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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铸鼎
作者：修改两次
内容简介
 本来一场普通的同学会，却因意外风云变换穿越回了1255年，他们所有的仅有一条船两百多张嘴 这个时代正是风云激荡之际，强大的蒙古帝国正四处征服，即将对南宋露出獠牙。在南宋岌岌可危的同时，蒙古内部其实也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在这好一个乱世之中，穿越者们是如何挣扎求生、建立自己的势力并最终改变历史的呢？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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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霉的同学会
20XX年5月2日，10:14AM，青岛外海，天气晴。
两艘船，一大一小，正在向东北方行驶。
前面的小帆船上，随着一阵轻风吹过，陆平趁势放开帆绳，使得帆面乘风鼓了起来，然后快速转舵，操纵帆船轻快地转了一个弯，向后面的游艇驶去。
游艇是青岛近海常见的客运船，船头一侧有舷号“东海102”，不急不慢地开着，几根钓竿从上面伸出来，还有几个人对着陆平一边招手一边说说笑笑。
陆平靠近游艇，对着上面喊了一声：“前面就是田横岛了，我先上去看看饭店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好好玩啊。”
“让他们别做太多啊，我还准备钓几条大黄鱼呢。”船舷旁边一个正在钓鱼的男子探出头来说。
陆平扬起帆，头转过来喊到：“老孙别做梦了，想钓大黄鱼你得穿回几百年前，老老实实啃骨头吧！”，然后一溜烟向北飘过去了。
陆平是青岛人，他有一个很励志的人生经历：大学读的土木，毕业之后没找对口工作，长期在江浙一带打拼，发誓不混出个样子不回来。一开始在某大型建筑企业搬砖，后来受不了去转行卖汽车，再后来又搞过区块链销售，最后不知道怎么爱上了帆船运动，带着五万块存款回到家乡，加上老爸赞助的五十万，成功买了一艘二手双体小帆船。但这之后整天被他爸按在厂子里看混凝土搅拌，也没几次机会上船。
今年是他们高中毕业八周年，按惯例应该有同学会。当年的少年少女毕业后各奔四方，如今大都混得不错，想在同学面前展示一下，于是顺理成章办成了一届盛大的同学会。近一年的串联之后，几个班联合起来，请了当年的老师一起，租了一艘游艇，准备好好玩一下，陆平也兴奋地趁机把他的帆船开过来过一把瘾。
今天的行程是去青岛东北方的田横镇，这里捕捞业发达，有最新鲜的海鲜，他们一早就订好了大餐，准备中午开过去哈皮一下。但现在才10点多，大家都不急着吃饭，船慢悠悠地开，大部分人在船舱里打牌聊天，小部分在甲板上钓鱼晒太阳，只有陆平忍不住想享受一下乘风破浪的感觉，自己驾着心爱的小帆船乱逛。
“咦……？”
他开出去还没多远，天色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同时吹起了强烈的东南风，远处浪头也涌了起来。
疾风带来了反常的冷意，小船随着海浪摇晃起来，这样的海况太过危险，陆平不得不控帆转向，回头向东海102靠拢。
他驾船驶到102的艉甲板附近，收了帆，把缆绳扔了上去，上面立刻有人接过，系在船舷上，然后伸手把陆平拉了上来。小船就先由102拖着，反正现在没什么速度。
“谢了，老孙。”陆平向周围一看，除了刚才钓鱼的几人，还有十几个人从船舱钻了出来，紧张地看着东南方的海面。
“这情况不对啊，天气预报说五一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啊。”老孙皱着眉头嘀咕着。
老孙全名孙清南，是青岛某机车厂的工程师，虽说是青岛本地人，但出海的机会并不多，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很是没底。
“谁知道呢，不过这季节变天快也正常。大家把东西收了，先进舱吧，我看这架势，八成得先进港避一下，我去找船长问问。”陆平招呼着把人赶回船舱，自己跑去了顶上的驾驶室。
“船长，这天气……咦，班长你也在啊，还有韩松。”陆平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驾驶室，发现他的同学李如南和韩松已经到了。
李如南是当年他们班的班长，毕业之后仍然活跃在联络同学感情和介绍对象的第一线，这次同学会她也是主要组织者。韩松高考后去了大连海事，后来入了海军，服役处保密，论对大海的了解，说不定他才是这艘船上的第一人。
“是啊，没想到这天说变就变，大家在下面都吓着了，赶紧把我发上来问问。不过张大叔说这情况太诡异，他也没见过。”李如南指了指舵轮旁边的中年男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船内还没开灯，中年男人含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船长……”陆平走上一步，刚要开口，中年男人突然把香烟往旁边固定着的烟灰缸狠狠一摁，向左把舵轮用力一转，大喊一声：
“小王，把海图找出来，这次麻烦啦！”
驾驶室右边正在看海的“小王”马上跳起来，在旁边一个布袋里翻出一张海图，一边展开一边拿了过来。陆平瞄了一眼，正是青岛附近的地图。
“他娘条腿的，这真是见鬼了，我还不知道什么天气连罗盘他妈的也能干扰的。班长，还有这两位，不好意思啦，现在再去田横太危险，我们得赶紧找个港口避一下，你们没意见吧？”船长指了仪表台一下，然后迅速操作了一番，船只陡然加速，几道灯光亮了起来，但也没照出多远。看样子他已经决定了避难方案，征求同意只是出于礼貌。
陆平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顺着船长的手指看了一下，发现他指的正是韩松所在的位置。
韩松刚才就一直趴在仪表台上，感觉到陆平的视线，转过来朝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航海罗盘的位置——指针居然在无意义地乱转！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液晶显示器，说：“这里原本显示的应该是GPS位置信息，现在却是一片空白。”接着他又掏出手机，叹了一口气“刚才还有信号的，现在全没了。按我的看法，与其说这是恶劣天气，不如说是被EMP攻击了。”
陆平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同样没信号。他转头和李如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口说道：“那当然赶紧避难吧，不过我们现在该去哪呢？”
船长拿过海图，在崂山湾西北侧一处半岛上点了一下：“这里，鳌山。最近的港口就是那边了。不过现在仪表失灵，我只能大致朝西北方向跑，能不能开到港口还要看运气，实在不行只有找个滩头搁浅啦！现在赶紧让你们的人穿好救生衣，老实坐好，别乱动。要命的时候啊。”
李如南赶紧跑去客舱，陆平就地拿过一件救生衣穿上。其它人穿上救生衣也各自忙起来，小王在操作着仪表，船长在淡定地看着海面，虽然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韩松蹲在地上，在一个箱子里点着什么东西，陆平凑过去一看，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个小盒子。
“嚯，六分仪，星图……这表难道是航海钟？船长你这珍藏不少啊。”陆平痴迷帆船，对这些航海仪表也有了解，此时像是见了宝藏一样双眼发亮。
船长眼睛仍然看着海面，嘴上得意地说道：“嘿嘿，其实都是些压箱底的东西，当初学这些东西还废了不少力气，现在都用电子仪表，那些很久没用都快忘光啦，不过出海总得备着以防万一的嘛，这不就遇到万一了？……我的天，来了，不好！左转舵！”
陆平听到他的惊呼，刚想站起来问个究竟，就感觉到身子一沉……不，是船整个被抬起来了！
一道仿佛能吞天噬地的巨浪突然从船只后方出现，汹涌着向前冲去，把整艘船都高高撑了起来！
配合着这突然出现的巨浪，下面的客舱中瞬间传来了一片尖叫。经验丰富的船长也不禁脸色苍白：“浪，后面来的，老天！近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浪？又是他娘的从哪突然冒出来的？！”
陆平虽然以前经常出海，但都是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才会出去玩，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旁边的韩松倒是冷静很多，在浪刚到的时候就麻利地把手中的仪器放回箱子，顺手把箱子扣好，接着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窗边。
“这浪高，得有十几米了吧？什么鬼，别说是水下有炸弹爆了……咦？”
正当韩松警惕地审视这股即将过去的巨浪的时候，天色却突然亮了起来，一如半个小时前那般晴朗。
虽说有亮光是好事，可这忽明忽暗一惊一乍的也太诡异了！
但不管怎么说，浪总是过去了，后方也没有第二股巨浪的迹象。客舱中传来了劫后余生的欢庆声，陆平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像其他人一样朝四周看去。
外面的天气已经恢复了正常，碧海蓝天，清风白云。在左右和后方，是平静而湛蓝的大海。在正前方，则是刚刚过去的那股惊天巨浪，它如同一堵水墙一样矗立在众人面前，令人不得不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叹不已……不对啊！
“我……靠……”陆平颤抖着看着前面，大张着嘴忍不住叫了出来。
随着巨浪的远去，前面被挡住的视野也让了出来，然而大事不好！
航向正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海岸线！
前方航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艘帆船，正在缓缓靠岸，试图停泊在一处木栈桥上，然后就被这股突然出现的大浪抬了起来，裹挟着冲上了岸。岸上紧邻着栈桥的似乎是一处村子，低矮的建筑随意挤在一起，外面用土围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哪里的渔民造的违章建筑，而这海啸级别的大浪正奔着它们过去了！
更麻烦的是，东海102刚才开足了马力逃命，现在仍在以最高速度向海岸行驶，如果没有发生奇迹的话，他们会跟着这道巨浪一起朝岸上撞过去！
船长紧急转舵，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客船的船头直冲着一艘被浪卷起而又落下的帆船冲了过去。
韩松一把把陆平按倒，大喊一声“抱头！”
陆平下意识抱头缩起来，随即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碰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毕竟他所乘的这艘船要比对方的小帆船大得多，但惯性仍然把他整个人都挤到了前面的柜子上。
东海102撞上了那艘帆船，对方居然是木制的，钢铁船身的巨大冲击力使小木船当场碎裂，船尸随着102一直冲到岸上，顺着尚未退却的大浪又继续前行了一会儿，之后在沙滩上继续移动，卷起了大量砂石，最后撞入海岸边那处已经被大浪洗过一遍的违章建筑群里，一连抹平了好几间破屋，出色地为拆迁任务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另一艘木帆船被巨浪冲上了岸，翻了个270度筋斗，船底朝北倒了下去，桅杆被残忍地折断。船上有几个幸运儿反应得快，在102撞过来之前就果断跳海，被浪推上岸之后，一边大喊着一边跑远了。
102的船底很平，冲上岸之后并未倾倒，陆平挣扎着站了起来，和韩松一起扶起船长和小王。船长一起身就冲到操作台前停下发动机，然后和几个人一起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外面。
“这……是什么地方？”这次说话的是韩松，平时一张扑克脸的他此时露出了难得的吃惊表情。
外面这片被“强拆”的违章建筑群虽然惨不忍睹，但依然能看出原先简陋的土木结构。船头右侧，有一片小山；左边远处是一大片旷野，再远处可见一道山脉，放眼望去尽是树林草丛一副原生态的模样，只在近处有少量耕作的痕迹；一条小河从右边山上流下来，一直向左边旷野延伸过去；河边的耕地旁有几间小屋和一台还原度很高的水车，只是这水车并没有在转动。
另一艘“幸运”被冲上岸的木帆船斜立着，船型很古典，木色发黑，船底附着不少藻类，看起来很旧的样子。
“我我我……这这……难难道……我我我我们该不是撞进了哪个仿古度假村吧？”陆平舌头都大了起来，紧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总之先找时光机，哦不对赶紧报警求助……该死怎么还没信号……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紧急避险？万一撞死人要负刑事责任吗？”
船长这时候也在看手机，然后很快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下仪表台，还是摇头：“没有GPS，没有无线电信号。唉，这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没坏啊。”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过来，拍了拍陆平的肩，说道：“小伙子，别急了，先下去看看吧，把你同学们都叫出来，看看有伤着的没。然后找人去外面看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如果有想办法救一下。求援的事，我们先出去再慢慢想办法吧。”

第2章 难道是穿越？
几个人下到了客厅，里面撞得一片七荤八素，零食和饮料撒得到处都是，不过人倒是基本无大碍。一个女生似乎是崴了脚，坐在座位上咬牙忍着，几个学医的同学围着她，一个男生拿着她的脚，手上一用力，女生“啊”得一声叫了出来，然后试着活动一下脚，很灵活地转了一圈。
“啊，好了，林医生真是多谢你了啊。”女生红着脸说道。
林医生挠头一笑，站了起来，正巧看到陆平和船长他们，挥手喊道：“船长，你们可下来了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乱哄哄的船舱突然静了下来，一群人都看向船长的方向。有些人还没弄清情况，看向船长的目光有些不友善——怎么开的船啊？都撞岸上了！早知道就不包你这贼船了。
船长倒也不怯场，直接用浑厚的嗓子喊了起来：“哈哈，各位，不好意思啊，事情比较复杂，刚才我们失去了导航，不小心搁浅了。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系，我建议大家不要着急，冷静冷静，先搞清楚情况，最好出去看看，再一起想点办法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轰”一声炸开来，后知后觉的人下意识拿起手机，发现果然没信号，于是叽叽喳喳和旁边的人交流起来。另有几人似乎早就知道这情况，向出口挤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大汉一边走一边喊：“别看啦，先出去走走吧，我在这呆得腿都麻了。”
这几个人走过陆平他们身边，韩松一把拉住领头那个大汉：“老田，小心点，外面可能不安全，我跟你们一起去。”然后转过来在船舱里扫了一眼，从地上拾起一把水果刀，看了看说道：“居然没伤到人，还算幸运了，走吧。”
被称作老田的田学林皱了一下眉头：“至于吗？这地界还能有海盗？”。田学林块头虽大，但他其实是个程序员，平时爱好健身。
“按常理是没有，但今天的事能按常理吗？”韩松试了试水果刀，似乎是对手感不太满意。
“别想太多了，先下去再说吧。”旁边一个小个子拿过一杆拖把，提着走下了楼梯。这位叫高正，是正牌PLA，当年考了提前批进了某军事大学，前阵子按部就班升了上尉。
几个人相继走了出去，陆平左右看了看，对着李如南喊了一句：“班长，里面就交给你了！”然后也追上了他们。
走到前甲板上，周围的惨样看得更清楚，陆平最后一个出来，但第一个冲到船舷边，探头朝后面看去。“太好了，我的海蓝号还在！不愧是玻璃钢船体啊。”然后就顺着侧舷通道往后甲板跑去了。
他的小帆船挂在102后边，搁浅之后半悬空着，一头已经扎进了砂子里，刚刚登陆的时候被大船拖着在沙滩上留下了一大道痕迹，但整体结构基本完好。
旁边韩松和田学林把舷梯放下去，高度不太够，离地面还有段距离。高正自告奋勇首先爬了下去，然后跳到岸上，等到后面几个人陆续下来，就招呼他们去把小船扶住，又抬头对着陆平喊道：“你把缆绳解开吧，我们给你扶着。这船说不定一会就能用上呢！”
于是三人在船上拉着缆绳，岸上几个人逐渐扶正，小船平稳地躺在岸上，然后陆平也赶紧爬了下来，冲进船里仔细检查了起来。
“别看了，就算真坏了，你也看不好。咱先分两组吧，韩松，老田，陆平，你们去那艘木船上看看是怎么回事，我们剩下的去这片废墟里找找。啧啧，我好像看见一条胳膊。”高上尉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起来，说完就带着人向村子里面走过去。
被点名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耸耸肩往那条侧翻的帆船走过去，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对这条古色古香的奇怪船只发出了感叹。
“我的乖乖，这船难道是实木的？现在的人真会玩啊。老陆，老韩，这船你们认识吗？”田学林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比划着，同时嘴上把两个同学都冠上了“老”字。
“别老来老去的，我才25岁呢。唔，中式风格，有龙骨，船头高，有艉楼，这应该是条福船吧，仿得还挺专业的。其实青岛近海不适合尖底的福船，用平底沙船比较好。”陆平卖弄起了专业的业余帆船爱好知识来。
韩松指了指旁边那根断裂的桅杆：“喏，方形硬帆，倒是挺地道的，不过这年头还用硬帆有必要吗？这船有二十米吧，排水量至少得一百吨吧？随便换个帆都比这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仿古帆船最重要的就是古，宁肯牺牲效率，也要还原历史。你要是给一福船装上现代帆，那多不伦不类啊。再说了，谁说硬帆就不行的，我跟你说现代设计的硬帆，那才叫一个棒啊，兼顾……”陆平正准备滔滔不绝起来，旁边田学林已经借着冲出的沙堆攀上了福船，打断了他：“小陆别说了，你这么懂，告诉我们，这船应该从哪进啊？”
“我哪知道，平时也就看看图片，哪有机会看真正的福船……喂，有人吗？”陆平勉强在倾斜的甲板上站住脚，朝船舱喊了一嗓子。
“安静！”韩松突然止住两人，对着舱门处示意了一下。
两人闭嘴仔细听了一下，船舱里传来“呜呜”的声音，不时还有碰撞声。
“妈呀，真有人。”田学林嘀咕了一声。
韩松拉开舱门，提起刀子钻了进去。田学林看了陆平一下，咬牙也要往里面钻，陆平一把把他拦了下来：“你块头太大，里面活动不开，在外面看着，如果我们出事了，就去喊老高他们。”说完，陆平也钻了进去。
田学林看看船舱里面黑洞洞的样子，紧张地站起来，找了个制高点，向四周张望着警戒起来。他这一张望，是越看越奇怪，这森林，这山水，青岛附近什么时候有这么有原始风味的地方了？
船舱里面黑漆漆的，一股腐朽的味道。
韩松一手提刀，借着舱门透进来的光将附近查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埋伏之后，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向舱内深处照过去。
黑暗立刻被驱散开来。舱内是一层甲板，上面有几堆似乎是货物的东西，用绳子牢牢固定住，并没有随着船的倾覆滑向一边。
陆平掏出自己的手机，想补点光，韩松止住了他：“别开灯了，省点电吧，还不知道下次充电是什么时候呢。”
陆平一个激灵，感觉有道理，便把手机塞了回去。想想还不够，干脆给关机了。
韩松借着灯光，在甲板上找到一个入口，走过去持刀做了一个警戒姿势，又看了一眼陆平。后者立即会意，跟上去小心地移开了木板。
“呜呜”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股恶臭散发出来。
韩松确定没危险之后，用闪光灯照亮底舱，下面的情况便展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下面的船底舱内有数道横向的隔板，隔出了十间左右的舱室，侧边铺了一圈木板作为走廊。舱室中有的装着货物，有的装了些石头，还有的堆着木桶和陶缸……而在靠近楼梯的一个舱室中，弥漫着黑色液体，十几个人被绳索捆住，歪歪扭扭躺在船底，不断扭动着与船板发出撞击声。
“这……”陆平被吓了一大跳，“这是绑架？！”
韩松用电筒又照过一圈，确认除了这些人以外并没有什么活物，便对陆平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你赶快回去喊人来帮忙！”
陆平一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客气的时候，立刻扔下一句“那你保重，我速速就回！”便向出口跑去了。
韩松看他离开，又仔细看了一遍底舱的情形，想了想，就朝下面用普通话喊了一声：“你们别急，马上会有人来救你们！”
听了这句话，下面一阵骚动，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韩松想了想，换成英语说了一遍，还是一样。又换成本地方言，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下面的声音先是突然变大又渐渐小起来，显然是听明白了。
韩松看着下面若有所思。
“听不懂普通话，却听得懂胶东话，这说明了什么？”

第3章 海盗窝
地面上已经陆陆续续下来了三十多个人，高正领头带着十几人在废墟里翻找着，不时扒出点什么，有时是一条咸鱼，有时是一把铁器。还有时挖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然后几个人皱着眉头，用就地找到的破布一裹，绕过地上的呕吐物，抬到沙滩边上。在这里，林医生几个人弯腰忙碌着，试图把破碎的肢体拼回整片。
“大都是成年男子，全是长发，穿的衣服都是旧麻布随便缝的，好多皮肤病……群众演员也没这么专业吧，看起来跟真古人一样。”
“从刚才开始就透着诡异，我们不会是穿越了吧？张Sir你怎么看？”
“穿越了倒省事，不然这就是特大刑事案件了。呃不对，古代也有官府啊，我们是不是该找个讼师？”
正说着，陆平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遍喊：“高正，高连座，快快快，多找几个人过来帮忙，我们在船里发现有人！你们这边发现什么没……我靠，你们这……呕……”
他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堆尸首，绕是神经大，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一个踉跄差点啃了一嘴泥，然后就地呕吐了起来。
刚才被称作“张Sir”的男子走过去，拍了拍陆平的背：“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吧？这是吃了几个啊，亏你能呕这么多。船上什么情况？”
陆平一手抚胸，一手擦嘴：“张正义啊，你来的正好。船上没别的东西，就底舱关了十几个大活人，都用绳子捆着，别的情况太急我也没看清，韩松在里面看着呢。这不会是什么绑架案吧，正好你是刑警专业对口，赶紧喊几个人去帮忙吧。”
“嘿，绑架案？陆平你就没感觉到点什么？我这刑警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干了呢。不过这情况确实得找人问一下。林成才，走，去看看，说不定得救人。还有谁要去？”
林医生应声走了过来，抬尸队几个人听到张正义在喊，也赶紧趁机跑了过来，跟着张正义往福船那边去了。
陆平因为刚呕了一场，还没缓过劲来，就留在了这里。等好点之后，他往废墟方向看了看，高正他们似乎已经搜索完了，每人都拿着几件东西，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什么，都围了过来。
沙滩上，几十人围成一圈，搜索队的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有两把木弓、十几串铜钱、几把铁刀、几个破瓷器，还有半块玉手镯。高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一包烟作势欲分，想想又放了回去，抬头环视了一圈，指着地上的杂物说：“各位，刚才找出不少好东西，现在都感觉出不对了吧？有什么看法？”
周围人大都垂头丧气的，一人走出来，从地上捡起一串铜钱，随意拨了一下：“贞通祐宝，淳通祐宝……看起来很新啊，这都是什么年代的钱？咦，皇通宋宝？”
“噗，李成，你别现了，那是贞祐通宝、淳祐通宝、皇宋通宝！”这时候102上又下来几个人，领头一个红衣服的女生听了此人的描述，大声反驳道。
“嘿嘿，我故意的，调节一下气氛嘛。王同彩，你是学历史的吧？给我们分析一下呗。”
被叫做王同彩的女生挤过来，拿过那串铜钱翻着看：“我确实学历史没错，但是历史上那么多年号，我也不可能一个个全记住。既然这枚是‘皇宋通宝’，那贞祐、淳祐也应该差不多是同时期的，根据我模糊的印象，大概是宋金元时期的铜钱吧。”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这成色很奇怪啊，要说旧，可完全没有几百年的样子，要说新，但看这磨损和斑点锈迹，怎么都像是用了好几年甚至几十年了。这绳子，也是粗糙的麻绳。如果说这是人造的假古钱，那只能说技术专业，眼光有毛病。这技术应该拿去仿造晚清铜钱，仿宋钱太不伦不类了。”
“哈，”李成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头，一反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露出颓唐的表情，“要是假的反而好了，现在就怕它是真的啊。”
旁边几个人也叹气坐了下来，又有一男性拿起一把铁砍刀，仔细看了一下，捡起一块石头，找了个尖角对刀刃一磕，刀刃上立刻出现一个小缺口。
“铸铁的，工艺很原始。”
此人名叫季国风，学材料学的。然后他接着说：“李成，你的意思是，我们穿……”
这时候，福船那边突然闹腾起来，张正义和田学林扶着一个衣着奇怪的人从船上跳了下来，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高正站起来说：“走，先去看看，既然有人可以问，比我们在这瞎想强。”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一窝蜂跑过去了。
跑到福船旁边的时候，田学林刚给这名福船乘客解开绳子，他是船舱里唯一一个穿丝绸长袍的，所以先被救了出来。此人头顶发髻，年纪不大，要不是沾了一身臭水，脸上多处淤青，应该是个挺清秀的年轻人。
此人一获自由，立刻抽出嘴中的破布，后退一步，对着众人跪地行大拜之礼，双手分开，以额触地。“恩公在上，请受小生一拜，诸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还请恩公告知名号，此后本人每年必上三供……”
此人口音相当奇怪，与胶东话有点像，但也有很大不同，听懂倒是没问题。
人群中发出阵阵嚯声，李成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努力模仿他的口音说：“这位……小哥，你是何人？何方人士？为何被人关在此处？”
“小生陈一成，字伯达，即墨县人。”小哥说完这句，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众人，“诸位恩公不是官军？此次小生随我家商船从南边回来，本该是进湾入胶西停泊，不料偏了航向，跑到这东海地界来，遇上了杀千刀的黑水贼。我家船工都是良善子弟，自然敌不过那帮子刀口吃饭的家伙，被绑了扔在底舱。之后诸事我也不甚明了，想必是整条船都被黑水贼夺了，直至方才蒙诸位恩公搭救，才重见天日。不知那黑水贼可被恩公赶走？诸位恩公一番血战，想必有所折损，我陈家与益都李府君颇有渊源，小生可修书一封，恩公遣人送去即墨县城陈宅，家人必有厚报。”暗中透露出自家的背景后，陈一成又做了个长揖。
这段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众人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王同彩手按着额头，嘴里嘀咕着：“即墨……胶西……益都……姓李的……宋……不是真的吧，真的穿越了？！”
她忍不住推开众人，走到陈一成面前，问道：“伯达兄，你既然刚从南边回来，南边如今用的是什么年号？今年是哪一年？可有什么大事？”
陈一成见一群髡人里冒出一个不知是哪来的番娘子，颇有些诧异，不过今天他遭遇的大事太多，早就麻木了，下意识地答道：“回恩公小娘子的话，南边今年是宝祐三年，江南一带并无大事，只是听说中原一带又用兵了，唉，还是少造些杀孽的好。”
“噗，小娘子~~哈哈哈哈……”人群里有几个忍不住笑起来。
王同彩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念念有词，“宝祐三年，宝祐三年……是什么时候来着，理宗？”，然后抬头问了一句：“伯达兄，李府君最近可要随大汗出征？”
他们两个人所说的李府君，指的是宋末元初的著名人物李璮，乃是当时盘踞山东地区东南部的一大诸侯。不过陈一成是真的知道，而王同彩只是试探而已。
实际上陈一成刚才拉出李璮的大旗只是狐假虎威，他们陈家虽然跟李家能扯上一点关系，但李璮要去哪打仗他怎么会知道啊，只好惭愧地说：“实不相瞒，李府君何等人物，他的动向我是不明了的，但既然南边起了战事，想必益都那边也会动一动罢。”
“吁……多谢。”王同彩向陈一成抱了个拳，随即把众人都拉到一百米开外，围成圈蹲下来。
“那那个……我我我我们是真穿越了？”说话的是陆平。
“啊啊啊……晓琳啊……”抱头蹲下的是李成。
“别吵了。王同彩，你给我们说明一下情况吧。”这是韩松，刚才他就从船舱里出来了，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与陈一成的对话。
王同彩也按着肚子蹲了下去：“啊……先让我缓缓，这事实太刺激了……谁有零食没有？”
众人相互看了看，季国风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王同彩。
“谢了。”王同彩接过巧克力，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嚼了起来，刚要把糖纸随手扔掉，想想又叠起来装进衣服口袋，然后慢慢站起来，开始说话：
“假设，我们是真的，真的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穿越时空回到了古代，那么。”
她把巧克力吞下，接着说：“根据刚才小陈给的信息，现在应该是南宋末年了。宝祐三年具体对应公元哪一年我暂时还记不清，但应该是1250年以后了。
小陈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也就是他说的李府君这个人。这个李府君，指的应该是李璮，他是这个时代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他干了什么你们先不用管，重要的是，李璮会在1262年起兵造反。既然他现在还没反，那说明还没到1262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时空是在1250至1262之间。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不惊讶，而是太过惊讶以至于麻木了。
过了一会儿，韩松站了起来来：“这是大事，不能光我们几个知道。陆平，你回船上，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准备开个会。我们先去把人都放出来，尽量多套点情报。”
陆平点了点头，往102跑过去。
众人站起来回头看，惊讶地发现陈一成正跪在地上，不停地朝102磕头。
刚才陈一成被人群围着，没看到外面什么样，等到周围人散开之后才发现远处这幅白色巨舟强势登陆的景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刷新了他达到“呆若木鸡”状态的阈值。现在他脑内一片空白，只知道朝这神一般的造物不断顶礼膜拜。
众人哈哈笑着把他扶了起来。田学林拍着他的肩，说：“陈兄，我们的船不错吧？”
“你们的……船？”陈一成大张着嘴，看着101，再看向众人，又躬身拜了一下。“失敬失敬，没想到诸位恩公有如此巨舶，难怪能一举攻灭黑水寨。”
“黑水寨？什么黑水寨？”
“那里应该就是了吧。”陈一成指着102下面那片废墟，“前年听闻黑水贼占据东海荒地立寨，祸害四邻，乡民皆逃奔他方，人人闻之咬牙切齿，诸位恩公今日拔除此寨，实为替天行道之义举。”
“天哪，那里居然是海盗的窝点？”田学林张大了嘴，然后又想到什么不对，“……等等，既然这些海贼都盘踞两年了，为何官府不来剿灭？”
陈一成苦笑道：“恩公有所不知，此处东海地界，本就是地贫物薄、民风彪悍之地，开荒不易，交通不便，即使有人私下开辟，也不录官府白册。既无从收税，又谈何管辖？就算有一二贼匪盘踞，只要不骚扰乡里熟地，官府也就宁愿视而不见了。”
听到这里，韩松和高正对视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着陈一成又问了几个问题。
其它人去船舱里把剩下的船员放出来，拉他们去北边的小河洗了个澡，然后在102找了个空舱让他们“好好休息”。
最后，全体“穿越者”挤到了船上的主客舱里，开始讨论起他们全新的、未知的命运来。

第4章 临时穿越大会
“咳咳，我简单说两句。”
陆平站在三个箱子堆起的讲台上，装模作样地开始讲话。
下面一片嘘声。
“咳，我的意思是，在开会之前，我们首先需要选一个主持人出来，维持会议秩序。现在有谁报名？”
台下有几个人朝人群中看了一下，似乎跃跃欲试，但最后还是没人出头。
“算了，还是你吧，全程在下面，知道的多一些。”前排坐着的李如南出声说。
“好的，谢谢班长，那本次XX高中第一届临时穿越大会现在就正式开始了！
女士们，先生们，LGBT同胞们，大家现在想必已经知道，今天上午我们遭遇了未知的超自然事故，据权威人士分析，我们是穿越了时空，出现在十三世纪宋元之交的历史时期！
现在我们已经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具体情况，有请前PLA陆军上尉高正同学为我们分析一下。”
台下一片喧哗，高正一把把陆平拉下来，顺手递给他一张从驾驶室找出来的地图，让他站在一边打开展示给大家看，然后自己走上台去讲解了起来：
“咳，据王同彩分析，我们现在已经回到了某个位于1250年至1262年之间的时空节点上——别问我为什么——现在我们的地理位置离穿越前不远，根据当地人证词以及我们的侦查，应该是在这里。”
高正在地图中一个背山面海的小半岛上点了点：“鳌山卫，后世隶属于青岛市即墨区，本来船长就是打算来这里避难的，看来我们穿越后并没有改变地理位置。这个地方你们应该听说过，不过鉴于大多数人不是很熟悉，我再详细介绍一遍。”
“鳌山卫是青岛东北方的一处半岛。当然这个名字是明朝时候才有的，现在还是一片三不管地带，当地人管这一片叫‘东海’。之所以后来叫鳌山卫，是因为此地西北方的鳌山，也就是崂山在东北方的余脉，它像在地图上割了一刀，把这个东海地区同西边即墨县广阔的平原分开。
严格来说，所谓‘东海’是个泛指，包括沿岸狭长地带一大片区域，鳌山卫半岛只是其中一部分。现在我们所在的地点是鳌山卫半岛的南岸，这个半岛东半边是一片小山，西半边是一片平原，大约10平方公里，再往西就是破碎的鳌山了。
我们登陆的这个小村子，原先是一处海盗的营寨。咳咳，安静！不过现在已经被我们‘荡平’了，嗯，物理意义上的荡平。这是我们为这个时空做出的第一个贡献！
好好，都别说话了！
不得不说这些海盗选的地方还是挺不错的。东边有山，可以挡风；西边有耕地，可以提供粮食，如果全开垦出来能养个几千人，不过现在大都荒着。再往西又是一道山，把半岛和大陆隔开，隔绝了官府的管理。占了这么一块好地本应大有作为，不过他们作恶太多，遭报应了。
我们刚才侦查了一下，方圆5公里内没有人烟，好处是暂时不用担心被土著找麻烦，坏处是想找人交流也很困难，要再往西翻过鳌山，才遇到几个村落，再往西走上三十里路才能到即墨县城。
好了，环境问题我分析完了。陆平，下一个谁来？”
陆平咳嗽一声，装模作样上台讲了一句：“既然是全新，哦不全旧的时空，我们想要在这个时空生存，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得有战略规划。当然这个课题不能光靠我说，诸位慢慢思考，等一会上来发言。我们先请王同彩来分析一下这段时期的历史背景。”
王同彩此时正在与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两个人不断在上面画着什么，听到陆平喊她，很不情愿地放下笔走上来。
她先是看了一下地图，又对着大家开口说道：“之前，下面那个本地人陆一成说今年是宝祐三年，乙卯年，刚才我和张老师排了一下南宋年表，确定了今年应该是1255年。”
张老师名叫张建国，是他们当年的历史老师。这次同学会把很多老师都请了过来，然后就不幸一起穿越了。
“1255年，南宋还保有大部分地盘，不过离彻底灭亡只有二十多年了。
金国早就没了，现在大半个北方都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
不过此时蒙古人还没建立元朝，元世祖忽必烈也还没上台，现在的蒙古大汗叫蒙哥，对，就是被杨大侠打死的那个。历史上，他会在这几年征伐南宋，然后在1259年征合州钓鱼山的时候被抛石机打死。合州啊，就在重庆附近。
蒙哥死后，忽必烈与一个叫阿里不哥的人争夺汗位，过程持续了两三年，主战场在蒙古大草原。最后忽必烈胜利，然后养精蓄锐，十几年后建立了元朝、灭亡了南宋。不过这段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现在需要关注的，是李璮这个人。
李璮，这是谈到宋末元初历史绕不开的一个人物。现在，他是蒙古治下最大的一个世侯。所谓世侯，就是蒙古人征服汉地之后，把投降的汉人大将分封在某块地盘上，军政大权一手抓，只要定期给汗廷上供，并且派兵随蒙古人出征就行了。
李璮的封地在山东益都，也就是青州，宋元时期是山东的腹心地带，非常富裕。他掌权后不断扩张，现在大半个山东半岛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包括我们所在的这片小地方。不过还好，他的统治非常粗疏，大都是委任统治，派人收点税然后上下分一下，我们暂时还不用担心被查户口。
重点是，这个李璮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他一直在积蓄力量，伺机反抗蒙古人，最终投宋造反，具体的时间节点应该是1262年。但很遗憾，其它汉人世侯几乎没有支持他的，他的起义很快就被镇压了。这场起义是一个标志，在此之后，忽必烈收回了世侯们的特权，权力更加集中，再无人敢挑战蒙元的权威，之后灭亡南宋也一帆风顺了。
可以说，我们现在的区域，名义上受蒙古统治，但实际管事的必定是李璮的势力。不管将来我们如何发展，一定会与李璮扯上关系。
唔，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再展开说就太费时间了，现在有人想发表意见吗？赶紧上来吧。”王同彩一通讲完，麻利地下台了。
台下听众轰然讨论起来，自己居然真的穿越了，穿越到的还不是大汉盛唐等令人追念的时代，而是“沦陷区”，这可真是不怎么好接受。热闹了半天，群众们有说要南下投奔宋朝的，有说要埋头种田猥琐发育的，有说要乘船出海找个岛子躲开战乱风波的，但就是没几个说去依附蒙古人博一场富贵的。
说法一多，七嘴八舌的就容易乱，乱哄哄的一时也没有什么结果。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走上台来，不少人见了他就心里一咯噔，这家伙怎么冒出来了？
此人名叫孔嘉谊，在群里一向以自由派言论出名——这倒没什么，问题是口头上大义凛然，可在某机关工作的时候溜须拍马钻营结党一点没落下，这就不怪别人鄙夷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大家好，很不幸我们遭遇了这个穿越事故，关于我们的未来，确实纷乱复杂，但我有几个想法，想与大家交流。
不管怎么说，既然事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得想方设法活下去才行。幸运的是，我们之间是可以相互信任的，具体怎么生活可以继续讨论，但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我们应该有一些共识，比如说，第一条，在座诸位，包括你我他，是人人平等，每个人的地位都是一样的，即使现实达不到，也应尽量追求这种平等，没错吧？”
果然，他一说话，就有那味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倒也没人在这时候跳出来反驳他。不然还能怎样，大家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要说能力有高低确实是，可这时候谁愿意承认自己是能力低的那个，天然要多干活听别人指挥呢？
孔嘉谊见没人反对，扶了扶眼镜，又说道：“很好，大家达成了共识，那下面是第二条：我们这些人，来自另一个时空，天生就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我们有相似的现代思维，有多年的交情，有共患难的经历，所以我们全员应凝聚成一个坚实的集体，互相协作，携手前进，共同面对这个新世界。相反，如果我们一盘散沙，各自为政，那就注定会消亡在这个时代。对吗？”
“好！”
这就更政治正确了，有几个燃点低的当场叫起来，陆平赶紧找纸笔把这段话记下。
孔嘉谊趁热打铁，接着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一条共识，那么第二条共识就可以表决决定了，认同的请举手！”
场下群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人举起了手，然后举手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双手，剩下几个人撇撇嘴，也举起了手。
孔嘉谊看到这样子，暗暗笑了出来。这两条虽然都是废话，但随着他的引导走了这么一个流程，威望无形中就种下了。
他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看到全员举手，接着说：“很好，那现在我们是一个平等而团结的组织了，至于之后具体该怎么做，还请大家集思广益。”说完他就微笑着走下去了。
不过这时候台下群众又闹腾了起来，没人跟他握手，真是不给面子。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啦！”
“今天造火炮，明天造轮船，北征蒙古，西征欧洲，东征日本，南征澳大利亚！”
这几个是热血上头的。
“别闹了，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先练憋尿吧，万一蒙古铁骑冲过来还死得体面些。”
这些是消极派的。
“我家咪咪没人喂了，好可怜呜呜……”
“爸……妈……俊凯……”
这几个是仍然沉溺在对旧时空的思念中不可自拔的。
喧哗声越来越大，主意越来越不靠谱，窗边一直站着的张正义一脸凝重，突然他一握拳，走上台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咳……大家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但是喧哗声还是很大。
张正义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木头，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重响，场下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生死关头！”
他突然怒吼了出来。
“同学们，朋友们，现在我们眼前的已经不是休闲而愉悦的同学会了，而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未来一片混沌，而我们只有有限的库存物资，没有任何生产能力，处于坐吃山空状态！
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自我实现需求，我们要做的头等大事，就是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种田也好，打鱼也好，甚至抢劫也可能是一种选择，总之不能饿死！
先解决这个，才能谈别的！”
经过他这一番激情的怒吼，台下众人也逐渐凝重了起来，张正义看气氛不错，长长出了一大口气，又继续说道：“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至少有三方面的工作要做：
一是统计我们拥有的资源，包括人力、食物、原材料、工具、信息资料等等，这是我们仅次于生命的宝贵财富了，必须慎重地管制起来；
二是动起来，每个人都要动起来！懂农业的去种地，懂建筑的去盖房子，没事做的去砍树搬砖，实在没事俯卧撑练肌肉也行，不管做什么都比不做好，先动起来再考虑效率最大化；
三是确保我们的安全！有些人的思路可能还没转变过来，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已经大不一样了！在这里我们会遇到各种危险，土匪会来抢劫你，官府也可能来抢劫你，甚至连老实巴交的村民都有可能趁乱抢劫你！想活下去，我们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这些问题不是演讲与多数派决议所能解决的，要解决它们只能靠铁……团结一心与强大的执行力！
为此我们必须有一个强力的组织，才能把我们的资源和人力调动起来！然后才能活下去，然后才能用我们的知识改善我们的生活，然后才能把我们的意志推向这个世界！
现在我申请组建……东海穿越大会临时管理委员会，任期一年，我任首席委员，谁赞成，谁反对？”
张正义挥舞着双手，声调逐渐拔高，陆平记录的时候用了好多个感叹号，台下被镇得一片安静，然后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以前没看出来，老张居然还是个德棍啊。”
“说的好，就应该用我们的火枪为我们的拖拉机开拓土地！”
“不行啊，这么冲动，我看这劳什子委员会是吃枣药丸啊。”
“没错啊，确实该有个组织管管，看看这满地瓜子皮，一会你们自己扫干净啊。”
众人反应各异，但一个反对的也没有，当然也没有主动赞成的。张正义正要继续，后排一名女性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老张说的好，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组织，不过委员会不能只有一个人吧，我建议李如南也加入进去。”
李如南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这名提名自己的女性：“若云，你怎么会想到我啊，我不行的……”
这个“若云”全名史若云，之前是做房地产中介的，她笑着说：“班长别客气了，论对大家的熟悉程度，还有谁比得上你啊，我建议你直接当组织部长得了。”
“对啊对啊，班长进管委会，我们都信服。”这时候也有人反应过来，给李如南造势。
组织机构是必要的，但如果让张正义大权独揽太过危险，必须塞李如南这样的老好人进去。
“是啊，李如南你也别推辞了。现在是紧急时刻，每个人必须人尽其用。”张正义并不在意，因为管委会的成立似乎已经成了既成事实。“现在管委会有两个人了，还有谁自荐？”
话音刚落，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正义就接着转过身，对着高正和韩松说：“高正，韩松，你们两个是军人出身，这时候必须进管委会帮大家一把，没问题吧？”
高正韩松对视了一眼，又看看场下，见没人反对，就点点头同意了。
然后张正义又转向一直在楼梯旁边靠着的船长：“张船长，您作为船员代表，也应该加入管委会，别客气了，过来吧。”
船长嘿嘿一笑：“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看得我一愣楞的。”
“哈哈，您是前辈，要多指导啊。”张正义把船长拉过来，很得意地看着众人，等待下一个自荐者。这三人本来也有很大机会被选成管委的，但现在他抢先邀请，他们就和他扯上了关系，对培养势力……哦不，增强执行力很有帮助。
“一个陆军一个海军一个刑警，这管委会军方气息太浓，不行啊。”孔嘉谊小声嘀咕着，他提出了“建国纲领”，本想大展一番拳脚，却被张正义摘了桃子，略有点气闷。他捅了捅旁边的饶文辉，朝台上示意一下。
饶文辉穿越前是名律师，跟孔嘉谊关系很铁，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讨论体制问题。他立刻会意，站起来说：“我提名孔嘉谊，他之前是处长秘书，对行政工作很熟悉，是当前不可多得的人才，加入管委会必然会起到很大作用，我代表人民表示支持。”然后把孔嘉谊拉了起来，自己坐下。
孔嘉谊一脸憨厚地挠着头：“哪里哪里，我也就会写点文章……”不过脚上却没停下。
不少和孔嘉谊熟识的人也鼓噪起来，张正义默默把他们记下，然后笑着说：“孔大才子当然欢迎啦，快过来吧。已经五人了，还有其他人吗？不要害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动静，有几个似乎跃跃欲试，但最终都没站起来。坐在前排的季国风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自荐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我也来吧。我一搞复合材料的，估计这辈子别想用上这专业了。不过我对技术史还算熟悉，管委会总需要个工业方面的人吧？”
季国风当年在高中就是学霸，后来又一路读到博士，人很憨厚，虽然内向话少，但同学们对他都一致好评，此时他一自荐，众人都纷纷表示同意。
季国风见众人都同意，又接着说：“另外，我推荐陆平和岳秀也进管委。陆平家里是搞房地产的，横跨全产业链，他对建筑很熟悉，我们以后想在陆上造房子，他能提供从水泥到造房子一条龙服务。
岳秀大家都知道，她是学中医的。我们现在缺少现代社会的医疗支援，必须就地取材利用当下的医疗资源，同时把卫生和预防工作作为重中之重。这个预防工作靠自觉是没用的，必须建立严格的卫生制度，这需要从管委会开始，所以一个医生背景的管委是必须的。还有一点很重要，她是一名女性，多一名女性管委不但可以平衡性别比例，还能避免卫生方面的很多尴尬问题。”
他的理由很充分，大家也都表示同意。陆平其实刚才就跃跃欲试了，但碍于自己大会主持的身份，不好意思站起来，现在有人推荐，自然痛快地答应了。岳秀红着脸推辞了一下，然后被几个女生簇拥着推上了主席台。
之后没有新的管委产生，一个简单的举手投票就通过了这届管委会，张正义简单发表了当选感言，事情就这样搞定了。
饶文辉在下面吐槽道：“这么错漏百出的选举，会选出小胡子的啊！”
但大部分人还是感到了安心，毕竟天塌下来总算有几个高个儿扛了。
然后全体成员立刻执行了张正义“动起来”的决策。
张正义、孔嘉谊、季国风在楼梯出口摆了张桌子，穿越者们一个接一个从这里经过，登记下个人信息和特长。
之后，男性由高正、韩松、陆平领着，下船去继续清理黑水寨废墟；女性跟着李如南、岳秀，由船长领着，和东海102原本的几名船员一起，检查和收纳船上的物资。
人员统计的结果是：共有穿越者207人，其中7人为东海102客运船原本的船员，138人为原先的高中同学，8人为原高中老师，54人为他们的家属（其中有17个小孩子）。
清理废墟得到的战利品有：
铁质武器33把，包括劣质刀剑、缺口斧子和破烂矛头；
轻型弓12把，完好的有6把，羽箭72支；
铁农具112件，超乎穿越者的预料，以海盗可怜的耕地面积似乎不需要这么多农具，推测为劫掠所得；
木工大小工具43件，其中有一些超大号的锯子锤子之类的东西，这倒是很符合预期，因为海盗有修船的需求；
地下仓库一个！这给了穿越者一个大大的惊喜。此仓库修建在地势较高处，内有大小白银铸块7个，共重12.21千克；铜钱2831串，散乱铜钱2.55千克；丝织品87匹；瓷器12件；糙米及粟米大量，无法统计，估计在十吨以上。穿越者挖到这个仓库后狂喜不已，决定把海盗遗体的待遇从水葬提升到土葬。
另外在海岸上还有黑水海盗修建的一个木栈桥，被102登陆时的波浪冲毁了一半；栈桥上原先系着几条小渔船，被浪冲到了岸上，基本没有损伤。
东海102上整理出的物资有：
不锈钢餐具大量，听管厨房的王大妈说有三百套；玻璃器皿37件，碎玻璃3.87千克；陶瓷器皿12件；塑料容器和餐具66件。由于船只可能颠簸，餐具是以不锈钢和塑料为主，易碎的玻璃器很少，这让想凭借玻璃贸易赚第一桶金的穿越者们大失所望。
航海仪器一套，中国及世界地图一套，航海书籍及手册若干，被列为一级物资重点保存。
手机212台，笔记本电脑7台，平板电脑21台，照相机13台，对讲机4个，手表31只。同样被列为一级物资，但仍由原所有者持有，只是被要求关机妥善保存。
船只零配件若干，修船工具两箱，封存；
防刺服两件，电击棒两根，气狗一把，气罐一个，子弹一盒。这些物资的来历有些暧昧，船长贡献出来的时候解释说是“海上不安全，防身用的”，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暂时由高正保存。
救生衣五百件，救生圈一百个，救生艇四条，钓竿45把；
人力升降叉车两台，叉车托板七个；
折叠自行车一台；
船用柴油两吨，油箱中还有若干存油无法统计；
啤酒70箱；白酒60瓶；红酒60瓶；各类饮料约500瓶；
面粉六袋，鲜肉约50kg，油盐酱醋各种调料若干，其中有一罐熬粥用的纯碱，交由季国风单独保存。
各类瓜果蔬菜约200kg，其中有两大袋土豆！还有十斤鲜青椒！穿越者发现这两样原产于美洲的作物后痛哭流涕，对天长拜，哭着喊着要把它们画在国旗上。另外还有一些玉米和红薯，不过都是熟的，很是可惜。
各式烟花两大箱，这些和上面的食材其实都是宴会用品。
此外，还有陆平的小帆船一条，上面有几本陆平收藏的帆船杂志，被和海图一起封存。还有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原本是给随身电子设备充电的，现在被郑重地收藏了起来。
穿越者们好不容易整理出这些东西，之后王大妈带了几个人把锅搬到岸上，简单搭了个灶，用废木料烧火，把不易保存的食材混一起煮了一锅。
劳累的穿越者们含着泪吃完这顿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再吃上的美食，然后因为电力管制没有灯光，一个个都乖乖上船睡觉了。只是这漫漫长夜，又有几人能安心睡着呢？

第5章 烧炭
10天后。
半岛东侧的小山，现在被简单命名为东山。东山脚下，一处土窑正冒着黑烟，陆平带着几个人，背着劈好的木柴，走了过来，大喊一声：“老万，我们送柴来了！”
一脸黑灰的万浩然从里面爬出来，皱着眉头一看：“就这么点啊，我们现在流程差不多跑顺了，准备再盖一个干馏窑，你们得加大产出啊。”
陆平苦笑着：“我们尽力吧，就那么几把斧子。兄弟们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这几天能把树整棵砍倒就是大进步了。哎，前路漫漫啊。”
第一次穿越大会之后，管委会把人员进行了简单分组。保安组挑了12个身体素质不错的；工业组选了10个有工作经验的，其实符合要求的还挺多，但初期并没有什么工业能做，季国风怕影响生产，只挑了10人搭个架子；8个老师年纪都不小了，孔嘉谊陪着他们在船上整理资料；岳秀、李如南组织了20名女同志，统管卫生后勤事业，同时照顾17个小孩子。剩下的全划进生产组，男女平等，胖瘦勿论，哪里需要往哪搬。
除了劳累的生产活动之外，全体成员每天饭后都要进行一小时的队列训练，在高正的呼喝下复习当年的军训，流汗又流泪也真是苦了他们了。
最初几天，为了贯彻张正义“吃饭第一”的要求，生产组优先发展农业，在河边耕地搞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好不容易把原先海盗留下的那点熟地收拾出了十几亩，结果发现那两大袋土豆发了芽之后只够种一亩地的，而且这时节种土豆已经晚了，现在种下去估计要9月份才能收。于是这就很尴尬了。
之后管委会讨论了一番，只留了几十个人慢慢打理地头。又组建了一个商业组，找了几个机灵的，由保安组抽人陪着，带着几串铜钱去西边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到附近的村落，交易点种子回来。
剩下的生产组成员自然不能闲着，于是管委会决定先搞一搞房地产，能不能住人先别说，至少下船干活的时候能有个歇脚的地方。但是问题又来了，要建房子，没砖；要烧砖，没燃料；要燃料，就只有捡柴火了。
所以穿越者们最初的产业，就从烧木炭开始了。
工业组的二把刀们抓头挠腮，搭了个小土窑，用捡来的干柴烘干新鲜木材；干柴用完之后，再用烧出的木炭做燃料，继续烘干。一开始产出比很低，十份木材才能出一份木炭，后来慢慢提高，现在六份就能出一份了。
当然这对木材的需求量很大，还好东山上的生态没被破坏过，森林茂密。生产组大部分成员转职成了伐木工，拿着粗糙的铁斧，几个人围着一棵树，琢磨半天才能砍倒一棵，然后运到山下加工。
还好有黑水海盗留下的木工工具，几个以前做过木工活的穿越者被临时招进工业组，又分配了二十个学徒，负责木材加工。砍下来的树干被粗粗锯成大块木材阴干备用，一部分按照保安组的要求削成长棍，剩下的下脚料就拿去烧炭。
陆平这个建设委员，这几天就一直在充当伐木和运输大队长，除了本职工作最关心的就是木炭的产量——能源问题可是一切的基础，有了足够的木炭，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建设，比如烧砖烧石灰什么的。
陆平他们把木柴卸下，帮着万浩然堆起来，这时候张正义和季国风过来了。
“大家辛苦了！”张正义挥手道。
“领导你看起来可不辛苦啊！”大家很不给面子。
季国风“噗”笑了出来，拍拍张正义的背。张正义倒不以为意，继续走了过来。
“老万，现在有多少木炭了？”
万浩然指指旁边的一个山洞：“都堆在里面呢，我们没配备台秤，具体重量不清楚，估计应该有个两吨了。”
“两吨，很不错了啊，辛苦了。”张正义转身又对陆平问道：“本来是想着烧砖盖房的，不过有人说木头存了不少，先盖点木屋就行了。陆平，好歹你是专业的，有什么想法没？”
陆平掏出一个笔记本，一边翻一边说：“我确实是有些想法的。关于我们以后的建筑形式，我建议还是以砖木结构为主。
有人提出要学美国那样的木结构建筑，这是有些想当然了，美国的木房子也是现代建筑，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材加上精密设计的结构才能做出来的，技术含量很高，我们现在没那个能力。当然硬要搭简陋的小木屋也能搭出来，但这里是沿海，经常会有台风的，那样的房子有人敢住吗？
石制建筑也不靠谱，我们现在没有采石和加工的能力。
所以综合看来，还是砖木结构比较符合现实，用砖砌墙、用木梁搭屋顶。
至于建材，砖我们是可以自己烧的，这个技术含量不高，原材料是粘土，温度只需要几百度就能烧出来了，普通土窑用木炭燃料就能达到；木材我们也有，这几天储存了不少；
但是水泥就比较麻烦了。原材料主要是石灰和粘土，这倒是好找，我家以前的砼土厂就在鳌山西边，这一带有很多石灰。但水泥是化合物而不是混合物，必须把原料磨得很细才能充分反应，这就超出我们现在的加工能力了。所以我建议先用三合土，也就是把熟石灰、粘土、砂子直接混合起来，也能起到粘合剂的作用，只是效果比水泥差了不少，但总比没有强。等以后技术进步了，再考虑水泥的问题。
现在我们产能有限，我建议先用土窑把第一批砖和三合土做出来，再用它们搭建改进后的干馏窑和砖窑，提升生产效率。
产量就算扩大了，想立刻给每个人都盖一间房子也是不可能的，我建议先盖几间仓库，别省料，砌结实点，然后建一道围墙，再在围墙里增建其它建筑。老张你说的没错，安全重要啊。
但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足够的原材料，我们现在采集的速度还是很慢啊。”
张正义和季国风对视了一眼，很诧异陆平居然一下子如此正经。张正义赞许的说：“很不错嘛，真是士别三日了……这样吧，陆平，你也先别管伐木的活了，让刘一克接手，你找人组织一个建设组，先小批量试制一下你刚才说的建材，如果成功，就从生产组调人过去。好好干啊。”
陆平激动地点点头，旁边季国风接着说：“至于原材料的问题，我们刚才转了一圈。现在伐木的速度其实是在逐渐加快的，已经有几个熟手练出来了，长期来看肯定能满足需求，瓶颈出在木材加工上，我们那几个木工熟练度不够，速度提不上去。
不过河边不是有台坏掉的水车吗？孙清南提了个想法，说是可以想办法把它修好，用水力来带动锯床，就能大大提高加工木材的速度了。我们让他组织一个机械组，去想法修复那台水车了。如果能搞定，那木材的产量就暂时不用担心了。”
随后陆平去找刘一克交接工作，张正义和季国风又溜达到海边。
在这里，沙滩上放着十几个大铁盆和上百个小铁盘，里面装着海水，底部已经析出了薄薄一层盐。
几个女生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铁盆间不断走动。其中一个发现张季二人，挥手打了个招呼，走了过来。这是谢小凝，被派来管理晒盐场。
“小凝啊，穿得真够严实的，这边情况怎么样？”张正义蘸了一点晒出的海盐尝了尝，略微有点苦。
“领导你来了啊，唉，现在防晒霜也是管制物资了，只能把脸遮起来。产量还行吧，这几天都是大太阳，一天能出3公斤左右。做饭用是够了，但如果想批量腌咸鱼，还只是杯水车薪。主要问题是容器太小，除了吃饭用的家伙，剩下的碗盆几乎都收集来晒盐了，但还是不够。领导，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水泥啊？这片海岸其实作为盐场的条件不错的，如果能用水泥筑起盐池，产量就大增了。”
“唔……水泥的事，陆平他们在研究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的吧。暂时先这么一点点晒吧，够我们吃饭就行了。至于腌咸鱼的事，现在鱼产量不够，基本当天就消耗了，所以暂时还不用考虑。”张正义说完，又望向海上，近海处飘着三条小船，几根钓竿从上面伸出来。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人都是煮盐而不是晒盐了，实在是因为晒盐的容器比煮盐的柴火还要贵啊……”季国风这时候感叹道。
“嘿，别想了，我们现在可没富裕到能把宝贵的木炭拿来煮盐的地步，先晒一点自己吃着吧。小凝，辛苦你们了。老季，走去看看海军他们。”
所谓“海军”，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捕鱼，为穿越众提供蛋白质和维生素，还能减少宝贵的粮食消耗。
海盗村里留下了几张渔网，陆平的海蓝号被无情征用，由张船长、韩松和小王开着出去（研究）捕鱼了，还有几个人利用海盗留下来的小渔船，飘在近海处钓鱼，还好这个时代海洋渔业资源非常丰富，钓鱼收获量意外的大。
远处，一点帆影逐渐出现，海蓝号徐徐开过来，停在完好的一半木栈桥上。船长和小王拖出几桶鱼，岸上后勤组的人接过去，准备收拾一下做饭了。
韩松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跳下船朝张季二人走过来。
张正义刚想打招呼，就突然发现韩松一脸阴沉的样子，然后就是一句让他心沉了下去的话传来：
“我们有麻烦了。”

第6章 军训
看着韩松如临大敌的样子，张正义和季国风都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张正义问。
“刚才我们出海打渔，顺便在周遭转了一圈，侦查一下情报，结果真发现不对劲了——我们附近还有邻居！”
两人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能在这苦寒之地出现的“邻居”，可不是好惹的啊！
韩松掏出一张海图，展示给他们看。他点了点半岛西南方一处海湾，说：“现在的海岸线跟后世差距很大，不过这里没怎么变，仍然有个地方可以做避风港，也就是后世文武港的位置，离我们这里直线距离大约8公里，如果站高点甚至能直接看到。这里湾口不时有小船进进出出，岸上有个营寨，还好我带了望远镜，不然就一头扎进去了。我想，这总不会是爱好和平的走私商人营地吧？”
季国风倒吸一口冷气，说：“又是海盗！东海地界真是藏龙卧虎啊，这还真是没完没了。”
张正义眉头一皱：“法外之地就是这样的……话说这些海盗是不是和官府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啊，这么嚣张都不来剿？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韩松答道：“不好说，从营寨的规模上来看，足以生活几百人。”
季国风心里一咯噔：“几百人？那不是比我们还多了，这帮子人可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海盗啊！呃，我说，我们是不是该避一下，或者跟他们谈判一下，送点礼物买个平安？倒不是说怂，而是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不能去跟地头蛇硬拼吧？”
张正义往西南方看去，隐约能看到山影，过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不好说，没那么简单。我们跟这个时代的人接触有限，对他们的行为模式所知不多，必须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摩。
就算想退，我们能退去哪，去即墨城么？不怕被当地官府或者大户捉了当奴隶么？
就算去给海盗交保护费，他们会收么？直接过来全抢了不是更好么？
别以为我危言耸听，这事即使在我们那时候都有呢，卷宗里我见得多了。
当然你说的也未必不是个选项，但前提是我们自己得表现出实力来，让别人觉得我们不好惹，然后才能去谈判桌上解决问题。
而且海盗们也未必有那么可怕。几百人的寨子，总不可能全是青壮吧，除去做饭洗衣服的，还得分一部分搞后勤和留守，能出战的顶天也就一百多。再说了，我们登陆的时候声势不小，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也未必敢轻举妄动。我们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全民皆兵，再修点工事，应该能应付，实在不行往船上一躲，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办？
韩松，老季，我们分头召集管委，先开个会讨论一下。”
……
十天后。
由于突然出现的海盗警报，管委会提高了警戒级别，加强武备。保安组扩充到了三十人，脱产训练；其他成员的训练时间，从一个小时提高到三个小时，中午一个小时，傍晚两个小时，而且，不但要进行队列训练，还要练习使用长矛。
午后，刚刚吃完饭的穿越者们没有休息的时间，除了17个小孩子，全体成员不论男女都集中在一起，管委们也混编在队伍里，进行军事训练。
除保安组在外的160个穿越者，10人一排，组成了四个10x4的方阵。高正、韩松，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军官”，各率领一个方阵，不时发出各种指令。方阵兵们手持长矛，听着指令做出各种动作。
毕竟是在学生时代经历过几次军训的，经过十几天的刻苦训练后，现在他们已经能比较整齐地走出三百米了。但做复杂动作时偶尔还有人出错，所以军官的指令比较简单，只有“向左转”“向右转”“出枪”“收枪”“向前刺”几种。
所有人头上都满是大汗，但没人抱怨，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生死大考了，挂科不能重修的。
他们手上的所谓“长矛”，现在只是一根木棍，为了防止伤人，并没有削尖或者装上矛头。这个长矛，高正原先想定为四米，但是木工组做出样品后，群众们纷纷反应太长太重，实在是玩不来，于是量产的长矛只有2.5米，只制作了少量4米长矛配备给保安组使用。
此外，保安组与木工组协调过后，申领了一批不锈钢餐盘，固定在木板上，做了十几个简易包钢木盾。做出来之后效果还不错，高正拿一根废墟里翻出来的破铁矛试了试，并不能破甲。
受此启发，他们又找出一些不锈钢饭盆，穿上绳子，垫了点内衬，做成头盔；还拿了十几把菜刀，绑上木柄做成了近战兵器。
于是全副武装的保安组新式武装力量就出炉了。其中有10名刀盾兵，负责前排掩护；10名长枪手，装备4米长枪，在后排突刺；6名弓箭手，使用木弓，以防万一还配备了2.5米短矛，箭术稀烂，正在加紧时间训练；两名猛士，装备防刺服和大刀，负责冲阵；两名军官，韩松和高正，其中高正掌握那把气枪，负责指挥和狙击敌方首领。全员装备头盔和看上去很不雅的钢碗护心镜。
保安组分成两队，韩松和高正分别带领，又各自挑选了一名副职，全天都在高强度训练，还要负责侦查和轮流守夜，很是辛苦。到了集体军训的时候，可以背着手去教训别人，反而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这都是为了防范南边的龙王海盗。之前管委会咨询了一下陈一成，得知东海比较大的海盗有两家，一是半岛上的黑水寨，二就是南边的龙王寨，其首领姓王。与黑水海盗不同的是，王家是亦商亦盗，平时也跑货运生意，见到肥羊才搞一票，若是交了买路费，通常会放一马。（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知道龙王寨的信息之后，管委会略微安心，但仍然不敢放松训练，不过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一个月之后，大部分人都能操练得有模有样了，海盗那边却依然没有动静，这就像靴子没落地，让穿越众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在张正义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和龙王寨接触一下的时候，去陈家报信的几个陈家伙计回来了。
这几个人是跟着陈一成一起被穿越者们救下来的，之前商业组去周围村落友好访问的时候，觉得有本地人陪着会更有亲善力一点，就带了他们一起。他们在鳌山沟里转了一圈之后，确实找到几个村落，态度也还不错，成功买了些粟米和小麦种子回来，还用重金（每日120钱的工钱）雇了两个村民做农业顾问。
途中也打听到了去即墨城的道路，要翻过一道小山，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商业组觉得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就直接让他们回去报信。
管委会已经敲定了对陈家的策略，那就是好人做到底，人全送回去，船里的货也全让他们拉走。做好事技巧很重要，你要是觉得自己救了他们家儿子立了大功，借此吃拿卡要，反而会坏了印象，以后不好交往。不如直接一次豪爽到位，给人家留点好印象。反正那福船上的货管委会也看过了，都是些瓷器、茶叶、香料之类的贵重商品，即使扣下暂时也用不到。
不过管委会也不是真想白做好人，他们的想法是，陈家受了恩惠，总不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吧？他们家能做海商的生意，在地方上必然是有点势力的，借他们的力量在这片区域站住脚，对穿越者未来的发展会非常有帮助，要是能顺便洗白身份上岸就更好了。
总之在管委会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陈家派人回来了。为首的是一个熟人叫陈平的，还有几个新面孔，报信说第二天陈家会派人来接大公子回去，于是管委会也顾不上龙王寨那边了，赶紧商讨了一份接待方案出来，匆匆准备了一下。
第二天，陈家的人按时来了，为首一辆双轮马车，上面下来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看到东海102后诧异了一下，随后装作镇定，朝着穿越众做了个揖。后面还跟了十几辆大车，基本都是空的，最后几辆上装了几个箱子。
张正义、孔嘉谊和商业组的王泊棠，穿着临时用窗帘赶制的长袍，装模作样的迎接上去。这打扮看着很是滑稽，但没办法，现在就是狗眼看人低的时代，不管东西方都是这样，你可以穿着奇装异服，但一定要穿得高贵，否则第一眼就会被人看不起。
至于如何判断是否高贵，那简单，一看材质，二看是不是繁复。越复杂，越说明你需要很多人服侍才能穿上这件衣服，越说明你有钱有地位。所以欧洲贵族披着棉被戴着假发还穿丝袜高跟鞋；东方士大夫衣服一件套一件，以至于“更衣”成为上厕所的代名词，毕竟穿得太繁琐，不更衣没法上厕所啊。
现阶段穿越众必须夹着尾巴做人，至于对旧世界移风易俗什么的，等能把大炮架到人家家门口的时候再说吧。
所以管委们必须穿上“华贵长袍”，哪怕不伦不类。反正陈家是海商，各式外国人应该见过不少，不会对奇怪的服装样式太过诧异，只要够“高贵”能镇住场子就行。
其实这窗帘布是鲜艳的紫色，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还真挺唬人的，因为这个时代染色技术落后，浓郁的颜色就意味着珍惜和昂贵，就算样式怪了点，一眼看上去肯定是“好东西”。
三人与陈家人迎在一起，亲切问候并自我介绍起来。
对面这位叫陈忠，是陈家的管家，接待水平很高，一点儿对三人的奇怪服装表示诧异的意思也没有，一个劲地感谢诸位义士出手相助。反倒是旁边几个围观的穿越者捂着嘴偷笑。
穿越众之前已经讨论过，觉得照实说他们是穿越来的太过惊世骇俗，不可，说是从南宋来的亦不妥，万一被当成奸细引了官兵来剿可就麻烦大了，于是就连夜编造了一套来历出来，如今见了陈忠便娓娓道来。
曰，众人先祖于唐末乱世出海避难，不幸遭遇风暴，飘到东边不知几万里的一处大岛上，起名为威夷岛，就地繁衍生息，如今回中土寻根问祖，误打误撞消灭了黑水海盗，救下了陈一成。如今他们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先在东海扎根驻下来，慢慢做点小生意，合股开个商社，然后再设法寻祖归根。既然在东海，那便叫东海商社好了。
陈忠一边听一边点头，似乎是信了。
不久之后，陈一成诸人被从船里接了出来，一见陈忠，立刻不顾体面狂奔过来。陈忠见了他，也是立刻老泪纵横，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相拥痛哭流涕，之后再次拜谢众人救命之恩不表。
“诸位义士，此次出手救下我家公子，实在是与我陈家有大恩。我家老爷感激涕零，愿以一千贯酬谢诸位。”陈忠说着，让人把车上的几个大箱子搬下来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串串的铜钱。
穿越众此时对一千贯还没什么概念，以为是一大笔钱，当场露出喜色，想要客气一番。可旁边的陈一成却面露不满，开口说话了：“陈叔，这真是我爹的意思？只有一千贯？这也太过寒酸了！”
说完，他又对张正义揖了一下，道：“张公，真是失礼了，这一千贯还请先收下，待我抵家后，再备足一万贯给诸公送来。我陈家有恩必报，决不会让恩公寒心！”
一贯钱，也称一缗钱，理论上应该指一千枚铜钱，不过历史上经奸商和污吏们诸般操作，发明了一个“省陌”的概念，这个“陌”不是“陌生人”的陌，而是数字“百”的会计写法。“省陌”对应“足陌”，一足陌就是100整，而一省陌就是用77代替100。现在通行的一贯钱，都是用的省陌量制，也就是770枚铜钱。
一千贯就是77万枚铜钱。单看这个数量确实不少，考虑到当前普通人做短工一天可得50-100钱左右，长工一月差不多有一两贯，这一千贯就是几十个底层劳动者一年的工资。二百个穿越者如果能全去城里搬砖，也要半年才能赚出来。
但陈一成带回的那船货，价值就在两万贯以上，他们的家产（也就是未来陈一成的身家），更是以数十万计。所以陈忠拿出“区区”一千贯来酬谢东海商社，实在是太寒酸了点，这不光是钱的问题，也是陈一成的面子问题。
不过他一开口就是一万贯，也是打肿脸充胖子。陈家虽然巨富，但大部分资金都以数字的形式留在往来账目上，一次拿出一千贯没问题，想搞一万贯就得腾挪一番了，正常生意都会受影响。
看着陈一成冲动的样子，陈忠似乎有点肉疼，但又不好意思驳了少爷的面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张正义和王泊棠对视了一眼，感觉有戏，于是王泊棠开口说：“陈公子，一万贯太过贵重了，我们受之有愧……不如这样，我见伯达兄来时乘坐的这艘福船不错，我社现在困在陆上，十分需要船舶，不知贵府上是否有废旧的船只，若能让渡一艘，我们便感激不尽了。”
陈忠听了此言，顿时眼前一亮。此时海贸，货比船贵得多，这些南货卖掉可得两万多，搭载它们的船买来却只用了两千贯。要是用艘旧船还了人情，也算合适了。
陈一成放完豪言后热血消退，此时也有些觉得刚才出价太高，正好借此下台阶：“不敢不敢，既然恩公想要船，那一成自然要奉上。不过怎么能让恩公用旧船呢，”他转向陈忠，问：“陈叔，咱家现在有多少船在跑？”
陈忠做出一副哭丧脸：“公子，咱家原先一共也就三条大船，您这次回来折了一条，就只剩两条了，都破旧不堪，而且今年还要再往南跑一趟，实在是没船啊。”
陈一成拍着手，道：“没旧船，那正好嘛。恩公稍安勿躁，待今年北风起，我就去南边订做上好新船，明年定将船交到诸公手上！此间诸公若有事须相助，尽管开口！”
在南宋，再好的船也不会超过三千贯，还能延期一年支付，顺便又能拉不少货回来，怎么看都比送出一万贯划算多了。其实在胶州也有几家造船作坊，不过做的大多是近海用的平底船，海船也不是不能做，不过得先付定金，还得等工期，算上资金占用成本，还不如去南宋买现船合算呢。
“海事凶险，公子慎重啊。”
“多谢恩公挂心，若无这点担当，怎敢称陈家男儿！”
我们的意思是让你加强点武力值，别又被劫了啊，带不回我们的船怎么办？张正义腹诽道，但他嘴上趁热打铁说：“既然如此，那真是多谢了。另有一事，我社诸人听说南朝繁华，多想见识一番，不知伯达启航时，能否捎上我社一二人？”
这也是之前讨论好的，东海商社虽然在蒙统区，但侦察一下南宋情报是非常必要的，现在正好有了机会。
陈一成一愣，他倒不觉得捎几个人有什么麻烦的，只是万一被这几人打探到福船的真实价格就漏底了，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就同意了。
随后管委会用珍贵的罐头和白酒为陈家众人践行，宾主尽欢，尤其是陈忠对高度白酒赞不绝口，询问是否是东海秘方，若能生产，陈家可代为销售。东海人颇为意动，着季国风安排研究蒸馏酒项目。嗯，还好这白酒是瓷瓶装不是玻璃瓶的，否则又要吓死他。
随后陈家众人辞行，管委会趁这个有人护卫的机会，派了三名商业组成员随行去陈家所在的即墨城考察一番，顺便采购一些急需物资。
这段时间，穿越众发现有很多物资是没法自产或者替代的，其中最缺的是纸笔——管委会发动了“大图书馆计划”，要求每个人都尽可能把自己所知的现代知识记录下来，以备日后发掘，但很快他们就陷入了窘境：船上翻来倒去也只找到一些笔记本和旧纸，毕竟后世都是电子时代了，谁也没料到会有穿越这回事，怎么会准备那么多本子？但没纸笔可真就抓瞎了，总不能把知识刻在石头上吧？于是就得尽快去买一批。好在他们从黑水寨挖出了不少铜钱，买房子买地不敢说，但买点纸总够用了吧？
商业组三人挥手告别，他们的袍子下面，腰间缠着长长几圈铜钱——这就是“盘缠”一词的来源。
其余穿越众继续原先的工作。之前他们在河边划了一片两千米长的耕地出来，由于那边曾经是熟地，所以开垦难度不大，粗粗拉一遍，已经开了四分之一出来，但是还是把他们这些几乎没干过活的人累得不轻。之后在本地农业顾问的建议下，决定先种一季粟，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小米，待秋季收获了，再种一季小麦。
由于劳动力不多，为填满这片耕地，种植得相当粗疏，看得顾问直摇头。其实与传统农民的思路不同，穿越众面对着大量的土地，考虑的不是单位面积产量最大化，而是单位人力产量最大化。这样粗糙的耕种方式，虽然亩产会比精耕细作的耕地低不少，但却能在人力有限的前提下获得更多的产量。
陆平的建设组也做出了不少砖头和石灰；孙清南的机械组仍然没有修好水车，不过进度在持续推进，此外其他人伐木和加工的速度也提升了很多。
在战争的阴霾下，穿越者坚定地向前走着。

第7章 即墨城
“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我们以为那就是即墨城了，没想到陈家人笑笑，说那是城西的马鞍山……不得不说，这时代的空气真够干净的，周围的山都能清楚看见。
又走了几百米，才看到真正的即墨城，不得不感叹，真小啊！
我就是即墨人，以前对即墨的认知，是从城东到城西得堵近一个小时，而现在的这个即墨城……边长大约只有四五百米，城墙不过五米多高，实在是小的可怜。
即墨这个名字已有千年历史，至少在战国时代就有此地了。不过当初的即墨城是在后世的平度市一带，历史上多次变迁，隋朝时才迁到现在的地址，此后一直延续到21世纪。现在的即墨城是金朝的时候才重修的，坐落在墨水河两条支流交汇之处，一条自东向西流经城南，一条自北向南流经城西，两条支流在城西南交汇，之后一直向南汇入胶州湾。即墨城边墨水河，似乎即墨之名就是因此而来，实际上正好相反，是先有即墨这座城，这条河流才被附会称作墨水河。
不过即墨县的经济情况似乎并不太好，一路上，经常可见大面积的荒地，其中甚至有一些是靠近水源的上等地块。城外，墨水河之南，居然有一片贫民窟，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此挖洞搭棚居住，沿路布满了乞丐。我问了一下，这些人是西南边逃来的流民，胶西那边不愿意收留他们，走到即墨发现这里还算安定，就在此停留寻求一些雇佣的机会。
毕竟是乱世，真的是乱世。
蒙哥汗即位后，虽然还没有大举征发南宋，但是边境冲突时常发生，前线地带很是动荡，导致流民四散，有的去了南边，有的向东北方走，前往山东、河北等相对安定的地方。即墨地处胶东地带，这里向东再无处可逃，所以地方官员往往在敌人打过来之前就痛快投降了，反而在乱世中保存了一点元气，成为逃荒的目的地之一，不得不说真是有点讽刺。
城里面，房子都非常低矮，只有一横一纵两条主街。我们从东门进去，沿街是一些商铺，行人不是很多，再往里就是居民区了，倒是拥挤得很。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应该说比较萧条了，但陈家人自豪地告诉我，这个即墨城可是胶东地区除了几个州城之外最繁华的所在了。当然，胶东的州城还不少，北有著名的登、莱二州，西有蒙统区最大的海港胶州，东边还有一个宁海州，比后世威海市的辖区大一点，不过那边人很少，也不怎么繁荣。
即墨县现在属于胶州治下，知县姓程，名从杰，字辅臣，乳山人，听说和统管胶州的姜万户有亲戚关系，所以得到了这个肥缺。
金朝灭亡之后，原先中央集权式的吏治系统崩溃，科举授官的制度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官吏大多是层层分封封出来的。蒙古人把地盘分封给世侯，世侯再分封给手下大将，这些大将再任人唯亲式地分封给亲戚和下属，程从杰的知县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陈家和程知县的关系不是很好……至少他们谈到程知县时都是很不屑的态度，具体原因他们不愿意多说，似乎是跟胶州那边有关系，我们也不好多问。不过，能连父母官都不鸟，这陈家的背景似乎不浅啊……
到达即墨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们去陈宅拜见了陈一成的父母。陈父五十多岁，皮肤很黑，看起来以前也是常年出海的样子，听说我们的来历后，似乎有些兴趣，仔细询问了威夷岛的情况，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陈母见到陈一成之后抱着痛哭起来，之后又是常规的道谢吃饭……酒宴倒是不错，可惜没见到其它陈家人，不知道陈一成有妹妹没有……（此段划去）”
王泊棠坐在油灯下，用珍贵的圆珠笔和记事本记录着今天的见闻，另外两个同事李夏和张小平已经睡下了。即使干了一个多月的活之后他们的体能大大进步，乍然走上三十里土路还是有些吃不消。
王泊棠现在是商业组组长，但他穿越前的职业其实是建筑设计师，为了跟甲方讨价还价练出一副好口才，所以被李如南挖掘出来，人尽其用放进了商业组；
李夏是个会计，这次来主要是掌管账目；
张小平是正牌的采购工程师……没错，他以前在某电子产品厂工作，因为采购业务需要很多专业知识，所以负责采购的也是正经工科出身的工程师。
他们今晚借住在陈家，准备明天去街上血拼一番，顺便侦察一下即墨的商业环境，后天就回去。
……
第二天。
王泊棠、李夏、张小平三人，还有陈家派来的导游陈安走进一家“书香斋”文具店。老板见阵势不小，笑盈盈地迎上来，为三人介绍各类纸笔文具。
“客官请看，这是南边新到的徽墨，遇水即化，稍研便浓，色泽黑亮，干后有余香，是写字作画上等佳品。”
“你别骗我，写字跟作画能用同一种墨吗？算了，这徽墨多少钱？”王泊棠问。
“呵呵，这位公子看来是行家，承惠，此乃上品，一方340文。”老板回道。
“噫……你还不如去抢！有更便宜的吗？”
“客官说笑了，徽墨虽贵，但这一方能写上万字不止，摊下来可不贵。您可再看看这东平府产的松墨，一方210文，虽不及徽墨顺滑，但仍不失为物美价廉的上品。”
王泊棠皱了皱眉，一万字210文，千字21文，这比网络小说都贵了。东海商社有二百多人要写字，整个即墨城会写字的人怕都没这么多，对墨的需求量太大，这样可消费不起。他摆出一副嫌贵的样子，正在酝酿砍价的情绪。
老板看了他的样子，有些无奈，暗骂穷鬼，从角落里拉出一个小筐，对王泊棠说：“客官，东平墨也不合适的话，我这里就只有本地的石墨了，这倒是便宜，您要的话可以论斤称，一斤50文。这墨太‘重’，得费力研磨，加点灯油才能化开，写起来也不太方便，还容易掉，不过墨色倒是够黑，也没什么味道。”
“等等，”王泊棠还没说话，旁边的张小平却突然挤了过来，拿起筐里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是一些黑色的石头，看着像煤。“你说这是石墨？产地可是莱西？”
“咦，”老板很惊讶，“没想到客官也知道？没错，这就是莱西石墨，产于地下，古已有之，不过写字不太顺手，即使本地人也用得不多。客官可是看中了这石墨？”
张小平所说的莱西指的是后世的莱西市，但老板所理解的莱西是“莱阳西部”，此时的莱西并未从莱阳县中析分出来。
张小平压下激动的表情，说：“没错，你这里还有多少？我全都要！”
这话一出口他就感到后悔，太过豪爽了，于是立刻变了副表情：“不过……呃……在下张小平，还未请教东家尊姓大名？幸会幸会，批发您得给个优惠价吧，二十文一斤如何？”
老板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失礼失礼，原来咱们是本家，鄙人张好文。客官，虽说量多价贱是商道规矩，但您一次买空，小店一时进不来货，若有熟客上门没买到东西，便是小店怠慢了。而且二十文，就算在莱阳也拿不到货啊……”张好文一边说，一边捋着胡子。
“二十五。”
“客官，不是小店不想做生意，实在是这个价格做不成啊……这样吧，小店现在一共四十三斤石墨，我给您算四十斤，每斤四十文，一共一千六百文，我再出点血，您给两贯即可，何如？”
两贯1540文，43斤算下来是每斤35.8文，张小平看看王泊棠，后者点点头。张小平从李夏那里拿出两串沉甸甸的铜钱，交给老板，想了想与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又解下了一串。“张兄，这两贯是本次的货款。此外我想再预定一百斤，这一贯是定金，不过这一百斤，你得给我三十文每斤的价格，到时候我们来补款提货。没问题吧？如果做得好，以后还会来你这买更多的，别说百斤，千斤可能都有。”有陈家人看着，倒不怕张老板卷款逃跑。
张好文大喜，但是脸上做出肉疼的样子，哀叹道：“唉，鄙人小本生意，实在是赚不了多少，就当交诸位一个朋友了。请放心，下月初十，各位便可来此提货。”说完他便麻利写了张凭条，交给张小平。
其实石墨在产地价格不超过10文，还可通过水路送货上门，张好文只需要派人捎个消息，便可坐赚数贯。他不是陈家那样以万论钱的海商富豪，一单生意能赚上几贯已经相当令人满意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不少钱。
之后商业组又在这里买了一批白纸和笔，又留下好几贯。
现在的纸也不便宜，每张尺寸大约100x50厘米，一百张为一刀。一开始张好文开价150文一刀，后来王泊棠砍到了120文一刀，忍痛挨了二十刀。
笔全是最细的小号毛笔，买了250支。
最后王泊棠又死皮赖脸要走了张好文放在柜台上自用的还剩一小半的一方徽墨，准备带回去特供给管委会使用。
陈安出门叫了个挑夫。这些纸墨加一起接近二百斤了，挑夫往两个担子里一分，挑起来依然健步如飞，看得三人自叹不如。
王泊棠给了他二十钱，让陈安陪他把东西送去陈宅，随后几人继续逛街。
出门走出张好文的视线后，张小平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怎么了，老张，有喜了？是男是女啊？”
“别闹，我是笑我们今天赚大了啊……”
“赚？都花出去那么多钱了还赚，难不成我们还有下家能再卖出去？”
“呃，我不是说买石墨这笔交易赚了，而是说买到石墨这事赚了。”
“石墨？你的意思是，这个石墨真的是我们说的那种石墨？”
“对啊，之前工业组讨论技术发展的时候，确实提过莱西有后世国内最大的石墨矿，还把勘探项目列入了远期计划里面，没想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开采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石墨可是好东西啊，不是说用来写字，而是工业用。它既是一种优秀的润滑材料，又是一种优秀的耐热材料。唔，太高端的应用我们先不说，就说轴承吧。不搞工科的人可能不清楚，轴承可是机械中非常重要的组件，没有好轴承，机械效率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某些设计都无法实现。你们平时YY的各种车辆和机械，离了轴承都是空谈。
后世常用的滚珠轴承，我们几年内肯定是没法做出来的，只能用滑动轴承。这个石墨就是非常优秀的一种滑动轴承材料，它有自润滑的特性，摩擦系数低，维护简单，即使在后世仍然有应用场景，比如说四川某厂某特殊大型机械，采用石墨轴承后持续工作时间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一个月……唉，说远了，总之有了石墨，孙清南的机械组那边肯定好做很多，买了绝对不亏。”
张小平一顿长篇大论，连带着王泊棠和李夏心情也好起来。之后他们三人把两条街都走了一遍，把有哪些店、卖什么都记录了下来。
即墨这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西街有铁匠铺和一个酿酒作坊，南街有药店和布店，还有几间卖南货的。比较特殊的是北街，一般古县城是不开北门的，但即墨城不知道为何北门也常年开着，连带着北街颇为热闹，有车行和牲畜市场，远远就能闻到味道。
商业组买了几把铁斧和一些锯条，买了几坛本地酿的老酒，去药店让老板推荐几副常用药剂，又称了一些硝石和硫磺，就回了陈宅。
第二天一早，向陈家人辞行，托陈安雇了一辆小牛车，带着货物一路向东往鳌山驶去。
现在的道路交通非常有“时代特色”，与其说是“道路”不如说是“轨道”：黄土路上被常年经过的车辆轧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如同特意挖出来的排水沟一样。牛车在车辙中行走，相对来说要省不少力气。看到这个，王泊棠他们才更深刻地理解“车同轨”的作用，并且明白了当下为何要把车轮子做得那么巨大，实在是因为不够大的话，走在车辙里就会擦底盘啊！
如此一路无事，最终平安回到了鳌山。
到了山口小路，车夫就不肯继续向东了，毕竟东边险恶，谁知道去了还回不回得来？
王泊棠也没勉强他，反正根据出发前的约定，保安组乙队已经在山口等着他们了。他给车夫付过钱，就让他回去了，还对他鞠躬致谢，让这个粗糙的汉子受宠若惊。
保安队带了几把自制抬车，也就是一个类似担架的木架子，由两人抬着或者扛着，可以运输小批量货物。现在木工组做不出轮子，做了几根扁担，身娇体柔的穿越众又玩不转，最后搞了这些抬车出来，还算好用。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东山营地，受到了正在吃饭的穿越众尤其是工业口成员们的欢迎。
一场难得的迎接仪式过后，人们又回到了岗位上，开始了新的建设。
“东海商社”的木牌已经在穿越众的领地内立了起来，一切都在向前发展。

第8章 开始转动
“对，就这样，转起来，好，进给，漂亮！”
东山河边，原先黑水海盗废弃的小木屋，现在被命名为“车库”，是机械组的老巢。
车库外面，十几个人围在这里，脸上裹着沾湿的白布，观看石墨轴承的加工过程。由于粉尘太大，他们没敢在屋子里面搞，乖乖把设备搬到了室外，同时每个人都准备了自制口罩。
今天，他们终于要开工试制水车用的轴承了。
……
当初，商业组带回石墨的时候，工业口全员都欣喜若狂，恨不得抱着张小平亲一口。但之后这些二把刀们就一个个都傻眼了，该怎么把它加工成轴承呢？
季国风先出手试了下。他把石墨捣碎研磨，加了一点珍贵的柴油，分离杂质，然后与黏土混合，之后就像和面一样，把膏状的石墨捏成圈。想了想觉得不够圆，又找木工组做了个小转盘，像做陶器一样回转加工成型，总算得到了一个还算圆的石墨圈。最后拿去石灰窑焙烧，得到了一个硬质的石墨圈。反复调整配方和工艺实验了几次，熟练后得到的产品看上去还不错，但是仍然有两个问题，一是还是不够圆，二是尺寸控制得很不精确。
不过这给了孙清南启发，它一边让季国风继续制作这样的石墨圈，一边会同机械组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木制钻床。结构很简单，一个直径约1米的木制转盘，圆心上垂直固定着一根木杆，木杆通过一个木轴套固定在底座上，再在杆头固定一把刀具，就成了一个粗糙的钻床。
可想而知，他们这些二把刀做出来的东西是多么的不靠谱，转盘转起来之后有肉眼可见的震动，前后两个轴套同心度很低，木杆也不直。一系列不利因素叠加下来，使得这个钻床初号机精度低得吓人，刀头不断晃动，根本没法用。经过长时间的改进，不断打磨木杆和轴套，修正转盘的重量分布，又动用了少量战略储备润滑油，还不得不缩短杆长，才把精度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程度上。
然后他们用这个原始钻床，钻出了本时空第一个可用的石墨轴承。
“大口20.12mm，小口19.95mm，多么美妙的数字啊！我宣布，公元1255年，5月23日（农历），东海商社第一个石墨轴承试制成功！这是我们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欢呼吧，工业时代到来了！历史必将从此改变！”季国风左手拿着石墨轴承，右手拿着一个数显游标卡尺，激动地宣布道。
孙清南小心地把轴承接过去，季国风看看四周，发现众人都在紧张地看着轴承，没人看他。于是他尴尬地从箱子上跳下来，把游标卡尺递给旁边一个女生，后者接过卡尺，用白布仔细擦干净，放进盒子里，小心地抱着。
大小口只相差0.17mm，这是由钻床的特性决定的，并不是说他们的加工精度已经达到了这个级别。
之后他们又制作了4个这种20mm轴承，从中选出最好的一个，装在钻床底座上替代原先的木轴套，又重新磨制了一根20mm木杆，组合在一起。
换装石墨轴承之后，刀头晃动大大减小。此时机械组有人提出建议，说这钻床把刀头位置换一下，就是车床啊，完全可以用它来加工出更圆的木杆嘛。
于是众人纷纷拍头称善，赶紧改造设备，加工木杆。
就这样，经过不断的自我改造与迭代升级，到了六月初七，他们终于得到了一台精度比较令人满意的手工简易机床，众人决定一鼓作气，把水车用的轴承做出来，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这次他们采用了新工艺，使用两台相对的机床。其中一台是经典的车床，负责切削；另一台是一个大号的转床，一个外径约180mm、内径约100mm的预制石墨圆环型胚体被固定在上面。
一人摇着车床，使刀头快速转动，另一边，孙清南操作着转床不断降低位置，直至与刀头接触，然后慢慢转动，让刀头将胚体外廓切削成正圆。石墨是脆性材料，应力稍大就会崩裂，因此必须慢速切削小幅进给，加工速度快不起来。
随后又调整位置，让刀头切削胚体内部，将胚体切削成一个标准的圆环。孙清南让车床停下，慢慢操作转床，使刀头位于圆环圆心，再小心把圆环退出来。
随后静置一会，让石墨圆环冷却。围观群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直愣愣盯着圆环，生怕它飞了。
十分钟后，孙清南长啸一声，小心地把圆环从转床上取下，安然无恙！孙清南转身一圈把圆环展示给大家看，群众中爆出一阵阵欢呼！
随后季国风又测量了尺寸，外径175.11mm，内径120.20mm，旁边木工组的于雄章把早就准备好的弧形木板拿过来，像箍桶一样把轴承包起来，然后用线狠狠扎紧，看得旁边人一阵心痛。
于雄章哈哈一笑，把轴套狠狠一压，看得众人差点要骂娘。然而轴套纹丝不动。他随手递给孙清南，然后对围观群众粗着嗓子说：“担心什么呢，脑子里的材料力学都喂狗啦？这个结构还怕压么，别说我这随便一按，就算用上吃奶的力气，也别想压碎。
再说了，石墨这东西又没那么娇贵，就算真碎了，拼起来黏一下照样能用，你们啊，就是穷惯了，刚有点好东西就宝贝得不得了。别看了，趁热打铁，既然轴套做出来了，今天就给水车装上，都过来帮忙！”
当然不可能那么快，因为有了轴承，传动轴也得加工出来才行。机械组又把水车用的粗短的木轴拿过来，套上转床，外径加工成匹配的尺寸，然后又拿轴承比划一下，把轴打磨到转动顺滑的程度，才算大功告成。
之后众人齐心协力，给水车转轮插上传动轴，又给水车底座装上轴承，然后把轴插入了轴承中，整台水车这便成型了。底座是升降式的，此时正在最高位上，水车转轮还悬空着，有人轻推了转轮一下，巨大的转轮便轻快地转了好几圈，引发了周遭的一片喝彩。
喝彩声中，附近其它穿越者也被吸引过来，人越来越多，围了好几层。在他们的注视下，于雄章不断调低底座的高度，让转轮浸入河中，随着河水的流动，转轮缓慢而坚定地运动起来。
孙清南把传动轴连上一套滑轮组，然后喊季国风过来，两人一起拉着绳子。水车的出力显然很可怜，负担不了两个人的重力，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在水流中静止下来。季国风慢慢松开手，孙清南就被水车一点点吊了起来，季国风赶紧掏出手机给他计时。提高到离地一米半后，孙清南滑了下来，松开滑轮组的连接，一把抢过季国风的手机，看了一眼记录的时间，然后打开计算器啪啪啪算了一下，转身高声向大众宣布：“我们的水车，功率为512W！”
这个功率实在小得可以，连一马力都不到，也就相当于两三个人的输出，不过胜在持续性和成本上。但不管怎么说，从人力到水力，这是一项里程碑式的进步。
“万岁！”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万岁！万岁！”随着水车转动的吱嘎声，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工业口的人和围观群众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又哭又笑，高兴的情绪不断向外传播，又反馈回来，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不少人嗓子都喊哑了，几个性情中人更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穿越者们登陆之后，处于一个陌生而贫瘠的环境中，物资短缺、情绪压抑，每日都要进行繁重的劳动和训练，还时刻笼罩在海盗袭击的阴影之下，每个人虽然强颜欢笑，但心里的恐惧和绝望其实每天都在增长，对未来的信心并没有那么足。
而今天，他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不是用旧时空的物资，而是用这个世界的资源，复制出了一点点后世的成就，这如何不让人感慨万分，如何不让人高歌痛哭呢？
“这就是我们的成果吗？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上面有我砍的木头！我的力气没有白费！”
“呜呜呜，爸爸，妈妈，对不起……”
“这是力量！车床是圆周运动，轴承是圆的，水车运动也是圆周！圆无所不在，圆就是力量的化身，圆中有神！力量万岁！圆神万岁！”
人群大喊大叫、胡言乱语着，发泄着积累多日的负面情绪，甚至还有人趁乱对暗恋的女孩子表白了出来。
不远处一个小坡上，张正义、陆平还有几位老师在看着欢腾的人群，同样感到激动万分。
“不就是一个水车嘛，至于这么激动吗？都是群小屁孩……”陆平一边抽泣着一边说。
“哈哈，努力并进步，这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啊。”张正义拍着他的肩，脸上也是两行泪。
“孩子们，你们应该感到骄傲，我们也为你们骄傲，你们都是好样的！”前语文老师谢爱莲一边哭着一边说。
老师们抱在一起，簇拥着二人向山下走去。
此时天色渐黑，从海边到东山，从砖窑到农田，人群唱着国歌逐渐汇聚在一起，张正义激动的宣布休息一天，并要动用储备物资庆祝一下，大家欢呼着把他抛起来，一边高喊着“舞会！”，一边手拉着手一起向102走去。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喜悦，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
然而。
“呜——！”
就在这时，102的汽笛鸣响了，长长的尖啸声四处回荡，似乎要撕破天际一样。
这是警报的声音。

第9章 龙王寨
一个月前。
“龙王大哥，您一定要给我们黑水寨报仇啊！”
一间昏暗的大厅里，地上跪着几个蓬头散发的男子，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
上首高台上，坐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几个着短衣的壮汉，不成体统地倚靠在柱子上，指点着跪着的几人嘻嘻哈哈说笑着。
一个短衣壮汉用戏谑的语气大声说道：“呦，这不是黑水寨的李老二吗？去年海上，咱俩还过过两招呢。怎么，现在明白刘黑水那帮只知道胡抢的莽汉没前途，来投奔我们王老大了？”
“张狗蛋，别插嘴！李二，你们黑水寨到底怎么回事？惹上了哪家强手？你知道什么赶紧全吐出来！”台上的中年男人呵斥了短衣壮汉一声，向台下诸人问起情报。看来他就是所谓的王老大了。
李老二抬起头来，哭丧着脸对王老大说：“回老大的话，论对这东海地界的熟悉，谁也比不过龙王大哥您啊，除了咱黑水寨和大哥您的龙王寨，哪还有成气候的帮派？
我们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那天好不容易逮到一只肥羊，都快要拖回港了，突然老天爷一变脸，漫天的浪头就打过来了，好似龙王爷翻身了。然后不知道从哪冒了一条巨舰出来，不知用了什么料，浑身都是白的，无帆无桨，但船速奇快。这巨舰不讲规矩，照了面连切口都不对，就直愣愣冲过来。还好当时我和几个兄弟在那条肥羊的船上，见势不对直接跳海了，刘老大他们才惨啊，全在那条战船上，被那白色巨舰直接撞上了岸，那叫一个粉身碎骨啊……
撞了刘老大的船还不算完，又直接冲进我们的寨子里，害了留守的几个兄弟，我们黑水寨几年的积蓄都这么毁了啊……那真是船吗？简直就是恶鬼啊，白色的恶鬼……
不怕大哥见笑，当时我们几个死里逃生的兄弟都吓破了胆，不敢回头只敢朝岸上跑，一直跑到西边山沟里跑不动了才找地方藏起来，过了两天才敢偷偷回去看看，也不敢靠近，就趴在草里远远打量了几眼。
那白色恶鬼上下来百多名男女，黑发白肤倒是与中原人无异，只是一个个都颇为高大，男子皆是和尚一样的髡发，女子好几个都不庄重地披散着头发，或许是海外来的夷人？
这些人身着怪异短衣，颜色倒是颇为鲜亮，感觉不像是海上讨生活的。我们想着他们挖出了我们黑水的浮财，这东山头又全是荒地，多半过几天就会走人吧，于是又等着看了几天。没想到他们居然做起伐木开荒的活来，只是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寻常活计都做不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倒像是富贵之家出来的。
我们见这伙人不像是要走的样子，附近村子又发觉了不对，晓得黑水寨平了，不愿意再供奉我们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来投奔龙王大哥了……还请大哥看在黑水寨与龙王寨多年情同兄弟的份上收留则个，我李二愿为大哥做牛做马！呜呜呜……”
说完，李老二又带着几个黑水寨难民磕起头来。
旁边龙王寨诸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王老大摸了摸下巴，转头问张狗蛋：“老四，这几天兄弟们出海的时候，可曾去北边看过？”
张狗蛋略一思索，说：“回老大，北边黑水寨出事之后，为慎重起见，兄弟们出海的时候大都绕开东山头，最多远远看几眼。东山那边，确实有一白色巨物，最初兄弟们猜测那或许是一栋高楼，还诧异为何一夜之间能起如此高楼，今天听了李老二这番话，才知道居然是艘大船！这事可真是稀奇了。”
“那白船一直在岸上，从未动过？”
“确实没动过，否则动静太大，兄弟们不会不知道。不过那边倒是有几艘小船，只在近岸转悠，多半是在捞鱼。对了，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舢板，模样怪异，似乎是两条船拼在一起造出来的，行动倒很是灵活，不过它一见到我们的船就避开，也没能仔细看看。”
王老大捏着胡子，似乎在盘算什么，许久之后，开口对李老二几人说：“我早就告诫过，你们黑水寨行事只知抢掠，不事生产，不是长久之道，现在被人夺了根基，未尝不是报应啊。也罢，你们也算是与我龙王寨有旧，之前的恩仇从此一笔勾销，今天就进我龙王寨，先从力夫做起吧。眼看着南风将起，又是南船北上的时候，你们好好干，只要立功，我王海龙必不会薄待！”
李老二等人做出大喜的样子，磕头致谢。王老大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安顿，随后关门与几个亲信讨论起来。
王老大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口说：“你们怎么看？”
“我看这帮人来者不善啊。”
“放屁，我看这帮人是大大的肥羊，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见到刀子就要吓尿。”
“你才放屁，那艘白色巨舰没看见？到时候撞都撞死你。”
“呵呵，要是那艘船还能动的话，早就朝我们龙王寨来了。现在不动，肯定就是动不了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船的，寻常小船搁浅，想拖下水都得费一番力气，那等大舰得怎么拖回海上？依我看，这群人就是海外不知哪国的豪富，被人夺了基业，只能乘船逃出来，结果不知怎么跑到我们这东海地界上，误打误撞灭了黑水寨，然后船搁浅了走不掉，只好就地讨起了生活。啧啧，这船上得有多少金银珠宝啊。”
“嚯……就算是这样，豪富身边能缺了护卫？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笑话，他们要是有厉害的护卫，还能被人赶出国去？”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争论间似乎达成了那群人是有钱贵族的共识。
王老大咳嗽一声，止住争论，说：“说来说去，那些白船人无非有三种可能，要么不堪一击，要么强横惹不起，要么和我们势均力敌。
若是不堪一击，那我们打过去，正好夺了他们的财宝，拿下那艘白船，把他们充作奴隶，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也造一艘那种大船，以后我们就纵横四海啦！
若他们手底下有真功夫，是不得了的硬茬，那就算我们不打过去，他们也会打过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嘛，所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若他们和我们势均力敌，那免不了要循黑水寨的旧例，定下规矩，划出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当初我们和黑水寨也是打了好几仗才打服了的嘛，现在去打他们一仗，打出威风以后才好谈。
总之不管什么情况，先打他娘的一仗再说。你们觉得呢？”
老大都发话了，还能怎么看，众人纷纷称善。
王老大很满意手下的态度，点点头做了分工，有的去侦察，有的去筹集军备船只，准备进攻那艘白船。
他们龙王寨虽是海盗，但也不是全员随时候着准备杀人的，而是平时各有生计，或是打渔，或是砍树，甚至还有进城打工的，等到有活计了才出海干一票。所以王老大虽然下了命令，却也没立刻就发动，而是准备了许久，才等到正式动手的时机。
……
一个月后，六月初七，傍晚。
龙王寨出动的时机选择得很好，这个时刻天色未完全黑下去，船只可以勉强出航，同时又大大限制了视野，一里外就看不清了，不用担心被对面发现。
之前王老大派人去侦察过几次，发现白船人在西边山上设了哨探，想从陆路摸过去很困难，于是就制定了一个海上夜袭的计划。
他们准备了两艘大船和七八条小船，纠结了一百多名好手，只留一些老弱看家，计划潜伏到白船海岸附近，等待夜深人静之时，再摸上岸偷袭。
这些人常年吃海货，视力很好，没有陆上人常见的夜盲症，而且海上汉子耐得住寂寞，在船上呆几个时辰不算什么。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刚靠近海岸，岸上就响起了一长串尖锐的鸣叫声，怎么听都是告警的声音。但此时前面景象已经一点也看不清了，同理岸上也该看不清海上才对啊，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海盗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首领。
王老大骂了一声，却不犹豫，当机立断大喊出来：“娘条腿，偷袭不成，就强攻！兄弟们，上岸！咱们都是腥风血雨里杀出的汉子，还能怕了那群软脚虾？杀上去，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那船上有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了！”
“杀！”海盗们受到激励，兴奋起来，拼命划着船，向岸上靠近。船都是平底，也不用抢码头停泊，直接冲上滩头，然后就争先抢后跳了下来。
现在海上的战斗基本都是跳帮战，强调个人武勇，但他们也知道陆战得讲究配合，上岸之后，勉强排了两个队伍出来，向前喊着冲杀过去。
没想到冲出去没多久，白船上“啪”的一声亮起一道强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等到眼睛适应过来，海盗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前方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人墙，队形齐整，身披红甲，长枪如林，一看就是威武之师的样子！
“啪”，一把刀不小心掉到地上。

第10章 海岸血战
在水车立起来的时候，原102船员小王正在东海102顶上，用望远镜不断巡视四周。相比保安组的巡逻，这其实才是东海商社主要的侦察方式，晴天的时候周围半径10km的范围一目了然，包括龙王寨的动向也能看到。保安组的四处巡视，更多的是训练，顺便侦察一下两边的死角。
小王名叫王广金，是原先东海102上的二副。东海102一艘游艇其实没有“二副”这么专业的职位分类，他是张船长的亲戚，被介绍到船上工作，随便安了个“二副”的头衔，实际上干的多半是打杂的活。
穿越之后，王广金进了海军组，但海军组没有军舰，每天的工作除了打渔，就是轮流上船顶当哨兵了。今天他一早就发现了龙王寨前停了好几艘船，有些奇怪，但这些船一下午都没动过，他也放松了警惕，转过去看机械组架水车了。
等到水车架完，他继续瞭望，才发现龙王寨的船已经离了港，靠近半岛南岸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慌不迭用对讲机联络高正，然后跑到驾驶室鸣响汽笛。
此时高正的甲队还在西山，离船大约有2公里，收到消息立刻小跑往回赶；韩松的乙队正在营地，马上召集人群，开始整队。
穿越众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集合演习也做了好几次，此刻略有惊慌，但仍然条件反射地按预案去最近的武器站领出长矛，穿上救生衣——救生衣虽然里面只有一层塑料泡沫，但多少能挡挡流箭、起个心里安慰作用。然后按编组就地组队，排成四个方阵，在保安组的指挥下，进入预定位置列阵。
韩松用望远镜看着海面，突然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句，船上立刻打开探照灯，照亮了海岸上的海盗。
海盗人数众多，估计有上百人，一个个张牙舞爪，凶神恶煞。温室里长大的穿越众何曾见过这种真恶人？不少人当场吓得直冒冷汗，手里的长矛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韩松发现队伍里的怂样，皱皱眉头，喊过保安组乙队组成阵势，好为大队壮壮胆。五名刀盾手在前，五名长矛手在后，三名弓箭手在旁边，张弓搭箭，由身穿防刺服的一名壮汉护着，他自己在旁边指挥，看上去倒也有些章法。
海盗群里站出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只见这个首领一挥手，大喊了一声“你脑二！”，似乎是什么高深的战斗指令，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粗犷的海盗勇士站出来，带着二十几个海盗英勇地向保安组发起了冲锋。
韩松也不含糊，立刻要求弓箭手射箭，然后让背后的方阵向保安组靠拢，中间的两个户主保安组后背和侧翼，两侧方阵向前突出，包抄这群勇士的侧面，一点不在意人多欺负人少。
三支箭射出去，一支也没中，不过却有几个海盗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齐步——走”，两侧方阵所属的预备役排长发出指令。
方阵整齐地前行，没走几步，就听到下一个指令：“立——定”“向右（左）——转”
“出枪”“齐步——走”。预备役用的尖头木矛太短，只有前三排出矛前伸，最后一排持矛警戒，两个方阵如同钉板墙一样，从两侧向敌人推进。
此时海盗勇士们已经与保安组接触，前排刀盾手举起不锈钢餐盘盾牌，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勇士用力一刀砍在上面，结果一下子滑开了，随即被后排长矛做了个胸透，发出一声惨叫。
后面的海盗冲得没那么急，刀盾手趁这个空当后退一步，护在长矛手身前。五把四米长矛向前刺出，在后面方阵的支持下，就像铜墙铁壁一般不可逾越。
勇士们的一腔热血似乎被真正的热血泼凉了，都停止了冲锋的脚步，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妈呀”一声，扔下武器往回跑。地上几个被箭“射伤”的勇士也爬起来，跑在了最前面。
韩松立刻命令保安组反冲锋，两侧方阵也下达了“跑步——走！”的命令，但团队行动毕竟不灵活，只留下了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
不过不管怎么说，初战算是告捷了，之后他们并不恋战，马上整队归位。
经此一战，穿越众的恐惧情绪缓解了很多，一些直面战斗的人还隐隐有些兴奋。韩松看向对面，拿起对讲机与高正交流了一下，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
对面的海盗此时陷入了恐慌。
刚才被那莫名其妙的“神光”一照，他们就感觉不对劲了，等看到那整齐的红甲队列，更是知道遇上了硬点子，每个人都在心里把李老二八辈子祖宗骂了一遍。
但他们是有真正的江湖经验的，知道心里越是害怕，脸上越要装得英勇，因此张牙舞爪，尽量做了些声势出来。
而王老大不愧是真正枭雄，知道碰上硬茬了，立刻改变强攻的计划，盘算着该怎么跟这伙强人改善关系。其实他大大失误了，这时候若是莽一波全冲上去，说不定能凭着海盗的个人勇武冲破这些没见过血的菜鸟组成的阵列，但现在一谨慎，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毕竟打仗不是玩游戏，虽然海盗们的平均武力值和总武力值都高于对面，但他们不是NPC而是有着独立思维的人，不可能无畏地上去一个接一个去与对面兑子，一旦气势受挫就会想着自保而不是拼命，然后就更没法打了。
不过放马后炮也没用，王老大的想法是卖掉李老二那帮人，让他们做前锋先攻一阵，试试对面的斤两。反正李老二本来就和对方有仇，若对面外强中干，那正好一鼓作气攻下来；若是势均力敌或者输了一阵，就借此下台阶，把李老二绑了卖他们一个人情，以后大家海阔天空，各走一边。
而且这几天他看李老二也是越来越不爽了。这李二不愧是做过老二的，知道拳头里出政权，不管在哪都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虽然在龙王寨只是个力夫，但一点不肯安分，带着他那几个黑水寨的人，隔几天就跑去即墨城一趟，绑几个流民回来逼着入伙，到现在都攒了二十多人了。王老大看在现在是用人之际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心里对他的印象分是一天低过一天。
但是没想到，李老二居然一照面就干脆利落地败了回来！
虽然对方是人多压人少，但看那精良的装备，看那娴熟的战术，看那如墙推进的军阵，这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隔壁胶州姜万户的军队都没这么精锐吧？再来二百个李老二也赢不了啊！
而且李老二自己还好死不死地跑回来了。对面安静了好一阵，看得海盗们心里毛毛的，然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集体动了起来，排着那种整齐得吓人的阵列，一步步向海岸推进过来。
王老大那个急啊，连忙大吼一声，命人把李老二抓起来，自己点了支火把，前出到红甲军阵一箭之地外，大喊到：“在下龙王寨王海龙，请贵军大统领一见！”
对面领军那个家伙听了这话，没什么表示，让队列继续前进，然后手拿个黑盒子呵了几口气。
王老大还以为对面没听懂，举起双手表示没敌意，正要说话，突然太阳穴一疼，然后……
没有然后了。
……
穿越众击退海盗的第一波进攻之后，高正通过对讲机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现在在西边海岸附近，潜伏在海盗们侧面近在咫尺的地方，天黑草高，海盗们又乱糟糟的，倒是不用担心被他们发现。
韩松立刻命令队伍推进，让高正择机配合。
此时高正身上还带着那把气枪，有探照灯照着倒是能看见，只是海盗们黑压压一片，不知道该打谁。
正巧这时候，一个打着火把的男人从队列里跑出来，喊了句什么话，韩正立刻传来狙击信号。高正瞄准他的太阳穴，“biu~”的一枪打了过去，男子脑侧喷出一道血线，应声而倒。
海盗们见老大莫名其妙暴毙，发出一阵骚动，韩松趁机带队快速压了过去。海盗群虫无首，有的迎战，有的转身往身后的船跑。高正立刻命令甲组突击，十几人从侧面向海盗冲过去，一边砍杀一边大喊“投降不杀~~”。
此时长矛钉墙也已经与海盗群发生接触，陷入混乱的海盗完全无法抵抗，虽然他们单打独斗至少可以打两个穿越者，但遇到这种真正的军阵就只有被碾压的份。
预备役方阵兵没什么刺杀技巧，就只是举着枪向前走，但没有海盗敢试试这矛墙的锋芒，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跳海逃生，要么跑得慢或者被同伴挡住，被扎了个透心凉。
战斗很快结束，投降的海盗抱着头趴在沙滩上一动都不敢动，敢抵抗的全变成了尸体，往海里逃的大部分被追上刺伤沉进海里，只有不超过二十人成功乘船或者游泳逃生。海盗带来的两艘大船都留在这里，只划走了几艘小船。
穿越者们此时陷入了过量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之中，有人明明是初次见血，却敢对着沙滩上的尸体不断补刀，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女孩子；有人双眼通红，拳打脚踢地把俘虏赶到岸上，找出绳子用力捆起来，疼得海盗嗷嗷叫，但是不敢抱怨。
半个小时过后，清理完战场，穿越者们失去了整齐的队列，或站或坐围在附近，注视着他们的战果。随着热血逐渐冷却下来，开始有人感觉到不适，突然有个女孩子忍不住呕吐起来，随即就像打开了开关一样，呕吐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全员都在面前留下了一摊痕迹，就连韩松和高正也不例外——别看他俩是当兵的，其实也是第一次杀人。
呕吐完之后，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大家又哭又笑叫嚷起来。这时候，一名带着钢盔的女保安组员突然站起来，制止住大家的叫嚷，说：“等等，都起来，今晚还没完。”
她叫林小雅，身材不高，穿越前是个健身教练，穿越后加入了保安组，在军事上的悟性出奇的不错，现在是甲组高正的副手。
韩松和高正对视了一眼，高正站起来，说：“没错，今晚还没完。大家都起来整队吧。”
众人哀叹着站起来，老老实实重新组成队列。
“怎么回事？”陆平看他们慎重的样子，知趣地开口问道。
“等等，我猜，是龙王寨的问题吧？”张正义这时候走了出来，站到阵前说道。其实想到这方面的人不止他一个，只是都很明智地没抢风头。
林小雅点点头：“没错，现在是龙王寨最空虚的时候，正是我们一举解决东海地区安全问题的好机会。如果错过这次，让他们选出新的首领或是四散成为流寇，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韩松走到阵前，拿出地图。高正用两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说：“我们之前测算过，从我们这里到达龙王寨，陆路只有大约10公里，差不多是一个四分之一马拉松的距离。现在我们急行军过去，在天亮之前，就能拿下龙王寨！”
随后他做了个立正的姿势，转身小跑到张正义面前，对张正义敬了个军礼，大声喊道：“报告委员长，保安组申请执行进攻龙王寨计划，行动代号‘阔马’，需调动所有人力及物力资源，请求管委会批准！”
张正义“啪”的一声双脚并拢，对高正回了一个礼，同样大声喊：“管委会收到，正在研究！”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全体穿越者，又敬了一个军礼，大喊：“管委会决定执行‘阔马’行动，因属重大战略事项，特提请大会批准！得票比例超过二分之一即为通过，现在，投票开始！”
阵列中的穿越者们面露微笑，穿越之后一直存在的恐惧与迷茫在这一战后已经消失了，每个人都坚定而自信，此刻，他们是一个真正的集体了。
“我同意！”站在队列第一排最左侧的季国风第一个举手投票。
“我同意！”“我同意！”队列中同意的声音汇合起来，远远盖过了海浪，一百八十六只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张正义看看背后，韩松和高正也举起了手。张正义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手：“投票通过！我宣布，‘阔马’行动，现在开始，一切事宜由高正同志指挥！”
高正跑到阵前，敬了个军礼：“请管委会和全体大会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队伍中发出欢呼，气氛再次高涨起来。
不过之后高正并没有调动全员攻向龙王寨，而是把大部分人留守，只调了保安组甲队、五十名青年男性预备役和十名青年女性预备役组成“远征队”，又从俘虏里挑出两个向导，携带了一些战略物资，就急忙出发了。

第11章 阔马战役
远征队先向西行进，沿半岛南岸走到了西山附近。在这里，南北走向的西山一直延伸到海岸边，后世这里是处风景区叫鹤山，它把半岛与南边的沿海平原隔开，只在海岸附近留了个狭窄的走廊，可谓战略要地，保安组将此地命名为鹤山口，设立了一个哨站。
对于后世已经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们来说，黑夜可能只是换了个背景色而已，夜晚仍然是充满了灯光的、可以随意出门行走的。然而对于现在的远征队来说，黑夜是真正的黑夜，放眼望去，十米外什么也看不见，抬头看天甚至能看到真正的银河。但这样的夜晚却没有丝毫美感，带给人的只有发自基因深处的恐惧，队员们只有相互依靠，才能在这样的黑夜中感到一丝慰藉。
还好，现代文明的余晖仍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帮助，高正让前排的陆平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在宝贵的光明的庇护中，远征队越过鹤山口哨站，向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随后在指南针和地图的指引下一路向南急行。
之后经过一条小河和一条大河，前者直接趟过去，后者在向导的指引下找到一条小桥。过桥之后一路前行，又是一大片平原，眼看着都是不错的耕地，可惜并没有开垦出多少来。
沿途没遇到什么村落，稀疏的星月之下和耀眼的灯光之后，远征队默默前行，走着走着，远方渐渐显露出模糊的山影——已经快到崂山脚下了。
高正看着地图，然后用红外望远镜看看周围，带队继续前行，直到进入一处宽阔的山谷，转向东行，在一条自南向北流的小河前面停下来。
此处地形可了不得！远征队现在在河西边，河东边紧接着就是一片山地——这是崂山山脉的一支，自南向北一直延伸到海里，其中一北一南正好有两座高山，中间夹着一个山谷可以通行。想通过这里，必须先想办法渡河，再紧接着穿过山谷。这等地势，如果放大点放到中原地带，就又是一个潼关或者虎牢那样的雄关了。
远征队想去攻打东边的龙王寨，必须经过这里。虽然听向导说，他们把这里叫做西口，并没有安排守卫，但高正不敢轻信他们的话，让队伍就地休息，然后带了几个人摸过去侦察一番，结果是虚惊一场，山林里确实没有埋伏。
高正松了口气，赶紧叫人过来，快速通过了山谷。
向东走出山谷，就又是一大片平原了，龙王寨就在前方。不得不说王海龙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这里南靠崂山主脉，雄峻无比，不怕背后偷袭，又有丰富的木材资源；东侧又有一道山脉深入海中，形成一道天然的避风屏障；西边有险要的西口关，既有利于防御又不阻碍与外界交流；北边是海岸，海盗的生存之本；中央是方圆六里的平坦土地，有数条小河流过，是极佳的耕地。综合来看，真能算上一等一的宝地了，可惜王老大出师不捷，唉。
远征队走出来，大家明显轻松了不少。陆平此时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公子为何发笑？”旁边有人戳了戳他。
“我笑那龙王寨见识浅薄，贼酋无智，若是在此埋伏数百弓箭手，我等岂不是皆要葬……哎吆！”
高正一个手刀砍在他头上，“别立死旗了，闭嘴别说话，前面快到了。”
随后他让队伍停下，关掉手电，摸黑喝点水，吃点珍贵的花生巧克力威化饼干，准备最后的战斗。他自己快速塞进嘴里一根，一边嚼着一边拿起望远镜，观察起前方的形势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龙王寨了，由于青壮出征，后方也点了灯火待命，在黑夜中十分显眼。它紧挨一条小河，最外侧是一圈木墙，内部胡乱排布着一些低矮的建筑，大门就开在河岸上，门前有一个吊桥，现在还放在河上没收起来。
这结构有些不伦不类，大门建在河边，似乎是为了防御，但敌人完全可以绕过去……不过如果有一圈护城河就合理了，看来是龙王寨的人偷懒没挖。而且他们还在北边靠近海边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门，也许是为了方便。
……
此时的龙王寨正在一片混乱之中。
几个时辰前，王老大带了寨里大部分青壮去抢北边的白船，只留了二十人守着家眷和奴工，本来这些人还抱怨错过了发财的机会，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怪响，听得他们瘆得慌，纷纷跑到海岸查看情况，然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等了好久，才有一艘小船划过来，张四哥和几个兄弟慌张地跳下来，一边喊着“败了败了”一边往营寨里跑，看得众海盗面面相觑。
他们从北面好不容易抢船逃出来，一上船就拼命划，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划了很久都没到岸，还好张四哥是经验丰富的资深水手，敏锐察觉到航向不对，半靠经验半靠运气指了个方向，最后幸运地回到了南岸。其它逃生者就没这运气了，要么迷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要么一开始就没往南跑……
张四哥孤家寡人一个，回屋里拿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裹就拔腿往外跑，出去的时候路过王老大的住所，想了想钻了进去，发现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于是几人很默契地翻箱倒柜起来，不过王老大的私财藏得太隐秘，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些绸缎和铜器，很是令人不甘心，要知道王老大这几年攒下的财富可是以万贯计的啊……
张四哥看看旁边几人，想了想，明白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这里了，于是咬牙下了决心，把他几年前偷偷发现的秘密贡献出来。于是几人纷纷趴下敲地板，最终找出一块异常的青砖，扒开之后又挖出一层覆土，终于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满满地堆着各类宝物。
他们看花了眼，不过也无心留恋太久，一人抓上几个大银锭，爬出来草草遮盖入口，就出门对外面的留守海盗宣布大当家只是暂时失败，稍后就会回来，让他们紧闭寨门，守好龙王寨，大当家必然会记得他们的功劳，然后一溜烟跑了。
留守海盗们见他们这副鸟样，就算再傻也知道大事不好了，纷纷回家收拾浮财准备跑路。但他们还没真正认识到事情的严峻程度，动了点歪脑子，跑进男人不在的邻居家开箱子，最后翻出了瘾，甚至冲进奴工院里，强迫他们把最后一点铜板交出来，弄得一片鸡飞狗跳。
张四哥他们这时候早就跑路了，至于往哪跑？当然是西口啊……北边是海，南边是山，东边翻过山还是海，只有西边有地方躲，还有通向即墨的道路，不去西边还能去哪？
至于红甲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龙王寨堵门这种事，他们从未想过啊……
……
西口山坡上，众人吃完战略储备，刚要出发，高正却看见龙王寨里跑了几个人出来，直奔西口这里过来了。
他朝队伍里一示意，陆平立刻带了几人把两个向导封住嘴，全员退进山林里埋伏了起来。
这段路看上去不远，但那几人点了火把快步走了十分钟才到，见到山口，松了口气刚要快速通过，陆平一下子持矛跳出来，高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几个海盗一愣，抬头看了一圈四周，只见周围数十个手持长矛的红甲兵从林地里走出来。他们叹了口气，乖乖扔下包袱，跪地求饶。
“啧啧，这不是张狗蛋张四哥吗，逃出来可不容易吧？不过还不是乖乖撞进东海大兵的天罗地网里了？老实点，说不定能饶你狗命！”一个向导被带过来辨认这几名逃跑的海盗，他被俘虏之后心态微妙，一面是害怕，另一面是对能逃走的幸运儿略有嫉恨，现在看到这些人被抓，居然莫名有些快意，瞬间完成了立场转换，做了一副狗腿子的嘴脸出来。
张狗蛋抬起头，认出这名向导，破口大骂道：“赵大柱！你这忘恩负义的，王老大对你不薄啊，你居然投了白船人！”
“嘿嘿，王老大的恩德俺自然记得，但王老大既然已死，兄弟自然要另找靠山。不过……好啊，这么多银子，张狗蛋，你整天大手大脚，这总不能是你自己攒的吧？我呸，老大尸骨未寒你就敢偷他的银子，原来你才是叛徒！”
张狗蛋支支吾吾不说话了，高正打断他们，喝道：“张狗蛋，现在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表现了！现在你们龙王寨里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少兵，能不能战？”
张狗蛋一点没有装英雄豪杰的意思，立刻对高正很狗腿地说道：“回将军，现在寨里就只剩二十个歪瓜裂枣，将军天兵必可一鼓而下，在下愿为将军前驱，还请将军看在……”
“好了！”高正不耐烦地打断他，随即让人把这几个海盗绑住双手，然后全体出发，前往龙王寨。
十分钟后，远征队到达龙王寨，寨门仍然大开着，高正停下队伍，先让陆平带了几人进去侦察，确定没埋伏之后才让全员压进去。
“记住，十人一组，相互掩护，绝对不能分散，如果遇敌，能追则追，追不上也要保持队形，第一事项是自保！”高正一边指挥着队伍分组前进，一边大声喊着注意事项。
远征队冲进去之后，并没有遇到抵抗，只是听到远处一片破败的角落有喧闹声。
“那边是奴工住所……真他娘的，那群穷疯了的，居然都把主意打到奴工头上了。”张狗蛋这时候很识趣地跑到高正跟前说。
“奴工？”高正怒视着他。
“呃……将军息怒……咱们海上讨生活的，修船打铁缝衣制帆，都离不开匠人，但咱这东海地界谁愿意来啊，没办法就只能去请一些回来了。我们都是给他们工钱的，将军……”
高正一把推开张狗蛋，命令全军向前，进入奴工区。
到了之后，发现一群人正哭喊着跪在地上，十几个持刀海盗正在看着他们，还有一些男女不停在破旧的屋子里进进出出，搜刮物资，运到旁边的大车上。
海盗们见突然出现了几十个红甲长矛兵，大惊失色。这时候陆平喊了一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投降，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说的……”然而海盗们没给他面子，不等他说完就提刀冲了过来。
见状，高正立刻指挥队员做出了反应，他的战术与韩松不同，进攻性更足：动员兵组成的长矛阵挡住正面，刀盾手从侧面出击，身穿防刺服的猛士和剩下的长矛兵从另一侧杀入，弓箭手在旁伺机骚扰。
那名黑衣猛士一马当先对着几名海盗冲了上去。海盗们倒也不怵，操着家伙就反围过来，却发现这身黑衣有惊人的防御力，刀砍不破，枪刺不入，顿时泄了气势，随后被围过来的长矛兵一个个点杀掉。
其它海盗在矛墙前犹豫不前，被刀盾手砍倒几个，剩下的人见红甲兵这么有章法，自知不敌，干脆地逃跑了。旁边那些正在抢劫的男女看傻了，也跟着海盗们奔逃起来。不过这奴工区为了防止逃跑，围墙相当高，他们往哪里逃？所以最后还是三五成群，躲进了屋子里负隅顽抗起来。
高正一皱眉头，这要是打起了巷战，伤亡可就不好控制了啊。
“算了，还是动用那个吧。”
他下定了决心，从背包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随手取了个火把将陶罐上的引信点燃，看着引信燃烧了一会儿，喊了一句“后退，张嘴！”，然后就把它扔进了一间被海盗占据的屋子里。
远征队员们知道厉害，早就退避三舍了，这时候纷纷张大了嘴巴预防音波冲击，很快不出他们预料的“轰！”一声巨响传来。
“啊啊啊……”里面的海盗还没怎么样，空地上跪着的奴工们倒是被巨响吓着了，发出了混乱的叫喊声。
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迅速向外扩散出去，远处的山林中甚至惊起了大片的鸟叫声。
刚才那个身穿防刺服的勇士，在爆炸过后没多久，就带着几个刀盾兵冲进了房间里，将几个被炸得黑乎乎的海盗和海盗家属揪了出来。
呃，火药罐里面的火药是用从即墨买回来的硝石和硫磺配出来的，比例应该是对的，也经过了造粒处理，但是可能是纯度不对，或者是因为黑火药本来就这样，威力远没有声音那么大。里面的海盗除了正好被砸中的那个当场血肉模糊之外，剩下的稍微离远了一点的几个都没有重伤，只是被爆炸的震撼吓住了，外带溅了一点灰，可能还被瓦片伤了几道，但现在还看不出来。
不过，高正看出了杀伤力不足的问题，其他人可看不出啊。在旁人眼里，这巨响和火光有如惊雷有如神罚，听着便两股战战直欲磕头，哪里还敢反抗？
在再次使用火药罐制服了第二间屋子里的海盗之后，剩下的海盗被彻底吓住了，不待挨炸便乖乖投降了。他们一个个从屋子里走出来，哭喊着被抓起来，被结结实实地捆住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地上跪着的那群人却动了起来，冲过来暴打海盗们。
“喂，别打了，别打了，日内……妈的，刚才你们怎么没这么凶猛？”
高正喊了几声都没制止住，只好让黑衣猛士冲进去，然后用一队长矛把奴工与海盗们隔开，无处发泄的奴工们这才坐地嚎啕大哭起来。
高正看着这些胡闹的人正有些苦恼，人群中站起一个老头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到高正面前，做了个大揖，说道：“老朽胡进宝，见过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
高正赶紧把他扶起来，说道：“胡大爷快起来……这个，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来到这龙王寨的？”
胡进宝对高正的用词不太习惯，不过看他一副夷人打扮，多半不是中国人士，也没太诧异，回答说：“回将军的话，老朽本是海州人，族里从祖上开始就是船匠。二十多年前，李恩府攻海州，将老朽及族人掳到胶州，便在胶州安了家，之后几经变故，我家又渐渐迁徙到东海地界，寻了此处风水宝地安家——别看现在这样子，可当初看来，此处虽远离人烟，但依山傍海，着实是处不错的所在。
约莫七八年前，我家见崂山多巨木，便又动了重操旧业的心思，伐木造些小船，驶去胶州发卖，颇有利润，一时间竟做得风生水起。没想到，这却引来了海匪的觊觎。
数年前，有人找我家订了艘四百料的大船，给的定钱很是丰厚，实在让我们高兴了一把。随即那客官说须亲自督造，我们也没多想，就请他到我们这里过来。
然而那人却是海匪的探子，探出我们的所在之后，没几日便有海船浮海而来，跳下百十个凶悍的汉子，直朝我们杀过来。我胡家几辈子良民，哪能敌得过这群厮杀汉啊，于是就被掳作奴工了，终日被逼着修船造船。
海匪们看中了我们这处宝地，也立寨盘踞下来，自名什么青山寨。
没过多久，这青山寨又被另一伙海匪击败，换了主人，改名叫龙王寨。
后来，这龙王寨又渐渐掳来些铁匠、木匠、裁缝，和我们一样，强逼着做工。唉，都是些苦命人，我们也只好相互扶持，委曲求全，强笑着给他们做工。若是做得好，他们也会赏几块铜钱下来，但没什么地方花用，只是饿不死罢了。
今天那群杀千刀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连我们这点家底也要抢，万幸有将军搭救，否则这把老骨头就要去见祖宗了。将军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啊。”
说完，胡进宝又要拜，高正赶紧扶着他，心里却是大喜，这是一群技术人才啊。随即他拍着胸脯保证：“胡大爷，你们安心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自由啦！再也没人能奴役你们啦！呃……你们现在需要工作吗？来我们这里怎么样？底薪每月一贯，另有提成！”
胡进宝一愣，抱拳一礼，小心地问：“敢问将军是哪家的队伍？”
高正一拍脑袋，说：“我们是东海商社，从今天开始东海地界都归我们管啦！你放心，我们东海商社奉行平等自愿的原则，尊重劳动者，重视技术人才，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胡进宝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虽然听不懂但似乎有一种很伟光正的感觉，总之先答应下来再说。之前已经遭过两波凶恶的海盗，眼前这位“东海商社”的将军虽然看起来很和气，但万一拒绝了他就拔刀出来砍你怎么办？
高正大喜，让陆平来对众人宣讲东海商社的政策，留下十人维护秩序，自己带着其它人去龙王寨里确保战果了。
陆平没接到管委会的指示，不敢随便胡吹，只好挑一些血汗工厂的工作条件随便说说。虽然只是空口许诺没见到实利，但工匠们被奴役了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好言好语对他们说话，就算是空头支票也让他们感动得流下泪来，眼中充满了向往，连带旁边捆着的那些海盗都有些心安起来。
另一边，远征队先把寨门关上，分组排查起了寨子里的屋子。寨中已经没有青壮，只剩一些妇孺老弱，应该是海盗们的家眷。远征队只确认了一下屋里没有壮年海盗，就警告他们紧闭房门不要出来，他们自然乖乖听话。
排查过一遍之后，一个小队走到北边海岸，点了一支烟花，在空中爆开红色的图案，表示任务成功。不久后，对面也放出一支同样的烟花，表示收到。
海湾两岸都安心下来，远征队安排好守夜顺序之后，就地找了几间条件还过得去的空屋子睡了下来。
一场决定性的战役终于结束了，等到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12章 事后
“我当年也是跑商船的良家子，后来被张二哥……呃，呸，狗日的张红脸给劫了，我大哥就死在他手里，那个惨啊……后来我们几个被逼着杀了船老大和东家，不得不入行做了海匪。天可鉴啊，我只敢跟在船上吆喝，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张红脸，我日你娘……”
一个又黑又矮的结实汉子在台上哭诉着，脏乎乎的脸都花了，哭着哭着骂了起来，最后忍不住跑到旁边，对绑在柱子上的张红脸拳打脚踢，台上的临时法警赶紧把他拉开，赶下台去。
阔马战役结束后，东海商社收获了很多，比如说龙王寨的那些工匠还有地窖里的一堆财宝，但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其中最紧急的就是俘虏问题。
半岛战斗中俘虏了73个海盗，龙王寨战斗又俘虏了15个，此外还有43个海盗家属。
这些人不可能全杀了——已经从狂暴状态消退的穿越者们下不了这个手——也不可能轻易放了，只能当劳动力利用起来。但是这事该如何入手？穿越者可没当奴隶主的经验……如果强制俘虏们劳动改造，那该安排多少看守？要是派少了，这些人单打独斗可都是硬手，万一被反杀了怎么办？派多了，那就是浪费人力，是现阶段不可饶恕的政治错误。
于是想来想去，管委会决定安排一场忆苦思甜暨首恶分子公审大会，把海盗中的首领人物批倒批臭，消灭反抗的主心骨；再让普通海盗反省悔过，相互揭发，揪几个罪大恶极的反面典型出来；最后让剩下的有改造余地的海盗们沾沾坏分子的血，从中提拔几个表现最好的成为基层领导，再地下发展几个暗桩，这就能消除掉海盗原先大部分的组织度，慢慢改造了。
这方法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啊。
大会过后，效果拔群，海盗们一个个都成了浪子回头的白莲花，一顿老拳打死了以张红脸为首的十一个首恶分子，还恨不得生啖其肉。顺便说一句，原龙王寨排行第四的张狗蛋张四哥，因在阔马行动中立功，被公审大会宣布特赦。
之后再把这些海盗分开，老弱妇女组一个屯垦队，在半岛穿越者的眼皮子底下监督着开荒种地。说实话，就算是老弱，干起农活来也比那帮子五体不勤的家伙强多了。其它海盗分成了几个组，去做采石、伐木、劈柴、烧炭等等繁重劳动，多干少吃，减少反抗可能。
这还不算，再请几个以前的奴工工匠过来做监工，这些人对海盗们深恶痛绝，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弄死，终日紧盯着正在劳动的海盗挑刺，稍有机会就拉到东海人那里申请处以刑罚。
被这种莫须有的方式弄的挨了不少打，甚至还害死了五人之后，剩下的海盗们确实老实了很多。当然他们心里肯定是怨恨的，只是这时候的怨恨已经从东海人转移到监工身上了。
几十天的高压恐怖之后，东海人再适时地出现，慈眉善目的原语文老师谢爱莲“不忍”见到海盗们这么苦，让监工稍稍手下留情，然后带着林成才医生为他们处理伤口（涂点卤水消消毒），还在晚饭里加了点鱼下水改善生活。
这感动得海盗们痛哭流涕，直称“谢菩萨”，眼看着就要得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之后，东海商社又宣布了刑期制度和积分制度。海盗们被分为两个级别，分别宣判五年和十年刑期，期满就可获得自由；同时根据改造表现和劳动成果，可以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减免刑期或者改善待遇。这让海盗们欢呼雀跃——终于有盼头了！同时也把他们分化成了两个群体，有意愿努力的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接下来两者的待遇自然不一样。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海盗们终于成了驯服的劳动力，大量穿越者从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可以从事更重要的工作了。
……
另一边，被解放的工匠们也渐渐被利用了起来。
当时，管委会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第二天就组织了一批食品过来慰劳，还领了几瓶白酒掺上水带过来。工匠们听说来的是“大官”，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夹道欢迎。李如南给几个小孩子发了一些糖，然后差点被追着乱跑。
这之后，管委会并没有立刻就把工匠们用起来，而是给他们先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好好调理一下。尤其是搞好卫生工作，先去河里狠狠洗一洗，再换上从龙王寨缴获的干净衣服，又让他们从奴工区搬出来，选间好点的房子，收拾一新后再住进去，省得成为疫病和寄生虫的传染源。
其实管委会是想把这些工匠迁到半岛区域的，但是现在建设组出的砖太少，只够盖一间小屋先练练手，去了也没地方住，就只好让他们先在龙王寨——哦不，现在改名叫阔马区了——在阔马区安顿下来，然后派一队人在此驻扎，保护（监视）他们。
这些工匠一共有67人，其中23人为胡家族人，另有11名木匠、5名铁匠、3名裁缝以及7名其它手艺人，剩下的是他们的家属，家属们也多半能给工匠打点下手、干些杂活，都是不可多得的珍贵劳动力啊！
休整了一段时间后，最先是木工组抽调了几名木匠去帮忙。一到场他们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手工实力，娴熟地用那些简陋的木工工具做出了榫卯结构，看得木工组那些二把刀一愣楞的，随后兴高采烈地拉着他们开展了蓄谋已久的运输工具项目。
前不久，工业口合力攻关解决了轴承项目，这过程中研发出的一系列衍生工具也让其它项目收益。比如说有了铅笔——当然不是后世的铅笔，只是把一截石墨和粘土的混合物嵌在木杆一端。又比如说有了车床之后，木工组终于能做出车轮了：直接拿一块干燥的木板，套上车床车出一个圆盘，再在圆心钻出一个圆孔，插上轴承就做好了，连辐条都不用。这比传统木匠用弯曲木板拼成的车轮圆度高多了，生产速度更是秒杀，当然也有问题，那就是受限于原材料，尺寸不能做得很大。
但之后他们尝试制作一个完整的小车的时候，又遇到问题了。他们的手艺实在太潮，虽然依靠机械能做出很好的圆形零件，但是加工非圆形部件的时候就有了很大误差。这是技术问题，不是游标卡尺能解决的。而且他们完全不懂榫卯，连接部位都是用即墨买回来的铁钉固定的，因此虽然勉强拼出了一辆双轮小车，但是质量太过可疑，吱吱嘎嘎随时会散架的样子。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他们只能靠不断磨练手艺和迭代工艺解决了，但现在有了熟练工匠加入，很快问题就迎刃而解。
木匠们熟练地按照东海人的要求切削出各种部件，并提出自己的建议略作修改，很快就模仿之前那辆试作型双轮车做出了一辆复制品。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推起来的感觉稳固多了。当即就有人大叫着把这台初号机送去建设组试用，剩下的人眼睛放光，拉着木匠们要拜师学艺。
木匠们这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其实东海人的东西也让他们很是吃惊，首先是那个木辁（实心车轮为辁，空心带辐者为轮），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居然是浑圆一体！而且转动极为顺滑，不知如何办到的。还有他们绘制的零件图纸，笔迹纤细，结构精确，分三面把零件描绘得清清楚楚，真神技也！单此一项就该是家藏不传之秘了，他们似乎还觉得画得不够好……
这还没完，之后木匠们又建议把车改成独轮，这样在山路田间更灵活，东海人自然从善如流。木匠们刚要露一手，却被东海人拉着坐下，摊开白纸写写画画起来，嘴里说着“梨菊”之类的词，写了一大堆夷文，画了张简易图纸给他们。图纸上确实是辆独轮车，但形制与他们熟悉的独轮车相差太大。
木匠将信将疑做了个架子出来，上手一试，果然轻松多了！这可真是让他们啧啧称奇，对东海人更加崇敬了。
此时的独轮车尚未进化到后世的最终形态，车轮在最前方而不是中央位置，这样相当一部分重量就要被手臂承担，很是费力；同时，车架和把手基本是一条直线，要保持平衡必须把车轮做得很大，这就使车轮凸出车架，货物必须分左右分开放置，大大限制了运载方式。
而穿越者根据后世的经验做出了两处改进，一是根据力学原理将车轮的位置调整到了重心附近，使得一大部分重力由车轮承担，节省了臂力；又提高了把手的位置，使得在小车轮的情况下也能保持平衡，车架平坦，更方便载货。
这型独轮车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被大量生产，它操纵灵活，运载量大，一个人就可以轻松运送上百斤货物，大大支援了东海商社早期的运输事业，被亲切地命名为“自由轮”。
木工组的外援计划大获成功后，其他组也不断跟进，机械组把铁匠们请去打造铁质部件，准备进行产业升级；建设组请了几个木匠和做过泥瓦活的帮忙造房子；后勤组把裁缝和一些工匠家眷组织起来，研究自制衣物；就连农业组也请了人过去，指导生产。
当然，他们贡献的更多的只是手艺，而不是知识。东海商社把现代知识与传统手艺结合在一起，不断地将他们的事业向前推进。

第13章 改制会议
公元1255年，七月下旬，半岛区。
东山南，建设组在这里选了一处合适的山坡，用石头垫起木板，顺着地势从上到下垒出三排座位，围成半圆形，又在圆心处放上一个小桌子，一个简易的礼堂就搭成了。
当初穿越者在半岛南岸登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个月了。
登陆之初，大部分人还是恍恍惚惚的，不太能接受穿越了的事实，只是在求生欲和前半段人生里形成的集体主义意识推动下，勉强在管委会的领导下捏合在一起，浑浑噩噩地重复做着初级工作。
直到遭受到海盗的战争威胁，被迫拿起武器保护自己，血战一场之后，这些人之间才凝结出真正的情谊。他们开始真正认同这个集体，认清必须依靠集体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和发展下去的事实，甚至从中诞生了一点荣耀感和使命感。
但另一方面，随着穿越者事业的一点点发展，最初的临时会议所建立的那个粗糙的架构，已经越来越不适用了。就拿季国风领导的工业组来说，一开始怕没活干只选了十人，但很快就分化出木工组，又分化出机械组，还有人去别的地方帮忙，现在一共有几十人的规模，但是机构层叠，权责不清，令季国风不得不感叹：“工业组？它在哪里？我找不到这样一个组织。”
其他方面也暴露出不少问题，越来越多的穿越者意识到，是需要改革的时候了。
但是六七战役之后，他们忙于消化胜利果实，暂时没空处理这样的大事，直到七月过半，才开始讨论改制事宜。张正义张委员长主动宣布，在当月下旬举行东海商社第一次正式全体大会，然后他在102舷梯旁边放了个箱子收集议题，任何人都可提出议题，然后大会表决讨论哪些。
以孔某某、饶某某为首的部分人欢呼雀跃，相互串联，抓耳挠腮洋洋洒洒列出几十条，声称要推出本时空第一部宪法。
其它人也颇有些想法，一时间田头船尾纷纷出现数人交谈甚欢的场景，管制物资飞快地相互交换着。
到了廿三日，大会正式召开，除了少数必须在外留岗的，全体人员都到了。
穿越者们叽叽喳喳走进礼堂，管委会去圆心站着，其他人坐进座位。张正义走到桌前，“啪”地一声拿小槌一敲，清点人数，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前几项，是关于投票权、政体、管委会产生机制等议题。本来争吵甚多，但被张建国老师一句“反正咱就二百人，小事管委会解决，大事开个会一商量不就完了？没空的话留个签名也就搞定了啊！”给堵回去了。
最后，他们决定以后大会每月开一次商量大事，每三年重新选一届首席管委，首席自己组织管委会，最多连任一次。其余的日后开会慢慢再说，现在赶紧讨论别的。前些日子足足收到上百条议题，今天估计肯定是讨论不完了，要是不赶紧把新的管委会选举出来，这几天怎么干活？
于是张正义众望所归地正式被授权为首席管理委员，虽说有些人是想让他学邱吉尔功成身退的……
张正义把讲台让给饶文辉，然后快速把老伙计们点出来，组成了第一届正式的管理委员会，下台致敬。
搞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饶文辉宣布休会半小时，穿越众迅速解散，上厕所的上厕所，吃饭的吃饭，还有几个趁机去跟管委会套近乎，惹来一片白眼。
半小时后，众人又快速聚过来，下午一开篇又是重要议题：穿越者的对外形象。
上午搞定了集体内部成员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个集体本身该是个什么样子还没确定下来，之前跟陈家接触的时候随口胡诌了一个“东海商社”，要不要沿用这个名义？还是入乡随俗改名东海寨，或者干脆直接建国？穿越者对外又该如何自称？他们救下的工匠和俘虏的海盗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以后跟官府该怎么接触？这都是些麻烦的问题。
经过一番讨论，绝大多数人还是认同现在该夹着尾巴做人，建国之类的刺激太大了想都别想，必须继续韬光养晦，打着东海商社的旗帜闷声发大财。
达成共识之后，确定细节就很容易了，他们的组织对外如此宣称：
“穿越众所属的组织名为东海商社，是海外遗民回归中土建立的以和平贸易为目的的商业组织，是一家股份制公司。
穿越者是东海商社的股东，每个人不论出身和年龄具有同等的股份，不可交易，不可转让。至于能不能继承、如何继承，还有待进一步讨论。
穿越者雇佣的工匠为东海商社的劳工；俘虏的海盗们是商社的长期契约劳工。
股东和劳工对外皆可自称‘东海商社的人’、‘商社人’或‘东海人’。”
之后他们又热烈讨论起国旗……哦不，社旗、社歌、社徽、社花什么的来，然后决定采用原国歌为社歌，但只在内部场合或战时歌唱。社徽社花还有别的暂时不考虑。
一名原先是画师的女性股东赵阿洛贡献了一幅社旗——之前有人要求把辣椒、土豆和圆画进国旗，很多人随便画了一下都觉得太不伦不类，只有她把这些东西处理成了一个还算和谐的画面：旗子中央，有一个斜45度向左上开口的半圆，加上一个逆时针的箭头，表示圆周运动，同时也暗示他们是逆时空而来；左上画了半片土豆叶子，和半圆组合在一起；两侧各画了一小串辣椒，远远看去倒像是橄榄枝。
这幅旗一展出，立刻获得股东们的认同，顺利通过投票成为东海商社的正式社旗，被命名为“东海旗”，但是股东们私下常常叫它“辣土豆”旗。
搞定形象问题之后，张正义上来提交了一份议案，是关于管委会架构改革的。
目前的管委会是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架构，管委们没有特定职责，遇事就临时指派某人负责，事情够大就新建一个小组。这样的体制在起初的过渡期还有些灵活的好处，到了现在就开始拖后腿了，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
张正义这几天除了筹备大会事宜，就是找人商谈新的管委会结构，最终决定进行部门细分，把未来一段时间可能需要的部门都规划出来，尽可能把大部分穿越者都分类纳入行政体系，做到人尽其用。
他最终提交的管委会架构如下：
1.统合部：负责东海商社整体战略的制定和人员的分配，由首席管委亲自掌管；
2.财政部：负责管理物资、资金和记录账目；
3.安全部：负责掌握陆上军事力量以及维持治安；
4.海洋部：负责掌握所有海上事务，包括海军、造船以及将来可能有的海上贸易；
5.劳工（农林矿渔与人力资源）部：负责种植业、畜牧业、渔业、林业、采矿业等等。之所以管得这么多，是因为这些都是“低端行业”，股东未来将逐渐从一线岗位退出只负责管理，具体工作由本地劳工接手。劳工部真正的职责是招募及管理劳工，并根据其他部门提交的需求进行人力资源分配，暂时未分配的劳工也不应当闲着，正好进入这些不需要特殊技能的初级原料产业。
6.工业与科技部：这是一个大部，季国风曾提议过要把工业口拆分成几个部门，但召集相关人士讨论过之后，还是决定维持在一个部门里，这样更有利于协作，只是已经预先设好了下属的机械组、冶金组以及非金属材料组；
7.建设与交通部：负责住房、防御设施以及道路的修建；
8.商务部：负责贸易、外交、情报和税务（如果有的话）；
9.文化部：负责教育事业，包括未成年股东及劳工的教育，同时负责敏感资料的管理，负责发明历史，还负责向外输出文化；
10.卫生与后勤部：负责卫生及医疗事业，同时也负责做饭、制衣等后勤工作。
这十个大部是东海商社宏观上的组织架构，管委会的目标是把全体股东都按需要分配到不同的部门。分配方法是志愿优先，股东们先把自己想去的部门提交给统合部，统合部再根据报名情况和实际需求分配。分配之后，自然也是可以流动的，但同样必须提交统合部同意。
部门之下按需要设立负责具体事务的小组，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跨部门组成小组。
这个架构很宏大的样子，一放出来就镇住了不少没见过场面的股东。饶文辉见机宣布大会暂停半小时，可自由讨论。于是礼堂里突然热闹起来，股东们纷纷聚成小团体讨论这个方案，思考自己该进哪个部哪个组。
半小时后，这个方案还是顺利通过了。于是张正义又趁机推出了部长人选，九个管委中有八人兼任了部长：张正义自任统合部长；孔嘉谊任财政部长；高正任安全部长；韩松主动去做了海军组长，张船长任海洋部长；李如南任劳工部长；季国风任工业与科技部长；陆平任建设与交通部长；岳秀任卫生与后勤部长。
这些任命依次由大会批准（其实只是举个手，很快的），还有两个部空缺，张正义宣布要补选两名管委，这次他不指定，由大会推选，于是不少人眼睛一亮，动起心思来。
最后，原历史老师张建国众望所归地被选上了文化部长。而商务部长则爆了个冷门，原先曾带队探索即墨的商业组长王泊棠颇有人望，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匹黑马……
当初力捧李如南上位的史若云此时出来竞选了，她表面上名声不显，实际上给张正义这套方案出了不少主意。史若云自信走到台下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演讲，阐述了她对东海商社未来“三步走”的发展路线展望：
“首先，是第一个阶段，也就是我们现在到未来几年内都将处于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我称之为‘团结’阶段，也就是说，我们资源匮乏、生产能力不足，同时面临外部安全问题，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心，统筹利用所有资源，每个人都尽可能贡献出最大力量，不计回报地为这个集体做出贡献。
在团结阶段，我们东海商社将是一个计划指令控制下的严密的经济体，经济活动绝大部分是生产，几乎没有个人消费，努力将最后一点剩余产品向外界输出，换回必须的战略物资。
这个阶段，我们将最大程度地发展，获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基。
但是，这样的体制是无法持久的，因为它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付出和回报不平等。有的同志挥汗如雨，在条件恶劣的车间里工作；有的同志彻夜不眠，殚精竭虑研发新的科技；有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与凶恶的敌人战斗；而有的同志却能在前面这些人创造的环境里，安全而舒适地做着简单的工作。
虽然付出完全不同，但是回报却都差不多，甚至随着商社的发展，后者得到的资源反而会更多。如果不及时调整，这样的体制必然会崩溃，我们的集体也将分离崩析。
所以在这样的事情发生前，我们必须进入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正义’阶段。
在‘正义’阶段，我们仍将是一个遵循集体意志、高度计划行动的集体，但是必须建立起一套合理的分配制度。我们会将部分生产力用来生产个人消费品，这些消费品会按照每个股东工作的辛劳及危险程度分配，并且有功之人应获得额外的激励。
这个阶段，我们会逐渐掌握相当数量的土地、人口和资源，为了更有效地利用这些资源，我们应当采取一些更灵活的组织方式，比如开设以追求利润为目标的企业，稍微放松对经济的管制，促进整个经济体健康发展。
而随着我们的发展，如果到时候还没有被外部势力消灭的话，那么终有一日我们所掌握的资源会大到我们再也无法全盘操控的地步，如果强行压制，反而会扼杀组织的活力。
那时，我们就将进入第三个阶段，也许可以把它叫作‘繁荣’阶段。
在繁荣阶段，我们的集体应当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怪物，活跃在社会生活的台前幕后，操纵着政治与经济的运行。
届时，再强求东海人之间的分配公平已经不可能，我们每个人都将拥有庞大的个人资产，或多或少，但都只在数字上有意义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已经不能空谈什么‘集体利益’，而是一切以金钱说话，冷酷的同时也实现了效用最大化。
当然，东海商社那时依然会存在，这个巨兽会掌握难以想象的财富，同时我们每个人仍然拥有在东海商社的平等股份。这为我们的个人生活提供了最低保障，也是维持我们这个集体存在的基石。
兄弟们，姐妹们，同胞们，努力吧，我们的伟大与荣光就在不远处！
……”
史若云滔滔不绝，高屋建瓴地描绘着未来的伟大蓝图，听得场上众人心潮澎湃，尤其是讲到后面那个“繁荣”阶段的时候，甚至都有人流出了口水……总之，她一顿分析立刻建立起了高大的形象，顺利击败王泊棠夺得商务部长的宝座。
十个部长全选出来，随后又讨论了法律问题，这其实很重要，但正因为重要所以一时半会讨论不完，于是只能先规定“若股东违法，提交大会讨论处理；若劳工违法，暂时参照后世法律处理，由安全部负责抓捕，交由统合部指定人审判。”
这程序实在不能更粗糙了，但眼看天就要黑了，只能结束今天的会议，各自回去多想想，下个月大会再继续讨论。
于是，东海商社第一次全体大会就这么胜利结束了。虽然表面上看没什么区别，人还是那帮人，但内核已经大大进步了，就像机器上好了油，支撑这个团体更有力地向前进。

第14章 隐藏自己，做好清理
1255年，八月初二。
“从现在开始，咱们这片东海地界就是东海商社的东家们说了算了，今年的秋供不能少！不过东家们怜惜你们这群穷哈哈的，所以给了你们村五个教育名额。什么是教育名额？就是说东海商社的先生们愿意教你们的穷崽子读书识字！最多派五个，多了就不给教，除非你们拿粮食去供应先生！这可是天大的恩德啊，还不谢东海老爷们？”
赵大柱唾沫横飞，对着一群穿着短麻衣的村民很不客气地吼叫着。
林小雅和几个保安队员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表演。她刚才轻声细语想跟村民们套近乎，结果都躲着她，反倒是赵大柱张口就骂，村民们反而就聚过来听着了。
这里是阔马区以西，崂山沟里的一处村子，约莫有一百多名村民，大部分都姓王。他们在这片山谷地带开垦出一片土地，在山坡上建屋聚居，虽然偏僻了点，但其实日子还过得不错。
这样的村子在东海区域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他们大都是从别的地方逃荒至此。此地多海盗土匪，普通农民不敢在交通要冲以及平原地带居住，就在山沟里找地方建村，如果有贼匪来抢，就拿上仅有的财物往山里四散奔逃，土匪们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时间长了，反而形成了一个平衡，村民们给土匪交一些保护费，土匪们也就不去抢他们。后来慢慢地就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少数几个土匪就敢大大咧咧进村收粮，几十个村民客客气气双手奉上；而平时土匪见了村民也不太会欺负他们，偶尔在外面抢到了不容易变现的货物还会来村子里兜售。
这么一个典型的黑社会组织架构，就必然会发生黑社会的经典传统活动：黑吃黑。
海盗土匪们不断火并，争夺收税权，到了前东海商社时代，龙王寨和黑水寨凭借海洋活动带来的资金和装备优势，击败陆上势力，在东海区域独占鳌头，成为一时双雄，各自划分区域收费。除了黑水寨不太地道，把附近半岛上几个村子全给拔了，别的地方的秩序还算稳定。
当然现在这些都归东海商社了。新任管委会上任后，把张狗蛋等几个带路党叫过来详细收集了一下周边情报，才惊喜地发现他们居然继承了这么一大片遗产。
于是新设立的安全部的第一个任务就来了，根据管委会“隐藏自己、做好清理”的指导思想，清查东海区域，统计居民分布，宣示东海商社政策，改善与居民关系，将其纳入东海体系。
新上任的文化部长张建国提出建议，说应当趁机在东海区域建立义务教育体系，对居民的下一代进行东海特色教育，这些孩子将来就是我们的基本盘啊。现在东海商社的教育资源雄厚，有八名资深教师，还有很多人暂时没正事干可以临时充当老师的，建个二三百人的小学都没问题。
这建议受到管委会的一致认同，责令安全部和文化部研究实施，但没想到在第一个村子就碰了壁。那些村民早就习惯上头换人，听说这次又来了劳什子东海商社一点不介意，反正等秋收了交点粮就是；但是一听必须要让他们的娃去读书，立刻就吓坏了，以为是要抢他们的孩子，哭着喊着不同意，求老爷们好心放过他们。
东海人拉不下面子硬抢，只好去下个村子试试，不过这次改变了策略，一上来先说要增加供奉的分量，待村民求情后，再勉为其难地说“也不白收你们的粮，这样吧，我们这里有几个先生，可以帮你们教几个孩子识字，啧，最多五个，不能多了”，果然村民们大喜，又开始央求多收几个孩子。
虽然科举已经断绝多年，但中国人心里还是对读书识字有着憧憬，如果有能接受教育的机会，自然不愿意错过。
此后就很顺利了，安全部和文化部派出的联合特别小组在向导的带领下，一点点摸清了周边的情况，向村庄宣示主权，并且招募小学生源。这个过程里，他们还在西边发现一个山口，出了山口不远就是墨水河的支流，沿河直下可以方便地到达即墨城，龙王寨的人以前去即墨就是从这里走的，但是敢沿河直上跑到东海去的即墨人却不多。小组立刻把此处在地图上重点标注出来，准备供管委会参考利用。
……
另一边，半岛区，西山脚下，鹤山北麓，两道山在此围出一片谷地，北边有一条小河向东流去，总体来看是个防御的好地方。东海商社决定在这里建设一处基地，作为他们在大陆上的第一个居住和生活的区域，名字都起好了，就叫东海堡。
现在东海商社有了上百名劳工加入，基础物资的生产速度提升了很多，建设部在西山附近选了块地方就地建设干馏窑、砖窑和石灰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砖和三合土来进行小规模的建设。
“来来来，小心点，卸在这边。”陆平带着草帽，对着几辆从北边过来的自由轮大喊道。
旁边，已经建起了几间小屋，统合部派来的验工队评价还不错，建设部有了信心，决定盖一间大厅出来，平时作为小学教室，大会时就用来当礼堂。
运送砖石的劳工是几个前海盗，因为表现最好，被抽来从事相对轻松一些的运输工作，吃的饭也比以前好多了，此刻他们非常老实，即使没人看守，也做得很认真。
“好嘞，辛苦诸位了，给你们记三分。”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几名劳工点头哈腰，然后推着独轮车往北走了。
陆平走到旁边，几个工匠混在一起砌墙，还有几个股东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兄弟们，怎么样？没问题吧，这可是我们的形象工程啊。”
“问题不大，只是墙不能太高，得多设几个柱子，到时候里面可能会比较压抑。”
“行……压抑就压抑点吧，总比塌了好。”
“哈哈，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现在只能用茅草屋顶，就算塌了也砸不死人。唉，现在没水泥，设计局限性太大啊。”
“唔，水泥的话，工业部在研究了。他们搞了个非金属材料组，除了研究烧玻璃就是搞水泥了，现在有了水车，他们在试着用水力石磨来处理原材料，或许很快会有结果吧……大概。”
“唉，希望他们快点吧，前阵子我们可是动用了珍贵的储存资源给他们盖了那间什么天轴工坊啊。”
“抱怨什么呢，这可是为了伟大的东海事业。”
“是是是。”
……
东边一点，东山河上，水车在顺畅的转动，它的旁边已经盖起了一间高大的砖房。
水车修好之后，由于传动方式的限制，这近两个月真的只是在当水车在用，偶尔驱动一下车床，但也只是试验性质。
改制大会后，管委会雄心勃勃地开展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其中工业化自然是重中之重，所有资源向此倾斜，工业部趁机要求修建了这一处“天轴工坊”。
所谓“天轴”，是电力普及之前的工厂里最常见的传动方式，用原动机驱动厂房顶部一根又粗又长的天轴转动，再用皮带把天轴与地上的机械连接起来，以此实现动力的传递。
工业口的二把刀们目前能制造出来的机械都很原始，人力驱动嫌弱，独占水车驱动又太浪费，于是就设法通过天轴将水车的动力输送到不同的机械上，以更充分地利用这份珍贵的动力。
砖房内部，孙清南和于雄章各领着几人，抬着一根固定了几个拖着皮带的圆盘的长木柱，喊着一二一，插入墙上的轴承孔里，然后把木柱的另一头固定在一个高木架上，同样由轴承承载着。
这根木柱就是传动用的天轴了，是在胡家做过桅杆的船匠的技术支持下，选了上好木材，用车床一点点车圆的，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截木柱，但其实是现在东海商社最高技术的结晶，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内行人比如木工组的外聘工匠看了之后简直要顶礼膜拜。
于雄章测量了一下墙上轴承和木架轴承的高度，稍稍垫高木架，然后跑到屋外，给墙外凸出的那一节天轴早就削好的榫口装上一个木齿轮。这个齿轮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选了上好硬木，只是现在他们没有加工渐开线齿轮的技术，用的都是梯形齿。
然后他们把水车抬高离开水面，给它的传动轴也装上齿轮，再降回原位。
之后就是重点了，于雄章确认了好几遍两个齿轮的相对位置，指挥众人一点点把天轴往外推，直到两个齿轮位置重合，中间只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孙清南拿来第三个齿轮，装在一个木架子上，推入两个齿轮中间，三个齿轮顺利啮合，于雄章赶紧固定好齿轮架，天轴在石墨轴承中顺滑地转动起来。
“万岁！”众人欢呼道。
“哈哈，我就知道没问题，我们的工业又进步了！”孙清南大笑。
“愣着干嘛？天轴都装了，赶紧进去把机器装上试试啊。”于雄章笑骂道。
众人一拍脑袋，赶紧冲了进去，把早就放在角落的一台木车床搬出来。这台车床是新型号，主要改进是换装了不少铁质部件，同时为了适应天轴传动的方式加了一个简单的离合器，用以控制动力的开关。
孙清南把天轴上垂下的皮带拉过来，套在机床的带轮上，使得带轮转动起来。随后他按下一个木杆，离合器随即松开，另一个带轮与转动的带轮接触，带动机床转轴快速旋转起来。于雄章夹了一块废木料凑到刀头上，被唰唰唰切出一堆木屑。
围观群众鼓起掌来。
“这下好了，终于进入工厂时代，不用整天排队了。”
“等明天我们就去搞个石磨过来，非金属组等着要呢。啧啧，是不是该把这车间里隔断一下？到时候粉尘少不了啊……”
“嗯，还要搞个锯床，嗯……还有锻锤，真乱啊，三个工位是不是不够用啊？”
“一共就五百瓦，再多就带不动了。唉，还是要把新水车项目早日提上日程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开始分配未来的工作。
天轴工坊建成后，将大大加快东海商社的生产力，首批项目包括水力锯床计划、石磨水泥计划，以及另一个高优先级项目：复制第二台水车。
孙清南出去把传动齿轮取下，天轴停下转动，水车开始空转。众人随即各回各家，收拾东西准备好好大干一番了。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第15章 海洋事业
“韩东家，您向左打舵，轻点……对，就这样。”
半岛南的崂山湾，一艘小型帆船上，张四海一边指示着两名股东拉着帆绳，一边回头对后面操舵的韩松大喊着。呃，他就是张狗蛋，被韩松抓来教海军组驾驶古典帆船，因为嫌他名字太难听，给改了个张四海的名字，瞬间提升了20点忠诚度。
这艘船是从龙王寨那里缴获的，大约十二三米长，本地制造，传统海船形制，两头高中间低，尖底方帆，因为大小合适，被海军组拿来做航海训练，也不想起个正式的名字，就叫它“训一号”。
海洋部现在的成员不少，但除了张船长、韩松、王广金这几个专业人士，别的基本都没怎么出过海，只是以前对风帆战舰有些爱好，才加入了海洋部。
他们之前的工作主要就是在近海钓鱼，现在有了上船的机会很是兴奋，不过看多了后世的后期木帆船，对现在这艘小破船很是看不上，这几天一直在讨论新的帆船设计，什么横帆纵帆、飞剪艏、多甲板、火炮战列线，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直到真上了船，吐了个一荤二素，才暂时打消这些念头。
韩松站在艉楼上，掌着舵杆，仔细看着前方的模样。真上了船，他才慢慢体会到，这艘福船样式的小船很多设计虽然看起来陈旧，但不是没理由的。
不论中西，这级别的小船，都会有较高的艏部和艉部，相对的中央就要低一块下去。这种船型虽然会对船上人员和物资的运动造成阻碍，但是可以抵御前后的浪花，并降低船只在水上的摇摆，这对保持稳定非常重要。只有到了能建造数百吨甚至上千吨的大船，可以靠自身的分量抵抗海浪的时候，才能出现平直的甲板。
而现在采用的硬帆，也有操纵简单、可逆风行驶、成本低廉可以随时随地修补的优点。其实西式软帆和中式硬帆各有所长，并不能定论谁优谁劣，就算到了18世纪，西式货船在近海的平均航速也只有4节左右，跟中式帆船半斤八两，只有在能利用风带航行的大洋上，软帆才具有对硬帆的绝对优势。
当然，也不是没有能改进的地方，比如他手上这个该死的舵，仍然是用长木柄左右转动控制的，完全可以让工业部来设计个舵轮转向机构嘛。此外，虽说高艏艉是必要的，但具体该多高？现在的船其实只是简单的沿用以前船的形制，并没有真正按不同条件修改过，完全可以从力学角度重新设计一下。
但是——韩松看了看前面，又有一个忍不住跑到舷边吐起来的——但是还是先把基础的操船学好吧，如果不够了解船，说些有的没的不是纸上谈兵吗？
海军组在海上转了一上午，为海洋生物贡献了不少养分，就把船开向南岸，在阔马区码头停下，准备在这里吃午饭，顺便参观一下新设的造船厂。
东海商社在阔马战役中获得那批珍贵的劳工后，一边抽调工匠分散进入各个部门，一边在阔马区以当初龙王寨的造船设施为基础设立了一个造船厂。看上去要感谢龙王寨，但其实这些造船设施都是从当年的胡家一路传下来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当然，股东们也耍了点小心眼，从胡家抽调了几个青壮去半岛区充当工匠，然后从半岛一下子调了十几个人过来帮忙立厂，以降低胡家对这个造船厂的影响。
当初高正给工匠们开的一贯的月薪，对于技术工人来说，其实是有点低了，管委会后来批示提高到一千钱，另加提成，还偷偷给胡进宝许诺会按照造船的成果给他们额外奖金。从龙王寨收缴了贼赃之后，财政部账上已经有了价值一万多贯的财物，现在需要采购的物资不多（其实是想买也买不到多少东西），这些钱足够支持很长时间的工资开销了。
吃完饭，海军组溜达到造船厂，发现他们已经开工了。十几个工人围着两条船的骨架忙碌，胡进宝坐在一个木桩子上，喝着松针茶，看到股东们，立刻笑呵呵地迎过来。
“见过各位东家，这位……是韩东家吧，我们之前见过，多谢东家们的照拂啊。”
“哈哈，我们就来看看，胡大爷您忙。”
“那可不行，东家们过来，我自然要陪着。”
随后胡进宝就领着他们参观船厂的设施，讲解各个设备的作用，介绍起造船工艺来。从一开始的选木材和干燥，到加工、装配，还有捻缝涂漆，固定桅杆、装帆，几百道工艺，其中各种门道，头头是道，听得海军组的二把刀们一愣一愣的，自惭形陋，再不敢卖弄那点水货了。
相比西式帆船有大量丰富的资料和图纸流传下来，中式帆船遗留下来的资料很少，后人只能从史籍的只言片语中一窥当年的风貌，现在东海穿越者们亲眼见识到了古典帆船的制造，不得不说是补上了遗憾。
这两艘船是龙王寨时期就开始建造的，据胡进宝说是三百料的船，长约五丈，福船形制。
严格来说，福船是指在福建制造的船，后世有福、广、沙、鸟四大船型之说，但其实区分没这么严格。福船和广船长得差不多，都是尖底海船，只不过广船经常要下南洋甚至去西洋，所以做得大些，用料也好些。鸟船其实就是福船雕了个鸟头，形体更狭长一些，速度更快一点。而沙船是平底船，其实细分也有不少种类，但都大同小异。所以实际上的分类就是尖底海船、平底海船两种，广义上用福船来代指尖底海船没什么问题。
韩松是真正的海军出身，对船只了解自然深刻，这些日子又跟陆平他们吹了好一阵的水，恶补了不少风帆战舰的知识，现在经过观察和胡进宝的讲解，很快就对他们的造船法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
与西式帆船相同的是，这两艘在建的木船都有一根长而坚固的龙骨作为船体的核心受力部件，但不同的是，它们并没有西式帆船那样多而密集的肋骨。
就这两艘船而言，每艘只有五对肋骨，胡进宝称之为“胁”，作用也不是承力，而是作为搭接船壳的架子。铺好龙骨和船胁后，船匠们会继续在外部装上横向的船板，构成一整个船壳，再用“捻缝”工艺在船板间塞入密封材料，一艘不漏水的船就做成啦……才怪呢。
这样的船强度太差，如果就这么下水，一遇风浪肯定就散架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要请出中式帆船的标志性特征结构——水密隔舱了。
水密隔舱，就是像竹子的竹节一样，在船舱内部，从前到后固定若干个横向的隔板，从而把船底舱分割成若干个隔舱。这个名字是后人研究的时候起的，其实并不太准确，水密作用只是附加的，真正的用途正是如同竹节一样增加船体的强度。有了这些隔板，整艘船才形成一个稳固的整体，才能在风浪中安然行驶。
不过很遗憾，两艘船的建造只是刚开了个头，现在还处在铺船壳的阶段，没到装隔舱的时候，至少还要等明年才能彻底完工。即使想集中力量先造一艘也没办法，因为很多工序做好之后必须要等待一段时间的，没法加快速度。倒是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做些内河和近海用的小渔船出来，也能让来实习的股东们练练手。
看完造船之后，韩松随着胡进宝到处参观，去了仓库里转了一圈，又看到几个大缸，揭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些粘稠的略微发黄的黑色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
“回东家，此乃柏油。”
“柏油？从地下挖出来的？”
“东家说笑了，地下的柏油，这种东西只听过蜀地有出产，没见人用过。这些柏油，都是柏木中烧出来的。老天保佑，崂山多松柏，船上用的松油和柏油我们都能采到，不然就得大量外购桐油了。”说着，胡福生又打开了旁边一个小坛子，里面是清澈的深黄色液体，显然就是松油了。
“哦？”韩松有了兴趣，这些道道他还真不清楚，“这些油都是干嘛的？”
“回东家，”胡福生做了个手势，开始如数家珍地说道，“其一，是捻缝用，松油柏油对半混合，再掺入麻丝、砺灰等物，塞于船板之间，可防漏水。其二，是防腐用，三柏油混一松油，再混入石灰以及砒霜、硫磺、雄黄等毒物，涂于船底，可防虫蛀朽坏。其三，是防水用，篷布先用松油浸过一遍，待半干未干时再涂一层柏油，则致密无孔，水泼不入，吃风也强了不少。至于桐油，这三处都可用，而且效用更好些，不过桐油产于西南一带，北方价贵，所以能不用便不用，只是存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韩松点了点头，这些显然非常重要。捻缝防漏的作用自不必说，船底防腐也是不熟悉船只的人很难注意到的一点。清澈的海水中其实生长着大量的浮游生物，一块光秃秃的木板扔进海里，很快就会被各种浮游生物占满，将木板蛀成千疮百孔，热带海域还会生出令人SAN值直降的密密麻麻的长长的触须一样的船蛆。如果木船不加防护就下水，很快就会发生一场灾难，不但船板严重腐蚀，船体很快也会散架，而且船侧密密麻麻的附着物会大大拖累船只的速度，让船在海上寸步难行。想要安全出海，就必须给船底涂上防护层才行，这柏油就是一种常用的船底漆材料，它主要起一个基体的作用，实际上防止浮游生物附着的还是石灰、硫磺这些有毒物质。
当然，船底漆也不是一劳永逸的，视水域情况不同，往往几个月至一年就要重新更换一次。山东附近海域水温低，还稍好一些，如果是南方的热带水域，底漆的厚度简直就等同于船体的寿命。
船底防护不但在现在是个难题，即使在后世到了钢铁船体的时代也不是一件简单事。韩松当初刚进海军服役的时候，一大实习项目就是爬到船底给战舰换漆，辛苦程度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了解完涂料，韩松又与胡进宝聊了一下木料问题。
船用木材，必须经过数年的阴干，才能用作船材。否则，浸水之后很快就会变形，整条船都会废掉。这个船厂常年修船，自然备了一批木料，但是数量不多，东海商社如果想要批量造船，肯定没法等那么长时间，所以木材烘干技术的研发应当提上日程了，这方面工业部可能不会给个高优先级，说不定海洋部得自己研究。当然，就算有了烘干技术，也要尽量多采集一些木材阴干起来，烘干木材凑合用用还可以，真正的强度和耐久是怎么也比不上自然阴干木材的。
“胡大爷，你们这木料，用的大都是杉木吧？我见崂山上有不少柞树，柞木质硬，为何不用它来造船呢？”韩松摸着仓库里堆着的一大堆正在阴干的木材，如此发问道。
柞树就是欧洲人常说的橡树，在中国北方地区很常见，崂山地区也有很多，虽说和橡树细节上略有差别，但都是一种优秀的造船木材，不但强度高，而且不易产生碎屑，在火炮时代这一点尤为重要。英国人当年为了获取足够的橡木，在国内大规模鼓励种植橡树，甚至还把它定为国树，可见这种木料的重要性。
胡进宝略微一摸下巴，回答说：“回韩东家，柞木质硬，确实是顶好的木料，但正是因为硬，砍削起来很是麻烦。若用柞木造船，费的工时和钱粮指不定都能出三艘杉木船了，并不划算。纵使能出好船，可海上事难料，一艘柞木船未必就能比一艘杉木船经用多少时日。柞木多用来造些家具，足可用数十年，但也是富贵人家才打造得起。”
韩松听后陷入了思考，从效费比上来说确实如此，此时的技术条件用橡木做船并不经济。而且，后世风帆战舰注重船材是因为海战中出现了大炮，优质船材能大大提升抗打击能力，这个时代并不用考虑这样的威胁，反正都是跳帮战，船本身不但不是目标，反而是战利品，大多数时候并不会主动击毁，太坚固也没意义。
但见了优质资源却不能利用，他很是不甘心，随后又问：“那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大大减小柞木的加工难度，用它来造船就可行了吧？至少用来做龙骨应该是没问题吧？”
胡进宝一愣，这些东家有不少奇怪而神奇的手段，说不定还真能做到，于是说：“那是自然，便是只用柞木做个龙骨，也是艘上等船。”
韩松满意地点点头，等回去就问问工业部，看能不能搞一套水力机械过来。然后他又有了新的问题：“对了，胡大爷，说到龙骨，我在这边见到的船，不管是海商运货的船，还是海贼们用的船，都是尖底有龙骨的福船形制，按理说这近海处多暗滩，难道不是应该用平底沙船更好吗？”
胡进宝对此很是熟悉，稍一思索就回答说：“沙船？可是说的平底防沙船？东家有所不知，沙船平底，若遇暗滩确实安全些，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到了海上遇到风浪便不稳了。若是常出入江河，或是初走新航路不识水文，那确实当用沙船。南边江淮一带，北边清河一带，海船时常入江河，便多用沙船。而海商海匪，皆是熟识周边水文之人，哪里有暗滩他们一看便知，又常常离岸入海，自然要用更能抗风浪的福船形制。”
平底沙船的形制早就出现了，但是“沙船”这个名字却是到了明清时期才正式定下的，这时不同地方对这类船各有称呼，但是为了方便，还是叫沙船好了。
有人可能下意识地认为平底船比尖底船更稳，实际上却恰好相反。尖底船在发生倾斜的时候，一边浸水体积减少，另一边却增加，使得浮力产生差异，进而出现一个回正力矩，使得船身恢复平衡。因此，尖底船是稳定性更高的船型，出海的船只大都会采用尖底。
“原来如此。”韩松恍然大悟，以前他只模糊地知道一个“北沙南福”的说法，没想到还有这些细节。
随后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勉励了胡进宝和工人们几句，便带队回半岛区了。
唉，算来算去，伐木需要人，建窑需要人，半岛区那边也各种缺人，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啊。当初进了上百名劳工确实不少，但现在各部门一分，又捉襟见肘了。希望劳工部能尽快多招点吧。

第16章 募工
1255年，九月初八，东海关。
“嘿呀嘿，嘿呀哦嘿~”
几个长期契约劳工抬着一艘小木船，喊着号子往前搬运，直到到达一处勉强能通航的小河边，才把这条小船放入水中，然后又去东边搬下一艘。
这里是之前保安队发现的能通向即墨城的那个山口，此地发现后引起统合部高度重视，直接命名为东海关，又调动了两艘小渔船过来，承载即墨-东海之间的运输任务。
这个时节即将面临两个重要节点：一是九九重阳节，二是新一批石墨提货的日子。管委会组织了一个跨部门的大规模商业考察团，准备前往即墨城，一来要与陈家处理处理关系，二来采购一批急需物资，三来是招募一些新劳工，现在正是秋收秋种时节，非常需要人手。
于是张正义、季国风、李如南、史若云、张小平、王泊棠、李夏、林小雅就出现在这里。张正义主要是去陈家撑场面的，不会管什么正事，而东海这边的管委会事务就暂时由孔嘉谊代为主持；李如南是去招募劳工的，一开始大家还考虑在这个时代女性出门是否方便，是否要有特殊待遇，后来又加上了史若云和林小雅，女人一多反而更好安排了；王泊棠、李夏、张小平三人是经典的即墨事务三人组，仍然主要负责采购事宜，季国风是来给他们当参谋的。
劳工们把船运到位，随后就在保安队的护送下从陆路返回了。考察团分组上船，东海商社讲究男女平等，所有人都拿起桨划起来，还好现在是顺流而下，没过多久就划到一处湖泊，再往西走一段，就是平稳的墨水河了。
全程差不多15公里，一个小时左右就到达了即墨城外的码头，比走陆路快多了。由于之前给陈家送过拜帖，此时陈忠已经带了几个仆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见众人一来，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连声告罪说“少爷去采办货物了，否则必然亲自来迎”，随即帮众人安排船位，告诫码头老大好好看着这两艘船，然后让仆人接过行李和礼物，请大家上车前往陈宅。
陈家消息灵通，东海商社战胜龙王寨的事，他们也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对此颇为震惊，毕竟龙王寨也是颇有声名的悍匪，居然被干脆利落地全灭了，不得不对东海商社更加重视起来。
东海商社现在能做的商品都太糙不好意思出手，这次带给陈家的礼物还是旧时空的产物。也不敢拿些透明玻璃杯具之类的，怕吓着他们，只好找了两个空啤酒瓶，洗去商标，装上兑水的白酒塞上木塞送过来。
这时代，在海上丝绸之路的推动下，玻璃器皿在富贵人家已经不算个稀罕物了。透明玻璃非常昂贵，而啤酒瓶这样的杂色玻璃则不算太值钱，但是能把杂色玻璃做成两个完全一致的细颈瓶，这功夫也是很了不得的。总之这是很合适的礼物，算得上次级珍品，足够让人赞叹，但也不是绝世宝物，不会引来多余的觊觎，商务部想出这个主意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之后到了陈家，虚情假意一番宾主尽欢，陈家家主看了礼物也很满意，随后东海众人又顺利在陈家借住几天，晚上陈家女眷拉着李、史、林三女，颇是说了好一顿闲话。
第二天，重阳节，按习俗陈家人出城去赏秋，而东海人没那个闲情逸致，辞谢了陈家的邀请（其实人家本来就只是客气客气），然后上街采购去了。
重阳节，赏秋什么的是大户人家的事，普通人早就见惯了野外的景象没什么稀奇的，但过节怎么也会热闹热闹，街上的商业气氛浓厚了很多，沿街摆出不少摊子，进城的人也多了不少。
张正义、李夏、王泊棠、李如南和史若云换上本地服饰，带着二百个烤饼，出城考察人力资源去了。
宋朝面食有三个发展方向：汤饼、蒸饼和烤饼。
汤饼就是把面食放进水里煮熟，这个方向后来发展出了面条、馄饨和饺子。
蒸饼就是把面食隔水蒸熟，这个方向后来发展成了馒头和包子，北宋时为了避真宗讳改名叫炊饼，武大郎卖的就是这个。
烤饼顾名思义就是把面烤熟，此时的工艺是做一个大炉子，内部生火，把揉好的面团贴到内壁烤熟，和后世的馕差不多。
此时的烤饼是非常便宜普及的一种街头小吃，只要一文钱就能买一个，是城市贫民的首选食物。昨天东海人找烤饼店订做了二百个，掺了不少粟米，总共只要150文。
……
“招长工喽！”
五人拉着一辆小车走到城南，过了墨水河上的桥，找块树荫站住，王泊棠上前一喊，立刻就有几十个流民围了过来。
“去东海，种地，管吃管住，每天两顿，每顿五两熟饭，每两天一条小鱼，但是没有工钱。”
“想赚工钱也可以，去伐木，还是管吃管住，按伐木量给你算钱，砍一棵树给两文钱。”
“还有些更赚钱的，采石烧炭什么的，只要你能干，每天至少一百文。”
“可以带家眷，带孩子也没问题，我们都管住，也可以做些杂活，但是只给一半的饭。”
“做不做？想做去就那边登记，登记完就给一个烤饼。”
王泊棠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吸取了当初提供免费教育反而把人吓走的教训，给出的待遇都很苛刻，反而契合了流民的心理预期。
这些流民的来源很复杂，有的是中原地区因战事而不得不背井离乡，向四方奔逃，一部分人就向东走到了山东，山东西部人多地少不愿意接纳他们，又一路乞讨到达胶东；还有的是山东本地人，因为贪官或者豪强或者蒙古人的欺压，不得不背井离乡。这些人不断分散，乡间大多不愿接待他们，又集中在几个县城周围，一边乞讨一边等待着，看能不能找到工作。他们没有任何生产资料，没法自己开荒种地，只能等人雇佣混口饭吃，慢慢再想办法活下去。
他们不是本地人，不会被东海地区的凶名吓跑，很快就有几个人忍不住诱惑，去树下登记了。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还有家人没有？会干什么活？”李如南穿着一身淡绿色古装，很和善地问道。
对面的青年流民不敢直视她，只敢偷偷瞄几眼，心里嘀咕着这婆娘咋这么白净呢就是忒高了点，嘴上却说了：“回女菩萨的话，俺叫张二牛，俺家是大名府人，蒙古人抢了俺家地养羊，俺活不了啦带着妹子跑了出来，俺只会种地，但是俺力气大，要是吃饱饭，砍树劈柴没人能干得过俺！”
“哦，你还有妹妹？也行，去拿一个饼，我再给你半个，你带着你妹妹，沿着这条河一直往上游走，走到东边山上有个湖，湖边会有人接应你们，到了好好干啊。哦对了，拿上这张凭证，这可是证明你身份的，别弄丢了啊”
“谢过女菩萨，谢过女菩萨！”张二牛高兴地接过李如南给的一小张纸，小心叠起来揣进腰带里，然后去李夏那里拿过一个半烤饼，回去拉出一个又黑又瘦小的女孩子，过来朝李如南一拜，就沿河向东走了。
东海商社现在没有足够的人力护送移民，如果一次雇佣太多，让考察组自己护送的话，反而还要担心难民会不会暴动的问题。还不如让移民自己走过去，他们能从几百里外来到即墨，再走三十里到东海也不在话下，就算半路跑了，也只不过损失一个烤饼。
旁边的流民之前还在揣摩东海人的身份，看到张二牛拿到饼，也心动起来，觉得这帮老爷还算靠谱，愿意来登记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其实这些流民和雇主之间是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状态，再揣摩能揣摩出什么来？促使他们做出行动的，无非是一些小细节罢了。
“大善人，大善人，你们收女佃户不？我们乡下女人，都壮实得很，照样能干重活，不比男人差！”这时候突然冒出几个女流民，围着王泊棠问。她们伸着手，又怕脏了王泊棠的衣服不敢太接近，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泊棠仔细观察了一下难民营，发现女性难民还真不少。混乱时期，其实女性存活率是比男性高的，虽然她们相对来说是弱者，但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方式，只要向强者示弱，就有很大几率生存下去，反而男性难民因为相互竞争很容易被淘汰。
王泊棠转头朝树下看了一眼，李如南自然是点了点头，于是他转回来对那些女难民说：“行，去那边登记吧，不过到了东海，多干多得，少干就少得，别忘了！”
“是，是，谢谢大善人！”女难民们激动地要磕头，被王泊棠拦住了，随后就呼朋引伴去找李如南登记，然后领了饼往东走。
一长串人影逐渐出现在墨水河边，而在河最东边的源头，一群人正如临大敌地等待着。
田学林，由于职业是属于未来的计算机行业，现阶段没什么事能干，改制大会后进入了劳工部，现在他就在东海关外负责劳工接待事宜，领导由劳工部、安全部和卫生后勤部联合组成的移民接待小组，筹备了一些物资，准备迎接新劳工。
首先重中之重的是卫生问题，流民们风餐露宿，常年穿着同一件衣服而且不洗澡，卫生状况可想而知。但现在东海商社没有肥皂，更别说驱虫药了，在卫生方面能做得很有限，只能先让他们狠狠洗个澡，扔掉原来的破衣服，换上后勤部组织生产的麻布袍服。
现场还准备了粥棚，用大米、粟米和鱼杂混合熬制了稀粥，用来给新劳工补充体力。
同时安全部足足出动了二十人，在旁边严阵以待，生怕闹出骚乱。
刚到中午，第一个，哦不第一对移民就出现了，是一个青年男性和一个黑兽的小女孩。
见到接待小组，青年男性一喜，随即拉着小女孩跑过来，掏出一张纸，对最前面的田学林问：“见过大官人，你们可是那东海商社？俺叫张二牛，俺兄妹可是你们的长工啊，是一个女菩萨叫俺们过来的。”
张二牛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田学林基本听明白了，他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的是张二牛的个人信息和基本特征。
田学林点点头，大声对张二牛说：“好，你们两个现在就是我们东海商社的劳工了，现在去洗个澡，然后就能领新衣服了！领完衣服还有粥喝！好了，去那边吧。”
当个长工还要洗澡，张二牛嘀咕着，不过还是顺从地拉着他妹妹跑去湖边，在其它东海人的指引下跳进去洗澡了。东海商社设施简陋，只能找块席子简单把男女区隔开。张二牛扑通了几下就想上岸，东海人逼着他用力搓了五分钟才让他上来，然后发给他一套新制服。
还有新衣服？张二牛喜滋滋地换了上去，然后在一边等着。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东海人把他妹妹领了过来，也换上了新衣，脸上还红红的。两人去后面的粥棚领了一个木碗，然后有人给他们倒满粥，美美地喝完，再站到一边，拿着那个木碗，也就是发给他们的餐具，等下一批移民过来。
后面逐渐又来了一批人，按流程处理完，等攒满二十人，就由十名保安队员护送着，前往阔马区，这里还有不少空房子，正好用来安置移民。
后面来的移民越来越多，转移的速度甚至跟不上了，东海关前出现了积压。直到傍晚，才处理完所有移民，最后总计收容187名劳工，人力资源再创新高。
……
在西边一点的位置，葛家村，这是一片大村子。
几个村民在河边，紧张地盯着陆续路过的流民，直到人群逐渐稀疏，最后走完了，才松了口气。
“快去跟族长说一声。”几人朝村子里一间大屋子跑去。
……

第17章 买铁
另一边，即墨城内。
“哎呦，这不是张公子吗？又过来了啊，这两位是？”
在城南五人招募移民的同时，张小平、季国风、林小雅也在城内到处乱逛，先去了文具店拜会张好文，确定石墨按期到货后，又在城里到处看看，现在逛到了城西的铁匠铺。铁匠铺的老板看到张小平，认出他以前来买过不少铁器，立刻打起招呼来。
老板是个粗壮的中年男人，姓罗，在他和张小平寒暄的时候，季国风观察起后面铁匠铺的工作来。
罗记铁匠铺总体是个开放透风的架构，西侧有几个大炉子和各式工具，旁边地上有一堆泥土，还堆着几个泥模，东边有铁砧和锻锤，南边临街放着一张长桌子，上面陈列着各种成品铁器。炉子旁边几个年轻学徒在不断忙碌，一个老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此时，正是一锅铁水出炉的时候，一个稍年长的学徒指挥其它人用工具抬起盛铁水的粘土容器，吃力地抬到一处泥模上，把铁水从料口倒进去。灌满之后还有剩余，又把剩下的铁水倒入一个粘土坩埚，再把这个坩埚移到另一台炉子上。随后，一个学徒给炉子添煤，另一个学徒拼命推拉这个炉子旁边的风箱催动火力，那个年长的学徒拿着一根铁棒不断搅拌着坩埚里的铁水。
奇怪的是，随着搅拌，明明下面有着旺盛的火力，铁水却逐渐凝固下来，逐渐变成一团面团一样的柔软固体。旁边坐着那位老人此时站起来，看了一眼坩埚，大喊一声“起锅！”。年长学徒立刻用工具拿起坩埚，把里面的软铁块倒在东边的铁砧上，拿起锤子不断敲打，渐渐把它敲打成了一块扁长条状的胚体。
“啪啪啪”，季国风忍不住鼓起掌来，“真是精彩，这就是传说中的炒铁之术吧？”
炒铁法是中国古代发明的一种重要的炼铁技术，它是将熔化的铁水在开放容器中不断翻动，像炒菜一样，使铁中的碳与氧气反应被带走，最后得到低碳铁合金的一种技术。在这个过程中，随着碳和杂质的消除，铁合金的熔点也不断升高，所以最初的铁水最后会凝成固态。
炒铁法如果技术到位，再加上运气好，甚至能直接得到优质的钢材，但古代难以控制含碳量，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炒到底变成软趴趴的熟铁。熟铁需要再次渗碳加工，才能打造成合用的铁器。
铺中那位老人闻言抬头一看他，没有说话。旁边的罗老板转头朝后看了一眼，随后又朝向季国风，说：“这位客官也懂炼铁术？小店用的确实是炒铁之法，不过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罗老板谦虚着，不过言语间颇为自豪。
“罗老板客气了，以火力与空气除去铁水中的杂物，铁越纯，便越难熔，等到铁水在烈火中仍渐渐凝结之时，得到的便是精纯之熟铁，此法不简单啊。”季国风看着里面那个老人，故作高深地说道。老人听闻此言果然一愣，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老板颇为诧异，先是一惊，再是一敬，抱拳道：“失礼了，想不到公子对炼铁之道如此精通，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季国风摆摆手：“在下季国风，也就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论操作，我不如你们。”随后他没等罗老板说话，又紧接着问：“罗老板，你们这生铁多少钱一斤？”
罗老板有些奇怪，这人是来踢馆的吗？但还是回答了：“季公子，这个，生铁一般不会单卖，若是铸成铁器，市价五十钱一斤。”
季国风又指指刚出炉那块剑胚，问：“如此熟铁，又要多少钱一斤？”
“熟铁费料又费工，若是出售，少说也得百钱一斤。”
季国风点点头，是该这个价，但他没完，又接着问：“若是把熟铁再打成精钢，又该多少钱一斤？”
罗老板此时已经很是奇怪了，这人到底要干嘛？又仔细思考了一会，说：“精钢难制，不是寻常可得，若是做成兵器，价格怎么也得五百钱一斤了。若是上品，那更是论贯的。”
季国风已经胸有成竹了，可惜没带折扇，他两手一拍，问道：“罗老板，若是我用一斤精钢换你五斤生铁，这生意可做得？”
“别说五斤，十斤都做得！”还没等罗老板回话，店里的老人立刻大声喊道，随后他站起来，走过来瞅着季国风说：“那么小子，你的精钢呢？”
“哈哈，老人家，”季国风对他做了个揖，道：“还请老人家先卖我百斤生铁，下月此时，必定用十斤精钢来换！”
“好嘞，我倒要看看你的精钢是个什么样，”老人痛快地一挥手，“从人，卖他一百斤，嗯，收他六贯好了。”然后径直走进屋里，不说话了。
“爹！”罗老板对里面一声大喊，见没反应，只好转过身来，对季国风尴尬地说：“那公子，承蒙惠顾？”
季国风哈哈一笑，这罗老头真是个妙人。他爽快地让张小平给了六贯买下一堆生铁锭，又死缠烂磨额外买了五十斤熟铁，然后……尴尬地发现这看上去没几块的一百五十斤铁实在是抬不动，只好去旁边城门处找了个挑夫先运回陈宅。
回去的路上，季国风颇为春风得意的样子，林小雅好奇地戳了戳他，问：“你这装了一大通，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季国风故作神秘，先不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张小平，说：“这还多亏了张小平啊。”
张小平莫名其妙，这怎么就扯上我了呢？
季国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平，我先考考你，钢铁是怎么分类的？”
张小平不愧是工科出身的，不假思索立刻回道：“按含碳量，超过2%的是生铁，低于0.02%为熟铁，中间的就是钢了。”
“嗯，没错，但那是现代的标准。”季国风转过头看看林小雅，清清嗓子，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现代，已经能轻易剔除钢铁中的大部分杂质了，所以以含碳量为分类标准。但是，古代是测不了碳含量的，铁匠只能按直观经验去分类，炉子里直接出来的叫生铁，冶炼透彻质地较软的叫熟铁，经过千锤百炼兼顾硬度和柔韧性的叫钢。同时呢，他们也没法很好地控制产品质量，同样是钢材，性能可能天差地别。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们知道啊。实际上含碳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决定钢铁质量的，是钢铁中的杂质，也就是硫、磷等元素。这些杂质会严重影响铁的质量，使铁发脆、强度变低。像我们今天买的这样的生铁，里面就有大量的磷硫，一摔就碎。
而为了改善铁的韧性，就需要降低碳含量。今天我们在铁匠铺看到的那种搅拌铁水最后凝结成铁块的方法，叫炒铁法，用的就是这个原理，最后得到有韧性摔不碎的铁，也就是熟铁。
把熟铁制成铁器需要锻造成型，也就是烧红后用锤子反复敲打。这个过程中会重塑晶型，空气中的氧也会带走一部分杂质，铁的质量就会改善。
俗话说‘百炼成钢’，讲的就是将熟铁反复锻造才能得到钢材。当然，也没这么简单，熟铁虽然韧性有了，硬度却没了，没法用作兵器，这时候又得想办法增加它的碳含量，一般是撒碳粉手工渗碳，同时不断锻造，才有希望获得可以称为‘钢’的铁合金。
这个过程非常麻烦，费了一大堆力气才能去除一点杂质，稍稍改善钢铁的质量，事倍功半，所以现在的钢才这么昂贵。”
古代的炼铁史，就是与硫磷斗争的历史。当然直到工业时代也没发明什么太好的办法，铁质量如何基本靠原材料，哪有磷硫含量低的优质铁矿，哪里就能炼出优质的铁。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些名噪一时、但最后失传了的名钢，比如大马士革钢、乌兹钢什么的，但其实真的好东西哪那么容易失传啊，只不过是这些地方碰巧有极为优质的铁矿，所以炼出了一批好钢罢了，等铁矿采完，就没法继续制作，所以自然失传了。
林小雅虽然对技术细节听得头昏脑胀，但看季国风的表情，还是抓住了关窍，高兴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有低成本炼钢的技术对不对？呃，这跟张小平有关系？”
季国风微微一笑，点头道：“工业时代之后，有了处理硫磷的办法，道理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往铁水里面加造渣剂，也就是石灰一类的东西，石灰会与杂质反应形成炉渣，把炉渣倒掉，剩下的就是优质铁了。这种方法的成本要比传统方法低太多了，只要我们搞出来，用一份钢去换老罗家十份铁绝对是大赚的生意。
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的，石灰倒是好找，但不是撒点石灰就自动净化了。先不说这整套工艺流程怎么实现，单说这熔点的问题，就不容易解决。净化后的钢熔点可是高达1500度，你得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怎么达到这个温度，二是用什么容器来承载这么高温的钢水。
嗯……一千五百度的高温虽然困难，但是通过良好设计的炉灶、强力的预热通风和足够的高能燃料，还是有可能达到的，据说曾经有古代瓷窑烧出过一千七百度的高温，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不过能承载1500度的容器就真不好找了，后世多是用镁基或者铝基的耐火砖，现在我们既弄不到也做不出这样的材料。
但是，要感谢这个但是啊，我们的张小平同学为我们发现了石墨！石墨不但可以做轴承，同时也是一种优秀的耐火材料，1500度完全不在话下！”
林小雅听着他扯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好像又是什么技术突破，心里也颇为高兴。张小平倒是很兴奋，连忙拉着他讨论起技术细节来。
随后几人随便逛了一下，晚上与城外五人组汇合，交流了一下情报。第二天拿到石墨，带着采购物资回东海了。

第18章 秋季
阔马区周边的田地上，新劳工们正在辛勤地开垦着土地。
半岛区现在还是没有多余的房子，只能让他们住在阔马区，除了一部分拉去伐木，剩下的就先暂时在周围开辟农田。反正哪里的地都是地，阔马区如果好好开发，至少能出两万亩耕地，能承载相当数量的人口了。
西口，一行自由轮慢慢推过来，走到一处农田附近，停了下来。
领头的田学林摘下草帽，擦擦汗，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打量着周围，直到发现什么，然后大喊了一声：“张二牛！”
正在带着几人忙碌的张二牛听到呼唤，抬头一看，马上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田东家，您可过来了啊。”
张二牛因为第一个投奔东海商社，被提拔做了一个小组长，现在管着九名劳工，在这边开荒。
田学林拍拍后面小推车上的麻袋，说：“来了，给你们送种粮来了，一会儿去收进仓里。你们现在耕了多少地了？”
这些种粮是小麦的种子，从周围村子收上来的。今年东海商社第一次行使对周边村子收税的权力，按往年的惯例，秋季一个男丁交一石粟，每个村子能收个三五十石。不过东海人暂时不缺粟，就跟他们换了小麦的种子，不过现在正是种麦子的季节，村民也没太多富裕的种粮，只换到了一小点，只好去即墨再买一些。
张二牛挠挠头，说：“按东家们的吩咐，不用耕得太细，尽量多耕几亩。可俺们这好几天才能轮到一次用牛，别的时候全靠人拉犁，就算再粗也耕不快啊，再说了，地里还有不少石头和草根，除起来也顶费力的，俺们组弄了这好几天，也才出了十一亩。”
“这么慢啊……不过也没办法，辛苦你们了。”田学林皱了皱眉头，看着周围的耕地，这是在一条河旁边，河两侧排布着几个小组，开垦出的地连河岸都没占满。
东海商社的目标是在阔马区开辟一个两千亩的农场，不过卡在了现实问题上：耕地速度太慢。一个十人小组，能在几天内人均开垦一亩多，已经算不错了，比起股东们可要麻利多了，但这样显然是赶不上进度的。
现在主要瓶颈是耕地速度，想提速最好使用畜力，但是并没有。
平时耕牛大约一二十贯一头，以东海商社的财力能买不少，但是前段日子没人会养牛，所以没敢买，而到了现在的农忙季，耕牛有价无市，出钱也买不到几头。商务部在即墨北街牲畜市场待了好几天，才买到三头，小心运回东海，交给会养牛的新劳工伺候着，轮流在各劳工小组之间帮忙耕地，可谓供不应求。
所以只好想点别的办法了。
“老张、老白，该你们上了！”田学林转头一喊，后面过来两个工业部的同事，指挥旁边的劳工从小推车上搬下一堆木杆和圆盘来。
他们观察了一下地形，在预订开垦的农田一角打下一个木桩，然后给它套上一个可以转动的大号木套，木套上缠着一圈绳子。
随后又在附近插上第二根木桩，这根木桩上面事先固定了一个小轴承。
老张拿起绳子，绕过第二根木桩上的轴承，招呼张二牛他们拿着犁，一直走到农田另一端，把绳子系在犁上，让一个小女孩过来蹲在犁上压住，然后对着老白吼了一嗓子。
老白这边已经带人装好了一个十字型的大木架，听到老张的信号之后，指挥劳工把木架装配到木桩上，与木套连接到一起。
随后他对着老张那边喊了一声“准备！”，招呼四个这一组的劳工过来，一人握着十字架的一根杆，推动木套绕着木桩转动，逐渐将绳子收回，带动另一头的犁动了起来。
犁上蹲着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把手，张着嘴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己在一点点朝前移动。
由于杠杆作用和轴承的加持，劳工们觉得并不费力，甚至他们都不需要走动，直接站在原地，一手把自己的木杆推给下家，另一手拉过上家的木杆，很快就耕完了这一道近百米的土地，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套机构叫“代耕架”，追根溯源的话是唐时就发明的用于在耕牛不足时方便人力耕种的农业器具，不过机械组看不上古典代耕架那样原始的架构，只采纳了它的设计思想，具体部件都是根据力学原理重新设计的。
代耕架正适用于现在东海商社的技术条件，只靠人力就能高效耕地。等以后耕牛多了也不会浪费，可以改装成畜力驱动，甚至将来还可以套上蒸汽机，如果有的话。
张二牛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欢呼着跑过来拍东家们的马屁。田学林把张、白二人好一顿夸，随后赶着他们回去做下一套了。
……
东海商社登陆之后，在半岛区前前后后种了千多亩的粟米，此时已经收获了。由于种植得非常粗放，亩产不高，只有八九十斤，不但比后世的水平差远了，就连附近村子也比不过，这还是在耕地已经积蓄了两年养分的情况下。
不过从东海商社的角度来看，这收成还是挺让人高兴的，他们前后大约投入了七十名人力在耕种上面，算下来平均每人产出了近两千斤，按宋制接近十八石了，一石拉去即墨或者胶州大约可卖一贯，那么算下来，每人从事种植业三个月可收入18贯，日均150钱，还是挺不错的吧？
实际上即使以农业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只要土地足够，没有官府侵扰，没有战乱，没有自然灾害，那么农民也是能生活得不错的。但是很显然，想凑齐这几个条件可是不容易，东海商社也是运气够好了。
这些粟米足够四百人吃一年，将用来支撑新的劳工。
另外，土豆和辣椒也收获了，这些都是后世多年培育的优良品种，比此时美洲上的那些祖先要高产得多。
由于东海人精心呵护，加上土地积蓄了肥力，烧荒留下的土木灰又提供了最需要的钾肥，土豆的产量颇让人惊喜，居然收了一千三百多斤。
嗯，看着不少，但仔细一算又不多了。最后除了挑出一些残次品给股东们做了一顿土豆丝解解馋，剩下的立刻开始发芽，准备再种一季。之前种这批土豆的时候已经误了农时，所以直到寒露前后才收获，而此时也是该种秋土豆的时候了。不过就算全种上，这些也只够种十几二十亩的，而且随着土豆的种植，会慢慢感染病毒，产量逐年降低，劳工部已经开始在研究水培法，尝试土豆脱毒了。
辣椒没产出多少，小心收集完种子之后，拿去晒成干辣椒，磨成辣椒粉，每次做菜只敢少加一点。
……
东山北，一处山沟，外面挂着一块牌子“集中消毒处理所”，散发着阵阵臭味。
几个长期劳工用布条缠住口鼻，皱着眉头推着自由轮走出来，走到有风的地方，摘下布条狠狠吸了几口气。
车上是发酵好的粪土，反而没什么气味了。
此处山沟长年背阴，四面挡风，潮湿阴凉，是个适合硝化细菌繁殖的好地方，东海商社在此建立了一处集硝站，半岛区的日常排泄物都运送到这里，一边发酵一边生产硝土。
东海人对这种集硝法只曾经听说过，从来没人实际做过，只是试着做一下，几个月下来还真收集到一点硝土。
其实东海地区有不少盐碱滩，天然就有不少硝土，连带着即墨城的硝石价格也很便宜，这个集硝所更多的是实验性质，为以后的硝田建设进行技术储备。
现在来说，更大的意义是提供了一些农家肥。
面对着远超开发能力的土地数量，劳工部农业组的二把刀专家们很豪气地喊出了“不要精耕细作，就要刀耕火种，一年粮食一年草，来年烧灰自然肥”的口号，计划重新开垦1500亩土地出来，把原先的熟地种上苜蓿养一年。
不过实际情况显然不允许，现在事情多了人手少了，种植季肯定开不够1500亩。于是只能向现实妥协，只烧荒500亩，原先的耕地撒点农家肥接着种。
……
不远处，东山河上，天轴工坊。
工坊内有三个工位，已经初步形成了分工生产。
甲号工位上，木工组不断把大块木料切割成各种形状的粗胚。
乙号工位上，机械组拿过切割好的粗胚，再精加工成所需的部件。
之前工业部的头号任务是复制第二个水车，但是做到一半遇到农忙季，不得不先把产能让出来生产几套代耕架，毕竟农业才是一切基础嘛。
旁边的丙号工位与前两个工位被一堵墙隔了开来，现在有几个项目在轮流使用，前不久刚装上磨盘磨完石灰，屋内一片狼藉。
“老大，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万浩然戴着管制装备护目镜，罩着厚厚的口罩，看向窗外的季国风等几人，迟疑地问。窗户是空的没有玻璃，没人的时候就拿木板遮上。
他们是季国风召集起来的钢铁对策小组，目标是攻关最近立项的坩埚钢项目，这项目有众多难题需要解决，其中一项就是鼓风问题。
后世为了提供炼钢必须的空气，都是采用高功率机械动力鼓风的，他们显然没这个条件，只能尽量缩小冶炼炉的规格，同时增大鼓风机的尺寸。为此，他们丧心病狂地找到一棵空树干，把内部修整后整个做成一个巨大的风箱，还设计了一套曲轴-连杆机构接驳到了天轴上，风力非常强劲。
今天轮到钢铁组使用丙号工位，但之前屋子里留下的石灰非常烦人，于是季国风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简单粗暴的想法：直接把风通到丙号工位里，把房间里的石灰都吹走。组员们纷纷叫好，其中万浩然叫得最大声，所以就由他来操作离合器了。
“上吧，找东西按住离合，然后立刻跑出来。”季国风鼓励道。
万浩然没办法，找块重木料把离合杆一压，两个转轮结合，带动连杆前后运动起来，万浩然赶紧跑出来，发现众人已经都跑远了。
“啧，这是石灰石又不是生石灰，怕什么啊。”万浩然嘴上这么说着，腿上却没停，朝着上风口跑过去了。
风箱内的活塞不断进出，把空气鼓入室内，灰白色的石灰石粉末不断被吹出来，形成一阵浓烟，还好今天外面风比较大，很快被刮跑了。
过了一会，白烟逐渐消失，万浩然进去松开离合，又出来跟众人一起等了一会儿，确定剩下的粉末都沉降了，才进去收拾残局。
“效果不错，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季国风总结说。

第19章 北风起，南下季
东海关西边不远处，墨水河的上游源头处，积聚了一个小湖，被东海人直接叫做墨水湖。
之前由于东海地区盗匪猖獗，很少有人敢接近，这一带非常荒凉，现在却有了一个颇具人气的小集市。
东海商社消灭龙王寨后，在东海地区建立了初步的秩序，一部分东海村民开始试着走出东海关，拿他们多年积累下来的山货和干海货去平原地带交换其它物资，也把东海和平的消息渐渐扩散出去。
慢慢的，开始有胆大的乡民和货郎沿墨水河东上，到墨水湖附近兜售小商品，受到了附近村民的欢迎，销量很好。他们的成功又进一步鼓舞了其他人，使得这附近的商业逐渐繁盛起来。
史若云注意到这一点，领导商务部开设了一个“墨水湖开发管理公司”，维持附近的秩序，对摊位收取每天十文的管理费，又在墨水河上开通定期渡船，运营墨水河至即墨的往返航班。
虽然要交保护费，但是秩序和安全有了保证，交通也更便利了，这片区域很快发展起来，史若云已经在考虑是否开发房地产项目了。
今天，渡船停在湖边，从东边呼啦啦过来了一大群人，哭哭啼啼的，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拉扯了好一顿之后，人群中走出三人上了渡船，向岸上众人挥手告别。岸上众人注视着他们向西远去，好一会儿才返回东海关内。
实际上这确实是生离死别了！
今天是十月十九，天气渐凉，北风已经吹起一阵子了。前不久，陈一成托人捎信来，说他南下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将于二十一日启航。当初东海商社与他约定，要派几个人随他去南方看一看，如今是到了出发的时候。
虽然这时代从胶州到长江附近的沿海航线已经比较成熟，风险不大，但“不大”的意思也就是“有可能”！于是出行的三位壮士的待遇提高了最高级，管制物资的供应量提高了三倍，以防万一还写好了遗书……
这三位壮士是商务部的魏万程，以前是做证券投资的；海洋部的许嵩涛，以前家里是卖玉器的；最后一个是陆平，他当年在杭州呆过两年，算是四分之一个土著。出发前他们去文化部找张建国和王同彩狠狠补了一下关于南宋的历史记载，然后揣着一腔豪情壮志和忐忑，还有四个啤酒瓶、一个小玻璃烟灰缸、两面小镜子和二百两白银上路了。
他们坐船到达即墨，又紧接着上了陈家的渡船，在上面见到了陈一成，寒暄一番，乘着船从墨水河南下一直进入胶州湾，然后又沿海向西进入了宽阔的大沽河。
后世大沽河两岸尽是发达的农业区，同样发达的灌溉系统几乎抽干了河水，使得水量并不足以通航。但现在并无这个问题，大沽河水深且阔，即使是海船也开得进去，更别说他们的这艘小船了。
沿河北上一段距离之后，河岸两侧出现了繁华的码头，来往的海船在此停泊，然后用小船通过大沽河西侧一条名为云溪河的支流与胶西城之间转运货物。陈家渡船本来就是适合浅水的平底船，不需换船，直接驶入云溪河，上溯一段距离后，就到了胶州所驻的胶西县城。
胶州和胶西县的历史不长。北宋时这片区域叫板桥镇，之后几经变迁，有时属于莱州，有时属于密州，随着海贸的兴盛，逐渐发展壮大，重要性不断提高，后升为胶西县，几十年前又升为胶州，辖区包括胶州湾周围一大片土地，目前内有胶西、即墨、高密三县，州治驻于胶西县。
胶西县城规模不大，城墙大小和即墨差不多，但是人气却繁盛很多。往来行人车辆川流不息，城中人满为患，商铺屋舍甚至都摊到了城外，顺着道路鳞次栉比几乎延伸到大沽河边上。现在是南下季，各种北方商品不断运入这里，大沽河口两侧的码头上密密麻麻停着几十艘大海船，不时有船扬帆出海。
东海三人随着陈一成在南城外的码头下船，走路进入胶西城，路上不断避让往来的各种车辆行人，竟找回了一点后世逛街的感觉，让他们颇为惊奇。
进了城内，这里的建筑比即墨更为密集，还有不少二层甚至三层的小楼，挂着各种招牌和布幡。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各色服饰都有，不但有汉人，还有蒙古、高丽人，甚至还有不少卷毛凸鼻的胡人。
陈一成带他们走到一处“陈记南货”店铺前，从侧门进入后院，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厢房，然后告罪说还要去访客，就出门了。
三人也闲不住，好不容易见到热闹的大城，都想出去看看，出门的时候正巧碰到陈一成带着人和礼品也刚要出去，双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分头朝两边走了。胶州城虽繁盛，面积却不怎么大，魏万程留意了一下陈一成的去向，发现他们走到城北一处大宅子前，恭敬地等着，也不知道是在拜会哪位贵人。
这也不关他们的事，看两眼就继续逛街了。
胶州这边商品汇聚，从北边的人参毛皮到胶东特产的干海货到南边来的檀木香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卖玻璃的专门店。三人决定打探一下行情，进了店一看，好家伙，后面柜台上陈列着花花绿绿各种玻璃器皿，一个绿色的小玻璃碗，内部还有一道污渍，就要价70贯一个，别的玻璃器也大多是偏红或是偏绿的。一个相对透明的高脚杯放在最里面，许嵩涛问了一下价格，老板看他们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子，笑而不语，反而拿出一些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推销起来，说只要一贯一个，留个纪念也好嘛，吓得他们连忙告辞逃了出来。
……
三人逃出玻璃店，又逛了一会，走到一栋三层酒楼前，咬咬牙决定进去见识一下。进去坐在二楼窗边，一边等着上菜，一边看着楼下讨论起来。
正说着，旁边走过来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对三人做了个揖，开口说：“三位客官，可是海外来的客商？看诸位的模样，是在犯愁该买什么货物吧？可否容小底为诸位介绍一番？”
魏万程站起来回了一揖，请他坐下，问：“不知公子是？”
那人连忙摆手说：“不敢称什么公子，小底赵仲界，是本地的牙人，三位客官称呼小底赵二即可。客官服饰不类我中国，可是海外的客商？”
牙人是古时常见的城市职业，业务是撮合买卖双方完成交易，和中介差不多。
三人相视一眼，这套路有点眼熟，接下来就该是强力推荐某家店，忽悠我们做冤大头，然后拿提成了吧？
但收集点信息也好，魏万程摸着下巴说道：“正是，我们是南洋澳洲人，带了些家乡特产来到北地，现在南下回家，想趁机做些生意，但不知买何才好。”
赵仲界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澳洲的，不过他不知道的地名多了去了，也没多奇怪，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往南去的就够了，于是略一思索便开口道：“那便好，北地物产众多，贩去南边，轻松便有一倍利。客官既然是初次跑海，货物不宜太杂，我建议专注山珍、海产、绢缎这三样，此三者贸易量大，既易收购，又易出手。”
“等等，你说绢缎？”魏万程有些奇怪，“我们从南方来，江南一带可是盛产丝绸的啊，怎么还有从北方往南运绢缎的？”
赵仲界微微一笑，说：“客官有所不知，这山东之地，自古以来就盛产蚕桑。像东平府、济南府、益都府，几乎家家户户养蚕收丝，十里之内必有织机，方圆百里必有巧匠，江南之地远不能比。直到那赵氏南渡之后，许多桑农织户跟着去了南边，南边的蚕桑之业才日益繁盛起来。然，要论起织工的技术、丝绢的品质，山东绢仍然要强过南绸许多，故常年有人在北地收购绢缎，销往南边。”
现在正处于经济重心向南转移的过程中，过程中就意味着没转移完，北方仍然有大量优势产业，丝织业就是其中之一。南宋之前，山东一带的气候适合蚕桑的生长，盛产优质的丝织品，是中国最大的丝绸产区。之后渐渐转移，但要直到明代，南方的丝织业才会彻底超过北方。
三人颇有种发现新世界的感觉，果然多听人言有好处，态度都恭敬了不少，又接着问：“那请教，山珍和海产都有哪些？”
赵仲界有点得意，耐心讲解道：“这山珍便是北边辽地的特产，包括人参、鹿茸、貂皮诸类，南边不产这些，贩过去自然利润不菲。而海产，则是我们胶东的特产了，尤其是鳆鱼一物，既是美味，又是滋补上品，南边的富商官员皆爱此物，贩过去绝不愁销。”
这些商品都符合东海三人预期，去南方就该卖这些才对嘛。前面那些山珍都很耳熟，只是那什么鳆鱼没听说过，改天去市场上打听打听。
其实这“鳆鱼”就是后世常说的鲍鱼。吃鲍鱼的习俗早在宋代就开始了，后来又被南迁的士大夫们带去南宋，不过南方水热不适宜鲍鱼生长，于是从北方运输鲍鱼干到南方就成了一项不小的生意。
之后上了酒菜，四人相谈甚欢，最后吃饱喝足，赵仲界起身一抱拳，说：“今日与三位相会，真乃赵某一生之幸事，诸位如欲采购货物，可去城东‘信诚张’北货行，只要报上在下姓名，便可有九折优惠。”随后告辞了。
三人会心一笑，辛苦你了，可惜我们不买。
……
第二天，陈一成带人去把货物装上船，这艘船与之前他家在东海失事的那两艘基本一模一样，挂着“陈”的旗号，东海三人也自告奋勇过去帮忙，发现货物种类果然和赵仲界说得差不多。又装上食水，因为是近海航行，沿途补给点众多，所以并没有装很多，大约是十天的分量。等到忙活完了都快天黑了，于是他们直接在船上住了一晚。
一觉过去，天一亮，船就出发了，顺大沽河进入海域，又借风慢慢驶出胶州湾。同时出发的商船还有不少，但为了避嫌，都远远避开。陈一成拿出罗盘和一个计时的滴漏，指挥船工们张满帆，趁着北风先一直向正南行驶，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才转向西。
这可是他家传的一手绝学，用罗盘标定方向，用计时估算里程，就能在短时间内不借助陆地地标离岸行驶，从而避开盘踞在胶州湾西侧的海盗。
这个时代，大部分商船仍然是沿岸航行的，只有一些大海商才掌握了跨海航行的技术。这类导航秘术价值无穷，自然是严格保密的，陈家好不容易才偷师到了一点。凭借这一手，他们虽然无法做到跨海直达江南，但短距离内的离岸航行还是能做到的。
饶是这么粗糙的手段，陈一成也视之若珍宝，“施法”的时候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人看了去。
北风急，即使是满载的商船，也能达到不错的航速，到了傍晚，便看见了陆地。陈一成看看附近的地标，确认了位置，点点头说：“差不多上更了。”
陆平有些奇怪，问：“陈兄，什么是上更？”
“嗯，这如何说呢。一日可分十更，顺风时一更可行六十里。若不及，便是不上更；若有余，则是过更；与之相当，便是上更了。”陈一成解释说。
陆平默默心算了一下，“上更”状态日夜不停可行三百公里，差不多是6.7节的航速，对于早期帆船来说不算慢了。
不过这之后就要转入近海沿岸航行了，夜间行船风险大，所以他们没有继续前行，而是择地下锚睡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便到了海州，也就是后世的连云港。这里曾经通过运河联通汴梁，是海路货物进出中原的进出口，同时交通南北，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海州本应是商贾云集、四通八达的大城，但正是因为太过重要，几十年来被金、起义军、宋、蒙多方反复争夺，频繁的战事大大影响了当地的发展。
他们到达这里之后，远远就望见海上的云台山。后世这里因为泥沙淤积，已经与大陆连到了一起，但现在仍然是独立海上的岛屿，与大陆有一道浅浅的海峡分隔。云台山曾经是云雾缭绕，道观寺庙林立的好地方，但现在却一片萧瑟肃杀之气，一座刚建成不久的小城依山而立，海岸上不时能见到兵丁巡逻，一点也不像个贸易城市，倒像个大军营。
目前，海州的陆地部分已经被北方的益都李璮势力占据，但云台山所在的郁州岛及周边小岛仍然由南宋掌握着，两淮安抚使贾似道在此筑城，作为插入敌后的一颗钉子。
今年（1255）七月，南宋大将章梦飞一举收复潼关，蒙宋关系骤然紧张，各处边境都在警戒备战，地处前线的海州也不例外。此时陆上的海州城和郁州岛上的东海县城都在紧张地防备着对方，危机一触即发。
（郁州岛属于海州东海县治下。顺带一提，后世连云港市也有一个东海县，但这两个东海县不是同一个地方，后世的东海县是1957年将县治迁往海州西侧的牛山镇建立的，是一个内陆县，而宋代的东海县指的则是海州东侧的群岛区域）
海州太乱，陈家商船没有在此贸易，只是在附近的小岛上补充了点食水，顺便活动一下腿脚，就起帆继续南下了。
此后没有沿海大城，商船陆续经过淮安、扬州、通州、嘉兴等地界，途中海边颇多小港，采办食水很是方便，但他们也没登陆，一直睡在船上。
到了长江口附近，陈家人紧张起来，尽量远离海岸行驶。不一会儿，南边开来一艘沙船，帆张得不多，却伸出二十多只桨来，快速向陈家商船接近。这引发了船工们的注意，大呼小叫起来。
陈一成赶紧上了船头，看到沙船上的“张”字旗，才松了口气，对后面的账房大喊：“快把张家的令旗拿出来！”
东海三人组也紧张起来，那沙船似乎来者不善啊，难道是传说中的海盗？
许嵩涛赶紧拉着陈一成问：“陈兄，那条桨帆船上是什么人，需要我们帮忙吗？”
陈一成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说：“莫慌，对面是张家的船，张家讲规矩，交些买路钱就能过。我家去年买了他家的令旗，应当不会为难。”
此时账房已经找了一面绣着“张”字的三角旗出来，陈一成连忙让船工挂到了桅杆最顶上去。
对面沙船看到令旗，果然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儿放了艘小船过来。
小船靠到陈家商船上，爬上来两个短衣赤脚的凶悍汉子，说话倒是挺客气的，和陈一成交涉了一会儿，拿走了一小箱貂皮，又给了他一面新的令旗，就下船走人了。
这一幕看得东海三人目瞪口呆，陆平拉着陈一成问：“伯达，这张家不是海盗吗？不说杀人越货总得抢点啥吧，可怎么就这么走人了？”
陈一成尴尬地一笑，说：“这江南海匪不像黑水贼那般野蛮，收些买路钱就放行了。他们这其实也是明智之举，若是不二话就抢，那商船自然就断绝了，既是杀鸡取卵，又会招惹到南边朝廷的水师。还是这样拦路收钱好一些，别看每次取的不多，可积少成多，细水长流，一年下来也是十万贯以上的好买卖啊。”
“但是这长江口，不就在南边朝廷眼皮子底下，他们不管管？”
“嘿，他们想管的话确实能管，但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从这口锅里捞食呢。唉，道德沦丧啊。”陈一成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长见识了。
其实，虽然中国沿海自古就有很多海盗，但像加勒比海盗那样以夺船越货为生的专业海盗是很少的，大部分都是兼职海盗。
小一点的，是海边的渔民，见到落单的商船就做一笔；
大一点的，是亦商亦盗，平日里是正经的海商，在外海遇到了软柿子就做一笔；
再大点，就是一个武装集团，控制了一片海域，不抢劫而是收过路费了。这样的海盗走的是可持续发展道路，有不听话的才做一笔，后来明朝著名的海盗郑芝龙集团就是这样的；
如果能把海盗做到最后，那就是以强大的舰队和要塞控制一整条航路，不但能收过路费，还能垄断海洋贸易，从中攫取超额利润。这就是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国家级势力了。
……
过了长江口，商船有惊无险继续向南航行。
自胶州出航之后第十二天，他们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明州。
明州就是后世的宁波。南宋的海贸政策屡经变迁，曾经在沿海多处新增市舶司又撤销，现在只留下三个：明州、泉州和广州。其中明州位置最北，到北方、到高丽、到日本都很方便，是当前整个东北亚地区海洋贸易的中心。
由于地位太过重要，数十年前明州已经升为庆元府，但驻庆元府的市舶司仍然称明州市舶司，南宋之外的地区也习惯性称这里为明州。
陈家商船到达明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同行，但出于安全考虑都远远避开，直到到了明州港外才降帆停下。
东海三人出仓看热闹，看到明州繁忙的景象那真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条大河从西边浩浩荡荡流过来，靠近海口的位置建设了一排码头，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船停泊在码头上，几百艘都不止；河西侧的海岸上，也建设了一排码头，开不进河口的大海船停泊在这里；河东边的海岸上，有一大片船坞，里面有不少未完工的船只，还不时有船开进去修理；陆上道路纵横、人头攒动，屋舍农田不知道铺了多远。真是好一幅繁忙的景象，把胶州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明州市舶司的小船划过来，上来一个绿袍官员。陈一成递给他一个小包，那官员也没怎么看，问了几句就下去了，随后把商船引领到泊位，又有另一官员来接待。
这位官员也是绿袍，态度倒是颇为客气，之后检查了一下货物，挑选了几样让手下搬出去，又跟陈一成盘算一番，片刻之后似乎达成了共识，掏出几卷会子递给陈一成。
会子是南宋现行的纸币，从“寄付兑便钱会子”这种民间发行的汇票发展而来，于1160年开始由官方发行，如今已经通行近百年了。
陈一成打开粗略一看，便在官员的簿册上签了字，然后从会子中抽出几张悄悄塞给对方。两人相视一笑，对方痛快地给陈一成开了单子，入关手续便完成了。
这套流程，便是宋朝著名的“博买”制度，是一种变相的关税。
宋朝市舶司当然也有正式的关税，叫“抽解”，也就是从货物中抽取一部分作为实物税，当前的税率是十抽一。但是抽解属于朝廷直接征收的国税，抽解出的货物要解押进京，市舶司能操作的空间不大，因此征收的积极性不高，只要船主送上好处，就会睁只眼闭只眼少收一些。
而“博买”制度才是市舶司收入的大头。博买，又称和买，字面上是“协商购买”的意思，实际上指的却是“强制购买”，也就是说市舶司看中了你的货物，便可以用一个很低的价格强制买下来，再自己拿去卖给商人，从中获取收入。
比如说你运来一批鳆鱼干，本来可以卖200铜钱一个，市舶司却强制用200文会子买下来，此时会子已经滥发，与铜钱的兑换率低至一贯会子只能兑六十铜钱，可以说是用纸买走了你的实物。
当然，实际操作中，市舶司是比较节制的，抽解和博买的份额加起来，一般只占总量的10-20%，给商人留下足够的利润空间，以免杀鸡取卵。如果是宋朝急需的战略物资，比如铜或者优质兵器什么的，还会给一个公允的价格，以鼓励你继续贩过来。
税务官笑嘻嘻地要下船，又看到了旁边的东海三人组，见他们服装怪异，也不以为意，只当又是不知道哪国的夷人，过来送给他们一个小册子，说了些欢迎过来做生意之类的话，便下船了。
陆平翻开一看，发现是一本来庆元府贸易的指导手册，介绍了一下入关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什么的，还列出一大堆宋朝的急需物资，图文并茂，有铜、钢、硬木、香料等等，标明价格，写了一段鼓励运来贩售、出手必有厚利之类的话。
陆平把册子传给两人看，看过之后三人对视，默默无语，这大宋朝比他们想象的要进步得多啊！
……
好不容易踏上了陆地，魏万程反而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倒了下去，还好许嵩涛一把把他扶住了。
“哎呦，船上还好好的，怎么上了岸反而不行了？”魏万程头晕眼花地说道。
“嘿，老魏，你这是晕陆啊。”许嵩涛回道。
在海上颠簸时间长了适应之后，到了平稳的陆地反而不适应了，这就是晕陆现象。许嵩涛属于海洋部，前阵子整天在船上训练，陆平之前也经常驾驶帆船，都没什么问题，只可怜了魏万程一个，上船的时候吐了好几天，下船之后还要遭罪。
“哈哈，魏兄，初次跑海都这样，上船下船得遭两回罪，习惯就好。”陈一成也过来扶了一把，打趣说。
“好好，不用扶了，我差不多了……天哪，回去的时候我要从走陆路，再也不坐船了……”魏万程挣脱开众人，歪歪扭扭地走起路来。
“好了，诸位都是第一次来南边，人生地不熟，今晚我做东，带大家好好玩玩！”陈一成豪迈地说。其实他在这边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得等到明年起南风的时候才能乘风回胶州，中间几个月除了置办货物，主要的工作就是玩了。
“好嘞，多谢陈公子！”三人欢呼起来，就连魏万程都走直了。还好，这年头没发现美洲也许是件好事，没太多奇怪的传染病……

第20章 钢铁工业
在三人组游历，哦不侦察南宋的时候，另一边的东海本土，大家仍在为生存与发展而忙碌着。
1255年，10月27。
一大早，季国风拿着一块铁皮和一件救生衣，走进安全部驻地，左右看了看，找到了林小雅，高兴地大喊：“小雅，过来一下！”
林小雅正在拿自制铅笔写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一愣，抬头看到人之后，起身小跑了过来。
“怎么了？”林小雅奇怪地问。
季国风把手中的铁皮和救生衣递给林小雅，说：“我们试着做了几块胸甲，呃，因为产能有限，只能做成男女通用式的，采用了先进的弧形倾斜装甲设计，”他此时偷偷瞄了一眼林小雅的上半身，“呃，你先试试。板甲需要内衬，等以后可以弄点皮革或者棉花什么的，现在用救生衣先凑合一下。”
林小雅掐了他一下，红着脸接过东西，套上救生衣，然后拿起铁皮看了一下正反，套在胸前试了一下。这块所谓的胸甲面积很小，基本只遮住了肋骨区域，但好处是份量也不算重，就是不知道防御效果怎么样了。
“感觉还行，不是很重啊，不过为什么这么短？”林小雅一手扶着胸甲，一手比划着腹部，一边发问。
“现在我们太穷，只能先做块小的重点防护一下，至少防住要害。而且做太大了活动也不方便。”季国风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回答。
林小雅拿下胸甲，随意一折，就弯曲出一个可观的弧度；随手一抖，整块板呼啦哗啦抖起来，发出响声，似乎很不结实的样子。“这就是你炼的钢？看起来有点软啊。”
季国风脸一红，连忙澄清说：“当然不是，这是普通熟铁热锻出来的，性能不行。这不是正式产品，只是先拿来练练手，确认一下造型，才好正式造钢板甲。”
……
说起来有些尴尬，重阳节那天，季国风对罗老头夸下海口，说一个月后拿十斤精钢来换他百斤生铁。不过他专业方向实际上是搞复合材料的，对于钢铁冶炼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只能召集小组从头开始摸索。
还好阔马区那边有遗留的铁匠作坊，季国风跟已经成为正式劳工的铁匠于财探讨了好几天，终于有了点眉目。后面钢铁小组足足用了五天设计方案，另一边制作坩埚、架设炉子和准备各种材料工具又用了十天，等那个大风箱做完又是七天，到了九月底才开始正式炼钢。
说是炼钢，但他们一开始对付的主要是生铁。
历史上，工业时代之前的炼铁法有两个技术路线。一是块炼法，也就是把铁和木炭放在炉子里低温焖烧，用木炭不完全燃烧所产生的一氧化碳去还原铁矿中的铁，最后可以直接得到碳含量较低的熟铁。但这种熟铁块保持着矿石的形状，多孔而与杂质混合在一起，形如海绵，因此又称“海绵铁”，必须进一步处理才能真正用于打造铁器。
另一个路线则是高炉炼铁，同样是把铁矿石和木炭一起烧，不过却是用了更高温度的高炉并通风，如此一来铁被还原出来之后会熔化成铁水，可以较完全地与原材料分离开来。但这种方法得到的铁料碳含量较高，本身是脆的，没法直接锻造，也就是俗称的“生铁”。这种生铁可以铸造成铁锅之类的铸件，但性能较差，要经过炒铁法脱碳变成熟铁，然后才能打造兵器。
两个技术路线在古代各有优劣。块炼法初始投资小，得到的铁可以直接锻造，因此是世界范围内的主流方法。而高炉法虽然要先炼生铁再脱碳成熟铁多了一步，但可以规模生产，产量更大成本更低，因此被中国普遍使用。
进入工业时代之后，铁需求量大增，因此高炉法又成了主流，一直延续到现代。
季国风在罗家买来的这些生铁，就是高炉法炼出来的。这铁虽然成本低，但售价可不低，而且内部杂质不少，严重影响了品质。所以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试着净化这些生铁，以提升原料质量。
而且他们是有思路的。
历史上出现过一种提升生铁铸造品质的方法叫“二次熔炼”，也就是铁水出炉后不直接拿去铸造，而是冷却成生铁锭之后放到第二个炉子里再加热熔融一遍，然后才正式铸造。
这个办法当时的人不知道原理为何，但从后世的角度来看就很明白了——在二次熔炼的过程中，一部分硫磷等杂质氧化或挥发掉，铁品质自然就上升了一点。
季国风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操作起来很简单，就是用石墨坩埚装了铁锭进特制炉子里烧——但光是如此效果也不会有多好，他们是在熔炼的同时加入了造渣剂，也就是一点石灰石，才较完全地除去了杂质。
这一步倒不难，因为生铁碳含量高，熔点只有1100摄氏度上下，即使是他们这些新手堆出来的炉子也能达到，折腾了几天后就顺利得到铁水和自铸的生铁锭了。
虽说如此，但他们现在既没法检测原料又没法检测产品，是把不同比例的配方一直做了好几锅，把熔铸出来的铁锭放在固定高处往下落，确定确实比买回来的那些铁锭耐摔了，才敢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试着模仿铁匠的炒铁法，给生铁脱碳，得到“熟铁”。
但这一步就难到他们了，虽然原理说的头头是道，看罗家炒起来也挺简单，但自己实操起来总是差了点。当时眼看着到了十月份马上就要失约了，而设备工艺都还没搞好，季国风咬咬牙，干脆先跳过这一步，拿着买来的熟铁和自炼的生铁混在一起煮了一锅，得到了一批“钢”。
实际上这就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三步，用生铁和熟铁混合熔炼，得到碳含量适中的均质钢。
虽然“均质钢”这个名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在古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古代所谓的“钢”，都是用熟铁洒碳粉锻造而成，碳含量高的也就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想获得较好的性能，必须反复锻造，使得碳一点点渗入到里层才行。正所谓“百炼成钢”，费时费力费工费钱，所以钢才这么贵。
而用坩埚直接将生铁和熟铁熔炼在一起，便可得到完全均匀的钢材，既性能好，又方便廉价。历史上著名的乌兹钢就是这么炼出来的，这种产自印度的钢材不但以优良性能而闻名，产量还不小，甚至还能大量出口到中国——俗称“镔铁”的便是它了。近代欧洲人一直在寻找这种炼钢法的秘密却不可得，直到18世纪英国人霍兹曼发明了坩埚炼钢法，用石墨坩埚作为承载高温钢水的容器，才算打破了乌兹钢的技术垄断。
而石墨坩埚这种利器已经掌握在东海人手里了，正是因为有这个倚仗，季国风才敢夸下海口去用一斤钢换十斤铁。
他本打算先炼一些净化后的优质生铁，再用这些生铁脱碳得到同样优质的低杂质熟铁，最后两者混合熔炼得到均质钢，然后这种钢自然就品质无敌了。可惜没想到时间紧迫，没来得及给他完成第二步……
不过第三步比第二步还简单些，毕竟不涉及操作，只需要猛火熬就行了。当然这猛火可不是一般的猛，得把铁烧到1500摄氏度以上才行。还好他们炉子不大，又有强力通风，还设计了一套给空气预热的装置，最后还是堪堪达到了这个水平。
由于原料大半都是直接买来没净化过的熟铁，所以这批钢的品质要比季国风当初设计的差一些，但以当前的标准来看仍然很厉害了。
他们第一批出了二十多斤——实际上铸成铁锭就没几块——季国风拿了一部分给机械组，剩下十斤钢带去即墨给罗老头看。罗老头试过之后确实是上等好钢，对他的态度瞬间好了许多，痛快地给他换了一百斤生铁。季国风又额外买了一些生铁，罗老板给了个45钱一斤的“友情价”，真黑。
然后他回东海带领小组继续试验，参照之前经验，进一步改进工艺，试图攻破炒铁法难关。
后来他们不知道炼废了多少锅，所幸铁和石墨不会蒸发，即使失败了原料也没损失，最终还是勉强搞了一套能用的设备和工艺流程出来，可算是初步跑顺了。
这个月进入下旬后，钢铁小组已经能出产一些完全自产的钢了。这批钢性能优良，强度远超他们现在见过的土著铁器，真是令人欣喜——但问题又来了，均质钢性能过于强了，铸成钢锭之后想锻造成铁器可又麻烦了啊！
于是他们下面几锅吸取了教训，带了于铁匠在旁边，在钢锭还未冷却的时候就趁机锻打加工，确实效果不错，得到了一些质量相当过硬的锤子镰刀之类的东西。
在观看铁匠锻造的过程中，看着高温铁块在大锤作用下不断变形，季国风又突发奇想：这么一直敲下去，是不是能直接敲成钢板呢？
唔……以当前的战略态势来看，除了机械方面，钢的最大应用就是武器装备了。如果做刀剑之类的效费比太低，做成矛头的话又用不了那么多钢，从提升战斗力的方面来说，盔甲无疑是最佳选择了！
上次战役时，东海人组成的军阵虽然效果拔群，但战后他们也没有盲目自大。无甲军队即使可以对付乌合之众，但碰上了正规军也只有被虐的份，不说别的，就是弓箭都受不了。而且进攻龙王寨时，那件防刺服表现亮眼，一人就可以抗住好几个普通海盗，若是再有几十件盔甲……
季国风立刻与旁边的人分享他的想法，果然得到了一致认同，于是临时从安全部拉了两个人来，改组成钢铁对策暨武器装备研发小组，开始研究盔甲的制造。
他们用纸壳和木板做了一堆模型出来，差不多确定了造型，就让铁匠拿熟铁先敲一块试试。这其实难度不大，以宋代的技术水平敲出一片铁板还算简单，之所以不用这种方法生产板甲，是因为熟铁太软，做出来的铁板几乎没什么防御力，矛头一戳就破了，而要想把熟铁板锻炼成钢板，那难度就太高了，不如用小块的钢片串联成甲。比如著名的步人甲，用一千八百块钢片组合而成，重达30kg，防御力惊人。
但是这种札甲技术要求其实挺高的，甲片之间怎么连接、怎么堆叠都有学问，现在的东海商社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反倒是一整块板的胸甲因为有了水力工具可以尝试一下。
……

第21章 失败的板甲
给林小雅确认过版型没问题后，季国风就准备回去开工试制了，林小雅好奇也跟着过去看看。
她本以为能看到个高炉什么的，没想到了工坊旁边，只看到丙号工位门外临时搭建了一个小棚子，上面立了两根烟囱，一根大树干从丙号工位一直通到小棚子里，山寨得不能再山寨了。
进了小棚子，里面分成两部分，靠近工坊的一边地面上挖了一个大坑，树干埋进土里，旁边堆着一个黑色的小炉子，半圆形的非常低矮，比想象的小得多，就像一个倒扣的饭盆。炉子旁边有一个奇怪的架子，一直埋到土里，上面有一个舵轮一样的转盘，不知道是干嘛的。墙边摆了两排架子，最底下是一个小风箱，上面有一些工具，十几块铁锭，好几个黑色的小坛子，只有拳头大小。
另一边看起来像个传统的铁匠铺，有一个铁砧，旁边有各式工具，还有一个小炉子。
“就这么点啊？和我想象的工业化完全不同嘛。你说能日产百斤钢是认真的？”
“万事开头难啊，刚开始就只能从这么一小点的做起。一百斤铁听上去不少，实际上就人头大的一点点，喏，旁边这么小一个石墨坩埚，一次就是五公斤铁啊。”
正说着，外面万浩然等几人推着木炭过来了，进来瞅了两人一眼，相互打了招呼，季国风让林小雅先出去避一下，然后开工干活了。
季国风拿出几块外购的小铁锭，称过后放进石墨坩埚里，又称了一些石灰石加进去。之后用架子把坩埚放进炉子里，趴下看了一下位置，又小心地调整了几下。
万浩然带上护目镜和口罩，跳进大坑里，旁边有人递了一袋木炭下去，他接过打开，往炉底下塞入木炭。季国风看了一下表，说“开始吧”，万浩然拿出燧石工具，熟练地点上了火。
木炭开始燃烧，烟气进入管道，在树干风箱旁边平行走了一段，对风箱进行预热，然后进入烟囱，向上排出室外。由于此时燃烧不是很足，烟气比较黑。
随后丙号工坊里连接上风箱，风箱发出一阵阵大声的呼喊，将空气送入炉膛。炉膛面积颇大，里面又隔成了两圈，空气进入后先在外圈转了一圈，升温到一定程度后再进入内圈，继续升温并加热坩埚。
得到大量新鲜空气后，炉火猛然增大，为坩埚提供了充足的热量。
烟囱中排出的黑烟逐渐变淡，棚子里的温度也升高起来。
季国风顶着热浪穿上一件厚厚的大衣，戴上厚手套、口罩和护目镜，用夹子夹了一个小镜子，靠到炉口上，观察里面的情况。
炉内壁也是黑色的，涂了一层石墨。坩埚是敞口的，此时刚开炉，里面并没有明显变化。直到过了近半小时，各部件温度都上去了，火力更加猛烈，铁块才开始逐渐融化。这段时间里，季国风只是偶尔来查看一次，现在才密切关注起来。等到化得差不多了，他喊了一声“转！”，立刻有两人过来，一人拿起那个小风箱，慢慢向炉子里面通气，另一人转动起旁边那个舵轮来。随着舵轮转动，炉子里发出“吱吱”的声音，里面的石盘带着坩埚转动起来。
随着坩埚的旋转，里面的铁水也震荡起来。
在看得见的地方，石灰石在高温下分解成氢氧化钙，然后与铁里的杂质反应，逐渐生成了一层炉渣，漂浮在铁水表面。
在看不见的地方，铁水中的碳与空气中的氧反应，生成二氧化碳进入空气中。与木炭氧化燃烧一样，这也是个剧烈的放热反应，能进一步提高铁水的温度。这一点非常重要，能够降低冶炼的难度，要不然现在敞口散着热，光靠外部热源是很难达到所需的温度的。
这一流程，实际上是之前计划中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两步合一的结果，既完成了对生铁的净化，也脱碳成了熟铁。说起来，倒是和后世的转炉炼钢有些像。不过他们现在手段不足，没法使脱碳进程正好停留在某处，只能一炼到底变成熟铁，否则这一步就直接能出钢了。
所以他们还需要再加一步。
过了一段时间，季国风看看表，喊了一声：“准备投料！”
旁边的人停止了转动舵轮，炉子里渐渐静了下来。稍后又有两人拿着一个铁架台恰好卡在炉口处，然后用一个特制的夹子夹着一块自产生铁锭顺着铁架台缓慢而稳定地伸了下去，把铁锭投入坩埚中。
之后他们迅速撤走了铁架台，然后把炉口用厚盖子给封住了。
由于少了个散热的口子，炉温进一步升高。坩埚不再转动，也就不再搅动着铁水脱碳，而是静待里面的熟铁与新加入的生铁混合均匀，形成碳含量适中的均质钢水。
“熄火，准备出炉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季国风让万浩然停止烧火，又指示其他人动了起来。
炉口的盖子被启开，小风箱再次开始朝里面鼓风，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脱碳，而是为了排出里面的热空气，让外部有操作的可能。
旁边一人搬过几个砂箱来，上面印着各种形状，看起来是模具的样子。
季国风咬咬牙，拿起工具，从炉子里把坩埚取了出来。虽然温度已经有所降低，但里面的铁水仍处于熔融状态。他先小心地把最上层的炉渣倒在旁边的砂堆上，又移到旁边把一个封闭的小砂模倒满，然后在一个开放的钢锭模具上倒了一点，勉强填满，最后走到另一处大砂模旁边，这个砂模上面没有形状，只是中间略微凹陷成一个弧面。季国风看了看坩埚里面，确认一下钢水量，就一下子全倒了在这个弧面里，钢水快速冷却，形成一块弧形钢胚。
等到钢水基本冷却成固态，两人就迅速把砂模抬起来搬到旁边的铁匠铺，那边于铁匠早已生好火等着了，夹起钢胚就用钢锤放在铁砧上敲起来，旁边摆着那块熟铁胸甲做参考。
但是钢材加工难度明显比熟铁高很多，用力敲了半天之后，钢板已经渐渐冷却下来，但还是差了许多口气，看起来明显过厚且不成形状。于财有些尴尬，把它放火上烤了一会，又加大力气打了起来，但他的力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效果。
季国风止住了他，把这“胸甲”夹起来仔细看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就像交通事故溅出来的铁片。他摇了摇头，把它放到炉子之上大约50cm的位置，举了好一会，觉得差不多了才拿下来，喊万浩然过来，拿了一碗水，直接泼在表面上，“唰”的一下冒出一大团白色水雾。随后他把这块钢壳埋进砂子里，慢慢等它冷却。
“啪啪啪”，此时林小雅很捧场地鼓起掌来，但马上就发现众人没什么反应，尴尬地停了下来。
“喂喂，怎么了，你们刚才好厉害的哦，我都看呆了，胸甲不是也做出来了吗？”林小雅帮季国风脱下大衣，奇怪地问。
季国风尴尬地一笑，让林小雅心里一咯噔，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实验的结果确实不如人意。虽然他们之前已经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努力，但最后的产品肉眼可见的不满足需求，连徒有其表都没做到，更不用说深层次的性能了。
季国风擦擦汗，皱着眉头说道：“果然还是弄巧成拙了么？”
历史上，欧洲工匠打造板甲的方法是先借助机械锻造大块的薄铁板出来，渗碳成钢，再用手一锤子一锤子把钢板敲成穹壳状的大块甲片。季国风他们一穷二白，没那条件也没那技术，就想了个取巧的办法，也就是像今天这样趁热锻造，可惜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实际上传统方法才是正途，因为冷锻可以重塑晶型，能够得到更高的性能。
万浩然凑了过来，问道：“老大，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要……”
季国风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们这点手艺也别想着什么花活了，老老实实弯道超车吧。造水车，上大号锻锤，胸甲敲成什么样先不说，至少把钢板给造出来！”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众人都有点灰心的样子，又语调一改，给他们打气道：“但我们今天仍然是成功的，看见没，于师傅敲出来的板子虽然难看了点，但至少说明钢材好啊！啧啧，这批出的钢水碳含量很合适了，而且都是低磷低硫的优质钢，罗老头几年也炼不出这么一块。”
众人纷纷“呵呵”地配合笑了起来。
这时万浩然把那个封闭的砂模打开，夹了一个矛头出来，打量了一下，然后高兴地拿过来，说：“没错，这次的矛头就很好嘛，等明天去打磨一下，退火再淬一下，就是一把神兵利器了。”
众人又围观过来，轮流拿着夹子看了一下，心情好了不少。安全部的三人更是兴奋起来，虽然防御没搞定，但攻击总算能升一级了。
之后他们讨论起板甲的改进方案来，现在已经有很好的钢了，问题出在加工上，人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既然现在出不了冲压机，那就先做一套水力锻锤出来，不但能用来加工板甲，还对别的项目有重大意义。但问题又出在原动力上了，还是要优先再造几台水车啊……

第22章 武装力量
1255年，12月12日，安全部操场上。
“我这把长矛，用的是精钢所制的矛头，经过七道工序，表面磨光淬火，尖锐无比，无甲不破。”
段明远拿着一把长矛，对着周围的安全部成员夸张地说。他自己也是安全部的成员，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是钢铁对策暨武器装备研发小组的组员。
他又拿起一块板甲——几十天来工业部和武备小组不断努力，终于堪堪造了个简易水力驱动杠杆锻锤，砸了几块凹凸不平的钢板出来，然后交由铁匠勉强敲了个穹壳形状出来，就是这个了。
“我这件胸甲，呃，虽然有点丑，但确实是胸甲。是用精钢所制，经九九八十一次锤炼，表面淬火，采用了先进的倾斜装甲设计理念，有着优秀的防御力，箭射不透，刀枪不入。”
周围“噗嗤”笑出来，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那用你的矛刺你的胸甲，结果会怎样呢？”
段明远自然猜到会有这反应，把矛和甲一抬，说：“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高正忍住笑走过来，接过长矛，试了试手感，走到旁边一个靶子旁边，持矛对上面一块五厘米厚的松木板一刺，轻易刺穿。
高正看了一下段明远，段明远又把一块随便打出来的熟铁片挂在靶子上，高正再刺，还是轻松刺穿了。
段明远嘿嘿一笑，拿出一块生铁锭，固定在靶子上。嗯，这个目标太小，对枪法有些要求，高正仔细瞄准，用力出枪直刺，“啪”的一声直接把铁锭击碎了。
“确实是把好矛啊。”高正收回长矛，抚摸着矛头，颇为喜爱的样子。穿越以来，他逐渐熟悉了冷兵器的用法，对武器的优劣也有了自己的理解，这个钢矛头确实比从海盗手里缴获的那些破铁矛强多了，令他很是惊喜。
“不错吧？哈哈。那这矛我们就可以定型了，嗯，就叫东海00式标准矛‘炽炎’，怎么样？”段明远得意的说。
“有够中二的啊，一开始名字就起得这么大，后面怎么办？”高正一面耍着长矛一面说。
“后面的再起呗。唉，其实我一开始想做成三棱的，又坚固又轻，不过模具不好设计，加上长矛主要重量都在杆上，头减轻一点意义也不大，所以最后作罢了。算了，再试试这件东海00式钢质前胸甲‘玄武’吧。”段明远又起了一个夸张的名字，把那件钢板甲固定在靶子上，换了一根旧铁矛递给高正。
高正对这些名字无力吐槽，拿起铁矛对着“玄武”就是一刺，没破甲，“滋”的一声滑开了。随后又瞄准刺了几下，只是给板甲上加了几个小坑和划痕。
“虽然丑了点，但是不错嘛。”高正赞了一句，随后换上“炽炎”，对着板甲又是猛的一刺。
这次发出“吱嘎”一声，还是滑开了，但是在钢板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
“嗯……”
高正抖了抖手，往左走了两步换了一个位置，握稳钢矛，底盘放低，对着“玄武”定睛一看，找准重点，突然出枪，“duang”的一声刺中板甲的右下方，接着稳住矛头方向朝前用力，一下子“渣”的一声刺穿了板甲，在后面的空腔深入大约5cm，然后卡住了。
段明远一副震惊的表情：“嚯，老大，这枪术可以啊，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说着他从靶子上解下板甲，高正直接用矛拉了过去，看了一下刺穿之后的情况，用手摸了摸，又传给其他人轮流看一遍。
“你们的这个……嗯，‘玄武’甲，也挺不错的嘛。看这样子，大部分攻击都可以抵挡或是卸开，除非是特别重的垂直攻击才能破甲，确实是副好甲。”
高正先是给了一个正面评价，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依我看，是太厚了一点，防御力溢出了。”
段明远有点摸不着头脑：“厚了？老大，这是什么个说法？我还第一次听说有人嫌防御力高的。而且这件只是热锻的，防御力还没到极限呢，否则这么厚的钢板你哪能刺穿……”
“确实厚，我刚才摸了一下，中间这块差不多有四五毫米吧？虽然不太均匀，但薄的地方也有两毫米了。沉甸甸的，过十斤了吧，你们也真舍得用料。这么厚的钢板，想破甲必须近距离大力突刺才行，但是……”
高正说到这里，突然倒转持矛，用木杆轻轻点了一下段明远的肚子和大腿，又作势刺向咽喉，令后者全身一激灵，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只能防住上胸，可我都到能近身突刺的距离了，为什么要傻傻去攻击你的胸甲？直接刺薄弱部位不好吗？
所以说，这单一件胸甲是挡不住近身攻击的。既然挡不住，那干脆就不要以防御近身突刺为设计目标了，而是只要能挡住箭矢和混战中的攻击就行了，把厚度减轻一点，士兵的负担也能少一点，省下的钢材还能多做几件。”
段明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这正好嘛，我这就去给季国风说，他们工业部的人最喜欢偷工减料……哦不，成本控制了。”
“知道了，听着呢！”这时候季国风突然从人群里冒出头来，喊了一句，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也不是我想做这么厚，实在是现在加工有局限，只能敲到这么厚，还得研究研究才能进一步控制。唉，不过水力锻锤的质量控制也是很依赖手艺的，还是得想法造压力机啊……算了，一步一步来吧。”
眼看着季国风又低落起来，高正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说：“好啦，季大博士，你们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比我的期望还要好得多，安全部，哦不，全商社都该感谢你们啊。对了，这些装备成本如何？”
季国风心算了一下，说：“按钢的市价算，也没多少吧。一个矛头一贯出头，一件胸甲，如果按你说的减少厚度的话，差不多只要五贯左右。如果只算我们自己的成本，就更便宜了。”
此时雇佣一个士兵，一个月怎么也得二三贯，这些装备不过是几个月的工资。
高正颇为诧异：“很便宜嘛，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装备不少。”
季国风这时候有了精神，开玩笑说：“这你得感谢我们的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啊，人工成本都不考虑的，要不然这些东西得用千计，单位还是人民币，哈哈。”
“那感情好啊，趁着能免费用你们，赶紧多做点装备出来，得先给我们自己人的保安队换装，要知道义勇队已经招募到二十人了，装备没代差实在是不放心啊。”
……
义勇队是东海商社组建的以本地人为兵员的武装力量。
鉴于新劳工越来越多，重阳节招募了近二百人，后面又陆续招进一些，维持秩序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这些原流民鱼龙混杂，虽然刚安顿下来不太敢生事，但时间一长也难免闹出矛盾。对于这些人，一方面要加强行政管理和教育，另一方面也要靠暴力机关的震慑。
安全部成员有二十多个人，已经算是人力占用的大头了，很难再从股东中抽人扩充，再加上以后不可能一直由股东自己冲锋陷阵，所以动了组建土著部队的想法。他们向管委会提出了这个意见之后，管委会讨论通过，于九月全体大会提请批准，最终大会同意组建一支不超过三十人的本地武装力量，取名为义勇队。
现在义勇队已经招募了二十人，其中五人是劳工子弟，三人是改造表现良好的长期契约劳工，剩下的都是新移民里愿意当兵拿饷的。这二十人编了四伍，训练几天后任命了四个副伍长（正伍长是股东亲自担任），驻扎在鹤山北的临时营地里。
此时，这二十人正站在操场上，其中十九人排成两列横队，另一人对着他们，都成军姿站着，一动不动。
“王黑炭，别乱动！别说苍蝇，就是马蜂都忍着！”单独站在队列前的那名少年突然大喊一声，队列中一人身子一直，不动了。
这名少年叫胡福生，原先是胡家子弟，因为对东海人有认同感，加上之前被海盗欺压，深刻认识到武力的重要性，所以参与了义勇队，之后表现突出，被任命为副伍长。今天东家们去旁边看什么装备展示会了，义勇队的训练就改成了站军姿，临时指名胡福生站在前面监督众人，必要时可以拿鞭子抽。
胡福生很是兴奋，这意味着自己的表现得到了东家们的认可，以身作则站得笔直。不过队列中的有些人表现得让他很是不爽，总是有些小动作，有的腿抖，有的偷偷擦汗，等他看过去就一下子认真站好，过一会儿又开始颤。
其中那几个“长期契约劳工”尤其让他看不顺眼，这些混蛋们做了几个月工不知道怎么就老老实实的了，还撞了大运被东家选进义勇队，真是可恶！王黑炭就是其中一个，刚才一只苍蝇落在他鼻子上，他忍不住摇头驱赶，正好被胡福生看见，当即大声呵斥。还好王黑炭立刻站好了，不然说不定鞭子就抽上去了。
而王黑炭其实挺冤的，因为他其实是训练最认真的人之一。那些新劳工还经常抱怨站这么直、走那么齐有什么用，而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当初东家们那如墙而进的长矛丛林，慢慢走过来的时候的那种压迫感，给他留下了今生都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如今进了义勇队，教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不需要体罚督促。
说来他也倒霉，他本来是莒州人，因为乡里税太重，没法子只能跑出来碰碰运气，结果在即墨城外被李老二他们绑去了龙王寨，被逼着当了海盗。但是还没享到海盗的福，就被李老二带着去攻东海人的阵，结果一败涂地，后来东海人压过来的时候，他干脆地就投降了，之后因为身家清白、表现又好，才得到了进入义勇队的资格。说起来李老二后来也没被抓，不知道这混蛋死哪去了。
他们又站了一个多小时，那边装备展示会结束了，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了过来。高正提着一把长矛，走到义勇队这里，让胡福生归队，笑呵呵地说：“都站累了吧？我们活动一下，二十里拉练！走，阔马区吃鱼去！”

第23章 火炮
……
时间飞快地流过，转眼就到了1256年的二月。
“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三九二十七……”
东海堡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围墙，里面多了大大小小十几间房子，朗朗的童声从中央一间低矮的大厅里传出来。
大厅里面，竖着好几根木柱，北边有一个讲台，对面摆了好几排桌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坐在这里，正在摇头晃脑背诵着乘法口诀。
“砰！”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是很特别，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课堂里瞬间静了下来。
讲台上一个中年女性扶了一下眼镜，说：“不要在意，继续背！”随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在东山那边吗？这么远都能听到……”
……
东山东麓，响声过后，山梁后面突然呼啦啦站起几十个人，用力地鼓起掌来。
段明远从山梁前方平地上的一道壕沟里爬起来，向后挥了挥手，然后一边腹诽着“奶奶的这群怕死的躲得真是够远”，一边跑向前面的一个铁管子，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完好，向后比了个手势，后面又欢呼起来。
这是东海商社第一门火炮的实验现场，因为意义重大，所以附近有事没事的人都过来围观了。包括对口的工业部、安全部、海洋部诸人，还有不对口的统合部、劳工部、后勤部、商务部几位，都过来凑了个热闹。不过为了安全计，真正在第一线点炮的只有段明远一个人，当然也只是躲在壕沟里点燃长长的引线，没敢凑到小炮旁边。
去年年底，钢铁对策暨武器装备研发小组好不容易搞出了一个小号的水力锻锤，勉强解决了钢板的加工问题，还没做出几件，气候就骤然变冷，东山河进入了枯水期，水车动不了了。
于是工业部只能把重点转向暂时不需要水力的项目，比如说玻璃。不过他们拿着砂子、石灰和草木灰反复试验了好几遍，也只得到了一些黑乎乎发红的几乎不透明的物质。没办法，只能一边继续试验，一边先用一些旧世带过来的碎玻璃练习一下玻璃加工技术，试着研究出磨制透镜的方法。毕竟不少人都戴着眼镜，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旦坏掉就没法复制了。
还有一个项目倒是取得了突破，那就是水泥。当初用水力磨盘制造了一批细石灰，后来经非金属组多次实验和调整配方，终于制造出了一批加水后能凝结的粉状物，虽然跟后世真正的水泥比起来就是渣，但总比三合土好多了。
虽然水车不能用了，但是耕牛闲下来了啊。机械组用代耕架改造出三台畜力磨盘，开始批量生产水泥，又加上冬季农闲，空余出不少劳动力可以投入建筑业，大大推进了建设交通部的进度。
东海堡初现规模，内部多出了十几间各式建筑，预备提供给各部门工作使用，外面还立起了一道圆围墙。其实最开始的计划是把东海堡建成棱堡的，但现在又没远程火力，不需要那么浪费建材，所以只做成圆形的，将来有需要加上几个角就是棱堡了。
这一点提醒了武备组，反正钢也不能炼了板甲也没法打了，不如做点能干的事……我们来研究火器吧！
毕竟东海商社这点人既不够多又不能打，只能想办法弯道超车了。
太先进的火器他们也搞不出来，现实的也就只有爆炸弹、火枪、火炮三个发展方向。
其中爆炸弹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宋金都有所谓的“震天雷”，就是装填了火药的铁球，可以投掷出去爆炸伤敌。宋军还有一种名为“火炮”的武器，实际上也是这种爆炸弹。但就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黑火药爆炸力度低，引信也很不可靠很不安全，爆炸弹很难说有太大的实用价值。之前阔马战役的时候高正试用过一次，虽然声光效果不错，但杀伤力很不足。历史上，爆炸弹也是适用面狭窄。所以这条路暂时不需花费太大力气。
而火枪就很经典也很重要了，不过它虽然用铁量少，但加工起来也是颇需要一些精细技术的，他们暂时还搞不定，只能先搁置了。
剩下的最现实的就是火炮了，它的价值不可小觑，但起步阶段做起来反而比火枪简单，反正只需要铸造就能成型，可以说是最现实的选择。
于是经过几天的讨论之后，武备组行动起来，画出火炮的设计图，设计制造流程。
他们的第一门火炮绕过历史上众多弯路，直接设计成了前细后粗的水滴型，在重心位置上有炮耳，后部用火门点火。不过规格上相当保守，口径只有40mm，平均壁厚差不多也有40mm，倍径只有10，是门相当轻型的小炮，整体重量差不多只有30kg。
但30kg也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挑战，之前坩埚熬铁一次只有5kg，现在规模大了五倍，难度更是倍增。
武备组联合机械组、木工组，先用木头雕了一个模型出来，确定重心位置没错，之后折腾一个多月才搞定火炮用的砂模，暂时放着阴干，又用了十几天做出一个铁-木联合结构的小型龙门吊，用来运输铁水。
铸造材料是普通的自产生铁，虽然强度不如熟铁和钢，但熔点低，容易铸造。熟铁或者钢熔点太高，流动性不好，不适合铸造或者说铸造要求的技术太高，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其实更合适的材料是铜，但贫穷的东海商社显然舍不得拿出来。
他们做了一个大号的粘土坩埚，内径20cm，深20cm，又改造了一处炉子，用人力风箱就把生铁融成了铁水。然后用吊车把粘土坩埚吊起来，移动到旁边的砂模上，小心地把铁水注入进去。铁水量计算的很准确，只剩余了一小点，又铸了几个铁锭。
砂模没有立刻开启，而是在旁边放了几个小炉子继续保温，直到三天后才开模将铁炮取出来。当天，工业部和安全部、海洋部全员都过来围观了，万浩然砸开砂模，段明远立刻扑上去用手把砂子拨开，抚摸着炮身就像亲女儿一样。
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铁水的质量好，也许是他们的技术确实不错，这门炮总体来看还算成功。外形基本与设计意图一致，只是表面上有一道合模线，别的地方仔细一看会有很多坑坑洼洼，内部有没有缺陷也没法检测。
武备组本有人提议学习历史上近代火炮的内膛加工方法，搞个镗床将炮膛切削光滑，这样对于炮弹的稳定性和威力都大有助益。但铸铁是脆性材料，切削的话稍不仔细就很容易崩裂，对他们这些二把刀来说难度过高。他们心疼这门好不容易铸造出来的宝贝炮，最后还是没有尝试，只用毛毡布蘸着从水泥原料里筛出来的细石灰石把内膛打磨了一下，效果聊胜于无。
到了二月初九春分日，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武备组决定今日试炮。
他们在东山东麓划出一片试炮场，选了个位置把火炮和一堆工具搬过来，由段明远主导操作。
火炮放在木工组做的一个简单的木架上，可以上下调节角度，段明远抽出垫木，将仰角调到大约五度的位置，深呼吸准备了一下，开始操作。
他先按照标准程序，用一个蘸水的小拖把捅了一下炮膛，又用干拖把擦了一下，装作清理炮膛的样子。
然后万浩然给他搬过来几个小纸包，这是事先称好的火药，按100g每包进行分装。
由于是初次试炮，为安全起见，段明远只拿了两包撕开倒进炮膛，又用一根木杆推实。随后拿出一个小铁球，也就是炮弹，重300g，推进炮膛。
段明远给万浩然示意一下，后者立刻带着剩下的火药离开。随后段明远拿出一卷引线，抽出一头插入火门，然后拿着慢慢走到后面五米外的一处壕沟边，把引线剪断，就抬起头对着山梁边上围观的群众大喊：“准备，要点炮了！”，众人立刻躲进山梁后面，只露个头看着。
段明远跳进壕沟，戴上头盔，点燃了引线，随后抱头蹲了下去。
山梁上的众人看着引线一点点烧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离火门只有几米了，高正突然大喊一声“卧倒！”，于是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自己反倒仍然露头看着，只见引线越来越短，没进火门，发出“轰”的数里可闻的一声巨响，炮口发出一道红光，一个几不可见的小黑点从中……慢慢地飞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前方的野地上。
地面上已经事先标了距离，从一百米一直到一千米，炮弹落在了二百米和三百米之间。
随后段明远确认火炮安然无恙，众人又欢呼起来。
即使后世已经见多了电视上枪炮齐鸣的大场面，但亲身在近处听到火药爆炸的巨响，还是觉得心悸无比。试想一下，若是在战场上对面突然来这么一下，就算炮弹没打过来也得吓个半死啊。
相比之前长矛胸甲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啊！
大部分酱油群众对武备组表示祝贺之后就散去了，相关人士留下来继续试炮。
之后又测试了正常装药（300g）和双倍装药（600g），都通过了测试，说明火炮质量足够过硬，正常使用不至于炸膛。
按照正常流程，接下来本该逐渐增加装药量直到损毁，以测试这型火炮的极限，让后来的使用者心里有个底。但是现在就这一门炮宝贝得很，不能这么浪费，就先移交给了安全部进行杀伤能力测试，等测完了再做极限测试。
接下来几天，安全部和海洋部联合起来，发了几十炮，测试了这门炮的实战能力。
在正常装药的情况下，这门炮能把炮弹打到四百米以外，但这个距离上已经没有准头和杀伤力可言了。
比较有意义的射程是120米左右，这个距离上发射实心弹可以击断10厘米粗的树干，但是散布范围有几块门板那么大，很难准确打到树干上。
如此近的射程，如果用来吓唬人倒是够的，但很难说有太大的战术意义。于是武备组又制造了一批铅质霰弹，以求更高效率的对人员杀伤。测试下来，小铅子可以在20m的距离上击穿10cm厚的木板，50m的距离上击穿5cm厚的木板，如果换成活人肯定受不住，这个战果很是令人振奋。
测试得七七八八之后，这门炮开始进行极限测试，被依次填上三倍装药、四倍装药，终于在五倍装药的时候轰然炸裂，走过轰轰烈烈的一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
“我算是理解虎蹲炮的设计理念了。这个级别的小炮，就是再厚重、装再多的药，也打不了多远，不如干脆做轻点，以霰弹近距离杀伤为主，还便于移动。据说虎蹲炮只有三十六斤，我们是不是该往这个方向努力？”事后武备组、安全部、海洋部联合举行的总结会上，万浩然翻着测试报告，有些感慨地说。
虎蹲炮是明代的一种小炮，威力不强但小巧轻便，为名帅戚继光所推崇。
“是啊，所以后来火枪普及之后，虎蹲炮就不行了，因为射程还没火枪远，火力密度也没火枪方阵大。”段明远拿着几块火炮碎片，惋惜地说。
“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火枪，所以虎蹲炮还是很有意义的不是吗？”林小雅接茬说，她最近也是恶补了很多古典时代的火器知识，“同时，减轻重量以后，也意味着成本更低、能制造更多的火炮。虽说虎蹲炮打不远，但是发射实心弹也有一百米左右的有效射程了，我们完全可以集中使用啊，用火力覆盖来改善威力。”
季国风立刻表示赞同：“没错，我简单算了一下，如果把口径增大到50mm，再适当缩减壁厚，就可以把重量减轻到20kg左右，基本与虎蹲炮的36明斤相当了。根据我们这次的实验，安全冗余是比较富裕的，我这再改良一下铸造工艺和铁水配方，这么改动问题不大。”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不一会儿就对这个方案表示支持，于是季国风记录下来，标注为高优先级项目。
火炮轻型化符合现在的工业水平和军事需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海洋部的韩松这时举手发言了：“但同时，更大的火炮也要继续研发。今年我们海军会有几艘船下水，如果按这年代的规矩打跳帮战，肯定是连海盗都打不过的。要想保证海上的战力，必须给船上装备火炮才行。我也知道搞什么十八磅炮、二十四磅炮不现实，但这虎蹲炮也太小了，就算是商船的船板都不一定能打穿。我希望至少能有一种六十毫米口径的火炮，而且身管要长，能打得远打得狠，至少能对轻型小船造成一定的威胁，不难吧？”
季国风眉头一皱：“六十毫米……换算成弹重就是八百克不到两磅，如果是长身管的话，恐怕重量就超一百公斤直奔二百去了，有些难度啊。罢了，反正早晚也得上的，那我们就以二百公斤为目标，慢慢试着搞起吧。”
200kg，这又大大超出了工业部现在的加工能力，不过他们决定接下这个挑战，毕竟这是通向未来的必由之路。

第24章 崂山道士
……
“整个天地就像鸡蛋一样，天是蛋清，地是蛋黄，天地皆是圆球，天包着地，不断回转。”
一处大厅，海洋部的王闻之站在前面，摇头晃脑说了这么一句。
下面或坐或站有几个道士，旁边还有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书生，听了都没什么反应，这是最基础的浑天说，没什么稀奇的。
王闻之见他们面无表情，决定抛点猛料，又接着说：“而天有九重，其一曰太阴天，其二曰水星天，其三曰金星天，其四曰太阳天，其五曰荧惑天，其六曰岁星天，其七曰填星天，其八曰列宿天，其九曰恒星天。”
听了这一番话，台下诸人纷纷觉得新鲜，直起身子来。
“每一周天，恒星天自东向西旋转一周，万古不易，所以叫恒星。
在恒星天带动之下，其余八重天也旋转一周，但各重天速度不一，各自又有偏移，所以形成了各种星象。
太阴天旋转最快，每二十九日半归位，也就是一月。
太阳天每天偏移稍小一些，每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归位，这就是一年。
其余各重天，每日偏移或多或少，短者数年可归位，长者则需数百年，如果每天绘制星图，就能发现诸星于图上不断运动，所以叫行星。”
一席话毕，王闻之停了下来，作高深状，观察听众的反应。
这些道士整天没事，对星象颇有研究，这一段话与他们之前掌握的知识相互印证，一下子就把之前杂乱无趣的天文知识串联起来，他们果然觉得好有道理，对王闻之的态度瞬间恭敬起来。
王闻之见状微微一笑，又故弄玄虚起来：“但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地上人坐地观天，便以为九重天皆是绕地而转，但若有天上人看地上人，又怎知这大地不是绕天而转呢？”
听众们一下子就被这种朴素的辩证哲学思想戳中了G点，马上纳头便拜口称受教了，然后兴奋地拉着王闻之讨论起来，各种奇怪的想法让他招架不迭，看得旁边的王泊棠和李成差点笑出来。
这里是崂山上的一处道观，嗯，此时称呼“崂山”似乎不太合时宜。
崂山是胶东东南沿海的一处山脉，是历史悠久的道教名山，但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
此山古称“劳山”，说法有二，一是说此山险峻，攀登劳累，故曰劳山，二是说秦始皇登此山时征发民夫，劳民伤财，故曰劳山，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名字。
后来又演变成“牢山”，这个说法一直沿用到元末，取义于“天牢星”，古代星象学认为天上的天牢星与地上的牢山相对，所以叫“牢山”。也正是因为此山在星象学上的重要意义，所以山上的居民（主要是道士），颇有些研究天文学的传统。
这时代又有了一个新名字，即“鳌山”。这个名字是丘处机取的，他当年来牢山游历，可能是听本地人介绍时听岔了，也可能是觉得牢山背山向海有巨鳌之势，所以取名“鳌山”。这个名字不常用，后世演变为专指崂山向北伸出的那一段山脉的名字，但此时山上的道士们都是这么称呼的，毕竟是长春真人起的名字，不敢不用。
而“崂山”这个名字则是明朝之后才逐渐确定下来的，此时本地人称牢山，道士们称鳌山，只有东海商社的股东们按习惯称崂山。不过只要不写成字，口语叫起来都差不多，没人会在意。
过去的一个冬天，东海地区的十几个小村子每村都出了几个小孩子去东海堡读冬学。一开始还惴惴不安的，后来看到孩子定期回来就放心了，几次下来双方就建立了信任。村民们看着孩子们会写字数数了也很高兴，毕竟重视教育是华夏的传统，不管在哪里都一样，至于那些汉字少了几画、数字和城里人用的完全不一样这种事，村民们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东海商社也通过义务教育，基本理清了东海地区乡村的情况，觉得东海已尽在掌握了，所以今年天气转暖之后，逐步派出小分队向周边地区进行探索，收集各种情报。
商务部的王泊棠、安全部的李成、海洋部的王闻之这一队，就来了崂山方向探索。
阔马区以南的崂山山脉，山高林密，还有狼出没，无法穿越，向东一直延伸到海上，几乎没有陆路可走，他们向西慢慢探索，终于从村民口中打听出一处小道。
在阔马区西口，沿着西口前的小河一路南上，有一道相对低矮的山谷。穿过这个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桃花源般的山中谷地，一条河从东向西流过，两岸有相当一片平原地带，真是个做秘密基地的好地方。
不过这处秘密基地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烟，三人组稍一探查，便发现三四间小屋子，再往南一走，又看见几个道士经过。这里显然不能由东海商社独享了，他们有点失望，于是继续往南走了。
穿过这片谷地，就渐渐有了成型的小路，继续前行，便遇到一条石板路，从西边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山上，通向一处道观。
这道观有点破落，挂了个匾额叫“觅天观”。
西边有两个长衫书生走了上来，见到三人一抱拳，便继续往觅天观走。
这时正午已过，三人琢磨着是不是该找道士们打听一下情况，然后就原路返回，免得天黑之前赶不回去，所以也跟着去了这什么觅天观。
观里寒碜得很，也没什么好拜的。不过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道士们居然在讨论天文学问题，于是王闻之顿时忍不住也参与了进去，最后给他们上了一课，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王闻之，天文系专业，毕业后天文台工作，因为专业极其对口，被拉入了海洋部。他给道士们讲的那些东西，讲的其实是落后的地心说知识，而且是明末传入中国以后，被传教士和士大夫们文艺化翻译了一遍的产物。但正好对上了这时代知识分子的胃口（识字懂天文的道士当然算知识分子了），道士们对此非常感兴趣，觅天观的道长孙志真听入迷之后，甚至邀请王闻之来开坛讲法。
呃，这倒不是说道士们真的对天文学这么热情，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崂山的道观，一向有外来的和尚，我呸，道士好念经的传统。崂山自古是道教名山，宋朝皇帝多崇道，拨款在崂山修建了不少道宫，后来金朝也扩建了不少，几乎每个山头都有道观，各种派系星罗棋布。
直到几十年前，著名的全真教的著名的长春真人丘处机带领他的六个师兄弟，也就是著名的全真七子，号称“七真”的，来崂山传道，在太清宫常驻，讲道传玄。附近的道士纷纷来旁听或者踢馆，但是很明显战斗力不如七真，纷纷败下阵来，不得不明白了真正的道理。
之后，七真中的长生真人刘处玄在崂山常驻传道，创立全真教“随山派”，同时丘处机带着弟子追随成吉思汗西去，最终取得成吉思汗的认可。全真教受蒙古人支持，一时大盛，逐渐击败了其他流派，成为崂山上的主导教派。
当然，全真教的胜利，不只是政治因素，也是有内在原因的。
道教作为一个宗教，主要目标自然是追求长生，至于如何追求长生，则有“内丹”“外丹”两派之争。
所谓“外丹”，主要指的就是丹药，外丹道士们把各种物质混合在一起，试图提炼出长生药。这条道路害死了不少国家领导人，也做出了一些成就，比如说著名的火药就是这么发明出来的。
顺带一提，火药的发明，不是偶然试出来的，而是在“理论”指导下发明出来的。
所以说“外丹”之道，更像是一门原始混沌的科学，而不是宗教。
所谓宗教，必须要暧昧不可验证才行。你看，成功的宗教许诺的奖励哪个不是死后才兑现的？
而道教把奖励放在生前就很不明智了。你说吃了你的药能长生，但我从没见过长生的，反而有不少人吃了药却死了，这让我怎么信呢？
所以在外丹派盛行的时期，道教在佛教面前节节败退，丧师失地，影响力大大降低。
而全真教呢，却是“内丹”派。所谓内丹，就是说我不去炼实体化的丹药，而是在体内炼制“内丹”——只要平心静气，聆听道理，在体内逐渐培养内丹，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便可长生。
这套理论除了给后世仙侠小说贡献了题材以外，还大大加强了道教作为一个宗教的强度。毕竟内丹是无法验证的，你不能长生，是因为你功夫没到啊，想加深功夫，就得更虔心。
所以内丹派胜过外丹派是必然的，只是被胜过的外丹派，日子就不是很好过了。
觅天观正是外丹派的一员，不过丹炼得不多，倒是经常研究天文星象，当然这也算外物，是广义的“外丹”。作为觅天观的道长，孙志真自然是想着复兴外丹之道的，而且最近还真有了个机会。
去年（1255），全真教和佛教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辩论，是关于《化胡经》的。
《化胡经》讲得是当年老子西行到了天竺，点化了天竺的胡人，被他们称为佛陀。这本书其实是道教中人做的伪经，主题思想是我们道教的祖师是你们佛教的祖宗，所以我们要压你们一头。
佛教和尚们自然会因此不爽，于是就闹到了蒙古汗廷那里，要求进行辩论，结果和尚们赢了一手。而且《化胡经》这个名字太敏感，蒙古人不就是“胡”嘛，于是蒙哥汗大怒，勒令全真教毁去相关经典，全真教在蒙古统治区全盛的地位也因此终结。
消息传到崂山，全真教的道士人心惶惶，而已经被挤到边缘的外丹派们则心思浮动。今天觅天观道长孙志真正琢磨着是否有扩张的机会，天上就掉下一个精通天文的香客，这真是让他大喜过望，越看这个王闻之越是根骨清奇，一副将来能证道长生的样子，恨不得当天就收为真传弟子。
王闻之对孙志真的热情很是警惕，王泊棠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在崂山放颗钉子也不错嘛，不如你就为商社牺牲一下出家吧……好说歹说，王闻之同意定期来觅天观讲课，孙志真也给他们讲解了一下崂山的形势，晚上三人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便回去了。

第25章 春季与财政
三月份，冬小麦尚未收获，劳工们已经在各地开辟新的农田，准备再种一季粟了。
原先的麦田收获后将直接种上苜蓿养一年。农业组的伪专家们结合本地情况，设计了一个冬小麦-夏草-春土豆-夏大豆四年周期的轮作制度，以充分利用富裕的耕地，现在就缺足够的土豆了。
每亩土豆田差不多得用二百斤发芽的土豆块做种子。去年种下的二十亩土豆，收了一万五千多斤，放了一阵子等发芽之后，又全部稀疏地种了下去，勉强凑了一百亩。
所以这个轮作制度，至少要后年才跑顺，现在仍然按照当地的习惯种些传统作物，比如粟米什么的，还种了一些青菜。听本地人说，这里的气候实际上是可以种水稻的，不过东海人没经验，又嫌太耗人力，就没尝试。
土豆亩产现在有七八百斤左右，比后世动辄三四千斤的亩产差远了，而且在搞定脱毒技术之前产量会不断降低。但是这个数值也比同时代其它作物强多了，唯一的限制条件只有低下的初始种植量了。
为了适应越来越大的工农业生产规模，东海商社的劳工团队也在不断扩大，但经过最初的野蛮生长之后增长陷入了停滞，这几个月一直保持在五百人的规模上。
即使劳工大多数是雇佣的流民，支付的工资低得吓人，但总归有些额外成本的，吃饭、住房、衣服、绩效奖励，都得花钱。即使以每人一月三百钱的贫困线开销计算，全体劳工加起来一年也要三千贯，已经接近东海商社拥有的现金总额的一半了。
之前商社从龙王寨缴获了一万多贯的财物，之后只出不进，现在已经降低到了八千多贯。如果再继续泄下去，坐吃山空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所以今年管委会最大的议题就是如何实现财政收支平衡。节流已经节无可节了，只能想法子开源，也就是向外输出商品。
说来丢人，东海商社堂堂一个穿越者组织，第一笔正式收入居然是靠卖粮赚来的。
去年年关，他们运了一百石粟去即墨城卖给粮店，即使元旦时节价格较高（民国改制前，农历正月初一才是元旦），对方也只肯给每石一贯的“友情价”，同期零售价至少也有两贯，让人深感掌握经销渠道的重要性。
水泥造出来之后，他们在海边铺了一片盐池，不过规模不大，冬季天冷也没什么产量。而且卖盐发财也没指望了，现在盐禁虽然不像中央王朝时期那么严格，但也不是可以光明正大随便卖的，最后只腌了一批咸鱼在墨水湖市场上发卖，聊胜于无。
目前最有希望的财源就是钢材了。武备组搞出来那些钢在后世看来只能算劣质产品，但在这个时代，经科学手段除去杂质的钢材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虽然并不一定比得过某些大匠千锤百炼做出来的优质好钢，但成本上又有很大优势，所以在市场上是很有竞争力的。
最近蒙古人又要伐宋了，到处都在打制兵器，钢材的价格和需求量猛涨。罗家铁铺之前每个月用百斤生铁换季国风十斤优质东海钢，本来已经满足自家需求了，可后来胶州那边的同行转给他家几个单子，钢材就又不够用了，于是向东海商社提出额外买钢的交易。
双方谈判了一番，同意以一贯铜钱加三斤生铁换两斤钢，同时东海商社可以以45钱一斤的价格大量收购生铁。
罗家若是自己炼钢，成本要比这个数还低些，但他们的生产速度太慢，这时候能充分供应的也就是只有东海商社那边了。再说了，就算以这个价格采购钢材，打成兵器之后仍然能赚上不少。
后来陈家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也跑过来偷偷要收购钢材，而且很豪气地给了七十贯百斤的高价，东海商社也不管他们要干嘛，统统同意。
于是工业部干脆在阔马区南边规划了一个新的水车工坊，专门搞钢铁工业，这里的河流从崂山上流下来，落差大，水流强劲，正是个利用水力的好地方。
阔马区工坊使用了木工组制造的新型水车，功率最高达到了1024W，工坊仍然是天轴传动，有四个工位，两个驱动武备组的风箱，另两个给阔马造船厂加工木材用。
炼钢炉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坩埚尺寸只是稍微增大了一点，容量却从5kg一下子提高到了12kg，对燃料、通风和辅助机械的要求都高了很多。但也有好处，一是坩埚比表面积降低了，更有利于保温，二是炼钢规模增大以后，能源利用率也随之提高，炼出一斤钢消耗的木炭更少了。
现在全力生产的话，一个工位每天能生产五锅，也就是60kg，看上去不少，不过也就一个篮球大小。但是这样的产量需求的原料居然就超过了罗家铁铺的供应能力，他们每个月最多只能筹集约两千五百斤的生铁，根本排不满工期。而且他家流动资金不足，一次只能回购四百斤左右的钢材，等做成兵器卖了钱才能买下一批。相比之下，陈家要阔绰多了，每个月能够吃下近千斤的量。除去供应这两家的，工业部还能留下不少钢铁自用。
这样，东海商社每个月大概可以从钢铁生意中赚取数百贯的现金收入，四月份拿到这笔钱的时候，张正义和财政部的孔嘉谊十分感动，然后决定再招几个劳工。
钢铁工业需要大量木炭，木炭需要人手烧制，伐木又需要人手。砍下的木头只会拿一点边角料去烧，剩下的会加工成各种物品，这又刺激了造船厂和木工组的人力需求。而随着劳工越来越多，住房需求也随之增大，建设部不得不也跟着扩张……总之，人力需求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到了五月份，劳工人数已经增长到八百人，管理难度骤然加大，甚至有几人呆了几天之后偷偷跑掉的，全体大会不得不批准同意把义勇队扩招到五十人。但人多也不是没好处，新劳工中大约有几十人有点手艺，被吸纳进入了各种部门，其中多是些初级木匠、泥瓦匠、铁匠学徒什么的，有两个会酿酒，被后勤部当作专门人才挖了过来，组织了一个酿酒小组。
建设部在鹤山南侧建设了一处“平原新村”，作为劳工的住所。管委会准备以此为基地，开发“平原区”，也就是半岛区和阔马区之间那一片广阔的平原区域。
与此同时，非金属组在玻璃研发上也取得了突破。他们之前多次实验，把原因归咎到了材料问题上，毕竟用的都是黄砂，比真正的石英砂差得远，而且现在没有纯碱，只能用草木灰替代，最终产物自然丑得很。
之前王泊棠三人探索了崂山，回去给管委会写了个报告。非金属组的顾妙妙偶然看见这份报告，发现他们把崂山谷地中的那条河流参照后世地图命名为“白沙河”，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河叫白沙河，那是否应该有白砂呢？于是她组织了一个探险队，沿着白沙河一路侦察，果然在上游发现了一片白色的小沙滩，确实是优质的白砂。崂山上盛产各种石材，此处就是一处石英矿脉，破碎后常年被水冲刷，形成了白沙滩。
顾妙妙当即采集了一堆白砂回去，带领组员进行实验，这次果然得到了一些深绿色的半透明固体，总算是有点玻璃的样子了，只是仔细一看，里面还有有不少杂质，应该是草木灰带来的。
之后顾妙妙咬牙去申领了一点纯碱回来，这是当时东海102船上厨房用来熬粥的，属于一级管制物资，非常珍贵。非金属组用这些珍贵的纯碱试着炼制玻璃，果然获得了成功，出了一锅浅绿色的透明固体，怎么看都是玻璃！
这下子引起了轰动，全船传看这一点好不容易得来的玻璃。虽然比后世玻璃品质差远了，但这将来就是滚滚财源啊！
呃，不过对于东海人来说，那些纯碱可比玻璃珍贵多了，拿来炼玻璃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而且也是不可持续的，必须走别的路线才行。
于是之后非金属组的精力就放到了提纯草木灰上，他们不断将草木灰溶解、析出，同时也尝试不同植物烧出来的灰会不会有什么区别，最终选出了用一种海草烧灰提纯出来的生物碱。
有了白砂、海草碱和细石灰石，他们终于能批量生产出品质相对不错的绿色玻璃了。之后就是进一步提升玻璃品质，以及研究玻璃加工技术了。可喜可贺。

第26章 即墨乡绅与知县
……
“你确实没看错？”
“老爷，真的没错，那劳什子东海商社招人开了几千亩地，现在正种着呢。我混进那些流民里住了七八天，虽然规矩多了点，但干的活就是些种地、砍树、打渔之类的，周围也就二三十个打手，没见他们出海抢船，也没见打家劫舍。那商社的股东我见过几个，有男有女，都和和气气的，不像悍匪，倒像私塾里的先生。”
这里是某处乡下大院，一个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树荫下喝着茶，旁边站着一个农夫一样的男子，正在对他汇报着什么。
似乎在东海商社努力种田的时候，有人却在打他们的主意。
中年男人转着茶杯，一边思索一边说：“怪了，这些人是怎么干掉王海龙那群杀才的？”
这时候旁边那个农夫有些扭捏，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老爷，我倒是偷偷听到几句，但也听不真切，不知道当不当讲。”
“是什么？快说！”
“是……他们那有个船厂，我去给那边送过木头，还在那边吃了几顿饭，有一次听到他们说什么‘南边’，‘风向’之类的，我想，是不是……”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定是了！这帮子东海商社定是南边来的探子！嗯……”他又摸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去年他们带着大兵前来，一举攻灭了黑水寨和龙王寨，在东海地界聚寨屯田，意图谋取胶东……”
中年男人想到这里，忍不住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然而东海地界地贫缺粮，他们又不能大张旗鼓来即墨收粮，所以又趁了冬天的北风撤了一大半精兵回去，只留了百多男女扮作商人，在此屯田。”
他越想越是顺畅，又想到了什么，愈发肯定自己的推测：“我在即墨听到一点风声，说去年南边有个姓章的大将攻取了潼关，这是北伐之心不死啊……若南边要发难，自然不会只攻潼关一处，中原地带、山东地带必然都要出兵，何况南边水师强盛，遣一偏师袭取胶东自然是上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中年男子“啪”地一下坐下，抓起茶杯一口喝光，“都连起来了！南边要北伐，准备偷袭胶东，先遣了一批探子，便是那东海商社。定是这样没错，你方才说他们开了数千亩地，他们自己吃得完吗？定然是用来供应大军的。”
他扳着指头一算：“现在是五月，等到六七月份南风大作，南边水师便可顺风北上，届时只需携带少数军粮登陆东海，稳住跟脚之后便可攻入即墨收取夏粮……听说益都李府君今年要随大汗南征，胶州姜总兵亦将随行，彼时胶东空虚，南军又无粮草之虞，必将掀起一番大风浪！”
说到这里，他擦了擦汗，“还好被咱们发现了，咱们可是立了一场大功啊，我这就去告知程知县。这事干好了，不但我们葛家能在东海多圈一片地，说不定还能在姜万户那边露一露脸，以后可就有前程啰，哼哼，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啊。葛二蛋啊，干得好，去账房那领两贯……哦不，这次你干得确实好，去领五贯吧，就说我说的！”
葛二蛋大喜，连忙道谢，然后一溜烟跑去账房了。中年男人也没久留，坐着又仔细盘算了一会儿，就喊人驾车去即墨城了。
……
即墨城，接近黄昏，一处颇有气势的宅院前，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前面那个正是之前的葛员外，他走出门外，向后回头作揖：“那在下便告辞了，毕赞府请留步。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毕赞府与程明府定要重视啊。”
后面那个“毕赞府”站着门槛前，略一点头：“那是自然，葛员外放心，这边自有安排，到时说不定还要请葛员外协助，事后定会为葛员外记一功。”
葛员外大喜，又废话了几句就上车走人了，“毕赞府”也没长送，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进门了。
这里是即墨知县程从杰的宅邸。按道理知县应该是住在县衙里的，不过朝廷崩溃之后也没人在意这些个规矩，程从杰上任之后不愿意住在那破败的县衙里，就自己置办了一处宅子，几年下来越修越豪华，甚至都不愿意去县衙办公了，平时有事都在自己的宅子里处理。
这个“毕赞府”名叫毕庆春，是程从杰的发小兼幕僚，同时也是即墨县的县丞。按此时的习惯，知县尊称为“明府”，县丞尊称为“赞府”，毕庆春此时是即墨县排行第二的官员。实际上程从杰对他非常信任，县里的杂事几乎都由他来处理，大事才亲自过问。即墨只是个小县，平时没什么大事，因此毕庆春平时抛头露面还多些。
不过今天算是有件大事了。毕庆春走进门去，七拐八拐进了一间书房，肥头大耳的程从杰难得坐在这里，一见毕庆春便发问：“如何？”
毕庆春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轻蔑一笑：“还能如何，大惊小怪而已。咱俩可是真上战场跟南边打过的，南边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要是他们有这渡海北伐的本事，还会被人赶到南边去？”
程从杰松了一口气，又问：“那这东海商社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不是跟那天杀的陈家有勾结的？还有那葛员外又是谁？看样子你们好像有些交情？”
毕庆春拿了一个瓷瓶，倒上水，放在旁边一个小炉子上热着，慢条斯理地开始说：“不用急，我一条条跟你说。这东海商社，是去年来到东海地界的一伙夷人，不知怎么攻灭了原先东海的两处海匪黑水寨和龙王寨，又搭救了陈家的长子，就是那个叫陈一成的，跟他家搭上了关系，做点小生意。除此之外也没掀起多大风浪来，不过今年倒是招了颇多流民过去开荒，听说闹出了不小声势。”
“陈一成出过事？唉怎么就救下了啊，这陈家怎么就不绝后了呢？”程知县咬牙切齿，似乎对陈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毕庆春呵呵一笑，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小罐子，用勺子挑出一些茶粉，加到两个杯子里，接着说：“至于那葛员外嘛，之前我确实帮过他一把，不过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这人虽然现在看着和和气气的，但以前可是个狠人啊。他大名葛青山，几年前可是东海地界一大海匪，开帮立寨的那种，不过后来被另一帮海匪给吞并了。
这葛青山不愿意屈居人下，那新海匪的老大叫什么王……王海龙的也不愿意放虎归山，他们就找我做中，葛青山从此金盆洗手当个土财主不再出海，王海龙也不再对付他，两人恩怨一笔勾销。
之后，葛青山一个海匪在本地没什么根基，我又帮他在南边寻了一处村子叫葛家村的，他给村里捐了点钱，在族谱上加了名字，就算认祖归宗了，从此在葛家村附近置地收租，当起了地主，之后也帮着县里收点税，总体来说算个良民。”
这时候炉子上的瓷瓶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水煮开了，毕庆春用布垫着瓶侧的手柄，把水小心地倒到杯子里，倒完后取了两支木棍搅拌起来，杯子里冒出一大片绿色的泡沫，同时发出阵阵茶香。
冲完两杯后，他双手递给程从杰一杯，自己转着另一杯，又继续说：“不过从今天这事儿来看，这葛青山怕是雄心不死啊……
他的老仇人王海龙被东海夷人干掉，他立刻就知道了；后来东海商社招人开荒，他又知道了。看来这葛前寨主，可是一直一只眼盯着东海地界呢。
今天他跑过来，说那东海商社是南边的探子，说的确实头头是道。不过，呵呵，现在大汗带着诸侯巴不得要打过去呢，南边只想着求和，哪有胆子敢开边衅？我看哪，是这葛青山觉得东海地界有了插脚的机会，想借县里的兵去帮他开辟地盘呢。”
“哼！想让我们帮他火中取粟，哪有这种好事！”程从杰表示了不屑，喝了一口茶，赞叹了一声，又问：“……不过，你看我们可否借此事谋划一下，比如说那陈家？”
见程从杰用眼神比划了一下陈家的方位，毕庆春立刻会意，回道：“明府英明，此事虽然为假，但我们可以让它是真啊。
哈哈，那陈家道貌岸然，没想到却通过中人与南边勾勾搭搭，着实可恶！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胶州李家经了此事，必定也颜面无光，我们在姜万户那里又能记上一功，实乃一箭双雕之良方。
哦不，应是一箭三雕！东海地界久处化外，此时正是一举收归王化的好时机。嗯，东海虽穷，但估摸着至少也有上千丁口，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税源了。还有，那东海商社可是开出了数千亩农田，这可是贼赃啊……”
毕庆春嘿嘿笑起来，程从杰也哈哈笑起来，好一阵之后程从杰才缓过来，开口说：“他奶奶的，陈山那老不死的，当年在战场上就坑害我们兄弟；等我好不容易混成了即墨知县，居然又碰见这老混蛋，整天给我找麻烦，这下子总算能收拾那家伙了。哼哼，等他落到我手上，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哼……”
程从杰又面容扭曲地笑起来，好一会儿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毕庆春问起来：“等等，那东海夷人战力如何？之前东海地界屡剿不尽，这东海商社一来就攻灭了两家海匪，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要如何应对？陈家这边又当如何处理？”
毕庆春把手上的茶喝完，轻松地说：“无妨，之前东海剿而不尽，并非盗匪有多凶悍。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见到大兵就一哄而散，等拔了营又重新聚齐来。东海地界山多林密，无上万大军根本搜索不尽，我即墨营就那百十人，能顶甚事？故多年来一直放着东海不管，只要不公然西出劫掠就行。
不过这亦是以退为进，可谓‘养蛊’之策。东海盗匪众多，若是官军去剿，便是剿而不尽，但若放着不管，他们自己反倒相互吞并起来，等到只剩一两家大匪的时候，只须遣一营兵过去便可轻易收服。果不其然，几年之后，东海便只剩了黑水寨、龙王寨两处大匪，到了今年，又只余东海商社一家。
至于战力，黑水、龙王虽说是大匪，可每家也不过一二百能战之士。那东海商社能吞并他们，估计青壮不会少于二百，但葛青山有句话说得不错，东海地界地狭民贫，若一次来人太多，去哪里就食？或许确实如他所说，这东海商社原是别处一部悍匪，去年攻灭两寨之后，夺了浮财，又见此地没什么油水，便率众乘船去别处了，只是狡兔三窟，留些许老弱在此耕种，多条退路罢了。
我也曾派人去东海那边查探，这东海商社有百多人，颇多女眷，亦如乡下女子一般抛头露面，还有不少老人幼儿，半年多来也只是一直屯田伐木建些屋子，再没做过道上的买卖，我看大多是海匪的家眷，青壮或许只有数十人。
而我们这边，之前姜万户要南下，要我们也练兵襄助，我去招募流民，凑足了二百战兵，如今已操练数月，还没派到胶州去，正好拿东海练练手，嘿嘿，那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挡？
只要明府一声令下，我便择日带兵奔袭东海，以雷霆之势攻灭东海商社。届时只要俘虏到手，作些陈家与南边勾结的口实还不简单？之后再急速返回即墨城，直接围了他陈家，那陈山定然‘畏罪自杀’，我们证据齐备，胶州李家也无话可说，还会尽量撇开关系。哈哈，到时，整个即墨城就是明府您一人说的算啦！”
听着毕庆春描绘的宏伟蓝图，程从杰不由得咧嘴笑起来，随后两人谈论了一下细节，毕庆春便告辞去准备了。

第27章 征东海
1256年，五月十一。
“快快快，尽早赶到即墨城！今日就是我葛青山东山再起之日了，你们跟着我，以后也就有酒喝，有肉吃，有大宅子住了！”
葛青山对着后面五个扛着短矛的农夫大喊，催促他们前进。这几年他一直在打熬筋骨，虽然人过中年，但走起路来仍然不输一般的小伙子。
这五个农夫是他的亲信，有的是从青山寨时代就跟着他的老兄弟，有的是受过他一点恩惠的佃农，那个葛二蛋也在里面。
今天是即墨营征东海的日子。原先毕庆春并没想着带上葛青山，但是他自己的探子水平太差，对东海的具体情形只能说个大概，一问到细节就支支吾吾的，没办法只能把葛青山喊过来，一问之下果然清楚了很多，于是就让他带上几个人随行，顺便也沾点功劳。
葛青山大喜，点了五个亲信，到了约定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就出发赶往即墨城东的集合地了。五个随从一人发了两个炊饼和五个烤饼作为今天的食粮，现在他们正吃着难得的白面炊饼，心里有些忐忑，但对葛老爷鼓吹的前景也有些兴奋，快速在乡间土路上走着。
葛家庄离目的地不算远，他们几个又是走惯了路的，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即墨大军过来，直到差不多巳时的时候才出现。
哦嚯，这真是一只雄壮的大军啊，从城中军营走过来，一直到了这里队伍都不带散的。中间的士卒都扛着八尺长矛，并未着甲，两边的士卒身着半身皮甲，背着长弓、腰间挂着短刀，看上去是积年老卒。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应该是即墨营的统领，依稀记得是姓秦的，旁边有一辆双轮马车，里面一人掀开窗帘，正是毕庆春。
葛青山上去拍了一阵马屁，毕庆春便挥挥手，指挥队伍继续向东行了。去东海地区，最方便的交通方式应该是沿墨水河撑船东上，不过这条路太过张扬，而且要经过狭窄的东海关，容易被伏击，毕庆春便舍了水路，从北边走陆路经龙山前往东海。
龙山，是墨水河以北、东海以西的一处小山，是鳌山山脉的一部分，此处山势低矮，可以通行，当初王泊棠等人前往即墨，走的便是这条陆路。
即墨营二里一整队，五里一停歇，两个时辰后便到了龙山。龙山过后，山脉纵横，秦统领小心起来，指挥队伍排成战斗阵型。
中间的二百长枪兵是准备送去南边的，老兵不多，虽然队形还算齐整，但没上过战场，为保险起见，排成了四个五十人的方阵，之间留出三丈的空隙，排成田字，在山谷中央缓行。
外围有三十多个弓手，都是即墨营之前的老卒，经验丰富，五人一队散开在外围，侦察周围情况。散开的距离并不远，只有二十丈左右。秦统领其实并不怕伏击，即使遭遇伏击，他也有信心将那些乌合之众正面击溃，若把弓手散得太远，反而容易被熟悉山林的悍匪偷袭，所以只要侦察出足够示警整队的范围就够了，有事可以直接撤进方阵里，以长枪和弓箭拒敌，即使上千乱匪也攻不破。
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了几处山口，秦统领松懈下来，心想东海贼果然只是一帮老弱，玩不出什么兵法韬略来。
他策马靠近毕庆春的马车，谈笑了几句，正说着战利品的分配，突然——
“轰！”“轰！”
两声巨响传来，似乎是打雷了一样。
两人一怔，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探头四顾，寻找敌袭的踪迹，却只看到后方队伍一片大乱，两三个士卒倒在地上，周遭全是血迹，还有几人或趴或卧，嘴里大叫着，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秦统领连忙喊一队老卒过来护住毕庆春，然后赶到后面维持秩序。
此时他尚不知道造成伤亡的是什么，但多年战场经验告诉他混乱比偷袭更可怕，此时稳住阵脚比找出敌人重要得多。
他吆喝着亲兵和军官，带人又打又踢，好不容易重整了阵型，然后才防备起周围的动静来。
不过严阵以待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敌人攻来。
秦统领感觉有些纳闷，把遇袭的士卒喊过来问情况。
新兵们说话语无伦次稀里糊涂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说囫囵话的，说不知咋的，突然凭空两声巨响，后面的王二和李叁就猛地撞过来，回头一看，两人身上就狂飙鲜血出来，然后周围的新兵就都吓得跑开了。
大部分人的说辞都与之类似，只有两三人说在后面的山上看到两股白烟，不知道是哪里的妖怪。
“秦统领，这……太诡异了，你来看看！”
正问着话，毕庆春和葛青山走了过来，拉着他去看那三具尸体。
秦统领这才过去一看，然后果然惊到了。其中两具叠在一起，上面那具背后穿了一个大洞，看得瘆人，下面那具同样背上有个大洞，葛青山伸手一掏，掏了个小铁球出来。
三人惊异地相互看了一眼，又去检查第三具尸体，果然也是被洞穿了。秦统领马上喊人去四周寻找，果然在附近的地上找出一个同样的铁球，这个铁球穿过第三人的身体，击伤了另一人的腿，随后落在旁边地上。
毕庆春立刻吩咐两队老卒带着见过山上黑烟的士兵去山上搜索。这山其实离队伍也没多远，只不过弓手们嫌麻烦没爬上去搜，等他们现在上去了，确实找到了有人经过的痕迹，但是已经走远了。
“这……竟是以铁球杀人，这如何做到？难道贼匪带了砲机不成？但砲机是如何在山林中搬运的？”葛青山手里拿着那枚染血的小铁球，颤抖着说。
砲就是抛石机，体积巨大，移动不便，瞄准困难，一般只用于攻城守城。这时代虽然已经开始将火药运用到军事中，但还没有发展出发射实心弹的身管火器，他们并没有火炮的概念。
“贼匪有这样的利器……”秦统领感觉不妙，看了一眼旁边的毕庆春，抱拳道：“之后如何行动，还请赞府示下。”
“莫慌，”毕庆春强自镇定，“若是此物真犀利，那贼匪早就攻过来了，现在如此鬼鬼祟祟，必定有所缺憾。我们加快速度，直取东海！只要拔了他们的老巢，便不怕这等妖物，秦升，开拨！”
“是！”
秦统领把那四个倒霉蛋先扔下，整队继续前行了。毕县丞说的对，只要攻下东海商社老巢，便不怕这些诡物了。
之后他把弓手散开，深入到山林里侦察，没想到却被偷袭，损失了一队，只好把剩下的撤出来，只在林子边缘侦察。
结果在下处山口，又听到“砰砰”两声，他连忙回头看，只见临近的山上冒出两股白烟，又有三四人被击倒，队伍轰然散开。
秦统领咬咬牙，没去升烟处检查，而是勒令全员急行，离开此处山谷。队伍乱哄哄一时半会儿整不好，听到加速的命令，一窝蜂地往东面的山口跑，秦统领和老卒拳打脚踢也维持不住秩序。
还好山口并没有伏击，出了山口就是一片平原，士卒们似乎放下心来，慢慢重整了队伍。
“弟兄们，有什么困难也……”
毕庆春正要给士卒们训话，却见东边逐渐出现了一道人墙，一百多名男女，身披红甲，手持长枪，排着严整到吓人的队列，一点点压了过来，然后停在前方两箭之地外。
秦统领倒吸一口凉气，但也没太惊慌，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他正准备指挥弓手出阵先射一轮，突然听到身后“砰砰”两响，就感觉一阵疾风从他身边擦过，不远处的一名弓手应声而倒。
他转头一看，背后的山口南北两侧各有一道烟雾冒了出来。两道烟雾下方各有几人围着一个铁管子摆弄着，中间约莫五十人排着横队走过来，为首两名大汉，套着怪异的红盔黑甲，旁边十一人胸前闪亮亮，竟然是一整块铁甲！

第28章 铁雨
……
“啧，打歪了，没干掉那个军官。”林小雅拿着一个望远镜观察战果，见到炮弹与秦统领擦身而过，很惋惜的样子。
旁边，万浩然正在清理炮膛，季国风拿着一份射表，一边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一边说：“这距离有180米了吧？基本是射程极限了，打不准才是正常的。也亏那几个弓箭手没穿重甲，否则打中了也不一定有效果。”
他们三人组操作的是改良之后定型生产的东海01式火炮“虎蹲”，因为采用了虎蹲炮的设计理念，所以也提前占用了它的名字。
这门超轻型火炮用精炼生铁铸造，大约重21kg，口径50mm，炮身不长，前细后粗，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别小看这个木架，这是武备组和木工组联合起来算了一下午才搞出来的框架结构，不但能调节俯仰角度，还能在火炮发射时保持稳定，只会后退不会翻转。这可不是小问题，要知道，历史上明军的早期火炮就经常发射时炮身倒飞，砸伤自己人，后来的虎蹲炮要用大铁钉把两脚架固定在地上才解决这个问题。
由于炮身轻便，两个士兵拎起来就能带着到处跑，另一人背着弹药即可，因此安全部设计出了以三人炮组为基础的游击战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虎蹲炮毕竟只是超轻小炮，发射实心弹的有效射程只有100米，霰弹更是在50米以内，炮组为了配合军团作战，必须到处移动才行。
这宝贝虎蹲炮只造出了两门，现在由武备组和安全部各出几人掌管着，一边测试，一边编写射表和使用章程。没想到这边还没搞定，西边就传来了即墨县或许会对东海商社不利的消息。
前几天，商务部的张小平带人去即墨交割钢材，罗家铁铺老板罗从人付完钱之后犹犹豫豫的，好半天才拉了张小平到旁边的角落，告诉他一个消息，说前几天即墨营的司务过来要提前取一批钢矛头，罗从人还以为他们是要出征了，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对面却说是要剿匪。
罗老板摆了个复杂的眼神，没有多说。但是不言而喻，剿匪剿匪，即墨周边，除了东海，哪还有需要大兵去剿的匪？
张小平一惊，赶紧对罗老板道谢，回东海报告给了管委会。
管委会对此也是深感震惊，立刻召开了临时全体大会，不出所料得到了备战的授权。此后，一边着安全部研究应对策略，一边加紧打探即墨情报，果然发现即墨军营确实在厉兵秣马，准备出征。
东海商社万万不想招惹到官府势力，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惹上了，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但也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安全部带着义勇队还有两个炮组，定期在鳌山山脉内训练，其它股东都备好了武器，每日二操，准备随时参战，劳工方面也加强了管理。
五月十一，安全部的李成在即墨城东南的墨水河码头上假寐，上午09:11发现约230人的军队出城，立刻撑船向东离开。李成穿越前是田径运动员，体能过人，半小时便划了好几公里，他看看周围，觉得距离差不多了，掏出对讲机联系起留守的安全部员来。
这时代电磁环境非常纯净，对讲机的通话距离可达数公里，不出所料成功建立了通话。李成报告了敌情之后，便返回即墨城继续监视敌军了。
他拿着望远镜蹲在草丛里远远观望着，即墨营的人愣是没发现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又到了对讲机的通话范围，李成把位置报告给高正，高正站在山头上，根据李成的指引，也找到了即墨营的位置。此时他们离鳌山山脉不过5公里，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之后便不需要李成继续侦察了，高正用望远镜便看得清清楚楚。在这种单向透明的战场环境下，安全部轻松完成了兵力部署，还安排了两次骚扰。
其实他们有虎蹲炮这种远程兵器，要是骚扰的时候用力点完全有希望将官军击溃。但管委会考虑到夜长梦多，不如创建一次围歼的机会，至少抓点高级俘虏弄清即墨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因此没有在骚扰的时候倾泻火力，只象征性打了两发折损他们的士气。
等到正式发难的时候，预备役方阵已经成功把即墨营堵在了西山北部的一处开阔地里。此处北边是山，南边跑远一点就是一条河，东边则是长矛阵。不过这次高正不准备动用预备役，只是把他们当背景墙用，十三名装甲兵、五十人的义勇队和两门火炮才是他真正的主力。
嗯……这几个月武备组忙着做火炮，胸甲只做了十一件出来，高正又让他们做了一批装甲片，交给后勤组用厚布缝起来，勉强护住双肩、腹部和大腿，又戴上不锈钢饭盆头盔，凑成了一副半身甲。
现在这十一名钢甲勇士和两名防刺服猛士站在第一排，带着后面五十名义勇队员堵住西边的山口，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逆光照过来看不清颜面，居然有了点肃杀的气息。
高正带队走到即墨营背后约莫两百米处，对面虽然有些慌乱，但队形仍然还算齐整，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下列阵，等待火炮装填。
对面的指挥官见腹背受敌，犹豫了一会儿，可能还是觉得东边的长矛阵不好惹，决定回头来吃掉西边的“软柿子”。他挥手一喊，那三十个左右的弓手便乱哄哄排了三团乱队，向西走来，显然是发现了东海军没有弓弩之类的远程武器，想用弓箭先发制人。
高正冷笑一声，大喊：“实心弹，一发试射！”
左右两个炮组立刻把虎蹲炮搬到阵前，对着弓手们调整方向。
此时弓手们离东海军阵在百米开外，还未开始射箭，看见那两个铁管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联想到之前的遭遇，下意识觉得厉害，顿时紧张起来，有的拉弓搭箭，有的停住不知所措。
“轰！”炮手按下木架上的一个手柄，连杆将一根燃烧的火绳塞入火门，火炮轰然发出巨响，两个小铁球慢慢出膛，以人眼可见的速度飞向弓手们。右边炮组的韩松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这种初速很不满意。
但是对于受攻击的弓手们，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见大量硝烟一下子冒出来，又近距离听到如雷般的巨响，是人就知道大事不好，队伍立刻混乱起来。已经开弓的匆忙松手，箭矢无力地落在十几米外；还未开弓的下意识脚步后退，混乱中甚至有绊倒的。
此次射击比之前偷袭时还要近，威力也要强上不少，左边的炮弹击穿两人，还有余力击中第三人的腿；右边的运气差一点，擦过一人，击中了另一人。被击穿的两人当场血肉飞溅一命呜呼，而其余受伤的三人也谈不上幸运，生不如死地哀嚎起来。
鬼哭似的哀嚎更加剧了场面的混乱。这些弓手本是经验丰富的老卒，但老卒并不意味着无畏，相反更懂得惜身保命，这时见机不对立刻向后撤退，而一退就更乱了，撤退变成了溃退。
其实这种程度的杀伤并不算过分，真正击溃他们的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随后炮组立刻重新装填，对面的队伍见老卒们仓皇撤回，也骚动起来。
即墨营那些普通长矛兵大都是新兵，刚出征时士气还不错，但路上被骚扰了两次收到了惊吓，到了这边被两边包夹又人心惶惶，现在老卒们还没出手就被打了回来，士气几乎降低到了底点。要是东海人再干脆点立刻逼上去，说不定直接就溃散了。
不过还没等高正他们行动，一个文官样的男人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对着即墨军阵大吼起来，似乎是在鼓动士气。
……
“兄弟们，不用怕！”毕庆春红着眼大喊道。
“我已经看穿对面那东海妖人的妖法了，无非是用妖器发射铁球罢了！”
“如此妖器，贴着脸打，也不过伤个三四人罢了！”
“老爷我，当年在南边跟宋狗对阵的时候，对面那八牛弩，那才叫声势惊人！一弩箭飞来，少说也要带走十几个兄弟！”
“将来你们也是要去跟宋狗拼命的，这要都是怕了，到了南边只有送死的份！”
“刀剑无情，战场哪有不死人的？越怕死，死得越快！”
“现在拼一把，对面不过几十个人，一鼓作气冲过去，就算那妖器再发，能带走几个？”
“只要冲过去了，那东夷贼匪不过土鸡瓦狗耳！”
“他们抢来的金银珠宝，他们的女人，就全是你们的了！”
“兄弟们卖命打仗，搏的不就是一场富贵？现在富贵就在眼前了！”
“万胜！”
毕庆春发表了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长矛兵的士气立刻被调动起来，红着眼高喊：“万胜！”
随后不用多说，秦统领立刻指挥列阵，二百士卒士气如虹，持矛向西推进，阵列都比平时整齐了许多，真是走出了气势，对面的东夷军阵似乎都有些动摇了。
士卒们信心更足，加速向前，眼看着只有三十步了，前排纷纷将矛放平，准备冲锋，这时那两个铁管子又搬了出来。
前排士卒们此时已完全不怕了，反而情绪更加高涨，纷纷高呼起来。
“万胜！万胜！”
士卒们迎着夕阳冲锋了起来。
他们的人数更多，不但能与东海军正面相对，还能从两翼展开包夹过去。只要接战，那点人岂不是一触即溃？
仿佛是为了迎合他们的呼喊，对面又一次按下手柄，铁管子发出巨响。
毕庆春轻蔑一笑，准备看着兄弟们承受少量伤亡后冲入敌阵，展开屠杀。
然而！
巨响过后，发出的不是两个小铁球，而是无数个细小的铅珠！
它们正对着侧翼的两团官军扑来，前排士卒立刻扑倒了一大片，当场牺牲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被铅珠击伤，带走一大片血肉，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后排士卒猝不及防，纷纷被前排倒下的兄弟绊倒。
再后排的士卒像是被瞬间泼了一头冷水，脚步放慢下来，惊恐地看着同伴，犹豫是否该继续冲锋。
中央的士卒虽然被溅射到的不多，但见了两翼的战友这副惨状，哪里还敢冒进？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本就是新兵，哪里见过真正的厮杀是什么样子？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先是雷公般的巨大炮响，又是满地连天的痛苦哀嚎，一下子把他们刚刚被催起的热血给泼凉了。而一旦失去了组织度与勇气，即使人再多也没有战斗力了。
就在他们愣住的这段时间里，东海军两侧的人在那两根可怕的铁管子旁边飞快地动作着，让他们心脏怦怦直跳。其实这时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远了，如果这些官军跑快点，完全可以冲上去把东海军的炮组给冲散掉。然而这时他们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头脑，丝毫不敢离开身边的战友去做这种危险的举动。
而就在这段宝贵时间里，炮兵们又堵上了耳朵，然后紧接着又是“轰”“轰”两声巨响和数不清的铅子飞了过来，然后又是一次血肉飞溅的盛宴。
这次的目标仍是两翼。由于官兵们的队形已经散乱，没有之前那么密集，造成的伤亡要少一些，但带给他们的震撼却一点不小。
侥幸未死的两翼士卒们两股战战，几欲转身而逃。他们逐渐看清了形势——合着炮子是专朝自己来的，中间的就没事！于是有几个人带头，他们纷纷连滚带爬向中央挤过去，其实挤成一团非但没安全多少，反而挤乱了中央的队形。
秦统领也被这一轮打击吓得够呛，但第二轮炮声反而使得清醒了过来——再这么愣下去就真得败了，这紧要关头必须拼命了！
于是他招呼队中军官，拳打脚踢呼喊着士卒们发起进攻。
可是这时对面东海军也动了，那个统领模样的男人喊了一声，军阵听令立即向左右展开，后方士兵向前一步，排成了一道单薄的两列横阵，又不知道哪里响起一阵诡异的乐曲，便抬起一丈多长的长矛，朝着官军推过来。而前面那些甲士则持更方便的短矛分了几队散在阵前，准备对零散的官兵进行补刀。
相比官军的散乱，东海军整齐而威武，更有正规军的样子。
不仅如此，那两个炮组又完成了第三轮装填，见机跑到了阵侧，在官军眼皮子底下来了一轮抵近射击，把最后一团成队形的士卒给打散了。趁这个机会，东海兵又推过来大杀特杀起来。
有一些勇敢的士卒迎了上去，但是矛没对面长，也刺不穿对面闪亮的钢甲，被轻松戳了一身窟窿。剩下的士卒在军官的怒吼和后排同伴的推挤下勉强迎战，但是效果奇差，虽然人比对面要多得多，但是能正面接触的反而更少，上去一队溃一队。
对面似乎杀红了眼，越战越勇，即墨营这边根本无人可挡。慢慢的，试图逃跑的士卒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军阵轰然崩溃，四散而逃。
东边的红甲兵也适时压过来，大喊着“投降不杀！”。
东西方向腹背受敌，南北方向是深不见底的山林，逃跑的士卒无心抵抗，纷纷弃械投降。
一时间，哀嚎声、求饶声和欢呼声齐在这片谷地中奏响，更显得场面一沓糊涂。
好端端一出剿匪的大戏，结果自己却被剿了！
毕庆春傻傻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形势，脑子完全懵了，嘴里呢喃着“这怎么可能……”，呆在地上不动了。
秦升愤恨却不意外，战场上莫名其妙溃散的例子太多了，这时候还是保命要紧，过来一把拉起他，说：“赞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后就要把他扶上马。
毕庆春回过神来，刚要说大恩不言谢，就见一个矛头从秦升胸前穿了出来。秦升回头一看，怒目圆睁，说：“你……你……”，然后就没反应了。
葛青山扔掉手中的长矛，带着几个随从把毕庆春拉下马制住，举着双手跑到红甲军那边大喊道：“将军，将军，我抓到即墨县丞啦！小人愿投效大宋天兵……”

第29章 什么，我也通宋了？
……
“好嘞，又一个。看，前面有个跪了的，赶紧过去，别让王黑炭他们伍给抢了。”
胡福生带着一伍兵，兴奋地追逐着逃兵，追上一个就用破布条用力捆住双手，到现在已经捆了十一个了。
他们这些义勇队员，之前听到要跟即墨县城的官兵打仗，心里都是有点惊慌的，毕竟这可是对抗官府啊。
但是后来东家们来给他们讲了一番大道理，强调他们过去的悲惨生活和今天的幸福日子，又说了一通“我们是华夏人，对面是来奴役我们的外族的走狗”之类的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不过回去醒过神来再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谁来不是纳粮交税啊？但当兵吃粮，总归不能临阵脱逃，还是抱着尽可能积极的心态上阵了。
今天，他们被高东家带着，穿山越岭追着即墨来的官军，看着自己这边用那“虎蹲炮”偷袭对面，对面却始终摸不着头脑，让他们感觉到官兵也不过如此，甚至还有点兴奋起来。
后来两军正面对上，对方一齐压过来，虽然队列不如他们整齐，但二百多人的冲锋还是让初临战阵的义勇队员们有些慌张，要不是高东家适时大吼，又响起了当初杜东家讲经时弄出来过的音乐，说不定阵型就真的动摇了。
再后来两边的虎蹲炮不再发射那种小铁球，而是射出一大片铅子，瞬间击倒对面二十多人，紧接着穿着铁甲的东家们带头冲锋，如入无人之境，义勇队的士气也高涨起来，在高东家指挥下全军压上，很快对面就崩溃了。
义勇队越战越勇，不过没一会儿对面投降的越来越多，高东家见大局已定，就让他们按伍分开，去把那些俘虏绑住。
而胡福生、王黑炭两伍特别卖力，从一开始他们就对胜利很有信心，现在果不其然打赢了，赶紧多抓点俘虏表现一下，一边抓一边还有点意犹未尽，胜利的感觉真不错啊。
……
“宋狗！”
一人拔出毕庆春出口中的破布，他刚能说话，就脱口而出这么一个词。
之前他被葛青山制住，愤怒无比，不断骂那混蛋忘恩负义，因为骂的太难听，被塞了一口破布，之后被五花大绑带到统合部临时办公地前，由几个坐在长条桌后的管委围了起来。
此时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东海夷人居然如此强悍，完全不是匪类该有的模样，那定是被葛青山这混蛋歪打正着了，这群奇装异服的家伙真的是南边宋军的先遣兵！
怪了，宋军也没这么厉害啊，难道是从哪里收服的夷人？对，定是这样。
毕庆春是又惊又怒，还没等管委们问话，就又抢先说道：“你们赢了我一场也没用，即墨营只不过是胶东最弱的一支兵，只要消息一出，胶州姜万户携上万精兵来讨，你们绝无幸存之理！我劝你们还是尽快弃械输诚吧，若是以礼相待，我也不是不能为你们做个说客。”
这时候他还想着争取一下待遇问题，看来脖子并不是那么硬嘛。
“啪啪啪”
史若云鼓起掌来，她是商务部长，理论上外交也归她管。
她让人给毕庆春搬了块石头过来，毕庆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过去坐下，而是举了一下双手，示意要先解开绳子。
“坐嘛，毕县丞，”史若云笑呵呵地说，“您跋涉数十里，带着整个即墨营来投奔我们大宋，自然是该以礼相待啰。”
听到这话，毕庆春一下子急了，“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休得血口喷人！”
但他也是聪明人，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现在即墨营意外大溃，他人都落在了这帮子贼人手里，对外怎么说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你这妇人，好是恶毒啊。”毕庆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颓唐地说。
史若云使了个眼神，旁边的张正义立刻会意，恶狠狠地说：“如今即墨营已尽丧我手，即墨城旦夕可下，这等汉奸贼子，留他何用？来人，拉下去，明日出征便以此贼人头祭旗！”
说完，旁边就走了两个人过来，强忍住笑，一人把手里的长矛一下子插入毕庆春两腿之间，让毕庆春吓了一跳，另一人随即把他拉起来，拿起那破布就要往嘴里塞。
毕庆春吓坏了，此时也不嘴硬了，连忙朝着管委们大喊：“我愿投奔大宋，我愿投奔大宋，还请饶在下一命！”
张正义还是板着脸：“我大宋要你狗命有何用，拉下去，先拔掉舌头，再砍他双腿！”
“我愿为大军骗开城门……等等，我知道即墨程知县私财所在，我愿用以报销军资！”毕庆春为抓住救命稻草，连自己的发小都卖了。
史若云看时机差不多了，喊了一声“且慢”，拿了一份纸笔过来，让人解开毕庆春的双手，递给他说：“既然毕县丞有心投靠，那我们也不能不给义士机会，请毕县丞先写一份投名状吧。嗯，也不用多写，就写下日期、姓名、事由，哦，把你那个姜万户的兵力分布也写写吧。”
毕庆春双手颤抖着接过纸笔，不敢多想，含泪写了数百字。史若云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胶东乡民毕庆春思慕华夏正统，愿以胶东军情奉上，接引大宋天兵云云，然后罗列了几项，有胶州一千五，莒州三千，潍州二百，密州三百，宁海州五百等等。
“你不是说那姜万户精兵上万吗？这怎么才五千五？”史若云奇怪地问。
毕庆春叹了口气，说：“回上国使者，在下先前有些大话，其实汗廷……哦不，蒙鞑治下的万户，虽名为万户，但多不满编，辖个数千兵乃是常态。这还是备战扩了军，不然姜万户平日只养个三四千罢了。不过这五千五不含治下各县自募的县兵，若算上，还要多个一两千。”
史若云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常理。她抖了抖这张“投名状”，看了看旁边其它的管委，做了个口型，管委们相互看了看，对她点了点头。
随后她咳嗽一声，让毕庆春坐回石头上，说：“毕县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并不是宋军。”
“什么？！”毕庆春一下子跳了起来，但随后又冷静了下来，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投名状都写了，这可是把柄啊。
“咳咳，你先坐，”史若云忍住笑，“正如我们之前所说的，我们真的只是返回中土的海外遗民啊。”
“不过我们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不偷不抢，只是种田做些小买卖，没想到却招来了你们的讨伐，难不成中土的待客之道已经沦落至见客便抢了吗？”张正义插嘴恶狠狠地说。
毕庆春吓了一跳，连忙开头解释：“不不不，我们只是……误听谗言，对，误听谗言！都是葛青山那混蛋，诓骗我们什么宋军来袭，苍天可鉴，我们只是怕即墨县又生战端，才过来讨伐的啊，只是误会而已啊。”
“哦，原来程知县和毕县丞是为了保护即墨县的百姓？”史若云装模作样地问。
“对对对，我们正是为了保护百姓才过来的，没想到却是中了小人的离间计，唉。”毕庆春连忙就坡下驴。
此时有几个管委差点要笑出来了，赶紧借口离场。
史若云一边拿笔画着什么，一边开口说：“那我们就有达成共识的空间了。毕县丞，不用紧张，我们又不是反贼，不会夺你们的即墨城的。你和程知县，官照做，税照收，兵照练，只要咱们相安无事，”她抖了抖手中的投名状，“今天的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毕庆春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置信，这条件也太优厚了吧，合着他大败一场，最后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事自然不太可能，于是试着问了一句：“那不知在下，有何事能帮上东海商社的？”
“哈哈，毕县丞是个聪明人，”史若云笑了一下，“我们这边自然也是有几个条件的，放心，都是小事。”
“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我们东海商社在官面上的事，你们得照应好。包括我们在东海地区的土地凭证，我们商社做生意需要的文书，还有今天这一战的手尾，都得处理好。”史若云不紧不慢说了第一条。
“是是是，这是自然。”毕庆春连忙答应，这都是小事，而且今天的战败他本来就是要想法遮掩的。
然后史若云又说了：“这第二件事嘛，就是我们东海商社以后会在即墨地界做点生意，招些人手，买点土地，或许还会开些商铺、工坊、学校什么的，还请官府给个方便。”
这一条就有些深意了，毕庆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中间不止她说的这么简单，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必须应下，于是又点头同意了。
史若云很满意，又把手中的纸展示给他看，说：“这第三条嘛，对你们官府也是好事，我见你们每年收税颇为辛劳，不如将此处交给我们代管，我们保证每年的定税一分不少交给官府。”
毕庆春定睛一看，认出是一副即墨县的简易地图。墨水河从南向北流入胶州湾，把即墨县域分成东西两半；而东边一半，又有一条从鳌山发源的支流向西汇入墨水河干流，把东半边又分成南北两半，交汇点就是即墨城。
史若云所指的那处区域，便是东半边的南半边，占了整个即墨县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积，大致和后世青岛市区的主要部分重合。不过此时这片区域一多半都是无法开垦的崂山山区，只有一小部分适合耕种的平原，人口不多，可以算是即墨县最荒芜的一部分了。
毕庆春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群人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实际上还是打着占地盘的主意嘛。但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力，同时又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一片没几个人，还有一堆惹不起的牛鼻子道士，送出去也没什么，过了这一关再说，于是也痛苦的同意了。
史若云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统合部之前商量的结果是只要白沙河以南的部分就行了，喊到墨水河以南的价位是她临时狮子大开口，打的是讨价还价的主意，没想到毕庆春根本没还价，直接就同意了。这下她反而有点尴尬了，因为白沙河以北、墨水河以南的区域是有不少大户人家的，万一东海商社大摇大摆去收税，他们搞不清状况闹起来怎么办？要是一不小心捅到了胶州去……
不过人总不能怕被饭撑死，成功打成共识以后，双方的氛围便融洽起来，稍待片刻，便开始执行第四个条件：说服程知县了。
……
即墨城。
太阳刚刚落山，天色马上就要全黑了，守门的士卒正要关上城门，却见东边过来二十多个穿号衣的和一辆马车，似乎是早上去东海剿匪的兄弟。
“喂，那边是怎么回事？”守门的士卒大声问道。
“呵呵，贼人不堪一击，兄弟们在那边扎营了，我们几个先护送毕赞府回来。”
回答的是即墨营的俘虏，守门士卒并未生疑，等到马车驶到近前，毕庆春拉开窗帘瞪了他一眼，他更是深信不疑，连忙让开城门。
天已经全黑了，看不清人脸，只见二十多个人排着队从城门经过，门卒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打了一仗，队伍都齐整多了啊，不过连句话都不说，真臭屁啊，呸。”
毕庆春放下窗帘，直冒冷汗。此时史若云正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而韩松坐在他旁边，手持一把匕首正顶在他的腰上。
“无事，无事，韩东家，可以放下了吧？”毕庆春小心翼翼地说。
一路上，他也弄清了这几人的称呼，也真奇怪，一个商社二百多人都是东家。
随后他连忙指着前面说：“北边，那处最大的宅子，便是程知县的住处了。”
程宅的门房见毕庆春的马车过来，连忙招呼着打开侧门。马车带着二十多名义勇队员鱼贯而入，毕庆春一下马车就喊着把程宅的仆人都召集过来，然后义勇队就将他们全体控制住，稍后韩松带着几人冲入了程从杰的书房。
今天即墨营出征，程知县无心娱乐，吃了饭便在书房盘点什么，见毕庆春带人冲进来，大惊失色，手指着毕庆春，颤抖着说：“知农……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通宋了？”
毕庆春苦笑了一下，旁边的史若云站了出来，对他做了一揖，笑呵呵地说：“不止呢，明府，您也通宋了。”

第30章 善后事宜
之后的事就很顺利了，在毕庆春和东海人的“劝说”下，程从杰顺从地签署了一系列协议，其中一份是献土归宋的协议，程毕二人都签字花押按了手印，还盖上了知县大印。
当然这只是个幌子，是用来要挟他们的筹码。正戏是之后的《东海即墨友好通商条约》，列明了之前和毕庆春“谈妥”的几条，还有一系列注意事项和附加条款，都是由饶文辉这个前律师亲自起草的，绝无漏洞。不过写这么详细其实也没什么大用，现在他们的把柄握在东海人手上，东海人想干什么他们还能反抗？
只是东海人并不想把他们逼得太紧，万一撕破脸狗急跳墙，引来了别地大军讨伐，那东海商社还真对付不了。再说了，索要过多战利品，东海人也消化不了，这些条款里，真正重要的，是可以在即墨范围内自由招募劳工而不被官府盘查的权力。
人口才是东海最重要的资源，地盘并不太重要，第三条索要的那些土地，只是提前在法理上占下，现在东海商社并没有直接施行行政管理的能力。
就连之前毕庆春为保命而“献出”的程从杰的私财，东海人也并没有去强取，只是强行卖给程从杰一个玻璃白酒瓶，换了他价值2000贯的铜钱和贵金属。程从杰摸着那个晶莹剔透的瓶子，颇为惊喜的样子，居然还支支吾吾询问能否再买一个，被韩松一眼瞪了回去，然后把价格提升到了3000贯。经由此事，史若云对封建统治阶级的腐朽本性有了更深切的认识，决定回去督促非金属组进一步加快对玻璃制品的研究。
签订协议之后，东海人干脆要在程宅“借住”几天，程从杰没办法，对下人们吩咐了一番“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声张”，让他们准备一些酒菜，请东海人吃饭。
几名义勇队去厨房“帮忙”，实际上是在监视厨师们。不过他们本来也没下毒的心思，只是有些惊慌，心不在焉地做了几道菜送了上去，味道一般，但吃的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所谓了。
……
“来来来，明府，赞府，我敬你们一杯。压压惊，别紧张，从此之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嘛，这点冲突只是小事，以后你们就会发现，发财的机会，可是比以前还要多啊！”
史若云举着酒杯，娴熟地对着程从杰和毕庆春二人说。
宋时宴会的规矩是分餐而食，不过程从杰他们受蒙古人的影响，已经改成聚餐制，正好也符合东海人的习惯。只是史若云一个女子不是以妓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和他们同桌而食，还是让他们很是别扭，只能勉强应和下来。
假意寒暄了一会儿，史若云又开口问了一个东海人很早就产生疑惑的问题，那就是程从杰他们和陈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连与陈家合作的东海商社都看不顺眼？
程从杰与毕庆春对视了一眼，后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这事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明府和我都是乳山人，当年和老姜万户家沾上些关系，就投了他家的队伍。哦，老姜万户就是如今统管潍、莒、密、胶、宁海五州的姜思明姜万户的父亲，是益都李恩府手下一员大将。
后来呢，李恩府去南边征战，姜家军也去了，我们自然也要随行。不过我们那时驻在乳山，前往楚州有千里之遥，便借助胶西县的水军运送。
胶西彼时由李恩府之兄李福一系经营，李福及次子李通已殁于楚州，由长子李应主事。此次南征亦是为李福报仇，李应自然配合，派了手下水军来乳山运兵，而那陈山，便是李应手下一员水师准备将。
当初运送明府和我去南边的，便是这陈山。
这陈山当初在船上，就颇为刻薄，后来到了楚州，又多次与我们争粮草。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最可恶的是，后来战事失利，那陈山见宋狗……宋军凶猛，竟然不等我们兄弟上船，就拔锚起航了。
还好我们兄弟命大，九死一生逃了回来，还在途中搭救了老姜万户的次子、现宁海州刺史姜思聪。之后程明府有幸入了老姜万户青眼，擢升为百户，又屡立战功，后来姜万户统领潍莒密胶宁海五州，便让程明府来担任即墨知县。
没想到，到了即墨，却发现陈山那家伙已经在即墨城扎下根了！原来他临阵脱逃之后，走了李应的关系，并未行军法，只是贬为民，在即墨城置地住了下来，还做了海商，颇为红火，真是没天理啊。
而且这陈山仗着李应的庇佑，处处与我们作对，李应是益都李府君的亲戚，在胶州又很有根基，姜万户也只能让他三分。
不过之后也没什么大事，这次还想着能扳倒陈家，没想到得罪了诸位，唉，这杯酒就算为各位赔罪了，我先干为敬。”
史若云有些惊讶，那陈老爷子她听王泊棠提过，挺和气的一人，没想到还有这种黑历史，不过这毕庆春语焉不详，说不定其中还有内幕。
之后也没多喝，这二十多人的派遣队在程从杰家住了几天，看着他们处理好手尾，没有异动，便回东海了，回去之前顺便用一百贯买了一处小院子，作为东海商社以后在即墨城的办事处。
……
派遣队回东海后，向统合部汇报完情况，就赶上了义勇队的葬礼。
这次东海商社虽然大获全胜，但并不是没有损失的。义勇队没有装备护甲，对战的时候难免受伤，此战共有十七人伤亡，其中十人只是划破皮流了点血（包括一名股东），另有五人受到了较明显的创伤，不过经后勤组专业外科大夫的治疗都已无大碍了，但还有两人运气不够好，一人是被箭射中面门当场死亡，另一人戳中腹部后救治无效死亡。
幸运或者不幸，这是东海商社第一次发生自己人死亡的事故，事后处理必须慎重。为此高正与孔嘉谊争执不下，前者要对俘虏执行十一抽杀令以示惩戒，后者则强烈反对，表示必须经过审判，找出真正的凶手。
但这两条其实都是扯淡。前者太狠不利于统战，后者执行难度有点高，混战中都在拼命，谁知道具体哪一枪是哪个人刺的？再说了这是战争，不可能把责任派到具体某个士兵头上吧？真正的战犯都被放回即墨城了啊……
最后经过统合部和稀泥，决定仿当初海盗公审大会的旧例，让俘虏们自相揭发，选几个首恶和兵怨过大的头目出来干掉，告慰牺牲战士的在天之灵，同时也是为了更好地将俘虏收为己用。
呃，“在天之灵”这个说法是文化部的杜松林提出来的。
杜松林穿越前是个小说写手，穿越后，与别的股东纷纷在物理层面创业不同，他却专注起了精神领域的研究，平日里在劳工中神神叨叨的，还真忽悠到一批人。对此不少股东颇有微词，但他这一套也确实有些效果，很多时候一些劳工你怎么跟他讲道理他都阳奉阴违，杜松林一过来附会于鬼神他们反而就慎重起来了。没办法，谁让现在的老百姓不信主义只信神呢？
所以，战后杜松林自然就参与到葬礼仪式的制定中了。
经财政部、安全部和文化部一番讨论，制定了一个简洁而肃穆的葬礼流程。
他们在鳌山山脉内选了一处风水宝地，作为东海商社牺牲人员的公墓。此处风水之所以好，主要是因为周围没平原，难以开发，不会占用耕地。
五月十七，东海堡外，义勇队驻地。
随着长长的一声号响，送葬的队伍开始行进了。为首是十名股东，中间是抬着棺材的胡福生、王黑炭两伍，他们因为战时表现最好，得到了为战友抬棺的荣耀，之后是战争中受伤的五人，再后面是其它义勇队员，排着整齐的队列。
队伍先向北，经过战场遗迹，在此停下致敬，然后向西到达东海公墓。
公墓里，杜松林带着几个随从已经在等着了。在他们的指引下，义勇队一人一锨土，现场挖好了墓穴，将牺牲的队友安葬。这两人都是单身流民，没有家属，也就省去了不少环节。
之后，在肃穆的哀乐中，杜松林开始念悼词了。
“……他们为商社而战，死后将登天尽享极乐。天上有宽阔的道路，有鳞次栉比的百丈高楼，这高楼竟是以晶莹剔透的水晶造成，走在路上，便能看到楼里的金银珠宝首饰华服，走进去便能拿到。若是走累了，有日行千里的巨鸟和铁马，可以载他们前往四方。若他们不想出门，也可住在宽敞的屋子中，一挥手就能将屋子点亮，一挥手又能让屋子完全暗下来。他们坐在屋子中，就能看到最美的美姬表演的歌舞，他们动动指头，就有天使将最美味的饭菜送上门来……”
杜松林描绘着天堂的场景，听得义勇队员们那是一个心生向往，差点口水都流出来，不过这场合太肃穆，旁边的东家们听着都忍不住哭出来了，他们自然也要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念完悼词后，虎蹲炮放了两发空炮，全体敬礼，此次的葬礼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回到驻地，高正来宣布了此次的奖励。全员根据表现不同有5-10贯的奖赏，负伤者额外奖励5贯。战死者有50贯的抚恤，由于死者生前并未指定继承人，故这总计一百贯的抚恤，一半归入教育基金，另一半由全体义勇队平分。
这下子义勇队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说虚的都没用，当兵不就是为了钱嘛。这些钱差不多是几个月的饷钱，在不久前还是赤贫的他们看来也是不小一笔钱了。其实安全部一开始想做些徽章搞个授勋顺便省点钱的，不过现在工业部还没搞出制作徽章的技术，只能作罢了。
此役过后，安全部决定加强义勇队的配置，至少要每人装备一件胸甲，并制造更多更大的火炮。而扩大义勇队规模的提议也得到了统合部的认可，只等大会批准了，现在是消化胜利果实的关键时机，正需要更多的武装力量。
下阶段，东海商社的主要任务是，派出小组侦查清楚即墨县境内的人口和资源分布情况，尽可能招募各类劳工和工匠，尤其是水手，毕竟南下的考察组已经快回来了，这次他们应该会带回一条新海船回来，不能船回来了却没人能开啊。

第31章 起点号
1256年，六月廿二，黄海海面。
“那程从杰就是个无赖子啊！”
陈家商船上，陈一成拍着船舷，对旁边的魏万程、陆平、许嵩涛三人说。
这几个月，陈一成带着东海三人组在庆元府及周边痛快地游览了一番，几人的交情都加深了很多。前不久南风起了，他们在南方也呆腻了，所以早早就启航北上了。
此时蒙宋双方已经在江淮一带打起来了，来往的商船却丝毫不受影响，不论是北人在南还是南人在北，都来去自由，毫无限制，也是没谁了。
眼看着快到胶州了，他们纷纷到甲板上打望起来。魏万程趁机忍不住问了陈一成一个东海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那就是陈家和即墨知县程从杰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没想到陈一成脱口就骂起程知县来，丝毫不顾忌。
“那程从杰，还有他那师爷毕庆春，在乳山时就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之辈，后来投了姜房的队伍，仗着和姜房有点亲戚关系，更是横行乡里，肆无忌惮。
后来李恩府为其兄长报仇，南下伐宋，姜房当时是李恩府手下大将，不得不也跟着出征。
但姜房借口路途遥远，迟迟不肯出兵，当时经营胶西的李应李公，不得不挤出船只，载姜家军南下应战。我爹当时也在李公手下管着几艘船，帮着运了一批，其中就有程从杰他们。
这群姜家军到了南边，作战时畏缩不前，祸害百姓倒是一把好手，我爹看不过去，劝止过他们，甚至还闹得打起来过。
再后来李恩府作战失利，北军大溃，我爹去接引溃军，又遇到了程从杰他们，他们抢了无数财物，定要全装上船才肯走。当时宋军已然接近，我爹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抛下他们带着一部分溃兵先离开。
没想到回到胶西，那程从杰居然恶人先告状，说我爹临阵脱逃，那姜房也偏信于他，李公没法子，只能让我爹解甲归田。我爹恼怒异常，从此不过问兵事，在即墨定居下来，只做些海商的生意，到了我这一代，便连些海匪都对付不了了。
之后，姜房名义上归益都李府君节制，但实际上听命于蒙古人，蒙古人让他做了万户，统领潍莒密胶宁海五州，其中最富裕的胶州本是李公在一直经营，封给姜房显然是不安好心。
姜房在胶州与李公明争暗斗，又让程从杰当了即墨知县。程从杰一到任，就肆意刮取民脂民膏，要不是我爹带着本地乡绅与之相抗，即墨早已是民不聊生、流民四起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还有余力吸纳流民呢？”
听着陈一成不断爆着猛料，东海三人组都大张着嘴，心里赶紧记下来，等回去报告给管委会。
他们现在乘坐的，是一艘今年才下水的中型福船，旁边还有另一艘同样型号的船，正在和他们并驾齐驱。
此次去南宋，陈一成有一项重要使命，就是给东海商社买一条新船。明州造船业发达，随时有现成或者接近完工的船只出售，陈一成带着东海三人组去船厂转了一圈，很快相中了一艘四百料的福船。
这艘船长约二十米，杉木制造，两头高，前后三根桅杆，其中中间那根是主桅，高度达到了十五米，前面那根艏桅只有十米，向前斜插着，最后那根艉桅则相当小，只是配合尾舵转向用的，属于典型福船形制，只要两千贯。陈一成看着有点眼热，想想自家原来那条船也有点旧了，干脆卖掉换新的吧，于是跟船厂一次订了两艘，还打了个九五折，划算极了。
东海三人在明州人生地不熟，在陈一成的帮忙下才把带来的几样宝物出手，只卖了两千四百多贯，又根据陈一成的建议，买了些南洋香料和檀木带回去，总共也没多少。剩下的货舱全堆着陈家的货物，算下来陈一成送了这条船，不但没赔还赚了不少。
当然陈家出的力也是最多的，主要是人力。光凭东海三人肯定是没法把船开回去的，他们在陈一成的指点下，去明州“人才市场”上雇佣了五个船工，这些人都只认钱不认雇主，只要给够薪水，别说去北地，就是去日本高丽都没问题。有了这五个船工，陈一成又把他那条船交给他家人操控，自己带了三个自家船工过来帮忙，才顺利把船开起来。
这时候中式帆船易操控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个位数的船工就能成功操控一艘船，要是换了同级别的西式软帆船肯定是做不到的。
两艘船乘着南风一路前行，经过海州的时候，这里相比去年又大变样了，不少因战事而流离失所的流民聚集在此，陆平和许嵩涛挑了十二个懂操船的和会点手艺的，让他们洗干净上船一起走。
之后顺利到达了胶州，陈一成指挥船队在大沽河东岸的码头上停下来，码头上的税吏看到陈家的旗号，笑盈盈地迎过来。陈一成也很上道，就算是熟人也照样塞红包，然后让人把早已准备好的货物交给税吏带走。胶州这边入关也是收的实物税，而且并没有像南宋那样还要装模作样“和买”一下，税吏大部分还算好说话，抽税比例并不高。
这时候东海人才知道胶州码头居然也是分势力的，西岸码头由姜思明家经营，东岸码头由李应家经营。按理说这种多头管理会造成管理混乱，但实际上两家相互竞争，不断降低入口关税，却在事实上促进了胶州海贸的发展。要知道，当年李应之父李福垄断经营胶西县的时候，可是对入口货物征收高达50%的实物税呢，现在却降到了10%的水平，可以说非常优惠了，像陈家这样跟李应关系深厚的，更是象征性交一点就行了。
帮陈家卸完货物之后，归心似箭的东海三人组直接拔锚启航，绕过青岛区域向东海驶去。
路上，他们“恰巧”遇到了正在周围巡逻兼打渔的海军组训一号。
实际上并非恰巧，海洋部估摸着他们就快回来了，这段时间里一直派遣训一号在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到了今天，果然见到了一艘新船驶来，用望远镜仔细一看，桅杆顶上挂着的正是熟悉的辣椒土豆旗——能在船上挂出这种独特旗帜的，也只有去年南下的陆平他们了。
在日常训练的同时，训一号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现在确认故人归来，当即在虎蹲炮里塞了一小点火药和一堆废布条，放了一发礼炮。
伴随着硝烟和巨响，布条漫天飞舞起来，倒真是有了点隆重的样子。
“这群混蛋，都搞出火炮了啊……”
见到了久别的同志们，三人立刻就泪眼朦胧起来，赶紧指挥船工开过去，又喊又叫，有了些胜利会师的感觉。
训一号放了个小船下来，自己跑回去报信了。小船上是张船长和韩松，划过来爬到了福船上，一见面就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拥抱，然后把他们引领到了东山南一处小港湾里，这里水比较深，东海商社在此建设了一个临时码头。
魏万程下船，这次没有晕陆的症状了，他跪在地上，夸张地做了一个亲吻大地的动作。陆平在船上指挥雇来的船工和工匠次第下船，这些新劳工忐忑地看着自己的新家，又发现了西边巨大的东海102，惊呼起来。
而许嵩涛打量着这处港湾的情况，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不满意，转头对张船长说：“船长啊，你们到底还是决定用这里当基地了？”
当初他出门之前，海洋部里就在讨论未来舰队的母港所在了。东海地区虽然海岸线长、港湾众多，但往往能避风的地方水太浅，水深的地方直面海风，两个都满足的地方背后是山难以建设配套设施，很难满足他们的需求。今天他们停靠的这处小港，就是当初挑选出来相对靠谱的几个选项之一，只能说勉强可用，却算不上真正的好港口。
张船长挠挠脑袋，说道：“没办法啊，选来选去只能选这里了，水深足够，东边又有个小山能稍微挡一下风，现阶段停这些百多吨的小船是够用了。”
许嵩涛叹气道：“现在是够了，可未来要是换了大船，又得换地方。”
张船长哈哈一笑，往他肩头一拍，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青岛拿下啦！以后就是有千吨、万吨的大船，照样有足够的海军基地！”
听到这里，魏、陆、许三人都是一惊，陆平吃惊地开口问：“你你你们……拿下了青岛？怎么做到的？难道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开出了什么金手指不成？”
“哈哈，没什么嘛，只不过是即墨知县犯傻来找事，被我们揍了一顿，只好把青岛地区‘暂且’交给我们管理了嘛。这时候青岛又不是什么大城市，只不过是鸟不拉屎的破山区，都没几个人，不算什么啊。”
随后韩松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他们简单说了一遍，听得他们大张着嘴，看来外出一趟真是错过不少好东西啊。
“也就这样了，我们虽然同程从杰达成协议，可以插手青岛地区的管理，但是也没法真的大张旗鼓去干什么事，胶州湾地区太敏感，虽然现在青岛那里没什么人，但是如果我们真敢明目张胆建设海军基地的话，一定会引发胶州方面的干涉的。”韩松总结道。
胶州湾是山东半岛最优良的海湾之一，它由三个半岛围成一个心形，即红岛、黄岛和青岛。北边的红岛周边全是浅滩，是个农业基地，而南边的黄岛和青岛是崂山的余脉，周边有不少陡峭的海岸，适合做港口的地方很多。尤其是湾口两侧的青岛和黄岛港区，不但是优良深水港，背后的山区还挡住了东南方向的海风，所以后世成为中国北方最大的港口之一。
不过那是海洋时代的事，现在的大多数海船都可以直接驶入胶州附近的大沽河，根本用不到深水港。所以内河交通发达，周边又有广阔的平原，人口稠密的胶州才是北方第一港，而地形崎岖的青岛不适合农耕，几乎没有居民，只有几个小渔村。胶州是姜家和李家的一大财源，对胶州湾内部盯得紧着呢，东海商社虽然对青岛港垂涎欲滴，也只能暂时忍着。
扯远了，眼下最大的事还是三人组的回归。
靠岸之后不久，附近的东海人闻讯都赶过来了，热烈欢迎归来的英雄们。张正义拉着他们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李如南带人安置新来的劳工去了，海洋部的人围着新来的福船爬上爬下，讨论着应该安排谁上船，该在哪里安装炮位，甚至连叫什么名字都争论起来。
第二天，东海商社召开了临时全体大会，主要内容是为南下三人组接风，同时由他们对南方情报进行汇报。会上通过了海洋部提出的以新福船为旗舰组建“东海第一舰队”的提案，并责成商务部和海洋部研究今年冬天南下进行自主贸易的事宜。
新福船被命名为“起点号”，以纪念东海商社海军事业的起点。这艘船被海洋部定位为武装商船，排水量估计有一百五十吨左右，计划搭载六门火炮，包括两门放置在中央甲板的60mm火炮和四门活动的虎蹲炮，因此，即使让水手兼任炮手，此船也至少需要20人才能有作战能力。
不过现在全社上下总共就3门虎蹲炮，60mm火炮还没影呢，只能先拿虎蹲炮练练手。需要的人多也不怕，海军组现在正愁没地方培养水手呢，所以一股脑塞了三十人上船，轮流上岗，以熟悉实地操作。
第一舰队现在只有起点号和训一号两艘“主力舰”，其它杂七杂八的小帆船和渔船都划给了新组建的渔业组。不过明年阔马造船厂自造的两艘三百料小福船就能下水了，它们虽不如新到的起点号，但比老破小的训一号还是强多了。届时舰队的总体实力将大大加强，所以现在更要抓紧培养水手了，哦，还有火炮和炮手。

第32章 战后发展
1256年，七月十九，平原新村。
东海商社把半岛区和阔马区之间的广阔平原地带称为平原区，在这里的中央建设了平原新村，作为劳工的居住区。
平原新村南边有一条不算小的河流自西向东流过，按后世地图看应该叫土寨河。这条河沟通了东海关与海岸，同时南北又有一条陆路连接了半岛区和阔马区，平原新村正处在这一水一陆两条要道的交叉地带，可谓平原区的核心要地。
土寨河在平原新村附近有一座石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依然很坚固，附近仔细找找也能发现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大概这里也曾经是人烟繁盛之地，不过在金朝末年以来的战乱和匪乱中荒废了。
新村附近已经开垦出了一大片耕地，远处的荒地上还能看到有十几匹牛、马、驴等牲畜，还有一群羊。
居住区里，一阵唢呐声响过，劳工们纷纷出来列队，在工头的带领下，排成还算整齐的队列，喊着号子，分头向各处上工去了。
与之对比的是，东海关方向又过来二十几人，队列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新劳工。这些新劳工到达平原新村后，就由几个等在这里的老员工领着，分别前往不同的宿舍。
“喏，你们两个以后就住这张床了，一上一下。”203的舍长孙庆领着两个新劳工走进宿舍，指着一张上下床对他们说。
然后他又搬过两个木箱子过来，摸出两把钥匙，分别递给他们。箱子是东海自产的，上面的锁是在即墨买的，保密性不高，也就凑合着用。“张进，这是你的。李平，这是你的。以后自己的东西都放里面，对了，要是后来赚了工钱，觉得放里面不放心，也可以先寄在东家那里，等用钱的时候再去取。”
建设部在这里建了一大片劳工宿舍，每间宿舍密密麻麻放了十张上下床，住宿条件简直令人发指。不过对于之前还在颠沛流离的流民们来说，有个屋顶就不错了。
新来的张进和李平摸着坚实的砖墙和木板床，把自己刚领的陶碗和木勺放进木箱，心里感觉踏实了许多。
住房短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个问题，现在建设部占用了二百多人力，每天不停烧砖烧水泥盖房子，以至于有些人戏称东海商社的GDP完全是靠房地产拉动的，但这也只能勉强赶上需求，目前只盖了一些办公室和劳工宿舍，连股东们的住处都还没盖，到现在他们都一直住在东海102上。
不过商务部的确在认真考虑房地产开发的可能了！
现在东海商社劳工数量已经逼近一千大关，随着商社财政状况的改善和客观因素的逼迫，各部门已经开始给资深劳工开工资了。
这倒不是股东们良心发现了，而是现实需求所迫。
的确，当初招募流民的时候给他们开的薪水很低，劳工刚进来的时候因为害怕失去难得的工作机会积极性也很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劳工们处境稳定下来，发现干多干少都一个样的时候，工作效率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各用工部门或多或少提出了激励政策。农业组记起了工分，可以拿公分换粮或者日用品；伐木组、采石组、烧炭组等等都是按工作量发铜钱；工业部制定了一个技工等级制度，给工匠们按级别发薪水，干出了成绩还有额外奖励。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新劳工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分配到平原新村，进行集体农业生产，吃大锅饭。等到过了一段时间熟悉了东海商社的体制之后，再按照个人特长分配到别的部门，卖力拿工资。这个过程中，东海商社赚来的铜钱源源不断流入劳工手中。
无论是从财政角度，还是从满足劳工消费需求的角度来看，都是时候该想个办法从他们手里把钱收回来了。
于是，商务部在半岛区、平原区和阔马区开了三个小商店，卖些自产和外购的小商品，比如布匹、咸鱼、肉干和豆制品、廉价首饰、油盐酱醋茶糖酒等等，满足了劳工们的购物需求，收益还不错。
不过这惹来了部分股东的不满，去全体大会上抗议“分配倒挂”：劳工们生活得比股东都好了！于是管委会不得不做出妥协，让财政部每月给每个股东发500枚铜钱零花用。
不过，买日用品的钱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发下去的钱都被劳工储蓄起来了，毕竟现在吃穿不愁，就想着将来是不是能买块地娶个老婆之类的。这些储蓄，有人偷偷找地方挖坑埋起来，有些人则对东海商社比较放心，直接寄存在财政部那里。根据财政部的数据显示，最高有人都积累到两千多钱了，再攒几年都可以在即墨乡间买个小院子了。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去别的地方买地买房，那对于东海商社来说，既是资金的流失，也是人口的流失。所以商务部就想着尽量把他们留下来，于是便有了开发房地产的想法，建些条件好些的小屋卖给他们，既回收资金，又把他们绑在东海的地盘上。
这也是有现实需求的，劳工中有不少技艺还不错的工匠，就是在即墨胶州也能有个不错的收入，自然不愿意挤宿舍。同时，由于劳工男女比例比较平衡，又有不少看对了眼想结婚的，总不能让他们在集体宿舍洞房吧？所以说个人住宅的需求是很强烈的。
不过现在的瓶颈还是建设部的产能，暂时真没余力来玩房地产。不过还好阔马区有一些之前龙王寨遗留的小屋，就拿出来以20-50贯的价格卖给有需要的劳工，也不需要一次性付清，分期付款从工资里慢慢扣就好了。
……
另一方面，劳工们现在密集居住，他们之前的卫生习惯也不太好，所以防疫问题就成了一个重点问题。
东海商社现在缺医少药，只能把重点放在预防上，不过预防做好了也能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
岳秀带领卫生后勤部制定了严格的卫生条例，强制劳工们定期洗澡，经常开窗通风，定期在室内洒石灰消毒，还有水必须煮开了再喝、饭前便后要洗手之类的。其中便后洗手这一条执行得尤为严格，因为现在排泄物是东海商社重要的战略资源——粪便拿去发酵肥田，尿液拿去养硝土，所以厕所旁边有专人监督着，既保证排泄物正常分类，又保证劳工正常洗手。
卫生部还把这些编成了“卫生歌”，要求劳工每次吃饭前唱一遍。同时也有强制手段，如果卫生条例做不好，可是要罚款或者体罚的。不过大多数犯了错的劳工看到娇滴滴的卫生部小姑娘们来训斥他们，没等体罚就羞红了脸连连保证不再犯了。
托防疫措施的福，目前还没爆发过大范围的疫病。少数生了病的劳工立刻拉去卫生部诊治，如果是传染病，就隔离起来，如果是其他疾病，就发点药调理一下。
当然，卫生部现在并没有什么对症的药，大部分病都统一给一剂草药炖海参。呃，没错，现在的海参不值钱，沿海居民都不怎么爱吃，不过营养还不错，给生病的劳工多吃一点，再停工修养一阵子，增强一下体质，说不定就由免疫系统自己解决了。另外配的草药主要是用来增加苦味，防止劳工吃上瘾装病的。还别说，这个法子真治好了不少劳工，现在劳工里流传着白衣东家医术神奇的传说。
……
另一边，胶州湾内，白沙河下游河口处，起点号上。
“真是可惜啊，”张正义看着白沙河两岸一大片平原，有些惋惜地说，“这里人口资源丰富，同时既沿海，又沿河，到胶州、到即墨、到东海都很方便，有很高的商业潜力。”他又指指东边清晰可见的崂山，“而且此处是通往青岛地区的咽喉地带，若是建设一个棱堡，便能控制一大片区域，再配合青岛港的海军，整个青岛的安全都无虞了。唉，可惜太扎眼，只能想想。”
今天起点号出来做日常训练，顺便侦察一下东海-胶州沿途的水文和沿岸情报。张正义带着统合部几人也来这艘宝贝新船上凑了个热闹，顺路看看理论上已经划归东海商社管理的青岛地区的情况。
青岛地区在此时非常荒凉，一路走过来都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沿途确实有非常多的良港。等到到了白沙河附近，居民开始多了起来，张正义敏锐地发现这里有巨大的开发潜力，恨不得立刻纳入管委会治下，但是现在东海商社实力太弱，没能力公然在胶州的眼皮子底下圈地盘，只能望地兴叹了。
“也不是不行嘛。”旁边的方迎波过来插话说，他是商务部的成员，对胶州的情况相对熟悉，这次也随船过来了，“我们没法公然占领这里，但买点地建个厂没什么问题吧？这里居民不少，农闲的时候应该有不少劳动力的，我们完全可以雇来织个布缝点衣或者做些小商品什么的嘛，这总不犯王法吧？”
“对啊，等有了产业，就能对周边施加影响力，慢慢地就能扩大规模，把这里变成商社的地盘了。”张正义眼前一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但是这里离东海有段距离，怎么保证我们的人的安全呢？”
方迎波挠挠头，说：“老大，胶州即墨那么多商人乡绅，他们也没担心过安全问题啊。我看即墨民风挺淳朴的，不淳朴的都跑东海去然后被我们干掉了，没什么好怕的啊。再说了，有安全问题不正好吗？我们正好有理由盖围墙，驻军，哦不派驻保安了啊。”
张正义一拍手，又盘算了一会儿，奸笑着过来拉住方迎波的肩膀说：“很有道理嘛，老方，有没有兴趣当个城阳区总督？”

第33章 山东的世侯们
“啪”
王同彩站在一张简易的山东地图前，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地图上分了几个区域，写着“李”“姜”“张”“严”等名字。
虽然挫败了即墨营的进攻，还取得了丰厚的战争赔偿，但此事也暴露出了东海商社情报收集能力的不足。为了改变被动的局面，统合部决定在秋季到来之前搞一次“开地图”行动。一路沿海路向东，绕过山东半岛，收集沿途宁海、登、莱诸州的信息，顺便做点生意；另一路向西沿陆路向西，绕泰山山脉转一周，收集潍、益都、济南、东平、沂、密等地的信息。
出发前，文化部利用他们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整理了一些山东现存势力的情况出来，在全体大会上做了一个报告，以加深全员对于他们所处这个时代的认识。
王同彩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现在的山东地面上，虽然也有蒙古人派出的山东行省实施名义上的治理，但是实际上的地盘和行政权力操纵在三家世侯手里，也就是益都李璮、济南张实、东平严忠济这三家。
其中，益都李璮的地盘最大，兵力最多，即使在全部的汉人世侯里，也是排前列的一家，我们理论上就归属于他的治下。
不过呢，直接管理我们的，是即墨知县程从杰和他的顶头上司，五州万户姜思明。姜思明名义上也是归李璮节制，但两人的关系实际上并不融洽。
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呢，还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听到“三十年前”这个字眼，台下不少听众打起哈欠来，王同彩连忙拍了一下惊堂木，接着说：
“咳咳，三十年前，蒙古人入侵，金朝统治崩溃，山东义军蜂起。其中最大的一支首领叫做杨安儿，他率领的队伍叫红袄军，而第二大的一支，首领叫做李全，也就是现在的李璮的父亲，也自称红袄军，奉杨安儿为大帅。
这些红袄军起义时声势浩大，动辄聚众十万，但实际上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战斗力，经常被少量金朝正规军打至溃散。这杨安儿就是如此，屡败屡战，最终不幸身亡。
杨安儿战死后，他的妹妹杨妙真带领余部撤离，碰巧遇到李全的队伍，两人在一处叫磨旗山的地方会师，最终情投意合结为夫妇，两支红袄军也顺利整合。他们在此处建堡屯田，鼓励工商，保护来往商路，最终成功发展起来，成为山东南部一大势力。说起来也是很传奇的一段故事呢，写个演义小说都没问题了。
后来，这李全投了南宋，南宋封了他一堆官。再后来，李全又立了一个大功，孤身劝降了当时统治山东北部包括益都在内一大片区域的金朝大将张林，使得山东地区在版图上重归南宋所有。当时南宋面对羸弱的金朝仍然屡遭败绩，这一举动可是大大提升了南宋的人心士气。
不过呢，这张林当时其实也是如坐针毡。他原本只是益都府一小卒，后来蒙古人攻陷益都，原先的官吏或死或逃，蒙古人退走后益都就陷入权力真空状态，这时候张林站了出来，重新恢复了益都的秩序，金国朝廷大喜，封他做了统领益都及周边的大将。但这个大将其实什么都没有，周边只是名义上归他统领，实际上影响力根本出不了益都城。
李全劝降了张林，实际上是替他接过了这个烂摊子，在李全的努力下，才成功恢复了益都周边的秩序。
这李全也很会生财，他让他的兄长李福镇守胶西县，自己在涟水军，也就是后世的江苏淮安劝说商贾走海路去胶西贸易，到了胶西，李福就征收50%的实物税，自己拿去发卖赚取利润。不过虽然要收一半货物，但此时南北商路已断绝多时，南货在北方销路很好，利润很大，来往的商船仍然络绎不绝，为李福和李全提供了大量财政收入。
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这时候，我们亲爱的南宋朝廷，出来发挥它的猪队友本色了。
朝廷派了一个叫许国的官员过来，做了淮东安抚制置使，也就是李全和附近宋军的顶头上司。
这个许国，在上任之前，就屡次上书说李全必反，到任之后，先是苛责李全，后又克扣提供给红袄军的军需，之后又在南北军的冲突中一直偏袒南军。最后，果不其然逼反了李全手下大将刘庆福，许国仓皇逃走，最后可能是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在路上上吊自杀了。
李全恭顺的时候，派人来蹬鼻子上脸，等到李全真有反意的时候，南宋朝廷反而怕了，不但不惩罚李全部下攻击许国的行为，反而多加抚慰。
这下子李全认清了南宋的虚弱本质，开始从一个爱国起义者向割据一方的野心军阀转变，此后多次与宋军发生冲突，宋朝一直忍让，更助长了李全的嚣张气焰。
不过没多久，蒙古人再次南侵，李全北上防守，但是野战敌不过蒙军，只能退入益都城困守。也许他抗蒙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但他也在客观上帮南宋挡住了蒙古的入侵，然而他向南宋求援时，南宋居然一兵不发，坐视李全兵败。
最后李全在益都弹尽粮绝，不得不出城投降。结果蒙古人居然很欣赏他，不但没惩罚他抗拒蒙古大军的罪过，反而把整个山东行省交给他统治。
一开始李全还想着继续在蒙宋之间首鼠两端，事实中立暗中牟利。但在李全困守益都期间，他在南边楚州一带的部下发生了一连串内乱，最终几个将领杀了他的兄长李福投宋，他的妻子杨妙真也差点死在那里。李全得知后大怒，开始兴兵伐宋，蒙古人一开始还不愿放他南下，直到李全断指明志才同意。
之后双方在江淮一带打了好几年，最后李全攻扬州时战败，死于逃亡的过程中。”
说完这一大段，王同彩停了下来，喝茶休息一下。台下一片唏嘘，又纷纷议论起来。过了一阵，她又继续开始讲：
“李全死后，他的部下和统治区一片混乱。这时候杨妙真站了出来，收拾乱局，还带着他们的儿子李璮返回益都，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取得了蒙古人的认可，继承了益都行省世侯的位子。
没过几年，杨妙真又将益都行省传给了李璮，李璮这人也很有野心，表面上顺从蒙古人，实际上一直在积蓄力量密谋反叛。最初，他只据有益都一地，之后不断扩张，现在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山东半岛，还向南攻占了海州一带，实力隐隐居于众世侯之首。
哦，对了，根据南方来的情报，已经确认李璮今年又跟南宋打起来了。不过他一向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攻宋的时候很不卖力，如果历史没改变的话，今年他会在扬州附近被贾似道击败，对，就是那个著名奸臣贾似道，然后退回山东。
再将来，李璮更加出工不出力，今后蒙哥汗将多次伐宋，但李璮会一直以各种借口推脱，只上交税负，不出兵协助。
直到蒙哥身死之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大概是1262年，李璮趁机反叛，攻占了济南府。本以为周围世侯会群起响应，结果没想到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反而都跟着蒙古人过来围剿他了，于是李璮独木难支，没坚持几个月就被镇压了。
李璮后来兵败被俘，见到抓住他的史天泽、严忠范等人，破口大骂道‘明明约好了，你们为何不来？’
啧啧，看来这些汉侯，事前也是和李璮通过气的，所以他们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明明忽必烈指名要将李璮活着押送燕京，李璮却还是在路上‘不小心’溺死了。”
李璮之乱，实际上是元朝建立之前，汉人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无奈这年头也没什么民族主义思想，北方汉人大族短视不肯响应，南方汉人朝廷短视不肯援助，这个机会转瞬即逝，蒙古人的脚步从此便无可阻挡了。
台下有些唏嘘，又哗哗讨论起来，王同彩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这就是李璮的故事，将来如何处理与他的关系，是个重大战略问题。但现在，我们直接面对的，是统领潍州、莒州、密州、胶州、宁海州的蒙古万户姜思明及他背后的姜家。
姜思明的位子继承自他的父亲姜房，姜房是李全手下一员大将，但是李全死后，姜房逐渐与李家疏离，转而去抱蒙古人的大腿。蒙古人也乐见李璮手下分裂，所以直接封了姜房做统领五州的万户，从李璮的领地中生生挖了一块出去。
李璮对这种行为自然是不爽的，尤其胶州原先由他的堂兄李应经营，是李家的一大财源，现在却硬要被姜房插一脚，简直和杀人父母也差不多了。但是他一来没法反抗蒙古人，二来不能直着说封赏姜房不对，否则就会让其他手下寒心，所以只能这么认了。
不过姜房十几年前去世，万户职位由他的儿子姜思明继承，姜思明没他爹那么硬气，对李璮还是比较顺从的，李璮几次出征，他都派兵协从了。当然，事关胶州海关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姜思明还是不愿意退让的，他和李应在胶州明争暗斗，冲突一直延伸到即墨的程从杰和陈山身上，连我们也差点卷进去。
后来李璮反叛，姜家自然没有跟从，不过姜家的几个领地都是李璮进军的必经之路，他们的下场大概也不会好。”
统合部的几人交头接耳，似乎在交流意见。
“然后是西边的济南张家、东平严家，先说这严家。
严家起于严实。严实是金末泰安一游侠，金末乱世中，他也拉起了一支队伍，不过并没有像别的起义军那样四处攻略，而只是守住家乡，维护秩序，所以后来被金朝看中，升为百户。
后来严实随张林投降了南宋，之后四处扩张地盘，成为一方军阀。
再后来，金朝过来讨伐，严实抵挡不住，向南宋求援，南宋不理他，没办法他只能投降了蒙古人。
投降蒙古之后，严家军的战斗力骤然提升了一截，之后跟着蒙军四处征战，立功不少，严实被蒙古人封为东平府万户。
东平府位于泰山西南，梁山泊旁边，后世的济宁附近，本来是山东最富裕的地区之一，著名的鱼米之乡和丝织品生产基地。不过被蒙古人劫掠之后惨淡不少，大量农田荒废，大量人民被掳掠为奴。严家在东平府恢复生产，解放奴隶，最终重新恢复了东平的繁华。
严实去世后，位子传给长子严忠济，也就是现在的严家主事。严家后来参与了镇压李璮，不过李璮之乱后，忽必烈开始削藩，不断减少世侯的权力，即使严家出过力，也被他不断折腾，最终衰落下去。”
“然后是济南的张家，张家起于张荣。张荣起家过程与严实相似，都是在金末起兵，割据一方自保，不劫掠而是维护秩序。
不过张荣比较有节操些，他占据了济南府和周围一片领地，却不轻易投靠某个势力，一旦金朝或蒙古来讨伐，就坚壁清野上山打游击。
直到后来，严实和周围的势力都投靠了蒙古，张荣孤立无援，只能也投降了蒙古。投降之后，成吉思汗特意召见了他，问他为什么敢屡屡对抗蒙古大军，张荣此时还特别嘴硬，说‘要不是山东其他部分都被你占了，我还想接着抵抗呢。’
这成吉思汗果然是一代天骄，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很欣赏他，加了他一个什么大夫，还有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济南知府什么的。张荣或许是以为终于遇到真命天子了，从此对蒙古人忠心耿耿，不断随蒙古人征战，屡立战功。
张荣生了一堆儿子，很多都是宋末元初鼎鼎大名的人物，比如张邦昌、张邦彦、张邦宪等等。也就在这几年吧，张荣差不多六十岁了，就申请退休，把位子传给了长子张邦杰，张邦杰早死，又传给了孙子张宏。
李璮反叛前，与多个世侯暗通款曲，但谈到张荣这边的时候，张荣根本不理他，连送过来的马蹄金都不收，还将李璮意欲谋反的事情报告给了忽必烈。所以李璮起事之后，第一个就朝张家下手，攻占了他的老巢济南，屠掉了张家不少族人，只有张荣带着孙子张宏仓皇逃出来。
此后张荣卖力组织围攻李璮，拿出私财犒劳各方军队。李璮之乱后，张荣又是第一个奏请忽必烈削藩，并且很有觉悟地申请从自家削起。
……这张荣，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按后世的看法，他是个铁杆汉奸，但按传统儒家史观，他可是个大忠臣，大能臣。他未曾受过金、宋的恩典，对蒙元算是从一而终、不仕二主，忠心耿耿，还主动为君分忧，所以算是人臣的典范；他上马能掌军，屡立战功，下马能治民，济南府在他的管理下欣欣向荣，在中央的考核中屡次居于全国首位，又是一等一的能臣。
唉，人是复杂的啊。”
总之，目前山东地区就是由这三家世侯分治着，东海商社日后无论要采取什么策略，都免不了与他们的势力接触，因此必须尽可能地了解他们的信息才成。
现在文化部结合后世历史知识和当下从即墨城打听来的消息，对他们有了一个大而化之的描述，可以说走在了高起点上。但对于细节了解得还很不充分，这就需要去实地考察了。

第34章 整装出发开地图
……
“好好，向左一点，对就这样，放下，好！”
东海临时港中，工业部和海洋部的人正在用一个简易木制滑轮起重机，把一门比虎蹲炮大了一圈的火炮吊装到起点号上。
这门火炮便是最新的东海01B式轻型火炮“虎威”，是钢铁对策暨武器装备研发小组乃至整个工业部最新科技的结晶。
它口径60mm，全长910mm，炮弹重900g，换算成英制差不多是2磅。射程及威力相比虎蹲炮大大提升，可以较为准确地击中200-300m内的中体积目标，即使在500m的距离上对轻甲目标仍然有一定的杀伤力。
比起虎蹲炮，这是一门真正的远程武器。当然，它的重量也是虎蹲炮的好几倍，达到了150kg，人力已经不可能搬动，只能依靠机械移动了。
为了制造这门火炮，工业部一连攻关了好几个难题，并引入了技术援助——季国风去即墨把罗老头挖过来了。
上次为了报答罗家铁铺通风报信的功劳，东海商社免费送了他们二百斤钢材，季国风也作为管委会的代表去感谢了一番。结果罗老头凑过来，吞吞吐吐地问能不能把他孙子收作学徒。他孙子叫罗秉生，就是罗家铁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年轻人，看来他们家对东海炼钢秘术颇有兴趣。
季国风玩味地看着他，最后提出条件：收学徒可以，但罗大爷您也得跟着来帮忙。
罗老头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反正他儿子罗从人早就独当一面了，而且他自己也对东海人的技术很感兴趣，巴不得去看看呢。
季国风也不怕技术泄露什么的。他和罗家签订了为期七年的长期合同，七年过后技术早就不知道升级到哪里去了，到时候大工业的威力完全不是他们这些小作坊能比的。反而罗家这种传统铁匠掌握的低技术条件下的一些操作技巧，对现在的东海商社应当会有不少帮助。
果不其然，罗老头来到东海不久之后就贡献出了一套模具加热技术。
当时，武备组准备制造新型火炮，设计重量远超虎蹲炮的水平，别的先不说，如何准备这么多的铁水就是最大的问题。以他们目前的那点瓶瓶罐罐，一次最多只能融化50kg的铁水，想要更大的规模，就要对燃料、容器、炉灶和通风进行全面升级，一时半会儿是搞不定的。
而妥协一些的办法呢，就是分别准备多锅铁水，次第注入模具中。但这样的话冷却速度就是个大问题。如果前面进去的铁水冷却堵住流道，整门炮就废了。即使表面上铸造成功了，由于前后冷却速度的不同，也会在炮身内部形成各种裂纹和缺陷，严重影响质量。武备组试着这么铸造了一门，果然第一次试炮的时候就炸裂了，还好试炮人员心里都有数，躲得远远的，没伤到人。
后来季国风让罗老头参与这个项目，罗老头简单一看，就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在模具外部加热，使之保持高温，以减慢铁水冷却速度，便于铸造。
这个方法并不新鲜，古代常用来铸造一些超大型铸件，比如镇河铁牛什么的。原理也很简单易懂，之前也有东海人想到过，但是如何在砂模上实现他们就不会了，因为后世用不到，学校自然也就不会教啊。
在罗老头的帮助下，他们才逐渐搞定了这个难题，成功铸造出了新式火炮。而且这样的铸造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减慢了炮身的冷却速度，使得金属能形成更稳定完善的晶相，火炮质量大大提升，测试下来，三倍正常装药也能承受的住。
起点号去胶州转了一圈，魏万程又去找到了那个牙人赵仲界，在他的指点下采购了一批货物，准备在“开地图”行动中沿途出售，然后又回东海搭载火炮，准备正式出航。
这门虎威炮是海洋部早就看上的宝贝，这次行动又有不少风险，所以软磨硬泡要了过来装在了起点号上。
由于现在只成功做出一门，满足不了战舰双面都有火炮的需求，所以木工组为这门火炮制作了一辆双轮炮车，又在甲板两侧分别做了两处炮位，作战时可以推着炮车在两边移动，哪里有敌人就往哪边搬。反正整门炮加上炮车全重也不到二百公斤，移动起来还算方便。
除了这门最新的虎威炮，东海商社总共还有五门虎蹲炮，这次全给第一舰队装备上了。起点号搭载了一门最新的虎威炮以及三门虎蹲炮，由韩松带领，试一号搭载了两门虎蹲炮，由王广金带领。
没什么好说的，商品入舱，食水充足，武备强悍，管委会给他们组织了一个欢送会，第二天便拔锚出发了。
……
“又一节了？好的，辛苦了。”
试一号上，船长王广金听到水手报告，点点头，看了看手表，在一个本子上记录下时间，然后心算了一下，不由得皱了眉头。
“还是只有6.5节啊，明明是侧后风，唉，看起来这船型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虽然目前东海商社还没有大幅度修改船型设计的能力，不过根据后世经验做一些小改进还是办得到的，比如说这个计算航速的线轮。
古代航海，一大问题就是如何计算船的航速和里程。试想一下，一旦你在海上迷路了，如果你知道航行了多少里程，就能根据地图勉强猜一个位置出来，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可就真抓瞎了。
一开始这确实是一个难题，后来有个水手想出了一个办法：在绳子上绑一个木桶扔海上，然后看绳子拉出去多长不就知道行驶的里程了？同时为了方便计算绳长，就每隔一段距离系一个节，数一下节数就能知道里程，再计算一下时间，就知道船速了。这个方法非常简单易行，很快在欧洲的海船上推广开来，这也是将海里/小时这个速度单位称之为“节”的原因。
东海人就在船上加了两个这样的线轮，交替记录里程。不过精确的计时工具只有股东们有，所以他们得轮流在线轮旁边看着。现在试一号的航速只有6.5节，这还是在风向不错、载货不多的情况下，难怪王广金很不满意了。
这时候，旁边的起点号上响起一声号响，王广金赶紧拿起望远镜看过去，见到对面舰艉楼上一个穿越者用手臂做了一个姿势，然后竖起一个信号板来，上面布着红绿相间的许多格子。
“开始，红绿绿绿，红红空空，绿红空空，全空，完毕。这是什么……jin？”
王广金看着起点号上打出来的信号，一边读出来让旁边人记录，一边试着解读起来。
这是东海商社第一次有多艘船编队航行，而现在又没有无线电，所以两艘船之间的交流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海洋部大多数二把刀们以前都没受过正规海上训练，不会什么旗语，学起来也很麻烦，所以他们干脆做了一个信号板，上面是4x4排布的可以旋转的木板阵列，一面红色一面绿色，用红色表示点，绿色表示划，横置表示空，一次可以表示四个莫尔斯码，足以构成大多数汉语拼音了，再把少数过长的简化一下，就成了一个方便的交流工具。
这套方案虽然信息冗余有点多，但是对于穿越者们非常直观，拿着一张码表就能轻松上手，熟悉了之后甚至一眼看过去就能认出来。不过对于土著水手来说可就苦了，既要学习那些红红绿绿的排列，又得学习股东们那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还要学习拼音的规则。这还没完，股东们习惯的都是基于普通话的拼音，所以他们实际上还要学习普通话，也是没谁了。
不过水手里也有几个聪明的，比如一个叫赵虎子的，原先是东海地区北边的渔民子弟，被东海商社雇佣过来做了水手。他以前并不识字，学了东家们的“拼音”之后，触类旁通，惊喜地发现自己能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变成“文字”了，忍不住和周围人分享起来，居然带动了一番学习拼音的风潮。这也引起了海洋部长张船长的注意，把他作为重点苗子培养起来，现在他已经是试一号上的水手长了，管理所有土著水手，顺便负责教授他们拼音。
信号很快打完，王广金也用手臂摆出个姿势表示收到。这次的信息是“jin kou dao le”，王广金想了一会儿，应该是“金口到了”的意思。
金口，是即墨北方一个沿海港口。后世这里名声不显，因为金口附近的海湾已经完全填成农田了。但是在清朝时期，金口港可是山东地区最大的港口之一，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海湾深入大陆内部，又有内河一直联通到即墨和莱阳等地，既有交通便利又有优良的避风条件，是非常优秀的港口。
金口港要到明末清初才开发出来，现在也只是一片寻常的海岸，甚至连金口这个名字都还没有。
起点号在港湾入口处停下，吃水较浅的试一号进去探索了一下，小心地引领起点号进入港湾内，一直向西慢慢行驶到内陆岸边。
王广金掏出临摹的地图一看，吓了一跳，又反复确认了一下，才确定没看错。这里的地形和后世的差别非常大，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长宽接近十公里的巨大的口袋型的海湾，西边、南边、东南边都是陆地，只在东北边有个开口。而后世的地图上，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海湾，只有一大片平地……要说什么沧海桑田，便是如此了吧。
站在船楼上放眼望去，北边有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向南流入海湾，近海处都是荒滩，西南边有数条小一点的河流，附近没什么开发的痕迹。他又拿着地图比划了一下，确认北边的大河应该是五龙河，一直通向莱阳县，而西南边的几条小河和后世的位置差别有点大，没辨认出来，但应该能通向即墨县腹地。
海湾东南边的半岛从地图上看应该是后世的田横镇，但现在看来也大不一样。此时这里是一个锤头状的大半岛，几乎已经要独立成岛，只通过很狭窄的一段陆桥同大陆相连，从船上能直接看到路桥南边的鳌山湾。
岛上有少量居民，据他们所说，此地名为“巉（chan2）山”。这里数百年前应该也是一个独立的大岛，后来周边海域渐渐淤积，才连上了大陆成了半岛。
随后两船开近，韩松和王广金交流了一下，决定分头测量一下水深。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发现海湾西边和南边都是浅滩，大船难以停泊，倒是东南边水深条件不错，因为这里岸上有一道山脉隆起，圈出了几个不错的深水港。
韩松对这里很是眼热，毕竟青岛暂时开发不了，金口湾是作为海军基地的一处优良备选。西边有大片冲积平原，可以开垦成农业基地，同时水路四通八达，又有着巨大的商业潜力；东边有巉山岛，树木丛生，良港众多，又挡住了东南海风，条件简直不能更好了。只要在陆桥附近建设一处棱堡，便能轻易控制周边区域，这里又没有讨厌的胶州水师，韩松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写报告把这里占下来。
不过随着之后他们继续向东行驶，这种兴奋渐渐麻木了，因为沿线的优良港湾太多了，尤其东北方的乳山县所在的乳山湾。
进入乳山湾需要通过一道宽不过一里的狭窄海口，海口两侧是高山，若是放置一些远程武器，战时再把海口一拦，简直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船队进入这道关卡的时候，韩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甚至动起了拿下乳山的念头，恨恨地看着两侧的高山，盘算着如何才能攻占这里。
倒也不是不可能。此地虽险，但毕竟没有火炮，只能用些投石机床弩之类的东西防守，并不能构成真正的封锁。而且姜万户家就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冲突了呢？
没错，乳山县是姜家的大本营。姜房就是乳山人，姜思明继承万户职位后，把他的弟弟姜思聪请封为宁海州刺史。宁海州州治本应是北边沿海的牟平县，姜思聪却常年驻在南边的乳山县。传统中国人都有浓厚的乡土情节，姜家人也不例外，他们虽然在外面横行无忌，在家乡却是造福乡莘的大善人，乳山托他们的庇护，在这几十年的乱世中一直秩序稳定，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
乳山湾入口处也有税关，税吏见东海人的文书是即墨程知县开具的，王广金又很识相地给了红包，也就没为难，只收了通行费，没抽取货物，对盖着油布的虎威炮也没在意。
东海商社在当地呆了好几天，收集了不少情报，同时也发售了部分香料和檀木，由于乳山比较富裕，销量还不错。
离开乳山之后，第一舰队继续向东，准备绕过山东半岛东头，前往渤海沿岸区域。
这段航程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代其实是有相当风险的。此地是渤海与黄海交界处，海况多变，风浪强劲，暗礁众多，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故。就连陈一成这级别的海商也很少往这走，只有真正的大海商才敢跑这条航线。后世元明清硬生生开凿了大运河往北京运粮，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段海区的航海风险。
也正是因此，这一路上虽然仍有众多的优良港湾，但并没有海港或者城市，连沿海农田也很少，只有间或几个小渔村。当然，这也是因为当地的自然条件不好，全是山地，少有平原，自然也没多少人了。实际上直到21世纪，这里的人口密度也不怎么高。
不过东海人艺高人胆大，并不将这段航线放在眼里。
他们有海上定位技术作为凭恃，并没有走暗礁密布的近海，而是直接走外海绕了过去，简单粗暴规避了近岸航行的风险。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晚上并没有行船，第一天晚上停泊在半岛头部东南方的石岛湾，第二天一鼓作气绕过成山头，到达了后世威海市附近，停泊了一晚之后，开始侦察附近的情况。
威海港是一个凹型的港湾，开口朝向东北，开口处有一岛即刘公岛控扼住湾口，作为军港的条件非常优良。不过韩松看了之后却有些皱眉，无他，实在是因为这里太荒凉了，连渔船都没见到几条。
威海此时还是一片荒凉的无名海湾，很长时间内连官府都懒得管，直到后来明朝为了备倭，才在这里设立威海卫，有了正式建制。不过之后也没多少居民，真正发展起来还是要等到清末作为北洋水师驻地的时候。
所以这里港口条件虽好，短时间内也无法被东海商社利用，除非他们能移民个几千人过来。
简单测量了一下水文，绘制了地图之后，第一舰队便拔锚继续西行了。
之后，他们到达了宁海州的州治所在，牟平县。
牟平后世归属于烟台市，不过烟台此时还没影呢，牟平才是这附近最大的城市。当然，也只是矮子里拔高个，实际上规模与人口连即墨都不如。
不过牟平的港口条件很好，港外有一长条形的岛挡住了波浪，隔出了一片平静的海湾。虽然水深不足，但对于这时代的小船完全够用了，以当前的目光来看确实是个优秀的港口，所以来往的商船还不少，港口上甚至有不少契丹人和高丽人。韩松在心里给它加了一分。
第一舰队在此休整了五天，期间王广金在牟平做些生意，韩松带着试一号又去探查了一下后世的烟台港。
如同威海一样，烟台这个名字在此时也是不存在的。烟台港外的芝罘（zhifu）岛此时尚未与陆地相连，甚至隔得还挺远。大陆上的夹河仍然存在，与东边的乳子山一道围出了一片三角地带，倒是很适合防御。这一带地形平坦，有不少小村子，估计差不多也有数百人口了。韩松评估着这里的条件，默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此后他们结束了在牟平的休整，开始前往此行第一个真正的大城市——登州。

第35章 登州与旅顺
1256年九月十三，登州。
“登州，后世属于烟台市蓬莱区，位于山东半岛最北端，和辽东半岛一南一北控扼住渤海湾的入口，地理位置十分险要，是本时代环渤海地区最重要的港口。
北宋时期，这里是与辽、女真、高丽等国贸易的港口，同时也是水师驻守的军港。当初航海技术还不发达，船只只能沿海航行，登州是必经之地，地位非常重要。
不过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尤其是蒙古人占领北方后，登州的地位有所下降。一来是因为蒙古不善水战，水师实力不强，二来是因为蒙古一统北地，环渤海地区可以通过陆路安全通行。
现在蒙古和高丽正在打仗，登州这边都没什么反应。蒙古大军是从陆路攻入高丽的，高丽王室躲在江华岛上，蒙古人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可见蒙古水师之羸弱。
登州水师规模很小，战船也不大，和起点号差不多，懒洋洋地停在港里，似乎不常训练的样子。与之对比的是，旁边有几艘济南府开来的商船，长达四五十米，沙船形制，甲板几乎是平的，并没有福船那样高耸的艏艉楼，足足装了五根桅杆，实在是威武的很。”
写到这里，韩松笔下有些羡慕，实际上他真的很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开上那么大的船啊。
他停下笔，看看手表，又看看太阳，发现快到正午了，就从桌子上拿了一套工具走到院子里。
韩松先在地上放了一块三角形的木板，又拿出一张布满坐标格的纸铺在上面，然后在上面放了一个东海商社自制的简易水平仪，把木板调整至水平。
他又拿出一个带底座的木棍，直立竖在坐标纸上，然后用铅笔描绘下日影的长度，又看看表，标注了一个时间。之后重复了几次，日影逐渐变短，又开始增长，韩松停止了记录，收起工具回到室内。
这是一个测量经纬度的笨办法。日影最短的时刻，就是当地的正午，可以根据与手表的时差计算出经度；同时根据影子长度和木棍本身的长度可以计算出太阳角度，再结合日期就可以查表推算出纬度。
虽然东海商社拥有后世详细的地图，但隔了数百年，很多位置都要重新测量。将来进入深海，也必须要有定位的方法。这时代没有GPS和无线电定位，只能重新拾起原始的方法。
前电子时代，比较成熟的测量经纬度的方法是航海钟和六分仪，前者用于测量经度，后者用于测量纬度。这两个东西东海商社都做不出来，不过手表手机电脑之类的计时工具有很多存货，一段时间内够用了，而六分仪只有张船长珍藏的一套，暂时只能用测日影的方法凑合一下。
这法子看上去笨，实际上却需要极高深的天文学基础，要不是东海102上带来的航海资料，他们几年也积累不出足够的天文数据来。不过反过来说，有这份资料打底，相比这个时代的天文学成就，东海商社可以说一下子超越了几百年。
韩松现在所在的是第一舰队在登州临时租的一处小院。登州来往客商众多，头脑灵活的本地人就专门在港口附近建了院落，供来往客商居住和存放货物。第一舰队需要在登州休整和收集情报，要呆一段时间，所以就租了一个。现在其他人有的出去玩了，有的去做生意，有的去收集情报，而韩松不喜欢热闹，就宅在屋子里整理资料。现在他收拾完东西回到屋里，继续开始写报告。
“除了济南大沙船，旁边还有几十艘各类小一点的商船，大部分和起点号大小相仿，不过多是平底船。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高丽商船。两国正在交战，商船却来往不误，真是没谁了。
虽说现在登州有所衰落，但今天看来仍然是一个繁盛的商港，难以想象全盛之时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登州现在主要起到一个转口贸易港的作用，来往的商人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小商户，他们驾着小船，从济南、益都、胶州等地运来丝绸、香料、茶叶、瓷器等商品，然后从登州出发，沿着庙岛群岛前往辽东和高丽，换回那里的人参、鹿茸、毛皮等特产。这其中有些小商人干脆就直接在登州就地卖出买入，只做半程生意，虽然赚得少了些，但频率高又安全，也是门不错的生意。
另一类就是大沙船那样的豪商，在登州附近装满北地特产，然后直接绕过山东半岛前往南方贩卖。此举需要经过风高浪急又多暗礁的东山头，普通商人视之为畏途，只有这些技艺高超的大海商才敢走这条航线，当然，利润也是极为丰厚的。
不过算下来，从登州采购毛皮也未必就比在胶州采购多赚多少，还要多担风险，难怪近几十年北方的大海商都逐渐转移到胶州了。这些沙船坚持走这条航路，听说是根基在济南府，不愿意轻易跑到胶州去。”
写到这里，韩松停下笔，摊开地图，比划着什么。
正巧这时候王广金他们回来了，韩松打了个招呼，突然说：“我们去金州看看吧。”
韩松当初就是在大连海事大学读的书，对这里很有感情，现在正好去看看，顺便侦察一下情报。
……
第三天，起点号和试一号天刚亮就出发，沿庙岛群岛北上，在秋季多变的风向中反复腾挪，终于下午五点左右时抵达了辽东半岛最南端。
韩松在起点号的桅杆上，举着望远镜四处望，果然发现了一道海湾，赶紧招呼试一号跟上。
“啧啧，发现旅顺了，和后世差距不大嘛。”韩松一边对比着地图一边看着前方，心情激动起来。
此时的旅顺和后世的地形差不多，一道山脉深入海中，围出了一边海湾，只留一道狭窄的出入口，是极为优秀的军港。
如此优秀的一个港口，却没发展成航路上一处泊地，反而来往的商船都远远避开，这当然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不过东海人却不在意这一点。试一号和起点号先后进入，发现内部有一个小渔村，近岸处有几艘小渔船。
这本应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但情况不大对。这些渔船看到这两艘“商船”进来，不惊讶，不躲避，不试探，反而一窝蜂围了过来。显然，能在这里生活的渔民肯定不是善类了。
韩松看着那几条小渔船，并不奇怪，反而微微一笑，对着手下们发出了几道命令。
很快，起点号上的信号板翻成了全红，意味着进入战斗状态。两艘船上的几个股东赶紧指挥水手们把火炮上的油布揭开，开始装填。
“哼哼，虎威炮终于可以见点血了。”枪炮长郑林抚摸着炮身，有些激动。
郑林由于训练时成绩最好，得以操控虎威炮，并成为了起点号上的枪炮长。这一路上平平安安，他还以为不会有开炮的机会了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不长眼的海盗。
现在的小炮折腾起来不难，海军炮组是三人制，一个股东军官担任炮长，另配两个劳工炮手。他左边的炮手拿出油纸包的火药，戳开倒入炮膛，右边的炮手拿推杆塞进去把药压实，左边炮手又放了一个铁球进去，还拿过刚才的废油纸包在一块圆木板上紧紧塞进炮口，让右边炮手推实，防止火炮向下射击时炮弹掉出来。
确认装填正确完成后，郑林立刻举起手，大喊：“土豆幺，装填完毕！”。
紧接着，旁边也陆续传来“花生幺，装填完毕”“花生三，装填完毕”“花生两，装填完毕”的声音，郑林环顾一周，确认举起了三只手，于是对着舰艉楼上的韩松大喊：“报告船长，全体炮组装填完毕，请指示！”
韩松看了一下，虎威炮“土豆1”位于舯部甲板右侧，虎蹲炮“花生1”位于舯部左侧，花生2位于艏部右侧，花生3位于艏部左侧，四个炮长都举起了手。他点点头，喊了一声“预备”，又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一共五条小渔船划过来，其中两艘绕了过去，试图堵住湾口，其它三艘没有立刻接近，在第一舰队西方三百米左右的距离附近游弋。
渔船体积不大，有一根桅杆，现在没挂帆，每艘船上挤了差不多十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手里都持着桨，看上去战斗力不错的样子。看来他们是早就准备好了，也不奇怪，湾口两侧都有高山，若是他们有人放哨，很容易发现两艘海船的踪迹，那么提前召集青壮准备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也正常了。
“全体都有，靠到船舷上，表情和善点，让他们看到我们没有武器！”韩松大吼一声，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放近点再开火，保证首发命中。”
随后起点号继续前进，领着试一号以阿基米德螺旋线的轨迹绕着三艘小渔船逐渐接近，郑林跑到船舷边挥手大喊：“老乡，这里是哪里啊？”
渔船上的海盗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首领样的男子吼了一句，三条小船聚成团慢慢向起点号划过来。等到了差不多二百米的距离，似乎是发现对面确实没有武装，连把弓都没有，觉得遇上肥羊了，壮汉们猛地用力挥起了桨，渔船骤然加速起来。
郑林通过虎威炮上的准星看着其中一艘小船，这个距离他有相当高的把握命中了，但还要等待虎蹲炮进入射程才行。
此时三门虎蹲炮都移动到右侧了，这就是轻便的好处。郑林开始分配目标：“顺时针顺序，花生幺，十二点那个，花生两，四点那个，花生三，七点那个。自行决定发射时机，下一发装填霰弹！”
“明白！”三个炮长齐声回答。
等到近到50米左右的距离，渔船上的海盗们摩拳擦掌，准备扔出绳钩了。他们的恶名远近皆闻，熟悉这里的商船不会进来，只能吃些误入此地的肥羊，所以也不像某些海盗那样讨一笔赎金就放人，做可持续发展的海盗事业，而是遇到机会就吃干抹净，竭泽而渔。
眼前似乎就是一只巨大的肥羊了！
“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海盗们没见过火炮，听到声音有些懵逼，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大大不对了。
一个小黑点快速飞过来，还没来得及引发海盗们的反应，就一下子撞了上了左前方那艘小船，直接穿过一个海盗的身体，砸穿了薄薄的船底板。
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的小船，根本没考虑过抗打击能力，很快开始进水，船上的海盗一片混乱，不知道是该继续划船还是该堵水还是该跳船逃跑。
旁边的两艘小船受此影响，也踌躇起来。
不过没时间给他们反应，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右前方那艘渔船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哀嚎声冒了出来。落在最后面那条运气稍好些，炮弹落进船中伤了三个人，却没砸穿船底板。
此时开火的只是三门虎蹲炮，重头戏虎威炮尚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一直忍耐到现在的郑林见队友取得了战果，也不等了，果断瞄准了第三艘船，大张着嘴按下了击发手柄。
虎威炮“轰”地一声发出巨响，鹅蛋大的炮弹快速出膛，直朝目标而去。
不愧是新锐火炮，炮弹击中混乱而密集的海盗群，一连击穿两个海盗，依然有很大的动能，直接把船底撕出一个大洞，让海水咕咚咕咚直冒出来。
船上的海盗见状只能跳水逃命，没一会儿船就沉了。
“哈哈，果然虎威炮就是猛多了。”郑林一边让炮手赶紧清理炮膛再次装填，一边得意地大笑了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炮膛，嗯，还好，只是有点热度，离必须停炮冷却的程度还差得远。
紧接着，起点号向前开去，后面的试一号也跟着发了两炮，彻底击毁了两艘已经进水的渔船，不过此时海盗都跳船逃命了，没伤到人。
韩松哈哈一笑，对战果很是满意，随后指挥第一舰队向堵在湾口的两艘小渔船开过去。
嗯，这两艘船上的海盗见同行四散逃命，又见两艘大船朝自己冲过来，傻子都明白大事不好了。还好他们旁边就是陆地，见机不对直接奋力划船冲滩搁浅，然后跳上陆地一哄而散逃命去了。
第一舰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送了他们一些刚装填的霰弹，不过大部分海盗已经跑远了，几波铅子只留下了三个跑得慢兼运气不好的。
东海人这次带的人太少，海上凭借火炮可以横行，上了岸可就没办法了。因此韩松也没动什么登陆拔除海盗营寨的主意，试过新刀之后就带着舰队出湾了。
“嗯，海盗就在此盘踞，近在咫尺的登州和金州却不闻不问，是条重要情报啊。”开出旅顺口后，韩松默默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
试一号开过来，两艘船隔着十几米，第一次经历实战的东海商社海军笨蛋们兴奋异常，互相吹起牛逼来。
现在天色已晚，他们直接开到外海上停住，在船上过了一晚，第二天前往金州。

第36章 金州与“辽人”
金州，就是后世的大连市金州区，控扼住辽东半岛最南端一段狭窄的陆桥，地理位置重要，曾经是辽东地区最大的海贸港口，现在也是东北地区商品向外输出的一个口岸。
这里太远的历史不可考，辽国的时候，辽国朝廷将苏木底城的居民迁徙至此，建立“苏州”，后来逐渐发展成一个贸易城市。
后来女真兴起，辽人抵抗不住，一部分人逐渐往辽东半岛南部退却，最终战败被女真屠戮一空，苏州也随之荒废。（这剧情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后来女真建立了金朝，金朝后期，东北地区的女真人在蒙古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退入辽东南部，又在苏州的废墟上设立了金州。金州的“金”，既是金朝的“金”，又是固若金汤的“金”，意思是守护金朝的最后堡垒，希望能在这里抵抗住蒙古铁骑的攻击，保住金朝在龙兴之地（东北）的最后一点地盘。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金州只守了三天就沦陷了。讽刺的是，蒙古军的主力并不是蒙古人，而是辽国后裔契丹人。
成吉思汗带领蒙古兴起以后，多次攻击金朝，东北地区的契丹人也蠢蠢欲动。金朝为了监视他们，让两户女真人夹杂一户契丹人居住，结果反而逼反了契丹人。其中一个叫耶律留哥的表现尤为亮眼，最后成为了契丹人的首领，与蒙古人配合攻占了东北的精华地带，后来还重建了辽国，自称辽王，史称“东辽”。
东辽国对待女真人的态度可想而知，辽东地区的女真人要么被杀，要么向东北方的山林中逃亡。后来，耶律留哥向蒙古称臣，引发了东辽国内部契丹复国主义者的不满，发生了叛乱，耶律留哥又带着蒙古人杀回来，又一场动荡降临了。再后来，耶律留哥的后人被封到了辽河以西的广宁府，又把相当一部分人口带了过去。
就这么一轮轮折腾下来，辽东地区的人口锐减。金朝的东京路（辖区大致和后世的辽宁省相仿）有十多万户，而后来元朝在此处建立辽阳行省的时候却只统计到四千户，几十万人口就这么消失了。不过想想后来中原地区的动荡，这也不算什么了。
当然，这些消失的人口不一定就是死亡了，相当一部分躲进了山林重新过起了渔猎生活。现在，辽东地区的肥沃土地都被蒙古人和契丹人占据，即使几十年过去了，这些山民也无法回到平原定居下来，只能偶尔前往海边，用手中的山货与商人交换粮食、茶叶与日用品。
金州就是这么一个贸易口岸。这里战乱后已经荒废，蒙古人看不上这里，连税务官都懒得派一个，但正是这一点吸引了不少商人和山民汇聚过来。
第一舰队天一亮就启航，到达大连湾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韩松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发现湾北部有城市的痕迹，就开了过去。
大连湾西北部有一个半岛深入海中，在大海湾中又隔了一个小海湾出来，第一舰队朝这个小海湾开进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金州城。
金州城位于一道狭窄的陆桥上，控扼住了通向南方的道路，可谓非常险要了。不过现在旧城早已荒废，城墙都坍塌了，只见废城和海岸间乱糟糟地搭着一些帐篷。
海岸边有一个简易木栈桥，已经停了两艘商船，没有引航员出来迎接。
韩松打了个戒备的信号，缓缓靠近栈桥。
栈桥附近几个人发现了他们，走了过来。为首一个男人身着白色长袍，圆领左衽，头顶剃光，耳侧留了两道长发，显然是个契丹人。他张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用北地口音的汉话大喊了一声：“请问是哪边的朋友？带了什么货物来？”
韩松走到舷边，也学着他的姿势张开手，回道：“我们自胶州东海来，带了粮食、茶叶、布匹，”他提起一个坛子，“还有酒！”
白袍契丹人看到酒，哈哈笑起来，用大嗓门喊道：“好朋友！我叫耶里合，你的衣服没见过，你叫什么？”
这时候另外几个衣着简陋的秃顶契丹人靠近起点号，抛了几根绳子上去。水手们看看韩松，韩松点了点头，随即水手们把绳子绑在船舷上，栈桥上的契丹人轻巧地用力，把起点号拉到了栈桥边停靠住。
韩松放下舷梯，带着几人走了下来，做了个揖，说：“在下韩松，是东海商社的船长，也是汉人，只不过习俗有些变迁，请问这里可是金州？初……”
韩松正说着，耶里合的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下来。
金州是金国人的叫法，辽国人把这里叫苏州，这显然是个要命的政治正确问题。
韩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说：“哦不，请问这里可是苏州？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听谁号令，有哪些规矩？”
这时候船上有机灵的把那坛酒递了过来，韩松顺手就递给了耶里合。
耶里合接过酒，脸色瞬间阴转晴：“哈哈，这才是好朋友嘛。放心，苏州有耶律庆大（dai）王看顾，守规矩！你的货，我们收两成，别嫌多，你赚得更多！”他指指后面那些帐篷，接着说，“然后你们就能去那边找人换货了，都是些女真蛮子，又穷又傻！绝对比你在登州那边用钱买划算多了！”
耶里合打开酒封，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嗯，还行，登州买的吧？我建议你下次去城东买些朝霞酒。不过你这种也不错了，至少可以换五张鹿皮，两坛或许能换一张熊皮！这里有我们看着，女真蛮子不敢乱来的，交两成绝对不亏的，你可赚大了哈哈。”
韩松有些无语，他现在觉得耶里合的“淳朴”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精明的很。“那我们先过去看看，等谈好了再过来取货可以吧？”
“没问题，我们对朋友肯定行方便，你们去逛就好了，觉得合适就把那些女真蛮子带过来取货。不过只要你们的货从船上卸下来，就要交给我们两成！”耶里合很是大度的样子。
韩松从船上喊了几人，让他们带着一些样品去帐篷那边谈生意。他自己倒是留在了栈桥上，因为他对这些契丹人产生了兴趣，准备跟耶里合再套点话。
“耶兄，不知是否冒犯，这耶律大王是何许人也？”
耶里合眼珠子一转，避重就轻地说：“耶律大王就是耶律大王，复州以南都是耶律大王的地盘。”
“耶兄让我去找女真人交易，耶律大王为何不自己做这生意？”
“自己做生意哪有这坐地收钱来得痛快！”他倒是丝毫不避讳。
韩松嘿嘿一笑，把耶里合拉到旁边，悄悄地说：“那铁器的生意，耶兄可有兴趣？”
耶里合眼前一亮，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指着远处的卫兵，说：“我们可不缺铁器！嗯，不过，拿去卖给女真蛮子也是好的，你们有什么铁器？”
韩松似乎是找到了一点奸商的感觉，尽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寻常铁器自然不值一提，不过，铁甲，不知耶律大王可否有需要？”
耶里合一颤，收起了大嗓门，同样低声道：“你可别开玩笑，铁甲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蒙古人征服金朝之后，不少女真人逃归山林，蒙古人也没法进去抓，就仿照当年辽国旧例，对东北地区实施铁禁。不过现在的蒙古政权没有后世的执行力，商船夹带点铁锅菜刀什么的是家常便饭，而且女真族入主中原后经过百年熏陶，已经掌握了比较先进的制铁技术，不再是野人了，完全可以用土法自己炼铁，打造一些刀枪箭矛之类的并不成问题。
但是铁甲就不一样了，打造起来需要的技术比武器高得多，蒙古人完全可以从生产端控制住，所以甲胄是很难流入东北地区的。
自古以来，甲胄就是管制物品，刀剑之类的反而不禁。因为就算聚众几百人造反，只有些刀剑长矛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容易被少量装备了甲胄的专业士兵击溃。当年辽国就是靠着铁禁，一直压制着强悍的女真，直到宋国向女真大量输送武装，装备了甲胄的女真人如虎添翼，才攻灭了辽国。
韩松感觉这些契丹人不简单，用铁甲试探了一下，果然不寻常。
此时东辽国虽然已经归附蒙古，但和汉地世侯一样，自主权较大，整个辽东地区理论上都是东辽国的地盘。耶里合等人身为东辽国的国族，完全可以去首都广宁府那里获取铁器和铁甲，但是他们不这么做，反而对走私的铁器有兴趣，说明和广宁府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听说，当年东辽国有很多人不满附庸于蒙古人，曾经起兵叛乱，莫非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契丹复国主义者？
韩松做出一个暧昧的表情，上到起点号，招呼耶里合上去。
耶里合看看金州城的方向，咬咬牙也上船了。
韩松进船舱拿了一块东海00式胸甲出来，递给耶里合，说：“耶兄，这是东海产的‘玄武’甲，你看看可否入眼？”
耶里合接过玄武甲，眼前一亮，用手抚摸着这块板甲光滑银亮的表面，又试着弯折了一下，惊喜地说道：“这是钢的？”
紧接着他拔出一把匕首，对着钢甲狠狠一刺，自然是没悬念地滑开了。
耶里合收起匕首，拿着玄武甲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他看明白了，这是个好东西，不会便宜，咳了一声，问：“好朋友，这个怎么卖？”
韩松微微一笑，说：“这玄武甲，精钢所制，用了我们东海的不传秘法，才能制成浑然一体一整块，坚固无比，又能卸开攻击力道，实乃不可多得之上品，我们能弄到的也不多。耶兄诚心要的话，三十九贯一件，可以用山货支付。”
耶里合一愣，不是嫌贵，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一个天价，没想到想象中的便宜多了。
其实39贯并不便宜，宋朝一副全身步人甲也才30-40贯。不过这是军方采购的成本价，民间禁甲胄，有价无市，现在辽东又遭受铁禁，如果能把步人甲走私过来，估计百贯都不止。这玄武甲虽然只能防御胸部，但这价格也还算不错了，以后契丹人再自己给其他部位配上皮甲，就是一套很不错的战甲了。
实际上玄武甲只有一块钢板，一共也就3kg钢，按卖给外部市场的钢价计算也不过3贯（一宋斤600g）。而且不用考虑与其他部位的连接和配合，误差大点也无所谓，所以一个学徒练一阵子也能敲出来，加工成本非常低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拿十六世纪欧洲板甲比较成熟的时期相比较，那时一个意大利工匠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5弗洛林，一匹马要30弗洛林，一套全身板甲要35-40弗洛林，而一件胸甲只要5弗洛林。可见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话，1弗洛林基本相当于此时代中国的1贯。当时的板甲大都是熟铁渗碳再热处理，而玄武甲是纯正的钢甲，所以价格应该比那时的胸甲贵一些，但合理价格有个10贯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卖给契丹人39贯，东海商社赚取暴利，而契丹人获得难得的甲胄，皆大欢喜嘛。更何况39贯只是个结算单位，契丹人可以用山货支付，真实成本又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耶里合大喜，拉着韩松大喊好朋友。不过现在起点号上没有太多玄武甲，只给了耶里合两件，换他免了这次的交易税赋。
韩松和耶里合称兄道弟地走下船，耶里合拿着用布包好的玄武甲回金州城了，韩松又招呼试一号过来，卸货补充食水休整一下。
过了一会儿，去帐篷区交易的几人陆续带着几个脑后挂着小辫的女真人过来取货了。他们一开始听说要以货易货，还有点头疼，但等到了交易区之后，发现这里的结算方式还是挺先进的：买卖双方的商品都以铜钱计价，只要讨价还价一番，然后相互挑选总额等值的商品就行了。毕竟这些女真人也曾经是文明人，商品经济的那一套还没忘掉，只不过辽东地区没有经济基础，所以铜钱无法大规模通行罢了。
两条船带的货物并不多，天黑之前就交易完成了。为免夜长梦多，第一舰队在入夜之前就离开了金州，停泊在大连湾口几个小岛附近过夜。
晚上船上几个股东一核算，发现在金州这边采购山货确实比在登州合算不少，他们在登州采购了800贯的各类货物，换回的山货在登州要差不多1500贯才能买到。考虑到这其中经过了好几个环节，这利润率只能说合理。不过将来可以用玄武甲换回山货，再拉去南方销售，这个利润可就大了。
金州再往东，据说还有几个这样的贸易口岸，不过现在蒙古人还在和高丽人打仗，第一舰队就不去凑热闹了，第二天就向登州回返了。

第37章 渤海沿岸
第一舰队返回登州之后，又继续向西探索。进入莱州湾之后，航线骤然繁忙起来。
自莱州城以西，潍州、益都、济南等大城附近皆有内河与渤海相连。这时代农业灌溉系统远不如后世发达，没法从水系中大量抽水，河流水量要充沛得多，使得航运业有存在基础，往来商船络绎不绝，进一步促进了这一地区的繁荣。
莱州城位于莱州湾东侧，背靠大泽山脉，控扼住通向登州的狭窄走廊，地理位置险要，是胶东地区有数的大城之一。不过第一舰队在这里没有什么好买卖的，停了几天就拔锚了。
向西前进，遇到的第一条大河是胶水，这条河发源自半岛南部，向北一直流入莱州湾。所谓胶东胶西的分界，就是这条河了。
如果沿胶水河上溯，可以抵达胶州的高密县，然后再通过一段不长的陆路就能走去胶西县了。胶西县交易的南北货物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通过这条水陆联运的商路运输的。
胶水河以西不远处有另一条大河潍水，再往西又有一条紧邻着的白狼河，通过此河可进入潍州的州治北海城。此河通行能力不太强，商船不多，但潍州境内是一大片大好平原，农业极为发达，是当前山东地区最大的粮仓之一。
潍州再往西就是益都府了，也就是后世的青州，不过现在的益都可比以后的青州牛多了。这里从金朝时期开始就是山东的核心地带，周边农业发达、人口稠密，西有泰山山脉，盛产煤铁，东有弥水通往渤海，商业发达，同时又易守难攻，是战略险地。难怪李璮以此为根据地，能成为山东霸主。
不过第一舰队在益都的体验不是很好，税吏见这两艘船是第一次来，不由分说便要抽三成的实物税，他们只好连船都不下就走人了。听说商社的新劳工里也有不堪重税逃荒的益都府人，看来李家在益都征敛得不轻啊。
接下去，他们又前往了滨州，经由此地进入浩荡的济水。
黄河现在夺淮入海，后世巨大的黄河三角洲在此时还不存在，滨州是真正的滨海之州，地处济水入海口，商贸发达，韩松眼前一亮，认定这里是个好地方。
金末，黄河多次改道，最近一次是在明昌五年（1194），阳武县黄河故道决堤，河水东流，一直汇入彼时已经干涸的梁山泊，让这个传奇大湖再度复活。经梁山泊缓冲后，黄河又分为南北两支。其中南支为南清河，向南与泗水汇合，大致流域位于后世的济宁-微山湖一线，从徐州-邳州一直汇入淮河入海。北支为北清河，向北经东平-济南-滨州一直入海，也就是现在的济水，流域与后世黄河山东段近似。
这个状况，要一直到后世的元朝至元二十五年（1288），才因为黄河的再次决堤而改变。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黄河流域在山东区域的水情可谓历史最佳时期。
过去，黄河流域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就是泥沙的淤积，一段不错的航道往往过几年就不能用了，必须时常清淤才行。而现在有梁山泊作为缓冲，泥沙大量沉积到湖底，之后再分流到南北清河中就很少有淤积了，因而使得这两条河水深充足，常年可通行。
同时，南北清河分流，又形成了一条绝佳的沟通南北的水路，促进了沿岸商贸的繁荣，也造就了东平和济南两个极为富裕的大城。这条航路的交通条件甚至比后来的大运河还要强，只是可惜现在南北方归属不同的政权，这条黄金水路未能发挥最大效用。
等到后来，黄河再次改道，这个史上最佳的体系便消失了，黄河再度恢复成了多灾多难的模样，元朝政府也不得不开凿大运河以沟通南北。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就现在来说，这条水系正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就韩松他们所见，济水河面宽阔，来往商船络绎不绝，甚至在滨州城附近都堵船了。
溯济水向西南航行，等到了泰山北麓，便能看见闻名天下的济南府了。此时的济南府良田纵横、商贸发达，已经完全看不出几十年前的战乱痕迹了。城西济水某条支流处有一大片造船厂，看得韩松直流口水。
济南城的税吏也和善得多，只收些泊位费，卸货之后才交税，税率也不高。城内人流密集，各类商店鳞次栉比，这才是大城市该有的感觉，看来张荣治理地方确实有一套啊。
济水往北，还有一条重要河流叫御河，也就是后世的卫河。这条河是在天然河流的基础上人工整修而成，是历代沟通中原与河北地区的重要动脉。但现在这条河已经年久失修，多处淤积，要到元朝才会重新疏通成为大运河的一部分。
既然御河不通，第一舰队没法深入河北侦察，便沿海直接北上，来到了后世天津附近。
天津，燕京之海上门户，清末民国时期北方最繁华的城市，与上海一北一南交相辉映。但在元朝定都燕京、开始南粮北运之前，这里还只是一片农田和荒滩，连个县城都没有，只有一个小镇叫直沽寨的，还不沿海。
韩松放下望远镜，看着直沽寨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郑林凑过来说道：“乖乖，这地方的防御也太疏松了吧。就登州水师那尿性，要是我们跨海而来，搞个直沽寨登陆，他们能挡得住？”
韩松摇了摇头：“不，距离就是最坚实的城墙。这里到燕京还有一百公里，就算我们能轻松登陆，也打不过蒙古守军。就算能打得过，他们只要把燕京城闭门一守，然后用骑兵截断补给线，我们就得崩溃。再说了，现在蒙古人又没定都燕京，就算真守不住，往草原上一跑，我们能拿他们怎么办？还能困守燕京不成？”
以现在东海商社的实力，想这些事还太早，之后他们又去山海关看了一下。
山海关，天下雄关，不过这个名字是明朝的时候才有的，之前这个地方叫榆关。榆关在隋唐时期也曾是重要关隘，不过后来燕云十六州落入辽国之手，后又历经金、蒙古的统治，榆关一直处于这些政权的腹地，防御意义大大减弱，反倒因为是陆上商路的必经之地，发展成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商埠。
第一舰队去榆关城逛了逛，发现这里的山货价格比登州还要便宜一些，就顺手补充了一部分。现在风向已经转变，北风即将刮起来，他们也不再久留。采购了食水之后，决定演练一下深海航行，直接向东南方跨海行去，昼夜不停，第二天傍晚准确地开到了牟平，稍作休整后南下返回了东海。
……
“嚯啊……这不会把船给烧了吧？”郑林惊叹道。
在他面前，起点号正悬空架在阔马造船厂的干船坞里，几个工人正举着火盆灼烤着船底。
船只在水里泡久了之后，就会有浮游生物附着到船底上，时日一长就会拖慢航行的速度，继续放任不管的话甚至会蛀穿船壳，导致事故。因此万万不能轻视这一点，必须要定期检查船底，清除附着，乃至更换底漆。
这整个过程非常繁琐，现在正在进行第一步，用火把旧漆烤裂。之后还要把烤裂的底漆一点点清除掉，然后再涂上新漆。
此时，船底漆和上面附着的浮游生物被火烤热，散发出阵阵香气。这烟烧火燎的看上去还挺吓人的，毕竟现在的船可都是木头的，万一给点着了怎么办？
韩松答道：“没事，船材之前都处理过，这点小火伤不到的。待会铲底才麻烦呢。”不过他的目光同样紧紧注视着这艘船，并没有那么轻松。
其实北方水温不高，起点号上的附着并不多。之所以这么急着换漆，是因为不久后第一舰队就要南下去执行贸易任务了，为了保险，还是准备充分点好。
韩松又抬头看了看南边高耸的崂山，低声道：“不知道王闻之他们搞得怎么样了……”

第38章 东海觅天台
1256年，十月初一。
“今天我们来讲两仪数。这个两仪数的两仪，就是太极生两仪的两仪。‘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太极，即是宇宙之初，从无到有那一瞬的状态，也就是万物之始，最初的圆。
宇宙衍化，由简至繁，太极可望而不可及，两仪即是构成宇宙之物质之中最基础的存在。”
崂山山脉北部，阔马区南，白沙河北的一处高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了一间圆顶小屋。
从这里向四周望去，几乎可以对整个胶州一览无遗。向北可以俯瞰忙碌的东海地区，向西可以看到广阔的平原和胶州湾，向东向南直望大海，向下可以看到山腰云雾缭绕的模样，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就是风有点大。
山顶一条小路弯弯扭扭延伸到南面的山坡上，这里山势稍缓，又有几间道观风格的房屋，围出一个小广场。其中一间屋子里是个教室的模样，堂下坐了二十几个道士和书生，王闻之站在黑板旁边，讲着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黑板上画了三个符号，分别是一个正圆、阿拉伯数字“1”和“0”。
王闻之指着那个正圆，说：“若只有一个太极，那是无法表示任何信息的，我们只能看到圆圆圆圆圆……等等，但是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它既是‘有’，又是‘无’，也就是宇宙之初混沌的状态。”
然后他又指向了那两个数字：“然而太极分化为两仪之后，便有了变化，能表示复杂的信息，可以衍生出万物。这根竖，意味着‘一’，是最基础之‘有’；这个椭圆，意味着‘零’，表示虚无。这两个合起来，便是两仪。注意，零和最初的圆是不同的，它是个椭圆，它只能表示‘无’，不能表示圆的‘既无且有’的状态。”
王闻之讲到这里，一边在黑板上写着一边说：“两仪是如何衍化出万物的？举个例子：0，这是零；1，这是一；10，这是二；11，这是三；10101，这是二十一；11111111，这是二百五十五……
若是更多的两仪数排列下去，不但能表示恒河沙数，还能表示文字、表示图画，甚至表示出一整个世界。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的就是这个了。
当然，两仪数虽然能表示万物，但看起来未免过于深奥，不够直观，为此又有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说……”
王闻之又写下几个数字，开始讲解起四进制和八进制的知识。堂下的学生们听得既昏头涨脑又如痴如醉，这才是大道啊，来听这一堂课真值啊！
这时候，外面的小广场上有了动静，杜松林和李成带着几个道士，还拉着什么东西，从山下过来了。王闻之瞥见，就暂停授课让学生们自习，自己迎了出去。
“来来来，嗯，这个位置就不错，种在这儿吧。”王闻之招呼了他们一下，指了指位置，就又回教室了。
杜松林和李成指挥着几个道士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抬了一棵柰（nai4）树，也就是苹果树过来，种了进去。又用几块条石把树围起来，形成一个圆形树坛。
如果隔远点看的话，就会发现地上有条长长的南北向的白线，这棵树正巧种在这根线上。这根线是东经120.6度子午线，哦不对，现在已经是本时空的本初子午线了。
这处建筑群是东海商社主办、觅天观赞助的天文台，也就是后来著名的“东海觅天台”。
自从当初东海商社跟觅天观发生了接触，王闻之就定期去觅天观讲几堂课。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感，把一些简单的化学、数学和天文学知识用当代话术包装了一下，然后教授出去，很是镇住了觅天观那帮土鳖道士。后来名声越来越大，连附近另外几家外丹派道观也有人慕名来旁听，最后甚至几个附近的书生也听说了王先生的大名跑了过来，闹出了一番不小的动静。
后来海洋部开始真正迈向海洋，对于定位技术的需求就凸显出来。虽然东海商社有很多后世的知识和导航资料，但毕竟隔了数百年，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标定，所以就有了观测天文的需求。王闻之穿越前就是天文专业，自然是这个项目当仁不让的负责人，他决定在崂山建立一处天文台，组织人手收集数据。
为了方便观测，天文台自然要选在高高的崂山上，至于具体在哪一处，还得实地考察一番才行。于是王闻之去找了觅天观的孙志真道长，寻求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协助。
孙志真对此很感兴趣，觉得是扩张觅天观影响力的好机会，于是就提出帮忙修建这什么天文台。王闻之报告给管委会之后，管委会也同意了，现在人力这么紧张，能忽悠到一群道士帮忙自然好，反正就让他们挂个名嘛。
于是王闻之就带着一帮道士在崂山山脉里到处钻山穿林，每天中午拿出坐标纸和手表记录日影信息，看得道士们一愣楞的，还以为是东海人观风水的秘术。最终他选中了白沙河源头区以北的一处山头，这里位置较高、视野很好，而且紧邻阔马区，交通比较方便，还有一点是正好处在东经120.60度线上，方便与后世数据进行换算。
选好位置之后，建设部过来根据王闻之的要求出了图纸，又调拨了一批砖头和水泥，之后就不管了。王闻之就去找觅天观的道士过来帮忙，崂山上能建那么多道观，道士们自然也是有门路的。孙志真带着一群道士还有工匠、佃户，先在天文台的南山坡上找地方建了几间屋子，作为天文台的生活基地，又勉强开了一条小路通向山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运了一些建材上去，建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屋，勉强起到避风的作用。按崂山道士原先的施工水平，这过程估计得持续数年，但由于有了东海商社提供的砖头和水泥，几个月就初具规模了。砖头倒没什么稀奇的，水泥对他们来说可就真是神物了，令几个常年为道士们服务的工匠啧啧称奇。
还没等整座建筑群完全建成，王闻之就开始了工作。他晚上带着海洋组的几人去山顶天文台观测星象，他们有东海102上原先给游客观光用的高倍望远镜，设备上可以说是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了。白天就在南山坡的生活基地给附近的道士和书生上些课，广受欢迎。
后来，这引起了文化部的注意，又派了以杜松林为首的几个人过来。一是为了审核传播出去的知识；二是以此为试点，编写将来可能有的高等教育的教材和教学方法了。
杜松林和李成今天过来，是按王闻之的要求在生活基地里栽一棵苹果树。苹果早已广泛种植，不过此时本地人都把苹果叫柰子，他们随便从崂山里找了一棵野生柰树，搬了过来。
忙活半天终于栽完，杜松林就把王闻之喊出来看他们的劳动成果。
“怎么样，老王，这树还不错吧？唔，今年有些晚了，等明年秋天来这里一坐，就可以等着柰子砸头了。然后著书立说，把万有引力和力学三定律传播出去，啧啧，数百年后，这棵就是佛祖菩提一样的圣树啊。”
“哈，我不行，得找个姓牛的来啊，就不用改单位了。”王闻之调笑了一句，不过很快又严肃起来，叹了口气，接着说：“任重道远啊。所谓牛顿被苹果砸头而领悟万有引力定律，只不过是演绎的说法。这种说法，其实是把科学庸俗成了武功秘籍一样的东西，以为靠机缘就能领悟了，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呢。
牛顿能得出万有引力定律和三大定律，是建立在众多数据和试验的基础上的。万有引力定律的成功，是因为之前就有开普勒提出的行星运动三大定律，万有引力配上力学定律和解析几何学，就能完美解释这三定律；而开普勒能提出三定律，是因为欧洲各处天文台积累了详实的星图，他才能从中用数学方法分析出行星轨迹。通过这些数据，牛顿证明了天上地下都遵循同样的规律，可以说是重塑了世人的宇宙观，这就是他的伟大之处啊。
我们现在就算公开了力学定律，又有多少人能看懂，有多少人能验证呢？力学部分还好说，可以自己设计实验；天上的部分可就麻烦了，哪来的数据验证？不经验证就信，那是迷信啊。我们这个世界，离这一步还差得远呢！我们缺的不是一个牛顿，而是一群能理解牛顿的人啊……”
王闻之有些激动，杜松林拍了拍他的肩，指指山顶上的天文台，又指向背后的教室。二十几个十几二十多岁的道士和书生坐在粗糙的木板桌后面，拿着粗制铅笔，在土纸上哗哗地写画着。这些知识就算学了也没地方可用，但他们仍然为发现了新的道理而兴奋。
“能理解牛顿的人，不是就在这里吗？”

第39章 基层的扩张
1256年，十月十二，城阳区。
“啊哦呃，一呜吁……”
白沙河以南的一个村子里，朗朗的童声从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传出来。
当初东海商社与即墨官府达成的协议成功地得到了执行，即墨县墨水河以南的区域被悄悄划给东海商社管理，统合部把这一片命名为城阳区，也就是（即墨）城（南）阳的意思。
今年收秋税时，毕庆春忍痛派了手下负责城南一片的税吏，带着东海商社派出的管理人员，挨个去墨水河以南的村子通知收税的人换了。村民们对这种事倒也习以为常，没太奇怪，轻松地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根据东海商社前一阵子的调查，城阳区有十多个大小村落，两千余户居民，人口数差不多有一万多。其中，大部分村子都在墨水河以南、崂山以北的区域，后世繁华的青岛市区人烟很少。不过，商社虽然获得了即墨官府让渡的管理权，但实际上只是取得了收税权，并没有管辖权，是没法充分利用这些人力的。
金亡后，官府职能衰退，这片区域登记在册的居民不过几百户，比实际上要少不少。但程知县他们自然不会乖乖按这样的数据收税，既然人丁难以统计，他们干脆把所有税收都摊到了田赋中，按田地质量征收定额税。
耕地没法藏起来，因此之前的税吏们在城阳区统计出了四万多亩的应纳税土地。一般来说，普通地块每亩收两斗，沿河地块收三斗，水田收四斗。（斗是容积单位，十斗等于一石，一石也就是120斤。这单位制真蛋疼）。这个比例差不多是十税二，要比宋金时期的正税高得多。但后者往往还在正税之外有许多加耗摊派，执行过程中还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什么税吏吃拿卡要、淋尖踢斛，还有跟大户串通吃里扒外啦，一堆龌龊事。实际上农民的负担不会低多少，只不过到不了朝廷手里罢了。当然也不是说即墨县的税吏就清白了，只不过上面有人直接盯着，下手没那么黑而已。
这个税制太粗糙，将来肯定是要改革的，但现在东海商社为了平稳过渡，大致上仍然延续了过去的方案。对于小自耕农，依然按旧例实收，对于之前包税的大户，也继续让他们自行收税，尽量不多做变化，以免刺激他们。就这样，总共也收到了八千多石的粮食，几乎相当于东海商社一年的财政收入了，令人不得不感叹，还是坐地收钱赚得快啊。
按照之前的协议，这些税收是应该给即墨官府一部分的，不过到嘴的肥肉哪能这么容易吐出来？于是商务部就拿了一批非金属组实验过程中做出来的玻璃器具去抵账了。其中大多数都绿油油的，加工也比较粗糙，还有不少气泡，不过仔细挑挑还是有几件看上去不错的。毕庆春交给手下的南货铺去估了估价，居然觉得还挺合算的，又派人来问能不能合作卖玻璃。商务组觉得是个好计划，又开始筹划起来，不过这是后话了。
同时，东海商社沿用在东海地区的成功经验，在征收秋税的时候推行起了义务教育。不过城阳区人口分布太广，师资力量不够，只能暂时搞个巡回学校，每个村子教几天。因此这些天里，普通的村子里面也有了稚童的读书声。
下一阶段，文化部准备在白沙河北岸和崂山西北麓的惜福镇建设两所小学，把附近的适龄儿童都收集起来，从孩子开始对外扩张影响力。
……
东海地区，春季半岛区播种了一千五百亩的粟和百多亩土豆，还有二百亩的各种蔬菜，阔马区种了三千余亩的粟。现在这些都已经收获了，总共得到了四百多吨粟米和三十多吨土豆，使得商社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充足的粮食储备。这背后是大量劳工的辛勤劳作，同时也要感谢老天爷赏脸，没搞出什么水旱蝗台之类的灾害来。
土豆留了一些炒菜用，其它又全部作为种子了。根据农业组设定的轮耕计划，这个秋季将再开垦五千亩土地出来，之前的耕地种上牧草积蓄地力，顺便还能养些牲畜。
粮食的充足也给了劳工部扩招的底气。他们去即墨城南数了数，大概还有七八百个流民，干脆全划拉了过来，在平原新村西面一处山沟里用栏栅围了一片区域出来，让他们洗干净后自己挖地窝居住，然后做些垦荒、伐木、烧炭之类的简单工作，表现好的就可以优先住进宿舍。
宿舍仍然是短缺的，不过建设部有了新思路。
之前，王闻之他们自己组织崂山里的工匠就能盖出几间不错的屋子出来，这给了建设部启发。于是部里去附近雇佣了不少会盖房子的工匠过来，发给他们砖头水泥和图纸，配了几个监工，让他们组成小队，在平原新村盖宿舍。
这些专业工匠的表现确实比笨手笨脚的新劳工好多了，建造宿舍的速度明显加快，预计入冬前就能把这些劳工安置完毕，之后就能把产能用来建造改善型住房了。
……
当初王闻之等人发现的通向崂山深处的山道现在被命名为仰口山道，在山道北边的入口处，二十几个伐木组的劳工正在挥汗如雨地砍伐树木。这既是为了获取木材，也是为了扩大这里的通道。
他们两人一组，围着一棵树，一人一斧头，没一会儿就砍倒一棵，然后就能从工头手里领到一个小木牌作为计分凭证。之后就另有人把砍下的树拉到北边的加工作坊，在那里除去枝丫，粗加工一下，就扎成木排放流到旁边的小河里，一直流入鳌山湾，再拖到阔马区或者平原新村或者半岛区去。
过了一会儿，有戴着草帽的两人推着一辆自由轮沿着河边过来了，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劳工们，径直朝这里的负责人孙庆走了过来。
“孙庆，给你送好东西过来啦！”为首一人摘下草帽，原来是劳工部伐木组的组长刘一克。
“组……组长！您怎么过来啦？”孙庆赶紧迎了上去。
伐木组是用工大头，现在有二百六十多人，而且在持续增长中。愿意留在伐木组的股东不多，就提拔了一批劳工进行基层管理。孙庆这人性格和善、服从性好、尊重股东，在劳工部的内部评价中得分很高，所以也被提拔了起来。
刘一克从手推车上拿出一把斧头来，斧刃上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把利器。
“这是，呃，东海01式多用途联合战术钢斧‘旋风’……呸，这破名字就别管了，斧头确实是好斧头，可是精钢制造的。你们拿去试试看，我好不容易才从统合部磨来的钢材指标，一共才造了三十把，我给你们队分了四把，好好干，别浪费了我一番苦心啊。”
“多谢组长！我们一定努力增产！”孙庆接过旋风斧，仔细地观摩起来，又挥挥试了试手感。
刘一克对着后面的树示意了一下，孙庆会意，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就砍出一个大缺口来。刘一克过去帮他把树拉倒，孙庆拿起斧头看了一下，一个缺口都没有，用手摸了两把，爱不释手的样子。
呃，其实钢斧砍起树来也未必比就生铁斧头强多少，不过耐久度是强多了，刘一克也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统合部划拨钢材制造钢斧的。
现在罗家铁铺每个月能给东海商社提供一吨多点的生铁，除去损耗和出售牟利的部分，能结余400-500kg自用。其中有一半得用于军事工业，剩下的大部分又被机械组拿去用了，可供其它部门使用的数量少得可怜，必须得由统合部统一分配才行。具体分配给谁，就看各部门忽悠的能力了。
目前制约东海商社工业发展的一大因素就是原材料的来源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时代铁的流通受到了严重管制。上溯到北宋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只要交了20%的铁课，矿冶主就可以把剩下的铁自由发卖；到了金朝，为防造反，加强了对铁器的管控；而到了蒙古统治的时代，铁禁则进一步变本加厉了。
嗯，单论铁禁，威力倒没那么大，毕竟蒙古人是著名的放羊式管理，即使制定了政策也没法有力执行。但是，他们在占领区实行了臭名昭著的“匠户”制度，也就是把工匠们抓起来，强迫他们进行生产，等同于奴隶。其中与军事直接相关的铁匠更是重灾区，无数铁矿和铁匠被蒙古人控制，无偿为他们服务。可想而知，这样的生产方式绝无什么效率，而且大大破坏了民间的铁器市场，使得相关产品难以有效流通。
当然，他们也没法子把所有的铁匠都抓起来。像即墨的罗老头他们一家，原先就是兖州莱芜监的冶铁大户，为了逃避蒙古人的抓捕才跑来了即墨。像他们这样散落在各地的自由铁匠仍然有不少，再加上后来山东主要地区被三大汉人世侯控制，没像蒙古人那样丧心病狂的编匠户，所以各地冶铁业恢复了一部分，至少民间用的铁器是能正常供给了。
但大批量收购仍然不行，一来没有那么多货源，二来必然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东海商社没法大肆购入生铁，只能通过罗家的渠道悄悄买一些。说实话，就每个月这一吨多点的零星生铁，离股东们梦想中的工业化可差得太远了。
不过最近可能有所改观，东海商社和莱阳县一处矿主搭上了关系。事情是这样的，当初王闻之、王泊棠、李成三人第一次到觅天观的时候，遇到过两个书生，其中一个叫薛之远的，对王闻之的学问深感佩服，后来经常去东海觅天台听课，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后来有一次王泊棠去即墨给罗家铁铺送货，偶然发现薛之远也在。打了招呼，才知道薛家是莱阳县的矿主，罗家是他们的客户。
山东的主要铁矿产区在西边的泰山山脉周围，不过胶东东北部多山，也有不少小铁矿。这些小矿以后世的角度看几乎没有开发的价值，但是现在来看也还算可以了。于是商务部就动起了通过薛家直接采购生铁或者铁矿的主意，派了几个人跟薛之远一起回莱阳县拜访薛家长辈了，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第40章 火枪实验 上
1256年，十月十五。
西山以西有一处隐秘的山谷，外围几乎四面环山，受风力的影响较小，内部却有不小的平地，所以被划归为武备组新的武器试验场，各种“新锐”装备大多在这里进行检验。
今天这里又围了一群人过来，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武备组终于做出火枪……的枪管啦！
目前，阔马区工坊每月能生产出数百公斤的钢材，但受技术条件的限制，每批钢材的碳含量浮动显著，除杂效果也不一致，还有更细节的一系列因素更控制不了，具体出了什么样的钢完全看运气，只能铸成钢锭，检验后再分类处理。硬度比较高的拿去做刀头和武器，适中的拿给机械组做零件，较低的锻成钢板然后敲成板甲，不合格的就卖给罗家和陈家。
之前，武备组受铁输入量的限制，没法做太大的火炮，所以有些人就心思浮动起来，想试着做些火枪出来。虽然这些二把刀们穿越前从未玩过真铁，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不是？纸上谈兵的本事总是有的。
他们的确没有实操技巧，不过手头上却攒了一批不错的钢材，杂质少、品质好，同时碳含量相对较低、容易加工，理论上大大要优于17世纪用来造枪的熟铁，可以做出很好的火枪。话又说回来了，不去做的话，经验是永远不会有的，不是吗？
这种想法果不其然就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纷纷叫嚣着早就该研发火枪了。随后二把刀们就纷纷开始设计起方案来。
由于有历史上众多成功经验可以参考，他们做出的方案并没有千奇百怪，经过一番相互串联之后，最终的意见集中到两个主流方案上：一个是20mm口径/1000mm管长的中型火枪，另一个是25mm口径/1500mm管长的重型火枪。看着口径只差了5mm，但前者发射的铅弹约重40g，后者却超过80g，威力差了一倍以上。相应的，后者必然也会笨重许多。
在当初的讨论会上，两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差点打起来。
“中型火枪是历史证明了的最佳方案！”段明远拍着桌子，大声说：“不管哪个国家，都最终采用了这种尺寸的滑膛枪作为军队的主要武器，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万浩然作为重型火枪的支持者，当然要反驳，“中型火枪成为主流，是因为重型火枪把盔甲淘汰了！而我们这个时代，主力军队依然是重甲步兵和骑兵，没有足够的火力和射程怎么行？别打赢即墨的一帮乌合之众就飘飘然了！”
“别搞笑了，就滑膛枪的精度，你以为加长一点枪管和口径就能增大多少射程？”段明远自然不会同意，“近距离，中型火枪和重型火枪都能破甲；而远距离，两者都打不准，多出来的威力完全没有意义嘛。再说了，按你这方案，一把枪不得十公斤以上？这么大的重量，还怎么机动？”
“怎么会没有意义？中型火枪有效射程也就100米，重型火枪至少150米！这至少增加了50%的输出！而且面对结阵的大面积目标，射程还可以再延伸！十公斤算个什么问题，现在宋朝的步兵盔甲可是有30公斤，他们不还是照样打仗？”
万浩然喝了口水，又继续说：“还有，我们现在用挑出来的优质低碳钢做火枪，也许确实能做出不错的中型火枪。但现在品控只能靠运气，万一哪天好钢不够用了又急着生产火枪，到时候只能有什么铁用什么铁，还能保证火枪的质量吗？真这么搞了，就只能增大壁厚，枪重也得增加，还能算中型火枪吗？重型火枪就没这个问题，壁厚就算稍微增加一点，也不过是10公斤和12公斤的区别罢了。”
“与其担心钢铁产量，不如担心兵员数量吧。一把枪用3公斤钢，200人也不过600公斤，我们的储备完全够用，但是哪来这么多兵员？中型火枪可以配刺刀，重型火枪就必须配近战步兵保护，这不就是降低火枪比例了？最终火力优势全抵消了啊。”段明远如此说。
“哼，新兵员好招募得很，直接发个长矛就能上战场，但火枪手不还得训练？直接把老兵全训练成重型火枪手，到时候配上新兵长矛手就行了，二百把重型火枪配上二百长矛不还是比二百中型火枪强？”
“新兵配长矛，怕不是骑兵一冲就溃散了。”
“骑兵冲过来，中型火枪难道能防得住？”
“中型火枪机动力好，我可以提前进入骑兵冲击不到的预设阵地啊。”
“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还不如直接远远就把骑兵击溃呢……”
“……”
“……”
眼看着他们论战起来没完了，季国风赶紧喊停：“得了得了，我看你们谁都有道理，干脆混一起做撒尿……呃，这个真没法混。我的意思是，你们各自去做，做些样品出来，实战检验一下，看谁的更好用不就行了？”
双方看了看，只能如此了。于是各自领了一批低碳钢，回去分头，哦不对，是又聚在一起研究火枪制造了。不管规格是大还是小，制造技术都是通用的。
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麻烦了。这些二把刀们虽然说起技术来头头是道，但具体操作就抓瞎了。历史上，日本人拿到葡萄牙火枪的实物之后，都用了两年才仿制成功呢，更别说他们凭空瞎想了。但又说了，他们的“凭空瞎想”，也是有数理知识和后世经验支撑的，并不一定就比日本人的照猫画虎差了。而且他们也并非全无基础——在之前制造板甲的时候，他们摸索出了一套还算靠谱的锻造铁板的技巧，现在这些铁板正好可以用来卷制枪管。
经过他们与本地专业铁匠尤其是罗老头的探讨，最终总结了一套兼具现代机械与古代手艺的特色工艺出来：
1.用水力锻锤把低碳钢锭锻造成长条形的钢板；
2.用生铁做成一根长棍，用车床削圆；
3.将钢板卷制在长铁棍上，锻成钢管，再将另一根钢板卷制上，形成双层钢管；
4.用钻床钻削钢管内膛，形成光滑平直的枪膛；
5.堵住后膛，形成药室和火门。
他们一开始先用普通熟铁试制，由于生产板甲的时候已经把锻钢板的技术练得很熟了，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但接下来很快就卡住了，卷板的时候搞得奇形怪状、歪歪扭扭，根本形不成想象中的铁管模样。最后还是请罗老头这样的专业铁匠出手才搞定。
后面的步骤也遇到了一堆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问题，耗损了大量时间。
这个项目年中立项，到了九月才勉强做出一根20mm左右口径的枪管，装上火药放了几发，从少到多打了五十多发才炸膛，还算可以了。
之后他们又做了几根熟铁枪管练手，觉得差不多了，才用宝贵的自制低碳钢试制。
这所谓的“低碳钢”实际上并非特制的，而是平时冶炼过程中因为工艺控制不佳而意外得到的一批碳含量偏低的钢材。它的硬度和加工难度也没比外购的熟铁高多少，但是杂质含量要低得多，强度更高，能承受大得多的膛压。
（这年代的“熟铁”和后世的熟铁不是一个概念。后世的熟铁指的是碳含量接近零的纯铁，非常软，想脱碳到这种程度其实也不容易；而这年代的熟铁受限于技术仍然含有不少碳，只不过相比生铁有了一定韧性不会摔碎罢了，用后世标准来说也算低碳钢的一种）
加工低碳钢枪管的时候，由于罗老头手艺熟练了许多，加上有机械辅助，加工效率还算不错，在一个月内接连把20mm和25mm口径的枪管做了出来。看样子，以后量产了还能再提速。
这两根只是枪管，木托、发火机构等等都没做，但现在只是实验一下，有枪管就够用了。武备组诸人简单把两根枪管测试处理了一下，制造了合口的铅弹，确定了适宜的火药用量，由各自强装药确定安全无虞，便准备拉出去见真章了。

第41章 火枪实验 下
到了十月十五这一天，武备组、安全部还有其他部门一些围观群众，聚集到西山试验场，对两种火枪进行测试。
两把火枪被固定在1.5m高的木架上，左边是代号“虾蛄”的20mm中型火枪，右边隔着100米是代号“牛丸”的25mm重型火枪。两把火枪正前方100m处都放了一个松木板拼起来的方形靶子，长3m高3m厚10cm，中央的位置画了一个人形图案，胸部位置放置了一块2mm厚的钢板。
随着季国风宣布测试开始，万浩然和段明远走到枪边，对视了一眼，做了个手势，开始操作。
装药的流程大同小异，先把枪口朝上，拿出用小竹筒事先称好的颗粒火药，倒入枪膛，再装入用纸包住的球形铅质弹头，用通条捣实。之后把火枪固定到架子上，给火门处的药池加上一点引药——实战中这个步骤应当是在装药之前的，但是现在只有一个枪管，没给引药池加上盖子，竖直枪身装药的时候会洒出来，所以不得不在装药之后才加引药。
同样的，现在枪身上没有发火机构，采用了与火炮类似的点火方式。固定枪身的木架上有一根杠杆，杠杆顶部夹着一段火绳，按下开关之后，杠杆向下转动，准确将火绳送入引药池中，点燃引药。引药燃烧产生的火焰再通过狭窄的火门，引燃枪膛内的火药，这更多的火药遇火瞬间爆燃，产生大量的气体，推动铅子向前沿着枪膛运动，一直加速到每秒数百米的高速，呈直线向前运动，在人眼反应过来之前，就击中了前方的木靶。
为了安全本应隔着屏障远程点火的，但两人都对火枪的质量很有信心，就站在架子旁边操纵开关。随着两人按下开关，“啪”“啪”发出两声枪响，枪管前后冒出一阵灰烟出来，远处的靶子扬起几片木屑，围观群众哗哗鼓起掌来。
但这还没完，随后两人又不紧不慢装填起弹药来。今天得测足一百发，既是测试命中率，又是测试枪管的耐久度。他们以1-2分钟一发的速度慢慢射击，过了一会儿玩累了又换人继续。围观群众一开始还饶有兴趣，没过多久就无聊起来，几人一组交头接耳地聊天，很少有人还在注意射击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暂停了三次用来清理枪膛，终于射完了一百发。等打完这一百发，枪膛都微不可见地扩了一圈，不过好歹没炸膛，算是初步通过可靠性验证了。
接下来就是检验射击效果了。围观群众精神一振，终于到正戏了，纷纷跑去靶子旁边围观。
经过清点，20mm“虾蛄”枪共有87发中靶，落入人形区域的有51发，击中靶心钢板的有11发；而25mm“牛丸”枪有91发中靶，落入人形区域的有54发，击中靶心钢板的有24发。
两把枪击中钢板的子弹全部成功穿透。揭开钢板，下面一片狼藉，穿过钢板的子弹在木料中翻滚，虽然没能继续穿过木板，但造成了一大片创伤。此时就能看出两把枪的区别了，牛丸枪的大号子弹造成创伤明显要更为惨烈。
并未击中钢板而是打到木板上的子弹大部分也穿了过去，不过虾蛄枪有几颗斜向的子弹卡在了木头里，而牛丸枪一颗留下的都没有，全部子弹都成功击穿。
“这可真有意思。”高正开始发表评论，他对现代枪械挺熟悉，但是古典的滑膛枪还是第一次接触，“就算增大了口径和倍径，命中率也没多大改善，仍然有50%的子弹脱靶了。但是，没有脱靶的子弹，精确度却显著提高了。”
季国风接茬说：“这说明了什么？就算增长了枪管，仍然有50%的子弹是无法控制的，只能增强剩下的50%子弹的精确度？”
段明远此时得意起来：“怎么样，还是我们说的对吧？这个距离上，中型火枪已经有了足够的破甲能力，而重型火枪并没有更高的命中率。综合看下来，中型火枪远比重型火枪实用。”
万浩然并不同意，要求把靶子放到150米远再测一轮，高正也表示赞成，于是季国风又组织众人重新安排了一下场地。
之后再次测试了50发。结果虾蛄枪有40发中靶，17发打中人形，击中钢板的只有3发；而牛丸枪有43发中靶，25发击中人形，仍然有10发击中了钢板。
这次虾蛄枪有一发没能穿透钢板，击中木板的也大多卡在了里面，穿透的不多；而牛丸枪不但穿透了钢板，击中木板的大部分也穿了过去，只卡住了一少部分。
150m的距离上，25mm的牛丸枪显著优于20mm的虾蛄枪，万浩然和段明远又争辩起来。高正没参与讨论，而是思索一阵之后，叫了几个安全部的人往半岛区跑去了。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后，高正等人带着几把弓还有几个即墨营的老兵回过来了。
这几个老兵被东海商社俘虏，战后便做了长期契约劳工，高正把他们叫过来，是让他们测试一下弓箭的射程。安全部虽然也有人练习了一阵子弓箭，但技术比靠弓吃饭的古代弓箭手还差得远，即墨营的这些弓手即使在整个蒙军中只能算作杂兵，玩起弓来也还是比他们强多了。
高正把他们带过来，疏散人群，站在离靶100m的位置上，把弓箭发给老兵们，让他们向靶上射箭。
“东家……这靶子得六七十步远了吧？太远了啊……俺们平时操练，都是用的三十步的靶，您看是不是挪近点？”说话的是一个叫万有三的弓兵，高正许诺他们中一箭记一工分，所以他就想着争取点好条件。
“哦，三十步？”高正盘算着三十步是多远。古代“步”这个单位指的是左右脚各迈一步，差不多是150-160cm的距离，三十步还不到50m。“我听说弓箭不是能射一二百步远吗？你们只练三十步，上了战场怎么办？”
万有三腹诽道：上了战场不就被你们俘虏了吗？但是脸上仍然堆出笑，说：“东家有所不知，若论射远，寻常弓兵确实能射一百二三十步，猛将力士能射出二百步去。但到了这等距离，其实已经没什么力道了，不过轻飘飘飞过去罢了，稍有点甲衣便破不了。一般弓手三十步才有把握中的，军阵可在三十步外、八十步内齐射。八十步外，纯属浪费箭支和臂力罢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先在三十步处射上十箭吧。”高正把他们带到离靶50m的距离上，玩味地看着他们，这弓箭似乎不如传说中那么厉害？
几个弓兵轮流射了十箭，可能是干了几天重活技艺生疏了，基本只中了十之六七。射中人形区域的更是不到中靶的一半，别说穿透钢板了，就是木板都只能射入四五公分。他们可能是觉得表现得不好，有些垂头丧气。
高正过去给他们送了一些肉干和清水，他们感激地接过去，席地坐下吃了起来。高正也跟着他们坐下，问了起来：“你们平时训练，要比这个成绩好吧？”
万有三嘴里塞满了干肉块，喝了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去，说：“那是，老三我别的不敢吹，平时三十步外，射中人头那是没问题！”
“呸，万老三，你平时能十中五就不错了，还射中人头呢，撞大运了吧？”旁边另一个弓兵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万有三老脸一红，立刻反呛回去：“周孙子，你还有脸说，上次射中自己脚的事都忘了？”
高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可见过益都李家的军队？他们的射术如何？”
万有三赶紧把刚咬进嘴里的肉干掏出来，回答道：“李府君的队伍我是没见过，不过胶州姜万户家的弓手倒是认识几个，说实话也就跟我们半斤八两，只不过姜万户有钱，队伍里用的弓和箭都好些罢了。就这三十步靶，他们最多也就比我多中一箭。不过蒙古人的箭术我倒是佩服的，他们力气大，又射得准，射五十步靶跟我们射三十步差不多。”
高正心里思索着，等他们吃饱喝足恢复了力气，又让他们试着射了一轮100m靶，结果只有十中一二的水准，有几支刚中靶就掉了下来。高正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把剩下的肉干全给了他们，让人送他们回去了。
武备组的人见这一套搞完，又围了上来。
季国风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之前听他们吹牛，吹得好像弓箭比火枪还要准一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精确度不行，威力就更没法比了，反倒是射速不错，一个人哧溜哧溜十支箭就射完了，换了火枪都不一定能开两枪……老高，你是什么意思？”
高正拿过两把枪，一手一把，掂了两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这两把枪重量多少？”
段明远抢先说：“虾蛄重3.56公斤，牛丸重8.70公斤，都只是枪管重量，不含其他部件。如果做成真枪，还要再重个一两公斤。”
高正嘿嘿一笑，说：“本来我是倾向于虾蛄的，它的威力和射程比较平衡，重量低便于机动，符合历史趋势。但是评估了弓箭的威力和射程之后，我的想法又有点改变了。”
他停了一会儿，吊了吊众人的胃口，又接着说：“弓箭的射程和威力虽然不如火枪，但是射速更快，在50米内对无甲和轻甲目标有不小的威胁。所以说，我们火枪部队的优势是在50米以外。牛丸有效射程150米，虾蛄100米，本来差别没那么大，但减去50米，就是100对50，可以说是优势很大了。考虑到将来对付骑兵必须配备一定的长矛兵，重型火枪更容易配合作战，所以，我的意见是……”
高正拔高嗓子，看着周围表情各异的人群，心里偷笑，继续说完：“两个都造！按需要配属不同部队！”
“切~”人群中响起一片嘘声，但段明远和万浩然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季国风笑着拍了高正几下，心里又盘算起钢铁产量来。

第42章 再次南下
火枪量产是重大战略决策，工业部在当月廿三日的全体大会上提交了议案进行讨论。股东们大都清楚地理解火器的重要性，一番问询之后就轻松通过了。
与此同时，大会也通过了安全部和海洋部联合提出的将义勇队扩充至二百人的提案。
其实上个月安全部就申请扩招了，但当时全体大会觉得财政太紧就给搁置了，只通过了一个“预备役”议案，加强对劳工的军事训练、以便必要时能进行动员。等到了这个月陆续收上了秋粮，财政状况有所缓解，扩招方案才再次摆了上来。再加上安全部拉上了海洋部，号称要把这二百义勇队练成水陆两栖的全能士兵，将来还可以作为海军陆战队使用。这等于把一个兵掰成两个用，提高了人力利用率，最后终于获得了全体大会的认可。
开完大会后没多久，第一舰队就准备完毕，整备好了船只，装满了货物，可以南下贸易了。
这是东海商社第一次自主的对南宋贸易，出行人员包括海洋部的韩松、王广金、许嵩涛、郑林，还有商务部的魏万程几人，财政部、后勤部也有人随行。陆平这次忙着盖房子，没一起去。
准备的货物包括第一舰队从北方带回来的山货、200kg东海钢、几十件自制杂色玻璃器等工艺品，还有大量鳆鱼干和海参干，既有自产的也有从附近渔村收购的，又去胶州采购了一批绢缎，终于装满了货舱。哦对了，还有一批崂山奇石，既能压舱，又能在喜造园林的南方卖个好价钱，是些好东西啊。
这期间武备组又造了几门火炮，第一舰队终于能达到当初计划的武装了。现在起点号装备有两门60mm虎威炮，四门虎蹲炮；试一号装备一门虎威炮，两门虎蹲炮。如果遇到一两艘海盗船，应该是不怕了。
在欢庆会后，十月二十五日上午，起点号与试一号到胶州湾口与陈一成的船汇合。之后不再像上次那样磨磨唧唧地沿岸而行，而是直接张满了帆乘风向东南方向跨海而去，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海，将胶州湾附近的所有商船和海盗甩在了身后。
有技术，就是这么任性。
……
第二天一早，魏万程走到甲板上，看到船舷边的陈一成，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伯达兄，感觉如何？”
陈一成一直在看着旁边的起点号，转头看见魏万程，露出两个黑眼圈，做了个揖，说道：“魏兄，早。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贵商社真是艺高人胆大。走这跨海航路，日夜不停，岂不是两三个昼夜就能抵达明州？这航路也不是没人想过，只是东南方全是无尽大海，一旦迷航就再找不到陆地了，不知韩兄他们是如何定位的？难道是传说中的牵星之术？”
一个月前，陈一成派人来询问东海商社这次是否要一起南下，第一舰队打算好了要走跨海航路，就以这个理由想要推辞。没想到陈一成听说了之后很感兴趣，非要跟过来，管委会商讨了一番，也就同意了。
但兴趣归兴趣，心态归心态，陈一成跟着第一舰队出海后，周围全是茫茫大海，一点陆地都看不见，心里不免还是非常忐忑的。虽然这经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以前是自己看罗盘导航，这次是跟着别人走，命运操纵于他人手上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
尤其是到了晚上之后。以前他走的都是近岸航路，晚上看不见是不能航行的，东海人却一反常规，在茫茫夜色中大胆地高速前行。他心里实在是没底，在甲板上一直看着起点号指示用的篝火，生怕出事，一直等到天亮都没睡。
其实把准航向这么直走倒也不难，但海上多变，就怕突然来了场风雨偏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到时候若是没有观星定位的真本事，那可就抓瞎了。
魏万程打了个哈哈，他大概知道海洋部的人确实是靠观察天体定位的，但具体细节他也不太清楚，只能说：“那是，等明年回即墨了，你可以去我们的东海觅天台听听王闻之他们讲课，听完就明白了。”
“什么？”陈一成有些吃惊，这等秘术不应该是珍藏家传的吗？怎么还能对外人传授的？“当真？这观星之术也能学？”
“当然啦，那边都是公开授课的，什么崂山道士胶州书生啦都能过去听，也不用学费……诶呀，对啊，学费啊，怎么就忘了这个呢？回去得写个报告啊……欸，陈兄你怎么了？”
陈一成一阵眩晕差点摔倒，魏万程赶紧扶住他。结果没什么事，只是睡意上来了而已，陈一成喊人来掌着船，自己回去睡觉了。
魏万程耸耸肩，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海，没什么好看的，到达明州至少还要一昼夜，他又回去船舱看资料去了。
……
另一边，试一号上。
“辛苦了，去休息吧。”王广金对着夜班的水手们说。
“谢谢船长！”水手们齐声回答，然后去一边领了早饭，下到船舱睡觉去了。
虽然之前他们在渤海的时候也试过夜间航行，但在黄海和东海这样广阔的海域上航行也是第一次，夜间打足了精神，但其实既没什么好看的也看不远，很是无聊。
水手长赵虎子嚼着一根腌海带，下到狭窄的舱室里。他的室友是虎威炮的炮手关大富，正在难得的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赵虎子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几行阿拉伯数字，“哈，大富，今天怎么用起功来了？算什么呢？”
关大富嘿嘿一笑，挠着头说：“俺在算俺那一脚能赚多少钱呢。虎子，你和船长亲近，你说东家们真能给咱们分钱吗？”
“东家们什么时候骗过人？放你的心吧，回去之后你就能跟小萍提亲啦！啧啧，之前教你算术怎么都教不会，等到分你一脚居然就无师自通了，厉害啊关大富。”
“嘿嘿，原来算数的时候，总觉得跟自己没关系，自然看着就像鬼画符一样。现在真算不好就要吃亏了，再一看，原来很简单嘛。”
“哈哈，那你多练练，以后不出海了还能当个账房！”
两人打趣起来，过了一会儿赵虎子也拿了几张纸出来演算了一遍，看了看算出的数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出海都是一件枯燥无聊且风险大的事，因此为了招募足够的水手，必须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行。
欧洲人的激励措施非常简单直接，远洋航行的时候允许水手随身携带两个手提箱，可以装上自己采购的货物带到目的地出售。这样水手的收益就直接与船的收益挂钩了，之后在海上遇到各种状况之后才会拼命出力，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
而中国这边有一套更成熟的股份制分配方法，就是“百脚制”。商船的收益权被分为一百“脚”，船东、船长和船上人员分别占有不同的脚数，完成贸易后按各自的份额分配利润。一般来说，即使是普通水手也能分到一脚，资深船工更多，甚至有能分到五脚甚至十脚的。当然，占最大头的还是船长和船东。后世把参与到某件事中称为“插一脚”，就是从这种分配制度中流传下来的。
东海商社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直到出航前，当初从明州雇来的五个船工要求“插一脚”，他们才发现这个激励制度的问题。后来海洋部又去找张四海等以前的海盗问了一下，发现原来连海盗都有类似的分配制度，他们才认真思考起来。
最后海洋部请示了管委会，决定还是要施行这样的激励制度。毕竟这时代的人没什么家国情怀，不可能凭思想教育就跟你出海卖命，就算能强拉上船，万一在海上哗变了怎么办？就算到了二战时期，穷得要吃草的日本还要尽力保证海军能吃上大米粥呢。
一开始海洋部还是比较倾向欧洲人的手提箱制度的，毕竟简单易行，让水手自己去买货卖货，盈亏自负，不用像百脚制那样还要向水手公开财务信息，容易产生纠纷。
但财政部强烈支持百脚制。
孔嘉谊亲自跑到海洋部解释，说现在几条船都由自己人掌握，看上去向水手公开财务会比较麻烦。但想想将来，等到商社有了很多商船、开始由土著担任船长的时候，该如何监督船上的财务呢？百脚制下的水手不就是最佳的监督员？
海洋部几位大员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决定在南下贸易时实行百脚制了。不过也没那么大方，大部分普通水手都只有一脚，个别表现好或者资深水手才给了两脚，剩下的几乎全是东海商社的。后来李如南和岳秀仗义执言，指出海洋部的股东们冒风险出海，应该给他们也分几脚才对，这才给了船上的股东们一人分了三脚。
像赵虎子这种重点培养的人才，就有两脚的待遇。其他水手知道能从商船收益中分一脚之后，也很兴奋，连带着学习数学的热情也高了起来。
之前出海无聊的时候，股东们经常利用空闲时间教水手们识字和算术，但他们总是兴趣缺缺，现在倒是肯主动学习了，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接近正午的时候，韩松把起点号上几个股东召集起来，轮流使用六分仪测量纬度，以让他们增加熟练度。
六分仪可以视作光学仪器与量角器的结合体，使用者通过上面的望远镜和反射镜可以同时看到太阳和海平线，再逐渐调节镜头的角度，使视野中的太阳与海平线重合，就能读出太阳的高度角来。
随着测量次数增多，时间越来越接近正午，太阳高度角的读数也逐渐增大。等到读数开始减小的时候，就说明正午已经过去了，此时再回顾之前的数据，找出其中最大的那个，就能确定正午对应的时间和当时的太阳高度角，从而计算出此地的经纬度来。
最终结果是现在大约是在东经121.5/北纬33.5度的地方，离出发地差不多300公里了。韩松又把船尾线轮记录的里程数据拿过来，是153海里，也就是283公里。看来这线轮记录的里程要比实际里程小一些，以后得加个修正系数。
继续行驶不停，第二天正午到达了长江口以东的海域。
韩松看了看地图。这时代长江口附近的地貌与后世很不一样，南岸倒是差别不大，但北岸后世启东市所在的区域现在尚未淤积出来，海岸线要比后世靠西得多。
根据从陈一成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和文化部提供的历史资料，长江口附近的海盗以崇明岛上的朱清和张瑄为首，他们号称有五百条船（实际上大多数是小渔船），仗着对水文的熟悉，拦路收费，不服就抢，横行一时。
如果历史没发生改变的话，这朱清和张瑄后来会投靠蒙元，先是帮缺乏水军的蒙古人把临安宝物运回北方，又探出了南粮北运的海上航路，可谓给蒙古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过这朱张二人势力虽大，却也不可能控制住茫茫大海，只能守在长江口近岸必经之地上，等着往来商船自己撞过来，绝不会想到第一舰队居然从外海绕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现在舰队里有陈家商船这么个拖油瓶，韩松暂时不想和海盗打交道，向西南选了个方向，直航明州。
到了杭州湾内，便有南宋水师巡逻了，毕竟是通向临安的水道，不能放任贼匪胡来。除非你作死跑去湾口星罗棋布的群岛中，否则是不太用怕遇到海盗的。三只船向西航行，一路无惊无险，傍晚时分便到了明州港。
明州港外依然是那副繁忙的样子，韩松等人虽然之前听南下三人组描绘过，但亲眼看到这种桅林帆海的景象还是很震撼的。
跟上次一样，等了一会儿就有小船来引导他们入港，他们也按惯例准备了贿赂。到了岸上的和买环节，东海人把那200kg东海钢抬了出来，税务官检验一番之后颇为惊喜，收了这近400斤上等好钢，又收了一笔贿赂，便不再和买别的货物了。算下来这批钢换了到岸价一两千贯的货物，也算是值了。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他们在港口租了个小院子，做居住兼仓库用，又给水手们一人预支了五贯钱，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休息一晚之后，韩松等海洋部的人把卖货的事宜委托给商务组，就决定出门去好好考察一番明州这个繁盛的港口了。

第43章 庆元府
1256年，10月28日，庆元府，望海镇。
明州是习惯称呼，现在南宋官方的正式名称已经是庆元府了。庆元府的港口位于甬江入海口处的望海镇，溯甬江往西南方向上行约20公里，在甬江南侧的鄞县，才是庆元府的府治所在。
望海镇虽只是个镇，却也不可小觑，屋舍林立，商业繁盛，石板路纵横，人流密集，繁华不下于胶州。
海洋部众人在望海镇逛了一会儿，走到甬江边上，走在前面的王广金突然停下来，手指着江面，大张着嘴，说：“我靠，那是……轮船？”
众人连忙跟上来，看向江面，惊讶地发现甬江上真的行驶着几艘“轮船”：船身两侧有三对或者四对桨轮，不断转动着划着水，推动船身无视水流和风向轻快地航行着。要是再多一根烟囱冒点黑烟，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蒸汽轮船嘛，这可真是稀奇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车船吧？呦嚯，真牛啊，这东西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老许，你们上次来见过吗？”韩松听说过这种船，但见到实物后还是产生了一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旁边的许嵩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们上次去鄞县，是沾陈一成的光坐的花船，“没，上次没注意。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众人对此都很有兴趣，当即表示同意。于是他们涌到渡口边，找到一艘停泊待客的车船，一问是去鄞县的，便上船了。只是这价格有些贵，去鄞县40里的水路，一个人要100文铜钱，比寻常渡船要贵了近一倍。
这条车船长约10米，三对桨轮，上层结构和后世的客船倒是有些像，甲板是平的，中央用篷子撑起一个简易客舱，甲板底下是水手们用人力驱动水轮的动力舱。
一群人在船上东看看西摸摸，韩松凑到在船尾掌舵的船主跟前，做了个揖，问道：“请问东家，你这船到鄞县，为何船价如此之贵？”
船主奇怪地打量着他，心道上船前你不嫌贵，怎么到了船上反而问起来了？但看这群人髡发短衣，应该是不知道哪里的夷人，也就勉强解释了一下：“我这车船，费工又费料，但又快又平稳，当然要贵些。”
“费工可以理解，费料是如何说？”
“唉，你不知道啊，这车船机关复杂，用上几个月便朽坏滞涩了，到时便得更换。一年几换，船价能不高吗？”
“原来如此，多谢东家。我能下到船舱看看吗？”
“唔，公子你不嫌味道大的话，就去看吧。下面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臭烘烘的苦汉子。”
韩松走下船舱，下面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六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坐在底下，满身大汗，有节奏地用脚蹬着传动轴，不时拿起旁边的水袋喝一口。韩松仔细观察了一下传动机构……其实没有什么传动机构，连接两侧桨轮的轴直通通插在船舱里，没有任何变速或者转向结构，传动轴上插了三块木板，间隔120度均匀排列，壮汉们不时朝木板蹬一脚，然后收回腿，过一会儿再蹬一脚，总体来看非常低效的样子。
韩松叹了口气，退了出来。其他人也轮流下去参观了一遍，没过一会儿都出来了，然后一群人挤在船舱里，悄悄地讨论车船的改进方案。
……
与此同时，望海镇，一间挂着“四海奇珍”招牌的商铺门前，魏万程等人背着几个箱子在此停住，门口的小二赶紧朝里喊了一声，然后热情地迎了过来。
“史掌柜，好久不见！上次我带来的玻璃器可卖了个好价钱？”魏万程打了个招呼，走进门去。
店里一个锦衫长须的中年胖男人正迎出来，闻言一愣。
他刚才看到魏万程，就觉得有点眼熟，听他说起玻璃器，才想起是去年北边来的一个冤大头，带了几件上等琉璃器还有一面水晶银镜，却只要了两千四百贯就打发了。
想到这里，史掌柜微笑起来，迎了上去。
“哎呦，这不是魏公子吗？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来来来，魏公子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史掌柜赶紧请魏万程几人坐下，又招呼小二上茶。
这个四海奇珍店据说是鄞县某大族开的店，主要做些买进卖出的转口生意——收进北货，卖给南方商人，再收进南货，卖给北方商人，再从其中捡出一部分上品运到鄞县甚至临安发售。现在环顾店内的货架，什么皮毛、人参、瓷器、丝绸、香料、珍珠、工艺品等等各地奇珍琳琅满目，不愧“四海奇珍”之名。
史掌柜做了多年生意，自然深谙低买高卖之精髓，上次魏万程来这里卖货，就狠狠压了一笔。其实魏万程对此也心知肚明，但东海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销售渠道，到哪里都是挨宰，还不如找家熟悉点的呢。
“史掌柜，来看这四维琉璃玉碗，晶莹剔透，浑然天成，要集齐这一套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啊。”魏万程拿出一块红布，铺在桌子上，又拿了四只玻璃碗出来，放在红布上。
这一套碗是非金属组用模压工艺做出来的，仍然是深绿色的，而且颜色并不均匀。不过这反而多了一点异样之美，再加上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突出了材质自身的特色，颇有汝窑雨过青天瓷的风味，简约不简单，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也还算不错了。
史掌柜眼前一亮，拿起来看了一下。这种成色的玻璃器并不罕见，不过这四只碗的形制与常见的碗大体相同又有点说不清的区别，确实有种别样美感。而且，四维？
他翻来覆去把碗看了一遍，果然在碗底发现了一个“廉”字，又把另三只碗翻了个底，果然分别是“礼”“义”“耻”三字。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
这可了不得了。要知道玻璃器都是从西洋传过来的，西洋可不通行汉字，如今这一套“四维”碗光靠这几个汉字，就与寻常玻璃区分了开来，显然大有钱途啊！
不过史掌柜毕竟是老江湖，脸色波澜不惊，放下碗慢条斯理地说道：“这碗成色不佳，也无纹饰，按理说只是下品。不过四只碗一般大小，又按文字成套，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嗯，看在魏公子是熟人的份上，一百二十贯我就收了。”
要是别人，说不定就忽悠过去了。但魏万程对商业技巧也很是娴熟，一看史掌柜这做派就知道有戏，既不灰心，也不恼怒，而是不急不慢地讨价还价起来。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以220贯成交。这个价格史掌柜自觉还有不少利润，可对于魏万程来说至少赚了二百贯，更别说这四个破碗其实只是量产品，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四维套碗只是开胃，紧接着魏万程又拿出一套文具出来，包括一个玻璃砚台、一个玻璃长条形镇纸、一个玻璃笔筒，还有一个玻璃搁笔架，笑嘻嘻地等着史老板出价。
这套玻璃文具的技术含量和成色可要高多了，不仅如此，还更贴合了南宋市场——能买得起玻璃器的不都是文人士大夫么，整天摆弄些杯杯碗碗瓶瓶罐罐多俗啊，还是文房四宝有气质嘛！
他本以为史掌柜看了这套宝贝之后会吃惊、会贪婪、会假装不屑一顾，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大得多。
史掌柜一把站了起来，表情都恭敬了许多，客气地将几人请上了二楼客厅。上楼刚一落座，他对着魏万程就是一做揖，说：“魏公子，实在是唐突了，也不需再冗谈了，今天的货，我用三千贯收了，就算给公子赔罪，何如？”
魏万程有些惊讶，这批玻璃器他本来打算卖个1500贯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品质比后世的透明玻璃差得远。没想到史掌柜居然主动出了这么高的价格，这是要干嘛？
史掌柜看着他的反应，笑呵呵地说：“魏公子，我没猜错的话，这批琉璃器是你家人自产的，没错吧？”
居然被看出来了？果然不能小觑了这老狐狸啊。魏万程略一沉吟，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也没什么，但如果是的话，难道公子的胃口只限于这几百贯的小生意，不想做些成千上万贯的大生意？”史掌柜开始煮茶。
听了这话，几个东海人都是一愣。
“这……”
史掌柜看他们反应，知道已经猜对了，捋着胡子说道：“海外番商，老夫也认识不少，什么大食商人、波斯商人，都见得多了。据他们所说，这玻璃器，在西洋也如同中土的瓷器一样，不过是砂土烧制而成，只不过跨洋越海多有损耗，才昂贵无比。当然，饶有暴利，也是人家的本事，不是我想指摘的。
公子家里能做出琉璃来，必然有能人异士，不过这与我无关。我想说的是，公子拿这几件琉璃器过来，与我讨价还价，争夺几百贯的差价，徒耗心力，没什么意思。何不一次运个几十数百件过来，由我代销，赚上数千上万贯呢？”
魏万程暗暗吸了口气，这史掌柜所图不小哇！
实际上商务部确实在打玻璃批发的主意，毕竟工业部非金属组那边流程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产量很快就能上去，到时候不想办法批量销售，难道还继续一件两件小打小闹？
但现在搞销售可不是后世那么简单，这不仅是个经济问题，还是个政治问题。获得商品可不只有“拿钱买”一种办法，一旦外界发现了你这里有源源不断的珍贵的玻璃器流出来，难保不会有人起觊觎之心，直接逼上去动用政治手段乃至军事手段去抢啊！
所以他们现在还是十分慎重，好东西只敢一点点往外输出，准备等过个几年培养出充足的销售渠道后再扩大输出量。没想到这第一站在史掌柜这里就露馅了。
正当魏万程思虑着如何回应的时候，队里另一个东海人发问了：“庆元府这么多商家，我们为何非要卖给你呢？”
史掌柜笑道：“确实，如果诸位遍访商家，每家卖一些，或许确实能多卖不少钱。但那样一来，岂不是整个庆元府都知道琉璃器能大量到岸了？到时候还能卖出这个价吗？更别说还会引来有心人的觊觎。”史掌柜腰板一直，露出自豪的神色，“诸位可放心，我家店可是与鄞县史忠献公家有关系的，堂堂正正赚钱，自不会做那下三滥的事。而且届时诸位把琉璃器卖给我，我家可远销至临安、建康、江西诸地，不会堆积在庆元府跌价。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第44章 透视画法与糖
1256年，10月28日，庆元府，望海镇。
听了史掌柜的一番劝诱，魏万程有些心动了，不过还是表示要回去请示才行。
史掌柜自然表示理解，其实心里已经觉得十拿九稳了，不由得得意起来，这可是真正的大生意啊。
他们把箱子里的玻璃器全拿了出来，四维碗一共有三套，文具有四套。史掌柜清点了一遍，请他们去楼下稍待，然后自己去隐秘处取了三万八千五百贯的会子，喊来店员陪侍，郑重地交给了这帮“东海人”。
会子虽然贬值了，但还是比铜钱方便很多，真要给三千贯铜钱，他们几个人可抬不动。
魏万程掂着这厚厚一叠纸，数了两遍，又心算了一遍汇率，确定市价正对应三千贯的铜钱，便笑呵呵收了起来，对史掌柜表示感谢。史掌柜见状暗自称奇，这么大一笔数寻常人可算不过来，这姓魏的居然没用多久就收下了，看来是真有些本事的。
之后魏万程又拿了一些崂山石的样品给史掌柜看，史掌柜看了一会儿，就痛快给了十文一斤的价格。东海人很高兴，毕竟是把石头卖出了大米的价格，但史掌柜也赚了不少，因为江南大户时兴修园林，最喜欢这种有来头的石头了。
完成交易之后，宾主尽欢，喝了一会儿茶，东海人就起身告辞了，史掌柜亲自送出门。
出门之后，魏万程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史掌柜问：“敢问史掌柜，若要出售书画作品，该去寻哪家店？”
蒙古入侵后，北地文艺人才凋零，很少出过什么书画大家，不过之前毕竟有数百年的积累，难免有名家作品流传下来。史掌柜有了兴趣，问：“不知是什么作品？老夫可先帮公子参谋一下，若中了眼缘，还请公子割爱，老夫就收下啦！”
“哈哈，”魏万程从箱子里取出一幅画卷，当街展开给史掌柜看，“那您看看这幅画，可否入眼？”
史掌柜本没多重视，可刚打眼一看，立刻被这张画震住了，眼珠子差点要瞪进去：“这，这是哪位名家所作？”
太真实了！
画中绘制的是一处道观的景象，依山傍海，风格似乎和普通的水墨风景画没什么区别，但观感完全不一样，一笔一划将山海楼阁勾勒得清清楚楚，近处稍大些，远处稍小些，而且这个大小关系完全不刻意，浑然天成，看起来就像真的景象一样！
两宋时代，中国绘画艺术有了很大的进步，在小尺度上能画出很逼真的形象，比如花鸟之类的。但是对于宏观景象，虽然也领悟到了“近大远小”的道理，但是没有几何学知识，并不理解近处到底该多大，远处到底该多小，画出的景象一看就知道是“画出来的”。
而魏万程展示的这幅画是文化部的赵阿洛绘制的崂山太清宫的风景，运用的是领先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透视画法的技巧，远小近大，逐渐过渡，符合光学原理。如果给她足够的颜料，甚至能画成照片一样的油画。但是现在并没有足够的颜料，她觉得水墨风格就足以镇住一般人了，于是先用铅笔画了个轮廓，又用毛笔沾墨画成了水墨画，之后就塞给魏万程带到南宋了。
论艺术价值，这幅画自然是比不过历史上的名家名画的。但艺术价值是需要历史积淀的，现在两宋名家们死了还没多久，活着的名家也有一堆，所以古典水墨画的艺术价值并没有积累到足够程度。而论技术水平，这幅画可要把90%的名家都踩在脚下了！
逐渐的，周围的路人看到动静也围了过来，看到画之后纷纷惊呼起来。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史掌柜赶紧把魏万程几人拉进店里，关上门不二话又点了五千贯会子给他们，魏万程嘿嘿一笑，双手把画奉上，然后告辞了。
此时南宋士绅阶层积累了巨量财富，又有浓厚的文艺传统，名人字画经常能卖出数万贯会子的天价。当然东海人不指望能卖到那等高价，现在南宋大城市中经常有些不第士子卖画为生，一副新鲜做好的画也就几贯会子，这次能卖出五千贯算是大赚了，折合四百多贯铜钱呢，利润率比玻璃器都高了。嗯，下次是不是得把赵阿洛拉过来，包装成才女打出名气呢？
……
把这些工艺品出手之后，剩下的都是交易量大的常见商品，不用急慢慢等个好价钱卖出去便可，魏万程等人又在望海镇的街上逛起来，考察一下该收购什么货物带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到一家“唐记饴糖”，走了进去。
老板看到来了一帮奇装异服的，心道大客户来了，赶紧摆出笑脸迎了上去。
魏万程看了一圈，见店内陈列的都是各种糖类，他也不懂行，就随便指着一小袋敞口的红糖问：“掌柜，这红糖怎么卖啊？”
这种糖色泽深红，结成不规则的小块，看上去很便宜的样子。
老板看了一眼，说：“客官识货，这是本地产的砂糖，二十文一斤。”
“哦？庆元府也产蔗糖？还有其他地方的吗？”魏万程有些奇怪，他印象中甘蔗都是热带种植的。
老板立刻回道：“客官您说笑了，若是庆元府都不产糖了，天下也无处觅糖了。若是您不喜当地糖，也可看看南来的。”
这个时代气候要比后世热一些，明州一带也是宋朝著名的蔗糖产地，与四川、两广、福建并列。
老板又搬了几袋红糖出来，是福建广南等地产的，看上去和本地红糖也没多大区别，价格在25-30文之间。
魏万程左右看了一会儿，又发现一袋黄白色的糖，结成大大小小的晶体，半透明带着些黄色，就指着它问：“这是什么糖？要多少钱？”
“这是西洋糖霜，一百四十文一斤。”
魏万程吓了一跳，这价格差也忒大了吧：“哈，这么贵？这糖霜没有本地产的吗？”
“呃……庆元府确实产不了这等糖霜，”老板有些尴尬的样子，又从旁边翻了一小袋糖霜出来，比西洋糖霜稍白一些，但在东海人眼里仍然是黄色，“不过我这有四川遂宁府产的糖霜，原先只要一百文一斤，但不瞒您说，最近北边蒙鞑攻四川，商路断绝，遂宁糖霜现在是买一点少一点啦，当下市价可要一百七十文了。”说完，老板又叹了口气。
东海众人也陪他叹了口气，接着魏万程又比划着问：“那个……就没有那种，雪白的，像盐一样的白糖吗？”
老板吃了一惊，你们要求也太高了点吧，连忙摆手说：“那等顶级糖霜，每瓮只产一丁点，自古都是进贡用的，我这小店哪能有？”
甘蔗原产于印度，很早就传入中国，唐太宗时曾经遣人去印度和中东学习过制糖技术。之后经过几百年发展，到了两宋时期，制造蔗糖的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浙江、福建、广东、四川等地都有大规模种植甘蔗和榨取蔗糖的产业。只不过，原生蔗糖都是红色的，要经过除色工艺才能得到接近白色的“糖霜”，而除色工艺现在很不成熟，所以红糖和糖霜的差价很大。
两宋时，四川遂宁盛产糖霜。遂宁人王灼曾经写过一本《糖霜谱》，里面记载了制造糖霜的方法：把将要成型的糖浆放入特制的容器里，自然沥干后，最上层是深紫色的红糖，越往下越白，最下层就是糖霜了。
苏轼曾经有诗赞曰：“涪江与中泠，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拿琥珀来比喻糖霜，可见糖霜也只是黄色固体，达不到后世白糖的水准。
此时印度人的除色工艺是用牛奶、蛋清等富含蛋白质的物质吸附色素，埃及人的工艺是用特制的植物灰吸附，都成本高昂而效果不佳。直到明朝晚期，中国人才发现了手工业时代最佳的除色工艺：黄泥水吸附。
据说这个工艺是广东某糖户无意间发现的，他家房顶没修好，某天夜里屋顶上的黄泥滴进了正在干燥的糖斗里。这本该是一起食品安全事故，却惊讶地发现黄泥流过的地方产生了洁白如雪的白糖。后来便有意识地在生产时添加黄泥水，经过不断调整工艺，成功量产出了优质白糖。
这种方法产出白糖品质极佳，成为明末清初与瓷器、丝绸等并列的重要出口商品，影响力很大，以至于蔗糖的原产地印度后来都把白糖称为“cini”，意为“中国来的”。
相比黄泥法，当前南宋的制糖工艺仍然很落后，最好的糖霜也无非是黄白色。但落后也就意味着商机。
几个东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感觉有戏。魏万程跟老板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30贯会子一石（120斤）的价格买了五百石四明红糖。
老板做成一笔大生意十分高兴，又送了他们一小袋糖霜尝尝鲜，还发了一张名片让他们下次再来。呃，没错就是名片，一张薄木片，上面用阴文刻着店铺名称、地址、主营业务和老板名字，原来这位老板叫唐季和。
几人与唐老板寒暄了一会儿，留下地址让他送货上门，就接着去别的地方逛了。

第45章 南宋造船业
1256年，10月30日，庆元府。
“咚……咚……”
一阵阵钟声响起来，叫醒了韩松等海洋部的人。他们打着哈欠，出门打水洗脸漱口去了。
他们到达鄞县后，走马观花玩了一夜一日，第二天去鄞县东北的阿育王寺借住了一晚，然后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阿育王寺虽然是寺庙，但是往来人流甚多，生活很是方便。一大早，寺外就有小贩支起了摊子烧水做饭，只要一文钱就能买一份热水洗脸，顺便还能喝点粥吃点炊饼什么的。
这阿育王寺可不是一般的寺！
此寺建于西晋年间，到这个时代也是千年古寺了。它地处两道大山中间，风景秀丽，又连接着鄞县和昌国县两块平原，是交通要道，香火繁盛。后来甚至被朱元璋封为禅宗第五山。
几十年前，南宋权相史弥远曾经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想夺过来建成自己的墓穴。阿育王寺的和尚们被逼得没办法，跑去临安散播阿育王寺这块地有“天子气”的谣言，暗示史弥远图谋不轨，惊动了宋理宗赵昀，才迫使史弥远放弃了这块地。
不过海洋部来这里可不是来拜佛的，他们只是路过，真正的目的地是东北方宁海县内的北轮造船厂。
鄞县东北方沿海有一块三角形的平原地带，后世这里是宁波市的北仑区，此时和舟山群岛一起都属于宁海县治下。宁海县境内，造船业发达，尤其以北轮山附近最为繁盛，多条河流在此地汇入大海，可以方便地运输木材和部件。此地聚集了上万名造船业者，几百料的小船完全不在话下，几乎随时都有现货，据说连两三千料的大船都能造。海洋部早就听说过此地的大名，此次来明州，怎么能不好好考察一下？
韩松他们解决了早餐问题，就离开了阿育王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感受到了北轮造船业的威力。
“这么早就开始砍树了，真是辛勤啊。”
走在山道上，听到周围不断传来的斧头与木头撞击产生的笃笃声，郑林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东边的山上一早就有人开始伐木，声响此起彼伏，还能看到旁边的河上不断有原木放流下去。
王广金左右环顾着，啧啧称奇道：“他们这里船场历史怎么说也有上百年了吧，这山还没砍秃呢？”
许嵩涛之前来过一次明州了，自以为是地解释道：“他们这山林都是有主的，分区划片轮流砍，自然砍不完。不过也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了，都没有太高的树，论品质不如我们崂山。”
他们沿着河继续往北方走，走出山道后，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大片平原，数条河流自南边山路流出，一直向北流入海中。而这几条河沿岸不但有农田，还经常有大片的工坊区和仓库区，河流上大量木筏和小船就在这些点状的区域中运动着。
见状，韩松惊叹了出来：“这么一大片，难道都是为造船业服务的？”
他回想起自家阔马船场那点家底，自惭形陋。其余几人自然也被震撼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郑林说道：“这么远也看不出什么，走，过去看看吧。”
于是他们继续前行，一路上逐渐见识到了造船的各种工序。
先是有人把上游放流原木收集起来，进行粗加工，去除枝桠和树皮，又有人把粗加工后的木料放流下去。他们经过时特别留意了，原木转移的时候有专人在做记录，还把一些牌符分发给相关人手，应该是用来区分生产者的。
再下游一点，有一大片仓库和棚子，河边有人把粗木料收集起来。拉上去的大木头就陈列在岸边，有几个老师傅在掌眼，拿着木尺，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些形状不一的木料适合加工成什么部件，做出记号。然后便有人拿着账本去与商家买下这些木料，运回去分割成大块。同时，又不断有人把切割好木料放到木筏上，再运到下游。
下游有若干大型的仓库区，大块木料在这里进行阴干。同时这里也是木料的交易市场，来自不同船坊的师傅们在这里选购阴干好的木料，又运回自家船坞。
最后就是船坞了。接近海岸的地方，一连串排了几十个船坞，大部分都不算很大。上游运来的阴干木料在这里加工成具体的部件，然后组装到船上去，有时还要一边组装一边加工。船坞区热闹无比，人来车往，细碎的敲钉声和大型机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船只就这样渐渐成型。
这一路看得海洋部众人是目瞪口呆，震惊久久无法平静。
郑林惊道：“这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流水线作业啊！”
韩松苦笑着说道：“真是厉害，就算让我们这些人来设计工艺流程，几乎也无法做到更好了……算了，好好看着，多学点吧！”
他们夹着尾巴跑到船坞旁边，开始观摩起装配作业来。
“幸会幸会，诸位可是海外客商，可需购船？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一个牙人发现了这几人，迎了过来，为他们介绍起业务来。
正好第一舰队这次南下，也准备再买条船替换掉老旧的试一号，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牙人翻着一本小册子，带他们去不同的船坞参观即将完工又没有被预定的船。
大大小小的船看了十几艘，最终他们还是决定买一条和起点号吨位相当的四百料福船。虽然宋代已经能制造八百料乃至上千料的大船了，但大部分商船仍然采用四百料这一最受欢迎的级别，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中式硬帆虽然有操纵方便、七面来风皆可行驶的优点，但也有一个致命缺点：重。硬帆用竹篾等物为帆骨，厚麻布为帆面，密度很大，如果把总面积做得太大，就会过重难以操作。
四百料这一级别的船，采用两根半桅杆（两大一小），帆面大小适中，不用太多水手就可以操控，是载重量、船速、操纵难度比较平衡的船。如果要继续增大船身，那么要么得增大帆面，要么就得增加桅杆数量。前者会导致需要十几个水手才能拉动帆，后者会导致操帆难度大大增加，而且转向不便。
所以虽然海洋部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大炮巨舰主义者，也只能暂时向现实妥协，订了一艘即将完工的四百料的“小船”。
料这个单位有两个意义，一是指造船耗费的木料，二是指船只货舱体积，一料相当于一石。
这两个不同的指代，差别很大。指代前者的时候，根据种类不同，一艘四百料的船的排水量也不尽相同，起点号这种薄皮大馅的商船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吨，狭长而结实的战船可能就一百吨左右；而指代后者的时候，四百料载重却只有二十多吨。
这种混乱的称呼一开始给东海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惑，后来与本地人交流了一通，才明白过来。原来指代前者的时候，通常说的都是“四百料”“八百料”这种按百计的数量级；而指代载重的时候，说得通常都是“两千料”“三千料”这种按千计的数量级。
他们听明白了之后，先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分出来呢，后是一阵吐槽，这也忒胡闹了，同时更加坚定了推广国际单位制的决心。
订下船之后，也不用付定金，只要签下合同凭由，留下姓名地址就好了。这艘船十天后可以完工，到时候带会子过来就能取货了。众人一边感叹着南宋造船业的先进，一边去找客栈住下了，准备再在这里考察几天。其中王广金尤为兴奋，恨不得就住在船坞边盯着直到完工了。
这几天里，他们又订购了一艘小型车船，长6米，两对桨轮，没有甲板，基本就是条小艇。就这么条小船，就要四千贯会子，折三百多贯铜钱了，性价比极低。之所以买，主要还是准备做个技术参考。
他们去海上试了试，蹬起来确实又麻烦又费力。船上附带了几根木桨，他们换成桨划了一会儿，居然觉得省力了不少！只是极速不如桨轮罢了。
看来这车船后来被淘汰，也不是没理由的。
不过在东海人眼里，现在的车船实在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了，等带回本土让机械组来折腾一下，想必会大大改善吧。

第46章 纵横号
1256年，11月15日，庆元府。
“呦哈~~~”
王广金站在新船的艉楼上，一边操着舵，一边兴奋地喊着。
前几天新船下水，海洋部兴奋地把它开回了望海镇，又把试一号上的东西全搬到了新船上，之后直接把试一号廉价处理掉了。没办法，他们现在人手不足，开不了三艘船。
海洋部把水手们都召集回来，开始海试。试一号的水手们见有了新船，也都很兴奋。王广金仍然担任新船的船长，许嵩涛调过去给他当大副，他们和其他股东商议了一番，很快一致同意把新船命名为“纵横号”，取纵横四海之意。
现在，起点号和纵横号一前一后，虽然都是空载，但也只敢升半帆小心地航行着。因为这里是舟山群岛之间的海域，海路狭窄，不得不谨慎些。
他们此行，一是为了给纵横号进行海试，二是为了完成预定任务——探索明州附近的岛屿，如果有可能就建立一个根据地，作为南下贸易时的基地。
这目标其实是有些高了，以海洋部现在的人力是很难开发一个荒岛并保证安全的，不过先做点准备也好。毕竟，每个海洋部股东心里可都有一个拓殖梦呢。
出发前，他们点着后世的地图列出了几个优先目标，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明州东南部的六横岛。
六横岛是一个大岛，岛上良港众多，明代中期曾经一度成为整个东亚贸易的中心。
由于明朝的海禁政策，海商无法正常到大陆上贸易，只能在岛屿上进行走私贸易。大海盗王直以六横岛为基地，打出了一片偌大的海洋事业。
其实明代的海盗大多是因为海禁政策无法正常进行贸易的海商，做的都是正常买进卖出的生意，只不过不被官府认可，蔑称为海盗罢了。这些“海盗”背后往往与沿海地区的世家大族有关系，能轻易从大陆上取得货源，同时也与他们分享超额利润。
彼时六横岛上，秩序井然，来自日本、朝鲜、葡萄牙等地的商人络绎不绝，大量交换着各种商品，成为一个极为繁盛的贸易港。可惜后来被朝廷捣毁了，连水路也堵塞住，永久废弃了这个优秀的商港。
因为有这段“历史”在，所以东海人对这个岛格外看重。这个时代，宋代朝廷实行贸易开放政策，海商可以自由登上贸易口岸，根本无须去荒岛上搞什么走私贸易。舟山群岛大多数是风高地狭的苦寒之地，没多少人感兴趣，住在上面的要么是渔民，要么是海盗，要么两者兼是。如果六横岛也是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正好乘势占下来而不用担心引发南宋官府的注意。
舰队比照着地形一路前进，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个位置和形状都与目标类似的大岛，应该就是六横岛了。
前面的起点号打出信号，收了一半帆，王广金见状命纵横号也降低速度谨慎前进。
起点号把那艘小车船放了下来，去前面探路。两艘大船跟在后面，慢慢绕着六横岛转圈。
韩松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六横岛上已经有不少人烟了，西侧海岸上甚至还有几艘商船停着，应该是朝南方去的，暂时在此补给。这也难怪，毕竟六横岛离大陆不远，岛上又有不少平原，又处于南方前往明州的必经航路上，早早被开发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还有个村子，耕地不少嘛。唉，地方倒是挺好的，可惜人太多了，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
既然六横岛已经不行，他们转了一圈，又去旁边几个小岛看了一下。虽然确实有一些无人岛，但岛上也没几块平地，不适合开发。
这一天没什么收获，到了下午就转头回望海镇了。回去的时候是逆风，要小心地走着之字航线，水道又很窄，实在是考验技术，还好最后有惊无险。
其实东海商社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直接在庆元府买块地。
他们虽然不是宋人，但买地问题不大。北宋仁宗时，曾经颁布法令，禁止外国人在广州购置产业，其它口岸也或多或少有这种潜规则。但上百年过去了，禁制早已松弛，如果是西洋人或许还会盘查一番，但东海人这样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纯种中国人肯定没问题，只要走走门路就行了。
这么来看，买地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不过又一个突发事件使得他们在原来的路线上坚持了下去。
这几天魏万程找过来，兴奋地说发现一个商机：庆元府盛产红糖，供销两旺，如果能在附近建一个工坊，把红糖提炼成白糖，直接返销回当地市场，那可是一个能大量盈利的现金奶牛啊！
海洋部众人听说之后也很兴奋。不过黄泥除色工艺并没有技术门槛，如果把工坊开在庆元府，说不定没几天就被本地人学走了。为了保密起见，最好还是能找个荒岛建设秘密工厂。
第二天，第一舰队又起帆，顶着侧逆风向东北方行驶，前往杭州湾口的洋山岛考察。
洋山岛后世是上海市的主要港口，孤悬海外，却有着极其优良的港口条件，名气很大，自然也被海洋部列入了考察目标。之前第一舰队南下的时候，就从洋山岛旁边路过，但当时没仔细观察。
由于风向不好，接近傍晚才到达洋山岛，粗看了一遍之后，韩松他们又失望了。这里毕竟是离松江府最近的大岛，是南宋水师巡回的必经之地，岛上甚至还有一处营房，显然是不能作为东海人的基地的。
两条船避开南宋水师，趁着天还没黑，又前往东北方的徐公岛停泊了一晚。
这个徐公岛倒是让海洋部的人眼前一亮。该岛面积很小，不过朝西北有个大小适宜的海湾，东南边有山林能挡住海风，同时有不少平地，能供养几百人，条件可以说很不错了。只是位置太靠西了些，容易被过往商船发现。韩松把这个地方重点标记下来。
第三天，第一舰队继续向东北行驶，这时候航线与西北风形成90度夹角，风向可以说相当舒服了，很快就到达了崃泗列岛。
崃泗岛面积在周围算是比较大的，岛上良港众多，平地也不少，好好开发一下至少能有数千亩农田。可惜这里是日本航路上一个重要地标，经常有商船来往，如果做收过路费的海盗基地是上上之选，但做秘密工厂还是太张扬了点。
他们又去东南边的大小黄龙岛看了一下，这里两岛夹出几个不错的避风港来，是个合适的选择，韩松又把这里标记出来。
天色尚早，他们干脆直行东方，去附近的马鞍列岛看了看。等看到枸杞岛和旁边的崃山岛的时候，韩松眼前一亮，大叫出来：“就是这里了！”
韩松打出信号，放下车船，探索了一处合适的泊位出来。起点号和纵横号陆续下锚停泊，船上人分批走到陆上，活动起来。
“哎呦不错呦，几乎把北风全挡住了。”郑林伸手试着风向。
“不止呢，”许嵩涛指指对面的崃山岛，“那边有个朝北的港湾，到了夏天又能避东南风。这样全年都有避风港了。”
韩松拿出地图，比划着说：“而且这里远离主要航路，不容易被发现，到现在岛上连点人经过的痕迹都没有。同时，农业条件也不错，有好几条淡水河，这些平原如果种上土豆，至少能养活上千人。还有，这里是著名的舟山渔场的中心，光靠渔获就能解决一大半的食品问题。”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韩松拿出笔记本，给了这里一个最高评分。
第一舰队在枸杞岛上停泊了一晚，天亮之后南下，试着从舟山群岛东侧返回明州。南下的时候风向舒服了很多，五个小时之后就到达了岱山岛东边的一连串小岛附近。
然后，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一串岛链东西排布，蔓延出数十公里，想通过必须穿过小岛间狭窄的通道才行，显然是伏击的好地方。
“看看这地形，藏龙卧虎啊。”韩松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边感叹地说。
随后，他便命令降半帆，同时给桅杆望斗上的水手送了一个望远镜，让他好好看着前面的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瞭望手就发出了警报。
韩松拿起自己的望远镜一看，前面出现了两艘突然冒出来的船只，没有升帆，但船侧伸了不少桨出来，不紧不慢地划着，等待上风向的第一舰队自己撞上来。

第47章 舟山海盗
韩松冷笑一声，发出一连串信号。先是打出全红战斗信号，然后让两船降全帆，静静等在原处，之后命令全体成员着甲。
全体成员一阵忙碌，先是套上一件红色的“救生衣”，再套上一件亮闪闪的“勇气甲”。
这所谓的“救生衣”，其实只是在红布马甲里塞上几块轻木板做成的，勉强能使人保持不沉状态。轻木板本身也有一定防御力，虽然对长矛重箭没什么作用，但至少能防防流矢什么的，把轻伤变成皮肉伤。不过，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种鲜亮的橙红色颜料，只能用寻常的铁基染料染成深红色，看上去倒像是血色，多了些肃杀的气息。
勇气甲全称东海01式胸甲“勇气”，其实是玄武甲的猴版，厚度降低到了1-1.5mm，本来是准备专供给金州契丹人的。不过海洋部自己拿去试了试，觉得这勇气甲轻便了不少，更适合海军使用，就装备了一批。反正海上水气大，弓弦会变软，威力不如陆上大，有这点钢板也够用了。
枪炮长郑林指挥炮组们揭开炮衣，准备装填，不过韩松先止住了他，让他带人把一门虎威炮搬上船头。
虎威炮加上炮车接近200kg，搬上艏楼不是做不到，不过也费了一番力气。韩松看着直皱眉头，这台阶真是碍事。
随后各个炮组开始装填。
韩松用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海盗船，他们已经等不及，开始划过来了。
这些海盗很聪明，没有直着划过来，而是向偏东的方向划。因为根据现在的风向，两艘福船如果想要掉头或者绕路，必须先向东转才行，这样双方就直接撞上了。
“很懂行嘛，但这毫无意义。把我们的社旗升起来，让他们知道是败在谁手下！”韩松喊了一声。
很快，就有水手拿出画着土豆叶子、辣椒串和圆的东海旗，升到了桅杆顶部。
两艘海盗船不为所动，继续一前一后往这边划过来。
韩松一直盯着他们，不时用望远镜观察一下细节，等到他们接近到约一海里时，才命令船员升半帆，慢慢向东南行驶。这就使得舰队驶向了海盗的后方，海盗见状，也向左转头正对着舰队驶来。如此这般，双方便形成了纵队相互接近的队形，正如马路上靠右对向行驶的两队车一般。
然后韩松让水手给后面的纵横号打了个信号，自己走上了艏楼去了虎威炮旁边。
“怎么样？瞄准他们左舷侧的桨或者桨窗，多少距离有把握命中？”韩松对郑林问。
虎威炮虽然可能是这个时代威力最大的火炮，但实际上也只能击沉些小渔船，对付这种级别的海盗船是很困难的。敲几个小洞倒是没问题，但除非能连续正好击中水线，否则根本无法对目标造成太大的破坏。而一旦不能凭火力优势快速击退敌船，就会被具有机动优势的划桨船快速接近，然后用绳钩固定住，被迫卷入接舷战。所以最现实的办法是攻击他们的动力，先打断腿再说。
郑林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估算一下距离，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滑膛炮又不是狙击枪，想精确打中那么点点大的东西，做梦呢？不过他们有十几根长桨和窗，撞撞运气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得近到五十米内才行。”
“很好，这就够了。”韩松点头回应，然后放大嗓门，喊起来，“现在给两条敌船编号，离我们近的那艘命名为渣古，远的那艘命名为强人。”
全体船员大喊：“收到！”
韩松点点头，接着发布命令：“命令甲：艏炮土豆幺，接近渣古50米后，攻击渣古左舷侧的船桨或桨窗，不管是否命中，再次装填实心弹，自行选择目标攻击。命令完毕！”
“土豆幺收到！”郑林的炮组大声回应。
“命令乙：船舷炮土豆两，搬运至左舷，待土豆幺攻击后见机行动。若土豆幺未成功击中渣古船桨，你们就见机补射；反之若是土豆幺成功命中，那你们就先待机，等到与后面的强人接触后攻击对方的左舷船桨。命令完毕！”
“土豆两收到！”
“命令丙：虎威炮花生幺、花生两、花生三，移动至左舷。进入射程后，自行判断发射时机，攻击敌船甲板！命令完毕！”
“花生幺（两/三）收到！”
“命令丁：操帆手，待土豆幺、土豆两发射后，升满帆！命令完毕。”
“操帆手收到！”
韩松布置完一连串命令，回到艉楼掌舵。船员们默默回想着自己的职责，看着对面的海盗船，不由得紧张起来。
郑林看着前方。那艘“渣古”一点点接近过来，船桨不紧不慢地划着，显然是在为最后的冲刺保持体力。甲板上的海盗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和绳钩示威。
相对而行的两支船队都在不断调整着方向，海盗不断向左偏，试图接近第一舰队；而第一舰队则借风向右转向，试图和海盗保持一定的横向距离。
“200，150……”郑林一边估算着距离，一边感受着起点号上下颠簸的节奏，心跳加速起来，手放到击发手柄上，“预备……”
眼看着接近五十米了，郑林仍然没有击发，只是默默通过准星看着对面。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眼皮子底下了，对面海盗可能是觉得时机到了，骤然开始加速，划桨的频率一下子成倍加快了。
郑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船只的颠簸，先是逐渐升高，又开始下降。此时他睁开眼开始瞄准，等到船头随着海浪即将降到最低点的一瞬间，他眼睛突然大睁，用力按下了击发手柄！
燃烧的火绳点燃了火门附近的引药，引药引燃了炮膛内的大量火药，火药骤然爆燃起来，推动一公斤重的铁球快速向前飞出，飞向海盗船“渣古”！
听到炮声，全船人都屏息紧张起来。只见炮弹错过了前面几根船桨，然后逐渐下落，成功击断了一根船桨，然后又是一根，之后擦过后面的桨窗，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第四根桨的位置从桨窗穿了进去——里面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虽然只打断了两根桨，但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炮击结结实实地把左舷里面的海盗们吓了一大跳，划桨速度骤然减慢。而右舷反应就慢了一拍，仍然在奋力划船，这就使得整艘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船头大幅向左偏转，同时船速也减慢下来。
“干得漂亮！”韩松见状，忍不住大叫起来。
此时他也不等土豆2击发，直接命令升满帆，向右前冲去，把渣古甩在了身后。
后面的纵横号见机迅速向左转向，绕开了渣古。原先，两支船队是排成纵队相向而行，现在却穿插到了一起，纵横号和起点号把渣古甩到了身后，然后一左一右夹住了“强人”。
被抛下的渣古号开始手忙脚乱地转向、升帆，而强人号似乎是一下子被炮声吓住了，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船速有所放慢。
土豆2见是时候了，攻击了强人号的左侧船桨，打断了三四根。另一边的纵横号也开炮，打断了强人右侧的一些船桨。两艘船上一共六门虎蹲炮也趁脱离接触前纷纷发炮，起点号攻击甲板，而纵横号继续攻击船桨。
“轰轰轰……”
强人号上的海盗被一连串炮声吓得抱头鼠窜，其实并没伤到几个，但这艘船的行动受到严重干扰，一下子迟缓了下去。
第一舰队向前行驶一会儿，又编成纵队向左转向绕了回来。
此时渣古号似乎不信邪，挂着帆划着桨又冲过来，而强人号还在艰难地掉头。
渣古号再次与第一舰队接触的时候似乎学乖了，桨停止了划动，只靠风力接近，一群海盗涌向船头，准备接舷跳帮。
“来的好，吃我一炮！”
起点号艏楼的郑林哈哈一笑，直接把炮口瞄向了密集的人群，毫不留情地按下手柄。
铁弹直朝海盗们飞过去，留下一道血肉横飞的痕迹。密集的人群当即就如同马蜂窝一般炸开了，舷边甚至有人逼急了直接跳进了海里，甲板上的也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着。
此后三门虎蹲炮也有样学样，轰击着甲板上的海盗，他们威力虽差，但打出去的都是霰弹，造成的伤亡并不亚于刚才的实心弹。而土豆2仍在继续攻击船桨，这次距离近，瞄得准，直接通过桨窗打了进去。瞬间一大片桨停了下来，同时又是一阵惊恐的哀嚎声传来，估计船舱里面现在一片狼藉了。
纵横号跟上来，虎威炮攻击船桨，而三门虎蹲炮对着渣古的船帆猛轰。
现在的硬帆没考虑过抗打击需求，被倒霉地击中关键帆骨，轰地一下掉落下来，又砸中了两个操帆的海盗。
渣古几乎完全失去了动力，后面的强人号看傻了，开始转向，试图逃跑。第一舰队跟上去，炮组们飞快地装填着，这次起点号也让虎蹲炮攻击船帆，果然成功击毁。虎威炮又慢慢拆着船桨，后面的纵横号跟上来也打起了船桨。
很快，强人号也失去了动力。

第48章 开拓队
……
“你就是这帮人的首领？”
韩松对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赤脚壮汉问道。
起点号的甲板上，捆着三十多个湿漉漉的海盗，都垂头丧气的，还不断打着寒颤，显然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纵横号上的样子也差不多。
两条船中间，强人号老老实实地停着，上面已经没有海盗了，只有几个穿着红衣钢甲的东海水手在搜索着。而不远处的渣古号已经半沉进水里，眼看就不行了。
之前的海战中，两艘海盗船失去动力后傻傻停在海面上，随着波浪慢慢前进。第一舰队围着它们，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子，不时朝甲板上开两炮，要求海盗们投降。
刚开始海盗还没有反应，于是韩松让郑林瞄准渣古号的水线开始轰击。
实战中很难准确击中这个部位，但现在目标几乎是静止的，瞄准起来很容易。几门炮连续击中同一位置，很快渣古号开始进水。
于是船上的海盗不得不跳水逃生，然后被第一舰队一个个拉上来，一上船就拿绳子捆住。海盗当然也知道上船就是被俘虏的命运，然而现在是冬天，在海里泡久了真的会死的，没办法只能先投降了。
强人号看见了渣古号的命运，只好也挂出白旗投降。韩松要求他们跳海游过来，他们一开始还很犹豫，直到虎威炮开始轰击才乖乖跳下水。
收容完海盗之后，起点号上的水手拿着2.5米短矛围着他们，韩松走了过去，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其实和平时的表情差不多），问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海盗们不明白情况，没敢贸然回答，但眼神显然出卖了他们。韩松轻松顺着眼神指示找出了目标——一个三十多岁的络腮胡子壮汉。
“你就是这帮人的首领？”
壮汉一副很硬气的样子：“废甚话，要杀便……”
“扔下去！”韩松果断满足了他的愿望，让水手把他拉到舷边，一脚踹了下去。
“我日你娘……”壮汉叫骂着，随后便是“嘭”的一声入水声。叫骂声很快变成了咕嘟声。
韩松笑着看着海盗们，慢慢地说：“我需要几个协助者，表现好的或许可以回到陆地……”
海盗们刚才海战时就对这帮狠人其声如雷的攻击心有余悸，现在看老大被毫不留情地处死，更是吓破了胆，连忙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配合。韩松让人把他们分批带到艉楼上审问，掏光了他们知道的信息。
原来这些海盗不是同一伙，而是两帮。渣古号是西寨岛上盘踞的刘家寨的船，而强人号是东边菜花岛上风头寨的船，刚才被扔下去的那个壮汉就是刘家寨的大当家刘一水。风头寨的老大朱双全刚才海战的时候已经不幸战死了。
舟山这一串群岛上到处都是海盗，平时捕鱼为生，也没什么远海航行的能力，就守在岛链附近，等着打劫迷航误入此地的商船。不同岛寨的海盗也经常联合起来做一票，今天就是这种情况，没想到遇到了硬茬，两家联手还是翻船了。
韩松问了他们北边马鞍列岛的情况，没想到这些海盗一无所知，他们根本航行不到那么远，最多只能沿着岛链前往宁海县等地。
韩松又问了他们西寨岛和菜花岛防御的情况。他们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想说，直到韩松许诺“取了财物就放他们生路”，才勉强透露一些情报。
果然，两个岛现在防御都很空虚，韩松果断下令前往西寨岛，连那艘俘获的强人号都不管了。
西寨岛上有一个朝北的海湾，湾内有一个小寨子，应该就是刘家寨了，确实没什么防御。寨子里的老弱妇孺见有陌生的船过来，麻利地收拾行李就跑进后面的山林了。
韩松也没管他们，派许嵩涛和郑林带了十五个水手，搬上两门虎蹲炮，绑了两个带路党，下船冲进寨子里。
他们也没动寨里的民居，直接找到刘家寨的仓库，搜出了他们积攒多年的存货。里面大约有一千多贯铜钱、少量金银，不少瓷器铜器等工艺品，还有一批日本货物，应当是刚抢来的，还没来得及运去庆元府发售。
之后他们又闯进刘一水的私宅，东翻翻西挖挖果然找出一处地窖，又找到一个二十多斤的银瓜，还有一些字画什么的。看不出来这刘老大还是个雅人啊。
东海人笑纳了这些财物，又对菜花岛的风头寨如法炮制了一番。不过风头寨穷多了，只搜出约合两千贯的财物，倒是还有差不多一千石粮食，大约够全寨人吃一年的。韩松想了想，召集第一舰队的股东们商讨了一番，达成共识后，让水手搬了五百石到船上，又去寨子里搜了一些生活工具搬了回来。
做完这些事已经傍晚了，第一舰队找了个无人岛停泊一晚，多安排了几组人轮流守夜。海盗们仍然捆在甲板上，只扔了些帆布让他们裹一下。
第二天，第一舰队又航向东北，回到枸杞岛上，把海盗们扔了下来，又把那五百石粮食和生活工具留给他们。
之前股东们进行了商议，决定让这六十七名海盗做枸杞岛的第一批开拓者，也就是把他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能开拓出一片村镇最好，死光了也无所谓。
“根据《东海基本法》第十三条和二十七条，你们犯有对东海商社的战争罪、抢劫罪。当然，你们是抢劫未遂，够不上死刑，所以现在宣判，你们被流放了！加油，在这好好干，我们明年这个时候来看你们。如果能开垦出五百亩地，就送你们回家。”
韩松对岸上的海盗们说了一通，就带第一舰队在海盗们哀求和愤怒的眼神中走人了。至于后来海盗们会玩成大逃杀还是神秘岛，就看他们自己了。
出海后没多久，韩松把两艘船靠近，把水手们召集起来，开始分配此次的战利品。
“商业的归商业，战斗的归战斗，这次是战斗收益，所以不按之前的脚数来分——但也不会让兄弟们吃亏！
首先，五成的战利品归商社所有，没有商社就没有我们的现在，所以大头必须归公！其次，我再拿出两成来，由所有人平分，只要参加过战斗，人人有份！最后这三成，便是按表现分配，越勇猛，越能干，拿的就越多！”
这一原则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然后就开始正式分配。需要变现的商品都划进了商社的那一半里，剩下差不多三千贯的贵金属可以分配。
韩松先拿出一千二百贯铜钱，平分给第一舰队46名成员，每个水手都分到了沉甸甸的二十多串铜钱，喜笑颜开——确实够沉，都有一个人重了，因此这些钱最后还是先暂存在船里，等回家了再分到手上。
之后是论功行赏，不过这次海战没有太大惊险，也没伤亡，所以功劳不太好分配。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指挥此次的功劳最大，然后是炮组，尤其是艏部的土豆1，居功甚伟。最后，韩松自己就拿了差不多二百贯，郑林和他的炮组也收获不小，剩下的水手或多或少都拿到了丰厚的奖励。
对于这些前不久大多数还是普通农民或者渔民的水手来说，这可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钱，他们笑得嘴都咧了，这时候才觉得给东海人卖命真是值啊。
股东们也在感叹，岸上老魏辛辛苦苦卖那点家当才赚个几千贯，自己一出手就抢了个差不多的，果然还是抢劫来钱快啊。
之后顺风顺水返回望海镇，入港的时候有市舶司的官员过来检查，不过因为起点号之前交税的时候拿了凭证，可以自由停泊三个月，所以不需要再次交税。当然，东海人还是例行给了税务官贿赂，毕竟船上多了不少从刘家寨搜来的货物，真要搜查的话会有点麻烦。其实明州市舶司对海上你抢我夺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只要不在眼皮子底下打劫，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望海镇，他们先找了几个箱子过来，把财物和货物运到租住的小院交给留守人员保管，又跟他们好好吹嘘了一番。

第49章 曲线
1256年，腊月初四，城阳区。
“汉朝初年，曾经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和亲嘛，就是把汉朝的公主嫁给匈奴的大汗，换得两国和平……这也不是说汉人打不过匈奴人，只是匈奴人都会骑马，汉军一过去，他们就往草原里一跑，汉军就没了办法。直到汉武帝时期，才决定一举解决匈奴问题。当初汉武帝麾下有两员大将，一曰霍去病，二曰卫青，两人皆是身高九尺的英雄好汉，手持……”
这里是崂山以西的一处村子，工业部木工组的秦晋站在一个小台子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卫青霍去病北伐的故事。
他旁边围坐着一群大小孩子，外围还站着不少凑热闹的村民，都兴致勃勃地听着，听到精彩处还喝起彩来。
嗯，再放个破碗就能收打赏了。
在第一舰队在南方摸爬滚打的同时，东海商社的其它成员也没闲着。不过由于北方进入了枯水期和结冰期，半岛区和阔马区的两个水力工坊不得不停工，工业部的很多工作陷入了停滞。秦晋等木工组的人一时也没活干，就被管委会分配到新占领的城阳区各个村子，暂时充当教师，拿着文化部编写的充斥着民族主义思想的教材，给孩子们上课。
东海商社在管理区推行义务教育，一来可以通过提供教育服务，获得本地人的认可，体现东海商社统治的合法性；二来可以为未来的产业提前培养高素质的工人；三来可以潜移默化地推行东海价值观，或许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冲突中提升一点凝聚力。
张正义曾经在七月全体大会的年度总结里说过：“我们东海商社所能依仗的武器，一是枪炮，二就是教育。有人说，我们现在财政状况这么紧张，真的有必要去给那些和我们几乎没关系的村民提供教育吗？但我要说的是，正是因为我们财政紧张、资源匮乏，我们才更应该重视教育，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国家是因为办教育办穷了的，恰恰相反，教育是摆脱穷困的最佳手段！”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东海商社拨出紧张的预算，在城阳区开工建设两所小学。不过现在还没完工，仍然只能派出教师团轮流到各个村子讲学。现在冬季富裕出不少人力，正好拿去扩充师资力量。
各地村民们对教师团也非常尊敬，往往主动让出村里最好的屋子给东海教师上课，还会送上一些腊肉、山货、粗布等自产的商品。
与此同时，文化部还考虑支持一下东海觅天台里王闻之等人开办的小课堂，或许可以扩充成一座真正的大学。
秦晋讲了半天，突然村外响起一阵唢呐声，旁边围观的成年村民纷纷打招呼告辞，拿起旁边的锄头出村去了。
村民走到村外的小河边，开始在东海商社建设部派过来的资深劳工带领下修建一条夯土路，这条路一直向东延伸到东海关之内。
在中国古代，农民除了要以实物和货币的形式缴纳税负，还要出人力承担徭役。徭役的形式在不同时期经常发生变化，有时会成为农民的一种沉重负担，但纵观整个历史，不得不说徭役算得上是封建王朝相对有效地利用空闲人力的一种方式。它通常在农闲季节征发，用来修建道路、水利、城池等等。这些工作，如果不是官府征发，也没人会干，干完之后，收益的也是人民，总体来说还是建设性的。
东海商社从即墨县取得了城阳区的管理权后，也继承了征发徭役的权力，自然不会轻易浪费。
他们把城阳区和东海地区的人力组织起来，准备修建两条道路。
一条是东西向的“崂山北路”，从东海关内的土寨河上流开始，向西延伸出去，一直穿过东海关，修到崂山西侧的惜福小学，最后在白沙河的一条支流处终止。这条路可以把土寨河和白沙河航路连接起来，打通东西商路。
另一条是南北向的“城阳大道”，位于城阳区西侧，由北向南把墨水河和白沙河连接起来。这里原先是有官道的，不过年久失修，这次是重新休整一遍，工作量相对不大。
现在水泥的制造成本仍然不低，没法用在修路上，这两条路大部分路段都只是夯土路，只有东海关附近的一小段铺了石板路。
建设部请了崂山的石匠来做技术指导，就地开山取石，把大块的石板铺在路上。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碎石也不浪费，拿去铺在了东海关至土寨河一段上，形成一条碎石路。
……
东海关以东，崂山北麓。
“哐！”
随着一声巨响，一大片山石被炸下来。几个崂山工匠和临时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场景，吓得两股战战。
旁边陆平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很是得意，不过脸上却做出装逼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不行啊，这比硝铵差远了啊……”
他们这些人负责修建东海关附近的石板路。刚开工的时候，工匠们都是用手动工具凿石，效率有点低。建设部看着发急，向统合部申请后，调用了一批火药来炸石头。
陆平原先家里就是搞建筑的，在鳌山附近有采石基地，因此对这一片的石头很熟悉。在他指导下，建设部选了一处地点进行爆破，果然效果拔群，火药炸出了一批大大小小的石块出来。工匠们上去挑选一下，大块的加工一下就拿去铺石板路，小块碎石拿去铺石子路，效率大大提升了。
说到火药，由于水力机械停工了，刚刚开头的火枪量产计划也被迫放缓。现在武备组只能安排一些铁匠和学徒拿熟铁练手，不求速度，只求增长熟练度。
武备组的人很郁闷，只好开始研究起火药来。虽然现在只有黑火药可以用，但黑火药也是有很多讲究的，从原始黑火药到终极黑火药，威力可是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此时，西山试验场。
试验场边上盖了一件小屋，武备组和安全部的十几个成员挤在里面，季国风站在最前面的黑板旁边，一边画着一边讲着什么。
他先在黑板上画了两条垂直的坐标轴，给x轴标了个“t”，给y轴标了个“F”，然后从原点开始，画了一条曲线。
这条曲线先是陡峭上升，然后迅速下降，降到一半，又开始平缓下降，一直延伸出一道长尾。
“如图所示，这就是火药在枪管中爆炸的全过程，一开始爆炸时力道最大，后来逐渐减小。”
季国风点了点曲线的最高点，接着说：“这个最高点，就是爆炸时的冲击力，决定枪管能不能撑得住和人能不能受得了后坐力的关键。很好理解，火药威力越大、装药越多，这个冲击力就越大，如果超过了枪管能承受的限度，就会炸膛。”
“但是呢，推动子弹加速的却并非这个冲击力，而是……”季国风用斜线把曲线与x轴之间的部分涂黑，接着说，“而是这个面积，也就是火药爆炸时产生的总冲量。”
台下的听众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一点学过高中物理就很好理解。
“所以，同样很好理解的是，如果我们能在保证总冲量不变的前提下，让这个曲线更平缓，就能降低击发时的冲击力，同时子弹威力不减。这样的好处不用我多说，可以降低枪管壁厚，或者增加装药量。”
“嗯，没错。”听众们很配合，“但是如何让曲线平缓呢？”
季国风点点头，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降低火药的燃烧速度，速度越慢冲击越低。当然也不能太慢，否则就没法爆炸了。至于如何降低燃烧速度，现代方法是改变火药成分和造粒形态，不过那需要化学工业，跟现在的我们没关系。而近代有个经典方法，那就是颗粒化火药。”
“颗粒火药？”堂下坐着的林小雅奇怪地问，“我们不是已经在用了吗？”
颗粒火药是黑火药时代的一条著名先进经验。
最初的黑火药，是硫磺、硝石、木炭三种粉末简单混合而成，由于是物理混合而非化合物，所以在运输过程中随着不断的颠簸三组分会不断分离，导致运上战场的火药失去最佳配比，威力大大降低。
而颗粒火药，就是把黑火药加水混合，搅成面团一样，然后铺开晾干研细，就形成了一个个的小颗粒，组分不易分离，威力要比粉末火药强得多。
这么一条著名而又简单的经验，自然一开始就被东海商社用上了。
不过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季国风微微一笑，接着说：“没错，颗粒火药我们已经在用了。但是颗粒火药为什么比粉末火药强，真的只是组分不易分离那么简单吗？”
众人伸长了脖子，季国风见吊起了胃口，感觉很满意：“当然不是。我们知道，一个物体的面积与他的尺寸成二次方关系，而体积与尺寸成三次方关系。所以尺寸越大，它的面积与体积的比值就越小。颗粒火药也是这个道理，从粉末变成颗粒，总表面积就大大减少了，因此点燃后燃烧速度就会大大降低，在冲击力相同的条件下，全冲量大幅增大，所以颗粒火药即使比新鲜制成的粉末火药，也要强得多。”
“哦……”听众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季国风总结说，“虽然都是黑火药，但通过调节颗粒大小，也就能调节燃烧速度，进而调整爆炸时的冲击力，从而做出远远优于原始火药的颗粒火药。”
这总算说清楚课题了。于是一群人开始设计起实验流程来，不过很快又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们现在没有力学仪器，该如何测量最大冲击力呢？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难住了这帮人，一群臭皮匠抓耳挠腮开始思索替代方法，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制作一批小木筒，少量装药爆破，根据破坏程度估算冲击力。
此后这些人分工合作，有的人制作木筒，有的人运来材料，有的人制作颗粒火药，有的人拿筛子筛选出不同的粒度，有的人进行测试……
经过一个多月的实验，他们得出了结论。颗粒越大燃烧越慢，但也并不是越大越好，过大之后燃烧太慢，反而会影响威力。最终，他们筛选出两种等级的颗粒火药，一种小颗粒，用于枪药，而另一种颗粒更大，用于炮药。
这过程中，还有一些意外收获。他们一开始尝试着把颗粒尽可能做大，但是黑火药之间的粘结力无法制成过大的颗粒，稍一晃动就碎了。于是就有人试着用浆糊做黏合剂，没想到这样子做出的火药居然大大降低了燃速！
这下子他们可就产生了兴趣，分析一下应该是淀粉的作用，于是在此基础上多次进行改进实验。先是根据化学反应式，适量减少了木炭的用量，果然效果要好一些。后是嫌现在的浆糊杂质太多，又做不出纯淀粉，就试着用白糖替代一下，结果效果大大好于预期。
多番折腾之后，他们得到了一种相当优秀的炮用火药。可惜白糖太贵，用在现在的小炮上效果也不太明显，于是就暂时搁置下来，只做个技术储备。
改进后的枪药相对于现在使用的颗粒火药略有提升，但不显著，在冲击力相当的情况下，可以多装10-15%的火药。武备组经过讨论，决定暂时不改变火枪的设计和标准装药量，新枪药的应用相当于提升了火枪的耐久度。
而炮药的改进则明显得多，膛压明显降低，差不多可以多装30-50%的火药。不过装药量的提升直接的效果是提升了炮弹的初速，而高初速则会快速衰减。经安全部测试，增加30%装药后，虎威炮在100m的距离上对厚木板的穿深增加了23%，而在200m的距离上只增加了15%。于是安全部和武备组商议后，决定改进火炮的设计，减少壁厚，制造更轻便或者口径更大的火炮。

第50章 城阳工业区 上
1256年，腊月十六，城阳区。
“居然这样，真没想到啊，张荣和严实这两个汉奸，居然把地方治理得不错。”
一桌酒宴上，方迎波拿着酒杯，有些感叹的说。
这是一间简陋的砖房，四角点着蜡烛，不是很明亮。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商务部的方迎波、财政部的李夏、后勤部的谢小凝还有两男两女坐在一起，桌上的酒菜以当前的标准来说还算丰盛，有辣椒炒腊肉、白菜炖猪肉、蘑菇炖小鸡，还有两条大黄鱼，分量都很足。酒是附近买来的土酒，度数很低，口味很一般。
这两男两女，是几个月前东海商社派出的陆上考察队，他们先是往东北前往莱阳县，又转向西经过胶水县，路过潍州，一路前往益都、济南、东平、兖州、莒州、密州等地，详细考察了沿途的风土人情，前不久才回到胶州，可算是非常辛苦了。
他们到达胶州后，搭乘渡船从海路到达了墨水河口，本想继续前往即墨，没想到却遇到了在此处考察的城阳工业区主任方迎波等人，于是就被他拉到了东海商社在城阳区建设的“基地”，置办了一桌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唉，不过也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好些。有些蒙古人直接管理的地方，哦不对，他们根本不管理，直接把良田全变成牧场，强迫人民为奴，真是造孽啊。”
说话的是潘轻语，她是考察团的成员，后勤部的人，原先是个牙医。她并不是方迎波等人的高中同学，而是安全部钱文柏的妻子，当初因为陪着钱文柏参加了同学会，才卷入了穿越事故。钱文柏此次也是考察队的一员，考察队的另外两人，也是一对夫妻，这是为了出行方便。
“哼，所以我们东海人才应该负起责任来，解救这些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民啊。”钱文柏咽下一块辣椒，如是说。
他是东海商社中的铁杆鹰派，主张用军事手段解决民族问题。
说完，他又夹了一块辣椒嚼起来。
“嘿嘿，你多吃点。”方迎波有些尴尬，他是主张低调发展，尽量别惹事的。“这辣椒出了东海地界，可是吃不到了。”
潘轻语瞪了老公一眼，说：“可不是嘛，今年秋天又收获不少吧？可惜我们没看到。说起来，这短短几个月，东海这边又发展了不少啊。老方，你拉起这么个工业区，可真了不得。”
“哈，没什么，都是商社的支持。”方迎波有些得意，“明天我带你们参观一下，今天多吃点，好好休息……”
随后几人轮流敬起酒来，吹牛吹到八九点钟才结束。
……
第二天，考察队睡到接近正午才醒过来。前面几个月他们都睡在“敌占区”，很不安稳，这次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方迎波也没来打扰他们，他们洗漱完毕，就在附近溜达起来。
东海商社在白沙河两岸划出一大片地，白沙河北岸是建设中的白沙小学，而南岸就是工业区了，两岸之间有一条石桥连接起来。
工业区理论上占地很大，不过现在只用上了一小点，建在白沙河南约500米的地方，紧挨着一条汇入白沙河的小河，沿河用一道木栅栏围出一片狭长的区域，大约占地300亩，里面建了两排砖房，用作厂房。
厂区角落里又单独用砖墙围出一片区域，里面分成两半，一半驻扎着20名义勇队员，另一半是方迎波等人居住的区域。出于多方考虑，这里规划了不少住房，不过现在只建成了七间，其中两间大的给义勇队用，五间小的用作各种用途，昨晚考察队就住在这里。
建设城阳工业区是半年前方迎波向张正义提出的想法，以建设工坊的名义，在城阳区打下一颗钉子，既能作为东海商社辐射出影响力的基地，又能利用当地人力，还不太容易惹起胶州方面的注意。
这个方案后来经过统合部讨论通过，于是方迎波就顺理成章成了第一任城阳工业区主任。他招募了几名助手，上下奔波，又是跑建设部申请盖房子，又是跑工业部申请制造机械的，忙得要死，前不久总算勉强把第一期厂区运行起来。
工业区的工人大都是附近的村民，其中有不少女性。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并没有明清时期那么严重，村妇们出来赚些工钱，并没有多大阻力。
到了中午，厂房附近响起了一阵铃声，几十个工人陆续走出来，洗了洗手，准备领饭。
方迎波这时候也笑呵呵地过来了，请考察队去吃顿工作餐。
工人的工作餐是请附近的村妇做的，内容很简单，每人一条手指长的小咸鱼、一勺腌咸菜，盐分都很足，一小块白面炊饼，此外粟米稀饭管够。
这时代，普通百姓一日只吃两餐，上午一餐，晚上一餐。而东海的工坊提供三餐，早餐只提供一碗粟米稀饭和一点咸菜，午餐和晚餐规格一样，单这一点就吸引了不少村民过来做工。
钱文柏还想试试味道，方迎波就把他们拉回了居住区，这里东海人有单独的餐厅。
餐厅主食仍然是粟米饭，不过多了些鲜鱼和肉食，义勇队和劳工们都是定量的，而股东可以随便吃。餐厅里有一个隔间，昨天他们就是在这里喝的酒，李夏和谢小凝已经在里面打好饭等着了。
“哈，要说这时代有什么好，就是这大黄鱼了。”钱文柏笑呵呵地坐下来，把筷子伸向桌上一条接近半米长的大黄鱼。
大黄鱼在后世由于过度捕捞已经接近灭绝，这种大小的野生大黄鱼能卖出天价，但现在他们却可以天天吃，都吃腻了，也就钱文柏这些刚回家的人吃个新鲜。
“嗯，现在捕捞业不发达，黄海附近鱼类资源很丰富，当地人也不觉得这大黄鱼有什么珍贵的，我们买过来也没花多少钱。”谢小凝把装鱼的盘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尤其是后来海洋部的人试着用敲罟法捕鱼，结果捞上一大堆，吃都吃不完，只能腌成咸鱼廉价卖了。这卖咸鱼，与其说是卖鱼，不如说是卖盐啊。”
潘轻语有些好奇，问道：“敲罟法是什么？”
“唔，敲罟就是用敲击船桨、竹竿之类的，发出水下声波，把鱼震昏。”谢小凝比划着说，“这大黄鱼又叫石首鱼，它头上有两颗‘耳石’，听觉很敏感，一旦遇到自然界不存在的剧烈声波，就会昏阙。用了敲罟法以后，海上哗啦啦浮起一大片大黄鱼，随便一捞就满载而归，效费比极高……后世的野生大黄鱼就是这么捞没的。”
“天哪，”潘轻语一边夹了一大筷子鱼肉，一边做出不忍心的样子，“我们不会也把它们给捞没吧？”
“哪能呢，我们才多少捕捞量，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李夏插嘴说，“而且海洋部雄心大着呢，张船长已经做出远洋捕捞规划，号称要去北海道捞鲑鱼呢。”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外面义勇队五人一组都轮流吃完饭了，工人们都开始上工了，他们才结束。谢小凝和李夏分头去不同的车间了，方迎波带着考察队，一间间地参观。

第51章 城阳工业区 下
“这里是我们的麻纺织车间。”方迎波指着一扇半开的门介绍道，然后走了进去。
考察队也跟着进去，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看到工业时代应该有的巨大的机器轰鸣着不断吐出布匹的场景，只有十几台小型木机械在车间两侧排列着，旁边有一或两名农妇在操作。
仔细看一下，整套工艺差不多可以分为三个工序，一些人在处理一些长条干草一样的原材料，然后另一批人把原料纺成麻线，再交给最后一道工序织出麻布。
“哈哈，有些简单是吧？”方迎波笑着说，“我们也想搞些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什么的，但是谁会做？只是知道个名字罢了。没办法，只能先用这时代的机器生产，然后等机械组的人慢慢试着改了。”
他带着众人离开噪杂的车间，站在门外看着里面，接着说：“不过，即使是同样的机械，通过集中组织生产、分工协作的方式，也能大大提升生产效率。对于这些农妇来说，来这里做工虽然比自己织布去卖要少赚一点，但只管卖力，省心得多。而我们核算下来，付给她们工钱之后，仍然有接近50%的盈利，可见这个时代对生产力利用得很不充分啊。”
考察队点了点头，方迎波又搬出一台空闲的织机出来，说：“当然，你们也不能小看这些原始的机械，虽然看起来和普通农家织机没什么区别，但这可是商社第一次标准化分包生产的产品！”
哗，这下可厉害了，考察队纷纷拉着方迎波追问起细节来。
“其实也没什么。工业部产能不太够，这织机又是流传很广的成熟产品，就外包给附近的木匠进行生产。不过当然不能任由那些木匠们自由发挥，机械组把普通织机的架构画成图纸交给他们，又给了两根公制的米尺，让他们按标准尺寸制造。
这也不是什么高精尖产品，本地木匠们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但上手多做几次就熟练了。现在的产品，虽然无法精确到毫米，但至少厘米级别的精度是可以保证了，可维护性高了很多。我们拿回来之后，再把关键部位换上石墨轴承，就是很好的织机了。”
众人啧啧称奇，围着这台织机左摸摸右看看，不过也看不出多少门道。
不久之后，方迎波又带他们进入下一个车间：“这是棉纺织车间。”
棉纺织车间要小得多，里面只有三台机器，空气中飘着不少细小的棉絮，里面的人都戴着口罩。谢小凝也在里面，看到他们进来，打了个招呼。
因为空气不太好，他们又退了出来，走到前面的窗子旁边看着里面的场景。方迎波给他们介绍说：“这个时代棉花的种植仍然不广，即墨附近只有零星种棉花的，我们能收购到的不多，大部分原材料还是靠胶州买的棉纱。”
他又递给众人一块刚从车间拿出来的棉布。这块布略略泛黄，又厚又硬，和他们印象中轻软的棉布很不一样，倒像是劣质牛仔裤的材料。
“现在的棉纺织技术也不太好，基本上是沿用麻纺织的技术，所以织出的棉布纱线粗大，穿起来很不舒服，成本又很高，因此才没迅速流行开来。不过这种粗布耐剐蹭，可以做工作服，而且刷上桐油之后就是很好的帆布了，被建设部和海洋部拿去不少。我在胶州也见过南方产的细棉布，又薄又软，不知道是怎么织出来的，要三四贯一匹，价格比普通丝绸还贵得多。如果我们能研究出织造上等棉布的技术，就又是一个拳头产品了，这个车间核算下来几乎没什么盈利，现在维持着只是做技术实验用。”
考察队看了一会儿，又分享起他们在东平等地看到过的棉种植业的情况。
过后，方迎波带他们前往另一侧的厂房，里面远远的就传出叮咚的敲打声。
“你们猜，这里面是什么产业？”
“这声音，一听就是打铁的吧。”
“接近了，具体是打什么的呢？”
“这怎么能猜中，老方你就直说吧。”
方迎波嘿嘿一笑，揭示谜底：“是制造钢针的。”
“针？”钱文柏有些惊奇，他还以为是些锄头铁锅什么的，“这东西有什么门道吗？”
“哈，老钱，没看过《国富论》吧？”这时候前面的门打开，李夏主动出来了，听见了他们的话，如此对钱文柏说。
“这制针行业可是亚当斯密钦点的代表性资本主义手工业。别看只是一根小小的针，一个普通工匠，从头到尾自己操作，一天做个几根十几根就到极限了；而十几个工人分工合作，每人负责一道工序，做熟练了之后，每天却能轻易制成数万根针。当初老方来找我讨论该上什么产业，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制针业。我们这边技术条件受限，没法搞机械化，论起什么产业单靠良好组织就能大幅提升生产率，那就是这个了。”
“嘿嘿，”方迎波接着说，“正好，我们去劳工部翻阅档案，发现有几个雇佣来的工匠祖上就是济南府的制针商人，家传的手艺，娴熟的很。说起来这家人也是倒霉，金人入侵的时候逃难到兖州。后来蒙古人入侵，逃到密州。在密州重操旧业，又有人觊觎他家产业，要把他们编成匠户。结果一路逃到即墨，被劳工部雇佣了过来，当时在机械组帮忙做些零件，我们好不容易才挖了过来。”
确实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考察队兴趣被吊起来，走进车间，想要好好看一下。
进门的位置是产线的尾部，许多小木盒堆在墙边的架子上。再往前走一点，一个工人从一大盘做好的针中麻利地数出一部分，装进小木盒里。
钱文柏走上前去，从针盘中取出一支，仔细看了起来。这种针尺寸比后世的针大得多，又粗又长，后面的针眼也比较大，倒是方便穿线了。
其余几人也围过来，小心地取过针看起来，然后又退回几步，避免打扰工人工作。
“刘大匠！”李夏对着车间里面喊了一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听到，抬起头见又来了几个髡发的，连忙快步走过来。李夏拉着他，给众人介绍说：“这位是刘全刘大匠，我们制针工坊的技术指导，祖传的制针手艺，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全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赶紧摆手说：“哪敢哪敢，微末小技罢了。倒是诸位东家，才是真本事，要不是东家教导，小老头还真没想到针还能这么制。就我们刘家以前的做法，一年做出的针都未必有这里一个月多。”
“哈哈，刘大匠，别客气了。来，给这几位介绍一下我们的制针手艺吧。”李夏笑着说。
“是！”刘全连忙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东家请随我来。”
众人把手上的针放下，跟着刘老头往前走，很快在一处工位前停了下来。
刘老头介绍说：“此处是给针卷出针眼的地方，原先都是一人完成，现在分了三道工序，一人将针尾拉细拉长，一人将针尾卷成圈，另一人修形。”
考察队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只见一个小伙子手持两把钳子，左手把针放在火上烧软，然后右手持钳夹住针尾巧力一拔，针尾就被拉出去，变成了一段细长的铁线，顺手就放到左边的铁盘里。他麻利地操作着，几乎五六秒就能拔好一根，每根几乎都一般长短，这手上功夫可了不得啊。
第二个小伙子从针盘里夹出一根，娴熟地用小钳子把针尾卷成一个圈，然后截断多余部分，又传递给下一道工序。
第三个小伙子把针尾烧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个小锤子敲了两三下，又磨了几下，一根光亮的针就成型了。
钱文柏拿起一根一看，针尾处衔接紧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是卷制而成的，功夫可谓非常到位了，忍不住喊了一声好出来。
刘全替工人谢过东家的称赞，又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
前一道工序，是磨尖针尖。
再前一道，是把细铁丝切割成合适的长度。
再前一道，是把粗细不匀的铁丝通过一个小孔，拉成合适的粗细。
钱文柏一路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等到走到最前面，看到工人们把铁锭烧软，锻造成长条状，然后通过一个简易机械拉成长长的铁丝，再伸入一炉铅水中退火，截断之后运走，他忍不住问起刘全来：“刘大匠，这个工序，你们从祖上开始就是这么做的？”
刘全连连摆手，说：“哪能呢，我们祖传的法子是拿小块铁条拉长再磨细。到了东海之后，东家给的铁材好，又加上要分工，我们才想出这个办法。做成铁丝再截断，比磨铁条省事多了。”
“就这样，连续不断，你们能拉出多长的铁丝？”
“不断？”刘全有些奇怪，“不断的话，应该能拉出个四五丈吧。不过太长不方便，我们……”
这时候钱文柏已经激动地大吼了起来：“你们真他娘是个天才！这可是铁丝网啊！我之前跟武备组要，他们还说太难搞不出来，没想到你们这边居然做出来了！刘大匠，你发达了啊！”

第52章 新气象
1256年，腊月十七，城阳区。
“哎呦，这不是小胡吗？当上什长了啊，看来这几个月干得不错嘛。”
今天，考察队准备返回东海地区，正好工业区驻扎的一什义勇队也到了换防的时候，可以陪他们一起回去。钱文柏出门的时候，恰巧看到来接替的那什义勇队是胡福生领头。钱文柏是安全部的人，对老义勇队员都很熟悉，胡福生是其中的佼佼者，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胡福生也看到了钱文柏，小跑过来敬了个军礼，说：“钱长官，您回来了啊，辛苦了！”
钱文柏哈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好好干，我看好你。小胡啊，这可是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你好好训练，多学一下军事思想，将来必然是能大用的，升个排长连长都是小意思，说不定能成指挥上万人的将军呢。我跟你说啊……”
眼看着钱文柏要传播起鹰派思想来，潘轻语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把他拉开，让胡福生回去交接了。
胡福生之前作战时表现优异，义勇队扩张后自然也得到了提升，现在担任了二排一什的一副什长。之所以是一副，是因为正什长是给股东预留的，不过现在股东不会下到什一级的基层，只有小型任务的时候才会临时指派，所以一副其实就相当于正职了。有一副自然就有二副，一副和二副各带一伍，战时由一副指挥，若一副伤亡，便由二副接替。
从全体大会批准扩招，到现在也没过几个月，所以义勇队还没招满二百人。不过编制倒是做好了，根据安全部做的预算，五人一伍，十人一什，四什一排，这之后就暂时没了。他们准备训练四排长枪兵或火枪手，然后剩下的兵额用来训练一些炮兵、骑兵、工兵什么的，先练起来再考虑如何编制。
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第一批老兵基本都提升到了伍长级别。他们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用鞭子和拳脚让新兵尽快学会遵守纪律就行了。当然的，他们做的不亦乐乎，把自己当初训练时的郁闷清楚地传达到新兵身上。不过现在新兵还不足，往往一什里会有四五个伍长，也是没谁了。
过了一会儿，前后两什交接完毕，一排二什一副什长谢八斛过来报告可以出发了。他们沿着白沙河，一路向东到达了惜福小学的建设基地，又顺着铺设中的夯土路前往东海关。不管是义勇队员还是考察队，都是走惯了路的，正午前就到了东海关。
东海关里外已经铺好了石板路。现在是年关时节，墨水湖市场非常热闹，东海关到墨水湖一段人来车往，令钱文柏等人颇为感叹。
东海商社到达此地一年半之后，终于有了些繁华的样子。
过了关，谢八斛一声“披甲”，十名义勇队员纷纷从背包里取出血红色的救生衣，穿在身上，士气都高昂了不少，继续向前走。
这救生衣原本是给海洋部的人做的，但是义勇队的人看到之后非常羡慕，请求安全部给他们也装备一套。现有几十名义勇队员里面有不少是见识过当初东海人穿着齐刷刷的“红甲”排成整齐队列进击时的威武气势的，对此非常向往。
正好安全部此时也在考虑用什么军服，听到他们的请求之后，觉得一身红甲也不错，而且多少能有些防护作用，就报备统合部，将救生衣作为义勇队的制式装备了。
还别说，等义勇队换上血红色的救生衣，排成整齐的队列，气势确实一下子就出来了，连带着每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很多。不少新劳工，就是因为羡慕这种气质才报名参加义勇队的。
当义勇队派驻东海关外的地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避免刺激其他势力是不能披甲的，这些队员憋了好多天，一进关就猴急地穿上心爱的甲衣，雄赳赳气昂昂地返回了驻地。
之前东海关留守的股东已经用对讲机通知了东海堡，所以考察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出来迎接了。之后又是一顿接风宴不提。
……
1257年，正月初六，西山试验场。
一晃就过年了，今年的元旦要比去年过得好多了，统合部拨出一笔预算，去即墨采购了不少年货，又起用了不少管制物资，大家过了个好年。这年头没春晚，他们自己排了几个节目，好好热闹了一晚。
劳工们也得到了五天假。大部分劳工仍然挤在宿舍里，不过他们苦中作乐，在平原新村外面搭起了小戏台，一些会唱戏的轮流上去唱一段，虽然没戏服，还是搏来了阵阵喝彩。
年前，东海商社给劳工们发了一些咸鱼、面粉等年货。海洋部又组织了一次敲罟，捕了一大堆大黄鱼回来，除夕夜让劳工们敞开了吃鲜鱼，表现最好的一批劳工还能去加了辣椒和牛油的锅里吃。这可是难得的待遇了，他们不管能不能吃辣，都吃得涕汗直流，事后和别人好好吹嘘了一番。
元旦当天，东海商社又派了一些股东过来给劳工发红包，虽然就十个铜钱，但博个彩头也是好的嘛。劳工们说着吉祥话，相互问候着，轮流去戏台上找股东们领红包。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女劳工去领红包，当时发红包的是文化部的老教师赵兰，她见这孩子是东海小学的学生，平时表现还不错，就多给了一个红包。
没想到那中年女劳工因为这个举动，却突然感动起来，当场嚎啕着给赵兰磕起头来，说着什么“这辈子没见过东家们这样的大善人”“做牛做马无以为报”之类的话，搞得场上气氛一度非常尴尬，旁边的劳工被她带动也纷纷哭着磕起头来，闹出了好一阵动静，赵兰几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场面。
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不过这个年过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就是硝烟味。
过年时燃放爆竹是中华民族一项久远的传统，不过这个时代的爆竹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爆竹”，也就是把密闭的竹节扔到火里烧，膨胀爆炸后发出声响。这声音不够大，也没硝烟味，对习惯了后世鞭炮的东海股东们来说很不对味。
这年头已经发明了火药爆竹，不过在即墨这个小地方还没普及，统合部也不会批准用战略物资去制造鞭炮，很是有一些人憋得牙痒。所以这些人在年后，纷纷涌入西山试验场，“帮助”武备组测试新制造的火枪。
……
“砰！”
硝烟随着一声枪响冒出来，旁边的段明远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五十米外巨大的靶子，报出成绩：“四环！”
“擦，只有四环？”钱文柏放下手中的“虾蛄”火枪，摘下护目镜和铁头盔，喘了口气，“一定是头盔阻碍了视野的锅。”
钱文柏回来之后听说武备组搞出了火枪，一回到东海堡迫不及待跑去观摩，拿着诞生没多久的火枪翻来覆去地看。虽然这枪非常简陋，但还是让他爱不释手，后又兴冲冲地当起测试员来。
是的，最初的枪管已经变成真正的火枪了。现在水力枯竭，没法量产枪管，武备组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已经做好的几根枪管装上各种部件，组装成了成型的火枪。
由于有后世众多先进经验可以参考，东海商社的火枪设计绕过了许多弯路，采用了不少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优秀设计。比如说符合人体工学的抵肩木枪托，还有准星-照门瞄准系统。虽说滑膛枪精度差，但加上准星照门后，在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上还是能有一个可接受的命中率的。
不过木托准星什么的还好说，发火机构可就要命了。
武备组一开始想一步到位直接做出燧发枪，但这东西对工艺要求挺高。二把刀们试着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燧发机，结果发现可靠性低得令人发指，十次只有两三次能击发，而且打上几次零件就错位了，根本没法实用化。
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用一下火绳发火了。火绳机构简单，就算各个构件粗糙又丑陋，也能有不错的发火率。就是太麻烦了点，但反正也不用立刻上战场，只是测试用，慢慢改进工艺吧。
钱文柏现在穿成了一个铁罐头。
为了保证安全，武备组给测试员装备了之前试着做出来的一套“板甲”。这“板甲”现在只有头盔和上半身，也算不上真正的板甲，只是把大片的装甲片缝制在厚布衣服上罢了。不过这样子防御力也够了，钱文柏穿上板甲，戴上全覆盖式头盔，再戴上护目镜，顿时感觉充满了安全感，就算火枪炸膛也不怕了。
当然，这把虾蛄枪采用了优质钢材，同时火药也是低燃速的新型枪药，安全性其实是很好的，即使三倍装药也扛得住。这几天几帮人轮流折腾了几百发，一点事都没有，不过似乎是枪膛产生磨损了，最近的精度比起刚制造出来的时候有了明显的下降。
“应该是枪的问题，磨损后游隙扩大了。可惜啊，枪身还一点毛病都没有，枪膛就这么到寿命了。”段明远叹了口气，在铅子里翻了一通，找出一颗看起来比较大的，用纸包起来，递给了钱文柏。“老钱，这几天我没去开会，你们商议好怎么编制火枪部队了没？”
钱文柏已经装好了火药，接过铅子，拿通条捅进枪膛，说：“还在吵呢，现在新兵还是在训练队列，拿的还是长矛。”说完，他也不戴头盔了，直接抬起枪，瞄准靶子扣动扳机，火枪发出“砰”的一声响声。
“七环。”段明远报出成绩。
“哈哈，这次就准了，看来上次打歪确实跟游隙有关系啊。”钱文柏挥散硝烟，又接着说：“不过我是倾向于多用虾蛄的，牛丸太笨重了，而且没法上刺刀，不能白刃战算什么火枪手？……对了，说到这个，你们的刺刀准备的如何了？”
段明远指着虾蛄枪枪口上方那个圆环型的准星说：“喏，那个准星，我们设计的时候就是准备当作刺刀的卡座的。不过现在没有焊接技术，所以固定得很不牢，也不能用锤子敲上去，不然枪管就变形了。而且工差也是个很大问题……”
“所以暂时还搞不定，是吧？”钱文柏插嘴说。
“呃，”段明远有些尴尬，“是这样的。”
钱文柏哈哈一笑，把枪递给段明远，说：“搞不定就慢慢搞嘛。我给你们个建议，先不用想着一步到位，先量产起来，做出个几百把来。滑膛枪是消耗品，又不是家传的宝贝，数量比质量重要啊。而且说不定做着做着，手艺熟练了，很多东西就迎刃而解了呢？还有啊。”
他凑到段明远跟前，小声地说：“现在全商社也没几把火枪，你们抢在牛丸枪前面，先造一批虾蛄出来，那么不就能优先装备了？等到士兵们都练熟了，到时候不就成了事实标准，不想用虾蛄也不行了？”
段明远眼前一亮，觉得是个办法，不过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不是我们不想量产啊，但现在工坊都停了，没水力怎么制造？”
“多找几个铁匠用锤子敲啊！”钱文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古时候怎么做火枪的，你们参考一下不就行了？多借用一下本地铁匠的力量啊！他们只是不懂现代知识，但手上的功夫可比你们这些二把刀强多了。看看城阳工坊，就几个工匠带着十多个刚入门的农夫，就能做出不错的铁丝出来，你们还能不如他们？”

第53章 逆风航线
1257年，正月廿一，明州。
第一舰队虽然远在南方没法回家过年，不过在这边其实也过得挺舒服的。尤其是正月十五，望海镇上一片花灯，烟火绽放，正如辛词所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四海客商都出来参加灯会，热闹非凡。
这段时间，第一舰队已经完成了贸易，采购好了回程带的货物。眼看着到了雨水时节，东南方出现轻微的暖湿气流，汇入大陆上寒冷的空气中，降水开始增多。这意味着北风开始减弱，第一舰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顶着北风，走逆风航线返回东海。
这个时代，已经发展出了逆风行船的技术。所谓逆风行船，并不是真的能逆着风行驶，而是借助水体对船身的阻力和风侧流过帆面时形成的升力，产生向前的合力，从而能够与风向成一定夹角斜着行驶，走出一段之后再转向另一个方向，总体路线形成一个“之”字。
传统的中式硬帆就极其适应这种行驶方式，所谓“八面来风七面可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真正行船时，逆风行驶却用得很少，一般只会走一些短途航线，从来不会走明州-山东这种长途航线。
这其中原因很多，一是因为逆风既费事又慢，二是因为容易迷航。
海上突发情况太多，你顶着风走之字航线，万一从其他方向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你不得不改变航向应对，结果飘了几百里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到时候就抓瞎了。尤其是大多数小海商只能近岸航行，没有导航定位的能力，所以根本不敢冒这种险，宁愿等上几个月风期。
如果不想等风期，也有变相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北风的时候一路南下，下到福州、广州，再到南洋，甚至到达三佛齐。等到一路生意做完，也差不多起南风了，再倒回去走一遍，充分利用了全年风期。
不过这次第一舰队肯定是没法走那么远的，他们归心似箭，只想着尽快回东海，于是就动起了逆风回航的念头。
陈一成听说他们的疯狂计划之后非常震惊，这次可再不敢跟着玩命了。所以第一舰队就自己北上了。
出发前，按惯例，明州市舶司官员又上船检查了一遍违禁品。所谓违禁品，其实主要指的就是铜钱。
这个时期，周边国家没有铸币技术，对中国铜钱需求量很大，所以铜钱持续外流，无论是金还是宋朝廷都屡次下令禁止铜钱出口。虽说基本没什么效果，不过态度还是要做的，更何况前不久南宋皇帝赵昀刚重申了一遍铜钱禁令。
不过第一舰队本来就不会做运一船铜钱回去这种蠢事，早早就把钱换成货物了，剩余一点也能解释成“个人财产”，所以那个绿袍官随便看了看，拿了一点小礼物就很有职业道德地放行了。
然后，在正月廿一这一天，起点号和纵横号满载着瓷器、红糖、茶叶、香料、工艺品、白纸等南方商品，在岸边众人惊奇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望海镇港口，开始向东北方行驶。
……
“哗哗……”
赵虎子把便桶用绳子吊到海里，反复拽了两下，冲洗干净，吊了上来，绑在旁边的栅栏上。过了一会儿，又用旁边一个干净的桶提了一桶海水上来，洗了洗手，走了出去。
这里是纵横号艏楼的厕所。没错，与一般人的第一印象不同，帆船的厕所一般是放在船头最前方而非船尾的。这是因为帆船是靠风推动的，对于船来说风是从后朝前吹的，因此要把厕所放在船头，才不会被风把便便吹到船板上。
不过，他们现在是逆风行驶，风向很任性，所以船头厕所也不保险，必须拉到马桶里，再吊到海水里冲马桶才行。
这个季节主要刮的是西北风，雨水节气过后也不算太强了，第一舰队离开明州时是朝东北方行驶，还不算费力。行驶了三天三夜，到第四天正午的时候，测量过经纬度，就根据风向，转向近乎正西的方向行驶。
这种逆风的情况下，船速很慢，差不多只有2-3节，又行驶一天一夜后，差不多到了扬州的纬度。在此转向东北，再行驶一天一夜后，再次转向西方。
如此这般，还要折腾个七八次才行，不过操作量也不大，一两天才换一次方向，所以还是很无聊的。
赵虎子走出厕所，去甲板上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需要调整的，就坐到船舷边，拿起一个橘子吃了起来。
因为此次航行耗时会比较久，为了预防坏血病，正好明州附近也盛产橘子，这个季节也正是上市的时候，第一舰队就采购了一批橘子带上船。同样的，一半淡水里也加了酒，以防止时间长了之后变质。
土著水手们大都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对这些用了几百年和无数人的健康才换来的经验嘻嘻哈哈的，只当是东家们又改善伙食了。对此，股东们比较无语，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再次增加了海上补习班的教育强度。
过了一会儿，赵虎子吃完橘子，把最后的核吐进海里，结果有水珠溅到了脸上。
“咦？”他感觉有些不对。等等，他伸手试了一下风向，这是，东南风？
又一滴水滴到他脸上，这不是海水，是雨水！
“不好了！许东家，起南风了！”赵虎子连忙跑向艉楼，通知在值班的许嵩涛。
现在这个季节，海上偶尔会刮一点南风。但这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现在处于暖湿的东南风与寒冷的西北风交汇处，这种要命的区域会起风暴的！
“镇定，莫急！”许嵩涛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一边让人吹号示警，然后转向后面记录里程的水手，问：“从中午到现在走多少了？”
“线轮实测里程是……”水手数着记录簿上的正字，快速报出一个数字，“11海里。”
许嵩涛拿出海图一划，“切，这位置对我们不利啊。”
这时候王广金和其它股东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上到艉楼了，刚见面就问：“起南风了？什么情况？怎么办？”
“现在起南风，多半是东南有气旋，”许嵩涛拿着海图比划了一下，“我建议朝西南走回头路，避开这里。要是继续朝东走，可能会正面遭遇气旋；往北走，可能会被北风吹回风暴区。”
这时候，旁边的起点号开始打出信号板，几人连忙记录起来。
“绿红空空，红绿空空，绿红空空，全空”，这是nan。
“绿红红绿，红红空空，全空”，这是xi。
这时候对面做了个表示数字的姿势，快速翻起信号板来。表示数字的摩尔斯码需要五位信号，现行的信号板表示不了，于是很简单粗暴地直接用五进制表示数字。
“0100”王广金立刻翻起五进制转换表，旁边的许嵩涛直接心算出了结果：“是25。南偏西25度！果然韩松和我想的一样！”
此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众人连忙指挥水手忙碌起来，朝着南南西的方向行驶过去。这时候为了尽快避开风暴区，两艘船仍然挂满了帆高速前进，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东南方的雨云，一边还好整以暇地拿出水桶接起雨水来。
行驶过程中，雨逐渐变大起来。不过还好，正月的气旋没有夏季那般狂暴，没发展到风暴的等级，向西南行驶一个多小时之后雨就渐渐停了。众人松了一口气，改向正西行驶。
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晚后，第二天清晨风平浪静，于是第一舰队转向东北继续前进。到了正午，测量经纬度后调整了一下航行计划，此后就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耗时间罢了。
……
1257年，二月初五，惊蛰。
“惊蛰这个节气果然名不虚传，到了这天就准时打起雷来，不愧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鹤山关附近，陆平正指挥一帮征发来服徭役的村民在铺一条石子路，突然听见凭空一阵惊雷，想起今天是惊蛰，不得不感叹起来，对着旁边的田学林这么说。
“不对啊，”田学林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不是晴天吗？哪来的雷？”
“晴天霹雳没听说过吗？听，又一声……咦？”陆平此时也察觉出不对来，“等一下，这是不是炮声吗？！”
这炮声不是从西山试验场来的，倒像是从很远又没什么障碍的地方传过来的，两人等了一会儿，又听见一声。
“海上？！”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这时候，东海102上也拉起了警报，整个东海地区纷纷惊动起来。
但是这个时代，能放出炮声的还能有谁呢？
不一会儿，东面的海上出现了两艘帆船，桅杆顶部挂着辣椒土豆旗，帆上画着一个倾斜的“0”和“1”交叉的图案，像一个倾斜的“φ”，也就是觅天台王闻之提供的创意符号，代表两仪，被海洋部用作标志。
这不是第一舰队还能是谁？
第一舰队，从明州出发十六天后，累计航行了近九百海里，折合一千六百多公里，比南下时多跑了一倍还多的距离后，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东海地区。他们放出空炮，告诉家里人“我回来了”。
“我靠，韩松他们这就回来了？牛坏了啊。老田你先看着，我去看看。”陆平跳着叫起来，扔下施工现场直接朝半岛区的临时港跑过去了。
田学林无奈的看了看，叫过旁边的张大牛，让他临时担任监工，监督村民们休息一会儿，自己也跑过去了。
第一舰队慢慢靠岸，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迎接的人们拉着船员们左问右问，几乎是用抬的把他们送回了东海堡。不过此船员们最想的，还是先好好洗个澡，再一直睡上一整天。
之后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由于起点号和纵横号是今年第一批从南方回来的船，所以船上的货在胶西县市场卖了个好价钱，最后一统计差不多有两万四千贯。
这还有几项没算进去，一是五百石红糖和大量的白纸，前者要提炼成白糖，后者是东海商社自用的。二是当初带过去的玻璃制品和那副太清宫的水墨画。
亲兄弟明算账，虽然是自家的船自家的货，但由于百脚制要给船员结算分红，所以这些货物还是得上帐比划一下。
东海商社办事从来是童叟无欺，财政部痛快地给红糖和白纸按胶州市价结算了两千八百贯，只是先记在账上，等分红完毕再交割。玻璃制品和水墨画则算成商务部的生意而非海洋部的生意，所以不算进第一舰队的盈利里，只支付给第一舰队200贯作为运输费用。
最后核算下来，最初置办商品成本差不多是六千贯，最终销售额是两万六千八百贯，再扣除修船费用八百贯，总计盈利两万贯。两艘船一共二百脚，所以每脚可分红一百贯。
起点号上共有一脚水手9人，二脚水手3人，三脚股东7人，共36脚；纵横号上共有一脚水手8人，二脚水手3人，三脚股东6人，共32脚；剩余的就都是商社的。扣除这些分红后，东海商社可以得到13200贯的收入，再加上出售玻璃器和字画所得的4300贯，又扣除买糖和纸的2800贯，总共获得了14700贯的收入，超过了目前卖一年钢材所能获取的财政收入！更别说炼出白糖后又能赚一笔。
这下子统合部和财政部从上到下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见到海洋部的人都觉得特别顺眼，动不动就悄悄塞一点管制物资给他们。毕竟他们可是真财神啊！
获得了巨额分红的水手们更是乐开了花。他们当初在舟山“做了一票”，当时就分到不少钱，这次又有了一百甚至二百贯的分红，一个个都真正发财了。他们推着装满铜钱的车子，神气活现地走出了东海堡……当然没多久他们又主动搬回来了，现在这一大堆钱没地方存放，带在身上实在扎眼。所以除了几个原先是附近村民的水手想办法把钱运了回去，其余的都暂时存在了财政部，他们现在对东家的信誉非常放心。
不久后，他们就成了商务部和建设部联合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的第一批全款买主。
商务部在平原新村以西的位置规划了一片“高档住宅区”，请建设部盖了一些“联排别墅”。其实只是一排连在一起的六十平米的一层平房，里面分了几间，门前用栅栏隔出一片小院，也能算是独门独户了。不过这些房子都是用先进的红砖水泥建造的，质量比旁边即墨乡村的普通土屋好得多。
现在建设部有了余力，已经在此建成了七八十间“独户别墅”，准备卖或者奖励给商社里的优秀劳工。价格也不贵，根据地段不同，差不多二三十贯就够了，劳工们多干点，两三年就能存出来了，更别说还能分期付款。当然，为了控制供需关系，分期付款只开放给工作中表现优异的员工，不好好干就只能付全款。
东海商社当然也想一次掏空劳工们几十年的收入，但是没办法，这是要跟隔壁竞争的。在即墨乡下，一二十贯就能买到一间旧屋了，再添点还能买块耕地，如果东海的房价太贵，劳工就跑去即墨了，所以房价只能“适宜的贵”。
但这不等于亏了。如果不计算土地成本只计算建筑成本的话，这批房产仍然有60%左右的利润率，还是能赚不少钱的。
此举一出，劳工们的积极性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到了去年年底，商社评定出了二十五个“劳动模范”，给予了他们光荣的分期买房资格。当天他们就办完了手续，在舍友们羡慕的目光中，收拾好行李搬进新家了。当然之后还要例行请室友和工友吃肉喝酒不提。
现在，去南方的水手跟着船队回来以后，一下子就成了身怀上百贯的富翁，自然买起房子来是毫不眨眼。这些水手有不少也是曾经的流民，当初选择做水手的时候，还被别人认为是“卖命了”，结果没几个月就成了“巨富”，自然在劳工中引起了轰动。不少人蠢蠢欲动，也想找个机会上船吃这碗饭。
海洋部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阔马造船厂自造的两艘新船马上就要下水了，能招募到的水手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劳工部对此有些担忧，这样的“暴富神话”惹得人心浮动，可不一定是好事啊。海洋部对此嗤之以鼻，不过还是放出风来，说如果应征水手的太多，那么就必须经过考试择优录取，平息了一点风潮。这也为后来海军“质量优先”的路线奠定了基调。

第54章 东海储蓄所
1257年，二月廿五，东海堡，东海储蓄所。
“承蒙惠顾，赵兄，您的账户余额是十五万四千文，您确认一下。”
柜台后面，财政部的雇佣劳工王清泉对着赵虎子如此说。
赵虎子心里盘算了一会儿，他数学很好，很快换算出这就是两百贯整没错。他之前寄存在财政部的就是这个数额，于是点头确认：“嗯，没错，多谢啊，王秀才”。
东海商社发工资的流程是各部门发给劳工工资条，然后劳工拿着条子去东海堡内的财政部领取铜钱。由于大部分劳工没有固定住处，不方便保存财物，就有不少劳工暂时把得到的工资寄存在财政部，等需要的时候再支取。
这一开始只是记笔账的事，没多大麻烦，后来随着第一舰队贸易回来，一下子又多了几十个大额储户，财政部就意识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于是，他们就计划设立一个银行机构，管理存款业务。
他们在正月廿三的全体大会提出申请，顺利得到了批准，然后就在东海堡财政部办公室旁边设立了一个“东海储蓄所”，把储蓄业务转移到了这里来。
东海储蓄所由股东纪萍萍负责。她穿越前是正经的金融专业、银行柜员，到任后首先就做出了重大改革：储蓄所的记账单位统一改成“文”，不再使用“贯”这种别扭的770进制。
“太奇怪了，极不合理，又不方便，我早就看它不爽了。”第一次储蓄所内部会议上，她如是评价省陌贯制。
储蓄所参考后世先进的银行业经验，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设计了一套业务流程。开业没几天，首先就是把之前的储户一个个叫过来，跟他们确认账户余额，发给他们存单。赵虎子作为储量排名前列的VIP客户，自然是第一批过来办业务的。
现在在储蓄所存款并没有利息，储户们也没什么意见。在他们看来，不收保管费就不错了，还想要利息？哪来的好事啊！
“柜员”王清泉是财政部的雇佣劳工，因为之前读过书，脑子灵活，很快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和借贷记账法，所以被纪萍萍要了过来，既当柜员，也要做些别的工作。
他被赵虎子称为“秀才”，不是因为他考过科举。实际上“秀才”作为科举制度中的一个等级，是明朝才确定下来的，这个时代只要读过书就能被称为秀才。
金朝崩溃之后，科举制度不复存在，只在1238年由名相耶律楚材主持过一次试科举，之后就一直断绝了。
但北方大族、乡绅和商人仍在按照以往的习惯培养读书人。这些基层知识分子没法考科举，其中有家业可以继承的也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就只能流入各种行业，做些记账、文书、代人写信之类的行业，形成了供过于求的局面，东海商社就雇佣了不少。
其实经统合部的分析，这些底层读书人大概是最可能支持东海商社的阶层了。地主和军阀阶层追求稳定，除非把刀架在脖子上，否则是不太可能支持东海商社的；而底层农民则不太在意谁在他们头上，虽然不会反抗东海商社，但也不会主动支持。只有这些底层知识分子，因为通天梯断绝，所以多少对蒙古人是有些怨恨的。虽说即使科举存在，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是考不中进士的，但总是个念想不是？
不过科举的断绝，也使得他们不会年复一年把青春浪费在故纸堆上，为寻生计多少会学些实学。所以北地的读书人不会像南宋的读书人或者后世的明清读书人那样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排斥东海商社这样的“蛮夷”。相反，他们能看出东海人是有真才实学的，愿意学习东海学问，这就容易在文化上对东海商社产生认同感，成为可争取的对象。
王清泉就是这么一个人，听说他家祖上也是潍州大族，在几十年前的乱世中跑来即墨避难，在墨水河南买了几百亩地，勉强做了个小地主。他是家中第四子，没家业可以继承，虽然比普通农民强一些，但也没什么前途，只能去即墨城寻点活计做。正好这时候东海商社占领了城阳区，他见这帮人似乎是讲道理的，就接受了雇佣，去财政部办事，结果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点就透，很快被重视起来。
王清泉把两份合同递给赵虎子，赵虎子看了一下，上面用的都是简体字，他基本都认识，写的无非是些储蓄业务的注意事项，他觉得没问题，就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清泉确认了一下，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了旁边的纪萍萍。纪萍萍看了一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存档了。
“赵兄，你是想要记名存单，还是不记名存单？”王清泉坐回柜台，对赵虎子如此说。
赵虎子有些奇怪，问：“记名存单是什么？不记名又是什么？”
“记名存单，就是专属你个人的存单，”王清泉拿出一张样品来展示给他看，“你得留下花押或者密语，以后必须你本人带着存单过来验证花押密语之后才能取钱。”
“嗯，是该这样的，”赵虎子点点头，钱就该好好保存起来才行，“那不记名呢？”
王清泉又拿出一张票据，是用南方买回来的硬纸做的，上面印着一些花纹，左边写着“100”“一百文”、“壹佰文”三个数字，右边画了一百个铜钱，十个一组分了十组，左下角有一长串编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东海02年内可提取”。
他把这张纸递给赵虎子，说道：“不记名存单就是这样子的了，不管是谁拿着过来，都能取钱。你要是丢了，自然就没了，但也有好处，如果你要买什么东西，直接把存单给他，让他来取钱就行了。”
赵虎子这下子明白了，他在南边是见过会子的，这不是差不多嘛。
于是他把大部分存款都放进了记名存单里，只取了两千文的“不记名存单”试着用一下。
王清泉给了他10张一百面额的和50张二十面额的。这之后就没有更小面额了，现在纸张和印刷成本太贵，铸币税还不够纸钱呢。
赵虎子接过记名存单，看了一遍，小心折起来收进怀里。又把不记名存单数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想了想，取出一张二十面额的递给王清泉，笑道：“王秀才，那你给俺把这张取了呗。”
王清泉轻轻一笑，接过存单，到后面的小木箱中数出20枚铜钱，交给了赵虎子。这种小额提取，他有权限直接操作，不用向纪萍萍申请，只要结算的时候对上账就行了。
赵虎子接过铜钱，憨厚一笑，对王清泉和纪萍萍道了谢，就出门往南去了。今天他们海洋部还有重要的海试要做呢。
储蓄所搞出这个“不记名存单”，自然是对发行纸币的一种尝试。实际上现在东海商社还没搞出成熟的防伪技术，不敢一下子就大量发钞，这次只是小规模实验一下，发行的“不记名存单”都备足了准备金，绝无超发，而且限定了有效期，到明年就作废了。
路要一步步走啊。

第55章 自造舰与新型帆
1257年，二月廿五，阔马区外海。
一前一后，两艘挂着辣土豆旗的船只相继驶过。
“快快，把帆往左转！”
后面那艘船上，王广金一边掌着舵，一边对前面大喊大叫着。
甲板上的赵虎子赶紧带着水手转动起了桅杆底部的一个棘轮。棘轮发出咔咔的声响，通过绳缆间接牵动与帆骨连接的数根帆索，使整个竹篾织成的帆面围绕桅杆逆时针转动，以一个略有偏斜的角度对准了变化后的风向。
帆吃满了风，帆面微微鼓起，推动船只达到了极速。船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不时有浪溅到甲板上。但即使这样，这艘船也没赶上前面那艘。
一前一后两艘都是新船。赵虎子上午在储蓄所办完业务后，就急急忙忙赶到阔马区，为的就是参加这艘船的海试。
它们是阔马造船厂前不久下水的两艘三百料木船，仍然是传统的福船结构，大约有16米长，标准排水量约一百吨。
这两艘船从55年开工，到前不久第一舰队回来之后才正式下水。下水的时候，海洋部好是兴奋了一番，毕竟这是东海商社自造的第一批船啊。他们把两艘船分别命名为“金牛”“白羊”，王广金和赵虎子这些原纵横号的船组现在就在白羊号上。
其实这两艘船在去年末就基本完工了。阔马造船厂一直在招募工匠，现在工匠加工人已经过百人了，所以进度比预计提前了一些。只是由于第一舰队南下贸易，海洋部人手不足，船造出来也没人开，所以只分配了一小部分人力进行收尾工作，再让一部分新手造些小船练手，大部分人力分配到了新型船的制造上。
是的，随着海洋部对本时代航海船只的逐渐熟悉，他们也对木帆船有了自己的理解，决定在仿制起点号的基础上进行多项改进，制造一艘吨位相当的新型船。
新型船的下水还不知道要多少个月，不过研发过程中产生的一些成果可以先在现在的船上试验一下。今天金牛号和白羊号要试验的，就是新型的船用风帆。嗯，准确地说，试验者是金牛号，而白羊号装备的仍然是旧式的硬帆，是作为对照的。现在这个试验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在介绍新型风帆之前，有必要对历史上出现过的帆装梳理一下。
风帆按材质可分为硬帆、软帆两种，按固定方式又可分横帆、纵帆两种，此外还有一些辅助帆太杂暂且不谈。历史上排列组合，出现过很多各种类型的帆装，但最终大浪淘沙，比较成功的有三种：软纵帆、中式硬纵帆、欧式软横帆。
先说软纵帆。软纵帆是欧洲和中东都经常采用的一种帆装形式，大多是采用三角或者四角梯形形状的一整块帆布，沿桅杆纵向布置，可以绕桅杆转动，所以能够利用七面来风，可以制造一些快速灵活的小帆船。但是由于需要一整块帆布，在古代技术条件下难以做大，所以很难用在大船上。
然后是中式硬纵帆，这是中国独立发展出来的一种帆装形式。这种帆是用竹篾、草茎等编制而成，再用竹木为骨撑起来，材质较硬、不易变形，故称硬帆。大多数硬帆都可以绕桅杆转动，所以算是纵帆的一种。中式帆具有纵帆的优点，可以凭借七面来风航行，同时又易于操作，非常适合东亚沿海多变的风向，材料又容易取得可以随时修补，所以被东亚各国广泛采用。16世纪葡萄牙人到达中国后，也把部分西式帆船改装成中式硬帆，以适应东亚的海况。
中式硬帆突破了帆布面积的限制，可以做出比纵帆船大得多的船，但做大之后，帆重也急剧增大，仍然不能用在太大的船上，这时候就需要横软帆登场了。
欧式横软帆，就是用两根“二”字型横向排列的木棍拉起一面帆布，再把很多组这样的帆布装在桅杆上，形成大面积的帆装。若是论同等面积下的用风效率，那横帆肯定是比不过纵帆和中式帆的，要论起灵活性，更是被吊打。但横帆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不跟你们玩同等面积，我就要堆面积碾压你们。
由于横帆是多块帆布的组合，所以既不用受纵帆单块帆布面积的限制，又不用受中式帆重量的限制，可以把总面积做得很大，能够驱动一些超级别的大船。也许近海航行时跟纵帆半斤八两，或许还不如，但在能利用常年风带航行的大洋上，横帆则具有了绝对的优势。所以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船越造越大，跨洋航行越来越多，欧式横软帆也成为了主流的帆装形式。
不过横软帆同样也是有缺点的。采用横帆的船通常具有超高的桅杆和巨大的帆面积，为了保证桅杆强度和操控多组横帆，就必须在桅杆上装上密密麻麻的支索和帆绳。这些绳子就限制了横帆的转动，使得横帆船只能利用顺风和侧风，难以利用逆风。
为解决这一问题，西式帆船又加装了艏斜桅帆和艉纵帆乃至支索帆。这些帆与船体轴向平行布置，在逆风时会被吹鼓起来，而风流过鼓起的帆面时会产生升力，这些升力便可以带动整艘船戗风而行。如此虽然效率不如纵帆船，但总归是能动了。
但这一套复杂的帆装又进一步加大了操纵的难度。一艘纵帆船或许只要十个水手就能操作，而一艘横帆船却可能需要几十上百个水手。不过，在危险的大航海时代，这倒未必是缺点。人多力量大，水手多了，战斗力也就更强，不管是抵抗海盗还是自己做海盗，都是人越多越好。
东海商社没那么多水手可以折腾，所以不想用横帆，再说现在他们的船也没大到硬帆用不了的时候。但他们对目前的硬帆形式不满意，于是就参考后世现代帆的理念，设计了一种新形式的帆。
那么现代帆是由这三种帆装中的哪一种发展来的呢？很遗憾，都不是。
现代根据流体力学设计出来的帆，与其说是从古典帆演化而来的，不如说是从飞机机翼变过来的。
古典帆主要靠风吹扇面的作用力推动，而现代帆则主要靠风流过帆面时由于两侧空气流速不同而产生的压力差来推动，和飞机机翼同样利用的是伯努利效应。
硬要说的话，现代帆大多采用不能形变的骨架结构，又能绕桅杆自由转动，和中式帆倒是有些像，但帆布采用的是轻薄而强度高的现代纤维材料，比最软的帆还要软，所以算是集大成者了。
海洋部就是参照这个理念，用轻薄的帆布替代竹篾作为帆面材料，同时用弯曲帆骨将帆布撑起形成能够高效利用升力的弧面，软硬帆结合，设计出了一种历史上罕见的奇异帆，也就是今天放在金牛号上试验的这种了。
金牛号上，韩松见大局已定，便放心地将舵交给旁边的郑林掌着，自己去前面细细观察起主桅上的新式帆来。
“嗯，这个帆骨，倒有些像肋骨……”
可不是嘛，主桅上的三面小帆是通过四根横向帆骨连接并支撑起来，这四根帆骨又自下而上通过一套帆索系统固定在了一根竖向的“脊骨”之上。收帆时，放下帆索，整个帆就像遮阳棚一样折叠起来了；升帆时，拉紧帆绳，整面帆就完全展开，中部向前凸起，形成桶状的巨大弧面。
而这根脊骨则通过三个短支柱与桅杆连在了一起，连接处是轴承可以相对滑动，以此实现了帆面的转向。如此一来，便可调整角度以适应风向。不过与旧式帆不同，新式帆不是以背面迎风，而是以侧后面迎风。此时风一面从前方的弧面快速流过，气压降低，一面堆积在后方的凹面中，气压升高。帆在两个气压差之下产生巨大的推力，推动船向前行驶。
因此，同样的船体同样的风，金牛号能跑得比白羊号快，也就不奇怪了。
为了制造这款新型帆，海洋部和工业部又整合了不少新技术，比如说用钢骨代替了竹木骨架。东海商社能自产优质廉价的钢材，钢虽然密度比木材大，但是刚度要高得多，算下来比刚度（模量比密度）更高，在风中不易变形，所以可以用很细的钢骨替代木骨。但那根固定承力的“脊骨”仍然是木质的，因为木材的比强度要比钢高，也更容易加工成大型构件。
此外，帆和桅杆之间的连接使用了东海商社的王牌产品石墨轴承，保证了转动顺畅。又有一套新设计的滑轮和索具系统，以完成升降帆、转动、固定等操作。
这时郑林把舵交给了水手，自己也跑了过来凑热闹。他先是攀上了桅杆，试了试猎猎作响的帆布的手感，又跳了下来，说道：“方迎波给的这批帆布不错，我看比南方的都不差了。”
韩松点点头：“岂止不差，他们折腾这么久，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好东西。我看城阳也干脆别产什么破商品布了，专产帆布得了。”
嗯，这帆面用的是新型棉麻混纺帆布。之前城阳工业区曾经做过一批纯棉帆布给海洋部试用，重量相比麻布减轻了不少，但是棉的强度不如麻，城阳工坊的纺织技术也不怎么样，结果大风时产生了撕裂现象。为此，他们又改进了配方，使用棉麻混纺，经线交替使用一根麻线一根棉线，纬线用两根棉线一根麻线。这看起来复杂，其实在手工织布时代和普通布织起来没多大区别。
但这也是基本操作，没什么特别的，这种帆布的真正秘诀在于提前数百年使用了上蜡工艺，也就是事先把线浸过防水油料再织布，可以增加布料的气密性和防水性。帆布如果不经过防水处理，风就会从纤维间稀疏的空洞中穿出去，降低推进效率。为此，传统的做法是织造完成之后再涂蜡或桐油，但这样用量不好控制，达到同样的气密性重量要大上不少，而且成本高昂。因此历史上有的船为了省钱，就用普通布料做帆布，行船时泼上水浸湿防漏风。东方硬帆之所以用竹篾编制而不用布，也是有出于漏风率低的考虑。相比之下，城阳出产的这种帆布真的是上好的防风布了。
说到这里，郑林又心痒了，回头对艉楼喊了一声：“计一下航速！”然后在十几根帆索里找出自己想要的那根，从固定处解开，用手拉着慢慢放下去，又提起来。
最顶层的帆骨随着他的动作先是下降，又升起来，牵拉起来并不费力——由于一系列新技术，最终造出的帆面不但用风能力更强，重量也比同面积的硬帆少了三分之二，整面帆都可以由一个水手收放，更别说这顶层的三分之一了。
他把帆索绑了个绳结固定回去，拍着手说道：“这么轻省，你说当时造的时候为啥不干脆把桅杆造高点，好挂面更大的帆？”
韩松道：“造的时候都定型了，哪那么好改，完全体还是得看新船。而且，”他在甲板上用脚点了点，“听，这还没多大风呢，就吱嘎吱嘎了，帆力再大，说不定哪里的结构就得出问题。毕竟是练手的船，不能要求太高啊。”
郑林点头道：“也是。而且这帆只是有个雏形，还没优化完全。回头给其他几艘船也换上试试……对了，头儿，你说，这帆软帆硬帆都不完全是，得起个特有的名号吧？”
韩松一愣，然后说道：“既然是类似机翼的原理，那就叫东海式翼型帆吧……唔，太长了，干脆叫海翼帆得了。”
郑林一拍掌：“好，就叫海翼帆！”
这时，后面的水手拿着表和记录纸来报告了：“报告舰长，之前五海里平均速度8节，最高速度8.6节！”
韩松一听就笑了：“很好，今天还是没什么大风，不然说不定能上九节。也不错了，这应该都甩出白羊号有一节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打信号通知他们返航！”
其实他们今天一共比了三轮。第一轮，由于海翼帆的用风方法和硬帆有很大区别，金牛号上的班组对海翼帆还不是很熟悉，没发挥出效果，甚至比白羊号还落后了一点。等到第二轮渐渐熟悉了，才持平甚至反超。而这是第三轮，完全上手之后终于表现出了显著的优势来。
两艘船逐渐调头回航，而此时海翼帆又展现出了一个优势——由于是利用侧风升力，所以可以调整帆面角度使得升力垂直于船体，从而获得较大的力矩辅助转向。因此金牛号比白羊号更快地完成了调头动作，等到后者也转向南行驶的时候，两者都差不多并驾齐驱了。
郑林命人降了顶层帆，与白羊号保持速度一致，又走上艉楼喊来了王广金他们，笑呵呵地吼道：“王兄，承让了！”
王广金嘴角抽搐，回道：“新式帆果然厉害，郑兄在上面都跑得这么快，回头我就给白羊号也换上！”
韩松也走上来，喊道：“对，还有起点、纵横，还有以后的新船，都换！”

第56章 四轮马车
1257年，三月初十，东海堡。
“这么说起来，我们种了这么久土豆，种出来的几乎全部作为种子又种回去了。等到终于有点剩余产品能上桌了，我们也不缺粮了，这岂不是完全没起到金手指的作用吗？”
东海堡的食堂里，木工组组长于雄章对着对面农业组的张国庆如此说道。说完，他又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
张国庆穿越前在某农业大学读博士，穿越后理所当然地被划进了农业口。但实际上他学的是克隆，专业并不算对口。好在他是农村人出身，好歹能把麦苗跟草分出来，所以仍算得上农业组的首席专家。
去年秋季，东海商社收获了差不多三十四万斤土豆，其中三十万斤今年仍然要种回地里，剩下的四万斤终于能端上餐桌了。刚开始，股东们抢着来尝这几年吃不到一次的土豆，不过没多久就腻了。现在东海商社主粮储备丰厚，四万斤吃了几个月也没吃完。
“等这一季收完，我们就实现土豆自由了。”张国庆说，“到时候有了上百万斤的土豆储备，足够几千人吃一年了，我们就不用死命种土豆，而是可以按需种植了。从人力产出比的角度上看，种土豆还是非常划算的，用土豆代替一部分粟，我们就可以把更多的人力用于畜牧业了。”
现在，东海商社的规模已经增长到了两千五百人，与之相对应的，是东海地区已经开发出了两万亩耕地。当然，这两万亩是指全部开垦过的土地，其中有不少收获过一季之后就种上草养起来了，现在在耕种的大约有八千亩。
自己产的麦、粟和土豆，再加上城阳区的税收，主粮供应已经相当充沛了。所以，目前统合部的规划是，在保证粮食储备和主粮供应的前提下，加大畜牧业和经济作物的发展力度。
根据劳工部农业组的测算，整个东海地区大概有五六万亩适宜耕种的易开发土地。统合部做了一个宏大的规划，准备全部利用起来，其中四分之一用来种植主粮，四分之一种植经济作物，剩下的作为牧场，饲养牲畜。
当然，前途很光明，道路很曲折。牛羊什么的还好说，劳工部和商务部搜罗了三十多头牛，二百多只羊，交给懂行的劳工饲养，也不算太费事。但是马就麻烦了，这东西和铁一样，偶尔买一两匹没问题，但如果持续大量采购，就会引发官府的注意了。
在即墨县，虽然有程从杰和毕庆春罩着，但经营城北马市的是一对蒙古夫妻，他们属于统治阶级，可不会因为知县放话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务部只好多番腾挪，请人代买，再去即墨乡间收购，累死累活才搜罗了二十多匹马。这些马品质都不太好，现在放在平原新村北边的区域养着，去年还生了几匹小马，也算是开了个头吧。
话归正题，今天木工组和农业组凑在一起，是为了测试木工组的新产品——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不是个新产品，中国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现在的即墨、胶州一带，也偶尔能见到四轮车的身影。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内，运载车辆的主流仍然是二轮车，而不是四轮车，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中式的四轮马车真的就只是四轮车而已，也就是在一块车板上固定四个轮子，这样的四轮车相对两轮车有不少缺点。
一是转向不便。四轮车并不是不能转向，只是转弯半径比二轮车大得多。古代中国城市街道非常狭窄，四轮车穿街走巷很不方便。
二是耐久度的问题。四边形是不稳定的，四轮车经过颠簸路面，或者转向的时候，四个轮子的相对位置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这就导致车架中产生扭力。而古代路况通常非常不好，颠簸是常有的事，所以时间一长，车架频繁受扭力，就坏得非常快。
所以虽然早就有了四轮车，但中国民间运输的主流仍然是二轮车。
不过二轮车也有它的缺点，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载重量低。二轮车只有两个轮子作为支点，要套上牲畜才能保持稳定。这就意味着牲畜拉车时，不但要把车向前拉，还要负担一部分货物的重量，这样累得更快。而如果是四轮车，所有重量都由车架承担，牲畜只要向前拉就行了。所以四轮车的载重量比双轮车要多得多。
之前，木工组制造的“自由轮”独轮车和双轮车在50-100公斤级别的运输上非常好用，为东海商社的运输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不过随着事业的发展，大批量运输的需求逐渐显现，自由轮不太够用了，因此四轮马车的研发就提上了日程。
农业组需要运输大量的农产品，对四轮马车的需求最急迫，所以木工组做出第一辆样车之后，他们也参与到了测试之中。
于雄章和张国庆吃完饭，走出东海堡，在东边的空地上一边聊天一边等着。不一会儿，一头小毛驴拉着一辆四轮“马车”晃晃悠悠地从南边过来了。
木工组的秦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刚打了个招呼，张国庆就兴冲冲地跑到四轮车旁边，上上下下看了起来。
“老于，老秦，你们这车，不就是两个双轮车拼起来的吗？”看了一会儿，张国庆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对着他俩说。
他刚才趴在车底，看出了点门道。
这辆四轮车实际上是两辆双轮车拼在一起组成的，前后两对轮子，中间用一根粗大的木梁连接起来。木梁后端与后轮的车轴是固定在一起的，而前端有一个竖向的通孔，与前轮车轴上的一个立轴连接在一起，这样前轮就可以左右转动了。再在这根大梁上固定一个车斗，这整辆马车就成型了。
“嘿嘿，我们当初也想做个四轮独立悬挂的承载式结构啊，”秦晋抢先说，“不过统合部不给批钢材。再说了，就算真用了钢，现在那些钢也不一定能满足疲劳强度的要求。所以就只能仿照欧洲人的做法，用这种两截的非承载式车身啰。”
承载式和非承载式是汽车行业的术语，前者意味着车厢和底盘是一体的，而后者意味着车厢与底盘分离，底盘可以独立行驶。
木工组最初的想法是给一个车厢加上四个用钢制簧片连接的轮子，簧片可以产生形变，这样既能减震，又能吸收四轮位移时对车厢产生的扭力。但是这种设计对钢材的质量要求很高，否则就会在反复的弯折中很快疲劳断裂，现在武备组产的钢很明显满足不了需求，所以这个方案只能搁置了。
现在用的这种马车结构，是历史上比较成熟的设计，前后轮分离，车厢与车架独立。如此一来，颠簸时就不会形成太大的扭力，即使有也会被大梁承受，可靠性好了很多。而且马匹直接带动前轮转向，灵活性也很好。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摇晃会很严重。不过现在紧要的是解决有无问题，舒适问题等等再说。
张国庆和于雄章跳进车斗，秦晋赶着小毛驴，摇摇晃晃进了东海堡，走到粮仓旁边。张国庆已经晃晕了，下车后走了几步才正过来，然后他跑去旁边财政部，找人来开仓领些土豆出来。
“七……八……老秦，这都二百公斤了，还能接着装？”几人轮流把二十五公斤一袋的土豆搬到车上，张国庆一看都八袋了，有些担心。
“没事，这车额定载重可是有一吨的，最大装一吨半都没事，这才多少啊。”秦晋又抬了一袋土豆上去，很自信地回答说。
张国庆看了看前面的小毛驴，说：“不是，我是担心你这小毛驴。这车这么宽，不是设计给两匹马用的？一头驴能拖得动吗？”
“呃，”秦晋心算了一下，“起步可能困难点，走起来问题就不大了。不过也是，今天先装五百……四百公斤试试吧。”
说话间，几人已经装好了十六袋土豆。秦晋给小毛驴喂了一把豆子，又坐上驾驶座轻轻抽了一鞭子，小毛驴叫了一声，开始吃力地向前走，车子挣扎着动了起来。
张国庆和于雄章见状，赶紧上去帮忙推。车子加速到步行速度，小毛驴似乎轻松了一些，缓步匀速拉着车向前走着。这台驴车虽然结构很原始，但是采用了先进的石墨轴承，只要不上坡，行驶起来还是很顺滑的。
“哈哈，老秦，你该找个胡萝卜挂在前面。”于雄章一边走着一边说，“对了，我一直没见到过，这时候有胡萝卜了吗？”
“谁知道呢，”张国庆又加把劲推了一把，“既然是‘胡’萝卜，那想必是外面传进来的吧，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事。嗯，你们这车倒是挺结实的，不过动力不足啊，也亏最近把路给修了，不然遇到个小坡不就上不去了？”
秦晋抽了一鞭子，说：“我出发的时候也没多想，这几天都是用这头驴测试的，挺听话就直接赶过来了。让它一次拉整辆车加上这么多货确实过了点，等下午再加一匹，应该拉一吨也没问题了。不过关键还是得修路，路不好就是一半量都拉不动。”
“已经不错了，”于雄章说，“如果这车是二轮的，这小驴子拉个二百公斤也就差不多了，现在车重和载重都翻倍了，却依然能勉强拉动，说明我们的设计很成功啊。”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小号的四轮车出来，三百至五百公斤载重，一头驴甚至两个人就能拉动，可以用于小批量快速运输。”秦晋的思维发散开来。
于雄章眼前一亮：“是个好主意啊。嗯……不过缩小比例，轮子也得缩小，那么离地间隙就小了，对地形要求更高。而且材料也未必能减半。唔，反正在修了路的东海地区应该是够用了，到时候大车用于定点运输，小车用于小规模运输，非常合理啊！等回去就做一台试试！”
两个人兴奋地讨论起小四轮的技术细节来，张国庆不时插一句，二十分钟后，便到达了目的地——半岛区的土豆种植区。他们把土豆运到农田外围的一处小屋里，土豆将在这里切块发芽，然后种进地里。
卸完货之后，让小毛驴喝了些水，他们又坐上车，前往平原新村北部的牧马场。虽然名为牧马场，但牛、驴之类的也养在那边，他们准备再去领一头驴，测试一下双驴牵引的效果。由于是空载，速度比刚才快得多，五公里的路用了十几分钟就走完了。
牧马场相当简陋，北边靠近鹤山的地方建了一排马厩，用高栅栏围了起来，白天近百匹马、牛、驴就放养在外面的草场上。
这个时候，十多个义勇队的预备骑兵正在草场练习骑马，一个个都很笨拙的样子，三人一边看着他们，一边走进了栅栏内。
他们很快办好了手续，领到了一匹体型和现在的小毛驴相当的驴，不过颜色要黑一些。秦晋把牵引具换到小黑身上，让小灰休息一会儿，又驾车去了半岛区的工坊，去换装两匹驴使用的牵引具。
双驴的牵引具要比单驴复杂的多，要先给两匹驴分别套上束缚用的“轭”，再用一根横木“衡”将两个轭连接起来，用于平衡两匹驴的拉力。由于是四轮马车，还要用两侧的木杆“辕”把衡和车前轮轴连接起来，使得它们能带动前轮转向。可见，一辆车上的各种组件，真是贡献了不少汉字出来。
秦晋左手拉着两根缰绳，右手拿着鞭子，勉强将驴车赶到东海堡，又一口气直接装上了四十袋土豆，也就是一吨。
这次双驴拉起来可就比单驴轻松多了，虽然载重增加一倍，但驴车本身的重量没变，平均负载降低了，不用人助推就轻松拉走了。之前二十分钟的路程，这次十多分钟就走完了。
之后木工组检查了车辆情况，一切正常，显然达到了设计目标。
木工组干脆直接把这辆试验车移交给农业组使用，几天下来，都很好地完成了运输任务。于是他们就给统合部写了报告，申请调动资源开始量产。
木工组人手不是很充裕，不过马车的部件制造起来技术难度不高，后来他们仿照城阳工业区的外包生产模式，把各个部件画成图纸分包给附近的木匠，再运回东海组装，生产速度得到明显提高，成本也控制在了20贯以内，可算取得了大成功。
此后，他们又制造出了载重350公斤的小型四轮车，由于只需要一头驴就能拉动，小巧方便，很快受到了欢迎，产量超过了大型四轮车。
最终，东海区域有了四种级别的陆地运输工具：100公斤级的单人独轮/双轮车“自由轮”，350公斤级的单驴小型四轮车，一吨级的双驴/单牛大型四轮车，还有用马牵引的快速客运四轮车。
这些车辆大大增加了东海地区的经济活力，也倒逼东海商社修建更好的道路，并且设法增加牲畜数量。但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第57章 产学研一体化
1257年，四月十七日，阔马区一号工坊。
这个当初武备组和造船厂合用的工坊原本叫做“阔马区工坊”，由于阔马区后来又建设了两个工坊，所以名字就变成了“阔马区一号工坊”，划给了武备组专用。
开春以后，水力恢复，工坊里面又出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甲乙两个工位在生产各种武器装备，丙工位在维护，丁工位正在生产钢材。
丁号工位旁边，万浩然带着六个学徒在观察生产过程，他先给学徒们重申了一遍要点，然后让他们轮流上去观察钢水颜色。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首先站出来，穿上一套厚衣服，拿起工坊特制的固定在一根长杆上的小镜子，跑到坩埚炉旁边，远远地避开热浪，用镜子观察起炉口内的景象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上一张五颜六色的纸对比一下，跑回到万浩然旁边，怯生生地说：“一千八百开？”
万浩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这个学徒松了一口气，笨拙地脱下防护服交给下一位，自己站到队尾去了。
这些学徒是武备组自己培养的后备人才。
这个时代，或者说整个古典时代，技术人才的培养和需求都处于一种供需两弱的状态。有技术的工匠不愿意轻易将自己的技术传授给别人，只会培养少数几个学徒；而这些学徒就算学成了，除了继承师父的事业，也不容易找到别的工作，这种情况反过来又进一步抑制了学徒的数量。
所以古代工匠数量的自然增长是非常缓慢的，这对东海商社的进一步发展造成了很大的阻碍。56年的时候，各部门洒着钱几乎把附近的自由工匠搜刮一空，剩下的要么不敢来，要么有自己的产业不愿意来，到了57年，就很难再招募到新的工匠了。
因此东海商社只能走自己培养人才的路线，一方面对现有的劳工进行基础知识和技能培训；另一方面把劳工中的适龄青少年组织起来，教他们读书写字，然后分配到各部门，一边学习专业知识一边实习。
由于经过了颠沛流离的逃亡路，流民劳工中的适龄少年不太多，劳工部又在东海地区的村子中招募了一些，凑足了二百名少年学徒。
这些青少年不管有没有父母，对此都是非常感激的。所谓士农工商的排列顺序是上层阶级的事，对于普通劳动人民来说，有一门手艺肯定是好事。以前想学些铁匠、木匠之类的手艺，必须得请人托师傅的关系，再给师傅做上十几年的契约奴才行，现在东家们居然敞开了教授，不但不收钱，还管饭，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东海商社当然是不藏私的，他们恨不得这些学徒下个月就能独当一面，怎么会把知识藏起来不教给他们呢？再说了，现在商社的技术水平也没比周边强出多少去，虽然思路上领先数百年，但具体的实现手段是很简单明了的，所以实际上想藏私也没什么可藏的。
因此，东海商社在教授学徒的同时，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他们虽然有着领先数百年的知识，但真实的技术道路上是有很多坎绕不过去的。
就拿这坩埚钢来说，虽然武备组用这个方法成功实现了“批量”炼钢，但是质量控制做得一塌糊涂，每一锅能出什么样子的钢全看运气，碳含量、杂质含量还有另外的一堆复杂要素都无法控制，偶尔能出一锅很好的钢，但也有很多时候比熟铁强不了多少。
解决这些问题，没有取巧的道路可走，只能小心地控制好生产流程的各项参数，做好原材料的检验，控制好温度和时间，控制好旋转速度和通风速度……这些“控制好”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做到的，首先你得有手段测量出这生铁含碳量是多少，这炉温达到了多少，然后才能知道该如何进行调整。更何况，还有不同条件下的配合，非常复杂。
东海人现在还谈不上控制，只能从第一步“检测”做起。他们没有先进的仪器可以测量，只能用土办法一点点接近真相。
万浩然现在带着学徒们做的，就是通过观察钢水的颜色来估算它的温度。“观色”是传统铁匠的必备技能，很多资深大匠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一看铁水颜色就能判断出成色好坏和铸造的成功率来。东海商社当然也想获得这样的大匠，但却是不好找的，只能自己培养了。相比传统只能靠“悟”的师徒培养，他们至少有一点长处，那就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比如说这个色温的概念就是了。
对比颜色用的色温表是工业部的人请赵阿洛用珍贵的颜料画出来的，很不准确，不敢说就与真实色温一一对应了，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对比的标准。
通过估算色温，虽然他们暂时无法做出太多的调整，但至少当做出一锅废品的时候，他们查看生产过程中的各项参数，或许能指着色温一栏恍然大悟地说：“这温度不对啊！”
而且，学徒培养多了，说不定就能练出一个火眼金睛的，那可就赚大了。
……
“师兄，测好了，这批铁锭，平均压痕直径1.3毫米。”一个穿着道装，不过撸起了袖子的年轻道士站起来，把一张表格递给旁边的一个穿长衫的书生。
“好的，辛苦你了。”书生接过表格，又问了一句。“这是十四日即墨来的那批吧？昨天到的那批铸成标准块了吗？”
道士指指旁边架子上摆着的一排小号铁锭，说：“好了，那些就是，昨天一到就铸好了，后天就能测试了。”
书生点点头，说：“行，季公今天出去了，我带你做一下冲击测试。呃，这个测试有些危险，你把胸甲和头盔穿上。”
“好嘞。”道士去旁边找了一套板甲穿上，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这里是一号工坊外面的一个简单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机械组做出来的两台“大国重器”。
一台是硬度测试仪，结构非常简单，把铁锭固定在上面，然后转动手柄让高碳钢球压进去，根据压痕大小测试硬度。另一台是冲击测量仪，把钢球从不同高度落下来，测试要多高才能把铁锭砸断。
两台仪器的测试精度都非常粗糙，但至少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能够产生一系列可对比的数据。
其实这实验室还缺了一台重要仪器：拉力机，用于测试材料的静态强度。但这拉力机对机器本身的强度要求比较高，机械组还在折腾，暂时没搞定。好在钢材的硬度和强度有很明显的相关关系，所以暂时测测硬度也就凑合用了。
实验室由季国风负责，这两个人是他的“研究生”。其中那个书生叫董德水，是即墨乡下秀才，当初进了财政部，后来被派来武备组管理耗材。因为性格沉稳，账目处理得很细致，被季国风发掘出来，挖到实验室帮他做测试。而道士叫赵兴，原先是崂山上道士，经常去东海觅天台听王闻之讲课，领悟力很好，触类旁通，被王闻之推荐来东海“深造”，于是也被季国风拉进了实验室。有了这两人，季国风繁琐的日常工作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解放，可以去从事一些更有价值的工作了。
当然，季国风也不是纯粹把他们当实验室民工用。实验室负责进出两道检测，进，就是把罗家提供的生铁融成标准块，测试一遍性能；出，就是把生铁炼成钢后，再测试一下钢标准块的性能。季国风带着他们把两个性能相对比，再列出生产过程中的一系列参数，评估生产参数对钢材性能的影响。
这几个月下来，实验室已经积累了数百组的数据，在季国风的指导下，他们两个把这些数据列成图表，从纷乱的数据中一点点筛选出规律，写成报告交给工坊，受到了武备组一致好评。
两人在这个过程中受益匪浅，培养出了科学思维，学习了大量冶金学和统计学知识，一旦单飞，那就是……没什么鸟用。
出了东海地界，这些知识也没什么用武之地，所以他们学得越多，其实和东海商社绑得也就越深。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机械组、木工组、造船厂等等地方，股东们一边让学徒在实践中练习手艺，一边把生产过程中总结精炼出的知识一股脑塞给他们，同时还群策群力，不断对生产过程进行改进。
技术的领先只是表象，思想和体系的领先才更重要。

第58章 骑兵
1257年，四月十七，平原区。
平原新村以北的农田刚收获完小麦，一些女性劳工把新村里养的鸡赶进麦田里，让它们啄食遗落的麦粒，顺便把粪拉在田里增加肥力。
季国风和林小雅驾着一辆驴拉的小四轮车从麦田旁边经过，后面的车斗里坐着段明远，三人有说有笑的，沿着刚铺好的十字路前往北边的牧马场。呃，原来季国风不在实验室，是跑这儿来了。
牧马场占地不小，安全部的范龙城正骑着一匹小黄马在草场上遛弯，远远看到他们，一挥鞭子，就朝他们奔过去了。
范龙城现在是义勇队的骑兵排长，他原先不叫这个名字，穿越后才给自己改名“龙城”，寓意不言而喻。
“老范！嗯，有点威风啊！”段明远正好朝着这个方向，也看到了他，远远就打起了招呼。
范龙城今天特意穿了玄武甲，还装上了军官专属的造型肩甲，很是威武的样子。
义勇队的制式盔甲原先只包括胸甲和头盔，后来为了防箭矢抛射，又增加了肩甲。普通士兵的肩甲只有两块弧形钢片，而军官的肩甲则附加了飞檐的造型装饰，上面用不同的纹路区别阶级，是专门请赵阿洛做的设计，很是神气。
范龙城驾马过来，和四轮车并驾齐驱，哈哈一笑，说：“今天好不容易把你们请过来了，怎么也得展示一下骑兵的威风啊。”
“确实威风，”季国风转过头来，“老范，你们骑兵练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范龙城有些尴尬：“唉，也就刚会跑而已。我们的义勇队之前要么是农民，要么是渔民，没几个会骑马的。光训练他们跑出直线就用了不少时间，更别说战术动作了。不过他们学起养马来倒是挺快的，这也不错了，要知道伺候马也是骑兵的基本功啊，不跟马养出感情，怎么才能人马一体呢？”
正说着，他们走上了一处山坡，看到了前面骑兵排训练的场景。
大约十个人骑在马上，另外十个人牵着马，缓步向前走。旁边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穿着义勇队的红甲，骑在一匹小黑马上，不时喊着什么，又用鞭子抽了一下。
范龙城指着那个少年，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好苗子。那个少年，叫王二虎，原先家里是西北边胶水县的农民。蒙古人来了之后，把大泽山以南一大片区域都划成了牧场，把当地人民掳掠为奴，也包括他家。
他从小给蒙古人牧马，练出了一身好骑术，不过他这种牧奴在蒙古人那里只是一种商品罢了，经常被转卖。前不久，他被卖给即墨北市卖马的那对蒙古夫妇，上次我去那里买马，就见到这小子被老板娘暴打。他一边抱头求饶，一边眼里就像在喷火一样，我当场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于是把他跟马一起都买回来了。
结果果然捡到宝了，他在养马和马术上的经验可比我们这些二把刀强多了，给骑兵排的建设出了很大的力，现在可是义勇队里第一个正什长。嗯……我现在给他改名叫王破虏了。”
众人不禁笑起来，这范龙城还真喜欢改名。
他说了这一通，车马已经行驶到训练场附近了。王破虏看到他们，刚要过来打个招呼，范龙城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训练，随后转头与武备组几人商议起来。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骑兵技术可以说是非常之水，”范龙城指着训练场说道，他也不藏拙，“别说跟蒙古人比了，就算比起胶州、益都的骑兵，都大大不如。基础的马术不行，玩什么都不行，所以我们也不指望练出什么枪骑兵、胸甲骑兵之类的高端兵种，现阶段就只训练一样：跑！”
众人没笑，很凝重地看着他。
范龙城又说：“现在这些骑兵只是种子，我们也不指望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只要能完成简单的侦察任务，再跑回来就行了。”他指指胸前的玄武甲，继续说：“但是现在我们的护甲，都是为了正面战斗准备的，对于后背几乎没有防御。所以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事，我希望武备组能为骑兵专门设计一款护甲，在不超重的情况下护住后背，即使前胸甲薄一点也没关系。”
“行，老范你别动，我给你测量一下尺寸。”段明远在驴车上站起来，掏出一卷皮尺，靠近马上的范龙城，一边测量着，一边说：“给你们做一套全身甲怎么样？人和马都用钢板裹住，绝对刀枪不入。”
范龙城眼前一亮，但随即摇摇头：“确实好，但现阶段不合适。我们的马不行，穿太重就跑不快了，就算刀枪不入，被敌方几十骑一围也肯定跑不掉。到时候铠甲非但用不上，反而是资敌了。唔……不过你们可以先做一套试试，做技术储备也好嘛，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嘿嘿，”段明远结束了测量，“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们现在可没那么多钢折腾，就算有，季老大也不会批啊。义勇队用的玄武甲都是刚刚凑齐，还得给第一舰队生产外销的勇士甲，唉……”
生产板甲需要使用水力锻锤锻造钢板，一台锻锤一天可以生产两件，一号工坊有两个工位可以安装水力锻锤，那就是一天四件。不过工坊还有别的任务，不可能让你一直占用工位，武备组内部除了生产板甲也还要锻造枪管用的钢板。所以除了开春那一阵子赶了一批玄武甲给义勇队补齐装备，此后都是不紧不慢地生产着猴版的勇士甲，只要能在六月份之前准备五十件就行了。
“对了，说到未来。你们安全部对骑兵到底是个什么规划？”这时候季国风插了一句，在场四人除了他，都是安全部的。
“还是往龙骑兵的方向发展呗，”林小雅很肯定地说，“骑兵的训练速度还不一定比枪炮的发展快，未来骑兵重要的还是机动速度，能快速赶到战略要地，下马步战就行了。马上的技术，只要能追杀溃兵就够了。”
欧洲近代骑兵有胸甲骑兵、枪骑兵、骠骑兵、龙骑兵等诸多分类。其中，胸甲骑兵是装备厚重盔甲的重骑兵，靠集团冲锋和马刀发动凶猛的进攻；枪骑兵也是冲阵近战的重骑兵，不过武器是长枪，需要较高的武艺，难以训练；骠骑兵是轻骑兵，一般用于战前侦察、骚扰，多单打独斗，更贴近传统的游牧骑兵。而龙骑兵名字看起来最威武，但其实是骑马步兵，上马机动、下马作战，对骑战技术反而要求不高，这个路线对东海商社来说无疑是最现实的。
段明远也表示同意，他是热兵器爱好者，对古典骑兵用刀子和骑枪拼杀的行为很不感冒。
“呃。”范龙城欲言又止，他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想法的，不过这是安全部的主流意见，他把手下这二十多个小伙子练出来之前，也不好多说什么。
季国风看他的样子，一笑：“得，不管怎么用，总得先练出来再说。范大将军，来，做个测试吧。呃，你有披风什么的没有？”
范龙城一愣：“披风倒是有，但什么测试还要用披风？”
很快他就明白了，季国风从车上搬下几把弓箭和一大捆无头箭，还有一桶白石灰：“来，你裹着披风往前跑，再找点人朝你射箭，我看看什么部位最容易中箭，好针对设计！”
范龙城拿了一支箭往石灰桶里一蘸，又在一块石头上随意画了一道，苦笑着说道：“那我还是找块旧布吧。”
之后，他也没亲自上，而是让王破虏裹着块布骑马跑着，又找了几个会射箭的朝他射石灰箭。这几个家伙平日没少挨王破虏的训，现在可算是出气了，一个个都把弓拉得满圆，即使没箭头也挺痛的，射得王破虏直骂。
根据这些数据，后来武备组做出了一种两片式的骑兵背甲，钢板很薄，大部分面积只有0.5mm，只是在脊柱位置有加强，但很轻便，对于逃跑时的防御基本够用了。
于是，东海商社义勇队的第一支骑兵，就在这样“走为上策”的宗旨下，建立起来了。

第59章 食品工业
1257年，五月初十，半岛区，东海食品厂。
林成才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手表，在纸上记录下时间，然后舀起一小勺黄泥水，小心地抖入旁边一个玻璃漏斗中。
之后，他把这个过程重复了几次，在五个锥度依次变化的漏斗中加入黄泥水，等待结果。
这些玻璃漏斗是工业部非金属组制造的。经过多次改进，虽然现在的玻璃还带着明显的绿色，但至少已经足够透明，能够用作实验仪器了。
漏斗中是过饱和红糖水与固态红糖混合而成的膏状物，漏斗底部的玻璃管用宣纸塞住，防止糖水一下子全漏出来。
随着黄泥水的加入，上层的红糖逐渐变白起来，然后随着黄泥向下沉淀，白色在红糖中“扩散”开来。林成才看着五个漏斗，因为锥度不同，所以颜色的扩散情况也不同。他一边等待着，一边记录着实验数据，一段时间后，他拿起中间的三号漏斗，说：“就是这个了。”
林成才穿越前是骨科医生，改制大会后就一直在卫生后勤部工作。虽说现在医生们因为缺少药品和器材做不了什么，不过他这个骨科医生还是非常忙碌的，毕竟现在东海商社重体力劳动非常多，跌打损伤是常见工伤。
直到今年，林医生带的几个学徒勉强出师了，他才有了些空闲，为了换换口味，就接了卫生后勤部发布的提取白糖的研发任务。
第一舰队从明州拉了五百石红糖回来，这让卫生后勤部非常兴奋。食品方面的工作都是他们负责的，之前为了制造蒸馏酒还在半岛区设立了一个工坊，现在提炼白糖正是他们的对口业务。
卫生后勤部一直默默在幕后付出，从部长岳秀到普通员工都没什么存在感，这次终于能扬眉吐气了。这一袋袋的不是糖，是钱啊！
但是上手开始提炼的时候，这些二把刀们就抓瞎了。“黄泥法制白糖”这五个字说起来很简单，不就是往红糖里加黄泥吗？但实际上该怎么操作？
黄泥是什么样的泥？应该用干泥还是用泥水？每次该加多少？
红糖应该装在什么样的容器里？糖里用不用加水？加多少水？
泥水和红糖该怎么混合？用不用搅拌？提炼出的杂质该怎么分离？
看，随随便便就是一堆问题。他们一开始试着做了一斗，果不其然失败了，于是只能一点点摸索起工艺来。
林成才等人实验了两个月，才能稳定地制取出白糖来，之后就一直在优化工艺，以达到最大的生产效率。到了今天，终于差不多得出了结果。
林成才拔掉三号漏斗下面塞的宣纸，一股黑水流了出来，流干之后，又慢慢流出一些粘稠的红糖，之后颜色逐渐变浅，最后变成了黄白色，后面似乎是堵住了，不再流出来。
他点点头，对此很满意，拿了一个小勺过来，把糖从漏斗里舀到一个水杯里，搅拌溶解，滤除杂质，又架到火炉上煮了起来。
随着水分的蒸发，糖分逐渐结晶凝结出来，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冰糖状。林成才从中夹出一块，稍稍吹凉就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嗯，很好，浓烈、绵长……明天可以去试试量产了。”
……
第二天，在后勤部十几人的注视下，林成才从一锅煮过的黄泥中舀了一勺，又紧张地倒在一个草编的漏斗里，然后等待起结果来。
他当然该紧张，虽说本次量产实验使用了实验室测试出来的最佳工艺参数，但从实验室到量产一向是会有很多奇怪问题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搞砸呢？
不过还好，随着黄泥水的渗透，漏斗表层的红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起来，林成才舒了一口气。
这个草编漏斗是昨天才编出来的，形状和实验室里的三号漏斗一致，容积正好是一斗，也就是1/10石。
说起来“石”这个古代单位真是很有意思，它既是重量单位，又是容积单位。一石等于十斗，同时又等于120斤，不仔细区分会产生很多困扰。但实际上120斤谷子的容积正好是十斗，这种把体积单位和质量单位通过一种物质联系起来的思路，说起来和公制单位的一吨水正好是一立方米有些像。后世见了可能还会称赞一句“劳动人民的智慧”，但现在这种粗糙的联系带来了大量的误差，习惯了精确描述的东海人对此只想吐槽。
这之后就很无聊了，过了大概四个小时，林成才看看表，等了片刻之后，拔掉了漏斗底部的草塞子，黑水流到下面的木桶中。等到黑水流完，又流出一些红糖，他赶紧换了一个桶接住。
随着流出的红糖逐渐变白，最后成为黄白色的糖霜，围观群众禁不住鼓起掌来。
林成才有些得意，又等了一会儿。等过了工艺规定的静置时间，他拿起一个干净的勺子，从漏斗中央开始，依次把白糖舀到旁边准备好的按螺旋线排列的玻璃碗里。
最中央是纯净的白糖，虽然不如后世白砂糖那样洁白，但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几乎可以评价为“似雪”了。舀到后面颜色越来越黄，但即使是最外侧颜色最黄的那一部分，也比现在市面上的糖霜要好得多。
等到林成才舀完，把空漏斗抬起来展示给周围人看，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
“等等，别急，”林成才止住欢呼，又拿了一个玻璃瓶子，装满水，取了一些最外侧的黄白糖加进去。糖溶解在水里，过了一会儿，有一点点泥土沉淀下来。“相比历史上的黄泥法，我们应该有所突破，把最后提炼出的白糖再溶解煮干提纯一遍，既能除去残留的泥土，又能消毒。”
听了这番话，众人又佩服地鼓起掌来。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成功提炼出优质白糖，林成才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在林成才的指导下，食品厂以每天两石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生产着白糖。这个产能扩充起来很容易，不过红糖储量有限，没必要生产那么急，反正销售也需要时间。
由于北方不产蔗糖，所以红糖在胶州的价格比在明州还要贵一倍，达到了50文一斤。不过糖霜市价也就200文一斤，只比明州贵了一半，或许是因为豪富没江南那么多。
商务部给白糖分了四个等级，颜色泛黄的第四等卖199文一斤，而最白的第一等卖到了两贯一斤。这些白糖一出现在市面上立刻引起了轰动，如此高价依然供不应求。算下来，一石糖盈利竟达到了50贯，这五百石糖如果全卖出去，能赚的钱比一整船货物都多！
不过商务部不敢太张扬，分别和几家店铺谈好了交易，控制了交易量，一次只出几石。而且还与商家约定时间，让他们自己到即墨城取货，生怕引来有心人觊觎。
……
民以食为天，食品工业是东海商社事业中的重中之重，东海食品厂的业务当然不止白糖一个。
现在，食品厂拥有独立的水车工坊，用以磨面粉和榨油。面粉原料主要来自于自种的小麦，空闲时也帮附近的村民磨一些。榨油原料则大多是收购的大豆，自己种的比较少。可以预见，这之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畜牧业的发展，对大豆的需求会越来越多，所以农业组正在大面积种植大豆。
除此之外，食品厂还有酿造车间，在有酿酒经验的劳工指导下生产土酒和醋。最初土酒的品质不太好，后来卫生后勤部介入，标准化了酿酒工艺，开始一点点改善。不过酿酒的周期比较长，现在也没迭代几次，产出的酒口味仍然不太好，在外面没什么销路，只能放在居住区的小卖部里卖给劳工们。
最后，食品厂还有理论上的拳头产品——蒸馏酒。蒸馏酒的制备其实不难，当初管委会关照过这个项目，卫生后勤部买了一些本地酒回来试了一下，用简陋的陶器就做出了一些大约30度的白酒。不过因为器械太过简陋，所以产出比不是很理想。
直到前不久，非金属组的玻璃加工工艺有了些突破，做出了一套蒸馏器具，才能比较高效地生产出蒸馏酒。
不过，这些烈酒在周边的销路不是太好。高档的青楼、酒肆等等嫌它太冲，不太愿意进货，倒是在平民中颇受欢迎，可他们消费力又不是很强。
此时普通土酒大约卖15文一升（一石=100升），东海商社在墨水湖市场和即墨城办事处卖这些烈酒，得卖99文一升才能有个可接受的利润率。虽然独特的口味确实吸引了一些死忠，但大多数消费者还是理性的，总体销量不是很大。
这项利润其实是很薄的，因为得3-5升普通酒才能蒸馏出1升烈酒，这几个月蒸馏酒赚的钱说不定还没那套蒸馏酒具贵，这就很尴尬了。
倒是高度酒可以拿去消毒，给卫生部提供了一种新的医疗手段，人命无价，也算是收之桑榆了。

第60章 北地贸易 一
1257年，六月初一，东海临时港，金牛号上。
“好东西当然不会埋没的，只是没有去到合适的地方罢了！”
魏万程举着一个绿色玻璃瓶，对旁边的韩松说。
这个玻璃瓶是非金属组最近的产品。之前由于掌握不好吹塑技术，他们制造的玻璃器都是模压的敞口容器，也就是杯碗砚台一类的。直到最近非金属组的劳工练出来了，才敢试着做一些细口玻璃瓶。不过，为了防止炸裂，这些瓶子又小又厚，容积其实很有限。
“不是，我说，你真确定北边那些山民能买得起这玻璃瓶的‘龙息’酒？”韩松指了指地上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11个玻璃瓶——还有一瓶在魏万程手上——同时还用干草和碎布仔细地垫着。
魏万程作为商务部的优秀员工，自然会关注商社的最新产品，当他得知蒸馏酒销路不佳的时候，立刻大包大揽地领了一大批，保证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出去，还给这种酒起了个好名字叫“龙息”。
他的办法，就是趁第一舰队要北上采购山货的机会，把酒运到辽东，卖给契丹人和女真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毕竟谁都知道这些苦寒之地的人好酒。不过用酒坛装也就罢了，魏万程还去领了一批最新的玻璃瓶，装上龙息酒，好好包装了一番。这样一看就非常贵的“好酒”，他带了足足两箱二十四瓶上船。其他人不得不怀疑，北边那些钻山林的苦哈哈能买得起吗？
“别担心，什么时候都有权贵阶层。你之前都说了，金州，哦不苏州，不是有那什么大王吗？他们占了苏州这么久，还能大批量买我们的胸甲，手里能没点钱？看看，这精致的玻璃瓶，这浓烈的龙息酒，呃，我还加了点槐花进去，香气逼人，怎么也得二十贯一瓶吧？——至少四十！嗯……你也别觉得他们舍不得，他们买了这酒，再倒卖给山林里的女真酋长，或者卖给附近的蒙古人、东辽人，说不定还能赚上不少呢，哈哈。这可是把瓶子卖出了三倍的价钱，把酒卖出了十倍的价钱，顶的上你卖一件胸甲了。”魏万程很自信地说。
韩松耸耸肩，就当这样吧。反正别的货物也准备了不少，就算玻璃酒卖不出去也没什么。
现在已经到了南风季，第一舰队决定北上辽东，去找金州的契丹人换取山货。由于起点号还在维护，白羊号还没换完帆，所以这次只带金牛号和纵横号北上，直接走外海前往金州，换完货尽快顶风南下，说不定年内还能再跑一程。
这次的货物都是东海商社自己准备的，包括辽东急需的粮食、布匹、铁器，还有五十件勇士甲，又试着带了一些白糖和龙息酒试试销路。
……
“哈哈，这海翼帆果然好用啊。”
金牛号上，许嵩涛一边看着水手们轻松地操纵海翼帆的方向，一边在海图上画着什么，得意地说。
“嗯，现在我们往东北走，基本上是侧风行驶，而且五月份的风向经常变化，海翼帆在这样的风中可以说是再适宜不过了。”旁边的韩松说。
许嵩涛现在是金牛号的船长了，韩松虽然也在金牛号上，不过他是舰队指挥官，行船的事一般不会插手。
金牛号和纵横号从东海地区出发，直接走的外海，一路向东北开到成山头以东，再转向西北前往金州。出海之后，海翼帆展示出了优异的性能，在各种风向下的表现皆优于硬帆，速度明显提高，预计两天半即可完成航程。
另一边，纵横号上。
“呕……”
一名穿着红衣的义勇队员忍不住抱住一个木桶，呕吐起来。他旁边的船舷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多个义勇队员，全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旁边，王广金走来走去，不时训斥他们一句。
艏楼上站着的赵虎子和关大富嘲弄地看着他们，挤眉弄眼，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
“这些陆军旱鸭子就是不行啊，这才刚出海呢，就吐成这样，能挺到金州吗？”
“啧啧，上船前还一副神气的样子，一晃悠就现原形了吧？”
“陆军上船就是添乱嘛，海上还是要靠我们海军男儿啊。”
“唉，这群笨蛋，不知道等一会儿有力气刷甲板没有，不然还得我们来收拾。”
“今天就不能给他们吃饭啊，自己捞海草吃去吧。”
这次第一舰队出海，韩松挑了两个什的义勇队带上，既是作为武力，又是训练。当初安全部可是说好了，义勇队也有海洋部的一份，义勇队员都是应该水陆两栖的。不过之前一直没什么海上训练的机会，所以这次就干脆“以战代训”了。
为了照顾他们，这二十人都安排在相对平稳的纵横号上。果不其然，真到了海上，这群旱鸭子大部分都晕得一荤二素，不过也有几个能勉强站着的。
“你叫什么名字？”王广金走到一个站得还算稳的矮黑汉子旁边，问了一句。他对此人有些印象，应该是某个一副什长。
“报告长官，俺叫王黑炭！”
原来是王黑炭啊，他现在也是一副什长了，这次不幸或幸运的，他的什被挑到了船上。
“站得挺稳啊。王黑炭，你以前出过海吗？”
王黑炭有些尴尬，想了想，支支吾吾地说：“报告长官，俺……俺以前被龙王寨绑了去，上过几次船，后来……后来在义勇队干得还不错，受长官们抬举，现在才做到一副……”
“哦……”王广金明白了，“以前不重要，以后好好干。嗯，你适应性不错，有前途，把海上功夫练好了，说不定会有大用的。”
王黑炭受到表扬，激动地一立正，大声回复：“是，谢长官栽培！”
王广金拍拍他的肩，又无奈地看着东倒西歪的义勇队员们，没什么办法，只能先去艉楼休息一会儿了。
……
第二天，船队已经转向西北行驶，这时的金牛号上，突然响起“砰”一声枪响。
船员们围在甲板一角，中间的韩松拿着一把25mm的牛丸火枪，朝海上开了一枪。海上没靶子也看不出什么效果，他感受一下枪管的热度，又把枪竖起来看了看枪管里面，点了点头。
与陆军的选择困难症不同，海军简单试过枪之后就选择了重型的牛丸枪。毕竟海上运输方便，重一点无所谓，射程远更重要。而且牛丸枪穿透力强得多，能轻松击穿目前大部分海船薄薄的船板，就算敌人躲在船舷后面也能打得到。
“老万，你们没考虑过把这个支架底部做成三脚架吗？稳定性很重要啊。老万？万浩然？”韩松对着人群外的万浩然喊了起来。
由于海军选择了牛丸枪，万浩然也随船来检验效果。不过他是第一次上木帆船，吐得七荤八素，一天过去也没好多少，现在正瘫在艉楼门前。他听到韩松的喊声，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一句：“好，我们回去改进一下……你们这船真带劲啊……”
组装好的牛丸枪重近十公斤，抬起来非常吃力，所以配了一根支架。现在的支架就是一根木杆，顶部连接在枪身的木托上，可以旋转和拆卸，底部直接拄在地上。在陆上，杆底可以插进土地里，稳定性很好，但是在帆船的木甲板上就很不稳了，所以韩松想出了这么个换成三脚架的办法。
由于武备组至今都没搞定燧发机，所以现在生产的火枪都是火绳发火机构。到现在，20mm的虾蛄枪抢先一步，生产出了三十多支，义勇队已经装备了一部分，评价不错。而牛丸枪到现在也只生产出十多支。万浩然听说安全部有一小撮统一装备虾蛄枪的反动思潮，对此很是着急，正好海军有意采用牛丸枪，于是他就跟着上了船，以确保这个订单拿到手。
纵横号上，义勇队员也勉强恢复了一点状态，现在正在甲板上列队，勉强站直，训练一点平衡感。
到了傍晚，船队便看见了陆地。韩松对比了一下地图，发现这里应该是金州以北的海岸。此时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再赶往金州已经来不及，于是择地下锚休息了一晚。
义勇队员们得到机会下船休整一会儿，他们欢呼着踏上陆地，却在水手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倒了个东倒西歪。这就是晕陆，没办法啊。

第61章 北地贸易 二
1257年，六月初四，天气晴。
出发后第三天，船队一早就拔锚启航，向南到达了苏州（金州）港。
到达苏州港的时候，港内已经停泊了五艘各式商船。相比去年，港口周边开垦出不少农田，种了一些粟和蔬菜，由于是初夏，正是生长旺盛的时候，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金牛号在前，纵横号随后，两艘船慢慢开进港内。今天天气好，码头上看场子的契丹人早早就望见了东海商社的两艘船，已经在栈桥上迎着了。
和上次一样，契丹人把金牛号拉到栈桥上。韩松站在舷边，环顾了一下前面的契丹人，并没有发现上次和他洽谈生意的耶里合的身影，于是抱了抱拳，出示了一下耶里合给他的一块木牌信物，说：“在下与耶里合兄弟谈好了生意，今日来给他送货，不知道耶兄何在？”
栈桥上的契丹人交谈了一会儿，领头的那个把木牌要过去，检查一番，又还给了韩松，说了一句“你先在这等着。”就遣了一人往金州城废墟去了，自己走回陆上一个小棚子里坐着了。
既然没什么问题，韩松让纵横号也停泊了下来。船一停好，王广金就把义勇队赶了下来，经过几番折腾，他们勉强能站着了。韩松嫌他们松松垮垮的有些丢脸，就把他们赶到旁边的空地上去休息了。义勇队如蒙大赦，一路小跑过去，一个个都或坐或躺瘫在地上，看得韩松直皱眉头。
等了好一会儿，耶里合带着两个随从，骑着马从金州城奔过来了。他们绕过集市区，在栈桥前下了马，快步走了过来。韩松和魏万程跳下了船，朝他们汇合过去。耶里合一把抱住他，用大嗓门喊道：“韩兄弟，你可过来了。”
“哈哈，与耶兄约好了，怎么能失约呢？等等，我给耶兄带了礼物，给，这是外洋珍品，龙息酒，可拿好了啊。”韩松好不容易从耶里合怀里挣脱出来，从魏万程手里拿了一瓶龙息酒，递给耶里合。
“兄弟太客气了，哪还用带什么礼物啊。”耶里合眼前一亮，嘴上推辞，手上却麻利地接了过去，然后小心地摩挲着。这玻璃瓶玲珑剔透，光这瓶子就值不少钱啊。
韩松向他一示意，耶里合略有犹豫，然后拔开了瓶口的木塞，灌了一口。没想到这酒浓烈似火，即使他酒量不小，仍然感觉到血气一下子涌到了头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吁……真是好酒啊……”耶里合长长出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酒精的味道，“兄弟我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烈的酒！说实话，兄弟，就凭这瓶酒，我就想给你把这次的税免了，不过……”
耶里合脸已经有些红了，不过神志仍然很清醒，比划着胸前的位置，显然是在询问胸甲的事。
“没问题，耶兄请随我来。”韩松心领神会，把他拉上了金牛号。
两人进了船舱，魏万程仍然待在栈桥上，从怀里掏了几个小杯子出来，又拿了一小罐瓷瓶装的龙息酒，请耶里合的两个随从喝起酒来。这两人年纪不大，不过似乎也挺好酒的样子，从刚才闻到酒味开始就蠢蠢欲动，现在稍一推辞，就接过杯子喝了起来。三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起辽东的情况，不知不觉间“交流”了很多情报。
不一会儿，韩松和耶里合有说有笑地出来了。耶里合左手拿着一件作为样品的勇士甲，右手又拿了一瓶龙息酒，满意地走下了船，见两个随从喝了酒，数落了他们两句，转过头来对韩松说：“兄弟，好样的，就按照我们说的，我现在去给你准备山货去。”
韩松做了个揖，耶里合等人往金州城去了。魏万程收好酒具，走上船去，问：“这么快，你们谈了个什么价钱？”
韩松挥走酒气，说：“勇士甲按照上次说的价钱，39贯一件，50件一共1950贯。龙息酒按你说的40贯一瓶，他倒是没还价，不过只要了十瓶，一共400贯。两个加起来2350贯，不过他们这里要收20%的税，所以耶里合把零头抹了，只给2000贯，那350贯就当税收了。”
魏万程盘算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说：“这耶里合也真精明。我们这两船货，总值差不多4000贯，但勇士甲就占了一半，剩下的正常税收也就400贯。勇士甲是军火交易，本来就不该交税，这样子相当于基本没优惠多少税嘛。”
韩松耸耸肩，说：“也就这样吧，税确实没少多少，不过也没办法，就算扣了税，我们在这里采购山货也是赚的。哦，现在我们就算通关了，你们商务部可以去集市区交易了。”
“好吧好吧，听说这里的以货易货有点意思，看今天我大显身手，忽悠掉那些女真人最后一条裤子，走！”魏万程招呼着商务部的几个人，带着样品往集市区去了。
韩松暂时无事，就把水手们分了两班，让他们轮流去陆上放风了。接下来，他又跑到旁边的空地，命令义勇队整队，训练起他们来。
义勇队被大海折腾了三天，几乎只剩半条命了，不过随着熟悉的命令响起，他们渐渐找回一点状态，开始下意识地做起“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等动作起来。
过了一会儿，耶里合拿着一张单子过来了，他远远地看到义勇队训练，有些感兴趣，跑到旁边看了起来。
韩松发现了他，命令义勇队去跑个五公里，自己迎过去了。
“怎么，耶兄，准备好了？”
“嘿，兄弟，你家兵勇练得不错啊。”耶里合把单子塞给韩松，又看向跑步的义勇队，“喏，要什么你自己选吧。啧啧，不得不说，若是单打独斗，你家的兵肯定打不过后面的女真蛮子，但二十个蛮子肯定打不过你这帮人。”
“不是，我们没有，”韩松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你别瞎说啊，哪来的兵勇，这只是我们商社的力工罢了。”
辟完谣，韩松又看了看耶里合给他的单子，上面用汉字写着常见山货和它们的价钱。这可就为难他了，他卖些胸甲和白酒这种简单的货物还行，这么复杂的采购事宜肯定是搞不定的。于是他带着耶里合，进了贸易集市，找到正在唾沫横飞和女真摊主讨价还价的魏万程一行人，让他来选择。
魏万程草草看了一遍，很快做出决定，拿出自带的铅笔在单子上写了几个数字。韩松拿过单子一看，他选的全是些貂皮、山参之类单价高的东西。
“有点意思。”韩松想着，把单子递给耶里合。耶里合接过去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韩松在集市上走着，不时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来，用不知道什么语言叽哩咕嘟说了一通，摊主就无奈地拿出一些货物交给他的随从。
韩松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赞叹一句：“耶兄，你们这生意真是做得一本万利啊。”
耶里合哈哈笑着，说：“兄弟，咱也明人不说暗话，没利谁做生意呢？你们把这些山货运走，不也是一本万利？你看这女真蛮子交貂皮交得心疼，但实际上这皮子在山林里算什么？他们来这里市走的货物，带回去也是一本万利啊。正是因为一本万利，咱们这生意才能做成不是吗？”
韩松真是越来越佩服这老兄了，反正他也插不了手，就在周围溜达起来。
虽然去年就远远看过，不过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踏足这片集市区。集市实际上是围着一个小山坡布置的，最底下是一大圈小地摊，摊主大多数是梳着小辫的女真人，不过也有些特意剃成秃顶的契丹人；山坡上，就有些帐篷了，看起来是做大了的商人；坡顶上没什么人，不过有间小木屋，不知道是干嘛的。
地摊上的商品各式各样，大多数都是皮毛、山参、鹿茸等北地特产，但也有不少摆着布匹、铁器、粮食等中原商品的，看来是面向山民的商贩。韩松再往里走走，发现还是有不少意料中或者意料外的商品的，比如蘑菇、木耳、水果、干肉，还有珍珠、奇怪的兽骨和石头，连卖纸笔的都有，甚至，还有，人！
山坡背面，有一圈木栅栏，里面分区域用绳子绑着三四十个衣不蔽体的奴隶，大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韩松刚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过随后想想现在辽东的社会生态，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他看了一会儿，就回头找耶里合问起这奴隶的事来。
“说起来，也是造孽啊。”耶里合听到韩松的问题，叹了口气，“韩兄弟，看你也是习惯了生死的样子，不过这女真人的习俗，你也是不知道的吧？”
韩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耶里合又接着说：“这女真人，自古就有猎头的习惯，就是派十几岁的小娃娃进林子里，拿回一颗人头来，才算是成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子里不比平原，养不了人，他们这般相互厮杀，才能活下去。不过这也养出了他们凶悍的性子，所以当年大辽才……”
耶里合叹了一口气，见韩松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只好继续：“唉，不说了，这都是旧事。女真蛮子被蒙古人逼回山林，在林子里分化成一个个部族，他们那东真国又管不了事，不得不拾回祖宗的旧俗，这猎头又恢复了起来。不过他们入主中原百年，多少也开化了些，击败对手以后，能不杀的时候，也不会滥杀，而是送到山下发卖为奴，也算是给对手一些生路吧。喂，兄弟，你要不要买几个？也算是积德了啊。”
韩松听到这里，果然两眼放光，把耶里合拉到一边，说：“耶兄，觉得我们的龙息酒怎么样？帮我挑几个骑术好的，我用酒跟你换。不不不，精装的可不行，就普通的，一坛换一人？好的，说定了！”

第62章 北地贸易 三
最后，韩松用了几坛瓦罐装的龙息酒，成功换到了八个女真少年。耶里合牵了一匹马过来，当场考校他们的马术，这些表情麻木的少年一骑上马，立刻化身半人马，熟练地操控着马匹做出各种动作，看得韩松直叫好。
这可比义勇队骑兵排那帮菜鸟强太多了啊！
辽东虽然多山林，但这山林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实际上，由于辽东巨木太多，相互竞争之下，树木之间的间距很大，树冠遮蔽了天日，树下是很少有灌木之类的障碍物的，只有生命力顽强的草才能生存。所以这样的森林构造是能养马和跑马的，同时为了在森林中绕开树木穿行，生活在这里的女真人要么根本不会骑马，要么一定练出了娴熟的骑术，这些少年奴隶便是选出来的后者。
韩松此刻的心情那个激动啊，这八人可以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他与这些少年交流了一下，其中只有一个能勉强说些汉话。
“你叫什么名字？”韩松问那个能说汉话的少年。
少年指指自己，说：“我，&*&%，@！”
韩松果然没听懂，干脆根据这音节，给他起了一个名字：“算了，你就叫黄富甲吧。黄富甲，你让他们站成一排。”
韩松连说带比划，黄富甲终于明白了，对着其余七人说了一句，他们默默站成了一道横队。韩松给他们调整了一下顺序，按高矮排列，然后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给这七人依次取名黄民乙到黄法辛。
这个过程中，几个少年一直面无表情，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命运一样。韩松想了想，把他们带到栈桥上，让人取了一袋白糖下来。
“来，这是糖，试试？”韩松让他们伸出手，然后给他们黑乎乎的手心里一人舀了一勺，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勺，做出舔嘴的模样演示给他们看。
少年们有些将信将疑的样子，黄富甲忍不住先舔了一口，果然发现了白糖的美味，三下五除二就舔干净了。其他人看到之后，也试着吃了起来，随后马上沉浸于糖分带来的幸福感中。
韩松哈哈一笑，又连着给他们添了两勺。少年们吃完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神采，对韩松的态度也崇敬起来。
韩松让两艘船的船员们翻箱倒柜，凑出了八件衣裤，然后带他们去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还好现在是夏天，水温很适宜。
等洗完澡，也到了吃饭的时候。王广金带着船员们在空地上架起了锅，把刚采购来的肉干、香菇、蔬菜和随船带来的粟米、调味料、盐混在一起，煮了一锅乱炖。在海上飘了三天，这是第一顿热食，船员们纷纷围过来，准备大快朵颐。
“想吃饭就排好队！”韩松大吼着。
等船员们取完餐之后，他把少年们带了过来，在周围船员的围观中，费了好大力才教会他们排队，然后发给他们木碗和木勺，一个个给他们舀了满满一碗。
少年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美味了，每个人都顾不得烫，坐在地上猛扒起来。
“不要急，今天管够。”韩松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在每个碗里添了一勺，之后就不给了，以免久饿之后吃太多撑坏肠胃。
少年们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之后一个个都呆呆地坐着。突然，黄民乙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仿佛会传染一样，八个人最后都嚎啕大哭起来。就连旁边一些水手也有所触动，似乎想起来自己当初颠沛流离的日子，憋不住流出泪来。
哭干净之后，几个人纷纷跪在地上，朝韩松磕起头来，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只有黄富甲说了一句“报恩”什么的，也不知道哪学来的。
韩松有些感叹，摸着他们湿漉漉的头发，说道：“唉，你们今天脱离苦海，也算是幸运的了。但这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还在受苦，希望你们能为解救他们出一份力吧。”
……
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感慨一番过后，众人又开始忙碌了。
耶里合带人把价值两千贯的商品运了过来，商务部清点确认没问题后，便把勇士甲和一箱酒交给了他们。
义勇队吃饱喝足之后，继续在陆上进行着恢复训练，顺便侦察一下苏州附近的地形。韩松带着少年们，也加入了训练中。他们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第一次练习队列，还是东倒西歪的，不过一个个都不愿意叫苦，咬牙坚持着。
水手们从附近的河流中取来淡水，冲刷着两条船。
魏万程继续去集市区进行未完成的交易，这次贸易耗时比较长，直到第二天才结束。最终结算一下，本次贸易差不多换到了在胶州价值六七千贯的货物，盈利相比南下贸易不算大，不过考虑到周期短，也还算不错了。
第二天，第一舰队从苏州港拔锚出发，准备返回东海。临行前，耶里合特意来欢送他们，还送了他们两件白狐皮和一把精致的长弓，让韩松颇为惊喜，这家伙原来也不是只知道占便宜嘛。
……
不过，这世界上还是有些人喜欢作死啊。
离开大连湾的时候，第一舰队从湾北侧的孤山与小山岛之间的海峡经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遭遇了两艘海盗船的突袭！
这两艘福船是沙船形制，没挂旗帜，不知道什么什么来头。不过不得不说他们确实选了个好地方。由于这里是湾口，为了避免触礁，船只到了这里一定会减速，他们躲到孤山北边，见到有一小一大两条吃水很深的船开了过来，以为见了肥羊，果断划起桨，在东南风和桨动力的双重动力支持下，朝第一舰队直冲了过来。
这个年代，短距离水战中，机动力最强的还是桨帆船。金牛号和纵横号虽然采用了先进的海翼帆，但在这个距离内仍然比不过二十多个壮汉奋力划桨贡献出的动力，双方以超过15节的相对速度快速接近，眼看着几分钟内就要接触了！
不过有几分钟就够了！
“打出战斗信号，各自为战。老郑，装填链弹！”韩松娴熟地一边发布起命令，一边走上艉楼，结果尴尬地发现许嵩涛已经在上面了，这才想起来他才是舰长，自己是舰队指挥官。不过这年头没有无线电，现在他们这几艘船打的也不是战列线排队炮轰，舰队指挥官似乎没什么用啊。
“呃，老郑，土豆1，装填链弹！”许嵩涛赶紧把命令重复了一遍，又看了看韩松。
韩松走到一边拨弄信号板去了，表示不再干涉指挥。许嵩涛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舵往右打满，以稍稍避开前方的海盗船。
“好嘞，已经在装了！”艏楼上的郑林高呼着回答道，一边摆弄着身边的虎威炮。
现在第一舰队的火力并没有多大改善，金牛号装备了两门虎威炮和两门虎蹲炮，纵横号装备了两门虎威炮和四门虎蹲炮。
上次在舟山群岛的遭遇战之后，海军组进行了战后总结。他们确认，以现在虎威炮的薄弱火力，是几乎不可能在初次遭遇的时候就击沉敌船的，如果应对不当，很容易被对方拖入接舷战。为此，他们想出了两种应对策略。
第一种方案是快速破坏对方的动力，主要指破坏对方的桨和帆。上次遭遇战中，两艘船就成功实践了这一点，但他们能准确击中船桨，依赖于炮手高超的射术和对手的无意识，以后是很难复制的。为改善破坏动力的效率，他们就想到了风帆时代一种经典的炮弹：链弹。
链弹就是用铁链将两个炮弹连接在一次，发射后会旋转飞出，射程很短，不能对付船板，但是能有效攻击桅杆和船帆，对付船桨更是轻而易举。不用像实心弹那样拼运气，只要打过去就是一扫一大片！
随着金牛号与对面海盗船的接近，对方似乎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海盗们纷纷站到船舷边，准备跳帮——然而金牛号上突然发出一阵巨响，两个铁球旋转着飞了出来，一下子击中了海盗船右侧船桨，像剃须一样，扫过船体，几乎将十多根桨一齐击断！
海盗们这下子傻眼了，船只动力完全失去平衡，拐了一个猛烈的弯。此时，金牛号与它擦肩而过，舯甲板上的土豆2趁机开炮，又是一发链弹直朝船帆而去。巨大的硬帆显然是个再合适不过的靶子了，链弹轻松击中，野蛮地将帆骨扯淡，大半片帆轰然砸落在甲板上。
与此同时，两门虎蹲炮也依次开火，发射霰弹给船上好好洗了洗甲板。不过虎蹲炮射程太近，两艘船隔了近百米，其实并没干掉几个海盗。
金牛号凭借海翼帆的高灵活性，围着海盗船转了一圈，把它左侧的船桨也给扫断，让它彻底成了一条死鱼，然后转身去支援纵横号了。
纵横号此时在做什么呢？什么也没做！反而转身向湾内逃了，似乎被吓傻了一样。
另一艘海盗船追着纵横号，见它逃跑，更加确定了这是条肥羊，于是加速追上去。而纵横号也很配合地“拼命逃跑然而装货太多跑不动”起来。
海盗船很快追上了纵横号，舷边的海盗们成功抛了十几根绳钩过去，正要把两船拉近，对面的船舷上却突然竖起了几根栅栏，中间用两道亮闪闪的线连了起来。
海盗们下意识地觉得不好，犹豫起来。这两根线看起来细，但似乎不好逾越啊。
海战中之所以大船对小船有优势，就是因为大船船舷更高，容易对小船形成居高临下的优势，就像城墙一样，大船能攻击小船，小船上的人却需要费一番力才能爬到大船上。两艘船本来是差不多大的，但这道栅栏一树，却平白增添了海盗们爬到对面甲板上的难度。虽说也不是不能爬，但万一等你爬到一半，对面站出个人往你肚子上一刺，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象……
他们正纳闷这是什么东西、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对面的船上突然齐刷刷站了几十个人出来，每个人胸前都有一道闪亮的银甲，手上都拿着或粗或细的铁管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海盗们的直觉告诉他们该躲一下，但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就响起一声暴喝“放！”，然后无数铅子扑面而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牛丸枪和火炮放过两轮之后，对面的海盗船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义勇队员拉着海盗抛过来的绳索，把两艘船并到一起，然后把铁丝网推倒到对面的船上，拿起短矛踩着铁丝网的木桩跑到了对面，喊着“投降不杀”，对着没反应或者没反应过来的海盗们捅杀起来。
“哼，不就是接舷战吗？接舷战就能敌得过火炮了？一群土鸡瓦狗而已嘛。”
王广金站在艉楼上，看着义勇队员清扫战场，得意地说道。可惜现在没烟给他点，不然就能好好装一逼了。
这就是海军组的第二方案，既然很容易被拖入接舷战，那就堂堂正正跟他们打接舷战呗，难道接舷战他们就能打过我们了？笑话啊。
这次用的铁丝网是城阳制针作坊的产物，海军倒是比陆军先用上了，平时卷起来堆在船舱里，战时在舷边一竖，就是一道简单而坚实的屏障。不过这次火力优势太大，铁丝网还没起到作用就结束战斗了。
过了一会儿，金牛号赶了过来，不过也没什么事可做了。
义勇队清理完了甲板，把尸体抛进海里，又把俘虏绑住审问起来，不过似乎无法交流。
韩松带着黄富甲跳上海盗船的甲板，见这些海盗的服装有些陌生，先是用汉话问话，又让黄富甲用女真语问，都没反应。过了一会儿，船舱里有几人颤颤巍巍上来投降，里面有个会说汉话的，才知道他们原来是高丽人。
义勇队把俘虏赶在前面，下到船舱里面，清理了一遍，确认下面已经没活人了。货舱里满满的都是货物，主要也是北方的山货，还有一些高丽布匹。
韩松让义勇队把俘虏关在船舱里，留下一伍看守，再留下三个水手掌控住这艘船，就带着金牛号和纵横号去处理之前那艘海盗船了。如法炮制了一番之后（字面意义上的炮制），这批海盗也干净利落地投降了。经检查，这艘船也装着同样的货物。
经审问，他们是高丽的商人。当然，这年头，海商和海盗之间经常会相互转换，海上是法外之地，抢劫既能获得巨额财物，又能打击竞争对手，很多海商见到落单的海船会忍不住突破道德底线。这帮高丽人就是这样，他们带了两船货物，本来准备去登州销售，路过苏州的时候，根据以往的经验（原来还是惯犯），在孤山后埋伏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别的商船，只是没想到这次是硬骨头罢了。
韩松召集两艘船上的股东们，商议了一会儿之后，把这两艘高丽船拖回了苏州港，把船上的高丽布匹卖掉，换了些高价不占吨位的山货。
那艘损坏了船帆的船只短期内无法修复，干脆送给了耶里合他们，搞得他们既高兴又苦恼。而另一艘基本完好的沙船，则随着船队一起返回了东海，连带着几十名高丽俘虏——这可是珍贵的长期契约劳工啊。

第63章 金口新区
1257年，七月十一，金口堡建设基地。
“老实点，还想不想吃饭了？”
“走快点，别晃悠！”
一个又黑又瘦但很结实的独眼监工挥舞着皮鞭，将一群衣衫褴褛的高丽长期契约劳工赶下沙船“创世号”。栈桥上，还有四五个这样的监工，手里拿着皮鞭和木棍，把长期劳工们驱向西边不远处一座小山山脚下的营地。
前不久第一舰队返回后，带回了数十名高丽战俘，正好东海商社最近在开发北边的金口港，于是就把这些长期契约劳工投入到这里的建设中。连带着之前的一些长期劳工也沾了光，他们中的一些表现好的被提升为长期契约监工，负责监督新人干活。
这些新监工一个个都神情兴奋、精力旺盛，把自己受过的苦加倍施加到高丽人身上。什么，语言不通？那不更好吗？监工们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只要不按命令行动，就是一阵鞭子棍棒下去。在这个过程中，高丽人的汉话水平被迫飞速提升起来。
同时俘虏的那艘沙船，因为是平底，也正好适合金口堡附近多浅滩的海岸，所以简单修理了一下就投入运输事业中了。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创世号”，寓意是在荒凉的金口新区创建一个适宜居住的新世界。
这艘船由于是为内河和近海设计的，并没有福船那样高大的艏艉楼，只在艉部有一间小屋子，甲板几乎是平的，平底吃水不深，差不多能运输四五十吨的货物，一艘顶十几艘小渔船。
开发金口地区是今年的决定。东海地区有数万亩适宜开发的土地，当初管委会面对这么多的土地还发愁怎么才能充分利用起来，分配的时候很是大手大脚，这一块种小麦，那一块种大豆，再划出一大片种草做牧场，面积不大的小块土地干脆种上柞树或果树，工业区和居住区也占地不少……到了今年财政状况改善，又招收了不少新劳工，准备先让他们去垦田历练历练的时候，管委会赫然发现，已经没多少“空闲”的土地了！
当然不是说真没空闲土地了，只要把休耕的土地稍微挤一点出来，或者开发一下丘陵地带，又能多出很多可耕地出来。不过东海商社不愿意做这种低效率的事，宁愿去开辟新的地盘。于是他们就决定，把在待开发地区列表上排名第二位的金口地区开发出来（排名第一的是白沙河以南的青岛地区，但此时太敏感没法大张旗鼓地开发），在此处咽喉地带建设一处堡垒，在周边地区开发农业和航运业。
金口地区是去年第一舰队勘探出来的，此时很荒凉没什么人烟，但是当地港口条件好、有多条内河可以通向即墨、莱阳等县腹地，适宜耕种的平原也不小，有着很大的发展潜力。
此时金口地区的地形与后世大相径庭。在后世的地图上，这里就是一大片陆地，没什么稀奇的。但在此时，这块地上有着一个巨大的海湾深入内陆，提供了大量可避风的泊位。东海商社将这个海湾命名为金口湾。
湾东南方有一个“巉山岛”，通过一道狭窄的陆桥与大陆连接起来，成了一个半岛。这道陆桥也把金口湾与鳌山湾分隔开来，最窄处差不多只有500米，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咽喉地带。
陆桥以西有一道东北-西南方向的小型山脉，管委会决定在此山和陆桥之间建设一个屯堡，也就是金口堡。
金口堡既能控制住巉山岛和西边的平原，又能同时在金口湾和鳌山湾建设港口，把两片海域连接起来，可谓这片区域的核心了。不过这两侧的港口都位于正在慢慢淤积的浅滩上，尖底海船停泊不了，只能通行平底的沙船或者小型内河船。
金口堡今年五月份才开建，现在连个雏形都没有。建设基地上只有两圈木栅栏，里面扎了一些简易的帐篷，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处建设中的砖石建筑，十几名劳工在工地上忙碌着。
另一边的空地上，一些穿着红甲衣的义勇队员手里拿着木制假枪，保持持枪姿势满头大汗地站着。安全部在这里驻扎了两个什，一个月轮换一次，也不帮忙盖房子，而是按计划正常训练，只起一个震慑作用，既对外又对内。
长期契约劳工们下船之后，就被赶去西边山脚下的营地了。他们将在这里从事一些凿石、烧炭等等的重体力工作，为金口堡提供建设材料。
等到他们走完，岸上的汤桦树指挥几个劳工上船，和水手一起把船上的货物搬运下来，装到后面的四轮牛车上。汤桦树是建设部的人，现在是金口堡建设基地的总指挥。
许嵩涛这时候也从艉屋里走了出来。
第一舰队返回东海后，又抓紧时间再跑一趟，不过这次去的是起点号和白羊号，金牛号和纵横号留下检修。所以许嵩涛暂时无事，带着几个水手操纵创世号跑跑短途运输。
“老汤啊，你们不准备在这陆桥上挖条运河吗？”许嵩涛下到岸上，对着汤桦树打起了招呼。
“运河？或许吧。现在金口刚开发，有南边一个港运输材料就够用了。等以后北面的商业区建设起来，或许是该挖条运河。不过这片海滩淤积太严重，就算有了运河也只能走些小船。”汤桦树一边记录着到岸的货物，一边说。
许嵩涛点点头，大点的海船连这片港区都开不进来，更别说运河了。“不过，商务部不是规划要从北边的五龙河运输原材料吗？看来到时候只能从外海绕过巉山了啊。”
“什么，有这事？”汤桦树有些诧异，似乎是第一次听说。
“上个月全体大会你睡觉了吗？商务部觉得现在的运输路线太长，想直接通过五龙河去莱阳取货，现在正在研究呢。”
汤桦树挠挠头，他还真没注意，“那就先用海船运吧，现在金口堡建设任务重，不可能抽出人力挖运河的。”
今年王泊棠跟着薛之远去了一趟莱阳县，在薛之远的指点下，给薛家家主送了一幅崂山风景图，成功博得了这个老头的好感。之后一番谈判，东海商社与薛家达成了协议，以每贯二十斤的价格收购生铁，每月差不多可以收购八千斤。
这个价格着实黑了点，折合每斤38.5钱了。原先莱阳生铁的生产成本不会超过一斤10钱，售价也不过25-35钱一斤。但这几年到处都在备战，钢铁价格一路上涨，而东海人又是不知根底的新客，自然拿不到优惠价。他们急需原材料，就算如此高价，也只能忍痛买了。
八千斤听上去不少，不过换成公制也就不到五吨，在工业时代简直不值一提，可是在现在已经是薛家冶三分之一的产量了。
现在，这些莱阳生铁先由薛家通过大沽河运输到即墨西北方，再转陆路运输到墨水河，再由东海商社运回东海，又麻烦又危险。
而且，这些铁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由煤炭而不是木炭炼的，硫磷含量很高。
古代大部分的铁都是用木炭炼出来的，不过宋朝时已经开始用煤炭炼铁了，但这算不上技术进步，只是节省成本的举措罢了。因为相比木炭，煤中有不少硫、磷等杂质，炼铁时会进入铁中，导致质量大大降低。直到后世发明出将煤炭炼成焦炭的方法，除去煤中的杂质，才能用焦炭炼铁。
莱阳县既产铁又产煤，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煤炭来源有着落了。但薛家用煤炼铁，这就很坑了，所以武备组就提出了直接收购铁矿石和煤炭，运回来我们自己炼的建议。
不过这样对运输的压力就更大了，所以商务部看看地图，发现金口湾北部的五龙河向北一直延伸到莱阳县境内，就想着通过五龙河直接去莱阳运输铁矿石煤炭，现在已经派人去考察了。
寒暄一会儿，劳工们搬完了货物，许嵩涛就领船南下了，今天还得再运几趟呢。
这次的货物是一批机械构件和建材，汤桦树等人驾着牛车把货物运回了金口堡，把建材送去工地，就开始组装起来机械来。原来这是一台粘土搅拌机，主体结构简单，由一台从代耕架发展而来的人力机械提供动力，亮点是减速结构和铁质的桨叶。这个桨叶大约长半米，虽然外形有些丑陋，但也是机械组费了好大的底气才锻打出来的，在这个时代也算上一件利器了。
汤桦树赶快让人拿到工地上给正在生产砖块的劳工们试用，果然比手工搅拌方便了很多。在搅拌缸中加入粘土和水后，由四名劳工转动绞盘，带动桨叶慢慢转动，将黏土搅匀。这搅拌机一次能制造半吨的砖用粘土，相比之前的手工搅拌大大提升了生产速度。
汤桦树调整了人力分配，把一部分搅拌工人放到了下个工序制砖胚上。制砖胚说起来简单，只要把粘土放进模具里压实就行了，但为了满足巨量的用砖需求，这道环节也吞噬了大量的人力。下一阶段，机械组会提供一种简陋的制砖机，以提高制砖效率。
制好了砖胚，再下一步就是拿去小土窑烧了。这些土窑烧出的砖，不会直接拿去盖房子，而是用来盖一座16门的小轮窑。
所谓轮窑，就是把砖窑建成环型，内部分隔出多个窑室，轮流烧制。如此一来，一间窑室烧砖时的热气可以提前加热下一间窑室，节省了燃料和时间。这种轮窑技术要求简单，既节省了燃料，又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生产过程，大大提升了产量，不但能烧砖还能烧石灰，正适合东海人现在的条件。
磨刀不误砍柴工。建设部初期曾经严重困扰于建材不足的窘境，建设了很多小土窑，每烧出一点砖就要拿去盖房子，即使投入了大量人力仍然供不应求。后来他们痛定思痛，暂停住房的建设，把珍贵的建材拿来建设了一个小轮窑，大大提升了生产砖和水泥的速度，之后才有足够的建材来盖房子。今年东海堡里终于建起了一百多间小平房，让所有股东都能从东海102上下来，住到地上了，不得不说很大程度上是拜此所赐。现在建设金口堡，自然也要从磨刀开始。
“好嘞，”汤桦树看着即将完工的轮窑，高兴地自言自语起来，“三天内应该就能完工了，这下子终于能正式开建了。啧，机械组的制砖机什么时候好啊？”

第64章 渐开线齿轮
1257年，八月十八，东海堡。
中秋节刚过，东海人没时间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立刻又投入了工作。
工业部办公楼，武备组的实验室中，季国风、林小雅、段明远三人正围着一个软泥捏出来的火炮模型研究着。刚才，他们把这个泥炮装上了少许火药引爆，试图通过观察炮体膨胀的情况来研究膛压的变化，以改善火炮设计。
“唔……十五厘米的位置应该加一道加强筋，别的我看就不用大改了。”季国风摸着炮身说。
“我也觉得这样，再修改下去也未必能改善多少，不如试造一门看看先。”段明远附和道。
“等等，”林小雅看了看炮口，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一直有个疑问。火炮是口径越大威力越大没错吧，但是炮弹动能不是和装药量正相关吗？如果是小口径、大壁厚的火炮，使用与大口径火炮相同的装药量，威力不是一样的吗？”
“呃，”季国风看了看她，她自从对火炮产生兴趣之后，就经常冒出一些角度新颖的想法，“是这样没错，但是小口径有两个不利因素。一是速度快了之后，炮弹在炮膛内停留的时间也会缩短，这样既不利于火药的充分燃烧，也不利于炮弹的充分加速，所以即使装药量相同，小炮弹的初始动能也会比大炮弹低一些；二是出膛初速高了之后，空气阻力会急速增大，动能快速衰减，所以即使初始动能一样，小而快的炮弹在远距离上的威力也不如大而慢的炮弹。两个因素相加，小口径自然就比不过大口径了。”
“哦，原来如此，”林小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那如果换密度更大的炮弹，是不是能增大小口径火炮的威力？”
季国风摇头道：“你是说把铁弹换成铅弹吗？确实会有作用，不过铅要比铁贵上不少，而且弹道还要重新标定，有些麻烦……”
段明远也说道：“而且铅是软的，高膛压发射的话会变形，影响弹道稳定性。火枪百多米打打问题不大，但换几百米的火炮就有问题了。”
“是这样啊。”林小雅仍锲而不舍，“那么如果把铁炮弹做成空心的，里面灌铅怎么样？这不就不变形了？”
季国风笑道：“但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一颗炮弹而已，这么一搞成本比纯铅弹都贵了，性价比太低啊。与其折腾这点心思，还不如干脆做个大口径的炮呢。”
林小雅白了他一眼：“这不我们铸不出大管子只能研究这些小炮嘛，所以我才想着怎么在炮弹上做文章啊。”
季国风一愣，刚准备说点什么，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随后就是连续的高喊：“我算出来啦，我算出来啦，原来如此，居然这么简单！”
段明远和林小雅都是安全部的人，对工业部的其它业务不太熟悉，听到之后有些奇怪。而季国风却一下子激动起来，跑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喊：“老孙，你真算出来了？”
两人跟着去了隔壁，见到机械组的孙清南拿着几张稿纸递给季国风，激动地说：“总算是算出来了，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简单，只要一根长直齿滚刀就能加工了，我们终于能生产渐开线齿轮了啊！”
季国风接过稿纸，看了一遍，同样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拉着孙清南说：“老孙，赶紧准备试制，你要什么资源我给批什么。”
林小雅还是有些一头雾水，段明远却已经明白了，他这是终于把渐开线齿轮的制造原理给搞定了啊。
渐开线齿轮，非工科人士可能不太清楚，但后世工科课程中这是必学的一课。这种齿轮具有连续平滑的齿面，能够使啮合的齿轮以稳定的角速度转动，对机械设计有着重要意义。
普通人印象中的齿轮，大多是一个圆盘上排列着许多矩形的轮齿，实际上早期齿轮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想象一下，齿轮做的是圆周运动，而矩形齿是有棱有角的，这样的齿轮转动起来必然是不顺滑的，轮齿之间相互碰撞摩擦会导致传动一顿顿的。低精度条件下可以无视，但一旦对精度有了追求，这一点就必须重视起来了。
如果把轮齿做成弧形的，就能改善这样的卡顿，但是具体应该是怎样的弧形？简单的圆形？还是特殊的椭圆？还是抛物线或者别的曲线？
历史上的机械学家早就用几何学计算出了最佳方案，那就是渐开线曲线。（此处省略若干字）。
以渐开线为形状制造的两个齿轮，可以始终稳定地啮合在一起，把齿轮传动变得像两根传动轴直接摩擦传动一样顺滑。
这是工科人士的常识，但是常识归常识，后世又不用亲自制造齿轮，只要选择合适的齿轮买回来组装就行了，所以渐开线这些知识考完试就还给老师了。工业部的这群二把刀们，虽然一个个都知道渐开线齿轮的必要性，但愣是一个记得渐开线是什么的都没有，更别说如何制造了。所以之前机械组制造的机械，都尽量避开齿轮传动的设计，实在无法避免的时候，才拿直齿齿轮凑合一下，在傻大粗黑的时代也勉强能用了。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机械组的组长孙清南从去年开始就在试图推导渐开线的原理。他几乎从欧几里得几何学开始，把整个古典几何学体系重新推导了一遍，为东海觅天台和文化部贡献了不少教材。到了今天，终于把渐开线原理推导出来了！
当公式写在纸上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居然是这么简单。就连曾经发怵的加工方式，也只不过是一把直齿的滚刀罢了。
……
十六天后，东山工坊。
“老孙，你们这刀怎么就一个齿啊？”季国风指着一台简陋的机械，转过头来问孙清南。
“没办法，我们的加工水平你还不清楚？想做出后世那种多齿的花式滚刀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先做一个齿，多转几圈吧。”孙清南耸耸肩，无奈地说。
工坊中今天挤了不少人，工业部几乎全来围观机械组的第一次渐开线齿轮加工了。这些天来，机械组777工作，好不容易拼出一台齿轮加工机械。这齿轮加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要保证刀具和工件按一定的速比相对转动，实在是不容易，机械组不得不采用了不少旧式的直齿轮，误差很大，只能勉强实验用。
孙清南拿出一片穿孔的木圆片，固定在一根转轴上，然后转动起齿轮机右侧的动力转盘来。转盘带动机械内部的齿轮组，使上方的刀具快速旋转起来，而下方的木圆片则缓慢地转动着。两者转动方向互相垂直，接触后，刀具很快在木片上切出一个小口，然后快速转动切割不断将切口扩大。过了一会儿，随着动力转盘的不断转动，木片上一个个轮齿渐渐显现出来，有了齿轮的模样。等到木片转完一整圈，齿轮差不多就成型了，但孙清南继续转着让刀具对它进行修整，一直让它转了三圈，才取下来，交给围观群众传看，又开始加工第二个木齿轮。
由于机械的精度问题，这个木齿轮很不完美，轮齿边缘很粗糙，偶尔还能找到两个小缺口，仔细看的话，每个齿的大小都略微有些区别。但即使是这样的齿轮，也比之前粗制滥造的直齿齿轮强多了。等孙清南加工出第二个木齿轮之后，季国风把两个齿轮套到两根轴上，然后靠近相互啮合，随意拨了一下，两个齿轮顺滑地转动起来，围观群众禁不住鼓起了掌。
由于加工技术和材料的限制，机械组现在只能加工容易切削的木齿轮，而且精度还不怎样。下一步，他们计划批量加工一批，选出最好的，用这些刚加工出的渐开线齿轮去替代齿轮加工机中的直齿齿轮，以提高加工精度，之后再把这个过程重复几次，等到精度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尝试加工软金属例如铜质的齿轮。铜齿轮的稳定性将比木齿轮有较大的提升，到时候可以再次回头提升加工机械的精度，之后再用来制造更精确的刀具和齿轮。
这样反复迭代的过程可能要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直到做出高效率的刀具和加工机械、培养出熟练的工匠之后，渐开线齿轮才能大量采用。
虽然痛苦、漫长又无奈，但这就是工业发展的必经之路啊。

第65章 星火级
1257年，十月初八，寒露，阔马造船厂。
“为了这荣耀的一刻，让我们祝福‘寒露号’吧！”
张正义抬起一坛自酿的老酒，和周围海洋部的人一起用力向前推去。酒坛吊在绳子上向前飞去，一下子撞在一艘木船的船头上，哗啦一声撞了个粉碎。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因为东海商社自主设计制造的第一艘海船终于下水了！
为了纪念这一代表着东海商社造船事业真正开始的船型，海洋部将这种船命名为“星火级”，并为它举办了一个盛大的下水仪式，还请了张正义亲自来开光。
为向先贤致敬，星火级用节气命名，由于最近的节气是寒露，所以就从它开始了，同时也特意选在这一天下水。双喜临门的是，当初星火级一次开工了两艘，所以几天后就能见到第二舰“霜降”啦。
此时距离之前的“金牛”和“白羊”下水只过了七个月。这不是说星火级用七个月就能建成了，而是在金牛和白羊建成前，阔马造船厂就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两艘四百料福船的建造。等到海洋部已经积累了不少海战经验，决定根据他们对帆船的理解，大幅修改船只的设计的时候，这两艘四百料福船已经备好了木料，把龙骨铺得差不多了。这时候需要修改的话，只要改动上层船体就行了，所以才能赶在今年南下季之前下水。
古典造船业就是这样的，有些工序是很难缩短时间的，就算堆上再多人力也没法大幅压缩一条船的建造周期。但是你可以通过同时开工多艘船，来提高成品船只的下水频率。阔马造船厂现在是人力占用大户，正式员工就有过百人，算上学徒等辅助人员都快二百了，更别说还有大量的人力通过伐木、烧炭等等间接为他们服务，因此产能相比最初也大大扩充了。
说起来惭愧，来自现代的东海人居然是土著手中学来的流水线造船作业。
第一舰队从明州返回后，参照北轮造船厂的先进经验，对阔马造船厂进行了改革。他们把造船全过程分为五道工序，每道工序指定专门的劳工负责，完成一条船的某道工序后不是去下一道工序帮忙，而是去下一艘船上继续做此道工序。这样子，经验不足的劳工可以专注于某种特定的工作，得以快速提升熟练度，而总体的生产效率也明显提升了。
最初的磨合期过后，现在阔马造船厂可以同时开工五艘船，每艘船的完成度不同，每两三个月就能下水一艘。
星火级诞生后，原先试造的小福船既没有性能优势，也没有多少成本优势，因此停产了。海洋部已经决定了，阔马造船厂大部分产能用来生产自主研发的船只，最多再造些内河小船，普通的福船或者沙船通过外购解决。
相对于福船形制的起点号，星火级做出了多项改进。其中最显眼的一条就是甲板整体高度有所提升，但完全取消了艏楼，甲板整个前三分之二部分畅通无阻，极大地方便了物资（主要是火炮和弹药）的搬运。艉楼的高度相对就降低了一些，不过由于前面没有了艏楼的阻挡，视野反而好了许多。
之前起点号等船改用了海翼帆，总体来说显著改善了动力，但实践中也发现了几个小问题。比如说三根桅杆前大后小，在风中产生的升力也不一样，如此一来在部分风向中就会产生一个不平衡的偏转力矩，使船有偏航的趋势。虽然可以人工修正，但也挺烦的。
所以，星火级在船首前方安装了一根类似欧式帆船的首斜桅，上面布置了一面三角帆，如此一来侧后风吹来就能产生与主帆方向相反的升力，平衡偏转力矩。
同时，这面额外的首斜桅三角帆也能提供额外的动力。
还有一点，之前的船上为了不阻碍海翼帆的转动，并未像欧式帆船那样用许多斜拉的支索把桅杆固定住，而是和中式帆一样只设置了少数支索，这大大限制了桅杆的高度。而有了首斜桅之后，就能从首斜桅顶部这样一个较高的位置开始拉支索，以一个很大的角度连接到三根主桅杆的顶部，再一直拉到艉楼后面固定住，这样既不妨碍帆的转动，又增加了桅杆的强度。所以星火级的主桅杆达到了15米，比起点号的12米高多了。
另一项重要改进是采用了舵轮驱动的升降式穿孔船舵。
升降舵算不上创新，传统中式船只一般用的都是这种舵，相比之下欧式船多采用固定式船舵。升降舵在浅水时可以将舵升起以避免触礁，深水时可以把舵降得比船底更深，以取得更强的舵效，能够更好地操纵方向。不过这需要一套升降机构，带来的缺点是强度不高，在大洋深处的恶劣海况中容易折断。但现在星火级也不会去大洋，升降舵正合适。
东海人做出的改进是用钢材加固了舵体并增加了石墨轴承，还在舵面上打有多个小孔，在不影响舵效的前提下，显著减少了转动时的阻力。同时，他们还把传统的操舵杆换成了熟悉的舵轮，用绞盘带动铁链操纵舵的方向，转起来就像方向盘一样，操纵起来比以前顺手多了。
除此之外，星火级的船体结构仍然和传统福船差不多，船长22米，宽7米，吃水2.5-3米，和起点号的尺寸几乎一模一样。实际上，这个船体原先就是起点号的逆向工程，当初为了稳妥起见，将新船做得尽可能与起点号一致，以免自己瞎改搞出毛病。
船身的主要材料还是杉木，不过用柞木做了龙骨和肋骨，并且增加了肋骨数量，以加强船体结构，更好地适应火炮的后坐力和海翼帆带来的强动力。这是向成本妥协的结果，柞木是几年前造船厂刚建的时候韩松就让人砍好阴干备用的，数量有限，得省着用。虽然经过几年的摸索，烘干木材的效果也不错了，但龙骨这样重要的部位还是不太敢用，只能慢慢等阴干木材。不过易耗和不重要的部位，都大量采用了烘干的杉木和松木。
福船标志性的方形艏和水密隔舱也没有取消。
陆平这次也参与到星火级的设计中，虽然他身在建设部，但心一直挂在帆船上。他研究过很多船型，曾经很疑惑，为什么传统中式船的艏部大多都是方头方脑的？这样不是阻力很大吗？后来他去造船厂问了胡进宝，然后实船考察了一番，才搞清楚原因。
中国船匠并不是不懂尖头阻力小的道理，福船在水线之下的部分，也是很科学的流线型。之所以水线之上是方形的，是因为如果做成尖形，就会在内部形成一个三角形的船舱，不好放置货物。反正这部分也不在水中，所以干脆砍掉，还能节省一点木料和船重。
陆平听了眨眨眼，觉得很有道理，本来还想做成尖头试验一下，现在决定还是遵循前辈经验的好，不要一次上太多新技术弄巧成拙了。
另一项水密隔舱，由于海洋部第一次自己造船，心里没底，所以即使增加了肋骨，还是保留了这项强化结构的设计。
但他们也没完全照猫画虎。原先的隔舱板是木头拼成的一整块厚薄均匀的木板，但根据材料力学，主要受力的就是隔板边缘的一圈，内部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所以造船厂把隔舱板和肋骨结合在了一起，先在肋骨两端加了一道横向的木梁，再在中间立一道竖向的木柱支撑起来，形成一个“T”字结构，然后再在空白处铺上薄木板以隔水。这样在保有原来功能的前提下，船体的结构强度提升了不少。
结构强度提升之后，船舱内部原先一些无所谓的零碎就可以一扫而空，整体结构简洁了许多。原本起点号船体内部的不少舱室是错落布置的，现在星火级就简单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水密隔舱分割的底舱，放置压舱石和粗笨货物，上层是贯通的夹舱，住水手和放置轻便货物。
当初画概念图画到这里的时候，海军组的人一度深受鼓舞，雄心勃勃地要把这层夹舱设计成一层炮甲板，在舱壁上打出若干个炮窗，放置上火炮。这样星火级立刻就能变成一艘火力惊人的炮舰，到时候海战只需要躲在安全的舱壁后面打炮就行了，简直美滋滋啊。
但是最后一计算，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由于星火级仍然是条不到二百吨的小船，船舱空间很有限，所以这层贯通甲板是处于水线之下的，不可能开炮窗。如果再加高船体，那么对原设计修改过大，他们对稳定性很没有把握，所以只能取消了这个设计，火炮仍然要放置在露天甲板上。当然，即使做不成炮甲板，也是有好处的，底舱分了两层之后，就有空间多设计几个居住舱室，至少高级水手可以改善一下居住环境了。
再说了，以商社现在的铸炮能力，就算有炮甲板也是白搭。就这么点炮，连露天甲板都放不满呢！
火力不足仍然是个大问题，炮不光少，还弱。现在的60mm虎威炮发射900g（2磅）炮弹，只能对付一些小船，稍大一点的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大多数时候只能攻击敌船的动力，或者发射霰弹洗甲板。
虽说海军组已经发展出了一套适合接舷战的战法，应付海盗是够用了。但考虑到将来可能有的更大规模的海上冲突，他们还是想要更大的火炮，以快速处理具有数量优势的敌船。
武备组今年搞出新型火药后，雄心勃勃，做了个计划，试图一步到位直接制造100mm口径的火炮。这级别的火炮能发射3.6kg（8磅）的炮弹，威力远超虎威炮。海洋部一度深受鼓舞，设计星火级时就以搭载这型火炮为目标。
不过现实很骨感，这炮还不知道哪年才能问世呢。计算下来，这样的火炮至少要四五百公斤铁才能搞定，而现在的技术条件最多只能搞定二百公斤级，所以工业部还在忙着搞产业升级，一时半会是折腾不出新火炮来的。
所以现在寒露号只能凑合着用虎威炮和“近战武器”虎蹲炮。
虎蹲炮由于射程太近，而占用的炮手数量和虎威炮一样，已经被义勇队弃用了，但由于搬运轻便，接舷战前来一轮效果显著，所以仍然被海军保留着。反正船上不在乎那点载重，随便找个位置一塞就行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由于武备组搞出了低膛压的新型炮药，所以最新一批虎威炮的设计有所改进。新型虎威炮虽然口径还是60mm，但是重量降低到了120公斤，机动性提升了不少，所以……安全部准备换装新虎威炮，把他们现存的旧虎威炮全淘汰给海洋部了。好吧，虽说是旧炮，不过威力还是一样的，也就是重了点，对于海船来说问题不大。拜此所赐，寒露号能够搭载五门虎威炮，总算是能初步自保了。
总之，经过多年努力，海洋部终于获得了一型外观优美、帆装先进、“火力强大”的船只，可喜可贺。
之后进行海试。由于采用了更大的帆，风向最好时寒露号一度达到了9.5节的航速，加强后的船体在这个速度下也依然很稳。
这样的机动性，几乎可以傲视东亚海面了。海军组对它很是满意，打得过的小船逃不掉，打不过的大船追不上，可以很好地满足战略需求，有几人甚至摩拳擦掌要去当海盗了。
不过对于海洋部的主要任务——贸易来说，这么高的速度其实没什么卵用。反正都要等上几个月风期，早到个一两天没什么区别。所以真到出海的时候，还不如尽量多装点货物，加深吃水，速度有个五六节就够用了。
星火级与起点号这样的四百料福船大小相仿，但起点号撑死装个七八十吨货物，而星火级装了一百吨后仍然能和满载的起点号差不多快，运输能力大大提高了。
如果不装货物，星火级极限情况下最多能塞进去一百名乘员，只是这时候居住条件和贩奴也差不多了。正常情况下额定搭载二十五名军官与水手，其中十人负责操控船只，十五人负责火炮。虽然有分工，但其实也没那么细，经过海洋部长期的素质教育，现有的水手基本都成了全能选手，既会操船又能开炮，还懂文化至少认识拼音，必要时甚至还可以去陆上比划比划，可以说全是精锐了。
为了最大化发挥这些老水手的作用，海洋部准备在这次南下季塞四十个船员进去，新老搭配，以尽快培养更多的水手。
现在新来的水手已经不能立刻“插一脚”了，必须先进行一年的实习，实习期内只能拿每月3贯的固定工资，一年过后才能分到半脚，再过两年才能分到一脚。即使这样，由于有了之前一年暴富引发的示范效应，来应募水手的人仍然络绎不绝，让海洋部选出了不少好苗子，看得隔壁安全部实在是羡慕。

第66章 李璮
1257年，十一月初七，沂州。
临沂城外的空地上，三百个壮汉身穿亮闪闪的札甲正在操练着。
随着军官的口号，他们一会儿抬起沉重的石锁，一会儿拿出大刀劈砍，虎虎生风，很是威猛的样子。
城墙上，十几个文武官员簇拥着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正在观礼。
中年男人大约四五十岁，身材高大，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他就是山东地面上听到名字就会抖三抖的李璮，看起来领导做久了确实养出了些气质。
李璮看着操演，点了点头，看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喊人拿过一件崭新的札甲出来，双手举着恭恭敬敬交给了李璮。
“确实是上好的钢片，”李璮摸着这件札甲，一副很识货的样子，“远夫啊，这次干得不错，你家守着胶州，确实搜集到不少好东西嘛。”
年轻人受到表扬后大喜，随即谦虚道：“相公谬赞了。胶州汇聚四海货物，其中自然有些珍品，不过想要挑选出真正有用之物，也是需要眼光的，不然就只是收些银钱罢了。”说完，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姜家子弟，后者不屑地“哼”了一声。
“远夫”是年轻人的字，他全名李平安，是胶州李应之子，按辈分算是李璮的侄子。李平安这几年一直在李璮麾下效力，不过李家子弟不少，他也没什么出彩的表现，一直不怎么入李璮的眼。直到今年，胶州家里给他一次送来三百多件优质札甲，由他献给李璮，这才得到了李璮的赏识。
这些札甲品质极为优良，刀枪不入却不厚重，远超军中常见货色。李平安声称是“海外珍品”，李璮也不怀疑，但其实这批甲具却是李应家自己打造的——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这可是三百精甲啊，上千工匠一年都不一定能赶出来，你李应何德何能有这本事？
实际上，这跟东海商社扯上关系了。这段时间来他们不断向即墨陈家出手钢锭，不问去处，而陈家拿到这批好钢转手就交给了胶州李应家。
现在正值战乱，李应将这批好钢视之若珍宝，暗中招募工匠打造成了甲具。他们没法锻造出一体式的板甲，不过把钢锭分成小块再锻打成钢片，然后把钢片串联起来就很好的札甲了。这种札甲重量只有四十多斤，防御力却比六十斤的步人甲还强不少，算得上上等好甲了。
这种级别的好甲在李璮军中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钢，自己炼钢或者把熟铁片打成钢片费时费力，制作一两件不难，但要制作上百件就是很了不得的事了。所以普通札甲通常都是用熟铁甚至是生铁铸片制造的，由于山东主要铁产地周边树木早已被砍伐一空，早早就开始用煤炭炼铁，所以这些甲片质量都很不好，即使重达60斤，防御效果也不怎么样。
即使这样，李璮的部队中也只有一小部分能着铁甲，大部分都凑合用皮甲乃至纸甲，还有不少没甲的，李平安一次提供了三百件优质的钢甲，就立刻引起了李璮的重视。
去年（1256年），李璮配合蒙古人南下骚扰，结果被南宋军击败，一路败逃，甚至连海州都丢了，只能退到沂州与宋军对峙。其实当初李璮本来就没指望能有什么战果，只是配合蒙古人装装样子罢了，但大意战败，后来连海州都丢了，这就很丢面子了。要知道，海州作为蒙宋边界的重镇，自1252年被李璮攻占后，就一直作为一个重要据点在经营，现在丢了，可真是大亏一场。
所以李璮率军退到沂州后，就一直在厉兵秣马，准备夺回海州。得到这三百件钢甲后，他挑选军中猛士，组建了一支“选锋队”，准备用在关键地方，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别以为三百人不算什么。古代军队虽然动辄号称数万数十万，但多半是虚张声势，真实人数至少得砍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至少又有一多半的运输兵、炊事兵、工匠、征发的民夫等等。再剩下的少数战兵里面，又分了好几个层次，大部分是拿着每月几贯的微薄兵饷、用着劣质盔甲和武器的炮灰兵，只有少数精锐才能有丰厚的报酬、充足的营养和严格的训练。这样的精锐作为战斗力的核心，是真正的百里挑一，像李璮这样占据大半个山东的大军阀，也只不过掌握了两千多而已。现在这三百选锋，已经是相当重要的一支力量了。
李璮他们看完操演，就回到了临沂城中益都军的府衙，议论了几件杂事之后就各自散去了。李璮把李平安单独留下，带到旁边的书房，问询起胶州最近的情况来。
“远夫，你坐，不用拘谨。”李璮屏退下人，大喇喇往书桌后面的椅子一坐，亲切地招呼李平安坐下。
李平安自然不敢真的坐下，见书桌上有套茶具，就伺候起李璮用茶来。
李璮微笑了一下，问道：“姜家现在在胶州是谁在主事？”
“回相公，是姜万户的五弟，军事和商事都由他一人决断。”
李璮思索了一会儿，说：“是姜思敬啊。哼，此子当初在东平求学，不少同门都入了幕，看来是真把自己当蒙古人的人了。前几天胶州有个腐儒上了道疏，要汗廷在胶州设立市舶司，被我给压下来了。如此看来，多半便是这个姜五在背后谋划了。”
李平安闻言一惊，胶州税关由他家和姜家分管，虽说只能分一半，但也是一大财源，要是被上面收了去，那还了得？
姜家这计甚毒，虽说他家的税关也会被收回，但蒙古人多半会把新设的市舶司委托给他们管理。这么一来，就相当于借助汗廷的权威把整个胶州税关都夺了去。还好被李璮压下了……想到这里，他赶紧行了个礼，由衷道：“相公英明！”
李璮哈哈一笑，随即脸色阴沉下来，狠狠地说：“姜家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这在前线打仗，姜思明却窝在莒州听调不听宣，姜思敬在背后捅刀子。哼，胶州可是靠海的，他们得小心一下南边水军跨海偷袭啊。”
李平安正在倒水，听了这句差点洒到手上。
李璮的意思显然不是说南宋真的会突袭胶州，而是说他准备假扮南宋水军攻击姜家在胶州的势力。
李璮最近接连用兵，财政非常紧张，所以想出这么个敛财的馊主意很正常。但是兵勇一旦进了富庶的胶州，目标难道会仅限于姜家的产业？怕不是整个胶西城都会遭殃啊！这么一来，胶州港的产业和贸易必然会元气大伤，几年内收入都会大减，是典型的竭泽而渔之举。
他连忙劝阻李璮道：“相公，姜万户在胶州有近千水军，攻取不易。况且胶州日益兴盛，这几年定能为相公在财事上大大分忧，助相公成就大业。一旦胶州有事，恐怕汗廷都会有所震动，有打草惊蛇之嫌啊……”
李璮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其实他只是敲打一下堂兄李应家，让他们多送点钱过来罢了。
正说到打草惊蛇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亲兵报告，说汗廷有命令过来了。
李平安很识相地告退，李璮却让他在旁边等着。很快信件就递了过来，李璮确认过印鉴，拆开一看，原来又是催他出兵的命令。
此时，蒙哥汗已经确定了全面攻伐南宋的决策，准备发四路大军，分别从关中攻蜀、从河南攻鄂、从云南攻湘、从山东攻淮。各路世侯纷纷出兵，前往指定位置整军备战，只有李璮这个最大的世侯，明明就处在攻宋前线上，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肯派兵助军，惹得汗廷一道接一道发命令过来催促。
“也罢，”李璮放下信件，“大汗这次动静不小，我们不能一直窝着不动。正好选锋也练出来了，等今冬一封冻，就拿下海州吧。”

第67章 订购货船
1257年，十一月初七，明州，北轮造船厂。
“观世音保佑！快看，那是什么船？”
一艘从未见过的船只缓缓驶入北轮山附近的修船厂，前半部平直的设计和前伸的首斜桅使它显得船体修长。高大而洁白的海翼帆四边画了红线，在风中鼓起，看上去充满了力量。
没错，这就是第一舰队新的旗舰，星火级“寒露号”，他们在这个北风季又南下明州进行贸易了。
优秀的设计必然也是美的设计，寒露号一驶进北轮厂区，就吸引了岸上人的目光。这些人终日与帆船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了寒露号的美，纷纷赶过来围观了起来。
船头上站着的韩松很自豪，也有些无奈。这次第一舰队南下，为了稳妥考虑，只带了寒露号一艘星火级，外加起点号、纵横号和金牛号一共四艘船，另一艘星火级“霜降号”在东海留守。
由于是第一次出海，寒露号上配了三个船匠（普通船只配一个），随时检查有无故障。到了明州，卸完货之后又赶紧开进修船厂全面检修，以排除隐患。
这需要让造船厂的船匠上船，或许会有些泄露技术机密的隐患，但韩松并不在意。因为星火级的技术全在外形上，制造工艺没多大进步，想学看一眼就学去了，根本无法保密，也就不需要保密了。更何况海翼帆这个核心技术依赖于东海特产的材料，他们就算看到了也没法学。
实际上，韩松甚至想把星火级的图纸交给北轮造船厂，在他们这里定做新的星火级，以快速扩充海洋部的舰船数量。但这个想法太过激进，没获得全体大会的批准，于是他退而求其次，申请在北轮造船厂订做一批大容量的货船，只是在福船外形的基础上稍作修改，不涉及技术机密，这一条就很容易地通过了。
于是韩松把修船事务交给大副，自己带着几个商业组的同事去找熟悉的船家订做运输船了。
……
“什么，客官，您没开玩笑吧，这样的船能开得动？”
一处船坞旁边，老板拿着韩松给的设计图，吃惊地问道。
他没法不吃惊，其一是因为这份图纸绘制得栩栩如生，其二是因为上面画的船。
这份设计图上画的虽然也是福船，但肚子要大得多，一看就是为了增大载货量而忽视了船只设计的定规。而且三根桅杆都是直的，不像传统船前后两根桅杆是斜向的。还在艏前多了一根向前伸出的斜桅杆，不知道是干嘛的。
“没错，就是这样的船，但是桅杆一定要用好料，你们做出来没问题吧？”韩松很清楚他会是这个反应，肯定地说。
这种福船叫“顺风级运输船”，是海洋部的自主设计，也是他们脑洞大开的结果。
南下的时候，为了充分利用动力，寒露号足足装了一百一十吨的货物，把速度压到与普通福船一样的水平。这给了海洋部启发，既然风帆时代的贸易要等上几个月风期，那么航路上用三天和用十天并没有多大区别。如此说来，与其考虑速度与载货量的平衡，不如最大化商船的载货量，能在顺风中动起来就可以了。
所以他们就设计了一款“顺风级运输船”，以福船为基础，比星火级稍长一些，肚子却大得多，吃水也更深，设计运载量达到了二百吨。这样的船必然会非常笨拙，走在近海上几乎就是在大喊着“我是肥羊”，但第一舰队走的是外海，又有星火级这样的优秀武装商船护航，自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当然，也不会真的让顺风级走不动，他们计划用大面积的软帆替代传统的硬帆，再给桅杆拉上支索，这样就能在顺风时提供充沛的动力了。虽然软帆操纵会复杂一些，但风向单一时也不需要太多的水手。还有一个好处是不怕泄密，在明州就地制造软帆，被本地人学去也就学去了，不会产生根本性的优势。等开回东海后，还可以视情况决定该不该换装海翼帆。
老板无奈中接受了这个订单，毕竟职业精神不能跟钱过不去。这船虽然奇怪，不过大体还是延续了以前的结构，制造起来是没什么难度的。
韩松在他这里下了两艘船的订单，明年此时交付第一艘，后年五月交付第二艘，然后便与老板签了合同凭由，交了六千贯会子的订金。
之后他去另一家船坞又订了两艘。第一舰队现在有的是钱，买起船来一点不心痛。
……
与此同时，胶州湾以西的海岸边。
这个季节虽然主要刮得是西北风，但偶尔风向也会发生变化，现在就刮起了反常的东风。一艘挂着“孙”字旗的商船被从东边吹过来，艏楼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焦急地看着岸边，试图寻找熟悉的地标。
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来，只好求助身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问：“安叔，你看我们这是到日照了吗？”
“安叔”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掐指算着什么，摇摇头说：“这还不到三更，不像……”
“有船！”
话音未落，旁边的水手突然高喊起来。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西边的海湾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艘黑色的大船和四五艘小船，正挂了帆划着桨朝他们驶过来。
“坏了，海匪！”安叔发出惊恐的声音，“这里还是密州地界！”
这艘船是高密县孙天和商行的商船。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岸，属于密州管辖，但是与即墨的情况类似，密州的主要辖区位于北面的平原地带，南边沿海多山少田，官府很少管到这里。所以这片海岸线曲折、港湾众多、水文情况复杂的化外之地，就成了海盗的天堂。
与长江口统一在朱清、张瑄二人旗下的海盗不同，这些密州海盗既分散又不成气候，平时在海边种田捕鱼，见到落单的商船就蜂拥而上打劫。这样的分散使得他们无法完成海盗产业升级，由抢劫向收过路费的方向转变，只能杀鸡取卵式地一次性赶尽杀绝，成为臭名远播的存在。
这是一场注定双输的博弈。就算好海盗收了一笔过路费就把商船放行了，下一家坏海盗还是会把商船抢光。好海盗无法通过合理的收费吸引更多的商船路过，只能自己也化身坏海盗。
同样的，既然这一片的海盗不讲规矩，那么从胶州南下的商船自然就会尽量避开这里。虽然他们的导航术仍然很原始，但已经足以在外海行驶一段距离，绕开这片区域，到达西边的日照县之后再沿岸南下了。这自然也导致了这片区域海盗事业的日益衰败，只能靠打劫偶尔出现的迷航商船或者不懂行的新商船讨点生活。
而今天，孙家商船就因为突变的风向误入此地，眼看着就要成为肥羊了！
年轻人一下子慌了神，他旁边的安叔赶紧把他拉下艏楼，指挥船工们操船向东南转向，然后喊人从船舱中抬出一捆武器，让船工自己挑选顺手的武装起来。
安叔把一柄细长的钢刀塞进年轻人手里，尽力镇静地说：“少爷，密州匪杀人不眨眼，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是万万讨不了好的。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吧，这是罗记的上等钢刀，你好好拿住，别忘了，你也是自小修炼武艺的，别给老爷丢脸！”
“我知道，安叔，”年轻人反应过来，紧紧握住刀柄，随即转回头去，对着船工们大喊道：“兄弟们，现在咱们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用想着逃跑，海上跑也跑不掉，不用想着投降，密州匪是什么样你们也都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只有跟他们拼了！只要扛过登船那一阵，等起了北风，就能进外海甩开他们了！等过了这一关，这趟船每人加一脚，立功另赏！”
“喔！！”一番恩威并施之下，水手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翘首看向渐渐逼近的海盗船，准备死战了。
虽说海盗船已经在五六里外了，但两者相对速度不过四五节，真正接触还要一段时间。然而，当前的风向对于商船很不利，而海盗船可以好整以暇地划桨，被追上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这段时间无疑是漫长而又充满着煎熬的。眼看着海盗船一点点接近，孙家商船上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手心中渗满了汗，甚至都滴了下来。
正在这时，桅杆望斗上的船工大喊了起来，众人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一看，发现东边又有一艘船快速向西驶来。
什么船会在这时候出现？难道也是跟他们一样迷途的商船，又或者是另一条趁火打劫的海盗船？
但不管这船是敌是友，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安叔当机立断，立刻喊道：“快，快调头，往那艘船那边去！”
反正已经凶多吉少了，再来一个吃肉的同样是死。但万一东边那个也是迷航的商船，一头向西扎进海盗堆里，这样他们不就能趁机逃生了？
两艘船，一艘向东南行驶，一艘向西直行，相对速度很快，没过太久就拉近到了一里之内。逐渐看清来船模样后，孙家商船众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安叔，这是什么船？为何船头还向前伸了根挂帆的杆子出来？这主帆居然是弧形，这是哪方的形制？”艏楼高甲板上，孙家少爷大张着嘴看着这艘奇怪又漂亮的船，辨认不出，只好请教起旁边的安叔来。
安叔也认不出来，只能勉强解释一下：“唔……这帆我也没见过，不过甲板一直通到头，倒像是沙船的样子，只是沙船如何在海上开得如此稳的？真是奇怪了……天哪，看！”
这时候，东边又出现了一艘帆船。众人提着的心又放下一点，虽说海盗船仍然在后面跟着，但海上突然热闹起来，至少能起个心里安慰。
这之后也就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之前的怪船已经与他们擦身而过，真的一头朝海盗船扎过去了……
“船上的仁兄，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会给你们供奉牌位的……”孙家少爷感到大难得逃，双手合十默默念叨起来。

第68章 陆军海战
……
“哈哈，又一群送菜的。土豆幺两三，打掉那些小舢板；土豆四，攻击敌船右侧船桨；土豆五，攻击船帆！”
顺风中，以超过8节的速度快速向西行驶的霜降号上，张船长站在艉楼上，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着。
霜降号今冬在东海留守，但其实没什么好守的，东海以东的地区早就没什么海盗了。张船长有了新船心里痒痒，就联合安全部一起，组织了一次“狩猎行动”，带着一排义勇队，跑到胶州西侧的这片海盗密集的区域打起海盗来。这些海盗战斗力弱，既能给海军和义勇队练手，又多少能有些缴获。
跳帮战的时代，水战和陆战是大不相同的。船上不能列阵而战，只能小规模捉对厮杀，这对战斗技巧要求非常高，必须是熟悉了船只颠簸的水手才能做到。普通陆军士兵上了船，就算过了晕船这一关，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握水上作战的技巧。相应的，水兵上了岸，也很难对抗有纪律优势的陆军。所以，古代水军和陆军看着都是打肉搏，却是无法相互替代的。
不过东海人有远程火器和训练的优势，完全可以跳到下一阶段。
今天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狩猎”了，技术熟练了很多。别人对这片黑暗海域避之不及，他们却主动闯了进来，早早地就望见这艘倒霉的商船和后面的海盗船，赶了过来。
水手们转动帆向，快速地擦过那艘倒霉又“幸运”的商船，朝对面的海盗开过去。海盗船见有一艘大船冲过来，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在意，因为能出现在这里的大船基本都是商船，能有什么战斗力？于是反而带着小船围了过来。
接近到差不多500米后，寒霜号开始收帆降速，以增加瞄准的稳定性。
船上共装备了五门虎威炮作为“主炮”，其中一门新产的轻量型放置在船头，可以旋转射击，另外四门旧炮分别布置在两舷，只能小角度调整射击方向。
火炮早已装填好了弹药。等了一会儿，艏部的土豆一首先对着最近的小渔船开炮，60mm的炮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直射过去，声势惊人。
然而不幸打歪了，在小渔船旁边掀起一道大水柱，倒是把船上的海盗吓了一跳。
“啧。”土豆1的炮长吐了口唾沫，随即马上组织重新装填。
左舷的土豆2和土豆3为了稳妥起见，朝着同一艘小渔船一起开炮，结果老天赏眼同时命中，倒霉的小渔船很快开始进水下沉，不久后就在海上留下一片血迹和扑通的海盗。
张船长看着炮击结果，有些皱眉头，到旁边抓过舵轮，改变方向直朝剩下的几艘小渔船撞了过去，同时对着前方甲板大喊：“拉起铁丝网，准备接舷战。义勇队，准备！”
甲板上站了一整排四十个穿着勇士甲的红衣义勇队员，船虽小，但还是足以让他们站出一个宽松的队列。只是由于船上杂物太多，他们站得歪歪扭扭的，队列勉强才能看出来。
听到张船长的命令，他们没怎么动，只是检查了一遍手中早已装填完毕的25mm牛丸步枪，然后点燃了缠在身上的火绳，拉出一段，夹在火枪上。几个水手推搡着从他们当中穿过，找出一卷铁丝网，抬到船舷边小心地拉开，把铁丝网上的木柱插到船舷内侧事先布置好的铁套筒中。
由于降了帆，霜降号的速度慢了不少，小渔船向左右灵活地一划，就避开了它的冲撞，然后风骚地做了个机动，绕到霜降号侧面，准备抛绳钩跳帮。
然而艉楼上的两门虎蹲炮趁机朝近在咫尺的小船发射霰弹，炮声刚落，两侧就发出一大片惨叫。
“哈哈。”张船长笑了一声，然后一打舵轮，把船朝那艘最大的海盗船开过去。
那艘船似乎是用俘获的商船改造的，沙船形制，比霜降号还大了一圈。上面搭载了不少海盗，舷一侧就伸出近20条桨，甲板上还有三四十个赤脚裸上身的精瘦汉子，一看就是经年老匪。
海盗船上的海盗看到小渔船被霰弹扫过的惨状，似乎有些惊慌，但还来不及反应，霜降号就逼到了一百米内。
“砰”“砰”。土豆四和土豆五接连发射了两发链弹，一发攻击船帆，一发攻击船桨。这个距离上闭着眼也能打中，船桨一下子被扫断了七八根，船帆也破了个大洞，虽然没完全掉下来，但船体已经完全失控了。
之后霜降号华丽地转了一个弯，绕到了海盗船的左侧。船上的义勇队员和水手抛出绳钩，把两艘船拉近固定在一起，双方的角色一下子颠倒了过来。
海盗船上的海盗知道遇到了硬茬，咬牙提刀准备冲过来，却在铁丝网和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前挠起了头。
“第一什，射！”随船的第三排排长钱文柏不给海盗们思考的时间，指挥义勇队扣动了扳机。
“砰砰”声纷纷响起来，第一什的义勇队员们各自选择最近的目标开枪。这种距离下，即使滑膛枪也几乎是百发百中，巨大的25mm铅弹呼啸着穿过人体，残忍地撕下一大片血肉，甚至穿越过人体后仍有余力杀伤后面的海盗。
第一什开完枪后，在满船的硝烟中转身与第二什交换了位置，然后一直换到了最后尾。
这种场景下，其实最有效率的战斗方式是保持队形不变，后排装填，把装填好的枪交给前排，由前排开枪。但现在对于义勇队来说，更重要的是训练而不是效率，应当尽量让每个人都有开枪的机会，所以用了这种变换队列射击的麻烦办法。虽然之前训练过，但实战中变阵时还是出了不少篓子，既说明训练不足，也说明了训练的必要性。
射击完的义勇队员回到最后排，后退一步，先检查子弹打出去了没有，然后开始装填起来。
由于有了历史经验可供参考，东海人的弹药分装形式直接进化到了前膛枪时代的最终形态……的前一个形态——纸包定装弹。
定装弹中，铅弹和称量好的火药都由纸包装在一起。装填时，射手咬开纸包底部，往引药池中倒入一小点，以作为引火药。
加完引药之后，把剩下的火药倒入枪膛中，再把纸包连着铅弹一起塞进枪膛，用通条捅实。这不是图省事，而是因为包装纸可以起到重要作用。第一，它能把火药压实，封闭枪膛，使燃烧更充分并减少漏气；第二，它能固定住子弹和火药，使得它们在枪口朝下的时候不会掉出来。别小看这一点，当年（后世）清朝征缅甸的时候，就是因为不会这一招，明明占有居高临下的地势优势，却因为朝下射击的时候子弹纷纷掉出来，所以反而在对射的时候败给了缅军，不得不说败得太无厘头了。
前膛枪的装填，经历了好几个发展阶段。最开始，火药没有分装，全装在一个瓶子里，装填时随性往枪膛倒一点。这样子当然会遇到很多问题，要么装药不足威力不够，要么装药太多炸膛。
所以，历史上很快发展出了定装药包，把事先称量好的火药用纸包、小竹筒、小瓶子等容器分装起来，战时直接倒入枪膛就可以了，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但这个阶段铅弹和火药仍然是分开装的，直到很久之后，才发展出把铅弹和火药包装在一起的方法。历史就是这样的，很多后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历史上却经过漫长的时间才演变出来。
义勇队现在用的就是这种纸包弹了。后来还有一种终极的定装弹，即把包装纸用硝酸钾或者硝化棉浸泡过，制成可点燃低残留的硝化纸，再用这种硝化纸把火药和弹头包装成定装弹，使用时不需撕开，直接一股脑塞进枪膛，简单快捷。不过这样的定装弹需要化学击发装置比如火帽引燃，同时硝化纸制造起来也不算简单，所以东海商社暂时还采用不了。
不过这些道道义勇队员们都不清楚，现在只是按部就班地装填射击。即使有了纸包弹，火绳枪的操作仍不简单，他们只能背诵着口诀一丝不苟地做着动作。其实第二什射完的时候，对面海盗船上就没有站着的人了，但钱文柏仍然命令他们继续轮次射击，以获取宝贵的战场经验。他们一直不紧不慢射击了三轮，才停了下来。
水手们打着哈欠等他们打完枪，之后听到张船长的炮击命令，马上嚎叫着把几门火炮中装填好的霰弹射出去，然后推倒铁丝网，让义勇队换上短矛冲了过去。船上的海盗在连续不断的响声中早已失去了战斗意志，根本没怎么抵抗就全投降了。
这段时间内，旁边的小渔船早已吓得往岸边跑了，但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划到这里，划回去哪有那么容易？于是很快被霜降号和后面赶来的白羊号追上，要么被击沉，要么做了俘虏。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的战斗啊。”张船长大嗓门笑着，对旁边的钱文柏说。
“啧，希望这次的海盗能富一点，上次那个胡家寨才搜出七百贯，也忒寒酸了。”钱文柏愤愤不平地说。
正说着，刚才一直静静在旁边停着似乎吓傻了的孙家商船有了动静，大概是确认了霜降号没有敌意，放了一艘小船下来，打着白旗，划向霜降号。
小船上站着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人和两个水手，船上放着一个箱子。寒霜号放下绳梯，中年男人爬了上来，他首先看到对面海盗船的惨状，一愣，然后认出魁梧的张船长是这帮人的首领，大拜了一下，说：“在下高密孙天和商行孙安，谢过诸位恩公救命大恩！”
他这又是孙天和又是孙安的，张船长琢磨了一会儿才分清楚，然后说道：“孙先生不用客气，顺手帮个忙而已。孙先生的船可是要南下？怎么跑密州这片海盗窝来了？”
“唉，海上风云莫测，今天突然刮起了东风，我们在海上偏了针路，不得不靠岸定位，没想到误入了此地。”孙安哀叹了一会儿。
这时候他带的两个水手把箱子抬上来了，他连忙让他们搬过来，打开推到张船长面前，说：“还好蒙恩公搭救，不然我家一船人就要葬身于此了。船上没带重礼，无法酬谢恩公，搭载的北货想必恩公也看不上，这百两银子还请收下，不知恩公家住何方？待明年我家从南边回来，必备重礼上门拜谢。”
孙家商船去南边贩货，自然不会带太多流动资金，拿出一百两银子已经很有诚意了。现在银贵，这可是相当于几百贯铜钱了。
其实他们也不敢不出钱，海上可是法外之地，刚才见识了霜降号的高速度和强大战力，要是不道个谢就扬长而去，万一人家追杀过来怎么办？所以他们尽力凑了这笔钱出来，还给了一个另备重礼的许诺，既是致谢，也是留个买路财。
张船长也不客气地收下了，随后眼珠子一转，说：“重礼就不必了，我比较喜欢吃糖，孙兄弟带个几斤红糖来就行了。等明年孙兄回来，送去即墨城南街，找一家‘东海酒楼’说给老张即可。既然孙兄是高密人，说不定咱们还能谈成一两单生意呢。”
高密县位于胶水上游，胶州的货物有很大一部分经陆路或水路在此转运，可以说是商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这次东海人与孙家搭上关系，说不定会对以后的商业有所助益，所以虽然孙安给了个重礼的许诺，张船长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以免把他吓跑了。红糖在南方不算太值钱，但到了东海人手里却能炼制成昂贵的白糖，算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礼物。
其实他不需要这么谨慎，孙安既然报出了孙天和商行的名字，就是以商行的信誉作为担保，一定会带礼上门的。
这时代许多商行都以人名为名，“孙天和”亦是如此。实际上“孙天和”并非店主的名字，而是一个商业家族世代传承的商业代号。古代信息不发达，维持这样一个名字的信誉往往需要数代人的努力，一旦报出名号，就绝不会轻易毁约了。
孙安闻言盘算了一会儿，红糖虽然从明州运到胶州有一倍利，但是本身价值低，一倍利也赚不了多少，一般是舱位不满时顺便捎上一些。虽说这位恩公只要了几斤，但为人情计怎么也得送个几十石过来，也就是几百贯的货值，不算多贵。但能结交这么一帮强悍的海商，可以算是相当值了。想到这里，孙安马上做出笑脸来，口称必然会多备一些。
随后张船长与他随便说了两句，就送客了。孙安回到他家船上后，马上就升帆启航了。
霜降号等了一会儿，收拾好了海盗船，又让俘虏带路抄了他们的老巢。这家海盗能开上大沙船，果然是有些积蓄的，寨子里搜出大约两千贯的贵重财物，还有不少劫掠来的货物，可惜都是北方货物，在胶州不值很多钱，唉。

第69章 对日贸易 一 贸易逆差
1257年，腊月初一，庆元府，望海镇。
“这么一枚小小的铜钱，真是有魔力啊。”
望海镇的大街上，狄柳荫一边走着，一边拿着一枚“宝祐通宝”把玩着，心中若有所感。
这枚铜钱是最近新铸的，成色很新，但颜色偏深，声音也有些低沉，定是掺了不少贱金属。不过这样的劣钱仍然能当一文钱使用，不但在大宋能用，在北地、在高丽、在日本、在南洋，甚至远在印度，都作为货币被广为认可，是宋朝除了丝绸瓷器之外的另一大拳头产品。
狄柳荫有此感叹，是因为他今天去找“四海奇珍”的史掌柜请教了一下日本贸易的情况，学习了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很是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不得不有感而发。
狄柳荫是东海商社商务部的股东，海归语言学者出身，精通日英俄法德等诸般外语，甚至还会拉丁语，而且对国内许多少数民族语言也浸淫颇深。这样的人才自然一早就被拉进了商务部，这次也跟着一起南下了。
第一舰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贸易，在明州没多少事可做了。虽说他们能走逆风航线回去，但也至少要等到明年西北风开始减弱的时候。那么这段等风期的时间不能浪费，得找点事做，所以他们就打起了去日本贸易的主意。既然狄柳荫会日语，自然当仁不让地扛起了这个项目的旗子。虽说现在的日语和后世日语有很大区别，但总比其余一帮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强。
当然，即使有基础，也得多收集一些情报才行。他今天就是多方求问，收集了不少信息，大大刷新了对宋日贸易的认识。
现在，明州市舶司的海外贸易中，日本贸易占了很大一部分份额。
从明州出发，到日本贸易，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一条相当优越的贸易路线。
首先，日本正好处于明州的东北方，无论是冬季的西北风还是夏季的东南风，对于走在这个方向上的船都是侧风，所以一年四季都可通行，不像北地贸易或者南方贸易还要等风期。
其次，明州东北方向的日本-高丽地区有密密麻麻的陆地和小岛，只要根据罗盘的方向，一直往东北开，行驶几天后就能见到陆地，即使没有海上定位术也不容易迷航。返程也是这样，只要往西南开早晚会看到海岸线，就算偏航几百里也能摸回明州。这样就大大降低了远洋航行的技术门槛，使得海商只要有一定的经验、技术和胆量，就能参与到日本贸易中。
所以，明州和日本虽然空间上远隔重洋，但时间上的距离其实是非常近的。这条航路从这个时代开始，一直兴盛了数百年，历经明朝、清朝，甚至到了现代，都是非常繁忙的海上交通要道。
明州（宁波）在日本也成了最为家喻户晓的中国城市之一，是繁盛和富裕的代名词。后来日本的丰臣秀吉，就曾经计划先征服朝鲜，再征服中国，然后定都宁波，以宁波为基地征服全世界。当然，这个日本梦连第一个小目标“征服朝鲜”都没完成，就被明朝推下海了。
早年的北宋时期，日本处于闭关锁国的平安时代，和中国几乎不交流，只有极少量的走私贸易。到了12世纪，差不多与南宋的建立处于同一时期，权臣平清盛开始开埠贸易，由此获取了大量的财政收入，从而在日本建立起军事独裁，开启了日本的武家时代。此后，日本的贸易开放政策也一直保持，就连平家政权被镰仓幕府取代后，也没有改变。
更妙的是，现在的日本和宋朝没有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这意味着完全没有官方的管制，所有的宋日贸易都是自由的走私贸易！日本实际上对宋人是完全开放的，宋人可以到日本任意一处海岸停泊进行贸易，没有讨厌的关税和进出口限制，日本人也相当欢迎他们。
这样的条件，要是让后世的欧洲殖民者知道了，肯定得羡慕得要死。然而宋人完全没有殖民的想法（要是他们有这本事，也不会偏安江南了），日本漫长的海岸线对他们也没多大的吸引力，反而嫌弃处处有不同的领主，政令不通、风俗各异，贸易起来太麻烦，宁愿集中到少数几个港口进行贸易。
不过，与明朝时期日本大量输出白银换取中国商品的贸易模式不同，这个时代日本才是贸易顺差国，出口大量初级产品，换取中国的少量奢侈品和大量铜钱。
这个时代的日本，是教科书般的庄园农奴制经济。各地领主划出一片片庄园，自行组织领民生产粮食和手工制品，由领主进行分配，如果有剩余，就拿到市场上出售。对于领主来说，如果剩余产品卖不出去，就只能分配给领民，和烧掉也差不了多少，因此商品的会计成本相当于0，只要一个很低的价格就愿意出售。
同样的，既然日本的经济基础是一个个自给自足的庄园，那庄园自己也不会需求多少其他庄园的产品，这些剩余产品很难在日本国内消化，只能向外出口，也就是卖给宋国商人。
这些廉价的商品对于宋人来说简直像白捡的一样，只要运回一海之隔的明州，立马就能翻几番卖出去。于是，他们运来瓷器、成衣、书籍等等中国的奢侈品，换取日本人的廉价商品。但是日本人对奢侈品的需求也有限，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宋朝的铜钱。
日本也曾经学着唐朝铸造铜钱，但随着天皇和朝廷的衰落，这项活动也就停止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都依赖外来输入的铜钱，后世甚至还有大名把永乐通宝用作家纹的。
对货币的喜爱就像刻在人类基因里一样，即使是习惯以物易物的日本庄园主也对来自大宋的铜钱极为渴求。即使不能吃，不能穿，他们也愿意用自产的商品换来一串串的铜钱，堆在仓库里，光是看着就很满足了。
这样的输出货币换取商品的贸易行为，其实对宋朝是有利的。但是在经济学不发达的时代，统治者总有些朴素的重商主义思想，看到铜钱外流非常不爽。于是前几年，宋理宗赵昀命人通知镰仓幕府，让他们设法减少宋日之间的贸易逆差。而镰仓幕府这时候不敢忤逆宋朝，同时也觉得稻米之类的货物外流确实太多了，就减少了遣宋船只的数量。
当然，这种逆市场潮流而动的行为自然是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的，官方折腾那几笔根本无法影响大局，民间的宋日贸易依然火热地进行着，最多把铜钱藏隐秘点罢了。
在这个背景下，东海商社想去日本贸易，最好的方式显然是带一船铜钱过去，买一船商品回来。当狄柳荫去请教史掌柜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这大幅颠覆了他的固有印象，同时也感叹起了铜钱的魔力。
但东海人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笨拙的贸易方式，同时也没信心逃过市舶司的检查，所以狄柳荫出门后继续搜集起了其它情报，关心起两地的其它进出口商品来。
……
“什么，纸？”狄柳荫坐在一家“庆福脚店”里，对面坐着一个长衫的牙人，“袁兄，你刚才不是说这边往日本国卖纸过去吗？怎么又买回来了？”
这家店是望海镇码头附近一处卖酒的店家，汇聚了不少八方来客，消息很灵通，狄柳荫到这里，找了个牙人打听起了日本贸易的情报。
这个牙人名叫袁修，说的情况和史掌柜告诉他的差不多，先罗列了一遍宋朝对日本的出口商品，有瓷器、茶叶、书籍、笔墨纸砚等等，很常规。又一个个说明日本输出的商品，有铜材、长刀、折扇、漆器等等，也很合理。但后面又有一项是纸，这就很奇怪了，双方互相输出纸，这是什么情况？
袁修轻轻一笑，说：“客官有所不知，这日本国有种特产叫雁皮树的，用此树的树皮制成的纸细腻坚韧，乃上等好纸，我朝的文人雅士皆爱使用。不过日本国的士人反倒是万事皆以中华为贵，撰文作画爱用大宋的宣纸。所以卖去宣纸买回雁皮纸，并不冲突。”
“哦，原来如此。”狄柳荫明白了，“那日本还有什么特产呢？”
“唔，”袁修想想，说，“前面说的那些货物，不一定常有，即使有，不知会纲首也不一定能随意收买。但有一种货物，是一定会有的，那就是木材。庆元府多年造船，大料稀缺，日本国却有不少数十上百年的巨木，运回明州，一定收益颇丰。”
木材贸易狄柳荫倒是听明白了，但是有个关键词引起了他的注意：“等等……纲首是什么？”
袁修有些无语，纲首你都不知道，怎么做海贸的？但他很有职业精神，耐心地解释说：“纲首就是船头，掌船之人，又或是商船的首领。我大宋前往日本国的商人，有些在日本国置地定居，当地人就称他们为‘纲首’。久而久之，这些纲首们就成了日本海上勾当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寻常海商去日本做生意，必须知会他们，否则是买不到珍稀商品的。”
狄柳荫这下子就很清楚了，果然商人做到最后都想着垄断啊。他想了想，干脆邀请袁修上船：“袁兄对东瀛风物如此清楚，窝在望海镇上岂不是明珠蒙尘？我想聘请袁兄做个向导，不知现在这边是个什么行情？”
袁修呵呵一笑，摆了个手势。狄柳荫与他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约定给他五脚的份额，外加三百贯会子的行李费，雇他从购货到销货全程指导。
两人去旁边柜台借纸笔签了一份合同，狄柳荫给了他一些会子，就回租住的小院召集其他人开会商议赴日事宜了。

第70章 对日贸易 二 谢国明
数天之后，腊月十二，日本九州岛以西海域。
在西北风的吹动下，寒露号“飞快”地自西向东驶去。
这次东海商社来日本只是探探路，为行动方便，只派了寒露号一条船，货物也大多选择质轻价高的丝绸茶叶书籍等等，相比南下时船身轻快得很，在侧风的加持下跑出了近八节的“高速”。
“叮叮”
在看了大半天海水之后，望斗上的水手终于在右前方发现了一连串破碎的小岛，连忙摇铃警示起来。
甲板上的船员们精神一振，纷纷寻找制高点观察起来。过了一段时间，视线内出现了连贯的陆地，水手们爆发出了欢呼。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来日本，出航前虽然听东家们讲过课，但心里还是很没底，之前在海上飘了三天三夜，心情随着航程的增加逐渐忐忑，现在看到陆地，顿时放下了心。
东海商社雇来的向导袁修站在舷边，仔细辨认着右前方的陆地。他上船的时候带了个罗盘，一路上自己记录着针路，船的航向很正，正得都让他有些惊讶，根本不用担心迷航。
当然，这一路上让他惊讶的地方还有很多。当时看到这艘奇怪而优美的船，他就吓了一跳；等船开出了码头，跑出过更的高速，又是让他吃了一惊；然后出了外海，这帮东海人很自信地自行导航确定方向，不用他帮忙，更是让他差点吓到。还好，事后证明他们的航向非常准确。
“袁兄，这一片可是五岛？”一个声音从袁修背后传来，他差点又被吓一次，连忙回头看，原来是这条船的纲首，他们称呼“舰长”的韩……韩什么来着？
“韩……舰长，你来过日本国？怎知这是五岛？”
“唔，我是没来过，不过我们的……先祖，之前来过这里，传下过地图，所以认了出来。”
“失敬失敬，”袁修对这帮人是越来越佩服了，“原来韩舰长是有家学传承的，难怪如此精于行船。”
“没什么，都是前人的功绩。唉……”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寒霜号继续向东行驶，六七个小时后，便接近了九州岛北部的博多湾。
博多港是现在日本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历史上，这里曾经是日本九州地区的最高政治机构兼日本的外交机构大宰府所在的地方。不过大宰府发挥外交作用的时期也正是日本闭关锁国的时期，博多在那时只是个稍有人气的小港口。随着日本朝廷权威的日益衰落，锁国措施渐渐失效，来往博多的宋朝商船越来越多，这里才慢慢发展起来。
1156年，平清盛在博多正式开埠。由于得到了武家的支持，再加上地理位置的优势，有不少商船在此聚集。之后更是产生了规模效应，整个日本的贸易中心都渐渐转移到了这里。
中国商船在博多将货物卖出，日本商人再转运到日本各地；同时这些日本商人也把各地商品运到博多，由中国商船带回中国。中国商人在博多建立了日本人称为“唐坊”的聚居地，选出代表，对外与日本政府统一交涉，对内在唐坊内部制定法度、自行议事。
这种模式，简直和十九世纪的上海一模一样。
寒露号逐渐驶入博多湾，狄柳荫带着袁修上了艉楼，帮忙导航。进了湾口后，袁修突然指着航路左侧一个小岛，惋惜地说：“唉，可惜谢纲首去世了，要不就能直接在这小吕岛上请他指引了。”
狄柳荫看了看那个小岛。它差不多是个半球形，像个馒头一样扣在海上，几乎没有平地，只在岛南侧有一段小海滩，上面有十几间宋朝风格的建筑。他摸不着头脑，问：“这小岛有什么特别的吗？”
袁修叩着船舷，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谢纲首，讳国明，可是博多宋商中的风云人物。他家近百年前就在博多经营，传到他时已是博多一大海商。谢公乐善好施又急公好义，在宋人和倭人中都吃得开，有了纠纷往往找他调解。十多年前博多闹饥荒，谢公从大宋运了米粮过来，赈济了不少灾民，至今仍有不少倭人感念他的恩德。
谢公在时，曾托庇于日本国一大族曰三浦家门下，得以做了刚才那小吕岛的地头。谢家在小吕岛好生经营了一番，初来博多的宋船，只要备礼去小吕岛上拜访一下谢公，他就能帮着把生意做起来。
不过可惜，这三浦家后来与日本国的当家北条家闹翻，被北条家灭门了。谢家没了靠山，就常常被这小吕岛原先的主家宗像家刁难。谢公在时还好说，谢公一去，宗像家就当即把谢家的孤儿寡母赶出了小吕岛。还好谢家在博多还有产业，仍能惨淡经营下去，不过经此变故也一落千丈了，谢家母甚至出家为尼了，唉，好人没好报啊啊。”
“哦……唉……”狄柳荫这时候也想起谢国明是谁了，也跟着感叹起来。
他自己对日本历史略有了解，出发前又去文化部补了补课，对这段时间的历史不说精通，但总归是有个大概的印象的。这谢国明可是博多历史上一个重要人物，他在博多做了很多善事，在民间威望很好，甚至有人把针灸、造船、荞麦面、剪刀等技术的传入都归功于他。直到现代，博多仍有纪念谢国明的传统。
谢国明死后葬于博多，传说墓边有一棵大楠树，后来长成了参天巨树连墓都包了起来，可惜后来失火烧没了，再后来又复制了一个，成为了博多一处景点。
不过谢国明后世的名声显然在现世起不到多少作用，由于他投靠的三浦家在政争中身死族灭，谢家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谢国明1252年去世，53年他的家人就被赶出了小吕岛，也太快了点。
旁边听着的韩松此时起了兴趣，说道：“这谢公的后人还在博多吧，我们去拜访一下怎么样？”
……
博多地界内有两条大河自东南向西北流入博多湾，南为那珂川，北为明堂川，中间夹着的平原地带上就坐落着居住区博多町。
寒霜号驶入那珂川河口的码头停泊下来。码头是当地商人运营的，只需要缴纳少许停泊费即可，没有讨厌的市舶司过来收关税。
冬日昼短，到岸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由于人生地不熟，东海人先在船上过了一晚，第二天才分批让水手下船放风。
没想到第二天，码头边竟然围了一大帮人。原来昨天寒霜号的英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博多町本来就不大，很快就传遍了，然后天一亮，好事者就纷纷过来围观这艘漂亮的“大船”。
水手们被围观群众拉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这问那，很是不耐烦。不过没过多久，有几个贼眉鼠目的过来悄悄说了几句，水手们马上心领神会，跟着他们去了一处偏僻的所在，后话不提。
深知人靠衣装马靠鞍以及狗眼看人低的道理，韩松和狄柳荫等人换上在明州定制的绘有简化版辣土豆LOGO的华丽丝绸长袍，才走下船去。围观群众见了这几个“贵人”，自惭形陋，果然自觉让开路来。
袁修轻车熟路地跑去旁边，与一边看着寒露号一边在小巷的阴影里等着的几个牙人交谈了两句，然后带了一个黑瘦子过来。
这些牙人其实也是华人，不过久居博多，会说流利的日语，对日本的风土人情也非常熟悉，可谓标准的地头蛇。
……
“谢太郎国明啊，”这个叫杨平的牙人听了韩松的问题，不用思索就回答起来，“他家也在唐坊，就是最靠近栉田神社的那一间大宅。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时候他在不在，如果不在家，或许会在承天寺那边。”
“等等，”韩松有些糊涂，“谢公不是过世了吗？还有这谢太郎国明是什么意思？”
杨平奇怪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没常识的人。他们虽然穿着华服，但都是髡发，难道是还俗的和尚，太久没过问世事了？想到这里，他双手合十，说道：“大师，谢公虽然过世了，但他的名字还要作为商人的名号继续传承的啊，不然一世英名不就白白流走了？所以这谢太郎国明的名号就由谢公之子继承了。这名字是日本式的说法，谢公排行老大，倭人便称他为谢太郎，当初谢公做了小吕岛的地头，按惯例得取个日本姓氏，倭姓以字多为贵，谢公便用这谢太郎为姓了。”
这个时代，商人把名字作为家族资产传承是件很正常的事。这谢国明，还有高密的孙天和，都是这种情况。不只中国和日本，就连阿拉伯地区和欧洲也有类似的传统。
而日本这个国家，有着奇怪的亲外又排外的特性。他们一方面大量地吸收外来文化并崇拜外国人，一方面又固执地保持着某些本国传统，要求外人融入日本而不是反过来，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如此。
就拿现在来说，他们一边贪婪地吸收宋朝文化，一边对宋人保持尊敬，另一边却坚持要求在日的宋人“归化”，改用日式姓名，使用日式语言。历史上，不少华人曾经在日本定居，获得过一时的超国民待遇，但最终都渐渐化为了日本人。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便要杨平带他们去拜访这代的“谢国明”。杨平去旁边小巷子雇了几顶小竹轿子，抬着众人，沿着江岸边的小路，前往南边的栉田神社。
栉田神社建在那珂川东岸，是神道教的活动场所，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它东边就是宋人的聚居区“唐坊”，谢国明一家也居住在这里。
韩松和狄柳荫等人带着几件礼物，在杨平的带领下，找到了谢国明的宅邸。但没想到，这时候他家门前站了一排提着刀的武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韩松跳下轿子，走到杨平身边，问，“总不能是日本官府要抄了谢家吧？”
杨平连忙摇头道：“不会的。看旗子，这些是大宰府的人。谢家是纲首，或许是大宰府找他家有要事相商？也不对啊，大宰府都多久不管博多的事了……”
狄柳荫给了那几个轿夫一把铜钱，他们点头哈腰地退走了。然后他凑到前面，看了看那些武士，摇着头说：“唉，来得不巧啊。算了，杨平，博多町还有哪家纲首能说的上话的，带我们……快看！”
他正说着，谢家院内突然喧闹起来，一个六七岁剃着光头的小孩子爬到院内一棵大树上，顺着枝杈爬到了院外，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然后真的掉下来了！
韩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过去，接住了他。
这个小男孩爬树的时候没想到后果，乍然摔落却知道怕了，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
门口的武士们闻声警觉了起来。

第71章 对日贸易 三 宗尊亲王
“这……这是谢家的孩子吗？”韩松抱着这个哭闹的小男孩，有些手足无措。
狄柳荫倒是有些经验，将他接了过去，逗弄了起来。
旁边的杨平挠挠头，说道：“刚才院子里的人好像在喊什么‘相模太郎大人’什么的，不会是哪家的贵人吧。哦，等等，看，有人出来了。”
几个侍女从大门中跑出来，带着门口的几个武士朝这个方向疾奔了过来。
其中领头的一个侍女一把抱过这个小男孩，自己也忍不住流出泪来，然后一边哄着他，一边把他带回了谢家宅子里。剩下几个侍女看见东海人的短发，大概是又把他们当成和尚了，双手合十道谢起来，然后又排成队走回去了。
几人在街角傻傻站着，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一个侍女又跑了出来，对他们鞠了一躬，然后哇啦哇啦说了几句。
“她是请咱们进去说话。”杨平翻译道。不过有个代词他觉得自己是听岔了，没敢翻译出来。
韩松转头看了狄柳荫一下：“你怎么看？”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有些意思。”狄柳荫耸耸肩，“反正无事，去看看吧，我觉得不像是坏事。”
几人跟着侍女进了谢家大门，发现门内站了一排侍女，吓了一跳。
狄柳荫拿着礼单，不知道该给谁，连忙悄悄问旁边的杨平：“现在这边访客是怎么个流程？”
杨平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啊，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还好前边过来一个尼姑，接过狄柳荫的礼单，扫了一眼之后有些惊讶，然后连忙敬了个礼，让人把礼物搬下去。
“那个……”狄柳荫忍不住问起对面的尼姑，“请问师父，这里不是谢家吗？”
尼姑听他一口口音迥异的日语，有些奇怪，一边请他们继续向里走，一边用汉话说道：“叫我道净即可，莫称师父。这里确实是我谢家，对诸位有所怠慢，还请包涵。本来今日原有贵客来访，我家是不见客的。不过我家照顾不周，致使贵客出了意外，还好有诸位出手相助，才未酿成大祸。所以贵客想见诸位一面，以当面道谢。”
原来这个道净尼姑就是谢国明的遗孀，在他死后出家为尼了。不过日本人的出家很多时候只是个形式，她身为尼姑，仍然在谢家操持不少俗务。
这时众人已经穿过了宋式的有假山和池塘的庭院，登上了宋式的高脚木屋，在侍女的服侍下脱鞋准备进入宋式的榻榻米房间。一直在旁边默默跟着的袁修这时说话了：“不知道净师父所说的贵客是哪位？我方应以何种礼节相待？还请指教一下，莫要怠慢了。”
道净微微一笑，说：“莫要拘礼，贵客是现任征夷大将军宗尊亲王，亲王平易近人，诸位以常礼相待即可。”
说着，她拉开了前面的一扇纸拉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但是采光很好的榻榻米房间，四人围着一张矮桌正坐着。正对着门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门右侧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宋式衣装的高大男子，左侧有一个中年日本男人，旁边坐着刚才那个坠落的小男孩，眼睛仍然红着。
狄柳荫听到“宗尊亲王”的名号，心中一怔，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但对“亲王”的身份还是相当惊讶，不由得停住观察起来。韩松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然后拉着他，学着四人的姿势，走进房间正坐起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解，反正就按之前学的宋礼略一俯身点了点头。
杨平和袁修等人本来就有所犹豫，见房间狭小，干脆就没跟进去。道净笑了一下，拉上了门，请他们到旁边的房间暂坐喝些茶。
也难怪他们惊讶，这个宗尊亲王来头确实了不得，他可是日本国现任的“征夷大将军”，也就是俗称的“幕府将军”！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镰仓幕府时期的将军，和后世德川幕府的将军可是大不一样。
镰仓幕府时期的政治架构，是一种“双层傀儡”的结构。天皇是幕府的傀儡，而幕府将军又是“执权”的傀儡。
这个时期的幕府更像是一家股份制公司，由多家实力领主联合组成，将军扮演着企业法人的角色，背锅你去，实权没有。而领主们选出“执权”掌握幕府的行政，相当于CEO。
执权本应是公推出来的，但由于北条家势力最大，做得也还可以，所以由他家长期担任。后来北条家又利用各种手段排除异己，到了今天已经一家独大，可以说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
之前的幕府将军是由藤原家担任的，但是藤原家与九条道家关系密切，而这个九条道家是北条家的政治对手，因此北条家找机会废除了藤原家的将军传承，改立当今天皇的庶长子宗尊亲王为将军。反正他们天皇家当傀儡都当习惯了，再当个傀儡将军也正好是专业对口。
宗尊亲王没什么实际权力，掌握的兵说不定还没韩松多，不过在封建制度根深蒂固的日本，他这个身份的震慑力还是挺大的。
随后右边那个宋人男子起身行礼，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他就是现任的“谢太郎国明”。
然后他又把另几个人也介绍了一下。宗尊亲王自不必说，左边的那个日本男人是“小侍所别当”北条实时，小男孩是宗尊亲王的“乌帽子子”相模太郎时宗。
“小侍所别当”和“乌帽子子”是什么，谢太郎也没细说，东海两人完全不明白，只能跟着点头致意，随便说些不要钱的恭维话。不过既然是北条家的人，两人自然多留意了一下，但光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实际上，“小侍所”是将军的警卫机构，“别当”就是小侍所的首领，这个北条实时可以说是宗尊亲王的首席警卫员（兼监视人）。
而“乌帽子子”和后世常说的“干儿子”差不多。按日本的习俗，男子在元服礼时应当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为他带上一顶乌帽子，并且给他起个名字，从此两人结成父子之亲，长者称为“乌帽子亲”，幼者称为“乌帽子子”。这个相模太郎，就是被宗尊亲王执行元服礼，成为了他的干儿子，相模太郎时宗这个名字也是宗尊亲王给起的。
那么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有这种荣幸，能请到一位皇族将军执行元服礼呢？当然不会是一般人。他就是镰仓幕府第五代执权、威权深厚的北条家家主北条时赖的嫡长子，北条正寿！
正寿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他之后会把北条家的姓与宗尊亲王起的名结合在一起，使用一个新名字，也就是著名的……北条时宗！
北条时宗的主要功绩是抵抗了元军入侵。他后来继承执权大位，在元朝入侵的时候调动起整个日本的武力，成功抵御了元军的攻击。虽说元军主要是被台风击败的，但北条时宗至少争取到了等台风的时间不是？要是没人抵抗，元军顺利登陆，台风再猛也不管用了。
不过这个后来的日本英雄现在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今年，他刚刚由宗尊亲王执行了元服礼，按惯例应当在日本各地游历一遍。宗尊亲王其实也只是个大孩子，在镰仓待久了心里痒痒，也借此机会向北条家提出以“乌帽子亲”的身份陪同时宗出游。由于他之前表现得还可以，很符合傀儡的气质，所以北条家也就同意了，不过例行的由北条实时全程陪同。
当然，日本一片穷山恶水，能有什么好玩的？所以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全日本最繁华的地方——博多。到了博多，又听说了谢国明的事迹，就跑来谢家参观一下。
谢太郎前不久还在担心失去靠山之后谢家该怎么办，这下子就像天上掉馅饼，忙不迭拿出家里的珍藏招待起宗尊亲王来。
大人谈事，北条时宗觉得无聊，就跑到院子里去玩了。没想到侍女们一下子没看住，让他爬到了树上，还好遇到了韩松等人解救，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宗尊亲王和北条实时知道之后大惊，连忙询问事情经过，听说是几个“华服和尚”救下的时宗，宗尊亲王顿时起了兴趣，让人把他们请进来。
不过这些复杂的背景韩松和狄柳荫两人是一点不清楚的。他们一头雾水地跟宗尊亲王交流了一番，给他讲了几件东海的趣事，引起了他的兴趣。狄柳荫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再笨的人也知道现在是个好机会，于是就趁机向宗尊亲王求取一件墨宝。
宗尊自小练习书法，颇为自得，这时候确实有些跃跃欲试，谢太郎见状，连忙为他准备笔墨纸砚。
“那么，就赠狄君和韩君一首香山居士的《池上》吧。”
宗尊亲王拿起笔，面带微笑地写下“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二十个字，又让北条实时取出自己的大印，盖了上去。
这是白居易的《池上&#183;一》。白居易的诗在日本非常受欢迎，学过汉文的上层阶级经常能吟上两句。
狄柳荫接过这张幕府将军的墨宝，大喜，连声称谢。这几个破字没多大艺术价值，但加了印可就不一样了，以后在日本做生意的时候随手一晒，可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啊。
眼看气氛不错，宗尊干脆又把《池上&#183;二》写了出来，送给了谢太郎。这下子宾主尽欢，谢太郎又请几人吃了顿饭。吃完饭后，东海众人很有眼色地赶紧告辞，谢家稍加挽留就送客了。
这下子，东海商社不但跟谢家建立了联系，还跟幕府将军搭上了关系，可算是赚大了。

第72章 对日贸易 完 石见国
1258年，正月十七。
“竟然是将军大人的真迹，真是了不起啊。”
一件低矮的木屋中，狄柳荫和一个穿着宋式绸衫的日本年轻人对坐着。后者正恭敬地捧着已经装裱好的宗尊亲王写的那首《池上》的复制品，一边看一边用生疏的汉语赞叹着。
这里是博多东北方，本州岛北部，石见国领地中的一处叫滨田的地方。
日本年轻人叫伊东守，是石见国守护伊东士堂的独子，也是庶子，这一点让伊东家有些头痛。
石见国曾经是佐佐木家的领地，三十多年前，佐佐木家因政治斗争倒台，石见国被分给了北条家的亲信伊东家，如今传承至伊东士堂已经是第三代了。
但士堂没有嫡子，只有伊东守一个庶子。这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时过境迁，北条家现任当家北条时赖掌权后，屡次扩张权力，说不定就会以这个理由收回石见国的治权，这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些大事暂时还烦不到伊东守，他前不久被任命为石见国“最大的沿海城市”滨田的地头，过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热情之后，就是整天无聊地看海。
今天破天荒的，有宋船来了滨田，他收到下人的报告后，在滨田城远远地眺望起来，果然在海湾中多了两艘白帆大船。他赶紧换上珍藏的华服，带人迎接了上去。
石见国地狭民贫，来往的宋船都不太愿意停靠，往往一两年才能见一次。现在刚过年就一次来了两艘，这简直像过节一样热闹啊。
这两艘船自然就是狄柳荫带领的起点号和纵横号，如今已经是他第二次来日本了。
之前东海人与谢太郎搭上关系之后，在博多做起生意来方便了许多，很顺利就把带来的货物出手，换了一大堆日本工艺品，包括折扇、漆器、刀具等等，带回明州出售。由于那次寒露号是轻装出行，携带的货物不多，所以回去后很快就出手了。这一趟下来，扣去市舶司的和买后，收益只有两千贯多一点，不过考虑到周期短，利润率也还不错了。
于是在明州过完年后，第一舰队又把四艘船全部拉上，组织了一次大商队，再次前往博多进行贸易。
不过这次就有些麻烦了。
日本贸易，利润主要来自于把廉价的日本商品运回南宋出售。而南宋商品虽然在日本也广受追捧，但是主要客户只有那些贵族和领主，交易量不大，赚得并不多。所以宋朝商人经常要偷运不少铜钱过来平衡贸易。
而东海人在市舶司没什么人脉，没法带太多铜钱出来，就只能以货易货了。
现在这个时机就很不巧，新年刚过去，日本人对奢侈品的需求大减，所以将带来的南宋货物出手就更不容易了。没办法，第一舰队只好把一部分货物放在博多，慢慢出售，然后兵分两路，分别去日本的其它地方兜售。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狄柳荫跟着起点号和纵横号北上，先去了博多东边的长门国，与博多相距没多远，宋货的价格却显著高了一截。狄柳荫在当地换到了不少山珍和海产品，其中居然有一些脸大的干鲍鱼，运回明州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受此鼓舞，狄柳荫决定再往东北方碰碰运气。不过本州岛北部多山少平原，走了一天才发现一座海边小城，派向导去打听了一下，本地人说这里叫滨田，是石见国的地盘。
“石见国？有些耳熟啊。”
狄柳荫打量了一下这里。滨田町位于一个海湾的东侧，只有巴掌大一点。町前建设了一道栈桥，有不少小渔船进出，海湾周围只有大约一公里的平原，再往内就是连片的高山了。居住区以东的小山上，建有一座微型小土城。
乡民见到有船过来，也不惊慌，反而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甚至有人划着小船过来兜售蔬菜，看来是习惯了海船到来。还有几人去了土城里报信，不一会儿，就有个穿着宋式衣衫的年轻人带着几个随从过来了。
狄柳荫与他交流了一番，得知他就是此地的地头伊东守，而且还很热情地邀请“大宋来客”去旁边的滨田城做客。狄柳荫想了想，就挑了几件小礼物跟他过去了，还把宗尊亲王写的那首《池上》展示给他看。这不是原本，而是他们回明州后请人摹写的复制品，不过忽悠日本人够用了。
不得不说，幕府将军虽然在现在只是个傀儡，但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这张二十多字的纸简直是日本市场的VIP门票，东海人凭着它，做起生意来简直是无往不利。如今把它一拿出来，伊东守果然肃然起敬。
两人又鸡同鸭讲地寒暄了一会儿，便开始了交易环节。狄柳荫带来的商品有香料、书籍、丝绸、成衣、瓷器等等，伊东守看着样品，一个个都爱不释手，是哪个都想要，就算自己用不完，拿去转手卖掉也有不错的利润。不过可惜滨田是个穷地方，拿的出手的只有一些海产品和少量的香菇、皮毛等山珍，数量也不多，实在是换不了多少。
伊东守咬咬牙，出门拿了两个盒子回来，打开给狄柳荫看，说：“狄君，你看这些如何？”
狄柳荫眼前一亮，盒子里分别是几根铜锭和银条，不过很粗糙的样子，一看就是冶炼技术不过关。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个石见国是什么地方了，不就是石见银山的所在地吗？
石见银山，日本最大的白银产地，最盛时年产量曾经超过百万两，为16-17世纪世界范围内的通货膨胀做出了重要贡献。同时，这里不但产银，也盛产铜、铁、铅等金属，甚至还有一些有色金属出产。当然，这是后来的事，现在的日本没有引入提炼白银的“灰吹法”，只能用原始的方法提炼一些银含量高的矿石，效率很低，算下人工和耗材并没比种田捕鱼合算多少，所以石见国坐拥宝山却依然只是个穷乡僻壤。
不过，即使开采效率低，这几十年下来，伊东家也积攒了不少铜和银等金属，伊东守这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就很败家地拿了一些出来试图换取奢侈品。
狄柳荫心里那个激动啊，不住盘算起怎么才能从这个小子手上坑出最多的钱来。但他脸上仍然尽量装出平静而挑剔的样子，随意拨弄着那几根银条说道：“这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成色有些差啊。唔，伊东君，你这里还有多少？”
伊东守有些失望，说：“我这里只有三千斤铜，还有几百两银，不知道够吗？”
“嗯……也行吧，我东海商社这次交伊东君这个朋友了，就以五斤铜或半两银折一贯钱，请伊东君来挑选货物吧。”狄柳荫皱了皱眉头，但心里一阵狂喜，终于换到些好东西了。
对面的伊东守也很高兴，因为这个折算比例比日本的市价还要高一些，看来狄君确实是个好人啊。
一文铜钱的重量正好就是一钱（因此钱才被称作“钱”），十钱一两，十六两一斤，三千斤铜就是四十八万钱，差不多是六百贯。但考虑到铜钱在日本的升值，这三千斤铜在日本是卖不出去六百贯的，所以伊东守认为自己赚了。
但是在中国，铜是管制物资，虽然理论上六百贯铜钱可买三千斤以上的铜块，但实际上是很难买到的，有时甚至不如把铜钱融了做成铜器划算。而且现在流通中的铜钱，大多掺了不少的铅和锡，就算融了六百贯铜钱，也只能得到两千斤铜。所以以这个比例换铜，狄柳荫也觉得自己赚了。
这就是共赢啊！
银的情况也和铜差不多，日本产银，又缺铜钱，所以一两银换不到两贯钱；而在中国，银作为一种优质高值金属，被上层阶级广泛收藏，现在又不是白银大量流入的明清时期，一两银的价格极高，甚至可换三四贯钱。
这样的交易双方都认为自己赚了，自然进行得很顺利。寒露号留下了三分之一的货物，换来了三千斤铜块和将近三百两白银（听上去挺多，但堆一起还装不满两个箱子），还有不少海产品，又通过伊东守雇了两个本地的向导，便继续往东北方进行贸易了。
在向导指引下，他们又前往了东边的大田町，这里比滨田还要穷一些，没换到多少东西。直到到了再东边一点的出云国，当地有难得的大片平原，明显富裕了很多，两艘船才清空了带来的宋国货物，换了不少出云国的工艺品和贵金属返航了。
起点号和纵横号返回博多的时候，寒露号和金牛号已经停在港中了。他们走的南线沿途更富裕些，货物出手也更容易，所以早早就回来了。
狄柳荫和韩松等人汇合后清点了一下此次交易，那些工艺品和农产品先不提，光是铜就换了近万斤，还有一千四百多两的白银，此外，还有大量的战略物资硫磺，可谓收获颇丰。
不过，这些贵金属和硫磺如果运回明州，很可能会被市舶司给和卖掉，所以他们干脆在博多买了一处仓库，将这些东西存放进去，狄柳荫带着一批水手留在这边驻守。之后，第一舰队准备再在这条商路上多跑两趟，多攒点货物，等到南风季一起运回东海。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动起来吧。”总结会上，韩松如此宣布道，但随后他又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怎么老觉得忘了点什么东西呢？”

第73章 巴格达
1258年。
这个正月，在一些幸福而幸运的人能够沉浸在新年欢乐中的时候，世界上的另一些地区却陷入了战火。
底格里斯河畔，一座宏伟的城市坐落在这里。巨大的城墙围出了足够几十万人居住的城区，高耸的清真寺越过城墙依然能远远看到。
这里就是巴格达，在很长的时间里，这儿才是世界的中心。
东西方的商品在此交汇，历代先贤的知识在这里储藏和传授。早在一百多年前，巴格达就已经有了大学，开始传授宗教学、数学和天文学的知识。阿拉伯商人能够纵横四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他们先进的知识，能够在茫茫大海上观星定位。
而商业的发达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无论是黄金还是丝绸，都充盈得难以想象。大概现在的世界上，也就只有临安能与它一比了。就连伟大的君士坦丁堡也不行，因为它之前被十字军攻占并洗劫，已经沦为了乞丐之国。
然而，这座伟大的城市现在却陷入了恐慌之中。
巴格达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将这座巨城团团包围起来，就连底格里斯河两岸也不例外。他们就是由蒙哥汗之弟旭烈兀统领的蒙古军团。
军团前不久在野战中击败了阿拉伯军队，成功的包围了巴格达。不过这个“蒙古”军团中，真正的蒙古人并没有多少，大部分是征服过程中一路收服的突厥人、波斯人、亚美尼亚人、阿拉伯人甚至从东方带来的汉人。
曾经强大无比的阿拉伯帝国传承到现在，其实只剩了个空架子而已。哈里发几乎沦为跟日本天皇一样的傀儡，被几大天方强权轮流控制，手里没什么兵力。现任哈里发穆斯台绥木最初并未重视蒙古军的威胁，对旭烈兀的招降也置之不理，甚至回信羞辱了一番。直到蒙古大军压境，他才匆匆组织了一支杂牌军队迎战，结果被蒙古人用水攻轻松消灭。
少数战斗部队逃回巴格达后，已经不足以守城，只能用来维持秩序。大量的巴格达市民被临时征发，拿起简陋的武器，离开哭哭啼啼的家人，硬着头皮上了城墙，战战兢兢地看着城外凶恶的“蒙古人”，盘算着保命的办法。
这些市民与伟大的巴格达城共荣了数百年，自然有保卫它的义务，但是长久富裕的巴格达人，究竟有多少战斗力呢？
……
“这报达城，简直就是百年前汴梁事的重演啊。”
报达是这个时代东方人对巴格达的称呼，城东阿只迷门外的军阵中，一个约莫四十岁的汉人将领站在木制望楼上，看着巴格达城墙上服色驳杂的“守军”，有感而发。
这时，南边大营的位置过来三骑怯薛，用蒙古语高喊着：“旭烈兀有令，郭侃接令！”
汉人将领听到，连忙下了望台，带着几个亲卫迎了过去，喊道：“我就是郭侃，命令呢？”
怯薛下马，与郭侃核对了一下印符，便将一个木筒交给他，道：“回回教主拒绝投降，旭烈兀大王要你轰开城墙。”
郭侃打开木筒，确认命令无误，便行了个礼，表示接令。三名怯薛随即继续去别的地方传达命令了。
郭侃是汉人世侯史天泽的养子，自小在蒙古军中效力。他极具军事天赋，对新技术很敏感，尤其擅长火药武器的使用，因此早早就升到了千户。这次旭烈兀西征，他便率部跟随，途中屡立战功。
当初蒙军侵入波斯，在暗杀教团“阿萨辛”的据点鹰巢山下受阻，是郭侃带领他的汉军，用八牛弩射出火药箭，一个个拔除了山中的防守要地，才彻底消灭了这个纵横西亚百余年的教团。
此后郭侃凭借战功，获得旭烈兀的信任，屡次托付重任。这次攻击巴格达，墙高城阔，自然也要靠郭侃的攻城重器打头阵。
郭侃得令后，马上登上望楼，指令汉军行动起来。士兵们搬出一台台的八牛弩和回回砲，对准城墙，等待长官的命令。
八牛弩是汉地的传统武器，属于床弩的一种，由三张大弓两正一反串联积蓄弹性势能，通过人力或畜力转动绞盘蓄力，可发射长达两米的重箭，穿透力之强甚至可以钉入城墙中。蒙古人侵攻中原的时候，屡受这种武器的重创，自然也深刻理解这种利器的价值，西征的时候便带了八牛弩和汉人工匠随行。
而回回砲则是西亚流行的一种强力武器，它其实是一种配重式抛石机。与用牛筋、簧片、韧木等材料积蓄弹性势能来抛射弹丸的扭力式抛石机和用人力借助杠杆效应抛出重物的人力抛石机不同，回回砲的结构就像一个不等长的跷跷板，力臂短的一头固定大质量的配重物，力臂长的一头放置弹丸，松开锁定装置后，配重物就自然下落，把弹丸抛射出去。
这种配重式投石机结构简单、廉价，不需要使用昂贵的牛筋或钢片，既可以大量制造，又突破了材料和人力的限制，可以制作出一些巨大的超重型抛石机，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攻城利器，所以被蒙古人发现后很快就广泛采用。
郭侃看了看，巴格达城墙上也有不少回回砲，如果用砲对射，他们位置高要占便宜些。他盘算了一会儿，见附近几支仆从军已经开始试探性攻击，于是发布了命令：“令：百人队甲乙，前出至城墙一百步外，射箭搦战，若遇砲石攻击，则后撤五十步。
令：八牛弩前出至城墙两百步外，用火药箭，把城墙上的回回砲打掉！
令：回回砲前出至城墙二百步外待命。”
亲兵得令后，前往军阵中发布命令，各种器械纷纷运动起来，前往城墙前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开始架设。
城墙上的民兵没有战斗经验，看到这种架势，一下子紧张起来。很快就有人操作起城墙上的投石机向前方射出石弹，但是三百米显然超过了回回砲的有效射程，石弹即使有高度的加成，勉强飞了二百多米之后也只能无奈地落到地上，惹来了蒙军的嘲笑。
已经装填好的八牛弩趁机朝这些暴露出位置的回回砲射击。士兵们点燃火药箭的引线，然后用一个小锤砸了一下旁边的机括，长箭呼啸着发射出去。
七枚长箭射出去，首发命中的不多，只有一枚成功击中，而且只是插在回回砲的木梁上，没有太大伤害。
“吁，还好……”
这门回回砲旁边的民兵松了一口气，伸手要把滋滋响的长箭拔出来——结果这时它却突然爆裂开来，强大（相对于此时的认知）的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吞没了回回砲！
硝烟之下，附近的几个民兵捂着眼睛哀嚎起来。
城墙上的其它民兵被这种恶魔式的爆炸吓傻了，呆呆站着手足无措，直到旁边有士兵挥舞着鞭子赶来才动起来。但这时候接连又有长箭射过来，准头越来越高，城头的回回砲逐渐被摧毁。
在接连的爆炸声中，民兵们惊恐万分，但又不敢往城墙下跑，只好一个个趴在地上抱着头向阿剌祈祷着。
不过，八牛弩只能直射，对于稍低一点的目标就没办法了。城墙上的回回砲虽然一个个都哑了火，但这种抛石机可以曲射，在城墙之后也布置了一些，它们就不是弩箭能射得到的了。现在民兵们在爆炸声中仓皇反击，墙后不断有石弹抛出来，只是毫无准头，给攻城方造不成什么威胁。
郭侃见状，果断命令自己的回回砲前推一百步，轰击墙上和墙后的目标。
汉军迅速前推，在城墙眼皮子底下架设起回回砲，然后以五六分钟一发的速度“快速”投掷着石弹。虽然同样没什么准头，但城后民兵们的心理素质也没专业士兵那么高，见有石弹砸来，一下子就慌乱了，装填也慢了，在对射中落了下风。
而汉军则越打越准，找到了准头之后，他们又放上点燃的震天雷投掷出去。这种铁壳爆炸弹曾经在中原的战争中大放异彩，现在突然出现在巴格达战场上，与当地特产回回砲结合在一起，效果更是拔群。铁弹无序地在城头墙后爆炸，气流和硝烟四处弥漫，刺鼻的烟味有如地狱，激起了一片哀嚎。
如此轰击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就连墙后的抛石机也全都哑火了。
“哼，土鸡瓦狗耳。”
郭侃得意地看着城墙上的惨状，正欲派一队兵登城——可是这时候大营却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他环顾了一下战场，发现附近试探性攻城的友军已经退了下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蒙古军收服了大量的各族仆从军，但带来的问题就是指挥困难，只能各自为战，相互之间难以配合。今天只是试探性攻击，友军本来就没想着一天就能攻下来，只派了些炮灰兵象征性攻击一下，旭烈兀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看出巴格达的兵力分配之后就收兵了。郭侃虽说已经打出了极佳的战果，如果有步兵配合说不定能一鼓作气把城墙攻下来，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遗憾地收兵了。
不过这一点遗憾并不会改变大局。
正月三十，旭烈兀命令全军进攻。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阿只迷门的戍楼已经被郭侃的汉军完全摧毁，这几乎意味着城门旦夕可下了。
但是旭烈兀又停了几天，劝降城内的哈里发穆斯台绥木。未果后，蒙军才于二月五日全面进攻，一举夺取了巴格达的整个东城墙，在城墙上筑垒、架砲。
他们守城的技术可比巴格达民兵强多了，后者屡次试图夺回城墙都被轻松击退。
在这样的情形下，城中人已成瓮中之鳖，穆斯台绥木不得不带着家人和贵族出城投降。
然而。
……
“阿剌哪……我做了什么啊……”
穆斯台绥木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痛哭流涕地看着陷入烈火和哀嚎中的巴格达城。
蒙军士兵一个个红着眼，冲入失去抵抗能力的城中，地位较高的蒙古士兵直接朝着城内最宏伟的建筑去了。他们冲入一间间寺庙、宫殿、大学和图书馆，抢出最值钱的宝物，拿不动的东西就直接烧毁，无数珍贵的典籍、艺术品和建筑就这么消失了在烈火中。
剩下的仆从军吃不到头啖汤，于是蛮横地闯入一户户民居，杀死屋子中的男人，凌辱屋子的女人。精美的瓷器和玻璃器被砸碎，美丽的丝绸和毛毯直接扔在血泊中……入侵者只带走最值钱的贵金属和宝石，往往还会顺手将屋子一把焚毁。
天堂般的巴格达城在沦陷后变成了地狱。
蒙军早已做好了合围，根本无人能逃出去。数十万市民死于这场大屠杀之中，其中包括天方文明大部分的精英。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开始讨论理性的价值，开始将教义向着更宽松的方向解读，对异教徒有包容的传统，同时在数学和艺术上做出重要的贡献。在这个时代，这无疑象征着智慧的光辉。在此之后，天方文明开始陷入沉沦，巴格达或许能够恢复商业上的繁荣，但思想上的繁荣再也找不回来了。
穆斯台绥木本人，在被强迫观看了巴格达的惨剧之后也被处死。为了给他一个符合哈里发身份的处刑方式，旭烈兀命人将他裹在华丽的毯子中，由马践踏而死。
历经五百余年，传承三十七代，曾经一度地跨欧亚非三洲，被中国人称为“黑衣大食”的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就此灭亡。
1258年又是不平静的一年。
这一年，不但西方的巴格达毁于战火，东方的大宋也遭受了蒙军的全面进攻。
二月，蒙哥率大军亲征四川。
二月，宋军意图收服成都，战败；成都东侧云顶山要塞的宋军守将、当初曾经陷害了余玠的姚世安，向蒙军投降，自此整个成都平原落入蒙古之手。
二月，安南国向蒙古投降，蒙军得以打开了从西南向南宋进攻的道路。
四月，李璮攻占淮河之畔的涟水城。蒙古亲王塔察儿率军直逼淮东。
不仅西边的巴蜀和东边的淮河流域发生了战争，蒙哥汗之弟忽必烈也在组织一支大军，试图南下中原、剑指长江中游。
只要任何一点完成突破，南宋就危在旦夕了！
……
但这一切跟东海人没什么关系，他们刚刚在这个世界的偏僻一隅扎下脚跟，还在懵懂地探索着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国家兴亡什么的实在太遥远。
此时的东海地区。
金口区上空，几道黑烟正飘起来，十几个工人合力，把一大锅红得发白的铁水注入砂模中。
平原区的海岸和内河上，一艘艘小船忙碌地运输着物资，新来的水手笨拙地操着帆，不时惹来老水手的呵斥。
陆上纵横的道路中，大大小小的木制四轮车南来北往，不时有两辆相向而行的四轮车相遇，然后驭手们默契地同时向右避开。
阔马区南边的崂山上，一组组的伐木工人砍下数十年的参天大树，然后运到北边初具规模的工业区，加工成船只构件或者木制器械。
城阳区的工坊已经扩大了几倍，上百名附近的雇工在此工作，以个人作坊难以想象的速度高速生产着常见的商品。
东海堡的学堂中，读书的小学生已经增长到了一百多人，正懵懂地学习着与传统经典完全不同的知识。数年之后，他们将意识到这些知识的力量。
……
胶西县城东的主路上，一家挂着“东海商行”招牌的商行悄然开业，卖的有的是寻常南北货，有的是些稀奇东西，但总体来说，在海商云集的胶西县毫不起眼。
一队在码头上扛活的力夫路过这条街，其中一人瞥见了这处前楼后院的商行，注意到了什么，突然颤抖了起来。
第二卷 天下一角

第74章 金口铁厂
公元1258年，己未，南宋宝祐六年，蒙古宪宗八年，东海商社登陆第四年。
四月初四，金口堡。
计划总是随着变化进行的。
金口地区，最初是作为农业基地和商业港口规划的，然而现在还没垦出多少地，商业更是没影子，金口堡的上空却已经飘起了道道黑烟，有了点工业都市的苗头。
去年商务部勘探出通过五龙河从莱阳县运输矿石回本土的航路后，为了省事，就把整条航路分为两段，先用内河小船把矿石运到金口堡，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再派创世号一次全拉回阔马区。
统合部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干脆在金口堡批了一个炼铁工坊，就地把矿石炼成生铁，以节省运力，顺便利用金口堡附近的木材资源。毕竟经过三年的乱砍滥伐，半岛区和阔马区周边也到了该合理利用森林资源的时候了，得把木材来源向外拓展才行。
嗯，虽然从莱阳买到了煤，但炼铁还是要用到木炭的。木炭在炼铁作业中有两种用途：一是作为燃料提供热量，二是作为铁矿石的还原剂，也就是用碳与氧化铁中的氧反应，生成二氧化碳飘走，还原出单质铁。
煤也可以完成这两个作用，但其中富含磷、硫等杂质，会混入铁中严重影响质量，所以不能直接用来炼铁。要想避免这一点，必须先把煤炼成焦炭，除去杂质才行。
不过不是什么煤都能炼成焦炭的。武备组反复试着把莱阳煤干馏了几次，都得不到坚固的焦炭，而只炼出了一些一捏就碎的半焦。这样的半焦跟铁矿石混合冶炼的时候，会因为强度不够而粉碎错位，造成铁炭混合不匀的情况，导致炼铁失败，所以是不能直接用于冶铁的。不过半焦的热值很高，相比木炭或者未处理的煤能够大大提升炉温，作为燃料还是很好用的。
武备组在金口堡建了一个小冶铁炉，主要使用木炭做燃料和还原剂，但在开炉等工序时会用半焦辅助加热。这个小冶铁炉从最顶上加入石灰石、木炭和选矿处理后的铁矿石，铁矿石与碳在高温下反应，生成单质铁、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嗯，这个过程有时会产生多余的一氧化碳，所以加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为此机械组又做了一个加料吊车，让劳工站在地面上操控吊车加料。单质铁又在高温下融化成铁水沉入冶炼炉底部，之后就可以从放料口放出来，撇去炉渣，铸成生铁锭了。
因为炉子小，生产周期也比大型高炉短一些，大约2个小时可以出一锅铁水，不过一锅也就五六十公斤。按理说这种炉子应当24小时连续生产，但现在没有夜间照明，东海商社也支撑不了这种工作制度，更别说原材料不够，所以都是生产一天检修一天。一个月只能生产五千公斤左右的生铁，燃料消耗也很大，跟后世以“万吨”为单位的钢铁业根本没法比。
这个小冶铁炉其实主要是依靠土著技术建筑起来的——股东们虽然理论上懂得不少，但毕竟谁都没真正干过这活，真搞起来还是得靠有经验的师傅们才行。所幸中国是最早普遍采用高炉冶铁的文明，不但徐州利国监、兖州莱芜监等大型冶铁基地普遍使用，民间也很常见，因此学习一下还是不难的。
不过现在常见的所谓“高炉”实际上并不高，炉型矮胖，只能说能出铁，并不能充分利用燃料和提高炉温。因此工业部在借鉴的基础上，大幅提高了炉身的长径比，冶炼效果好上了不少。
而且，凭借石灰石造渣这个“秘方”，他们能除去铁水中大量的硫、磷，大大提升生铁的质量。更不用说，东海商社引入的定量分析和标准化思维，能够对生产过程进行持续改进，不断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很快就会把停滞不前的古典冶铁业甩在身后。
有了自己的冶炼炉之后，生铁产量就超过坩埚炼钢法的处理能力了。因此工业部又在金口堡建了一个“搅炼炉”，用于把生铁脱碳成熟铁。
搅炼炉的原理和炒铁法一致，都是不断搅拌铁水，让空气带走过量的碳和杂质，生成熟铁，和东海版坩埚炼钢法的前半段也是一个道理。这个搅炼炉规模更大，相比坩埚能处理多得多的生铁，但也是因此使得它没法达到坩埚那样的高温，最后的产物是固态铁团而非高温铁水。这也使得它没法加入生铁提高碳含量，最后得到的是传统意义上的熟铁而非已经小有名气的东海钢。
不过这问题也不大。搅炼炉得到的熟铁脱碳程度没有高温的坩埚熟铁那么彻底，比之前偶尔得到的低碳钢低不了多少，而强度比市面上的普通熟铁强多了。不是什么地方都必须用钢的，有熟铁用总比没得用好，加工起来还容易些。而且这些熟铁还是可以送去阔马工坊炼成工具钢的，还省了那边一道脱碳的工序，可以调整工艺扩大产能。
剩下的就直接打造成各种铁器了。由于经过了两道除杂质工序，这些熟铁品质大大强于同时代的普通熟铁，武备组拿去打造火枪，检测下来的结果是“还不错，与以前的低碳钢差距不大，加工还更快了”，这就大大扩充了火枪的原材料来源。
搅炼炉还有另一种用法，那就是隔绝空气加热搅拌。这种方式下，杂质仍然会从铁中排出去一部分，而碳含量则基本不变，从而维持熔融铁水的状态。更妙的是，这个过程中，高温铁水还会将炉底的石英材料少量还原，略微增加铁水中的硅含量，使得铸铁结晶时能生成石墨化组织，成为优质的灰口铸铁。灰口铁不但性能大大强于传统的白口铸铁，还可以切削加工，为铸件的精细化提供了基础。
所以，用搅炼炉既可以生产出优质熟铁，又可以生产出优质的铸造用铁水。不过这两种用途所需的技术指标实际上是矛盾的。生产熟铁时，由于最后要对“面团”锻造加工，很费力气，所以一次熔炼的规模不能太大，有个四五十公斤就差不多了；而生产铁水时，则要求量越多越好，以铸造更大的铸件。
工业部察觉到这一点后，就决定在金口堡建设两个搅炼炉，一个炉腔小但炉壁厚，用于冶炼熟铁，另一个尽可能把容量做大，用于熔炼铸造用铁水。前者倒是好搞，后者就要费一番手脚了。最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能熔炼300kg铁水的铸造炉，外形看上去仍然不大，内径不过半米，不过这已经是目前技术的极限了——既是炉子制造技术的极限，也是铸造技术的极限。
这下子武备组可就高兴坏了，他们终于能实现早就做好的设计，开始铸造新型火炮了。于是他们又在金口堡建设了一个铸炮工坊。这下子金口堡从冶炼到铸造一条龙全有了，好好的一个商业港口就这么发展成了重工业基地。
但是，这年代的繁华商业港口到处都是，可重工业基地还能去哪里找呢？

第75章 狮吼炮
1258年，四月初六，西山试验场。
“轰！”
随着一声轰然炸响，一辆新式炮车后坐了一步距离，一枚炮弹伴随着火光和硝烟向前飞去，跨越两百米的距离，砸在一块足有二十厘米厚的松木靶子上，轻松扯了一个大洞，之后仍有余力飞行许久，落地后又荒地上擦出了一大道痕迹来。
“好啊！”安全部的谢光明见状激动地叫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火炮！”
说完，他就转向旁边的姚崇义，喊道：“姚哥，就是这个，赶紧定型量产吧！虎威炮我们都不要了，全给海军得了！”
姚崇义得意一笑：“得，那你赶紧签字吧，我们这边先做着，等这个月大会正式报告。呵，这个‘狮吼’项目我跟了半年多，终于搞定了。”
“狮吼”指的就是旁边这门最新式的火炮了。这种新火炮口径75mm，长1200mm，发射1.6kg重的炮弹（约3.5磅），炮身重约265kg，比虎威炮大了一圈。
姚崇义作为工业部的元老成员之一，之前一直在默默管理着虎蹲炮和虎威炮的铸造，积累了大量经验，因此被指派为工业部下属的“金口第一铸造厂”的厂长，负责日常生产的监督和新型狮吼炮的制造。
这型火炮从当初研究出低燃速炮药之后就开始设计，直到金口铸造炉投产才能真正量产，过程中可谓坎坷颇多。当初他们也曾试过模仿铸造虎威炮的方法，用多炉铁水同时注入模具试制75mm火炮，但虽说只是多了几十公斤，结果就大不一样，试造出的火炮在打了几发就产生了裂纹，很明显是不合格的。直到金口铁厂的运行步入正轨，铸造用铁水既在质量上得到改善，又在单炉产量上大幅提高，借助这两处技术进步，狮吼炮才成功铸造出来。
现在第一批样炮已经生产出来，自然就拉到西山试验场来测试一番了。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测试了，当时在金口生产出来没多久，姚崇义等人就拉着它去附近的山林里好好打了一通。现在拉过来给谢光明等人展示，更像是个展销会。
相比之前60mm口径的虎威炮，狮吼炮不仅在材料上取得了进步，还得到了更精密的加工——由于灰口铁可以切削加工，所以第一铸造厂配备了水力镗床，用于把炮膛切削圆滑。
总体来说，狮吼炮的威力和射程要远远强于虎威炮。在200m的距离上，它能够轻松击破船壳级别的木靶子，如果换成人体怕不是能一连穿十几个；500m的距离上，它仍然有可观的杀伤力，此时散布半径也不过50m，呃，别嫌大，击中密集的步兵方阵够用了；最远可以打到1000m外，虽说这个距离已经没有准头了，但一旦有倒霉蛋被打中，还是一个至少重伤的下场。
之前的虎蹲炮、虎威炮实际上都是试水性质的火炮，相比于冷兵器，威慑意义更甚于实战意义。而狮吼炮可是真正的军国利器，拿到战场上是能够发挥出重大作用的。
随着展示的进行，谢光明更是赞不绝口，迫不及待地拉着姚崇义问道：“那如果大会批了的话，下个月能凑够四门吗？”
姚崇义哑然失笑：“呃，这个，恐怕还得过段时间，现在成炮率不高，铸五门只能出两门……”
不过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新炮的质量控制还很不稳定。第一批试造了五门，其中三门在两倍装药的时候就炸膛了，剩下的两门却在多次三倍装药测试后仍然稳固，上下限差距之大令人费解。
谢光明听了他的解释，也感到了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没什么办法吗？”
姚崇义摇摇头：“据季国风分析，这三门废品应该是在铸造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控的缺陷，别的部位强度足够，怎么炸都没事，但万一有缺陷就拉跨了。要解决有两个办法，一是增加壁厚，二是多铸几门选出好的，说不定铸着铸着融会贯通了就改良了。嘛，这门炮都二六五了，再加厚恐怕就得上三百了，你们愿意？所以还是忍着这个良品率慢慢等吧。”
谢光明摸着下巴说道：“也是，能轻最好还是轻点，我们就那几匹马，跑现在的烂路实在是不轻松。等就等吧，反正炮兵也就那点，多了也用不了。倒是按你说的，重一点成炮率就高，那干脆就做批重的特供给海军呗，他们船上无所谓。轻炮还是要优先供应陆军，毕竟陆上的威胁才是主要的嘛。”
“嘿，”姚崇义摇了摇头，“这个还是你们安全部去跟海洋部争去吧，我只管铸炮。”
“没问题，”谢光明拍着胸脯说道，“韩松这些主力都在南方没回来呢，大会上他们绝对说不过我们！”
“行吧。”姚崇义拍了拍这门灰黑色的新炮，“那么，东海03式轻型野战炮‘狮吼’，这就开始量产了！”
……
四月廿三，东海堡礼堂。
“……所以，我们目前的火炮制造技术，是肯定无法与工业时代相比的。如果要比较的话，大约相当于18世纪后期的技术水平，不过具体来说又有很大不同……”
东海商社管理委员兼工业部长季国风站在讲台上，对着近200名股东介绍着目前武备组的生产情况。
今年是东海商社登陆这个时代的第四年，也就是三周年了，按照当初改制会议制定的制度，今年七月份就是管委会换届的时候。所以，最近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想搞个大新闻，哦不，是实践东海商社的共和制度，竞选下一任首席管委。
自然，他们的最大敌人就是这三年干得还不错的现任首席张正义了。这届管委带领东海商社走过了最初的困难时期，成功在当今的地盘上扎下脚跟，成绩有目共睹，张正义也建立起了威望，连任概率是很大的。
所以嘛，想要击败张正义，就得从打击本届管委的威望开始。从去年底，全体大会上就有了些火气，不时有人贬低或质疑现任管委的决策。到了今年，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不仅是出于派系问题，还是因为现实的资源争夺——财政预算就那么点，花在老张这里一点，老李就少一点，几乎任何议题都会引发一番争执。最近武备组成功量产了75mm的狮吼炮，安全部提交了一个新炮兵编制计划，不出意料果然又吵了起来。作为工业和军事方面的头头，季国风和高正不得不在全体大会上对此事做一个报告。
“既然是18世纪末的技术水平，”此时台下有人打断了季国风，翻着一份资料，问：“根据武备组整理的资料，真实历史上这时候战场上已经普遍应用12磅乃至24磅的大炮了，你们这狮吼炮撑死也就跟四磅炮相当，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出真正的大炮呢？”
季国风定睛一看，原来是文化部的乔玉山，是“宪政派”的一员，最近很是活跃。他正要开口解释，台下的林小雅就嘟囔着打抱不平起来了：“真是不干活就没点斤两，平日屁事不顶，说风凉话倒是本事不小。”
“啪！”此时旁边的主持人饶文辉敲了一下惊堂木，“安静，请按秩序举手发言。”
台下安静起来，于是季国风开口说：“刚才我正要说到这点，虽说我们的总体技术相当于18世纪末的水平，但是细节上有很多区别。我们既有优势，又有劣势，所以造出的火炮不会与那时一模一样。
所谓优势，主要是材料和理念的优势，而劣势，则是技能和规模上的劣势。
相比历史上的前工业时代，我们能够明确有目的地生产精炼铁，这是材料上的优势。同时，我们有着后世的冶金学知识，因此能够针对性地对火炮进行退火和回火处理，之后还可以用水力机械进行精加工。在火炮设计上，我们也可以直接汲取后世的先进经验，我们现在甚至可以根据火药的爆炸规律来针对性地设计火炮造型，这些都是理念上的优势。这些优势能让我们能制造出一些很好的小型火炮，甚至可以优于工业时代早期的同类产品，狮吼炮就是这样的产品。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就无敌了，我们现在在规模和技能上仍然差得远。规模大家都懂，而技能就是手艺、经验，这些东西是不会因为你懂得一些技术名词就一下子学会的。
历史上17-19世纪的欧洲和中国，已经出现了超大型的铸造工坊，有着用几十年的积累建设起来的大型冶炼和铸造设施，有上百名经验丰富的传统工匠。他们看看颜色就知道火候够不够，听听声音就知道铁水是什么情况，用手就能把数千斤的砂子堆成模具，所以他们能铸造出重量以吨计的巨型火炮。
而我们则完全没有这些积累，除了罗老头等少数几个资深铁匠，其它股东和劳工基本都是从零做起的。所以不太依赖铸造技能的小型火炮我们能做得很好，而需要丰富经验和大型冶炼设施的大型火炮则完全做不出来。”
台下众人表情各异，刚才讲到优势的时候有不少人鼓起掌来，但后面季国风强调了一下困难，他们又冷静下来。
乔玉山犹豫了一下，为免太拉仇恨，把“你们工业部干什么吃的”咽了下去，问了一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距，你们工业部没想什么措施改善吗？”
季国风耸耸肩，说：“我们上个月提过一个方案，找一个水力充沛的地方建设一个大型水力工坊，以提升工业能力，但是全体大会没通过啊。”
目前的水力工坊，即使使用改进后的水车，平均功率也很难超过五千瓦，大大限制了水力机械的使用。为此，工业部曾经提过一个极富木工朋克色彩的方案，即把十个或更多个水车连接在一起，建设一个能提供五十千瓦动力的“大型”工坊，以跳过大型铸造需要面对的各种难题，直接过渡到机加工时代。
说实话，这个方案其实是有很多人赞成的，但这么大的工程投资也小不了，工业部狮子大开口，其它部门同样不会愿意让渡自己的预算，要出钱只能从军费里挤，这就又威胁到安全，最终以微弱劣势没有通过。与之类似的，还有安全部和海洋部联合提出的军衔和勋章制度，因为授衔仪式会大大提升管委会的威望，所以胎死腹中了。
乔玉山想起这事，哑口无言，只好坐下了。
随后又有人质疑了一下生产成本。现在狮吼炮一个月计划铸造十门，但预期合格的只有三门，综合成本很高。季国风解释说是“必要的学习成本，如果有建议可以去现场指导”，对方对此也只能无话可说。
之后简单问答了一下工业部其它产品的生产情况，季国风这就算过关了。
接下来高正板着张脸上台，他才是今天主要被怼的对象。

第76章 枪杆子
1258年，四月廿三，东海堡礼堂。
高正简单把近期的安全部活动一介绍，就直身站住，等待股东们的质询。
“咳，”坐在第一排的孔嘉谊站了起来，把手上的笔记本翻到后边某一页，开始发难了。“高部长，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安全部申请给狮吼炮配套的炮车重达215公斤，这都接近炮重了，真的有必要吗？其实从虎威炮的时候我就想质疑了，海军用的炮车不过四五十公斤，你们陆军却要二百多公斤，这不是浪费材料？”
高正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孔嘉谊，回答说：“孔财委，陆上和海上情况是不一样的。船上全是平整的木地板，移动起来很容易，而且炮位上有阻拦索和斜坡卸去后坐力，所以船用炮车只要有轮子会动就行了，自然可以做得很轻。非得算的话，你得把整条船的重量都分摊到每门炮上啊。”
台下有人“扑哧”笑出来，孔嘉谊脸上仍然一本正经，不以为意的样子。
高正又接着说：“而陆上情况就复杂了。为了通过崎岖的路面，炮车车轮必须做得很大才行。同时为了承受后坐力、保持稳定性，还有增加可靠性，车架必须做得粗大厚重才行。两方面加起来，陆军炮车自然就沉重无比了。这215公斤还是采用了不少硬木部件的结果，否则真要超过炮重了。”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听众纷纷表示赞同起来。
孔嘉谊翻过一页，又接着问：“这一点就算了，但是一门不过265公斤的狮吼炮，你们足足配了七名炮兵来操作，还配了四匹马，这是不是太浪费了点？海军一个炮组不过三人，照样玩得转啊。”
这海军是别人家的孩子吗？高正腹诽着，不过嘴上还是老实回答：“如果单纯把炮弹射出去，那三个人确实够了，甚至如果不嫌慢，一个人操作都可以。但炮兵不是火炮测试员，是要上战场的啊。
刚才说过，狮吼炮自重265公斤，炮车215公斤，总共就近半吨了，还有配套的弹药工具车，又得至少三四百公斤。这样的重量，如果想跟上步兵的行军速度，至少要配两匹马或者骡子拉车才行，还只能在铺装道路上拉，如果考虑到野战时的恶劣地形，至少得四匹才行。这已经很保守了，拿破仑时期，一门四磅炮可是配6-8匹马的。
单单伺候这四匹马，就要至少两个人，更别说还要开炮了。我们给一门炮配七个人，已经考虑到一人多能了。战时，一人看住四匹马，三人负责开炮，两人负责搬运弹药和打杂，还有一名炮长负责指挥、观察战场和调节射击参数，分工很合理不是吗？这样能大大提升射速，实际火力并不比两个三人炮组低多少。而且真实的战场上，必须考虑到减员问题。七人炮组，即使死了四个，也能继续开炮，弹性比三人炮组强多了。
我们的条件跟海军是没法比的，海军有一整条船来运输物资，还可以躲在船板后面，自然三人就够了，但这是不能打真正的硬仗的。”
“咳咳，”海洋部长张船长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决定支持一下高正，要不然财政部砍完陆军就该砍海军了，“说得没错，军事上很多问题不能想当然的。”
台下众人也表示赞同，孔嘉谊的质疑没什么效果，把笔记本合上，又继续说：“谢谢，高部长，你的解答很充分，财政部的问题结束了。接下来，请你谈一谈安全部对义勇队的编制和规划吧。”
高正松了一口气，拿出几张纸，一边看着一边说：“目前义勇队不计股东共197人。其中包括四个步兵排，每排满编四十人，实有157人；一个骑兵排，满编二十人，实有20人；两个炮兵排，预计每排十五人，实有20人。
对于步兵，我们现在同时训练长矛和火枪使用技术。对步兵的运用，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全部装备带刺刀的20mm虾蛄枪，二是长矛和25mm牛丸枪搭配。目前这两个方案还在测试，一时无法说谁优谁劣，也许要到战场上检测才行。我们计划把这四个排编成两个连，分别实践两个方案。
对于骑兵和炮兵，我们计划把他们编在一起，成为一个骑炮连。这不是异想天开，实际上这两个兵种是联系很紧密的。
为了让马适应火炮的响声，必须从训练时就经常接触火炮；而火炮需要很多马匹牵引，所以炮兵也需要学习养马和控马，这是第一个共同点。
我们现在的骑兵不能指望有多少战斗力，更多的是作为侦察兵使用，所以在骑术和作战技术之外，他们还需要学习素描和地图学；同时，炮兵作为一个技术兵种，自然也是要学习数学和地图学的。两者都需要学习大量知识，这就是第二个共同点了。
这两个步兵连和一个骑炮连，加起来组成一个营。但是说实话呢，我们这么腾挪，也只是螺狮壳里做道场，是没什么战斗力的……”
前面还好，等高正说到“没什么战斗力”的时候，台下一片哗然。都装备了超越几个时代的火器了，怎么还能没什么战斗力呢？难不成经费都被你们贪污了？
饶文辉赶紧敲了几下惊堂木维护秩序，孔嘉谊咳了两声，说：“高部长，请解释一下。”
高正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翻过演讲稿的第二页，接着说：“问题还是出在人数太少上。虽然我们有火力优势，但面对数量动辄上千的敌人，还是很难避免被拖入近身战的。根据著名的兰开斯特平方律，需要九倍的质量优势才能抵消三倍的数量优势。我们可没有九倍的质量优势，而敌人的数量优势可远不止三倍啊……”
哦……股东们这下子明白了，原来安全部这是要兵呢。孔嘉谊敲着本子，问：“高部长，那你觉得需要多少兵员才能有战斗力呢？”
“至少一千人，编成两个营，才能利用地形的基础上缩短战线长度，抵消敌军的数量优势，充分保证安全……”
大会这下子就热闹了，东海商社总共也就四千多在册劳工，其中还有近一半是妇女儿童和老弱，这一下子就要扩军到一千人，也太夸张了。
孔嘉谊叹了一口气，在本子上提笔写画了一堆什么，然后道：“我不是说安全问题不重要，只是，二百人不够，难道一千人就够了吗？即便再来一千，面对外面动辄以万计的敌军，恐怕照样还是不够用的吧？那么两千和两百区别很大吗？我给你算一算，一个兵军饷加上装备、饮食，一个月五贯打不住，一千兵一个月就是五千……我们上个月收入也就六千多，这全给吃空了啊！这可不是我吝啬，就算整个商社节衣缩食供了你们安全部，可工业部预算全被你们吃了，也就没钱去扩充设备、生产武器，难道你们这一千人要拿着长矛去打仗？”
高正争论道：“五贯是把费用都折进去了，实际上武备粮食都是划拨的，用不了那么多……即便不立刻扩充那么多，也必须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这是乱世，外人可不会因为我们韬光养晦就放过我们。”
孔嘉谊耸耸肩，指了指季国风：“但不管怎么说，韬光养晦还是现在最佳的策略，能躲一年是一年，每过一年我们就强上许多。如果真要花钱的话，我宁愿把资金都投给工业部，让他们建立产线，等生产能力上来了，能产更多枪炮了，再扩军不是水到渠成？”
这时张正义咳嗽了一声，道：“有道理，毕竟兵再多，我们也没法跟传统势力拼人头，只有工业能力才是我们真正的依仗。”然后话锋一转，又道：“但我们也不能埋头做鸵鸟，无视安全风险。这样吧，安全部短期内不能扩张太多，但要拿出一个方案来，培养基层军官，平时给劳工们也做做军训，关键时刻要能立刻拉起队伍来。这行吧？”
高正本也是狮子大开口，现在有了个能变相扩充力量的方案，连忙道：“这个可以！”
股东们讨价还价一番后，全体大会同意把义勇会的兵额扩充到250人，以容纳更多的技术兵种。要知道，韩松带回来那八个女真少年，虽然已经在平原牧马场跟骑兵一起训练了，但是由于义勇队兵额不足，现在还以水手的名义挂靠在海洋部呢。
同时，义勇队目前全部都是战兵，没有辅助兵种，后勤全靠其他部门提供。这样子是无法野战的，所以需要再编制一些工兵、辎重兵、炊事兵等等。因此，大会还通过决议，组建一支军民两用的工程队伍，由建设交通部管理。这支工程队将抽调熟练劳工组建，暂定员额200人，军事化管理，平时做些修路、盖房等基建作业，战时可以为义勇队修建工事和运输补给。
这其实也是变相扩军了，但由于和平时期也能发挥很大作用，既满足了建设交通部的需要，又大部分从他们的预算中出钱，所以这个决议很容易就得到了通过。
“好吧，这支新部队叫什么名字？”决议通过后，张正义如此问道。
“既搞工程又干运输，就叫工程运输队吧。”有人随便说道。
“工程运输队？这个名字太绕口，我不喜欢。”建设交通部部长陆平如此说道。
张正义看了看他，说：“既然是你们建设部的队伍，你来起个名字吧。”
陆平略一思索，说道：“就叫铁道军吧。”
“噗……”
不少人忍不住笑起来，有人喊了出来：“陆部长，你目标可真够远大的啊。”
“笑甚麽！”陆平一脸正经地说道，“锄头铁锨是铁的吧？干的是修道路运输的活吧？是按军事化组织的吧？叫铁道军有什么不好？”
“好了好了，”张正义强忍住笑宣布道，“就按陆平说的吧，不过我们现在还要韬光养晦，名字里不能有‘军’字，就叫铁道队吧。”
于是铁道队就这么成立了。试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建设部发现这样的组织虽然薪水开支多了些，但效率也提升了不少，于是又动起了再度扩充的念头，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77章 即墨商路
1258年，四月廿五，墨水湖南岸。
两年来，由于东海地区的大发展，连接东海与即墨城的墨水河支流也变得繁忙起来。商务部下属的墨水湖开发管理公司，在墨水河上经营了一条定期渡船航线，每日都有三五条小渡船往返于即墨与墨水湖，搭载沿岸人货在这条线上快速流动着。
商路的繁荣也带动了墨水湖市场的发展，这里已经成为即墨县东侧一处繁华的所在，不但有附近的村民自发聚集形成的定期集市，还有固定的茶摊、酒馆、小饭馆，有说书先生和小戏班聚集，甚至还有几个半掩门子。
“……那齐天大圣从炼丹炉中挣脱而出，当即就在太上老君的道观中闹将起来……”
一处小酒馆中，一个三十多岁的说书人拿着从东海商社买来的话本，绘声绘色地讲着传奇故事。台下围着二十多个听众，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击掌叫好，还有人摸出铜钱打赏。
“好啊，痛快！”窗外，东海商社的劳工张二牛一边拿着一个流着油的带馅炊饼吃着，一边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到精彩处，忍不住喝起彩来。
这个带馅炊饼是后勤部下属东海食堂的特产，里面的馅是满满的肥猪肉、鸭肉和土豆的混合物，油水之足甚至深深渗入面皮中。
这样的热量炸弹，现代人看一眼都会昏阙，但在缺乏营养的重体力劳动者的眼中却是无上的美味。即使售价高达25文一个，几乎是普通炊饼的五倍，依然广受普通民众的欢迎，销售情况很好。
东海食堂在墨水湖市场和即墨城南开设了两个小食铺，卖些这种炊饼、炸鱼、糖水和烈酒，收益颇丰，甚至打出了不小的名气，经常有人慕名来品尝一下。
张二牛当初是第一个应聘东海商社的劳工，颇受股东们的赏识，很快做到了阔马区开垦队的小组长。不过开垦队本身没多少工资，她妹妹又进了东海堡小学读书不能赚钱，他想多攒点钱买房，就向劳工部申请了调动工作。劳工部把他分配到墨水湖开发管理公司，去给渡船摇橹，每月也能赚个近两千钱，再加上劳工本来就有的包食宿的待遇，也算可以了。
不过他有个贪嘴的毛病，吃食堂还不够，经常拿钱去买额外的肉和酒吃，一月能花掉四五百钱，实在是有点败家。为此不少别人介绍的女劳工都有点嫌弃他，只有同船的售票员吕红儿能跟他说几句话。
他今天在墨水湖市场听书，不是因为放假，是公司通知他今天会有艘新船过来，让他在这里等着。等半天都还没信，不自觉地就过来听上了。
没多久，他就听到吕红儿喊他，回头朝东海关的方向一看，惊讶地嘴里的肉都差点掉了出来。他赶紧咽下去，然后跑过去帮忙。
真有艘船“过来”了，不过是从陆上来的！
一艘大约六米长的小木船，架在两辆大四轮上，由两头牛拉着，还有六七个人扶着，晃晃悠悠地从东海关过来了。后面还有另外一辆车，拉着两个大轮子以及不少木构件。
“白东家，于东家，这难道是车船？要用在墨水河上啦？”张二牛迎上前去，一边帮忙扶着船，一边对车队前方的白洛和于雄章问道。
白洛是墨水湖开发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于雄章是木工组的组长。这条小船，是东海商社参考第一舰队从明州带回来的车船后，用现存的小渔船改装后制成的新型车船，木工组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气。
这种新车船比较小，没有双层甲板，只有一个露天船舱，前半部分是载客区域，后半部分是动力舱。相比旧车船原始的动力机构，新车船进行了大幅改进，具有一前一后两个工位，工位上有一个类似自行车脚踏板的转动机构，可以带动一根纵轴转动，纵轴再通过齿轮连接船侧两个桨轮之间的横轴，桨轮击水带动整条船前进。
由于齿轮传动结构调整了传动比，船工能够稳定持续地输出动力，再加上石墨轴承的加持，新车船无论是动力还是耐久度都远远超过了旧车船，成为一种真正可用的船只。阔马造船厂已经改造了四艘这样的车船，用于东海地区的水路运输，反馈很好，于是第五艘就被墨水湖公司要来了，放在即墨航路上跑运输。
车队好不容易把船拖到墨水湖边，于雄章指挥众人把船组装起来。张二牛得到白洛的同意后，咋呼着跳进船中，一手把着舵，两脚用力蹬了起来。小车船空载的时候没多重，他一个人就轻快地开了起来，在墨水湖上一会转出一个S字，一会转出一个8字。
过了一会儿，检查过没漏水之后，白洛和于雄章又招呼众人跳上了小船，让张二牛蹬着，开向了即墨城。由于这个方向是顺水，仍然只要一个人蹬轮就够了，速度比摇橹时要快得多。
……
即墨城内。
一辆粪车摇着铃，从即墨城的南门经过，城门士卒纷纷捂着鼻子避开，连城门税也没收。
这样的场景，不但在即墨，也在中国的其它所有有人治理的城市中发生着。中国古代的城市，很少有下水道系统，也不太需要这样的系统，因为此时的粪便，不是需要丢弃的废物，而是珍贵的肥料。每天都会有人赶着粪车，挨家挨户收集粪便，再拉去乡间卖给农民，这样一条产业链既保证了城市的清洁，也为农业生产提供了肥料，是中国古代城市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这辆粪车和传统粪车不太一样，没有把大小便混合，而是分了两个桶放置。粪车驶出南门后，过了桥到达墨水河南岸，经过“东海集”，再一直向南行驶到一片味道很大的空地旁边，把尿桶卸下，又继续去把大粪卖给城阳区各个农村了。
墨水河南岸的这片区域原先是流民聚集的难民营，即墨人嫌弃这里，很少到这儿来。尽管当初东海商社将这里的流民一网打尽了，但后来随着战事的爆发，又逐渐有流民迁徙过来，于是劳工部干脆在这里建了间小院子，设立了一个办事处，来一批流民就拉走一批。
不过这里的地理位置其实是很好的，靠近即墨城，又有桥连接墨水河两岸。于是劳工部的小院又逐渐扩建，还在墨水河畔建了一个码头，成了东海商社在即墨城南的一处商业据点，东海关来的货物首先卸到这里，再分发到即墨城或者城阳区或者胶州。渐渐的，这里有了些人气，商务部和后勤部又在这里开了些小店，后来竟发展成了即墨城南一个热闹的集市，人称“东海集”。
东海集之南，东海商社又买下了一片荒地，建设了一个“城南集中消毒处理所”，用来就近处理从即墨城收购来的含氮排泄物。为了隔绝味道，还在集硝所和东海集之间种了一排柞树。
商社之前在东山集硝所做了多年实验，也算是研究出了点门道，比如说尿液的产硝效率要远大于粪便，可能是尿素含量不同所导致的区别。所以东海商社出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只收购尿液。即墨城的收粪工们虽然比较奇怪，但在市场的指挥棒下还是成功让即墨市民改变了习惯，将粪尿分置，尿卖给东海人，粪继续卖给以前的农民，收益高了不少。
城南集硝所的结构和东山集硝所完全一样，动用了不少水泥，铺设了四个硝化池，中间种上树木和灌木分割开来，形成一个“田”字形。水泥池上铺了薄薄一层泥土，然后洒上尿液，等待硝化细菌将尿素转化为硝酸盐，再提纯制成硝酸钾。
为了培养出最好的硝化细菌，集硝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新铺设一遍，保留产量最高的那块田，将其他三块用石灰消毒后清洗掉，换上高产田中的泥土重新培养。这样的持续改进过程持续了两年之后，硝化效率相比最初已经有了可感知的提升。
除了东山集硝所和城南集硝所，东海商社还在平原区和阔马区都设置了集硝所，下一步计划在城阳区再新建两个。这些集硝所为东海商社提供了充足的硝酸盐供应，甚至有余力将一小部分硝土当作肥料来用，可谓劳苦功高了。

第78章 第三产业
1258年，四月廿五，即墨。
……
“嗯，到了？怎么样，二牛，费力吗？”
正午时分，白洛、于雄章等一行人乘着车船顺理到达了东海集的码头。白洛正翻着一本《刑法通则》，对里面的发财手段看得入神，发现已经到岸之后，转身对张二牛如此问道。
张二牛擦擦汗，憨厚一笑，说：“比摇橹要废力些，不过蹬起来之后就好了。这船可真快啊。”
于雄章点了点头，这和他的预期相符。其实按照做功效率来讲，车船这样的明轮传动是不如划桨和摇橹的，不过能发挥出腿部力量，而不单靠手臂，巡航速度比后两者要快一些，对于墨水河渡船这样载人为主的轻载场景更合适。如果是货船，还是慢慢摇橹更好一些。
船上的乘员陆续上了岸，活动了一会儿，木工组的人开始检查起车船来。
白洛对南边迎过来的东海集负责人席志明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对张二牛说：“那好，你再载着木工组的同事回墨水湖吧，他们还要在那边检修一下，等明天我回去安排船期。”
这时候南边的集市上传来一阵酒肉的香气，张二牛动了动鼻子，见状，白洛又补充了一句：“嗯……那你们吃了饭再回去吧。”
“谢东家！”几人大喜，拉帮结派往南边去了。
白洛和于雄章等在船边与席志明汇合后向北进了即墨城。南门的士卒见是东海人，也没敢收税，点头哈腰就让他们过去了。
一进南门，就看到右前方不远处有一栋两层的砖石小楼，挂着“东海酒楼”的布幡，门口有不少客人来往，很是热闹。三人倒是没进这东海酒楼，而是拐进旁边的小巷，朝东边紧挨着酒楼的一处院子走去。
院子门口，坐着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红脸汉子，正拿着一个酒袋小口嘬着，看到席志明过来，连忙起身招呼：“席安答，你过来了啊！”
席志明似乎跟他很熟，上去一抱，捶着他的肩，说：“哲布啊，大白天的就喝酒，被你老婆看到又要骂了。”
这个哲布哈哈大笑，吹牛说：“她敢，看我不回去打死她！怎么，你们今天过来有事？”
“嗯，我们来算下账，顺便看看器械的情况。”席志明回答道。
哲布赶紧把门拉开，说：“对对对，是该好好算算，不然分到的钱又少啦！”
三人进了门，院子里到处是喧哗吆喝声，还有一堆稀里哗啦的声音——这竟是一处赌坊！
呃，这处院子就是当初史若云和韩松“占领”即墨城后，花一百贯买下的一处据点。一开始只做在即墨城采购和出售物资的临时仓库使用，后来，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商务部试图把这个据点开发起来，搞搞商业补贴一下财政收入。
但那时的东海商社并没什么拳头商品可以出售的，所以只能发展一点第三产业。参考了一下孔嘉谊和饶文辉等宪政派编写的《刑法通则》之后，商务部决定在即墨城开个赌坊。毕竟东海商社中女同胞占了一半，“黄”她们是肯定不同意的，而“毒”这东西东海人既不想搞也没能力搞，于是就只有赌了。
由于他们已经与即墨官府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又掌握了武力，所以很快摆平了即墨城的黑白两道，成功把赌坊开了起来。借助于后世的先进经验和精确的概率计算，这个赌坊很快就成了月入数百贯的吸金窟，为当初商社贫瘠的财政贡献了不少。
但商务部也知道独食吃不久的道理，于是又给了程从杰和毕庆春一些干股，换取他们在明面上的照应，毕竟义勇队不可能常驻即墨城，遇到有人闹事的时候还是得请官府衙役来镇压的。官府得了好处，果然尽心尽力，为赌坊保驾护航，让它日益兴盛起来。
不过有些人是官府也搞不定的，那就是蒙古人。
蒙古入侵中原后，大多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将一大片良田划为牧场，然后按部族聚居，继续过着放牧的生活。但也有少量散居在各地的蒙古人，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或者有了残疾不能上战场，又在部族中没什么地位，不能或不愿意居住在蒙古聚居区，才跑到汉人的地盘落脚的。
即墨城里就有这么十几二十个，虽然他们在蒙古人中是底层，但在汉人中可是妥妥的大爷。偏偏他们还喜欢赌两手，一旦输红了眼就闹起来，而东海人本来就鹊占鸠巢怕引起上层的注意，于是往往只能赔钱息事宁人。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当时即墨据点的负责人席志明就想起了城北马市的哲布夫妇，动起了让他们参股的主意。
哲布夫妇是北边胶水县一个小蒙古部族的人，十几年前觉得放牧生活太无聊，就搬到了即墨城生活，在城北马市做起了贩马的营生。由于他们有廉价而丰富的马匹来源，又有超然的政治地位，所以很快就做到了马市中的头把交椅。
客观来说，这对夫妻虽然是侵略者的一员，但日常生活中他们的性格很随和，对汉人的态度还算不错，交易时也很公平，算得上“好人”。他们在汉人的城市中生活了十多年后，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习俗也和本地人相近，要是换一身衣服，那就和汉人真没什么两样了。
当初，东海商社急需马匹，但又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哲布夫妇多接触。席志明接任即墨据点负责人之后，拿着东海商社蒸馏的烈酒去和哲布打交道，没几次两人就混熟了，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如此一来，买马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哲布丝毫不觉得安答多买点马有什么奇怪的，几乎每个月都能卖五六匹马给东海商社。因此，哲布夫妇也就成了东海商社体系内的一个重要供应商，商务部每个月都要拨出相当数量的龙吟酒用来和他维持关系。
所以赌坊遇到麻烦之后，席志明自然就想到了他们。哲布夫妇虽然在整个蒙古人群体中也只是个小角色，但在即墨城的蒙古圈中还算有威望的。席志明许了他们一成的干股，并且允诺哲布龙吟酒随便喝，成功将他拉了过来，在赌坊镇住了场子。自此再有蒙古人闹事，就直接被哲布丢了出去，他们也不在意，酒醒之后第二天还是来玩。其实这一成干股的分红还没哲布夫妇自己卖马赚得多，任意喝酒的条件才是吸引他的地方。
赌坊成功稳住脚跟之后，席志明干脆把西边临街的一处酒店也给盘了下来。这个酒店原先已经破旧不堪，虽然地角很好，但是仍然经营不善。席志明找了建设部帮忙，把原来的木结构拆掉，重新建了一栋两层砖楼，临街的位置经营餐饮业，后排用作旅店。
这个东海酒楼出售烈酒和重油重盐的辣味饮食，在此时相当有特色，而且卫生条件也很好，很快在即墨城打出了名气。连带着“龙吟酒”这个品牌的认可度也渐渐高了起来，赌徒们玩两把之前，经常会先买上一小瓶。同时这里作为东海商社在即墨城的脸面，也有不少商业行为，比如说著名的“海地”白砂糖就是从这里出货的。
由于成功打开了局面，席志明在商务部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统筹负责即墨城和城南东海集的工作。不过最近面临换届，财政部打了枪药一样到处挑刺，席志明穿越前是搞保健品销售的，对会计不是很精通，账目记得很有些模糊的地方。为此，他就请了交好的墨水湖公司的白洛过来，帮他把账目处理一下。
三人进了赌坊，里面管事的张四海和葛青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是股东们来了，当即做出一副笑脸，争相巴结起来。
由于东海商社不想让在编的劳工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沾染些坏习气，所以赌坊的雇工用的都是收编的即墨城游侠儿。为了消磨这些恶人，商社把真正的恶人给派过来了。
张四海本来在海洋部当临时教练，做得还行，不过毕竟是龙王寨海盗头头出身，用起来始终不太放心，就派到即墨城赌坊管着一群打手。
而葛青山当初临阵投降，东海人也拿他没什么好办法，想用不敢用想放不敢放。后来席志明把他带到了即墨城，帮着处理一些黑道上的事，在赌坊干得还不错，就让他负责了赌坊的日常运营。反正在即墨城，毕庆春恨他很得牙痒痒，离了东海人的庇护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怕他不听话。
两个恶人在赌坊一个管武力，一个管行政，互相牵制，干得居然还不错。
不过这些人都是大老粗，账目记得稀里糊涂，中间不知道有多少小动作，看得白洛直皱眉头，把两人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顿。
这样的问题最近越来越多，随着东海商社摊子的铺开，股东们已经不足以充分管理每一处细节，如何改善管理，加强控制，将是他们下阶段面临的一个难题。

第79章 试炮
1258年，五月初四，平原区。
“快快快，进入预定炮位，甲组操炮，乙组辅助！”
一个小山坡顶上，义勇队骑炮连炮一排一班班长王青，在旁边一大堆股东和上百名义勇队员的围观下，一边挥着手，一边高喊着。
东侧的山坡下，四匹矮马拉着一辆组合式的狮吼炮车，在驭手的鞭笞下奋力往上爬着。炮车旁边，还有五名身着红衣的义勇队员在帮忙推。
用了差不多两分钟，车队才到达坡顶，然后这六人立刻忙碌起来。
驭手跳下车位，拉住马匹，站住不动。
另三人将炮车的尾部抬起，从弹药车上分离开来，然后推到前方。
又有一人从弹药车上拿起25mm牛丸枪，走到两边环视一周，然后开始戒备起了周围的状况。
最后一人则从弹药车上提出一桶水，搬运到炮车旁边，之后又用燧石工具点燃一根火把，举着火把站在一边。
负责炮车的三人，就是二班的“甲组”，而旁边站着的三人则是“乙组”。此时前者管开炮，后者管杂务和警戒，不过两组的职责并非固定，而是定期轮换的。
甲组将炮车推到王青所指定的位置之后，组长通过准星和照门，将炮口对准前方山坡下靶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炮车上一个简陋的重锤式水平仪，喊了一句：“左轮降低两厘米！”
左侧的装填手迅速拿出一把小铲子，在车轮周边刮了一道。组长把炮车左右反复推了几下，看到水平仪中的小重锤差不多处于正中了，就喊道：“确认水平，检查工具！”
随后，左侧的装填手打开炮车左侧的一个小弹药箱，检查起里面的弹药来；右侧的装填手同时开始清点炮车右侧的装填工具。这一过程迅速结束，两人几乎同时报出“检查完毕，确认无误”。
于是组长向右转身，对着班长王青大声喊道：“报告班长，炮组已就位，请指示射击参数！”
王青回了一礼，随后报出早就准备好的射击参数：“标准装药，射角2度0分整，一发试射！”
组长高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拿出一个带有垂线的量角器，往炮身准星位置上的一个卡槽上一卡，看了一下读数之后，又取出一个小锤子，把炮身下方垫着的一个楔形木块敲进去一点，将炮尾抬高，使炮身的水平角度调整到2度。
与此同时，左侧的装填手从弹药箱中取出捆扎在一起的球形铁弹和纸装药包，一股脑塞进炮膛，而右侧的装填手拿着木制推杆，一下子将弹药推到底。
此后，组长左手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钎，从火门插进去把纸药包刺破，随后右手迅速将一根引信插了进去。这根引信是用硬纸卷着特制的火药做成的，这种火药改变了硝石和硫磺的比例，并且混入了一定量的糖，将燃烧速度调整到特定的水平，能够恰好在一秒钟内燃烧完毕，既留给点火手反应的时间，又不至于产生太大的延迟。
这一长串做完，其实也就过了十多秒，随后组长又转身对王青喊：“准备完毕，请求开火！”
王青确认无误，发令：“开火！”
组长重复一遍“开火！”，然后从旁边的乙组辅助员手中接过火把，点燃了引信，之后迅速向右后方退了一步。
引信呼吸间就烧完，引燃了炮膛中的火药。火药轰然爆炸，释放出大量的气体，并且烧断了捆扎炮弹的绳子，铁球在气体的推动下，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出膛，随后在空气中一边减速一边飞向了前方的目标。同时，炮车在后坐力的作用下，也稍稍向后移动了一跬左右的距离。
班长王青拿起望远镜，观察起炮弹落点，而甲组的三人则立刻忙碌起来。
组长将炮车推回原位，然后用大拇指堵住火门，这是为了防止清膛时火门灌入空气引燃残余的火药；左侧装填手将一根蘸了水的拖把伸进炮膛，熄灭残余的火星，清除炮膛中的残渣；之后右侧的装填手又用一根干拖把吸干水分；再之后就是等待下一次装填了。
王青观察到炮弹在靶子前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落地，于是将射角提高到2度15分再来了一发，这次又险险飞过了靶子，落在后方的空地上。不过这已经形成跨射了，王青又把射角降低到2度10分，果然顺利命中了，直径七厘米多的铁球在二十厘米厚的松木板上凶猛地扯出了一个大洞。
围观群众鼓起掌来，王青有些得意。但今天的演习项目仍要继续，他让甲乙组角色互换，令乙组把炮车换了个位置，重新把这套流程再来了一遍。这次由于摸准了位置，第二发就命中了，果然又引发了掌声。
林小雅得意地走出来，这可是她调教出来的兵啊。不过她不准备让他们松懈，在七人中刷刷刷点了四下，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四个阵亡了，现在去旁边坐着吧。你们三个，现在继续射击，把靶子给我打烂！”
现在一班两个组长和班长全“阵亡”了，“幸存”下来的只有马车驭手和甲乙组各一个装填手。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迅速做出了分工，以驭手为临时炮长，两人分别负责装填。驭手从王青的“尸体”上取下了望远镜和测距工具，对着靶子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然后使用了刚才早已确定好的射击参数，带着三人装填射击起来，最后在第三发的时候命中了靶子。
不过即使已经找准了射击参数，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仍然有不小的散布，偶尔还是会有脱靶，他们一直射了七发，才使这个靶子完全倒塌。但这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了，在座的股东纷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就连孔嘉谊也不得不承认军费没白花。

第80章 第一舰队归来
1258年，五月初四，平原区。
第一轮演习结束后，王青带着自己的班撤离了坡顶，接下来其余三个炮兵班也会接连上场。
在轮换的间隙中，林小雅走到季国风身边，一边戳着他一边炫耀地说：“怎么样，我练的兵不错吧？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狮吼炮多造几门，补齐我们的编制啊？”
季国风有些尴尬，狮吼炮到现在也才出了四门，全给骑炮连装备上了。但是安全部胃口越来越大，四门野战炮已经觉得不满足，还想再要十门放在关键位置防守用，还嚷嚷着要装备50%的冗余备炮。但这之后炮兵又不够用了，于是他们就想让步兵连也来学着操炮，这可真是苦了他们了。今天的演习，一方面是给股东们展示训练成果，另一方面也是让步兵们观摩学习一下，方便上手。
但问题是，你要炮，可我没有啊。于是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唔，现在不是那个，姚崇义在精益求精吗，所以生产速度慢也是难免的，而且海军那边还得准备着呢。”
“海军那边不用急嘛，第一舰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林小雅一边拉着他的袖子一边说。
季国风无奈地看着旁边偷笑的高正，用美人计实在是太无耻了。
不过，正在这时，不知哪里又响起了炮声，众人连忙四处打望。季国风指着东边海岸，庆幸地说道：“看，你说巧不巧，第一舰队真回来了。”
……
这次第一舰队的回归，声势要远远超过以往。四条船满载着近四百吨的货物，还在明州临时买了一条二手沙船，又带了几十吨，轰轰烈烈地返回了东海。论规模，他们现在在整个胶州也算大商队了。
贸易的盈利也是极为丰厚的。
总体核算下来，本次南下贸易的收入超过了十万贯，而且由于占有脚数的老水手分散到四艘船上，而新水手只有固定工资和奖金，所以归属于东海商社的比例也提高到了82%。东海储蓄所的存款余额一下子扩大到了“千万”这个数量级（以文而不是贯为单位），眼看着就要过亿了。
除了货币上的大丰收，船队还带回来了近十吨的铜和其它金属，还有大量的硫磺，大大补足了军工储备，在战略上有重大意义。
这下子统合部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的烦恼中，但仔细一算又冷静了下来。
现在东海商社除去海贸，每月通过出售钢材、普通商品和经营商业获取的收入大约有六七千贯。看上去不少，但另一方面，目前商社的正式劳工和临时雇工已经达到了4800人，虽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只从事基础工作，拿的薪水很低廉，但平均月工资也达到了五百文，还在逐渐上涨中。算下来，光是工资一项就吃掉了大半的财政收入，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支出项目了。所以这数万贯的一次性收入，也只不过是稍稍填补了一下财政赤字而已。
……
“唉，当家不易啊。”
东海堡统合部办公室中，张正义拿着孔嘉谊刚出的财政报告，看着上面的赤字，无奈地苦笑道。
孔嘉谊把手中的记事本往后一翻，说道：“其实问题也没这么严重，我们发给劳工的工资中，很大一部分都存在储蓄所里，准备将来买房子用；而没有储蓄的那部分，又有不小的比例用于购买我们自产的产品。总的来说，大部分工资又回流到我们手中，流出东海体系的比例很少，所以实际的财政状况并不像数字显示的那么严峻。”
“哈，房地产果然是灵丹妙药啊。”张正义打趣道，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来，问：“等等，这么多铜钱流入我们的经济体系，而流出的却不多，这样不会引发通货膨胀吗？”
孔嘉谊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目前，东海商社仍然是个指令控制的小规模经济体，内部市场很不活跃，大部分私有财产都储蓄了起来，没法引发通货膨胀。即使有小规模的物价上涨，也能从外部迅速引入物资平抑下来。再说了，我并不认为现阶段出现通货膨胀是件坏事，这会刺激商业的发展，让经济更有活力。要知道，当年西欧的大发展，就是从美洲白银带来的通货膨胀开始的。我甚至建议，我们应当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以吸引人才，加快发展速度……”
孔嘉谊正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发现张正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于是停了下来。张正义笑着说：“老孔，看来你对经济很有一套嘛，怎么，今年有没有计划竞选？”
“等等看吧。”孔嘉谊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气，含糊应了一句，随后就起身告辞了。
刚要出门，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指着张正义桌上的报告，说道：“首席，商务部递了份在胶西县开商店的申请，我觉得很合理，你先看看吧。”
等孔嘉谊关上了门，张正义收起脸上的表情，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下。
商务部早就有在胶西县开设一个商店的计划，毕竟那里是整个胶东地区的商业中心。但是现在东海商社自产的商品，比如钢甲、白糖、玻璃器等等，都是利润率极高的抢手货，贸然深入胶州，很容易引发有心人的觊觎。一旦真的有人起了疑心，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东海地区去，将东海商社暴露在胶州姜家或者别的什么强力势力眼中，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之前东海商社的商业行动，都缩在即墨县境内，在知县程从杰的掩护下进行。
但这毕竟损失了不少效率。
第一舰队回归后，带回了不少日本工艺品，商务部就灵机一动，计划在胶西县开一个贩售日本商品的商店，借机卖一些东海自产的商品。这样的商店在胶州并不少见，应该没人会觉得奇怪，自产的那些白糖和钢甲，就说是“外洋”产的就好了。
张正义看了看，觉得风险相比收益可以接受，就拿毛笔签上了“同意”和自己的名字。但放下笔后，他又不禁哑然失笑：“这样畏畏缩缩做生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81章 崂山学宫
1258年，六月二十七，崂山。
东海觅天台南边的山坡上，当初草草修建的生活基地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基地正中还是那棵著名的苹果树，以它为中心，本时空的本初子午线横贯南北，形成了一道中轴线。
树北边原本只有一排东西向的简陋砖房，后来屡次扩建，旧房已经变成了气派的二层小楼。前不久，北楼东西两侧又新盖了两列单层砖房，总体形成一个“门”字结构，在内部形成了一个小广场，将苹果树围了起来。
广场之南，有一面大大的照壁新立起来，上面的图案非常新奇诡异却又符合当地的背景——是一片连贯的密集的竖排“0”和“1”，其中1为笔画，0为空白，构成了“瀚海求知”四个大字。
再南一点，又有一面高大的牌坊刚刚落成。就在现在，近百个学生不上课在这里围观着，其中几人正在王闻之的指挥下，把一面“崂山学宫”的牌匾高高挂起来。
东海觅天台的小课堂经过两年的发展，已经在崂山地区小有名气，不但外丹派的年轻道士来这里求学，就连全真派也有人来旁听。周边地区前来崂山地区求道的读书人，听说了这里的名声，往往也会来听上一两课，然后其中一部分又留下来长期求学，甚至还有返回家乡呼朋结伴过来上课的。
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在觅天台学习了一些知识之后，进入东海商社的体系内工作。相比大字不识的文盲流民，他们很快就在商社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充实了东海劳工的中坚力量。
为了更好地利用这股力量，六月份的全体大会以微弱优势艰难地通过了成立崂山学宫的决议。这种标志着东海商社高等教育事业开始的大事，自然在换届前受到了暗中阻挠，但是这事太过重要，股东中的大部分人还没昏头，最终还是通过了。王闻之也被从海洋部调到了文化部，担任崂山学宫的首任掌门。
“吁，终于成了。还好，只比欧洲晚了一个半世纪，不算太晚。嗯，不对，我们拥有最终解释权，这才是世界上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王闻之看着挂好的牌匾，自言自语道。
从今天开始，他准备作为世界上首所大学的校长，哦不掌门，好好干出一番事业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决定做点事情出来，于是把学生们召集到了广场中央，自己转身去拿了一个玻璃瓶、一支蜡烛和一盆水出来，大声宣布道：“同学们，我们今天要研究一下空气成分的问题……”
……
城阳区，与工业区一水之隔的白沙河北岸，一片崭新的红砖建筑刚刚落成。
这片建筑就是早就规划好的工业区小学，三排小屋加一面围墙，中间围出一片操场，整体呈口字型。
操场上，三十多个小学生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上体育课。旁边的教室中，还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有什么“山田水火土”“九九八十一”“我是中国人”等等。
在东海商社的高等教育建立了雏形的同时，基础教育也在稳步推进着。
几个主要基地都建设了轮窑之后，砖块和水泥的产量大增，建设部不但有足够的建材把股东们的平房都换成了二层的独栋别墅，还成功在城阳区建设了工业区小学和惜福小学两所学校。
这两个小学结构都一样，最多可以容纳五百人居住，不过目前每所学校只招收到了两三百学生。这些学生吃住都在学校，每十天才放回去一天半。为了照顾他们，商社雇佣了三十多个本地人，每月的工资和食品开支不算小，不过都是从城阳区的税赋中支出，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
这个夏收季，东海商社实现了一项重要突破，那就是由农业口独立完成夏收，其他部门继续进行建设、铺路、生产、训练等活动，不受夏收影响。
通常的夏收季，农民需要收割去年种下的冬小麦，然后种上粟一类的夏季作物，整个时间窗口很短，所以有“抢收抢种”之说。
但现在商社耕地充沛，完全可以将夏粮和冬粮分两块地种植，在谷雨时节提前种上夏粮，然后等到芒种前后从容地收割冬粮，将时间窗口岔开，就不用那么匆忙了。
这虽然有点浪费耕地，但更能节约人力。而且闲置的耕地也并不是真浪费了，而是会择机种上牧草，既积蓄地力，也能养些牲畜，一举多得。
这样的轮作制度跑顺之后，东海商社的人力利用率有了很大的提高。虽然无法达到后世建国初期国营农场人均一百亩地的高效率，但是人均五十亩还是能搞定的。
今年夏季除了传统的土豆、粟和大豆，还种了一百亩棉花。棉种是第一舰队从明州带回来的，还顺便招募了两个懂棉花种植的农民，据他们说，现在种棉花已经稍晚了点，不过农业组还是决定先种个一百亩练手，反正休耕的土地多得很。这样的大手笔看得两个习惯了精耕细作的平江府农人目瞪口呆，直呼东家真是豪气。
……
东海关上，一群劳工正撸起袖子满头大汗地建设两个塔楼，东边的石子路上，还有多辆驴车来来回回运输着建材。仔细一看，他们穿的衣服是和义勇队同样式样的救生衣，只不过是天然的灰白色而没有染成红色。
这群劳工就是建设部下属的铁道队，薪水比普通建设部劳工高了一半，达到了每月两千四百钱。但代价就是近似义勇队的军事化管理，需要定期训练，还要从事一些艰辛的工作，比如说铺路架桥、修建军事建筑等等。即使是这样，依然有不少劳工愿意多赚点卖力钱，200个名额很快招满了。
事实证明，这多出的一半工钱物有所值，铁道队的工作效率几乎是建设部普通工作队的两倍，建设部已经在考虑扩招了。
……
与此同时，涟水城。
涟水县隶属于淮安州。淮安以前叫楚州，三十多年前李全叛乱后，楚州改为淮安军，后又废军置州。不管名字是什么，此地一直是南宋的边防重镇。涟水就是淮安州境内位于淮河北岸的一座城池，地处抵御北军进攻的第一线，可谓标准的军事要地。
而此时，涟水城头的宋旗已经撤下，一队队宋军有序地从南门撤出，到河岸乘上渡船撤往南岸。而城东、北、西三面，密密麻麻围着挂着“李”字旗的营帐，正是李璮所率领的益都军。
李璮此时在城东观望着宋军的撤离。
去年年底，他利用装备钢甲的“选锋队”为先锋，一举夺取了海州城，南宋震动。此后，他一路势如破竹，直达涟水城下，又在野战中击败了淮安方向的援军，将涟水城团团围困住。
涟水守将李应庚懦弱无能，强迫士兵加固城防——这本没什么，但他没做好后勤工作，入夏后天气炎热，结果一线修城的士兵连口水都喝不上，不少人就活活中暑渴死了，士气愈加低落了下去。李璮见机发动攻击，虽然没打下来，但也杀伤了不少士卒。
不过再怎么说，涟水也是多年备战的坚城。李璮一不愿意在攻城战中折损太多实力，二不愿意与宋朝闹得太僵，所以与李应庚达成了交易，用允许他们撤回淮安的条件，换取他们让出涟水城。而李应庚贪生怕死，一口就应允了这个条件。于是到了今日，双方便在移交这座城池了。
其实益都军与宋军在两淮沿线多年对峙，早已打出了默契，战场上输赢没话说，但是战后都不会做得太绝，遗体和伤员都各自收容，俘虏也会相互交换。所以此时宋军安然撤离，不太担心益都军偷袭，而李璮也确实按军不动，只是远远看着。
不过这时候有些人就不长眼了。
胶州万户姜思明一行人骑马过来，到了二十步外下马，姜思明本人过来一抱拳，问道：“相公，为何不趁宋军渡河时发起袭击？如此可一举夺下涟水城，还能多杀一些宋军，以后攻淮安也容易些。”
李璮斜眼看了看他，一股无名火冒出来。当初退守沂州的时候，这姜思明躲在莒州迟迟不肯发兵，等到老子一举拿下海州，又立刻跑过来沾功劳。现在还来指手画脚，真不把老子放眼里啊？
于是他哼了一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允了宋人，自然不会再反复。姜万户，你还是约束部众，准备攻略淮安吧。”
姜思明讨了个没趣，只好告辞回营了。
李璮盘算了一会儿，着人拿出一张舆图研究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听说蒙哥汗已经攻进四川了，这大宋朝看着是要完了，在新的时代中，李家该何去何从呢？

第82章 换届
时间进入了1258年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东海商社也调整了工作制度，在中午留出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但相应的，上工的时间提早了，下工的时间也延后了。
这天中午吃完午饭后，阔马造船厂的一个劳工小组照例凑到一起，去小卖部买了一个井水镇过的西瓜，坐在树荫下分着吃了起来。
“王有田，今天该你请了！”吃瓜群众们一人拿着一块西瓜，对着刨工王有田喊道。
“知道了，不用嚷嚷，本来就没忘。”王有田一边回头喊道，一边走向售货员，掏出一张二十文面值的不记名存单递给她，然后舀了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浇在头上，直呼过瘾。
他一边甩头一边往树荫下走去。甩着甩着，余光突然瞟到西口方向过来一辆载客马车，直朝造船厂的办公楼去了。
“又一辆，最近真多啊。”王有田自言自语道。但随后又摇摇头，这管他什么事呢？
像王有田这样敏锐的劳工，最近已经察觉到了东家们的不寻常。虽然工作依然很辛苦，但以前那种隔一阵子就上新项目的繁忙没有了。而且东家们相互串门的频次大大增加，经常莫名其妙地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一看就是在搞什么阴谋的样子。
如今已经到了七月，马上就是东海商社管委会第一次换届的时候了。这段时间的紧张程度不亚于当初第一次临时大会的时候——不，应该说远远高于那时候。
当初刚穿越，大部分人还处于被一锤子砸晕的懵逼状态，稀里糊涂就在从众效应下让张正义带了节奏，整个过程就没什么感觉。而三年过后，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对管委会的意义有了深刻的理解，对这次换届也重视起来。于是这几个月可谓暗流涌动，政治生活中充满了明枪暗箭。
还好，这样的紧张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眼看着离全体大会也没几天了，首席管委候选人的名单已经确定，张正义继续竞选连任，孔嘉谊也参选了，此外还有几个酱油众，平时也没积累出多少威望，一看就是报名混个脸熟的。
不过其中有个叫向文的，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竞选，但主张几乎和张正义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出来分票仓的。
商务部长史若云本来也很有竞争力，有不少粉丝推她竞选，但她只是摇头说：“还不到时候”，并不搅这次的浑水。
与一些人的预料不同，张正义竞选时完全抛弃了当初的“铁血”风格，不再提什么团结扩张战斗什么的，而是做出一副保守派的姿态，希望在现有体制的基础上稳步发展。
这也是为了迎合现在商社大部分股东的心态。他们已经渡过了最初的彷徨期，把商社的现有体制和成就视为安身立命的依靠，不愿意承受太多的风险，自然不想改变目前已被证明成功的政策。
而孔嘉谊的思路也与之类似，没有提出激进的主张，而是希望在保持稳定的前提下，完善东海的法律和行政体系，用财政手段进一步刺激经济的发展。说实话，这样的主张是相当令人心动的。
激进的当然也有，安全部钱文柏就号称要“大扩军，以战养战，将蒙鞑逐出中原”，也赢得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响应。不过看这些人自己的态度，似乎也没打算真投给钱文柏。
此外也有一些奇怪的，比如口号是“多夫多妻”要改革婚姻制度的，还有“文化演变”要用爱去感化侵略者的……这就是纯属胡闹了。
……
“……之前的财政政策过于保守，总是有了收入之后，才根据收入进行支出。这样的策略虽然稳妥，但不利于快速发展。如果我能就任首席，将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把人力成本支出扩大一倍，用以招募新的劳工以及为现有的劳工提供更多的激励，这将大大加速我们的发展。
不用担心入不敷出，实际上，劳工们领取了工资，大部分也会用于购买我们自己生产的住房和商品，工资支出增长的同时也会促进收入的增长。即使有一部分流出东海，也并不是坏事，这些流出的资金会吸引商人前来交易，而商人为了利润最大化，通常不会只带钱回去，这就为我们自产的商品提供了销售渠道……”
时间已经来到了廿三日，全体大会上，孔嘉谊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施政理念，直到旁边的主持人饶文辉提醒他时间快到了，才勉强收了个尾走到一边站着。
今天终于到了换届选举的日子，几个候选人轮流上台发表一番演说。此后便是投票环节了，一百九十三个有投票权的股东（这几年又有三名股东成年），轮流上台，把票投进票箱里，然后现场唱票。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设备，票数就用正字写在一块简易的黑板上。不出意料，张正义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优势，正字比其他人长出一截。
看到结果，孔嘉谊松了一口气，凑到张正义身边：“老张，恭喜你了，果然还是众望所归啊。”
张正义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只是大家已经习惯了而已。其实这一两年，我也就是盖个章，事情都是大家自己干出来的。老孔，其实我真心觉得你的经济思路很不错，怎么，再搭伙一届吧？”
孔嘉谊有些犹豫，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首席，管委会的架构还保持不变吗？不准备调整一下？”
张正义摸着下巴说：“我是有些想法的，不过换届之前不好说。等结果出来了，我们再研究一下。”
他们正说着，近两百张票已经唱完了，张正义以一百零四票的绝对优势赢得了连任，大会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张首席在掌声中挥着手走上台去，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冗长演说。
按照1255年改制大会确定的体制，选举年七月廿三进行换届选举，十月一日才正式进行交接，这中间仍然由上一届管委会主持工作，新首席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组织自己的管委会班底并熟悉工作。但既然这次张正义连任，这个过渡期就成了他调整管委会架构的时间。
目前的管委会架构三年来总体运行良好，但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换届会议结束后，张正义多次找人商讨，最终确定了改革方案。
总体来说，现任管委大致保持不变，组织架构进行微调，改革项目如下：
1.鉴于东海人口数大大增加，当初权宜性质的卫生后勤部已经不堪重负，所以拆分为专管医药卫生防疫事业的卫生部和专注于提供饮食、衣物、清洁服务等的后勤部。卫生部仍然由岳秀担任部长，而后勤部则由原城阳工业区主任方迎波担任部长，方迎波也被选入了新一届管委会。
2.鉴于安全部和海洋部经常为资源分配的问题争夺，同时义勇队和海军联合行动的机会也增多，所以在两部之上增设军事委员会，由张船长、高正、韩松三人担任军事委员，排名不分高下，统筹分配军备资源，指挥联合作战行动。这个军委会没有调兵的权力，只是个协调日常事务的机构，话说回来全军总共就那几百号人，也用不上太复杂的管理机制。
3.鉴于劳工数量大增之后产生了不少治安问题，而这些事不可能总派义勇队上场，因此新设公安部负责维持秩序、抓捕盗匪、调解纠纷。由原属安全部的吕双卓担任公安部长。
此外，本来还有一条，张正义计划把各部门下属的各个小组和工坊统统改组成独立核算的公司。
这些小组多年来做出了很大成就，但到现在也开始显现出资源调度低效、职能重叠的问题。比如说钢铁该分给谁不分给谁，几乎全靠各小组自己游说；又比如商务部下属的城阳工坊在生产工作服，而后勤部下属的被服组也在生产工作服，产生了职能重叠，但这种重叠也不是没有好处，竞争带来了进步。这样的问题在当初不到一千人的时候不算什么，但现在却令统合部很是头疼，所以有了改革的想法。
但是这样的改革牵扯太广，暂时无法一下子推行，只能先放放风，从新设项目开始抓起。
总体来说，东海商社的这次换届变动不算太大，今年来兴起的风波在尘埃落定后很快停歇下去，各部门各股东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上来，又一轮新的建设开始了。

第83章 新的建设 一 造纸厂
1258年，八月十八，城阳工业区。
工业区西边的一条小河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建好了一排砖墙木顶的建筑，旁边还种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植物，外面用一道木栅栏围起来，大门上的牌匾用红布遮着，门口挂着一道红布拦起来，围墙附近又插了不少彩布小旗子。
今天这里围了不少人，门外点了一堆火，旁边许多小孩子兴奋地把一捧捧小竹节扔到火中，发出阵阵爆响——这就是真正的爆竹了。
没一会儿，城阳工业区主任方迎波和商务部的张小平从门内走出来，还拉着即墨城书香斋的老板张好文。周围的劳工和村民见状，立刻按安排好的程序鼓起掌来。
三人笑呵呵地抱拳感谢捧场，然后一起握住一把剪刀，将门口拦着的红布剪断。
大门两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资深劳工见状，立刻把手上的绳子一拉，上方遮住牌匾的红布便被扯了下来，连带着里面包裹住的不少花瓣纷纷四散开来，露出牌匾上“书香纸坊”四个大字。
围观群众配合地吆喝起来，张好文激动地向前一步，大声地宣布：“书香纸坊，今日就建成了！”
说完，他便和其他人一样，卖力地鼓起掌来，一边鼓着一边心里还有些感叹，不禁回想起当年三名东海人上门买纸墨的场景。那时，他不过是即墨城一家普通小店的店主，也就是勉强糊口而已，哪里想到今天能拥有一家自己的纸厂呢？虽然只有三成股份。
换届会议完成后，原先耽搁的不少项目也骤然加速起来，这书香纸厂就是其中一例。
自从当初王泊棠等人在即墨城的书香斋买了一批纸墨，便迅速成了他家的第一大客户。整个即墨城，会读书写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二百人，而且大部分也只是偶尔写写字，对纸的需求量并不大。但东海商社就不一样了，不但股东们有大量的资料和日常数据需要记录，各个工坊和学校也需要大量用纸，连军队也要拿纸去包火药，总体需求非常旺盛，远远超过书香斋之前的销售额。
书香斋的老板张好文对此自然是欣喜若狂的，但东海人就很不高兴了。这年头的纸价格太贵，即使后来拿到个优惠价，也要一文钱一张，一个月总要花一二百贯来买纸。而且这些纸质量也不太好，很容易划破折损。非金属组做了一批玻璃蘸水笔出来，在这些纸上就很难使用，只能写在日本雁皮纸上。
所以东海商社就动了自己造纸的想法。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解决书写用纸的需求，还可以为研发特种用纸比如卫生纸打基础。现在商社每个月都要批给女股东一批棉布和绸布，开销也不小。
但是他们对造纸一窍不通，这附近也雇不到造纸工匠，于是商务部的张小平就动了跟张好文合资办造纸厂的主意，毕竟他在这行当浸润了十多年，应当对造纸熟悉一些。
张好文听了之后，既有些疑虑，也有些心动。
疑虑在于，跟东海人合股办了造纸厂，纸价肯定得降低不少，利润还要分给他们一大半，自己的收益会不会降低呢？心动在于，这也是个家传的产业啊，比这小店倒买倒卖的无根之萍稳当多了。
他盘算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可以办。自造纸虽说价格会降，但成本降得更多，利润未必低。而且张小平许诺纸厂的名字由他来取，将来东海商社会大量采购自造纸，还会派人帮忙进行技术改造。这最后一点让他尤为心动，毕竟东海人的机巧在即墨城也小有名气。所以他决定跟着东海人干了，说不定将来也能造出一方名纸呢？
于是事情就这么谈成了，张好文去兖州雇了四个造纸匠，东海商社提供场地和设备，把这个“书香纸坊”开了起来。在这个开业仪式之前，其实纸坊已经试运行了好几个月，用来理顺生产流程，直到能比较流畅地进行生产，有了把握，才正式开业。
当初东海人虽说要提供技术支持，但他们对造纸本来就没什么研究，只能让造纸匠们先演示一遍造纸流程，再看看有什么可以改造的地方。
但没想到这造纸过程的冗长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光是第一步沤料，就要将树皮、竹子等材料浸泡在水中长达一百天，以浸出杂质，软化纤维。
接下来需要用碱水将原料蒸煮一遍，再将原浆捣乱，使得纤维细化。
之后把细化后的纸浆再次浸水，然后用特制的平板容器将纸浆捞上来，也就是所谓的“抄纸”。
最后把抄上来的纸压榨成片，再烘干就成了真正的纸了。
后续流程所要的时间要短一些，不过也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搞定。
第一批纸用了四个多月才做出来，期间东海人一点都没有插手。最后做出的纸质量还可以，比之前外购的纸稍厚一些，但也更耐划，只是粗糙了些，而且颜色泛黄。最后这一点东海人倒不是很在意，反而觉得比较护眼。
工业部派来一个叫祝天明的帮忙改进工艺。他刚刚看明白这套造纸流程，也没多少能插手的地方，只是搬了台小水车过来，用铁制搅碎机代替人工捣料，效果还不错，最后产出的纸细腻了不少。
其他沤料和蒸煮的过程或许能用化学药剂缩短，但现在的东海商社还没能力研究这个，祝天明只能带着几个劳工分组实验沤制的方法，留待以后满满改进，现在先用规模换时间吧。
……
开业仪式过后，纸坊内部又摆出一道流水席来，请工匠和雇佣工人大吃大喝了一顿。
酒饱饭足之后，张好文把四个造纸匠叫到办公室中，一人发了一个红包，然后说：“诸位大匠，明天咱工坊就正式开工了，此后就有劳各位了！”
“谢过东家”“自当出力”“东家客气了”“包在俺身上”几个工匠纷纷回道。
张好文随后关心地问道：“如今我们工坊也能顺畅出纸了，今个是八月十八，不知十月初一前，产出两千刀可否？”
一刀就是一百张纸，两千刀差不多是东海商社四十天的用量。张好文核算下来，工坊的生产成本不过一刀二十文，即使只卖五十文一刀，利润也超过了以往从外地购纸倒卖的时候，而东海商社的需求非常旺盛，所以他现在非常关心产量。
“呃，”为首一个姓陈的工匠有些为难，“东家，这两千刀确实有些难了，最多也就出八百。”
“啊？怎么会这么少？”张好文有些失望，之前试生产的时候他全程都跟着，私下也计算过工时，觉得一个月至少也能出一千五百刀啊。
陈工匠扳着指头说道：“回东家，咱工坊现在原料和人工都不缺，但是纸药实在是没多少。我们就带了几棵杨桃藤过来，试制的时候用了一些，其他的全种在地里了，至少半年后才能用，还不知道这即墨地界能不能长，所以再急也出不了纸啊。”
所谓纸药，就是某些植物的胶质，在抄纸之前加入纸浆中，将纤维搅匀粘连在一起，抄纸之后才能形成一张完整均匀的纸。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纸药作物，某些地区特产优质纸，往往就是因为当地有某种特产植物可以产生优质的纸药。
在北方，常用的纸药就是杨桃藤，也就是猕猴桃的藤。陈工匠等人来即墨的时候带了一批，又在纸坊旁边种了几亩，现在剩下能用的不多。
“嗯……”张好文思考着。他对造纸流程也算清楚，纸药自然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缺。“那么，就没什么能代替的？这崂山上什么树草都有，我估摸着该有些能产纸药的吧？等等……如果不用纸药会如何？”
陈工匠有些为难地说：“确实有些花草也能出纸药，但难不成还能一个个试过去？老祖师都试过了啊，结果就是杨桃藤和黄菊葵最好。唔，不用纸药也不是没办法，用浆糊也能凑合，不过效果要差不少。要是连浆糊都不用，那出来的纸就是一块厚一块薄，不成纸样了。”
张好文眼前一亮，说：“反正没纸药也没事干，那你们就先用浆糊造一批试试。我再去问问东海人，看他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
四天后，祝天明拿着一张用浆糊做出的纸，在太阳底下左看看右摸摸，研究着有什么不同。这张纸和之前用纸药做出的纸相比，局部质量并不差，只是均匀性要差一些，透过阳光，能看出一处厚一处薄。
“唔，看来纸药并没有粘连作用，只是让纤维分布得更均匀了啊。”他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把陈工匠叫了过来，问：“郭师傅，你们就没想过用什么工具，手动将纸浆布匀吗？”
陈工匠先是尴尬地纠正道：“东家，我姓陈，郭师傅是络腮胡子的那个。”然后又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曾经见过有用碾子压平的，不过那样得一张一张压，太费事，不如用纸药，自然就平了。”
祝天明思索了一会儿，便让陈工匠回去继续用浆糊生产了，只需把纸做厚一些即可。这样的纸不说写字，至少包火药已经够用了。随后，他带着几张自产的纸回到办公室，掏了一支东海产的铅笔出来，开始画起了设计图。
后来，祝天明联合机械组设计了一套辊压机，将特制的粘稠纸浆平铺在草席上，经过辊压机压制成厚薄一致的纸片，之后简单晒干即可。
这样的机制纸省去了纸药，成本要低得多，质量却比用纸药时更好，很快就大量被东海商社收购，甚至销往外地，成了东海一项著名产品，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84章 新的建设 er……等等，有麻烦了？
1258年，八月二十，半岛区。
张船长走进东海102的驾驶舱，又一次深情地抚摸着它的舵轮，喃喃地说道：“伙计，你可别比我先老了啊。”
东海102，这艘带着东海股东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白色大船，依然静静伫立在半岛区的海岸上。商社现在没有能力将它修复，只能让它继续停留在岸上，直面风吹雨淋的日夜侵蚀。
船上的现代物品，能拆卸的都已经卸了下来，有的运到东海堡封存，有的在各个工坊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拆卸不了的，比如发动机，也涂上油，用厚布层层裹起来。船身暴露在外面的部分用木船用的桐油漆涂了一遍，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得抢救一下。
但是这样子仍然无法避免它将来腐朽成一堆废铁的命运。所以当初全体大会上就有人提议，干脆在102彻底朽坏之前将其拆解，把拆出的钢材拿来用。这些钢材在后世虽然普普通通，但现在可比武备组炼出的那些山寨钢强多了。
但大多数股东对102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在当初的彷徨期，这艘钢铁大船可是为他们提供了坚实的庇护，这刚搬下船住进砖房还没几天呢，怎么就能过河拆船呢？所以全体大会不但没通过拆船的提案，还责令管委会每月分出一点珍贵的预算用于东海102的维护。
张船长走出驾驶舱，又下到已经空荡荡的客舱走了一圈，然后下了船，走到船底下正在忙碌的万浩然等人的旁边，问道：“小万，效果怎么样？”。
万浩然举起一个金属块，兴奋地说：“效果很好，锌块腐蚀严重，而船体的腐蚀情况却大大减缓了，和半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这简直是效果拔群啊！”
张船长连忙接过那块金属看了起来，依稀能看出原先的银白色，但是表面粗糙灰暗，像被狗舔了一样。他又趴到船底看了一会儿，果然并没有多少锈迹，这下子他的精神头一下子高了起来，拍着万浩然说：“好啊好啊，这下子保存期就长多了，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它再次下水的一天呢，哈哈。”
其他人也哈哈笑了起来，万浩然把金属块又连在一根铜线上，埋进了土里。然后几人便返回了东海堡。
没错，这个金属块就是锌。他们现在做的事，就是用牺牲阳极保护法，把锌和钢制船体连接在一起，形成两个电极。这样阴极的钢铁在发生电化学腐蚀的时候，阳极的锌块会向铁中注入电子，代替铁遭受腐化，而损失的锌块是可补充的，这就大大延缓了船体的腐朽。
这样的方法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加工技术或者材料学，只需要一些锌而已，而这时代的中国已经有了提炼锌的技术，在莱阳就可以买到。
事实上，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冶炼出锌的国家。国内的锌储量相当丰富，往往与铅共生，提炼起来也不算很困难，只要把氧化锌矿石加热到九百度即可。不过锌提炼的难点在于，金属锌的沸点也只有九百多度，所以往往一还原就紧接着气化，提炼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炼出了一种新金属。直到偶然有人用封闭的冶炼炉加热铅和锌的共生矿石，在内壁上发现了一层金属，才渐渐摸索出提炼锌的蒸馏法。
当然，此时的人并没有认识到锌的真正价值，只是把它当一种成色比较好的铅来用，称其为“白铅”。
义勇队需要大量的铅做子弹，而各个工坊也需要一些作为材料，所以铅也是东海商社的经常采购项目。莱阳不但有铁，也有铅、铜、银等多种矿物出产，商务部买铁的同时，一般也会顺便买一些铅回来，这中间就间杂了一些白铅，被武备组慧眼识珠地认了出来。
锌的用处很多，比较常见的是与铜混合形成颜色鲜亮的黄铜合金，不过商社面临着维护东海102的难题，所以首批锌就被用作牺牲的阳极来保护这艘钢铁船了。半个月实验下来，效果确实很不错，锈蚀情况大大减缓，看来这艘船又能挺几年了。当然，这消耗的锌不算个小数，不过大家都认为值得，而且腐蚀后的锌块也是可以重炼的，实际损失并不多。
……
与此同时，胶西县。
胶西县城是百多年前就建成的，此后即使升为胶州驻地，也没有扩建，只是修缮了一番。所以在胶州海贸大兴的现在，狭小的胶西县城已经容不下众多的商行和居民，城外四个方向都到处修建了或高或低的建筑，尤以南边为甚。这个方向有云溪河与大沽河上的海运码头连接，可谓黄金水道，河边几乎修满了建筑，地价也是水涨船高。
其次就是城东了。由于云溪河不堪重负，不少人选择从城东走陆路去码头，日子久了这里也发展得不错，来往人流车辆非常密集，城门外侧两三里全铺了石板路，路旁一栋接一栋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楼，招牌和布幡高高挂着，商业气氛非常浓厚。
所以，这条路上，几个月前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家“东海商行”，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周围的店家在开业时捧个场，见是卖些长刀纸扇之类的东瀛货物，跟自己没什么竞争关系，也就放心了，最多偶尔串串门聊个天而已。
“好，那就有劳孙管家了。”
“定然定然，乌兄，我这就告辞了，下个月初十之前，必定给你消息。”
两个人有说有笑，从东海商行的门口走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上了门口一辆绘着“孙天和”字号的四轮马车，向西而去了。
这个男人就是去年冬天在胶州湾西侧被张船长救下的孙安。孙家今年从南方返回后，果然如约带了一百石红糖到即墨东海酒楼致谢。这一来二去，他家就和东海人混熟了，成了东海商品的一个分销商。如今东海商社在胶西县开了商行，离他家在高密县的主店更近，所以生意重心就转移过来了。
而旁边另一个男人叫乌文成，是东海商社的股东，商务部的人，现在被派到胶西县负责此处网点的运营。
他在门口目送孙安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却见西边过来一顶青布轿子，走到这边停了下来。
一个小厮拉开轿子上的布帘，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绸布道袍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抬头看了看东海商行的招牌，又与小厮说了两句，便向店内走过来。
乌文成见状，知道来了个狗大户，立刻迎了上去，做了个揖客气地说道：“这位客官，不知有什么可帮你的？”
道袍男子看了看他的短发，顿了一下，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不少奇珍，可是真的？”
乌文成为他拉开门帘，夸张地说：“自然是真的。我们东海商行搜罗四海奇珍，泰西翡冷翠的玻璃器，东瀛吹毛断发的精钢长刀，大食大马士革的整块板甲，极东海地岛的雪花白糖，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啊。”
乌文成一边吹嘘着，一边带这个男子参观店内的展示品。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东海自产的，但为安全起见，也为了吹出个好名头，所以都各自安排了个响亮的名字，假托为海外商品。
男子看着这些东西，确实有了些兴趣，拿起一个玻璃笔筒，问：“这东瀛和大食我是知道的，不过你说的泰西翡冷翠，是何处？”
乌文成早已打好了草稿：“回客官，这大食以西，仍有一片胡人居住的土地，这些胡人分散成数百个小国，各有其名，统称便是泰西之地。之前流入中原的各种玻璃器，多产自泰西南边的一个小国曰威尼斯的。而我们所进的这批玻璃器，则产于威尼斯附近另一个小国，曰翡冷翠。这翡冷翠玻璃，器如其名，如翡翠一般翠绿，亦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男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玻璃碗装的白糖，尝了一点，说：“嗯，这雪花糖确实不错，你刚才说它产自极东海地，这又是何处？”
乌文成不假思索地说：“东瀛再往东，不知几万里，有一片蛮荒之地，物产不丰。但此地东南方有一大岛，却特产多种奇珍异果，这便是海地岛。岛上有异种蔗树，取出汁液再熬制，便是这雪花白糖了。”
男子一边摸着这碗白糖，一边听着乌文成吹牛，一边啧啧称奇，突然“咦”了一声，举起碗底一看，问道：“这玻璃碗底居然有个‘礼’字，难不成翡冷翠国用的也是汉字？”
“自然不是，不过我家商社与翡冷翠商人有联系，可以从他们那边定制，自然就能印上汉字。”乌文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然后又拿过一个檀木盒子来，把里面的四只玻璃碗展示给他看，“客官，这就是我们专门定制的礼义廉耻四维翠玉碗，可有兴趣？”
男子拿过四只碗看了起来，确实眼前一亮，问过价钱，就痛快买了下来，还是用的白银付款。
此后，他在店里又转了一圈，拿起一件勇士胸甲，掂了掂，问道：“这是大食的钢甲？早就听闻大食产上等镔铁刀，没想到造甲术也如此精湛，这甲要多少钱？”
“客官好眼力，此甲是用大马士革特产精钢打制，六十九贯一件。”
“啊？你也真敢要。就是全身的步人甲，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客官，全套步人甲，不得五六十斤？而我们这大马士革钢甲，只不过四斤上下，轻若无物，却又坚固无比，技术含量可不是步人甲能比的，六十九贯自然是值的。”
“唔……”男子沉思了一会儿，又微微一点头，“算了，给我来一件吧，顺便把你们那长短刀也给我一套。对了，这甲你们还有多少？”
乌文成笑呵呵地喊人帮他把东西包装起来，说道：“承蒙惠顾。大马士革甲从大食万里迢迢运过来，我们这里也没几件，不过客官若是愿意付些定金，我们也可多订一些，只是时间就有些长了，您看？”
男子摆摆手，表示下次再说吧，又付了一些银子，就出门了。乌文成把他送出门，笑吟吟地看着他上了轿子，目送他离开，然后喜滋滋地回去了。
男子进了轿子，脸色却立刻阴沉下来，摸着那件勇士甲不知在想些什么。
轿子进了胶西县城，七拐八拐，进了城北挂着“姜府”牌匾的大府邸里。男子下了轿子，对着下人喊了一声“把李二给我叫过来”，便进了房间。

第85章 私访
1258年，九月初二，即墨。
即墨城西，两辆看似普通的双轮马车从西而来，走到城门前，慢慢停下。
前面的马车上，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跳了下来，走到后面的马车旁边，点头哈腰地请示道：“四爷，即墨城到了，咱们怎么进去？”
“四爷”拉开窗帘，正是之前在胶西县东海商行买了胸甲的那个男子。他看了看城门的方向，轻声道：“不要声张，就说我们是来即墨访友的，进去找间客栈先住下。”
猥琐男点头应下，回去继续赶车，心里却是一片狂喜：“哈哈哈哈，东海红衣贼，这下你们惹上了胶州姜家，看你们还怎么收场！”
原来这个男人竟然是当初黑水寨的李老二！
当初海岸一战之后，李老二趁乱抢了艘小渔船逃了出去，由于当时王老大已经与他翻脸，所以他不敢往南边龙王寨的方向跑，而是向北逃了。这反倒是救了他一命，不然就被连龙王寨一锅端了。
他向北绕过半岛区，找了处荒滩登陆，一路跑到了即墨城，投靠了城里的黑帮，靠收保护费勉强混个日子。
没想到后来东海红衣贼竟然打败了即墨营的官军，把势力一路延伸到了即墨城里！
他一开始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后来东海人开了赌坊，他的同伙有的被收编，有的不明不白就失踪了，他知道再也不能在即墨呆下去，于是又逃到了胶西城去。
他在胶西没什么熟人，只能在码头扛货过活。这年头流民多，苦力不值钱，只能勉强糊口罢了——但是到了今年，东海人就像阴魂不散一样，居然又跟到了胶西！
看到东海商行前那熟悉的髡发和怪异短衫，还有即墨城常见的东海四轮车，李老二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想起当初在黑水寨的幸福生活和后来的颠沛流离，忍不住捶地大骂起来：“你们他娘的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气愤之下，李老二径直跑到胶州州衙，想要告发东海人谋反的阴谋。但是衙役一见是个苦汉子，就立刻嫌弃地打发他去旁边的胶西县衙，道：“民事去找胶西县，别来这里闹事！”
他没办法，又去了县衙，但书办一听是即墨的事，立刻就没了兴趣，喊人把他轰了出去，说：“即墨县的事跟我们胶西县何干？刁民别来捣乱，再闹就打板子了！”
其时天降大雨，李老二在雨水中对天大叫：“老天哪，这世上就没王法了吗？”
但他后来仍然不死心，又跑到胶州的实际控制者姜思明的府邸附近转悠，想玩一出拦轿伸冤的戏码。转悠了几天，才逮到一次机会，拦住了一顶华丽的四人大轿，在被护卫打死之前引起了轿中人的注意。
轿子里的人是姜思明的四弟，姜思恭。
姜家人丁兴旺，姜思明这一辈共有兄弟九人，他排行老大，是五州万户，几个弟弟也各有重任。二弟姜思聪是宁海州刺史，五弟姜思敬现在主持胶州事务。而这个老四姜思恭，之前一直在军中帮姜思明处理杂务，这次回了胶州，一是休息几天，二是搜罗所谓的“东海钢”。
胶州李应家之前向李璮军中输送了数百件优质钢甲，看得姜思明甚为眼馋，但他家与李应家素来关系不好，求也求不到。不过这几十年下来，他家在李家也有不少眼线，最终打探出李家用的是“东海钢”，产地应该就在胶州不远，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量。
这种优质而充盈的钢材供给，往轻了说是赚钱的好行当，往重了说是军国重器，自然令姜家眼红，派出姜思恭来关注此事。
但胶州这么大，商人这么多，能工巧匠也不少，该如何找出那什么东海钢呢？难不成还能把商人一个个抓来拷问不成，那不是自毁基业吗？所以姜思恭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今天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流民拦了轿子，他本来准备直接赶走，但没想到这人口中一直喊着“东海红衣贼”什么的，一下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就让手下把他带来盘问了一番。
没想到这一问，一下子问出了不少惊人的情报出来。
即墨东海地界居然有了群海外来的夷人占地为王，还带了艘巨大的白船？
这群夷人一个个都身高八尺凶神恶煞，都是精兵强将？
即墨官府居然派兵跟他们打了一仗，还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些夷人里有不少能工巧匠，能制造不少奇怪的器械出来？
他们大肆招兵买马，势力都扩展到胶西了，官府还不知道？
信息量太大，姜思恭一下子被震住了。
但是他仔细一想，觉得此人所说虽然荒诞，但也暗合了之前打探出的消息。若是东海确实来了一帮夷人，这帮夷人能打制优质的“东海钢”，然后辗转提供给李应家，那事情不就串起来了吗？
所以他重视起这个“流民”李二来，让人把他带回府中洗干净安置起来，然后着人悄悄打探起这帮“东海夷人”的情报。
最后汇总出的情报，让他更为震惊。这些东海人居然偷偷招募了数千的流民，在即墨大肆开荒，还到处开店，据说还有好几艘大船做起了海贸，甚至还在胶西县开了一家商行。这样的势力，哪个官府不会警惕，偏偏还在即墨程从杰的眼皮子做大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李二说的都是真的？
前几天，姜思恭亲自低调地着私服探查了一番这个东海商行，果然有所发现。他们所售的那种精钢板甲，刀箭难入，姜思恭也是行伍中人，一眼就看出是绝对的军国利器。如果有这种手艺，那制造出全身的札甲想必也不会很难。同时，那些琉璃和白糖，也一看是有厚利的珍品，如果能握在手里……
由此，他对李二的话已经信了八分，所以决定亲自去即墨一趟，看看这所谓的“东海商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的行程很低调，没打出旗号，也没兴师动众，只有两辆马车和几个护卫而已。

第86章 这是要反啊
1258年，九月初二，即墨。
“哟呵，还真新鲜。”
姜思恭摸着床上的棉布薄被，啧啧称奇道。
这棉布本身是最素的那种，没什么稀奇的，但却是开水煮过的，清净干爽，这就是头一回儿见了。
今天他们一行人低调地进了即墨城之后，想先找间客栈落脚，不料却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来了这家“东海酒楼”，一听就是东海人的产业。李二还有些下意识的抵触，姜思恭却起了兴趣，决定就住这家。
东海酒楼的小二勤快地把他们领进后面的院子，停好马车，着人把马牵下去喂起来。
姜思恭一下车，便见院中一口大锅，旁边有几个壮妇在把一些本色的布匹放进去煮。问了小二，才知道这些都是客人用的床单被套，用水煮是为了“消毒”。
这事就有些新鲜了。姜思恭常年在外面奔波，也住过寻常的客栈，平时这些被褥洗都不一定洗一下，更不用说水煮“消毒”了。这东海酒楼也没比别家贵太多，却有这种心思，看来这东海人确实不简单啊。
几个随从包括李二只能住通铺，而姜思恭则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楼进了“上房”。
东海酒楼的格局与别家大不相同，所谓上房，面积不大，门口却有一大一小两个门。姜思恭正要发问，小二已经打开了大门请他进去，他只得跟上。
一进门，一阵清香铺面而来。
姜思恭定睛一看，进门是一个小过道，右边架子上放着两双木屐，左边木隔板上又有一个小门，看样子里面应该是个小隔间，外面那个小门多半也能进去。过道再往里，地面相比楼面用木板架高了一层，清扫得甚是洁净。换了木屐走进去，见里面摆着一张大床，上面铺着消过毒的本色薄被，旁边有一张小桌子，两把小椅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装水的瓷瓶、几个小杯子还有一盏油灯。
整体格局虽然窄小简单，但别有一种整洁的舒适感。姜思恭见多了奢华的房间，这种简洁的格局反而令他眼前一亮。
紧接着，小二便向他介绍屋内设施的功能和用法。之后又拉开旁边的小门，原来里面是放马桶的地方，不过没有厕所常见的脏污，反而很是洁净，还微微有股香味。里面正中摆着一个椭圆口的马桶，顶上用软木做了一个坐垫，其上又有一层木盖，都可以掀起来，设计很是精巧。旁边隔板上钉了一块小板，放着草纸，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盛满水的陶盆，装在高脚架上，正好到了腰间的位置，可以方便地洗手。由于整体比屋内的地面低了一层，也不容易把水带出去。
这下子不用小二介绍，姜思恭也明白外面那个小门的用处了，定然是给仆人换马桶用的。
果然，小二又按服务流程给他演示了一遍。门内有个木门闩，一拉开，门外便竖起一个小红牌子，示意“服务员”过来换马桶；若不用换，则把门闩插上即可。
姜思恭一边听着一边暗暗称奇。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能明显提升居住体验，确实是下了不少心思。
不久，小二给他讲解完毕，便说了一句“客官您好好休息”便出门了。
姜思恭插上大门的木闩，踩着木屐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水，看着这个浅绿色的小杯子，不由地感叹道：“这东海人，还真是不简单哪。”
……
第二天，他们根据之前收集来的情报，先去城南东海集转了转。
这东海集今天还没到逢集的日子，不过依然很热闹，来往的人畜都不少，但却有种秩序井然的感觉。
姜思恭仔细一看，才发现地上用白灰画了三道线，小贩都在线外摆摊，行人沿中间的白线左右分开对向而行，市集中还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乡老在嚷嚷着维持秩序。他琢磨了一会儿，愈发觉得这法子虽简单，却实在精妙。
集上贩售的东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摆摊的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卖的也是寻常的农副产品和手工制品。
东海人在这里开了几家小店，有的卖些酒肉吃食，有的卖些布匹、钢针等日常用品，品质还过得去，价格倒是意外的挺便宜，不时有货郎过来采买上一篮子。
还有一家车行，占了一处大院，卖的都是些木制的大件，包括独轮车、双轮车、四轮车，还有些木床、木桌等等。姜思恭进去转了一圈，跟小二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不少情况。这些东西都不算便宜，不过设计确实精巧，而且零部件都是一般模样，坏了直接换一块就行了。这可就难得了，怪不得生意还不错。
姜思恭看着那四轮车有些眼熟，等小二给他演示了一遍，才想了起来，这不是最近胶西偶尔能见到的拉货大车吗？这车比两轮车大不了多少，能装的货却多得多，而且转向灵活，经久耐用，很受胶州经常运输货物的商贾们的欢迎，在胶西县附近越来越多。没想到居然是这里产的！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还买了几个特色肉炊饼。姜思恭尝了一口，觉得太腻，就扔给李二了。李老二倒是很喜欢这种高热量食物，没几口就塞了下去，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之后，他们上了墨水河上的定期车船，在惊讶中一路到了墨水湖市场。
墨水湖市场不如东海集人多，但是整洁程度要更高一些，主要道路上都铺了石板。道路两侧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地摊，而是建起了一间接一间的小砖房。这造价可不低啊，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砖？
“这……”
他们顺着道路，一路走到东海关门口，想再往里走的时候，却被拦住了。看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的坚实的塔楼，还有关口站得笔直的红衣卫兵，姜思恭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一个侍卫想上前理论，被姜思恭用眼神制止住。然后他们往西走了一段，见这里有道路通往西边，便继续前行，看看前面有什么东西。
走了一会儿，遇到一个小村子。他们正要进去找村人问询一番，却见西边过来一帮小孩子，一边跑着一边拿着短竹竿相互打闹，嘴里还喊着什么。
姜思恭竖耳一听，竟是些“打鞑子啦打鞑子啦”“呸，你才是鞑子，我要代表人民消灭你！”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听到这些话，他的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正在这时候，东边方向突然响起了阵阵响声，就像打雷一样。
“咦，怎么打雷了？”李二抬起头看了看，明明是晴空万里，日头还有些毒，“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但姜思恭久经行伍，自然能听出这是什么声音：“不，这不是打雷，这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接着，他压住怒气，阴森森地说：“私蓄兵力，设垒建墙，自制火药，这是要反啊！”

第87章 狮子搏兔 上
姜思恭等人又在即墨盘桓了几天，查出的情报越来越让他们触目惊心。
东海人居然占据了东海关内数万亩土地，建关设卡，自守一方，形同割据！
这还不算，他们在即墨城南又建了两处坚固的“屯兵站”，公然在周边乡村征税，城阳之地数千户丁口只知有东海商社，不知有官府！
对此，即墨程从杰、毕庆春等人非但不管不问，还与之同流合污，合办了不少产业！
东海关内的情况难以打听到，但据李二和部分村民所说，东海商社至少蓄养了二百私兵，皆是精锐军士。李二所说的他们曾经打败了即墨营，多半也是真的！
……
“他娘的，这程辅臣是怎么回事，嫌活得长了？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发兵去即墨把他捉回来马踏处死！”
姜府的议事堂内，姜家老五，也就是负责胶州事务的姜思敬，气愤地把一叠纸摔在桌子上，怒吼道。
今天，他四哥刚从即墨回来，就黑着脸把他拉到这里，把东海人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果然，姜思敬的反应也与老四一样，又惊又气。
即墨可是姜家势力范围内的富县，这东海人不是公然挖他家的墙角吗？更恶劣的是，他们居然与李应家勾结，却不与自家这个地头蛇勾结，真是瞎了眼了！
“老五，莫急。现在胶州是你在主事，你准备如何应对？”堂内没有佣人，姜思恭自己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如此问道。
姜思敬稍微冷静了下来，想了想，说：“这东海商社是必须拔除不可了。击败他们倒是容易，但怎么把他们全留下来，尤其是把那些能工巧匠留下来，却是个难题。四哥，你久经行伍，兵事比我清楚，你觉得该怎么打？”
说到能工巧匠，姜思恭也是心有戚戚焉。他去即墨这几天，对东海人的跋扈自然是恼怒的，但对他们的巧思也是心服的，若能收为己用，那对姜家必然大有助益，甚至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斩铁截钉地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东海人虽说只有两三百私兵，但战力不可小觑，连即墨营都折在他们手上。我们不可轻敌，若派个几队兵上去，说不定非但打不过，反而会打草惊蛇。要打，就全军押上，把贺、王两个千户调往即墨，以雷霆之势镇压即墨之东海贼，进逼东海关！”
由于主力南下随李璮征伐南宋，姜家在各地的兵力部署发生了很大变化，各州只留一两个百户看家。但胶州乃财赋重地，所以仍留了两个千户镇守，一个驻在胶西县，另一个驻在西边的门户高密县，不过都不满编，战兵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人。
听到这里，姜思敬打断道：“四哥，听你所说，那伪东海关地形险要，若是强攻，岂不是要折损不少？”
姜思恭冷笑着说：“自然不会派兵白白送死。我们不还养了五百水营吗？他们整日无所事事，也该动动了。那东海贼纵然能借山险守住陆上，数十里海疆又如何守得？等到水军上岸，四处奔袭，东海贼首尾不能相顾，东海关必然旦夕可下。届时，不但能把东海贼一网打尽，关内的工匠也必然尽入我手，哼哼……”
姜思敬也很配合的阴森地笑了起来。
天色渐渐阴沉下去，两人又点起了灯，一张针对东海商社的阴谋大网正在悄悄织成……
……
1258年，九月十五，胶西县东海商行内。
“嗯，对，把这批绢放到地窖，好好封起来，这是一个月后要出海的，千万要保存好了！”乌文成指点着几个伙计，把一批刚到的货物分类放好。
一个月之后，就又是一年一度的南下季了。
去年，阔马造船厂按流水线分工的方式重新编制了生产计划。不过调整过后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再加上船多了之后修理和维护工作又占去不少产能，所以实际生产速度比预期低得多。
今年三月，在调整计划前就开工的两艘星火级“立冬”和“小雪”陆续下水；
七月，调整计划后生产的首舰“大雪”下水；
还有一艘“冬至”已经基本建设完毕，预计十月份可以下水。
这样子，到南下之前可以凑够六艘星火级，足以把老旧的外购福船全都替换掉。
海洋部的雄心壮志不由得萌发起来，声称要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型贸易行动，狠狠捞上一大笔。
这自然需要大量的货物，所以为南下贸易准备货物的举动也早早就开始了。东海商行作为今年在胶州新设立的贸易据点，靠近货源地，自然要担起收购货物的重任来。
东海商社的海上力量从无到有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太缺船了，反而缺熟练的水手和火炮。水手在高薪诱惑下倒是好招，但培养起来可需要一些时日，太多的新手上船只会添乱。火炮嘛，就更要等金口工厂慢慢爬产能了。
海洋部对新式的75mm狮吼炮也非常眼热。这种炮的威力已经足够击破目前大多数木帆船的船板，虽说无法像后世的舰载32磅巨炮那样直接将商船轰碎，但十数发瞄准了打下去，也足以让常见的四百料小船以无法修复的速度进水，接舷战的压力大大减轻了。
但无奈金口铸造厂一个月也就能出四五门良品，到现在一共才攒了21门狮吼炮。其中四门给了义勇队骑炮连，两门架在了东海关上，四门用于守卫东海堡，只分给海军十一门。这点数量可以说捉襟见肘，得等到这个月产了新炮，才能给每艘星火级都装上两门，其它三个炮位只能继续用60mm的虎威炮。两种规格的炮弹无疑增加了后勤压力，所幸一艘船只有五门炮，这个问题在当前还不算大问题。
清点完货物，乌文成一边翻着手里的账本，一边喜滋滋地想着自己在商务部中的业绩排位——正在这时，外面却突然喧闹起来。
他正要出门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几个士兵就已经将拦在院口的伙计踹倒，冲进了院子里。
乌文成一头雾水地迎了上去，小心问道：“诸位军爷，不知道来小店所为何事？”
领头那个百户看了看他，用鼻孔吭气道：“你这髡贼，可是此店的东家？”
“东家？正是在下，哦不，等等也算不上……喂，你们干嘛？”乌文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没想到那几个士兵却径直把他按住，拿绳子将他绑了起来，然后从旁边的货物中扯了块绸布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百户命人把他拉出去，又喊了十几个士兵进来，看了看满院的贵重商品，淫笑着说：“弟兄们，这些都是东海贼人的罪证，都好好收拾起来，可千万别‘折损’了。”
众兵丁立刻会意，齐声说：“百户放心，定然刮地三尺，把贼人的东西全刮出来！”
说完，他们便像恶狼一样直扑各个仓库和地窖去了。亮晶晶的玻璃器和白花花的雪花糖亮瞎了他们的双眼，连几个伙计逃散而去都没注意……

第88章 狮子搏兔 下
1258年，九月十五，胶西县。
在乌文成遇险的同时，胶西县城的李府内。
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仆急匆匆地跑到书房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叫喊着。
书房内，五十多岁的李应正拿着一本《道德经》心不在焉地看着，听到声音，立刻让他进来，急切地问：“如何，姜小五调兵是作甚了？”
李应家在胶州与姜家相争有一个很大的劣势，那就是姜家名正言顺握有真正的兵力，而李应家却只有几十个家丁，全靠益都李璮的威势唬人，实际上心里虚得很。
本来两家斗而不破，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前几天，姜家突然把驻高密的王国昌部数百兵调到了胶州，与原先驻守胶州的贺进部并在一起，还补了些欠饷，又操练了一轮。此事是秘密进行的，但李家在姜家军中向来埋了眼线，这轰轰隆隆的调兵自然瞒不过他们。
保密举动反而更引起了李应的警觉。最近胶州又没什么战事，他们这么鬼鬼祟祟的，是要对付谁？想来想去，他家的对头好像就只有自己了啊！
他不由得思索起最近是不是又和姜家起了什么冲突，越想心里越是没底，于是派出了多路“斥候”，去探查姜家军的动向。并且还在府里收拾好了细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个家仆就是斥候中的一个，他喘了口气，说道：“回老爷，不是朝咱家来的。他们去了东门外，把一家叫什么东海商行的给抄了，还把人家的东家给绑了去。现在城东的商家都人心惶惶，纷纷闭门谢客，以为姜家要抄了商贾充军资呢。老爷，我看哪，这姜家是穷疯了，他们这是自取灭亡，我们得趁机行动起来才行哪！”
“没事就好。”李应见不是朝自己来的，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嗯，等等……东海商行，这名字有些耳熟啊。哦对了，这不是陈山上次关照过的商行吗？”
想到这里，他又站起来，踱着步说：“嗯，不对，这么多富商不抄，怎么就偏偏抄了这家？莫不是他姜家看了我们献给相公的精钢宝甲眼红，顺藤摸瓜找上门，想干脆夺了去？可恶，我都没干的事，他姜小五居然抢先干了，这不还是冲着我来的吗？不行，你马上去即墨，去领一匹快马，动静小点，把这事通知陈山，让他们知会东海工匠一声，能躲就躲，不行出海先避一阵子，不能让姜家抓了去！”
家仆气都没喘顺，就立刻又出门忙碌了。李应坐了下来，开始盘算起此事的始末和得失来。
李应是知道东海人的存在的，但基本都是从即墨陈家听来的二手消息。只知道这是一帮海外来的夷人，在即墨海边苦寒之地讨讨生活，有些能工巧匠，能炼出好钢，还做一点海贸生意，此外就没了。他对这帮人就没怎么在意，反正占的又不是他的地盘，就算能产些好钢又如何？李家认识的能工巧匠多了，若是每个都要抢过来，那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所以，李应并不在意帮他们一把，反正又不用自己出血，还能坑姜家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
九月十六，上午6:30，城阳工业区小学。
这时节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昨晚又是个月圆之夜，一整夜都罩着银色的月光，不知引发了多少人的诗意。斗转星移，一夜过去，天色刚放亮，鸡鸣声一阵接一阵。
工业区小学的门卫郭大打着哈欠起了床，戳了戳还在酣睡的懒婆娘，见她懒得动弹，便哼唧着自己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按例出门巡视一圈。
郭大原先是海州人，因为战乱，和同乡搭船出海逃亡。当时因为风向的关系，没法向南投宋，只好往北去稍安定一些的胶州，没想到飘到密州海岸，遭了盗匪打劫，只得一路乞讨逃到了即墨。后来他被东海商社收容，成功摆脱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还和一个女流民看对了眼，在东家的主持下结成了夫妻，日子在这乱世中还算过得不错了。
所以郭大对东海商社的忠诚度是很高的，他夫妇两个也得到了荣耀的在工业区小学工作的机会。他负责看大门，他婆娘帮忙给学生们做饭，还做些杂务。虽说工钱不算多，但也不辛苦，还整日与小娃娃们相处，有生气。
这样的生活，用东家们的话说，就是“非常有意义”。郭大对此非常自豪，每日的巡视都做得一丝不苟，不过这地方民风还不错，实际上没什么好巡视的。
不过今天有些不对。郭大出门走了没多久，就见西边有个身形狼狈的人，沿着白沙河，踉踉跄跄向这边走过来。
多半又是哪来的流民吧，唉，这年头啊。郭大心想。
不过他也是这样过来的，感同身受，于是走上前去，朝着那个人大喊道：“喂，兄弟，是哪边过来的？你往北走，有大善人收容！”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看，不但没转向北，反而加速朝他奔过来。不过他似乎是脱了力，没走出多远，就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郭大见状，连忙跑过去把他扶住，还没说话，对方就先用微弱的声音开了口：“快，扶我去见东家……”
……
九月十六，下午14:30，东海堡。
财政部办公楼内，孔嘉谊、饶文辉、乔玉山三人围着一张小茶几坐着，拿着一套南宋前几年才出版的《淳祐条法事类》相互传看。
饶文辉一边在纸上写下“论法的精神”几个字，一边说着：“宋朝的法律实践中，判例占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其实宋朝的律法是相当开明的，比如婚姻法中……”
“呜——！”
他正说着，东海堡中突然响起警报来。
三人面面相觑，但没犹豫多久就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出门朝议事堂走去。
一路上，不少股东都一脸懵逼地汇合而来，聚成小群体，一边走着一边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议事堂中的小学生们已经被临时疏散，张正义、高正、张船长、韩松等几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台前。
看这架势，股东们心道大事不好，一个接一个走进座位坐下。
此时在东海堡的股东还不少，张正义见差不多有了一百人，就宣布会议开始，然后立刻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演讲台上，激动地握着拳大吼了出来：
“同志们，我们正面临着侵略！这是不宣而战！虽然敌人是落后的中世纪军队，不值一提，但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请求全体大会，立刻进行动员！”

第89章 光荣与梦想
听了张正义这番爆炸性的发言，台下的股东们顿时大哗起来，一只只手举了起来，要求张正义做出解释。
张正义咳了一声，向后一退，请高正上前发言。
高正同样黑着一张脸，拿出一叠文件，开始读了起来：“今天上午，城阳工业区小学员工郭大发现胶州东海商行的劳工贾森，经校长纪航询问后，得知东海商行遭遇胶州军队劫掠，乌文成下落不明。”
听闻此言后，台下众人不约而同屏息顿住。这消息冲击力过大，他们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高正接着说：“另外，今天正午，即墨陈家送来消息，说胶州姜家起了两个千户，要来讨伐我们，让我们赶快躲起来。”
他顿了一下，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两方情报交相印证，事情已经很明确了——胶州姜家不知道为何对我们起了敌意，意图发动军事袭击。胶西县距东海不过三四十公里，途中全是平原，而且有铺装道路，他们的行军速度应当很快，至多两天就能跨过墨水河，我们应当立刻准备起来！”
股东们一直静静听着，希望高正能告诉他们这只是个玩笑，但最后的结论无疑让他们失望了。
胶州军的讨伐，意味着东海人的韬光养晦政策已经破产，从此之后必然暴露在各政治势力的视线中，不得不面临各方的压力，闷声发大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堂下立刻炸了开来，到处都是愤怒和不甘的声音。
“我们就好好在东海地界呆着，人畜无害，这是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啊，他们是强盗吗？”
“我们这么低调，还是被盯上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他们想抢就抢？我们是这么好欺负的？就该打进胶州城，活捉姜思明！”
“出动义勇队，把他们全灭掉，在胶西城门前筑京观！”
见情绪已经调动起来了，张正义走上前，敲了敲惊堂木，让堂下安静下来。
“同志们，事已至此，追究原因已没有用了。我提议，东海商社及其控制区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资源立刻转为为战争服务，着军事委员会进行战争对策。现在开始表决！”
“同意！”“同意！”“干他娘的！”
堂下响起一连串带着愤懑的赞同之声，股东们纷纷举起手来，就连孔嘉谊等鸽派人士也毫不犹豫举手表示了同意。
很快，同意的票数便达到了97人，超过了投票权的半数，进入战时状态的决议得到了通过。
……
15:34 东海堡战略物资储备库。
孔嘉谊令人打开库门，把一箱箱铜锭装上马车，然后对着姚崇义说道：“你们先拿两吨过去，随便用，用完再来领，要是铜锭不够，就把库存的铜钱拿去融了！”
16:01 阔马造船厂。
安全部的钱文柏带着十几个劳工，走到几根加工中的桅杆旁边，对胡福生说道：“胡大匠，军事委员会命令，这套桅杆由我们义勇队征用了，你火速派几个人把它和望斗装上车去，另外多配几根支索！对了，再拨一组人给我帮着搬运和组装！”
17:04 城阳工业区。
一辆马车从东边直冲过来，门卫一看是方东家的马车，赶紧打开大门。马车冲进门后才勉强停下，方迎波跳了下来，大喊着：“刘大匠，刘全！不下班了，点灯，今晚加班！”
18:13 东海赵家渔村。
一匹快马疾奔而来，骑士一边加鞭，一边高喊着：“赵虎子，赵虎子，你的休假取消了！”
18:44 平原区牧马场。
范龙城高呼着，将骑炮连全员召集起来，发表着激情洋溢的演说。
正当他们要向步兵驻地进发集结的时候，牧马场不远处的医务室突然大门洞开，股东陈远琪医生背着医疗箱带着一队护士跑了过来，对范龙城喊道：“等等，要打仗了，少不了流血，我跟你们一起去！”
19:30 平原区义勇队驻地。
夜色已黑，分驻各地的义勇队都被召集了回来，现在集合在营地中的操场上。
两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台子上的高正，他反复踱步，看着下面站着笔直的义勇队员们，许久之后，才用特别的语气吼了起来：“弟兄们，战斗的时刻到了！”
……
九月十七日。
10:27 城阳区中央地带的一处小山坡上。
“什么，这里没名字？那好，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叫守望塔了。你们谁眼力好？上去……哦不，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钱文柏看着高高竖起的桅杆，对着旁边的铁道队劳工如此说道。
昨天，他们从阔马造船厂征用了一根桅杆之后，连夜运到了城阳区中央的这处小土坡上。第二天天一亮，又立刻把它组装了起来，三截木杆间用箍紧紧固定，底端固定在木制底座上，底座又埋进土里，顶部拉出四根支索，向四个方向稳稳拉直，固定在地上，说实话，比船上的桅杆稳固多了。
胶州姜家军是积年的老兵，有充足的游骑，可以遮蔽战场，义勇队骑炮连那点新兵是肯定没法与他们抗衡的。所以为了弥补战场上的信息劣势，安全部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在城阳区竖起一根桅杆，用作侦察的哨塔。
这根桅杆本身不高，不过加上小山自身的高度就有近百米了，根据地球曲率视距公式，足以看到三十多公里以外的目标。
当然，由于观察手段的限制，实际上是很难看到那么远的。不过，即使只能侦察半径十公里以内的情况，也足以覆盖北至即墨城、东至东海关、西至马鞍山、南至白沙河的广大平原区域，囊括了即墨城以南的整条墨水河流域。这么大的区域，找出一个特定的人当然很困难，但是沿着特定道路结队而行的上千人的军队肯定无所遁形。
钱文柏咬着牙爬上了桅杆。他在部下面前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实际上怕得要死，战战兢兢好不容易爬上了望斗，才大大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往下看了一眼，还好，离地也就是三五层楼的高度，不算很吓人。
他适应了一会儿，就抬头往四周望去。如今秋高气爽，又没有工业污染，能见度极高，即使不借助望远镜，也能轻松看到南边的胶州湾，还有大沽河西岸胶西城繁盛的建筑群。
“让我看看，你们……在哪呢？”钱文柏毕竟只是个业余军迷出身，没受过正规侦察训练，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胶州军在哪，只好拿起望远镜沿着即墨到胶州的主要官道搜寻起来。
“墨水河沿岸……没有；棘洪滩……也没有，你们这是在哪呢？”
钱文柏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的搜索，但仍然一无所获。这实际上有些为难他了，因为姜家军刚刚出发，刚出胶西县城还没多远呢。
“等等……我靠，我没看错吧，刚过大沽河？搞什么呢，兵贵神速懂不懂？”
又等了几十分钟，钱文柏终于发现了姜家军的踪迹。他们过了大沽河，走在官道上，速度比一般人走路还慢，还走走停停，看得钱文柏都有些着急，不由得替他们吐槽起来。
实际上这就是这时代军队的常态，行军时为了保持队形，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整队，一日能走个三十里就不错了。这次姜思恭带队出发，由于是内线作战，他准备日行五十里，十七日出发，十八日白天就可到达即墨城，简直可以称得上“神速”了。若是再快点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又想不到消息竟然能走漏得这么快，怎么会平白耗损自家的体力呢？

第90章 遭遇
1258年，9月17日，墨水河西。
……
“哦，挨靠五？收到。重复，挨靠五。”
守望塔不远处，义勇队临时驻地，高正通过对讲机收到了钱文柏发来的敌军位置。
他拿了一个图钉，插到壁挂地图上的E5区域，周围几个安全部的人围了上来，看到敌军的位置仍然在西边二十公里外，松了一口气。
新任的营参谋段明远比着地图，轻松地说：“这离得还挺远嘛，老大，怎么打，要不要去伏击他们一下？”
“胡闹，先不说这一大片平原有没有可以伏击的地方，我们数十里奔袭过去，他们慢腾腾地以逸待劳，这是谁伏击谁啊？”一连连长谢光明立刻驳斥道。
高正一直看着地图不说话，听着他们争论，过了一会儿，突然转身问了一句：“铁道队的人训练得如何了？”
谢光明和二连连长尤力对视了一眼，谢光明开口道：“还好，队列很整齐，长矛也拿得稳，单独调动的话很顺畅，只是和火枪排的配合还有些问题。上了战场，就算不能进攻，也至少能当墙用。”
在昨天之前，义勇队共有三个连，其中一个虾蛄枪连，一个牛丸枪连，一个骑炮连。前两个步兵连都只下设两个排，每排四十人。骑炮连下设一个三十人的骑兵排和两个十五人的炮兵排，一共四门狮吼炮。总兵力不含股东军官一共220人。
进入战时状态后，出于各种考虑，统合部并未立刻征召大量劳工入伍，只是增加了每天两小时的军事训练，并且从建设部下属的铁道队中“自愿”招募了两个排八十人的后备兵力。
铁道队一直进行军事化管理，这八十人虽然没经过火绳枪的训练，但拿上长矛，穿上玄武甲和头盔，就立刻成了一支堪战之兵。安全部把这两个排分别编入两个步兵连，充实了他们的兵力。这么一来，现在义勇队能调动的兵力就有三百人了。
高正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另一个营参谋，问：“夏有书，你怎么看？”
夏有书不慌不忙拿起一根教鞭，指着地图，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们虽然具有火力优势，评估战力高于敌军，但是我军只有三百人，且多是未经战阵的新兵，而敌军可能超过一千人，其中不乏百战老兵。如果在平原地区相遇，很可能被敌军利用数量优势在我军发挥出火力优势之前就造成重创。
当然，这是最悲观的估计，也有可能他们被狮吼炮轰了一轮就溃散了。但是，这是我们的义勇队进行火器化换装后的第一战，必须尽可能稳妥才行。
按一般思路，我们人少，应该据险防守才行。但这个思路又太保守了。我们有什么地方能防守，即墨城？这点人城墙都站不满呢。东海关？一旦退守东海关，外面的城阳区可就任人蹂躏了。所以不能固守，必须出去野战。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我们应当尽可能选择对我方有利的战场。在当前的条件下，对我方有利，也就意味着交战面窄，能减少我们的数量劣势，同时最好能对敌军的撤退造成阻碍，以减缓敌军的失败传回胶西县的速度，为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赢得时间。
这一带的地形都是平原，所以没有山可以利用，能利用的只有河流，符合条件的只有这几处。”
夏有书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又接着说：“但是，在墨水河以西的区域，我们无法控制敌军的行动，也就不能立刻确定战场在哪一处。只能监视敌军的行动，等他们靠近墨水河一带之后，再想法将他们诱入合适的战场。”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等姜家军跑到墨水河附近了，就找处河汊跟他们干一架。
不过这么长篇大论确实能唬住人，旁边几人听着连连点头，高正笑着说：“行，就这样吧，也到正午了，让兄弟们休息一会儿，今天敞开了吃肉！”
说完，他又笑呵呵地对着段明远说：“老段，钱文柏在守望塔上吹风有一段时间了，你去替替他吧。”
……
胶州军刚刚向东渡过一条河，高密千户王国昌看了看将要落山的太阳，喊了一个斥候过来，问道：“此地是何处，距即墨还有几里？”
斥候抱拳回道：“回禀千户，此地乃万家村，前方再走五里可到墨水河，沿墨水河上溯二十里，便是即墨城了。”
“行，你且退下吧。”
王国昌打马赶到前方胶州千户贺进旁边，说道：“贺兄，天色将黑，我们就在此地扎营如何？”
贺进拿出一张粗糙的地图看了一眼，又回头朝西望了望太阳，说：“行，就依王兄弟所言，在此扎营吧。两军同驻，如何安排，还请兄弟多多照应！”
“哈哈，贺兄客气了，我见前面这村子还算富裕，不如让士卒去取些供应回来，咱兄弟俩今晚小酌一杯如何？我新得了几坛龙吟酒，实在带劲得很！”
“好说好说，我最近也收了一位美人，不如今晚就让她来献上一舞，来助助兴？”贺进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细皮嫩肉的亲兵，笑着说道。
“哟……那是自然，哈哈。”
“哈哈……”
这两个军官有说有笑，进了士卒刚拉起的大帐。前方的万家村里，几十个士卒蛮横地冲了进去，惹起一片鸡飞狗跳。
这次征东海，姜思恭嫌行军太无聊，就给王、贺两个千户规划了路线图，让他们带兵先行一天，第二天他再乘快马赶过来。既然他现在不在，两人没上官约束，自然行事恣意得很。
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把所谓的“东海贼”放在眼里，一股海匪能成什么气候？这近千兵力发过去，还不立刻灰飞烟灭？他们根本就是把这次出征当成了发财的好机会，这时候，两人正一边欣赏着舞妓的表演，一边商量着该给即墨的土财主按个什么罪名呢！
不过玩闹归玩闹，这姜家军到底是打过仗的，依然认真扎了营地，还安排了明暗哨守卫，游骑也撒出去转了一圈。所以虽然他们一举一动都在守望塔眼皮子底下，却依然无机可乘。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两军拔营起行，沿着墨水河，继续龟速向东北方即墨前进。
没过多久，姜思恭就带着十多个亲卫，还有新近提拔的李老二，骑马沿他们走过的轨迹追了上来。两人见上官来了，也不敢松懈了，把游骑放出五里外，做了个侦察的样子出来。
没想到，这一侦察，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什么，墨水河东，有一支红衣队伍，也在朝即墨方向行军？”
姜思恭收到斥候的报告，有些惊讶。
这红衣队伍，自然就是东海的红衣贼了，但他们去即墨干什么，莫非是讨伐的事泄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叫来斥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行军速度如何？可曾发现你了？”
斥候回道：“回将军，红衣贼约莫二三百人，有十数头驴马拉着几辆大车，行军颇慢，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应当不会注意到。”
姜思恭感觉有些气闷，把王国昌、贺进二人叫过来，先是大骂了一顿，责怪他们露了形迹，然后拿出一张简易地图，问道：“好了，如今事泄，依你们所看，该如何补救才好？”
两人有些莫名其妙，这一路上连个东海人的影子都没见到，怎么就泄了密呢？该是你们胶州那边出的问题吧。但他们只敢想，不敢说。
王国昌硬着头皮，走到地图旁边，这地图虽然写意了些，但至少把这附近的主要山脉和河流都标明了。他点了点墨水河东侧的一处支流，说道：“回四爷，贼军不过三百人，若是野战，实在不值一提。但若让他们遁入即墨城，据城而守，那就有些麻烦了。所以上策当是将他们截住，在即墨城之南就击败他们。
四爷请看，城南乡道经过此处时有一小河，此河下游汇入墨水，上游又有一段曲折处，地势较窄，是红衣贼必经之地。所以，我军可加快行动，在红衣贼之前先渡过墨水，在此河之北布好军阵，以逸待劳。也不需半渡而击，只要他们全军过河，便成了背水之势，逃无可逃，我军只要此时压上，便可毕其功于一役！”
姜思恭听完，大喜，说：“不错，正与我想的一样。好了，王千户，贺千户，约束你们的部下，抛掉辎重，留五十人看守，其余士卒轻装前进，抢渡墨水！”
两个千户受命，立刻带着部下行动起来。此地距离王国昌规划的目的地还有十多里的距离，他们把大部分粮食和军帐等辎重都就地留下，只带了甲衣和兵器，轻装行军，速度大大提升，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墨水河边。
目的地上游不远处有个村子，沿河有渡口，倒省了他们功夫了，直接就地征集渡船，连成浮桥过河。过河之后，找了片小林子藏在北边，便静静等待起红衣贼的到来。
……
11:22 城阳区。
“唔，别走这么整齐，走乱点。什么，走乱反而不会了？哦，算了，就这样吧，要是太乱被他们看得太低，万一直接冲过来就麻烦了。”
墨水河东侧，高正指挥着两个步兵连和两个炮兵排，刻意放慢了行军的速度，郊游一般慢慢向北走着。
不一会儿，对讲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范龙城的声音：“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这里是骑兵排，敌军已经向东渡过墨水河，正在列阵。重复，敌军已经向东渡过墨水河，正在列阵。”
高正一边拿出地图看着，一边回复道：“指挥部收到，骑兵排，你们先去敌军辎重附近隐蔽起来，然后就地准备一堆柴火，等待命令。”
“骑兵排收到。”
高正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命令恢复正常行军速度，向前过河。
安全部昨晚确定了敌军的位置之后，一开始还很头疼怎么把他们引诱到预定战场上去，但后来换位一思考，他们想堵他们，可他们也想堵他们啊！于是便干脆制定了这样一个作战计划，故意示弱暴露出行踪，引诱敌军过来围堵。
敌军多半不会把义勇队这点人放在眼里，会谋求全歼。而一旦他们产生了这个想法，只要他们有基本的地理知识，就很容易进入安全部选好的预设战场等待。那里由墨水河及其支流围出一个三面环水的狭窄地带，作战宽度只有半里，一旦战败就逃无可逃，是打歼灭战的最佳地形。
果然，今天义勇队一现身，敌军立刻快速行动前往了那里埋伏起来。
只是，谁会是猎手而谁是猎物呢？

第91章 就绪
1258年，9月18日，12:01。
散了一个上午的步后，义勇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来，没多久就到达小河南岸。
小河本不宽，两岸只隔了十几米，河滩很浅，有一条古木桥架在上面。高正让队伍在南岸整队，然后做了一段简短的演说：
“……好了，敌人虽然多，但是没什么战斗力。先喝点水，打完这一仗再吃午饭！”
听他说完，队员们立刻回以标准的口号：“为东海而战！”
声音整齐而响亮，河对岸潜伏着的斥候听到后有些吃惊，匆匆向北报信去了。
木桥通过能力不强，一连先过去警戒，然后四门狮吼炮开始通过。为了保险，组合式炮车被拆分为炮车和弹药车两部分，分别依次过桥，耗了不少时间。
炮车过桥期间，列阵的步兵也没闲着。高正一声“检查装备”，各伍伍长有序出列，一个个检查起了士兵的装备。
“火绳，就位。刺刀，就位。弹药，就位……”
义勇队员的装备从内到外分了衣服、装具、武备三部分，总负重接近20kg，不算轻，不过比穿着步人甲的重步兵还是省了近一半的重量，灵活性也高了很多。
最内层的衣服，就是简单的本色麻布裤子和套头衫。
第二层的装具，首先是从救生衣发展来的红色外套，上面有多个口袋，战时塞进轻木板当作内衬，平时可以装点零食铜钱什么的；外套之外用一条皮腰带和两条武装带捆扎起来，上面有多个锁扣，可以用来搭载刺刀、工具、弹药盒等装备；本来还有一个背包，可以直接挂在背后的武装带上，用来装毯子、餐具、干粮等等，不过今天是内线作战就没带。
第三层，就是盔甲和武器了。盔甲包括胸甲、肩甲和头盔，武器就是火枪和刺刀。
胸甲仍然是玄武甲，不过已经进化到了东海03式，在保证关键位置2mm厚度的同时降低了其它部位的厚度，面积也略微缩小。侧面还敲出了几道棱线，以增加强度并止住兵器的滑动。内面有四个内扣和两个外扣，直接扣在武装带和腰带上即可固定。这样的03式玄武甲重量成功降低到了2.5kg，比猴版的勇士甲也重不了多少，但防护效果比厚薄一致的后者强得多。
肩甲只是两块弧面钢片，为了不影响行动，做得尽可能小，直接卡在外套上的布扣里。肩甲理论上是为了防御弓箭抛射而装备的，不过现在似乎更多的是用来标示身份。
头盔与一战时期的带缘钢盔有些像，顶上固定了一根斜向上伸出的木质装饰角，还带了一个面甲，总重达到了1.3kg。这面甲只有薄薄一层铁皮，上面划了三道V型通气槽，遮住下半张脸露出眼睛，其实没什么防护力。不过安全部观察到，义勇队的新兵们罩上面甲之后紧张情绪明显缓解，对火枪的惧怕也降低了。所以即使没有实用性，也还是保留了这个面甲。
由于武备组仍然没搞定燧发机的问题，所以义勇队到现在用的还是火绳枪。这一点安全部很是无奈，但也没办法，至今燧发机的发火率还不超过五成。钢簧倒是搞定了，但是燧石的质量不太好，要么不发火，要么直接被击碎，所以在彻底改进之前，只能凑合着用火绳枪。一把20mm的虾蛄枪全重要5.5kg，25mm的牛丸枪更是要10.7kg，着实不轻。
不过刺刀倒是成功做出来了，效果还不错。后世设计思路与现在的加工条件相妥协的结果就是，东海人做出的刺刀与历史上的套筒型刺刀和后世的卡簧型刺刀都不一样，与其说是刺刀，更像是……螺丝刀。对，螺丝刀。一个木柄上，伸出一道细长的三棱刺，怎么看都是螺丝刀的样子，甚至有人戏称串上肉就可以烧烤了（他们真的烤过）。
在刺刀设计定型之前，曾经有两派争执不下，一派认为应当把刺刀做成常规的西瓜刀造型，这样不但可以装到步枪上拼刺刀，还可以握在手里劈砍，还能当工具刀用，一举三得。而另一派则认为一寸长一寸强，刺刀必须做得尽可能长才行，现在的钢材质量不行，劈砍型的扁刀很容易弯曲或者断裂，面面俱到只会做成三不像，无法胜任战斗需要，所以应当做成三棱刺的形状。
最终，三棱派胜出，义勇队装备了这种长达半米的三棱形刺刀。
三棱刺的头是钝的，并没有开刃，边缘薄而圆润。这样的结构曾经被一部分股东质疑，但测试下来的结果证明了它有着相当好的破甲和杀伤效果，后来连普通的长矛也换用了这样的矛头。而且这样的刺刀还有个好处，就是钝头不会划伤自己，所以不需要用刀鞘，只要一个绳扣固定住就行了，又省了几百克负重。
刺刀的护手位置固定了两片半圆形的钢片，顶端由一个椭圆形的锁扣接连，形成一个圆形的套环。安装的时候，只要把木柄插入枪管前部圆形的准星环中，同时用套环套住枪管，再把锁扣旋转九十度，就把刺刀牢牢固定在枪管上了。
火枪装弹药用的通条也稍稍改进了一下，末端做成了“L”型，多了一个小把手。这样的好处是装药时手不用正对着枪口，万一走火，也不至于被伤到。这样的通条每支枪准备了两根，以便战时手忙脚乱插在枪口里发射出去之后还有备用的。
很快，装备检查完毕，炮车也全部过河完毕，第二连紧随而至。高正指令他们排好队列，通过对讲机与守望塔交流了一会儿，看向北方，冷笑着说：“好戏开场了……”
12:25。
如今深秋，正午时分天气不冷不暖，姜家军士卒们在太阳底下席地坐着，啃着干粮，不时喝一口水，而姜思恭等军官则坐在树荫底下，一边吃着熏肉一边等着。
突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跑过来，报告了一句什么。
姜思恭听了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吃惊地喊：“什么，他们已经全过来了？还列好了阵势？”
不久之前斥候来报，红衣贼已经到了南岸，似乎士气很高，姜思恭还不以为意，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过了河。那小河他派人去探过，虽然有桥在，但一次走不了几个人，怎么会过得这么快的？
这时贺进插了一句：“四爷，那东海贼据说是海匪出身，或许士卒都会水，是游过来的呢？”
姜思恭想了想，也有道理，道：“也许吧，但既然如此，以水困敌的法子就不太好用了。不过也好，他们就失了死战之心。唔，现在就起军迎战吧，早点打完，然后去即墨把程辅臣拿下问话！”
王国昌和贺进“喏”了一声，叫起士卒，开始披甲。
他们两部镇守富庶的胶州，披甲率还是很高的，军官都有专门定制的钢甲，刀盾手都备了铁甲，其它人也有皮甲或纸甲。穿上甲衣就有些闷热了，但刀剑无眼，没人敢轻视，不一会儿就全体披甲完毕，然后开始列阵。
王部在西，贺部在东，各列成三阵，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居中，长矛手在后，还有五十多名马军在最后压阵，呈两道纵队开始向南压去。
出了树林，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红衣贼的阵列。这次出兵走了几十里，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姜四爷身边那没见识的李老二，整日吹嘘红衣贼的强大，听得甚是聒噪，这下总算是见到真面目了。
这红衣贼名为“红衣”，实际上身上的红色并不多，裤子和衣袖都是本色的麻布衣服，只有胸前披了一件红马甲，但被胸甲一挡，也透不出多少颜色来，说不定叫“白衣军”还贴切些。不过他们还装备了头盔和胸甲，在正午的日头下，熠熠发光，倒是让人颇为惊奇。
他们在前方列出了一整道横阵，中央是四个整齐而疏松的长方阵，士卒都手持着三四尺的异形短棍；两侧分别排着两个双轮小车，车上都架着一根粗铁管子，不知道是做甚的；小车再外侧，分别有一队长矛手，用的矛都长达一丈多，但放那么外边有什么用？
王国昌眼力好，远远地就看破了贼军的虚实：“吁……这夷人的队列倒是颇为齐整，不过果然不会打仗啊，士卒之间隔了半步之远，前后也不过四行，这么单薄的阵列，不是一冲就破了？等等，他们胸前这银闪闪的，是钢甲？”
姜思恭定睛一看，隔了两里地，也看不真切，不过看那亮闪闪的一片，他很快意识到他们穿的是当初胶州东海商行售卖的那种“大食甲”。
他不惊反喜：“没错，确实是钢甲。哼，那乌文成当初诓我说此甲产自大食，一共也没几件，结果果然是藏私。他们能一下子穿出几百件钢甲来，必然是背后有能工巧匠供应，只要我们打下东海，这些就是我们的了！”
说完，他立刻指着右前方墨水河上的那条之前搭建的浮桥，说道：“王千户，待会儿贼军败退，慌不择路之下定会向浮桥奔逃，你速速派兵守在后面，好以逸待劳！”
“是！”
王国昌应命，刚要点兵过去，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连又是几声。他骇然转身向红衣贼的军阵一看，只见那几台小车的位置冒出了一片白烟，几个黑点飞向了那条小桥，一个砸中了桥身，另几个落入水中。这还没完，过了片刻，又有几个黑点随着巨响从小车处飞了出来，正中桥身，年久失修的桥板在轰击之下支撑不住，断裂开来，西岸的部分继续挺立，而东岸那段则重重砸落水中。
姜家军的士卒禁不住惊呼起来，王国昌叫骂道：“闹什么，不就是桥断了吗？”
“不是，千户，你看！”
王国昌顺着士卒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东南方冒起了一股烟柱，那不正是他们辎重所在的地方？
他打了个寒颤，感觉出一丝不对劲：“……断归路，烧辎重，红衣贼这是意欲何为？”

第92章 骑兵
1258年，9月18日，12:53。
黄平己骑在一匹小黑马上，用不太熟练的汉话喊了几句，前面那个落荒而逃的胶州兵仍然没有停下投降。他想了想，驾马冲上前去，用马鞭一下子劈中逃兵的左腿，将他放倒在地，然后下马用绳子绑住，带回了河边的营地。
营地里仍然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几十名俘虏被捆住，围在一道临时栅栏里。不过姜家军留下的粮草营帐等辎重仍然完好，许多红衣骑兵还有马分散在营地中忙碌着。一个骑兵见他回来，迎了过去，把俘虏接走，说：“行啊，小己，居然活捉了。这是最后一个了，去歇会儿吧。”
“义父说过，每个人都珍贵，捉回去挖矿，好。”黄平己下了马，一字一顿说完，然后掏出一把豆子喂给马儿，又拉到河边喂了点水。
没过多久，骑兵排长范龙城骑着一匹骚包的白马从南边奔了过来，后面还远远跟着几十名铁道队员。他一直闯进营地正中才停下，把周围的骑兵召集起来，大声说道：“好了，这边搞定了，后面的事交给辅兵就行。小伙子们，都起来吧，我们去北边K17区域待命，还有下一仗要打，走！”
骑兵们纷纷起身上马，跟着范龙城向北去了。而铁道队则把俘虏和缴获运向了东南方的城阳工业区方向。
原先营地的位置，一个火堆还在燃烧着，火中放了不少浸湿的木头，冒出浓烈的黑烟，直冲天际。
前不久，骑兵排接到了高正的命令，突袭了姜家军留在墨水河西岸的辎重营地。
当时营地中只有五十名胶州兵留守，而且非常松懈，没意识到有什么危险，还去附近的农家抢了几只鸡来吃。骑兵排一轮排枪过去，然后上马冲阵，这五十人就立刻溃散了，有的当场投降，有的试图逃跑，但这周围要么是河要么是平地，根本无处可逃，很快一个个都被逮了回来。
高正还让他们弄点烟出来。辎重已经被完整缴获，自然不会烧掉，骑兵排就弄了些湿木头烧了起来，果然浓烟滚滚，做出了一副被偷袭的惨状。
……
墨水河另一边，两军对峙的河汊地带，姜家军的士卒们看到红衣贼三下五除二击断浮桥的壮举，又看到远处辎重营地方向冒出的黑烟，顿时惊恐起来，虽然脚上还在走着，但是嘴上禁不住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兵器，如何竟能恐怖如斯？”
“抛石机？不像啊。”
“娘亲哟，打桥都如此了，若是用来轰击军阵，岂不是……”
“他娘的，贼人自断后路，又袭了我们的辎重，这是要干嘛？”
“红衣贼就这么二百多人，难不成还想全歼我们不成？他们以为自己是真蒙古大兵啊？”
“未必不能啊，戏文里这种以少破多的戏码可不少。妈的，呸呸呸，这不是咒自己吗？”
眼看着士卒们越走越乱，王国昌连忙命人弹压起来，大吼一声：“慌什么，这不过是贼人虚张声势的攻心之策，他们就这么点人，又没有三头六臂，等我们压上去，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休得自乱阵脚！”
说完，他又跑到旁边姜思恭的位置，想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想到姜思恭正双眼直盯着那几个小车，自言自语道：“没错，这就是当初的火药声。还以为是震天雷，没想到竟是这样用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地说：“竟是这样，我明白了！以铁筒拘束火药，将八方之力汇于一处，以此巨力击出弹丸，其威势可倍于砲石！这东海人着实了不得啊！”
这个时代，火药已经广泛用于军事中，但是并没有发展出火炮或火铳这种金属身管的定向火药武器，主要是封装到铁罐或瓦罐中，作为榴弹使用。南宋倒是有一种叫“突火枪”的武器，在长枪前段捆绑一个竹筒，里面填装火药和石子、铁片甚至毒物，点燃引信发射。不过这种突火枪没什么射程和威力，只是接战前骚扰一发罢了，主要还是靠长枪自身杀敌。要到下个世纪，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金属火铳。
姜思恭长期在军中为他大哥掌管后勤，虽然对打仗只知道个大概，但对最前沿的军事科技动向是很了解的，火药的用法自然很清楚。现在他一看到火炮的实物和发射过程，很快就参透了原理，这让他对东海人的技术更感兴趣。
他环顾一下四周，见贺进、王国昌两人都在，立刻说：“贺千户，王千户，你们迅速进军，速速把红衣贼拿下，尤其是那几门铁筒，务必要留下，不能损坏了！”
贺王二人对视了一下，见姜思恭仍然自信满满，只好应诺，硬着头皮打下去。
王国昌把贺进拉到一边，悄悄地问：“老哥，该怎么打？”
贺进从军历史比王国昌长得多，不过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挠挠头盔，说道：“没什么好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那劳什子铁筒看着能打挺远的，我们先节省体力，悠着点走，等到贼人开始发难了，再击鼓进击，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老哥说的是，该是如此，”王国昌认可了贺进的意见，正要回去下令，抬头一看，却突然指着前方惊呼起来：“贼军动了！我的天，竟然如此齐整！”
贺进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红衣贼的阵列后方响起了有节奏的鼓声，士卒一步一步踩着鼓点，数百人如一人一般，大致保持着一道直线向北面走了过来。
两军相向而行，相对速度骤然增加。对比之下，红衣贼的阵势就像一道巨浪一样，迎面压来，看得姜家军士卒头皮发麻。
这时，姜思恭身边的李老二忍不住手指前方喊叫起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当初他们就是排出这样的阵势，一下子压了过来，势不可挡……”
姜思恭一下子把他踹倒在地，骂了一句：“丢人的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完，他又看向贺王二人，吼道：“贼军都压过来了，你们难不成还不如他们？快点进军，击溃他们！”
二人只好各自回阵，稍稍加快了进军。没想到走了一会儿，到了离这边差不多一里多地的距离，贼军却乍然停了下来。明明只是简单的停步，二百人齐声而停，却停出了不动如山的气势。
王国昌暗叫不妙，贼军乍走乍停，定有阴谋，于是定睛朝南观察了起来。
果然，那四门小车突然冒出了火光和白烟，然后四个小黑点朝这边飞了过来，紧接着便传来巨响，士卒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王国昌下意识一低头，刚低头就听到一阵惨叫，然后立刻抬头查看起四周情形来。
只见左边贺部的弓箭手队伍一片混乱，大片鲜血飞溅，地上躺了十几个倒霉鬼。有的当场就被铁球击穿胸膛而死，血流了一地，有的头都砸掉了，有的被铁球擦过只是重伤，倒在地上发出惨无人道的哀嚎，还不如死了痛快呢。旁边没被砸中的兵也被这种惨烈的景象吓了个半死，脚步不住向后退去，队形一下子乱了起来。
王国昌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如何竟能如此？！难道是妖术？！”
不过四个铁球皆落入东边的贺进部，自己这边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受惊了一下，他惊叫过后不得不暗道侥幸。
贺进部虽然遭受重创（也就十几个减员罢了），但他毕竟是究竟沙场的老将，迅速命令士卒“帮受伤的兄弟一把”，结束了他们的哀嚎。然后令轻甲的弓箭手退后，铁甲的刀盾手向前，举盾前进，以抵御贼军的弹丸。
王国昌见状，也有样学样，前排的弓箭手们如蒙大赦，一窝蜂涌向后排，而刀盾手则暗骂着顶到了前方。
但这么一来，行军就更慢了。而还没等他们变完阵，又有四枚铁弹伴随着巨响飞了过来——同样是全部撞入贺进部的队列！
新顶上来的刀盾手即使防御力卓绝，在巨大的冲击下也如瓷盘一般被击碎，又有十几人应声倒下。不过厚重的铁甲和盾牌毕竟起了作用，就算挡不住炮弹，也至少能帮后面的战友吸收一下能量。这一轮真正被铁弹击毙或击伤的只有七八人，其他人只不过是被撞倒了或惊到了而已，爬起来拍拍土就又是一条好汉子。
但刀盾手都是军中精锐，身穿的铁甲也耗费不菲，这样的损失让贺进很是心痛，破口大骂道：“贼犊子，你们他娘的只会朝老子来啊？！”
王国昌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也察觉出不对来。他这边虽然没受损，但为保持队列，也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左边整队。这么一来，走完这一里路不得用上一刻的时间？贼军的铁弹来得如此迅疾，岂不是还没交上战就全被这铁弹给打没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跑到旁边，找到姜思恭请示：“四爷，这样下去不行啊，贼军铁筒如此犀利，若是这样下去，还没接战，我军便要崩溃了。我观贼军中央的队列不过薄薄四排，贼兵所持也不是长矛，只是短兵，不如让马军直冲过去，破了他们的军阵，步兵再趁乱压过去，必可一举而定！”
仿佛为了配合他的话，这时候南边又传来一阵巨响，遭重的还是贺进部的刀盾手，贺进气得直跳脚，也朝这边跑了过来。
姜思恭看到了行伍中人心惶惶的模样，脸色惨白，似乎有些后悔如此托大。但此时已骑虎难下，他咬咬牙，点头同意，说：“好，就让马军先冲一阵！你们准备好，让步军也跟着冲过去。”
贺进刚刚跑到就听到这个消息，大喜，亲自跳上自己的马，准备带队冲阵。
两部步军分别移向左右，给马队让出通道。马队在贺进的带领下，从通道中鱼贯而出，并不立刻加速，而是以比步行稍快的速度慢慢向前，准备逐渐加快，等快接阵的时候再冲刺。
惊慌的步军士卒们看到马队出阵，纷纷振奋起来。
这年头，骑兵是真正的战争之王，数百精骑就冲破十倍敌军的战例屡见不鲜。当然，姜家军的骑兵不是专业的重骑兵，不太适合冲阵，不过对付没有长矛的单薄阵列肯定足够了。
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动用骑兵冲阵，自然是因为骑兵精贵，没必要损失在这样的剿匪战中，只要收尾时派出去追杀溃兵就足够了。但现在红衣贼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难缠的对手，所以就很有必要让骑兵上场了。
步军已经被铁弹轰了三轮，心里那是既恐惧又郁闷，现在马队要替他们报仇了，他们自然高兴起来，高呼着“威武”“威武”为马队助兴。
贺进在背后的欢呼声中，得意地领着马队前进，鞭指前方的红衣军阵，大喊：“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然后他一挥马鞭，加速前行，旁边的骑兵也纷纷加速跟上。
如果是正常的骑兵出战，他们会先谨慎前进，在敌方军阵前转一圈，用骑弓试探敌军的虚实，发现有不稳的迹象后才尝试突入。但现在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一里的距离，近在咫尺，贼兵单薄稀疏的阵列不过四排，连把长矛都没有，一冲即破！

第93章 弹如雨下
1258年，9月18日，13:14。
见姜家军中走出了骑兵，义勇队员们也禁不住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火枪。
之前刚开始与敌军的步兵对峙时，他们还紧张了一会儿，但后面随着己方火炮的开火，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他们与手中的家伙相处了数个月，深知它们的威力，再加上身上又穿了钢甲，所以对与步兵交战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骑兵就不一样了，面对快速冲锋而来的一大坨物体，正常人都天生感到恐惧。
之前义勇队曾经进行过骑兵与步兵的对抗训练，结果是双输——步兵菜鸟们见到一群马冲过来，一下子就吓溃散了；而骑兵菜鸟们也没好多少，看见人墙心里发怵，忘了该怎么控马，而马儿本来就不会傻傻撞上去，跑到人墙跟前就自动转弯，结果不少骑兵就这么被甩了下来。
安全部的股东们看到这样的结果会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将来他们要面对的蒙古人可是以骑兵著称的，这样下去可怎么行？！于是他们把对抗骑兵作为重点项目，加大了训练比例，让义勇队一遍遍地练习，后来终于能正面迎接骑兵排的冲击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但就像经过再多模拟考，高考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一样，就算训练时已经很习惯了，见到真正的敌方骑兵冲过来，义勇队员们还是免不了紧张起来，整齐的队列中出现了微微的晃动。
高正见状，就算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也叹了口气。这就是骑兵的威力啊，就算没接战，也能对士气产生动摇。
不管什么时代的战争，士气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冷兵器时代尤甚。未战先怯，一个逃兵导致全阵崩溃的例子比比皆是。高正之前又是烧黑烟又是炸桥的，闹出好大动静，就是为了打击姜家军的士气。此后隔着五百米用火炮轰击敌方军阵，对面的士气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可现在敌军骑兵出阵，受影响的就是我方了。
不过这也是义勇队必经的一环，高正没有下太复杂的命令，只是指示执行预定的对骑兵对策。众军官摩拳擦掌，各自准备起来。
炮一排排长林小雅报出几个射击参数，右翼的两门狮吼炮迅速调整了角度，把已经装填好的实心弹朝敌军骑兵射了过去。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左翼的两门炮也开火了。
四发铁弹有三发成功命中马队，不过由于队形比较稀疏，真正被击中的骑兵不多。但是马儿们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巨响和冲击，免不得混乱起来，四散开去。领头的那个军官又打又骂，好不容易才整好了队，又继续向前冲锋。
与此同时，炮队以超过训练时的高速完成了清膛动作。装填手迅速将捆在一起的铁弹和药包塞入炮膛，组长紧接着刺破药包插好了引信，稍一调整角度后，直接开火。四枚铁弹先后疾驰过去，两枚击中了奔跑中的马队，两枚落在了后面。但马队有了经验，骑兵们纷纷用匕首刺入马臀，马匹吃痛，发命向前狂奔，没怎么受到铁弹的影响。林小雅见状，立刻命令装填霰弹待命。
这时候马队距离义勇队中央的步兵阵列已经不足三百米，而且发起了冲锋，眼看着半分钟内就可抵达。一连连长谢光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强作镇定，大吼一声：“一连，全体都有，上刺刀！”
听到这个命令后，同样紧张的一连队员们条件反射式地行动起来，迅速从武装带上拔出刺刀，准确地套到枪管上，顺手把锁扣扣死。这毕竟是他们多日苦练的结果，动作流程早已印到了肌肉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惊讶，也因此稍微提升了一点信心。
见整个一连在五秒内就完成了上刺刀的动作，谢光明非常满意，紧接着发令：
“第一什，蹲下！”
“全体都有，检查火绳！”
“第一什，第二什，瞄准！”
“第三什，准备！”
第一连有两个火枪排，并排着列了两个4x10的横阵，由于火绳枪操作复杂，明火又危险，所以两个兵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整体队形相当稀疏。所谓第一什，指的是两个排的第一什，也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横排人。谢光明此时脑子非常活跃，突然意识到了这样的编制有些指挥混乱的问题。不过士兵们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最前一行立刻蹲下，然后前两行都端起上了刺刀的火枪，瞄准着前方正快速接近的骑兵。
眼看着敌军已经冲锋到两百米附近，谢光明高举着手，仍然沉住气，没有命令开枪。不过这时候右侧传来了第二连连长尤力的声音：“第二连第一什，预备——放！”
第二连装备了重型的25mm牛丸枪，射程要更远一些，不过因为需要把火枪架在支架上，所以第一什没有像第一连那样下蹲，而是站直着瞄准了之后直接开火。
“砰砰砰砰”一大片枪响过后，20枚重铅弹向马队飞去。不过200米上面对稀疏的马队，即使是牛丸枪命中率也不高，只有四匹马应声而倒。第一什开火过后已经没时间再次装填，在尤力的指令下立刻下蹲，将牛丸枪放到地上，拿起支架当作长矛举起来。
牛丸枪过重，没法装配刺刀，或者说就算装上刺刀也舞不动，但万浩然想出了一个变通的法子：这不是有根支架嘛，把支架做长做粗一点，再加上一根三棱刺刀当作矛头，不就是一根不错的短矛吗？于是武备组深受启发，拿了一批做好的短矛过来，在木柄合适的位置上装上一个挂钩，就成了牛丸枪的支架，配发给了第二连。
第二连第一什下蹲之后，第二什也紧接着开火，然后有样学样蹲了下去。这一次又倒下了四匹马，不过剩下的骑兵见同伴不断倒下，拿起鞭子用力抽了起来，迅速朝一百米的距离接近着。
谢光明和尤力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很默契地没有继续开火。
端着枪的义勇队员们手心不断冒汗，手指不敢放到扳机上，以免误开火，眼睛盯着慢慢燃烧的火绳，生怕出什么意外。
敌军骑兵见那种可怕的响声没有继续响起，以为红衣贼黔驴技穷，加紧马腹，身体下倾，做好了冲阵的准备，一头扎进了义勇队做好的一百米标记里。
两个连长见状，果断下令：“第一连第一什第二什，放！”“第二连第三什，放！”
听到长官命令，六个什的士兵松了一口气，重重按下手中的扳机。
在机械结构的带动下，药池盖迅速打开，与此同时闪着火星的火绳一头捣入药池里的引火药中，引火药立刻点燃，将明火通过火门传入了枪膛内部的颗粒火药中，后者骤然放出大量气体，将铅弹从枪膛中以极高的速度推射出去。
六十枚或大或小的铅弹朝密集的马队激射而去，这个距离上已经有了足够的命中率，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匹马冒出血花，重重摔在地上。
后面的骑兵，有的手疾眼快绕了过去，但是无法避免地放低了速度，而还有一部分则直接被倒毙的马绊倒，重重摔了出去——全速冲击之时遭遇这样的撞击，受到的伤害绝不亚于被铅弹打上一发！
马队瞬间减员了一半，然而这还没完。开过枪的士兵迅速下蹲，将刺刀向侧上方竖起，给后排让出射击空间。紧接着，第一连第三什、第四什和第二连第四什陆续开枪，又是六十枚铅弹激射过去。这一连串弹雨之下，剩下的马队立刻又减员大半，还能继续冲锋的人马仅仅只剩下九匹了。
此时，两个连的前三什都已经蹲在地上，按命令左右收缩挤成紧密阵型，将刺刀高高竖起，形成了一片钢尖丛林，而第四什则在好整以暇地继续装填。残存的九名骑兵已经吓破了胆，失去了继续冲阵的勇气，而马儿又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见到明晃晃的枪尖，自然不会傻傻撞上去。于是这九名骑兵到了阵前，却突然萎了下来，散成两股，分别向左右绕阵而走。
“哈哈哈哈……”谢光明忍不住笑起来。
两连步兵经过惊心动魄的冲击，却有惊无险，心情也一下子愉悦起来，忍不住也跟着长官大笑了起来。很快，便传遍了整条阵线。
连成片的笑声震破天际，对面敌军的阵列闻声都禁不住有些骚动。
五名骑兵耷拉着头从林小雅的炮阵前经过，林小雅很无语地看着他们，也没继续对他们浪费霰弹，而是对旁边的矛兵排长使了个眼色。矛兵排长见机，立刻派出一什长矛兵将这几个骑兵围住，把人拉下马来，还一边喊着：“打人就行了，千万别伤着马！”
刚才姜家军步兵跟着骑兵快速行进，现在已经接近到了差不多三百米的位置。结果骤然生变，骑兵被干净利落地全灭，他们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脚下开始踯躅不前。
高正通过望远镜看到敌军惊恐的表情，心知大局已定，大手一挥，喊道：“敲起鼓来，全军进攻！”
义勇队的军乐队水平不高，只能用古典的牛皮大鼓敲出节奏。步兵们此时已经全部装填完毕，刺刀也没拔下来，直接握着枪，随着鼓点向前整齐地走着，经过倒地的敌军骑兵的时候，还顺手补了个刀。
经过对骑兵一战，他们放下了心理包袱，士气高昂起来。虽然仍然只有四个排，但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对面的近千人。
两侧的炮兵和长矛兵，也跟着一齐压了过去。
……
“稳住，稳住！”
姜思恭声嘶力竭地指挥亲兵，维持士卒们的秩序。刚才马队满怀信心地出征，结果却在红衣贼的怪异兵器下眨眼间就全军覆没了，任谁看了都知道大事不妙。
姜思恭虽然敏锐地看出红衣贼的“短矛”是和大铁筒类似的火药兵器，但也无济于事。此时他们已经是进退两难，进，肯定是打不过，退，肯定会迅速崩溃，比打输了还惨。只能寄希望于稳住阵脚，然后想法寻找战机了。
“王千户，现在贺千户已殁，两部都给你来指挥，赶快想个办法出来！”姜思恭自己想不出办法，只好将王国昌叫过来，把烂摊子甩给了他。
王国昌也没什么办法，硬着头皮上了阵，把弓箭手又调到前面。弓箭手们本来在后面划水正爽，听到命令，不情不愿走上前去。
正在他们调动的时候，对面阵后又响起了鼓声，红衣贼再次排着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还唱着不知道什么歌，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了过来。
现在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二百步，姜家军的士卒大多眼力还可以，足够看清红衣贼的真面目，这时候他们真正被吓住了。
妈呀，这红衣贼胸前那竟是一整块铁甲，上面还用红漆画着奇怪的符号！头上那铁盔闪闪发亮，连脸都用铁甲盖住！
这样的盔甲，得多少贯才能买到？这么精锐的敌军，就算面对面肉搏都不一定能打得赢，更别说对面还有那种怪异的远程兵器了！老爷们竟然骗我们说这只是贼匪，这不是坑我们送死吗？！
鼓点和着红衣贼整齐的脚步声一声声敲过来，一直敲到姜家军的心底。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差不多进了一百步内，这下连他们的歌声都能清楚地听到了。
“前进，前进，进……”
随着长长的尾音，对面的歌声停了下来，王国昌立刻预料到了不妙，也不管射程够不够，大声下令：“弓箭手，快射箭，全速射出去！”
前排的弓箭手早已看得两股战战，听到命令，立刻搭弓把手中的箭抛射出去，然后也不看中了没有，继续取出下一支箭再次射击。
这样的箭雨自然没什么杀伤力，大部分还没到达对面的军阵就落地了。少部分射过去的，软绵绵落在红衣贼的钢盔和钢甲上，发出叮叮咚咚一片响声，紧接着弹到地上。只有少数几支运气好插中了缝隙处，不过受伤的贼兵忍住不吭声，仍然保持队列走过来。
眼看着红衣贼走到了约莫七十步的距离，鼓声戛然而止，军阵“唰”得一下停了下来，气势如山。
有了之前的经验，姜家军的士卒们立刻暗叫不好。
果然，对方军官一声令下，前排的红衣贼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短矛，黑洞洞的管口直指这边，看得人头皮发麻。
“放！”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中央到两侧，大大小小的铁管子都喷出强烈的火光，难以计数的铅弹如冰雹一般迎面扑来，前排的弓箭手就像割麦子一样被一片片地扫倒！
这还没完，随着对面一道道指令传来，原先第一排的贼兵站住不动，竖起手上的铁管往里面塞着什么。后排的贼兵从他身边走过，到了前排又一次举起手中的铁管，随着熟悉的“放”命令，又是几十发铅弹铺面而来！
十几名倒霉蛋应声倒地。
其它弓箭手之前还存在侥幸心理，但现在快速运转起了他们贫瘠的算数知识，数了一下前方的贼军数量，再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很快就有人“妈呀”叫了一声，扔下手中的弓箭，转头朝后奔去。在他们的带动下，前方的弓箭手阵列很快崩溃，蜂拥向后逃亡。
“后退者斩！”姜思恭红着眼，手持钢刀，手起刀落斩掉一名逃兵的狗头，大声吼着。
王国昌也指挥后方的刀盾手，维持住秩序，砍死二十多个逃兵之后，终于勉强让队列稳了下来。
“兄弟们，贼军近在咫尺，只要冲过去，赢的就是我们了！”王国昌此时也红了眼，知道已经是生死时刻，举刀怒吼着要做最后一搏。
然而。
“——轰轰……轰！”
就在这时，推上前来的四门大铁筒再次发出怒吼，四枚铁球径直冲入军阵之中。这个距离下的威力要比当初一里之外时还强的多，铁球一直在姜家军密集的阵列中犁出四道血线。
“妈呀！”“我的腿！”“奶奶的莫挨老子！”
军阵顿时动摇起来，尤其是之前一直没尝过铁弹滋味的王国昌部更是陷入了混乱，人群脚步不自主地后退，甚至有不少人明明没被打倒却自己倒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祸不单行，五十步外的短矛贼兵也趁机射出一轮轮铅弹。他们的队列不再前进或变化，前排开火之后，直接右手把手中的短棍递给后排，左手又从后边接过一支新短棍，立刻举起来朝这边开火。
他们就这样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却几乎每做一次就有一个姜家军的士卒倒下。盾牌和盔甲根本阻挡不了这样的武器，鲜血在无谓而可笑地流着！
后方的士卒们看着前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惊恐地向后挪动着，姜、王二人的亲兵鞭打怒骂，但怎么也弹压不住。
突然，接连的响声乍然安静了下来，红衣贼不再开火，反而一起大喊起来：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这样的喊声持续了三次，姜家军士卒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
“轰轰轰轰！”
贼军两侧的大铁筒又发出一阵巨响，这次射出的就不是实心铁弹了，而是无数四散的铅子！
铅子呼啸着，如马蜂一般瞬间撞入姜家军已经散乱成一大团的军阵之中，不知多少血花就这么溅了出来！
与此同时，正面的红衣贼阵列也动了起来，还是像对付骑兵时那样，前排下蹲，好几排一起举起了短矛。然后硝烟大作，无数铅子应声袭来，又是一轮腥风血雨！
不过他们这次打完一轮之后没有继续装填，而是提着短矛直朝这边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而且嘴里仍然喊着“投降不杀”！！
铁筒两翼的长矛兵也动了起来，由外向内包夹而来。
大部分姜家军士卒都被他们给吓住，不往后逃跑就不错了，哪里敢对抗呢？
前排倒也有几个刀盾手勇敢地迎了上去，却被冲上来的红衣贼三人一组，用手里的短矛一个个刺死。这短矛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准确地从扎甲的缝隙中插了进去，没几下刀盾手就咽了气。然后杀人凶手不屑一顾地将尸体踹倒在地，继续端着凶器冲了过来。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条阵线顿时崩溃。士卒们哭爹喊娘朝后方奔去，一边跑还一边丢盔卸甲，这些东西已经不能保命，反而成为逃命的累赘了……
然而解盔甲也是要时间的，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前，笨重的盔甲无疑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两边都是河水，他们又无法四散而逃，很快纷纷被红衣贼追上，不投降就去死。
很快，第一个跪地求饶的就出现了，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姜家军经过连串的火力打击后还剩六百多个能动的，大部分都跪在了这里。
剩下一些幸运儿向北逃出了树林，还来不及喘气，突然见前方一阵烟尘，几十骑冲了过来，为首一人砍倒最前方的那个逃兵，然后用不熟练的汉话吼了一声：
“投降不杀！”

第9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258年，9月18日，15:07。
“L16区域，有一个游上岸了。”
“L16，收到。”
“K20区域，有一个试图往北跑。”
“K20，收到。”
对讲机频繁响起来，守望塔上的钱文柏指示着范龙城到处截杀侥幸逃出包围圈的姜家兵，防止他们过快把战败的消息传回胶州。
河汊战场上，到处坐着垂头丧气的俘虏，东边赶来的铁道队看守着他们，不时有劳工过来运走一批。
小树林北侧，商务部从即墨城方向组织了一批猪羊过来劳军，义勇队就地架起大锅，杀猪宰羊，痛快地补着午饭。队员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相互吹嘘着刚才自己的英勇，享受着胜利后的喜悦，好不痛快。但也有一些热血过后看着满地的残肢鲜血很不适应脸色苍白的，被队友们善意地调笑着。
旁边，随军医生陈远琪带人用胶州军带来的营帐扎起了一个野战医院，二三十个负伤的队员一边喝着特供的加了香料的羊肉汤，一边看着后勤部的五大三粗的女护士给自己处理伤口。
此战虽然顺利，但仍然有九名义勇队员牺牲了，两人是进军时被弓箭以刁钻的角度射中无遮挡要害而死，四人在追击时棋差一招被负隅顽抗的敌兵杀害，一人追击时不幸落水溺亡，其余两人则是重伤来不及救治而身亡。不过现在是战胜之后的庆功时刻，士兵们都不去想这些伤心事，烈士们的遗体暂时放在一边，由几名志愿者默默看守着。
在这个难得的空闲时刻，高正趁机把军官召集起来，总结此战的得失。
林小雅首先举手发言了：“我觉得，75mm火炮的威力虽然不错，但对于重甲目标的穿透力还是差了点，现在用用还可以，等以后规模大了，还是得有更粗的管子才行！”
听闻此言，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
狮吼炮的威力与四磅滑膛炮相当，用当年法军的说法，就是“一次能击穿三分之一个连纵队”，也就是差不多二十人。当然，这是理想情况，而且打的是那时不着甲的线列步兵，现在东海人拿来对付穿着重甲的步兵，效果自然大打折扣。虽然一层铁甲在炮弹之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但是接连几层铁甲就足以吸收炮弹的大部分动能，即使正中一连串也很难打穿十个人。
当然，今天狮吼炮发挥出的巨大作用仍然是不可否认的，他们只不过是贪心不足罢了。
接下来，二连连长尤力也说了一句：“说实话，我觉得重型的牛丸枪在今天的表现不尽人意。虽说射程和威力确实比20mm的虾蛄远了一些，但是由于要配合虾蛄作战，所以实际上并没表现出多大的优势。反而自身笨重的劣势大大拖了整条战线的后腿。我建议，干脆把牛丸都淘汰给海军，我们全换装虾蛄算了！”
众人闻言，有些惊奇，纷纷鼓起掌来。这尤力身为牛丸枪的连长，却能自曝其短，确实有些气度啊。
“其实虾蛄枪也有不少毛病，”一连连长谢光明接过话茬，“首先是刺刀的安装方式。不得不说，段明远这个把刺刀安装到准星上的构思确实有些巧妙，但是这么一来，装上刺刀之后就没法瞄准了，很影响射击的准确度。这在现在不算大问题，反正火绳点火的时候不能直视，但以后肯定不行。而且刺刀在枪口上方，拼刺时不是很好发力，所以我建议改进一下，把刺刀的安装位置放到枪口下方，通条固定到旁边去。”
众人转头看向角落的段明远，今天他指挥左翼的那排长矛兵，没什么表现机会。他见目光汇聚过来，连忙说：“说的好，肯定要改，我们武备组一向从善如流！”
谢光明点点头，又接着说：“还有一点，你们不觉得我们火枪的口径有些过于大了吗？二十毫米的口径，弹丸差不多要四十克重，算上火药和包装，一枚整装弹都五十克了。一次战斗带上六十发，总共得三公斤重，比胸甲都重了。如果换成16mm的口径，弹重立刻就能减轻一半。可能有人会担心小口径破甲能力不足，但据我今天的观察，现在即使是虾蛄枪的威力都已经过剩了，敌人的扎甲根本挡不住，你还能指望一次穿两个不成？再说缩小口径，威力未必会低多少，保持装药量，减轻弹重，增加初速，动能足够的话一样足够杀人，反正本来有效射程就不过一百米，衰减不了多少。”
众人听着觉得有道理，又转过头看向段明远，他连忙道：“对，有道理！不过改变口径和装药量，枪长和壁厚或许也需要修改，这得回去做几次实验才能取得最佳效果，急不得。哦，等等，老谢，我看你还没说完，有什么一次都吐出来吧？”
谢光明嘿嘿一笑，又接着说：“最后就是这发火机构的问题了，今天你们都看到了，这火绳又麻烦又慢又危险，战场上有不少士兵手忙脚乱耽误了开火的。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我们就全哑火了。段兄弟啊，你们武备组什么时候能搞定燧发机呢？”
段明远有些尴尬，挠着头说：“唉，我也想，但这急不得，慢慢来吧。”
这也是很无奈的一点，众人都知道这情况，只能耸耸肩，没法说什么。
谢光明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又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就看看后边的夏有书。
今日的作战计划就是夏有书一手策划的，功劳实在不算小，不过他很是低调，一直一言不发，见谢光明看来，才站起来说：“咳，刚才我和谢光明先讨论了一下，我们都觉得现在的四什一排、两个排并列为一个连的战斗阵型有些僵硬。这样的编制方式，最初是考虑以排为基础作战单位，同时为了照顾火绳枪的低射速，才选择了厚重的四排阵，但是一经实战检验，就暴露出了问题。
首先，四排阵战斗起来很不灵活，无论是齐射还是后排装填的发射方式，总有一排无所事事。梯次前进进行轮射的时候，过于厚的四排阵移动起来也很不方便。而且与当初想象的相反，厚重的四排阵对近战并没什么帮助，火枪加上刺刀也没两米长，第四排的刺刀根本伸不到前方，只能在后面干瞪眼。虽说理论上人墙厚了有助于抗冲击，但要是骑兵真冲了进来的话，那三排四排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我们现在的排枪战术也有问题，要求四行阵里的每一行轮流射击，而这一行实际上是包括了两个什的，基层士兵要接受指挥官和什长双重指挥，很是混乱。现在人少还行，以后人多了肯定得大乱。还有用语混乱的问题，整个一横行，有叫‘行’的，有叫‘什’的，还有叫‘排’的，现在能分清，但外人和新兵肯定就一头雾水了。”
夏有书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心有戚戚焉，走到黑板前画了起来：“所以，我建议改变步兵连的编制，一连下设三排，一排下设三班，每班根据需要可设十人至十五人。这样，以连为单位作战时，一排就是真正的一整排，一连就是一个一百人左右的三排阵；而以排为单位作战时，也可以将三个班排成三排阵。这么一来，战斗时的灵活性就大大提升了，无论是齐射还是轮射还是三段击都能玩得很好。”
听闻这样的建议，军官们纷纷讨论起来，有的赞同，有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高正咳了一声，正准备分享自己的整军意见，陈远琪却突然骑着马奔了过来，下马之后黑着张脸走到众人身边，低声说道：“甄别出来了，有些麻烦，姜思恭死在乱军中了。”
……
16:47，即墨县衙。
“什么，姜四爷死了？！”
即墨知县程从杰难得地坐在县衙大堂上，听到这个消息，一屁股跳了起来，又惊又恐地喊道。
昨天，他突然从东海人那里接到一个晴天霹雳似的消息：他与东海商社之间的不可告人交易事发了！胶州姜家发了两个千户，过来讨伐他们！
那时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不敢置信，后是被吓了个屁滚尿流。
说实话，他虽然被迫“割让”了一个城阳区出去，但在与东海人合作这两年内，通过各种商业活动和奇珍异宝着实赚了不少，到现在颇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他也曾想过这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可能泄露给上司姜家知道，也暗自盘算过该如何应对，应该给谁送礼。但没想到，真到事发的那一天，姜家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发兵来讨！
姜家什么实力，别人不知道，他程从杰一个从姜家军小兵干上来的能不知道？东海人就算有几百精兵强将，又如何能挡得住？他甚至都准备收拾细软跑路了，但是即墨东南西北都是姜家及其上司李璮的地盘，他能往哪跑？
于是在东海人和毕庆春的安抚下，程知县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配合东海人的作战计划，击败这支“孤军深入”的“敌军”，拿下一二大将，再跟姜家谈判条件。至不济，也能给跑路争取时间。
今天，他和心腹毕庆春，还有东海人在即墨城的代表席志明，坐在县衙里，商讨了一天应当与姜家如何谈判，没想到最后却等到了姜家四爷姜思恭死在军中的噩耗！
这样一来，姜家还不和他们不死不休？
侧席坐着的毕庆春此时也急了，急忙走出来，拉住东海人过来报信的使者，问道：“姜四爷如何在军中的？又是因何而死？”
使者是骑兵排一个普通骑兵，不太习惯跟这样的“官老爷”说话，支支吾吾地说：“俺们问了几个胶州兵……他们说，那姜、姜四爷前几天来过即墨一趟，看了不少东西，回去之后便要发兵讨伐‘红夷贼’，呸。他们还说，姜四爷是没了马，跑不出去，又不愿意被俘虏，就自……自裁了！”
“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程从杰听完，双眼失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口里继续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收场……”
旁边的席志明见状，摇了摇头，知道这家伙已经没用了，起身告辞，带着信使向外走去，准备回东海参加临时大会。
毕庆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从杰，一跺脚跟着追了出来，拉住席志明焦急地说道：“席东家，您得给个说法，不能让我们这样空等啊。”
席志明看了看他，道：“毕先生，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只能抗到底了。你们维持好即墨城的秩序，不要闹出乱子，等我们这边的消息。”说完，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附到他耳边说：“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就算最终不敌，还有海外的路可走……”
毕庆春会意，连连点头，然后又回大堂找程从杰了。
席志明叹了口气，出门上了一辆马车，直朝南门过去了……
……
17:17 东海堡。
统合部办公楼中，临时扩大的军事委员会在激烈地讨论着今后的应对策略。
他们原先计划用俘虏去交换胶西县城中被扣押的乌文成等人，但没想到姜思恭过于刚烈，直接自杀了，这下子就不好办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必须立刻议个章程出来。
突然，一个股东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交给了张正义。“是天文台来的急报。”
张正义连忙打开一看，顿时拍桌而起：“什么？胶州水军也来凑热闹了？！”

第95章 七舰战歌 上
1258年，9月18日，15:30。
胶州湾西侧，黄岛水营驻地。
水营驻地的码头附近，一艘八百料的大沙船已经整备完毕，正缓缓开出港口。
这艘船是特别定制的，船楼特别高，可以居高临下打击敌人，船舷两侧还排布了四门床弩，有强力的远程攻击手段。这样的战船虽然在南方不算什么，但在北地可以说绝无敌手，也就只有守着胶州富地的胶州水营能装备得起了。
不过，之前水营的大部分工作只是划着小船在胶州湾内转悠着巡逻打击走私，这艘大船基本没怎么用到，最大的作用只是给上官检阅。
但是今天，它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胶州姜四爷和姜五爷要去剿灭即墨的东海贼，水师也要配合出征，干的还是偷袭腹地这种油水丰厚的活。水营千户赵广得令之后，高兴得不得了，把手下几百个水军好好操练了几天，就等着出去大杀四方了！
姜四爷昨天点了两个千户往即墨去了，估摸这会儿该进了即墨城，明天就能逼到东海关下了。所以水营也计划现在出发，在崂山东侧找个地方潜伏一夜，明天正好攻东海贼一个不备。
现在水营的旗舰带着十三艘战船从胶州湾口鱼贯而出。这些战船都是适应胶州附近水情的平底桨帆船，不算很大，一艘船装了三十多个水手和战兵，都是常年在水上打混的好手，还有近二十个征发来的桨手，把船塞得满满的。这样的战船虽然还没商船大，不过运动灵活，战斗力强，一般的商船绝不是对手。
赵广站在旗舰船楼上，意气风发地指挥着手下打出信号，令船队在青岛以南的洋面上变化出各种阵型，一会儿摆成一个一字长蛇阵，一会儿摆成一个三转回环阵，一会儿又摆出天罗地网阵。水兵们光着脚在船板上跑来跑去，被他折腾得好不耐烦。
但他没想到，他们闹出的这一番动静，居然全被东海人看到了眼里！
东海觅天台自从战事爆发之后就把观察星象的望远镜转了个角度，观察起了胶州的动向。觅天台所在山峰海拔六百多米，西侧的胶州湾一览无余。胶州水营本来就是重点监视对象，这次他们又是兴师动众地誓师，又是在海上排出各种阵型的，闹出了好大动静，果不其然引起了监视人员的注意，报告给了军事委员会。
……
九月十九日，凌晨时分，半岛区，临时港。
虽然东方的天色已经发白，但太阳仍然没有跃出海面，西方的天空中仍然能看到点点星光。
港口中密密麻麻排布了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木帆船，其中包括一些为东海商社立下卓著功勋的老船，比如起点号和纵横号。但现在海军不缺船倒缺水手，这两艘老船便从海军服役序列中退了下来。起点号作为极富纪念意义的东海海军首舰，已经决定封存起来，待将来技术进步后作为纪念品。而纵横号则作为训练舰留在东海培养新水手，顺便执行一点运输任务。
两艘自造的小福船“金牛”和“白羊”仍然留在海军现役序列里，不过只执行一些辅助任务，主力已经换装了最新的星火级。现在五艘星火级静静停在港湾里，即使没升起帆，也显露出了独特的美感。
港区北边的空地上，现役七艘主力舰的船员排出了七道队伍，虽然不像义勇队那样整齐，不过还算能看。队伍前方，韩松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旁边点了一堆篝火，在进行着战前的动员演讲：
“……现在他们冲过来了，一路践踏着农民的麦田，还肆无忌惮地劫掠着家畜和粮食，从灶后床底翻出最后一点铜钱。他们自己做着这种强盗的行为，却把我们蔑称为贼匪，简直是无耻之尤！”
水手们也群情激愤，高喊起来：“无耻！”
韩松挥着手，继续说：“现在他们要来抢我们了！想想你们的房子，还有存款余额，你们愿意将这一切拱手送人，让他们白白鱼肉吗？”
“不愿意！”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什么？”
“有大炮！”
“好，”韩松得意地笑着，“现在上船，用大炮轰他们！”
水手们高呼起来，然后在军官的指挥下，转身陆续登上了船，升起海翼帆，迎着清晨的阳光，将七艘装载了火炮的战舰开出了临时港。
海洋部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培养水手，不过到现在勉强胜任的新老水手也不过二百出头，一艘船上连三十人都分不到。其中五门炮就要至少十五人，操帆掌舵又得近十人，都没几个打杂的了。没办法，军事委员会又从刚打完一仗的义勇队中挑了一批受过出海训练的拉上了船，包括整个第二连和两个炮兵排，后者可以立刻拆分成八个炮组，有力地补充了舰队中水手的不足。
……
“千户，快醒醒！”
崂山东侧一处荒凉的海湾中，停泊着一大多小十几条舰船，其中最大的那艘旗舰上，赵广正和衣而卧睡在做着美梦。梦里，他指挥着庞大的舰队，扬帆四海大破贼军，贼军四散而逃，他哈哈笑着命令军士吹响号角进行追击。正在这时，座舰突然颠簸起来，不过赵广不以为意，海上嘛，颠簸是正常的……等等，这也太颠了吧，不对劲啊……
于是他睁眼一看，失望地发现原来是在做梦，颠簸只不过是亲兵在摇晃自己罢了。
他顿时有些烦躁，从床上坐起来，问：“怎么回事？”
亲兵急切地说：“千户，哨探来报，北边来了好几艘东海贼的大船，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啊！”
水营驻扎在贼人家门口没多远，自然不会放松警惕，桅杆望斗上例行有人观望不说，还撒出了小船守着，岸上的高地也安排了眼力好的看着，二十里以内的海岸一览无余，东海人的舰队一出现，就被发现了。
赵广听到这个消息一惊，一边起身披甲，一边问：“可真？确定是东海贼的船？”
“确实没错，”亲兵帮赵广穿上盔甲，“不少弟兄都辨认过，有大布篷，还有前桅杆，除了东海贼可没第二家了！”
星火级去过几次胶州，独特的船型给胶州水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人都能认出来。赵广披挂完毕，走出船楼，道：“他奶奶的，这贼人鼻子还真灵，居然被他们发现了。算了，他们过来送死也好，整队，出战！”
几名亲兵簇拥着赵广上到了船楼顶部，他往北方定睛一看，果然十多里外有几个小黑点，但他眼力不如专业的瞭望手，看不清细节。
他盘算了一会儿。现在刮的是北风，敌顺我逆，对我有利，如果我方不动，贼船大约要三四刻才能过来。眼看建功立业就在眼前，要等这么久实在让他有些心痒难耐。
他又看了看东南边的洋面，空旷旷一片一览无余，又看看东北方的洋面，倒是有几个小岛。
“若是在此处以逸待劳，若是贼军不敌，直接顺风向东南逃窜，就不太好办了。”赵广捋着胡子，深沉地说着自己的思考，“但若我军上前迎战，把贼军堵在那几个小岛之间，贼船皆是海船，回转不便，那就无路可逃了！”
水营也没几个幕僚，亲兵们纷纷附和道“千户英明”。
赵广哈哈一笑，威武地大喊一声：“传令各战船，出海，迎战！”
各小船纷纷接令，慢慢划出了海湾。倒是旗舰没有桨，只能戗风而行，很是笨重，在海上挪了好一阵子。等摆正队形，东海贼的船已经接近到五里以内了。
此时已经能清楚地看清贼船的详情，赵广见他们排出了一个一字长蛇阵，忍不住大笑起来：“贼人果然是贼人，对水战一窍不通。哪有这么打仗的，这不是给我们各个击破的良机了吗？哈哈，传令下去，排出二龙出海阵，包夹他们！”
胶州水营别的不说，变化阵型的本事倒是有一套的。很快，十几艘小船就按事先确定的顺序，左右分开，排成两列，慢悠悠地划着水。这个距离下，贼船已经难以转向，战船上的水军们准备好了绳钩和登船用的长梯，摩拳擦掌，等待东海贼自投罗网。
没想到，东海贼的怪船队接近到两里左右的时候，为首的那条突然把帆转了一个角度，随后整条船就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大角度向西偏转起来，后面的船也陆续跟上，仍然排着一字长蛇阵，绕到了胶州水营的西侧！
赵广有些诧异，正在思索该如何变阵，贼船已经到了一里之外，降下了一大半的风帆，速度骤然降低。这下子就奇怪了，贼人这不是弃长取短吗？但这个好机会不能错过，他连忙指令东侧的战船向西移动，进攻东海贼的海船。
现在又没有无线电，发不了太详细的指令，只能以旗鼓号令，发令要折腾好一会儿。
东侧的六艘战船接令后，一窝蜂向西涌去，而原先就在西侧的七艘战船更是指令桨手全速划船，准备夺取贼人的这几艘大船。
眼看着就近到了百丈之内，船上的士卒们抬头看着敌船，垂涎欲滴。西边的大海船船舷上都没几个人，连弓箭手都没有，简直如同娇滴滴的少女一样无防备，只要跳上去就能轻松拿下——只是，那几个铁管子是什么？

第96章 七舰战歌 下
1258年，9月19日，8:03，崂山湾。
旭日东升，配合着秋季的海风，环境相当舒服。
第一舰队趁着北风，向南以过八节的高速疾驰，旗舰“寒露”一马当先。
接近战斗位置的时候，寒露号把高高挂着的全红色的战斗信号板换了一下，命令一个接一个传递到后面，从最末尾的白羊号开始收帆降速，然后前面的战舰也次第降下了帆。
东海人同样受困于海上难以有效传递信息的问题，但他们采取了许多手段试图改善这一点。传统的信号板通信被不断加强，不但能表示丰富多样的信息，还预先编制了许多代号、简易指令和行动方案，实战时很快就能传递足够的信息。
寒露号上，几只躲在帆后的海鸥不满地鸣叫了几声，飞离了桅杆。韩松站在艉楼上，目送它们离开，又看着蜂拥而来的胶州战船，叹了口气，说道：“又是桨帆船，我最讨厌桨帆船了，全靠人力换来短暂的机动性，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说完，他看了看表，对前方喊道：“郑林，开炮吧，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海战！”
甲板上的枪炮长郑林听到，立刻一丝不苟地按格式回复：“收到！”
寒露号的左舷上，五门狮吼炮一字排开。作为旗舰，寒露号有优先装备新式火炮的特权，目前海军总共才17门狮吼炮（原先11门，军委会又把东海堡的4门和金口炮厂新下线的2门拨了过来），寒露号就装备了5门，其它六艘船每船只有2门。
这些小炮跟后世风帆战舰上动辄24磅32磅的巨炮没法比，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那就是移动方便，不用太拘束于炮位。星火级每侧船舷都有五个炮位，平时火炮错开布置，需要加强一舷火力时，只需把对侧的四轮小炮车推过来，再把阻拦索扣上就可以了。
郑林看看这些心爱的狮吼炮，又看看拼命划过来的小木船，眼神中充满着怜悯和不屑。他高喊了一声“准备”，然后从船头走到艉楼前，依次拍了五个炮长的肩膀一下。他们接到指令，立刻用手中的火节子点燃了火门上的引信，狮吼炮轰鸣着将铁弹发射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
敌船很明显是为了接舷战而设计的，虽然船不大，但是甲板和船楼很高，投影面积一点不小。五枚1.6kg的铁弹次第从左舷射出，其中有三枚成功击中了东边冲得最快的那艘敌船，剩下两枚则打出了一大片水花。狮吼炮的威力明显要比虎威炮高一大截，炮弹直接穿过敌船薄薄的软木船板，打出一片木屑和血花，哀嚎与炮声交织着，在海面上不断回响起来。
炮组看都不看，立刻装填起了下一发，而郑林观察着战果，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满意。
客观来说，这三枚命中的炮弹虽然声势惊人，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虽说击中了好几个人，打穿了船板，但只是多了几个洞而已，都没怎么进水。被击中的敌船停了下来，与其说是被击坏了，不如说是吓傻了。
但是不要紧，后面还跟着六艘船呢……
紧接着，战列线中排第二位的霜降号也开炮了。敌船密密麻麻冲过来，很容易命中，又有三艘倒霉的桨帆船被击中。
再接下来，又是后面的小雪号……
在接连的炮击下，敌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有的踯躅不前，有的却加速想拼一把，但纷纷成了显眼的靶子，被火炮优先照顾。
这一轮炮击下来，其实胶州水师真正的损失并不多，直接被炮弹杀伤的不过三五十人而已，被轰沉的船也只有一艘——这艘船冲得太猛，被轰中了七八炮，进水太快，也算倒霉了。
但是经过这种闻所未闻的“雷霆轰击”，对方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已经失去作战的勇气了。如果这是玩游戏，就能很清楚地看到敌军的生命值只减了一格，但士气值已经到底了。
受此冲击，他们的速度骤然减慢，而第一舰队则升帆前进，绕过那艘大沙船，又顶着西北风向北转向，在侧逆风中缓慢地向正北行驶，依旧排成战列线对西侧的敌船轰击起来。等这一轮过后，又转向西，如法炮制。
海翼帆的优势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帆面随着风向不断转动，为船只提供了充足的转向扭矩和动力，使得变换位置的动作灵动而有序。
经过漫长的轰击后，呃，一艘船都没轰沉，只是把它们轰得遍体鳞伤不成样子失去战斗力了。敌军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在海上无助而彷徨，甚至还出现了逃亡的情况——有两艘船似乎是被吓破了胆，升起了帆，拼命朝南划着试图离开战场。
韩松没理他们，指挥舰队转向南，又开始了第四轮的轰击，巨响和硝烟再次在海上弥漫开来。这下子敌军再也坚持不住，一窝蜂向南逃去。
但在顺风中，他们的速度显然不如采用了海翼帆的星火级，轻松被追上，又不得不转向东侧外海逃窜。
追击过程中，多达五艘胶州战船被击沉或者慢慢进水沉没，还有两艘见跑不过，干脆降帆打起了白旗，剩下四艘逃到了那艘大沙船旁边，躲到了它的背后。大沙船似乎被激怒了，船上响起了低沉的鼓声，朝向第一舰队的方向冲过来。
“好嘞，那我们就去会会它，”韩松用望远镜看着那艘大船，有些贪婪，“注意点，打船楼就行了，别打船身。我看这船还可以，缴获下来拿去金口运货应该不错。”
……
“好，等放近了再打……”
寒露号的左舷中央炮位土豆三旁边，炮长潘学忠接到郑林的指令，瞥了一眼前方逐渐接近的大沙船，就低头检查起弹药来。
潘学忠是两年前跟着起点号一起来到东海的五个南宋船员之一，两浙东路婺州（金华）人。当初他没打算给东海商社打长工，想着来年就随船回去，结果到了东海之后发现当地生活还不错，就留了下来，后来出海赚了好几笔外快，就更死心塌地了。由于他识些字，算术学得也很快，因此被股东们很是重视，现在在寒露号上是郑林的副手，操纵位置最中央的土豆三。有小道消息称，随着海军船越来越多，军官位置不可能总让股东们占着，他就在下一批提拔的名单之中。
说话间，寒露号与大沙船已经接近到了百多米的距离，潘学忠检查完弹药，刚要抬头，就突然听到一声“不好，趴下！”。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一低头，然后就听到一阵呼啸的破风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然后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心里一片惶恐，正准备抬起头来查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又听到一阵呼啸，只好再次趴低，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金属刺入木头的声音，然后便是一片惊呼，还有不断的抖动声。
他不确定危险过去了没有，仍然趴着没敢抬头，但周围已经喧闹了起来，艉楼上传来了韩松愤怒的声音：“开炮，干掉那两台床弩！”
潘学忠抬头一看，立刻大惊。
就在他左后方不远处，一支巨大的弩箭穿过了土豆四装填手的躯干，将他砸到了后方的甲板上，人已经没气了，双眼圆瞪着，血迹延伸了一路。右前方，土豆一和土豆二之间的船舷板内侧透出一个巨大的箭头，两侧的几个炮手腿上脸上带着血痕，显然是被飞溅的木屑伤到了。
他又看向敌方的大沙船，果然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台床弩，十几个水手正在拼命地拉动绞盘，准备再次装填。他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才想起不久之前这两台床弩的位置应当是用篷布和人墙遮盖起来的，敌军把它们隐藏了起来，搞了一次卑鄙的偷袭！
想到这里，一股怒气涌上了潘学忠的心头，正好这时背后传来了郑林的声音“瞄准床弩，自由射击！”，他便一下子跳起来，趴到炮车后面对着对面大沙船上的一台床弩仔细瞄准了起来。
话音未落，土豆一和土豆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火了。这两个炮组都瞄准了右侧的床弩，土豆一没有打足提前量，炮弹落到了后边，不过杀伤了几个水手；土豆四则打中了床弩前方的船舷板，溅起的木屑木块给后面的兵丁造成了不小麻烦，但铁弹还是擦着弩床飞了过去。
“弟弟们，还得看哥的！”潘学忠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然后握炮的手更加稳了起来。
他的头脑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各种弹道参数飞快地运转着……终于，在船身的一次摇晃过后，他立刻将发射手柄按了下去，火绳飞快落下引燃了火门处的短引信管，片刻之后，铁弹伴随着轰隆声和他的怒吼声呼啸而出！
这枚饱含这复仇怒火的炮弹跨越百多米的距离，正而又正地朝大沙船上的床弩飞去，直接撞在了床身之上——
“哐——崩！”
床弩在铁弹轰击之下发出强烈的断裂声，床板四散飞裂，已经上了弦的巨大弩箭崩飞起来，崩解的弩臂砸中了一个奔逃中的水手，吓得周边的弩手四处逃散，连带着旁边的另一台床弩也哑火了！
“潘哥，厉害啊！”装填手们向他发出了赞叹，不过手上没法闲着，快速装填起来。
潘学忠喘着粗气，心中得意，但也不敢怠慢，趁着他们装填的功夫，又对着左边另一台床弩瞄了起来。
稍后，寒露号上剩下两门炮都开火了，可惜都没命中，但把沙船上刚抬起头来的水手再次吓趴了下去。
潘学忠正欲再接再厉，可左右轰轰两声传来，对面又传来一声弓臂断裂的震响声，问题已经解决了——原来土豆四的炮长觉得实弹命中困难，干脆打了枚霰弹出去，铅子虽然没法摧毁木结构，但打在薄薄的弓臂上还是很容易让床弩失去了战斗力。
“呼！”潘学忠将手上这枚炮弹朝着已经被破坏掉的床弩打过去，并没有命中，但吓吓人也是好的。他转头看向土豆四的炮长朱杰：“小子偷鸡……但是，打得不错。”
说完他又回头看着甲板上的尸体：“江黄儿……哥哥们给你报仇了！”
……
破坏掉两门床弩之后，寒露号也已经与敌船擦身而过，后面的霜降号接上，继续对沙船的甲板进行清洗。
一离开战场，韩松立刻从艉楼上冲下来，查看伤员的情况。几个义勇队员已经围在牺牲者的身边，用刀将巨箭砍断，箭头仍然留在体内，见韩松过来，纷纷让出了道路。
“江黄儿……”韩松半蹲在遗体旁边，为他合上了双眼，“你是我们海军组第一个战斗减员，也是第一个烈士，杀死你的凶手已经被我们的大炮轰杀了，你安息吧……”
周围的炮手装填完毕，也围了过来，脸上露出悲伤、愤怒和不甘的表情。
江黄儿是东海商社当初从海州雇佣的水手之一，在第一舰队中的资历也算老了，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人缘因此也还不错。水手们虽然早就知道干了这行就必然会有风险，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免不得感伤起来。
一个和江黄儿素来交好的小水手呜咽着说：“江大哥昨晚还跟我说过，等这仗打完了，他就去说个媳妇，还要买一辆最新的四轮马车，带我去兜风，没想到，今天他就这么没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水手见他这样，连忙呵责说：“都多大了，还哭鼻子，没个人样！”
小水手抽着鼻子，说：“我没哭，我就是，我就是，哇……船长，江大哥家里可就他一个男丁，他要是走了，那，那……”
韩松站起身来，环视着这些水手，见他们中不少听到这里都沉默起来，不由得在心中有所感叹。他开始思虑大会的政策，但很快就又抛到脑后，果断地开口说道：“不需担心，商社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为它而战的战士。江黄儿的家人会拿到应有的抚恤，而且商社还会安排他们去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家里绝不会就这么垮了！”
听到这句话，不少水手欣慰地笑起来，郑林见机，立刻出声喊道：“好了，别围着了，回到战斗位置，我们打上那艘船，为江黄儿报仇！”
“为江黄儿报仇！”水手们高吼着，心中淤积的愤懑发泄了不少，然后按次序返回炮位旁边，注视着左后方的敌军大沙船，眼神中快要喷出火来。
韩松指示义勇队员用备用的帆布把江黄儿的遗体包裹起来，暂且运到了船舱里安置下来，然后拿出一堆牛丸枪，分给空闲的水手们。
“先把实心弹打出去，轰他们的船楼；再装霰弹轰一轮，然后就跳过去，解决他们！”韩松回到了艉楼上，对下面的炮组大声喊道。
“明白，把他们轰成筛子！”船员们齐声回复道。

第97章 夺取胶州 上
1258年，9月19日，9:22，崂山湾。
胶州水营旗舰的船楼顶上，赵林和几个亲兵惊恐地趴在女墙后面，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
他的座舰已经被两艘东海贼的大船一左一右包夹围住，用钩索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甲板上的兵士要么已经被贼人那种恐怖的火药武器清扫一空，要么就躲到了船舱里，不敢冒头。
东海贼人也不急着冲过来，而是用他们那大铁筒不断射出铁球，轰击甲板中央高耸的船楼。楼板本来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木料，在轮番轰击下不断发出断裂的响声，眼看就摇摇欲坠了。
“啪！”
突然不知道哪根梁断了，船楼骤然倾斜起来，歪了一个角度才停下来。赵林几人一直趴着，倒是没摔倒之虞，把住女墙就稳住了，不过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
外面的炮声暂时停了下来，风声和木料摇晃的吱嘎声显得格外刺耳。一个亲兵大着胆子探出头去观察，只见十几个穿着红衣的东海贼押着几个投降的胶州水兵通过木板走到了这边的甲板上。贼兵手里都拿着短矛，而降兵手里则拿着斧子，被矛指着走到船楼底下，对着已经断了一半的木料砍了起来。
在一声接一声令人心颤的砍伐声中，一个配着飞檐肩甲的红衣贼走了出来，对着船楼顶上大喊：“喂，你们投不投降？不投降的话，这坨废木料就是你们的棺材啦！”
楼顶上的几人面面相觑，一个亲兵忍不住开口：“千户，你看……”
赵林看了看几个亲兵，都不像是愿意拼命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说：“罢了，东海贼如此凶猛，大概姜四爷那边也凶多吉少。我们独木难支，打成这样也算尽力了，先保住性命再说吧。”说完，他拿下头盔，摔到地上，然后倚住女墙坐了起来，一脸颓唐的样子。
亲兵大喜，立刻对着外面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莫砍了，莫砍了！”
下面那个红衣贼军官闻言，让战俘停止了砍伐，又朝上面喊了一声：“好，放下武器，一个接一个都下来。错过这次机会，船舱里面的就格杀勿论了！”
旁边的红衣贼也配合地喊起“格杀勿论！！”来，亲兵连忙说：“好说好说，我们这就下来，莫要冲动。”
话音未落，就已经有几个躲在船舱里的士兵听到他们的对话，抢先跑出来了。红衣贼把他们一个个捆住双手，扔到旁边的大船上去。赵林看着这一番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随亲兵爬下了船楼。
……
崂山东的海面上，寒露号和大雪号夹住了敌军的大沙船，而其他战舰则解散了编队，追击着四散奔逃的其他小船。
韩松站在寒露号的艉楼上，看着大沙船上的敌兵从船舱中鱼贯而出接受投降，最后还出来一个披着金甲的大官，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大局已定，他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试着说了一句：“CQ，CQ，通信测试，通信测试，能听到吗？”
不久后，对讲机里传来张船长清晰的声音：“听到了，清楚着呢。我就在峰山头，离你们也没几公里，战斗过程都看见了，你们打得不错啊。”
这年头的电磁环境过于纯净，即使是这种低功率的手持式对讲机的通话距离也能轻松超过五公里。张船长所在的峰山头位于阔马区东侧，离战场也没多远，是电磁波能轻松到达的距离。
韩松苦笑了一声：“本来可以完胜的，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减员，唉，刀剑无眼啊。算了，老大，你们有什么指示？”
江黄儿并不是这场战斗中唯一一个牺牲者，后面的小雪号一时不慎，被几个水性精湛的敌兵从背后摸上船来。虽说偷袭者最终被制服，但混战中还是砍伤了好几个水手，其中有一个受了重伤，几乎救不回来了。其他船上，也有或多或少被弓箭或其它抛射物击伤的。
“什么，减员了？”张船长有些吃惊，“唉，也没办法。等等，别的以后再说吧，现在有正式命令。咳，现在的事态已经难以在短期内通过政治手段解决，所以必须寄望于军事手段。根据战俘的情报，胶西县城现在的防守兵力不超过二百人，非常空虚——军委会已经决定了，突袭胶州，救出乌文成等人！”
“真的？”韩松拿着对讲机，有些激动。
停了一会儿，对讲机那头传来史若云的声音：“没错，高正已经带着义勇队已经先行军赶往胶西县了，他们八点整从城阳区出发，预计十五点左右到达大沽河东岸。你们第一舰队留下三条船打扫战场，剩下的带着船上的义勇队和火炮立刻赶往胶西县与他们汇合，接受高正的统一指挥。汇合地点是北纬36.XX，西经0.XX，到了之后通过对讲机联系。重复……”
之后，张船长又把命令重复了一遍。管委会临时规定，通过对讲机发布的声音命令，必须有两个或以上的管委同时发布，以免产生误读或者私自调兵。
韩松拿出海图划了一道，现在他们的位置距离目的地大约有四十海里的路程，想在十五点之前到达，得开出平均六节以上的高速才行。想到这里，他立刻鸣号把七条船召集起来，让金牛、白羊和小雪留下清扫战场，上面的义勇队转移到其它船上，剩下的四艘星火级寒露、霜降、大雪、立冬立刻向南出发，赶赴胶州湾。
今天是战斗配置，没装货物，各艘船都很轻盈，在崂山湾的北风中张满了帆，跑出了超过八节的高速。绕过崂山东南角，开始转向西之后，海翼帆对于侧风仍然有很高的利用率，速度并不降低。直到来到胶州湾口转向北，速度才降了下来。
9月19日，12:32。
一道狭窄的海峡出现在了第一舰队的面前，这就是韩松熟悉而又朝思暮想的胶州湾了。
胶州湾口虽然不过四五公里宽，但水深却很是足够，要不然后来不会成为良港区了。第一舰队从湾口直冲而入，几艘胶州水营留守的小船先是过来试图拦截，见到这副架势，又吓得不敢向前。韩松指挥炮组开了一炮示警，然后让水手对着他们高喊：“快让开，我们没时间俘虏你们！”
说完，他贪婪地看着湾口两岸的青岛和黄岛地区，看着沿岸随便挑一个出来就是优良港口的大小海湾，狂笑地说道：“胶州湾，我们来了！这次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
14:17。
大沽河东侧，一行一百多人马的红衣队伍正坐在太阳底下休息，突然有两骑从西而来，走到人群前下马，大声喊道：“报告，大沽河就在两千米外了！”
人群中，高正站起来，问：“现在河边人多吗？有渡船吗？”
领头那个侦察兵回答道：“两岸密密麻麻停着数十条大船，不过现在午后河边人不多。渡船大多在西岸，东岸只有七八条，但没几个船工，大约是去午睡还没回来。”
高正点点头，说：“你们先休息吧，再过五分钟就出发。”说完，他又拿出一份地图出来看了看。
义勇队这次走得比较急，没有携带火炮和辎重，而且大沽河河面过于宽阔，以现在的技术是没法搭桥的，想通过只能借助渡船，所以不得不让海军帮忙才行。当然，海军的人不一定靠谱，所以高正让人注意渡船的情况，以便在紧急情况下自行渡河。
段明远凑过来，看着地图打趣道：“看来我们这是提前到达了啊。就这二十多公里，走走停停都没尽力，啧啧，也不知道姜家军那一日五十里的龟速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们没带火炮，也没带多少粮草，轻装上阵自然快了，不然也对不起平日里的拉练……”
高正正说着，腰间的对讲机却兹拉兹啦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仔细一听，里面传来了韩松模糊的声音“CQCQ，这里是韩松，这是测试，这是测试……”
高正等他说完，呼叫道：“这里是高正，收到了，你们到哪了？”
“呃，我们已经到河口了，不过有些麻烦……”

第98章 夺取胶州 中
1258年，9月19日，14:18，胶西县。
韩松这边确实有些麻烦，第一舰队四艘船气势汹汹冲入大沽河口，惹得两岸的税关一片鸡飞狗跳。不过这还不算什么，问题是现在刮着北风，海船沿内河北上非常麻烦，别的船都是划桨或者靠纤夫拉过去的，但第一舰队这么一闹，两岸的人都四散而逃了，根本没纤夫可以拉他们，只能戗风慢慢向北挪。还好，大沽河的河道在入海口附近歪歪扭扭的，不用直面北风，不然他们的伟大征程就在这入海口戛然而止了。
高正听完，有些无奈。段明远在旁边全听见了，插嘴道：“我就知道海军不靠谱，老大，现在怎么办？”
高正看看正在休息的义勇队，思索了片刻，做出决定：“向西抢夺渡船，步兵只携带最低限度的武装，先行渡河。骑兵沿大沽河南下，与海军汇合，之后再带着第二连和炮兵排，在西岸登陆，追上来。”
军官和士兵们接令，立刻行动起来。
二十分钟后，队伍抵达了大沽河东岸。河岸上的人见来了一批大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十多名骑兵就冲了过来，将他们驱散，八条小渡船落入了义勇队的手中。两个虾蛄排和两个长矛排，算上军官一百六十多人，分了三批渡河完毕。
大沽河西岸，本来有十几个隶属于胶西县的衙役在维持秩序，但见了红衣军这架势，丝毫不敢对刺刀讲什么道理，一窝蜂跑掉了。高正看着他们跑向城中，叹了口气，道：“想悄无声息地突袭，终究是不可能的啊。算了，没人阻碍登陆，已经算是万幸了。”
东岸留守的范龙城见步兵已经顺利渡河完毕，也带着骑兵按高正的命令，南下寻找第一舰队汇合。这个目标并不难达到，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们就见到了在河道中央小心翼翼前行的三艘星火级。而海军也一眼就看到了显眼的红衣队伍，随着他们又往北行了一段，开到东岸一处小渡口停了下来。
“寒露，大雪，立冬……霜降号呢？”范龙城一边指挥士兵们把马和马车运到船上，一边对着寒露号上的韩松问。
韩松有些尴尬，说道：“霜降在南边搁浅了，唉，没有熟悉水文的领航员果然有些麻烦。不过这大沽河上也没什么危险，我们先把你们送过去，等等再回去帮他们。”
范龙城耸耸肩，似乎对海军的不靠谱习以为常。前后折腾了接近半小时后，骑兵排、两个炮兵排和第二连的两个牛丸排下到了大沽河西岸上，还从船上拆下了四门狮吼炮，装到陆军带来的两轮炮车上。
就这样，一支由四台组合式炮车（兼运火炮、弹药和粮草）、十六匹拉车的劣马、三十匹马和骑兵、一百多名炮兵和步兵还有海军派出的三十名携带牛丸枪的水手陆战队组成的轻装队伍，先是沿着大沽河北上，又转向西，成功与之前的四个步兵排完成了汇合。
这支队伍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按战斗编制整合起来。队中的钱文柏看着这支数百人的“大军”，有些感叹地说：“这差不多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吧，就这么全拉胶州来了，真是孤注一掷啊。”
“不成功，便……不对，只会成功，不会失败！”高正从他身边走过，对着士兵们高喊着：“拿下胶州城，活捉姜思敬！”
士兵们虽然累了一天，仍然士气高昂地喊起来：“拿下胶州城，活捉姜思敬！”
“不知道乌文成要是听了，该有什么感受……”段明远小声嘀咕着，引来高正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也抬起手来，跟着喊起了口号“……活捉姜思敬！”
……
胶西县城，姜府内。
姜思敬正在后院的池塘旁边，一小点一小点地抛出鱼食，喂着里面的锦鲤。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淡定地问道：“什么事？是那个东海贼招了吗？”
走过来的家仆刚才跑了好一段，现在还喘着粗气，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不是，五爷，大事不好了，东海贼打上门来了！”
姜思敬手中的鱼食盘“当”的一声落到池边的石沿上，大片鱼食洒到了池子里，引得锦鲤蜂拥抢食。他连忙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情况？前天才出征，怎么今天东海贼就过来了？等等，他们有多少人？我四哥他们可有消息传回来？”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家仆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只得直接说他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不多，不过河边的衙役来报，说‘几百个’红衣贼抢了船开过来了，还带着数十骑高头大马！”
“什么！怎么可能！”
姜思敬听了，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和他四哥姜思恭都未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把两个千户都派去即墨了，在城里留守的不过一个亲领百户，还没满员……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征发青壮，也来不及了啊！
但这时候他只能强作镇定，迅速召集了几个家仆，给他们分配起了任务：“快让张百户带兵封闭四门，让滕知州和孙知县都派人去协防。还有，去知会李家一声，这时候他家也得出力，不然被东海贼攻进来，谁都落不了好！对了，城里几个大商都蓄养了不少打手，平时不管他们，现在该出一把力了，让他们都派人上城墙！”
几个家仆纷纷应下，前往不同的地方传令去了。
姜思敬又写了几封求援信，让人出城分别送往潍州和密州，然后套上一件从东海商行搜出来的大食甲，带了几个家丁，正要出门，却又见一个家仆急匆匆奔了过来。
家仆大喊道：“五爷，大事不好了，东海贼来了四艘大船，一直冲进了大沽河，我们拦不住啊！”
姜思恭闻言，脚下不禁踉跄起来。东海船能这么大摇大摆闯进来，水营岂不是已经……他咬咬牙，不去想这些，喊道：“备马，我要上城墙！”
很快，仆人牵了几匹马过来，姜思恭不需要人扶，纵身跳上了马，向东门的方向奔去，几个随从也纷纷上马跟上。
一路上，似乎贼人来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胶西城，不久前还一片繁华而拥挤的街市瞬间慌乱起来。店家纷纷闭门谢客，行商匆匆往租住的库房或客栈赶，原先居住在城外的商人或居民因为城门关闭出不去，也不敢出去，只好涌向尚未闭门的酒楼或者茶肆，掏出钱来求老板收留一阵子。
胶西城本来就不大，混乱的人流一下子就让道路拥挤不堪，姜思敬等人一边喝骂一边用鞭子抽，才勉强挤出一条路来。
好不容易到了东门，还好，城门已经关上了。城里的留守百户张冉认出了姜思敬，连忙迎了过来。姜思敬拉住他，一边往城门上走，一边问道：“张百户，防御布置得如何了？”
张冉拍着胸脯说：“放心吧，五爷，我已经让人封闭四门了。咱们人虽少，但东海贼也不过数百人，又没携带什么攻城器械，绝对进不来的。虽说我们也打不退他们，但只要守个三五天，就能从四方调兵来剿了！”
姜思敬听了他的保证，心里稍安。
说话间，他们已经登上了城墙。看到外面的景象，姜思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城外原本繁华的街面和城内一样混乱起来，店面纷纷关闭，行人四散奔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东方正缓缓向西行进的红衣阵列。
“可恶，这些贼人，欺人太甚！”姜思敬拍着墙砖，恨恨地说。
在他看来，城东商铺各家都富得流油，东海贼攻城不下，很有可能会劫掠一番离去。这一趟不知道要卷走以何数万计的财富！这真是太令人羡慕，哦不，太可恶了！
不过东海贼似乎是嫌街面太过混乱，没法行军，走了一会儿之后，又转向西北前进，冲着北门去了。
姜思敬和张冉对视了一眼，有些奇怪。东门外房舍众多，可以用作攻城时的掩护，也可以拆了打造工程器械，要攻城应当是从这里入手最合适了。相反，北门外就冷清多了，虽说没有护城河，但也一览无余，能不能顶着箭雨冲到城下都难说，更别说攻城了。东海贼舍易取难，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但奇怪归奇怪，他们还是带兵跟着东海贼去了北门处，其余几门只留少量兵丁看守。
这段时间内，州衙和县衙分别派了十几个衙役上来协防，城中大户也或多或少派了些人过来，连李应家也派了他家的家丁头子带着二十个家丁过来帮忙了。
姜思敬与他们好好虚情假意感谢了一番，又令人打开武库，取出兵器将他们装备起来。还拿了几大箱铜钱，先每人发了一串，剩下的就堆在城墙上，号称杀敌必赏，士气一下子高昂了起来。
这样，北门处防守的总兵力就超过了一百五十人，防御压力大大减轻了，姜思敬有了些许底气，开始仔细观察起东海贼的动静来。

第99章 夺取胶州 下
1258年，9月19日，14:18，胶西县。
胶西城北，义勇队的队列中，高正一边观察着胶西城的情况，一边与手里的一张早就绘制好的胶西县平面图做对比。
胶西城城南是一片丘陵地带，东南是一大片湿地，正东是商业区，都不是容易通行的地方，而城西和城北都是开阔地，但城西门紧挨着一条河，所以他选择了在城北进攻。
他思考了一会儿，把范龙城叫过来，说道：“范排长，你带着骑兵排和一个炮兵班，绕到西门去，堵住护城河上的桥。等到我们这边开始进攻，你们就开炮，具体打哪里你自己看着办。”
“明白！”范龙城接到命令，点了一门炮，带人往西门去了。
随后，高正带队推进到北门二百米外，喊了一句：“来人，把我们的意……东海狮吼炮搬出来，轰他娘的！”
蒙古人占领中原后，为防止地方势力造反，颁布了禁止修城的政令。如此一来即使地方造反也很难据城固守，来去如风的骑兵可以随时赶往镇压。
胶西城也是这样，城墙还是金朝时候修建的，此后再没修缮过，城高不过五米，墙厚不过两米，也没有敌台马面之类的外凸防御设施，即使以冷兵器时代的标准来看，也是个不堪一击的小城。只要多打造一些攻城梯之类的器械，派两三千士卒一拥而上即可拿下。不过现在义勇队每一个人都非常珍贵，高正一个也不想浪费在攻城战上，于是就把火炮请了出来。
当然，胶西城防再弱，也是实打实的砖包土墙，绝对不是狮吼炮这种小炮能轰塌的。高正并没有自大到以为有了火炮就能无视城墙的地步，他命令火炮轰击的是城头的女墙，不求打破城墙，只是为了打乱守军的防御部署。
果然，城墙虽然厚，但上面的女墙只是薄薄两层砖，又经久风吹日晒，已经有些脆了。炮弹打上去，立刻出现了粉碎效果，砖石飞溅，不少躲在女墙后边的守城士兵被击伤。防御设施反而变成了凶器，墙上发出一片哀嚎。
守军惊吓之下，立刻射出手上的弓箭试图反击，但是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射程，箭矢又正面迎上北风，还没飞到一半就落地了。
见状，高正干脆命令队列推进，停到了距城墙一百米的地方，几乎算是逼到敌军鼻子底下了。这个距离，火炮可以说一打一个准，试射几发后，很快就把城门附近的女墙一个个点名，把城墙削成了秃顶。
“很好，好了，不用轰墙头了，瞄准城门，把它轰烂！谢光明，尤力，带你们的人压制墙头，有冒头的就打掉！哦对了，让新兵也打上几枪，这可是难得的训练机会啊。”高正迅速发号施令着，战线迅速调整了起来。
步兵这次没有排成整齐的多排队列，而是三人一组混合编制，两个老兵配一个新兵，在城门附近排出长长一条战线。其中一个老兵拿着牛丸枪，自顾自地装填并寻找墙上的目标射击；而另一个老兵则给新兵讲解虾蛄枪的用法，演示了几次之后，就把枪交给他，让他试着开火。这些新兵第一次在实战中用火枪，都很是兴奋，打了个不亦乐乎，把好端端的一场攻城战变成了打靶练习。
“牛丸枪等看到人再射！虾蛄枪不用管，装好就射，打石头也无所谓，不用节省弹药！”
在密集的铅弹压制之下，城墙上已经失去了女墙庇护的敌军根本不敢露头。老兵们拿着牛丸枪，只是瞄准墙头，并没有射击。谢光明和尤力在战线上走来走去，大声鼓励着新兵继续对着无人的墙头开枪，不时还上去纠正一下他们的姿势。这些从铁道队中征召的新兵之前只用过长矛，没用过火枪，安全部需要他们尽可能掌握火枪技巧，现在就是难得的练习机会。
“没有直面敌人，都差不多得五十秒才能发一枪啊……”
高正掐着表，观察着新兵们的射击速度，不是很满意，转头对旁边的段明远说道：“这火绳机构还是太麻烦了，而且发射的时候引药池里火光太大，新兵都不敢睁眼瞄准。你们的燧发机真的搞不定吗？就算先整理一批能用的出来也好啊。”
段明远很无奈：“老大，你就别难为我们了，就算集中人力搞出精密的燧发机，整体的生产速度也会被大大拖累。用二百把火绳枪换五十把燧发枪，你愿意吗？”
高正叹了口气，说：“我算是服了你们这帮二把刀了，真是穿越者之耻啊，这样下去，干脆直接出火……哎吆，城门破了。”
说话间，三门狮吼炮轮番轰击之下，城门已经被砸烂了。按理说，城门既然是薄弱处，就该特别加强防御，材料应当选用上好硬木，再用铁皮加固，门后还应当有断龙石、刀车之类的第二道防线。但胶西小城连墙都没多高，自然不会有这些高端设施，城门只不过是厚木板钉了几根铁条而已，绝对是挨不住炮弹的。
城门已破，高正让牛丸枪兵继续在城外留守，然后将长矛兵和虾蛄枪兵集合了起来，但没让他们立刻冲进去，而是让两门狮吼炮装填了霰弹，慢慢推进了城门洞中。果不其然，门后埋伏着的胶州士卒听到动静，立刻举着刀枪冲了出来，然后……真是可怜。
几个义勇队员顶着从附近买来的门板（真的是买的，付了钱的），从城门洞中伸出头去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伏兵，或者说伏兵都四散而逃了，连忙招呼后面的人跟上。几十名长矛兵从城门鱼贯而入，然后转身冲上了城墙，根本没遇到抵抗，墙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跑得真快，连个舌头都不留下。”高正恨恨地说，随后又迅速做出指示：“尤力，你带着一个牛丸排和那些水手去控制其它城门。谢光明，你带着一个虾蛄排和一个长枪排去清街，如果有趁乱抢劫的，直接击毙！剩下的，全给我去姜府！”
此时，西门也被狮吼炮轰破，范龙城带了五名骑兵冲了进来，与大队汇合。考虑到下面可能还有一场巷战要打，骑兵用处不大，高正就让他们去与谢光明配合清街，剩下的骑兵仍然在西门外监视。虽然现在场面过于混乱，已经无法阻止消息传播出去了，但是至少要把骑马的信使拦下。
很快，高正就带着三个步兵排和三门炮冲到了姜府门前。
姜府位于胶西城西北侧，姜家老大姜思明和老五姜思敬全家都住在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差不多得占了整个胶西城的1/20。高正分出一个长矛排看住后门，带着其他人把南边的正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姜府内已经一片鸡飞狗跳，从城墙退下来的士兵大多数跟着姜思敬躲到了府里，爬上了墙头拿着弓箭瑟瑟发抖地看着墙外的红衣军。府内，家眷和奴仆们叫喊着收拾细软财物，后院姜思明的大妇给府内的每个女眷都发了一把匕首，前院每个男人都分到了一把兵器，就连不到十岁的小娃娃也不例外。
姜思敬爬到墙内的望楼上，看着堵住大门的红衣贼军，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兀那贼人，我与你们何仇何怨，为何要杀我士卒，夺我基业？”
高正听了此话一愣，这人倒是有够不要脸的啊。
旁边的段明远先忍不住了，骂了回去：“你这个没脑子的混蛋！我们东海商社一不偷二不抢，老老实实搞建设，为胶州的GDP做贡献，结果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不但不给我们发奖状，反而要过来抢我们，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自己把头砍下来，以免污染这个世界！”
旁边的士兵也跟着叫骂起来，姜思敬气得满脸通红，几欲张口但不知道骂什么好。
高正咳了咳，走了出来，对他喊道：“你就是姜思敬吧？现在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老老实实投降吧。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是文明人，不会搞什么奸淫掳掠，你们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当然，即使你们负隅顽抗，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的家眷的，不过枪炮无言，这过程会死多少人，可就不好说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珍惜啊，与其无谓地去死，不如先想办法活下来，说不定结果跟你想的大不一样呢？考虑考虑吧。”
虽然高正说得平心静气的，但听在姜思敬耳里跟嘲讽没什么区别。他虽然被兄长看重，已经执掌一州大权，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实际上年龄还没高正大，正是冲动易怒的时候，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当即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就杀过来，我姜家全家上下二百多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哦，”高正没怎么在意，挥挥手说：“那就送他一程吧，开火。”
“轰！”三门狮吼炮接连开火，两发炮弹越过院墙，将姜思敬所在的望楼直接轰塌，另一发直朝大门轰过去，打出一个大洞。旁边的步兵也抬起火枪开火，把墙上的守兵纷纷打下墙头。
“走大门太麻烦了，把墙给他们拆了！”高正大喊着，指示炮兵轰击院墙。
这院墙不是城墙，不过薄薄一层砖，抵挡不住炮轰，几轮轰击过后，就一大片一大片地倒塌下来。
墙后的守军早已吓跑了，步兵们上了刺刀，喊着“投降不杀”，冲进了院内。一路上遇到的兵卒和家仆皆望风而降，甚至还有些趁火打劫的；倒是有几个穿着绸衫的门客拿着剑迎了上来，被轻松缴械，捆住之后丢在了一边。
姜思敬被从望楼的废墟中翻了出来。这小子命大，或者说这望楼本来就不高，没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不少皮外伤，加上小腿骨折了罢了。
为了减少风险，义勇队优先扫清了院内的空地，屋子里没有贸然闯进去，只是在外面喊话让他们投降，没反应的就先用大炮轰一阵子再进去清理。这样的威胁之下，最后一部分负隅顽抗的姜家人也投降了，一群家仆和妇孺哭哭啼啼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有些刚烈的直接自杀了。
这些收尾工作高正都没多管，而是一进门就带着两个什冲进了姜府的地牢。
地牢里面，遍体鳞伤的乌文成已经换了一件新衣服，在两个恭恭敬敬的狱卒服侍下，狼吞虎咽地吃着炊饼和熏肉。他看到高正过来，先是一愣，然后把手里的饼一举，咧着嘴笑道：“哈，我就知道你们会过来的！”
……
城墙上，尤力已经指挥人分组看住了四门，但城内的居民只占胶西县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人居住在城外。即使把城里的人堵住了，也拦不住城外这么一大片区域的居民向各个方向逃亡。
看着西边的骑兵四处拦截试图逃亡的马车，而更多的人向北、向南、向东仓皇逃去，尤力不禁苦笑着说道：“这可真是捅了个大马蜂窝啊……”

第100章 捅了马蜂窝
1258年，9月23日，胶西城。
城内西门处，排出了长长的队伍，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人，交给守门的义勇队员一小块白银，后者又拿给后面小桌旁的会计。
会计打量了一下成色，又拿起一个小秤称了称，抬头说道：“五两一钱，足够了，放行吧。”
与明清时期白银大量流入的情况不同，如今白银价贵，这五两多白银差不多相当于二十贯铜钱。胶州周边有白银产出，还不算最贵，现在南宋东南一带由于临战的恐慌情绪，银价已经涨到每两75贯会子，折合六贯铜钱了。
说完，会计又拿出一张条子，在上面写了写，递给了义勇队员。义勇队员把条子交给马车上的人，大声说道：“你可以走了，不用紧张，胶州城以后还能做生意，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欢迎再来！”
马车上的人唯唯诺诺应了一声，但手上可不含糊，赶着马车，风一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此时，距离义勇队“百里奇袭”夺下胶西城，已经过了四天。虽然成功完成了营救乌文成的作战计划，但接下来的事态如何处理无疑成了一件麻烦的事情，而这个胶西城更是一个烫手山芋。
好不容易夺下一个贸易城市，就这么放弃退回去，似乎有点不甘心；但是如果就这么占领下去，东海商社在占领区应当是怎样一种存在？民众如何安抚和治理？如果姜家或者李璮知道了胶州沦陷的消息，发大军讨伐怎么办？该如何布置防御措施？从胶西到即墨这么长的战线如何维持？
这四天里，股东们为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吵翻了天，至今还未做出最终决定。但这边也不能放着不管，为了维持秩序，管委会向胶西城派来了一支主要由商务部人士组成的工作队，负责统计战利品、与本地人打交道，并且进行城市管理。
工作队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心问题。大部分胶州的居民和商人显然对这个劳什子“东海商社”很不感冒，只当是又不知道哪来的悍匪，纷纷想要逃离。不过后来这些“贼人”没冲进家门抢劫，还杀了不少趁乱产生的劫匪，让他们稍稍安心了一些。义勇队在大街上贴满了安民告示，又排着队宣传着东海人的好政策，总算让市面上安定了下来。
不过安定下来的结果就是，不少人大着胆子向东海人提出想出城。这样的人一多，工作队也不胜其烦，只好颁布了出城办法：一个人出城不要钱，带一个包袱或箱子收一贯，一辆车收二十贯。
说来奇怪，之前还人心惶惶的，等到明码标价收出城费了，市民们反倒立刻放心了下来，收拾好大包小包，纷纷涌出城去。胶州多年商贸繁盛，居民大多是有些积蓄的，这点出城费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这几天下来，工作队足足收了四千多贯的出城费，城内也清净了不少。
这笔钱不少，但相比其它收获，又不多了。胶西城中储存着最近才收上来的全州秋粮，足有八万多石；从州库、县库中，也抄出了三千多贯的财物。不过比起从姜家起获的巨额财富，这些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光是金银铜等贵金属，就至少价值十多万贯，更别说还有大量的古董、字画、瓷器和各种工艺品了。
光一个姜家就这么有钱，胶西城中这么多大户，若是全抄了，想必能得到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不过情况尚未到最危急的时候，东海人自然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实际上，他们不但没有威胁这些大户，反而尽可能安抚他们，连助饷都没开始要。对于李应家这样的重要人物，更是从即墨把陈一成请了过来，做中人上门说和。
……
此时，李应府中。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东海商社打到胶州，只是因为姜家欺人太甚，我们为了救回自己人，才上门讨个公道而已。”史若云微笑着对着上首的李应如此说道。
她的旁边，坐着王泊棠、李夏两个工作组的成员。对面的座位上，陈一成正陪着笑坐着。
李应端起手中的茶，察觉已经凉了一些，又放了下去，只好面带微笑，看着史若云等人。
前几天东海人打了进来，当初他是很惊慌的——这年头，贼人夺了城池，不都是将财物洗劫一空，然后把民众都裹挟进军营的吗？当初他叔叔李全起家就是这么干的啊！
不过他提心吊胆等了一天，东海人也没抢上门。前天，陈山家的小子提了重礼上门，说是东海人想与他一见，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于是在家和门客整理了一番东海人的情报，今天才正式“接见”他们。
今天东海人来了一女二男，这奇装异服的女人的才是首领，而两个男的只是随从，这让他感到有些别扭。不过李家人是不敢说什么“牡鸡司晨”之类的话的，因为他们的上任家主杨妙真就是一位女中豪杰，山东地面上谁听说了都佩服。所以李应至少在表面上是不敢做出歧视女性的姿态的。
李应装腔作势拿捏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自然是情理之中，姜家那几个小子也忒过分了，着实可恶！你们进了胶州，秋毫无犯，我也是看到眼里了。不过既然如此，诸位准备什么时候撤军呢？”
史若云也笑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研究了，不过姜家人随时可能反扑，一旦他们冲过来了，对胶西城可不会像我们这般客气。所以为了胶州的安危，我们还得在这里留一段日子，您说呢？”
李应并不意外，他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把他们赶走，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在这期间，你们准备如何行事？”
“胶西城的事归胶西人，胶西城之外的事归我们。”史若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李应眼前一亮，问：“胶西城的事是什么事，胶西城之外又何解？”
史若云组织着语言：“胶西城的事便是商人的事。商人往来胶西城，自然是为了贸易，对此我们绝不干涉，甚至还加以鼓励，只要商人们也不给我们惹事就行了。而胶西城之外的事，就是胶州三县的防御和农税，必须由我们负责。当然，我们所收的税不会超过往年的水平，也不会行劫掠之事。”
李应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意思，又问：“你们说商人的事不加干涉，空口无凭，如何作保？这滕知县和孙知州都被你们绑了去，胶西城又如何治理？”
史若云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说：“胶州城内外这么多商人，其中定然不乏威望人脉皆出众者，可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商会，胶西城的日常事务由商会自行募人处理。至于这费用如何出，如何收取，也由商会自行决定，不管是大商出资捐助，还是要按人头收费，我们都不干涉。”
其实全体大会并没有做出如何治理胶州的决定，史若云自然也没得到什么授权，这些都是她先斩后奏现编的。王泊棠、李夏两人强忍住叫出来的冲动，惊讶看着她。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段话说完，看了看李应，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自然，我们人生地不熟，这商会的组织，还要请李公多帮忙……另外，大沽河口的税关，我们不太熟悉，也请李公一并接管了过去。”
李应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这独占税关可是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现在终于达成了。另外那劳什子商会，虽然奇怪，似乎也有点门道可钻。但天上掉馅饼未必是好事，这东海人毕竟是贼，他们这番让利，到底有何所求呢？我若顺水推舟接了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史东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所求的，恐怕不止于此吧？”
“果然瞒不住李公，”史若云笑道，“好教李公知道，我们虽然跟姜家打了一仗，但并无心跟朝廷对抗，更……无心跟益都李相公对抗。还请李公跟李相公说和一下，我们愿接受招安，投入李相公旗下，从此惟李相公马首是瞻！”
李相公指的自然就是李璮了。这年头“相公”一词还不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而是对宰相的尊称，进而演化成对位高权重者的称呼，山东地面上通常都以“李相公”来称呼李璮。李应是李璮的堂兄，东海人想跟李璮搭上关系，当然得求到他头上。
李应点点头，他已经猜到东海人会有这么个想法，毕竟不求招安，难道等着大军过来讨伐吗？但他也不想立刻答应，好拿捏他们一下，便回答说：“你们占了胶州，虽说是有苦衷的，但毕竟捅了天大的篓子，恐怕汗廷都要震动，想求招安，着实有些难啊……”
“呵呵，”见李应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史若云心里暗骂，但脸上仍然做出微笑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但是若对相公的大业有帮助，相公想让胶州再乱一阵子，我们也是可以配合相公‘乱’的……”
“胡说甚么！”李应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呵斥道：“李相公对汗廷忠心耿耿，休要胡说！”
虽然李璮从未对外泄露过反意，但李应作为他的堂兄弟，自然是嗅到了一点味道的。现在东海人居然好像已经知道了此事一般，他们是怎么听到风声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汗直冒，这可是造反的大事啊，稍有不慎，那可真是要掉脑袋的。若是主客易位，说不得他现在就想着杀人灭口了，但现在刀子在人家手上，即使撕破脸出去宣扬，他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他看了看几个东海人的表情，又思虑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此事过于重大，自己扛不起，还是让李相公自己头疼去吧。
于是，他正起身子来：“罢了，我帮你们说和一下吧。但我也没甚把握，李相公能不能答应，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唔，对了，你们今天送的几样物什都不错，再多备几件过来，我帮忙给李相公送过去，或许他高兴了，就允了你们呢？”
史若云等人见状，知道有戏了，高兴地说：“那有劳李公了！”
他们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谈完正事，又虚情假意寒暄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出门上了马车，李夏刚一坐定，便忍不住问道：“大姐，你真想在这地方搞个商人自治出来？这不是把我们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拱手送给李家吗？”
史若云白了他一眼，说道：“注意一点儿，你的逻辑已经和蒙古人差不多了！吃到嘴里的才是我们的，胶西城这块肉虽然看起来肥，但要是消化不了，那是会噎死的！胶西城不只是简单一个小县城，整个山东乃至北方不知道有多少富商权贵在这里有代理人。这人脉关系太复杂，以我们商社现在这点体量，根本处理不了，强行介入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现在先丢给他们自己处理，等我们把军事问题解决了，倒时候也就不是问题了。”
李夏耸耸肩：“好吧，你是老大，你说的对。”
这时候王泊棠插嘴道：“其实我跟大姐想的一样。不过，大姐啊，我说，你这么一搞，肯定会有不少人指责你卖国，哦不对，卖社的。这对你将来竞选首席很不利啊。”
史若云踢了他一脚，说：“得了吧，大不了我就多占几届商务部长的位子，某些人不用想了！”

第101章 全面动员 一
1258年，9月25日，胶州州衙。
“什么，整个胶州就只有一万七千多户？”
孔嘉谊拿着一份从州衙册簿中整理出的统计数据，吃惊地对旁边那个州衙留下来的小吏问道。
这次义勇队占领了胶西城，孔嘉谊也带着财政部不少干将加入了胶州工作组，不但清点各处缴获不亦乐乎，还效仿先贤，一进城就把州县两衙的历年资料保护了下来。
不过这些资料都是用的只有积年老吏才看得懂的落后而复杂的办法记录的，看得财政部的人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只好先抓了一批俘虏的小吏过来，让他们把整个胶州的人口、土地、财赋等东海人最感兴趣的数据整理出来。
虽说现在是乱世，但胶州也安定了数十年了，这些小吏还是第一次遇到“改朝换代”的情况，不敢怠慢，硬着头皮完成了工作组指派的任务。但他们好不容易统计出的数据，让孔嘉谊看了一眼就产生了质疑：这胶州的人口怎么会如此之少？
宋金时期，胶西、即墨、高密等县，大都是人口以万户计的上县望县，虽说金末散失了不少，但几十年休养生息，人口即使少也不该这么少。
一万七千户，以一户五口计，差不多只有八万多人。就东海人亲眼所见，光即墨县就不止这么多人，更别说更富庶的胶西、高密两县了。以他们之前的估计，整个胶州应当至少有三十万人才对。
“回老爷，”那个小吏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户数是三十年前点检的，那时世道正乱，乡民大都避难去了，自然就只点了这么多户。”
三十年前？那怪不得，正是李全和蒙古人在山东打仗的时候，人口少也是应当的。但是，孔嘉谊忍不住又问了：“那么这三十年来，你们就没再统计过人口？”
小吏硬着头皮答道：“确……确实没有。”
老爷们不下统计的命令，关他们什么事啊？
孔嘉谊叹了口气，接着问：“那么你们不知道具体人口，是怎么收税的呢？”
小吏对着北边比划着说：“我们都是划好地块，然后把田赋‘扑卖’出去，有乡绅或者军头扑买了某地，代行收税，只要把扑买时喊的份额上交给库里，多收的就归他们自己了。”
“原来如此，是包税制啊，也真够懒的。”孔嘉谊听明白了，有些无语。
这包税制是蒙古人常用的办法，把某个区域的税收交给包税人，由他们任意收税，只需上交固定额度的税收即可。这样的税制显然有很多问题，但操作简单，正适合没什么行政经验的蒙古人。不过你姜家明明是汉人也用这种粗笨的方法，真是数典忘祖啊。
今年的秋粮已经收完了，东海商社就是想改税制也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行。孔嘉谊放下报告，说：“行了，你先下去吧。”
小吏如释重负，飞快地退了出去，差点一头撞到往这边走的孙长天。
孙长天也是商社的股东，同属于财政部。他灵活地避开小吏，闪进了孔嘉谊的临时办公室，拍着一份文件说：“船差不多走光了，啧啧，这次收获真是不小啊，几艘星火级都快装不下了。老孔，你看我们是先存到胶州，还是直接运回东海？”
此时已经临近南下季，大沽河上挤了数百艘准备南下的商船。本来他们是要再等上一阵子，待北风稳定下来再南下的，但这次突然遭遇了胶州易主的变故，他们也不管风向尚有变化了，纷纷涌向河口，试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此时河口已经被第一舰队占领，他们也不含糊，只要交一成的货物或者等值的贵金属即可放行。
如果是平时，这个税率商人们多半会抗争一下，但现在胶州正闹“贼乱”，不给你全抢了就不错了，所以他们纷纷接受了这个条件，痛快地缴费通行，以免过几天贼人改了主意，或者官军打了回来，那更可怕。
当然，商人们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上交的大多是货币而非货物。一成的货物在胶州或许只值数百贯，但到了南方就至少得翻倍了，还不如直接交钱来得划算。而且胶州这么一乱，今年南下的货物量肯定大减，价格必然飞涨，所以怎么也得多装点货过去。东海人也乐见此事，因为他们收了一堆货物上来也没什么用，反而现在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军事压力，需要大规模扩军，正是需要大量货币的时候。
只是，胶州工作组人手不太够，是没法完全准确地确定一艘船的真实货值的，只能大概估算一下，然后跟船主报个税额。一般来说，这个估算还是比较克制的，船主为了少生事，也不会多讨价还价。商船或大或小，但一艘至少也能收个三四百贯，上千贯的大船也不少见，这几天下来，海军足足收了接近二十万贯的贵金属。韩松不得不感叹，他们第一舰队去年南下贸易，累死累活才赚了八万贯，现在只是坐地收钱就轻松拿到二十万，果然这世道还是要靠抢来钱才快啊！
不过，这些钱未必能用多久。为了迎接姜家接下来的反扑，虽说全体大会仍未做出如何处置胶州的最终决策，但是已经在扩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尽快扩军，同时将商社的产能全面转向为军事服务。
义勇队的员额一下子被扩充到两千人，海军也扩充到了一千人，如果不够，还可以追加。
当然，员额再多，没有合适的兵源也没用。
军委会心中，最合适的兵员自然是东海商社自己培养的劳工。他们服从性好、守秩序、对东海有归属感，而且经过商社的补课，大多有些基础的识字和算术知识，只要稍加训练，立刻就能成为一支精兵。不过可惜，现在劳工的总数也刚过五千，如果抽调太多，就会影响生产，到时候光有人，装备不够也没用啊。
所以权衡之下，劳工部做了一个大规模的人员调动计划，把两次战役俘虏的近千名降兵投入到重体力劳动岗位中，再将大量女劳工从农业、后勤等部门调动到工业部门，又到即墨附近招募临时雇工。如此一来，才解放出六百名男性劳工，编入了军队中（当然，劳工们是自愿的）。
其中，五百人进了义勇队，一百人进了海军。海军看上去吃了亏，不过从陆军中抽调了一个排的资深老兵，准备组建一个专门的海军陆战队，也算平衡了。

第102章 全面动员 二
1258年，9月25日。
这几天，安全部可谓累并快乐着。
有了便宜行事的授权之后，他们迅速把以前就做好的编制计划拿了出来，准备以目前的二百五十多人的义勇队为骨干，加上新征召的五百名劳工，再从城阳地区招募一些青壮，补足两千人的员额，编成三个营。
每个营编制尚未最终确定，但原则上会由若干个步兵连、炮兵排、骑兵排和保障排组成。
其中炮兵排和骑兵排仍然延续以前的编制，作为技术兵种对兵员素质要求较高，只堪堪扩充到原来的三倍。而步兵连则采用了新的三三编制，每连三排，每排三班，每班十人，总兵额相比最初两个连大大扩充了，原先的义勇队员全拿来充当基层军官，也只是勉强够用罢了。
保障排是应扩军后所需而设立的新兵种，主要负责整个营的后勤、运输、器械修补、物资管理、医疗等工作。
当然，兵员的扩充需要时间，目前只到位了原先的老兵和征召的劳工，装备也不够，只能先组成三个架子营。其中大部分人穿着以前的工作服，在老兵的指导下轮流练习队列、刺杀和火枪射击。
外来兵员的招募还需要时间，招募来了之后，也要先进行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再补充到各个营中，即使按最简流程，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行。
战时，士兵的饷金已经提到了每月三千钱，资深士兵和军官更高。这么高的价位，再加上免费新衣和吃饭管饱的待遇，其实在整个即墨乃至胶西县都有不少人心动愿意参军的，不过出于可靠度的考虑，安全部还是属意在已经经营了两年的城阳区招募新兵。
这两年来，文化部孜孜不倦地在城阳区推行基础教育，连带着民族主义思想也在这里扩散出去不少，当地居民对东海商社多少有些认同感，虽然比不上自家的劳工，但仍然是可靠的兵员。
但这么一来，每月光陆军的军饷就要支出一万五千贯左右，更别说还有其他武器装备吃饭穿衣后勤支援伤亡抚恤等等一大堆费用了。海军虽然人少，但平均薪酬要高的多，维护费用也只高不低。所以军费开支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胶州的这些缴获，也就能勉强坚持一阵子罢了。
……
此时，东海堡礼堂中。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的财务制度这么‘先进’，怎么连个军费开支都算不明白？”文化部的乔玉山拿着一份报告，上面全是各种“预估”和“不明”，发起了牢骚。
全体大会已经授权管委会“尽一切可能保证战争的胜利”而不需要事事都请示，但也没真的撒手不管，而是组织了几个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人士组成一个“监察委员会”，监督管委会的各项政策，如果有问题，就向全体大会报告。
乔玉山就是这个监委会的成员，今天在这里质询财政部仓促拿出的军费评估报告。
“这是没办法的，”东海储蓄所所长纪萍萍耐心地给他解释着，“后世能准确地计算出军费，是因为经济已经足够发达且成熟，军事投入在经济中的占比稳定，所以可以从容地货币化计算。而我们现在不是市场经济体制，很多东西都是没法定价的。就拿火枪来说，这东西如果拿去市场上卖，怎么也得二十贯一把吧？但我们自己制造，成本只不过是几斤铁加上工时费而已，军费该按哪个核算？像这样自产自用的装备，几乎占了军事开销的绝大部分，自然就不好统计军费了，只能估算现金的消耗速度。”
“但就算这样，每月光人力成本支出就要近三万贯，这样太夸张了吧？我们现在对外的商路也几乎断绝了，即使有胶州的缴获，也早晚会坐吃山空的，这该怎么解决？”此时，后勤部的潘轻语插嘴道，她也是监委会的成员。
纪萍萍看了看后面坐镇的张正义，后者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咳了一声，说：“我以下所说的，请特别注意保密，尤其是不能让劳工们知道。”
监委会几人见她严肃起来，也正襟危坐，请她继续。
“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经济的本质。经济的本质是什么，是赚钱花钱吗？不，货币只是个介质，真正重要的是物资、服务的生产和流动。我们发给士兵和劳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那几贯铜钱吗？不，是铜钱对应的社会资源的支配权。”
纪萍萍一上来就高屋建瓴，不过其实这些也算常识，委员们纷纷点头表示或假装表示听懂了。
于是她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暂时断绝了外界的货币来源，但是我们仍然有足够的生产能力和潜力，能够为劳工和士兵们提供所需的物资，例如食物、衣物、铁质和木制工具，呃，还有房子，等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把铜钱发给他们，他们又用铜钱购买了他们自己生产的物资，铜钱又回到了我们手中，这个模型是循环可持续的。实际上，我们并不是用铜钱来支撑这场战争，而是用生产力来支撑着它。”
听了这番话，大部分人都连着点头，但仍然有人有些疑问。
乔玉山又举手提问道：“那这个过程中，如果他们把钱存着没有花出来，或者干脆花在了外面，那我们怎么办呢？”
纪萍萍点了点头，说：“这个问题很好。确实有些钱会流出去，甚至我们自己也会花钱从外界采购物资，但是这个‘外界’规模不大，充其量也就是附近几个县。铜钱流出的同时也增加了他们的购买力，他们也会购买我们的商品，从长远来看应当是收支平衡的，即使暂时有小规模的逆差，现有的货币储备也足以应付。至于储蓄的问题嘛，就更好办了，我们的薪金都是通过储蓄所发放的，他们就算不花，钱也仍然留在我们的金库中。呃，只要一点小技巧，比如由储蓄所向商社发放贷款，这些钱就能用了。甚至我们还可以超发纸币，也不用太多，既能解决货币问题，也能繁荣经济……”
她正说到兴奋点上，张正义突然咳了一声，打断她道：“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暂时货币储备还算充裕，没必要立刻搞这些金融手段增加风险。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财政问题也只能这样了，不如明天去工业区看看吧，这才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本啊。”

第103章 战时经济 一
1258年，9月26日，金口工业区。
好吧，当初商务部幻想的高楼林立商旅纵横的发达港口城市金口市已经彻底泡汤了，现在这里到处是炽热的火炉和滚滚的浓烟，完全变成了重工业城市的形状。
东海商社进入战备状态后，不但义勇队大大扩充，工业部担负的任务也骤然加重。海陆军的扩军目标总计高达三千人，又不能每人发一把竹竿就赶上战场，这需要的武器盔甲的数量可不是一个小数，为了提升生产速度，工业部上下可谓拼了老命了。
季国风带着几个研究生从一间工坊出来，又匆匆赶往下一间工坊，正一边走路一边说着什么，突然被半路杀出来的高正等人拦住，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季大部长，你们可得抓紧啊，不然我们就只能五人用一条枪了，比当年的老毛子还惨啊！”
在九月份之前，商社没预料到安全危机，武备组一直以每月20把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生产着火枪，到现在总共也不到四百把，确实缺口巨大。
“干脆给你们做几把大斧算了，一个个看着就像程咬金一样，”季国风看了看这几个安全部的干将，叹了口气，“正好，我们刚上了新产线，过来看看吧。”
说话间，南边又过来了监委会几个人，季国风见来者不善，干脆也把他们一起带上，进了一间新建成的大工坊参观。
这处工坊一看就不一样，外面修了一座分水坝将河水单独引了一道出来，便于调节水流。水道之中，有两台前所未有的巨大水车，正随着水流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有节奏的敲击声。
工坊内部还比较空旷，两根天轴自外面的水车连接到室内，只各带动了两个工位，然而工位上的机械却不可小觑，是一种巨大的杠杆式水力锻锤！这四台粗大木梁和巨大铁头做成的机械两两对称布置着，现在正连续不断地点着头。
所谓杠杆式水力锻锤，就是用杠杆机构来放大锻压力的锻造机械。不过这杠杆并不是简单接驳在天轴上，而是由一套较复杂的曲轴连杆系统连接起来，在它们的驱动下，锻锤做的不是简单的上下运动，而是一套中速上升-快速下落-静止不动保持压力的动作循环，这样可以更好地发挥锻压力。
整个工坊都是机械组特别设计的，每轴两台锻锤并非同步工作，而是有九十度的相位差，这样可以将冲击错开来，使得整体运行更平稳。里面也不仅有这四台锤子，还有熔炉、铁砧、行车、机床等一系列辅助设备，为这个工坊的主要生产项目——也就是锻造钢板——而服务。与锻锤一样，这些辅助设备和人员也是分布两侧对称布置的，实际上形成了两条独立的生产线。
在锻锤的交替锻击声中，工坊内好几十个铁匠和学徒在满头大汗地忙碌着。正在里面巡视的秦晋见有来客，刚要迎上来，季国风连忙摆手让他继续，然后带着那群累赘走到了最北边的新搅炼炉旁边。
此时的搅炼炉正在炼制，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浪，两个工人转动着一个舵轮，舵轮带动炉顶的搅拌器转动，而旁边另一个技师则不时爬上梯子看看炉水的成色，用一个特制工具挑出炉渣，然后拿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
累赘们对此指指点点，啧啧称奇，季国风给他们介绍道：“我们制造枪管，首先就需要制造铁板，前者的产量就以后者为前提。而这个车间，就是新上的生产锻造铁板的专门车间了。以往生产铁板，我们是把铁锭加热之后再锻造出来，但这个车间里，我们直接把搅炼炉搬了进来，熟铁冶炼出来之后可以直接扔过去锻造，就省了不少工夫。”
“哦……了不起！”监委会几人似懂非懂，鼓起掌来。而熟悉火枪的安全部几人则听出了点疑惑，高正开口问道：“你不是说冷锻比热锻好吗，那这样一来，铁板的性能不会受影响吗？”
季国风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说：“客观来说，确实会有点差别。但这里出产的熟铁板是要用于生产枪管的，而卷枪管的时候又要重新烧红了锻造成一体，反正都要热锻，现在差点也就没区别了。”
说话间，这一炉铁水已经炼制完毕，两个工人用一台移动龙门架将炉子抬了下来，将面团状的熟铁团倾倒到一个铁质工作台上，随后又马上在技师的指导下，开始熔炼下一炉。
工作台旁边，一个穿着红袖工作服的三级技工夹起熟铁团，又拿起一枚大锤子不断敲打着，慢慢将它修成了一块近似长方体的形状。他拿着尺子仔细量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便把铁胚移到暂存区放置了起来。然后，他便走到旁边的休息处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一个巨杯子咕咚咕咚灌起茶水来。
不久后，左边的甲号产线一号锻锤上的铁板锻造完毕，便有两名学徒过来，用移动推车取走了一块前批次产出的方胚。
甲一锤附近的另一个三级工用一件环形夹具夹起这块方胚，等待着锻锤的运动，在它进入上升周期后，将方胚放入锤底的砧台之上。很快，横截面呈梯形的尖头锻锤便快速下落，砸在方胚正中，在上面狠狠砸出一个凹槽，同时也略微将方胚砸得扁长了一点。整个锻锤的粗大木质构件也在应力下吱嘎作响。
随着锻锤的上下起伏，三级工不断调整着方胚的位置，将他渐渐锻造成长条的波浪形状。参观团看着这磅礴大力啧啧称奇，不过这道工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他们看着锤头反复起落几次就有些烦了。
季国风又带他们转向旁边的二号锻锤，指着正在上下翻飞的锤头说道：“喏，二号锤与一号锤不一样，是平头的，用来把前面的波浪板锻成平板。之所以分了两步，是因为现在锤子的锻压力还不够，没法一步锻平，只能先用压强大的尖头锤锻开，再用平头锤锻平。”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这次他们倒没等很久，此时二号锤的锻造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快，一张长条形的铁板就从里面取了出来。
这还没结束，这张铁板又转移到后面一道工序上去。一名三级工带着两名学徒，把铁板放在一个特制的架台上，对铁板做最后的平整。他用一块小而厚的铁板覆在半成品上面，一边滑动着一边用小锤子敲着寻找手感，不时指着某处让学徒拎起大锤子用力砸，将过厚处锻薄。
最后，这块平整过的铁板又经过最后一道工序，也就是用强力的切割器修整四边，然后才得到方方正正的长条铁板，放置在后面的架子上冷却了起来。
由于这张新鲜完成的铁板炽热没法上手，季国风直接拿了一张之前做出来的已经冷却好的给他们看：“喏，这就是这个车间的最终产品了。这张是用来卷枪管的，所以是长条形，如果改变一下工艺，还可以生产面积更大的铁板以锻造板甲。不过现在产能有限，大部分都用来供应火枪生产了。”
监委会里的乔玉山似懂非懂地说道：“原来如此，确实也该如此，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啊。嗯，可惜，这铁板卷成管子得有不小的缝隙吧，就连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个薄弱点来。嗯，季部，你们不能想法搞成无缝钢管吗？”
季国风瞥了他一眼：“别做梦了，无缝钢管两个技术路线，一个是冲压，一个是辊压，这都不是我们现在能搞出来的……战后或许可以试着研究一下，但现在还是先想着挺过这一关吧！”
乔玉山尬笑道：“是，是，您说了算。”
季国风把铁板放回去，又说道：“即使是这种有缝枪管，只要处理得好，强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算了，空口无凭，我们再去下一个车间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又转去了不远处的卷管车间。
卷管工作是个精细活，需要铁匠的手艺，没法用笨重的机械辅助，所以这个车间没有庞大的水力机械，只有排成两列一共十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名三级工带着几个学徒在忙碌着，还有两名四级工在不断巡视着监督并指导技术诀窍。
不过笨重的大机器没有，倒有不少轻巧的小机器，比如一种人力驱动的小锻锤。这种小锻锤由一具结构类似于代耕具的转盘推动，锤体运动机理与隔壁的水力锻锤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了许多，用于为铁匠提供辅助锤击力。
隔壁生产的钢板输送到这里，再分发给不同的工位，没有细分的流水线，由一个工位完成全部的卷制锻管作业。
铁匠拿到铁板，会先把它加热一会儿，然后放在一个铁砧上——这个铁砧是特制的，表面有一道弧形的凹槽——然后再拿一根实心铁棍放在板上，借锻锤之力把铁板逐渐敲到凹槽里变成弧形。然后他会渐次改变铁板的位置，直到巧妙地把铁板敲成了“C”形，才拿起自己的小锤子，用手一点点把它敲成贴合铁棍的形状，得到了内层管胚。
然后，他会再领一张更细长的铁板，斜着包住内层管胚螺旋式一圈圈敲着卷上去，得到外层管胚。
此时内外层管胚已经组合到了一起，但是显而易见结合并不紧密，之后铁匠会把它放进炉子里猛火灼烧，直至加热到红热状态，然后才继续锻造。
下一步，铁匠用铁棍插着管胚，放在砧台上由人力机械锻锤开始大力锻造。在锻造的过程中，管胚逐渐被两个平面压成了八角形，也使得内部的缝隙致密地贴合融合在了一起。这个过程中，管胚会不断回炉，同时隔一段时间就要把铁棍抽出换一根新的，以免接触时间长了之后受热变形。
等这个三级工铁匠好不容易敲完了一根枪管，还得请四级工过来把关，说不定后者还会操锤上手亲自进行最后的细锻。
最后的枪管半成品经品控工程师用专门工具测量过，便埋到沙子里冷却了起来。

第104章 战时经济 二
这整个卷制枪管的过程费时费力，差不多得两天才能完成一根。不过因为由于每个工位进度不同，季国风带着参观组前后挪移，很快就概览了加工的全过程。
季国风带他们走到最后，拿出一根已经冷却好的枪管，递给他们传着看，得意地说：“这个车间生产出枪管之后，再拿到隔壁车间进行精加工，把管外修型，把管内精镗一遍，最后再送去装配车间装上枪机和枪托，就能得到上等好枪了！不过我敢说，就算是这里产的粗胚，也能直接装上弹药打出去，甚至可以说，比明末那些粗制滥造的破鸟枪还要强一些！”
围观群众确实被这工业生产的伟力震撼住了，就连乔玉山禁不住称赞道：“行啊，季部长，你们什么时候搞出这么大规模的工厂？真够牛的啊。”
季国风看了他一眼，回答说：“当初金口堡刚开始炼铁，我们就有这想法了，不过后来没有那么大的需求，所以一直没上。其实现在车间里不少设备本都是有别的用途的，但现在军备任务急，就拿来造枪管了。”
高正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根粗胚枪管，插嘴问道：“以现在这速度，你们一天能生产多少枪？有五十支吗？”
季国风无奈地耸耸肩，一边带着他们往旁边的精加工车间走，一边说：“五十支是做梦呢，以现在这速度，一天也就五六支罢了。不过现在还是磨合期，等熟练之后，大概能提升到每天八支的水平。想要更快，就只有增加生产线了。不过新线也需要人手和时间，我们好一番调动资源，大约十天之后可以启用第二卷管车间，但第三就实在调不动了。所以一个月内，我们差不多只能生产三百支火枪，别嫌慢，这已经是神速了，连板甲和火炮的产能都因此压缩了。所以别指望短期内能给你的两千人全装备上火枪，你们还是早些思考冷兵器的战术吧！”
一个工匠独力生产火枪，生产一支差不多得用上一个月。东海人引入了新炼铁法、新工具、新工艺，使得这个效率至少翻了一倍；而引入分工合作的集体生产模式后，效率至少又翻了一倍。而且，大生产模式不但提升了效率，还使得一些手艺不到家的工人也能参与到生产中去，从而使得工厂可以通过堆人数来提升产量，达到了月产叁佰支的“神速”。但也到此为止了。
精加工车间规模很大，由三部水车提供动力。其中前两部带动六台木结构的钻床，用来给枪管钻孔，速度很慢，隔一段时间就要抽出来加油降温。而第三部则带动三台铁框架的精细镗床，把枪膛再精加工一遍。这里进行操作的全是三级工，二级工只能打下手，同样也有几个四级工坐镇。
到了这里，季国风又指着那些机床，说：“看，这些新机床都是今年攒下来的。虽然简陋了些，但主体框架全用了铁，内部还采用了最新的青铜齿轮，所以才能承担这样的机加工任务。目前精加工车间尚有余力，所以粗胚车间可以扩能，但也只能支撑两条生产线，如果上了第三条，这里也要跟着增加水车和机床了。但是机床的制造哪有那么快呢？机械组老孙他们已经加了好几天班，累得不行，强行干活反而会影响精度，所以我让他们先放慢速度轮流休息一下，劳逸结合才有更好的效率。即使以最乐观的估计，也要一个月后才能进一步扩充产能，不过到时候临近枯水期，又是一个麻烦。”
高正有些失望，看着忙碌的车间，说：“好吧，我也知道不能强求了。唉，这样下来，做好的编制就得调整了，真头痛啊。”
季国风又把他们带到旁边的装配车间。这个车间不仅进行最后的装配，诸如枪托、枪机、准星等部件也在里面生产。之所以如此集中，是因为现在的标准化程度还很低，零配件有不小的误差，装备的时候必须时时修整，所以干脆把生产方都聚拢在一起。
车间里面分隔成了几个小区域，每个区域生产某个部件，然后送到装配区域，装配师傅把工件修一下，再安装到一起。这里的工人数量要比之前两个车间多不少，其中还有不少膀大腰圆的女劳工，丝毫不忌讳，神情自如地跟男性劳工一起工作着。
这时，安全部里有一人想起曾经看过的谢光明写的对火枪的修改意见，问道：“对了，这些枪还是跟虾蛄枪一样吗？”
季国风走到货架旁边，拿出一把成品的火枪，递给他们看，说：“没错，现在为了最大化生产速度，制造的都是普通的虾蛄枪。谢光明的那些建议我们也看了，确实不错，但是现在数量更重要，所以我们仍然保留了虾蛄的设计，一点都没修改。毕竟工匠们已经熟悉了各个部件的制造，任何一点修改都会影响生产速度。不过……关于弹药过重的问题，后勤部倒是把60发的大弹药包换成了两个30发的小弹药包，战时只带一个就够了，等用的差不多再装第二个，减轻了一公斤多的战斗负重。”
“也行吧，总比没枪用强。”高正把那把火枪拿在手里试了试，又问：“你刚才说板甲和火炮的产能压缩了，是怎么回事？”
“钢板的配额挪了一些给枪管了……这倒是其次，瓶颈不在钢板上，关键是阔马区第一工坊的不少资深铁匠都调到了这边，板甲都是那边产的，产能自然就下降了。不过我们再招募些铁匠，补充些学徒，增加两台水车，应该就能把产量提上来。”季国风解释道，“至于火炮嘛，产能确实压缩了，不过产量却提升了，嘛，算了，去铸炮车间看看吧。”
说着，他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又马不停蹄赶往了金口堡另一侧的铸炮工坊。
工坊内，工人们正把一大锅铁水往砂模里注入，季国风没有立刻进去打扰他们，而是带着参观团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姚崇义出来透气，发现了他们，便趁闲聊了起来。
他指着车间内对众人说道：“炮兵的扩张不如步兵那么大，所以我们调了一部分人手去帮着造枪，每月的铸造门数从十门降低到了八门。但是，之前为了保证轻便，我们尽可能降低了壁厚，结果就是十门之中多数通不过强装药测试，一个月只有三四门成功验收。现在，为了提高产量，我们把壁厚加了上去，一门狮吼炮的重量从265kg提高到了320kg，目前已经出了一门，效果还不错。月产八门，应该至少有七门可用。”
见高正的脸色有些难看，季国风赶紧补充了一句：“别紧张，新炮都是给海军用的，把原先的轻炮替换下来，反正船上稍微重一点问题也不大。”
这么一说，安全部几人就高兴了起来，纷纷表示：“没错，就该这样！”
“对了，正好今天你们过来，有个新东西，你们给参考一下。”正说着，姚崇义突然想起了什么，去附近库房拿出一个木头炮筒，递给高正他们，说：“这是我们计划制造的75mm榴弹炮，这是炮模，你们看看。”
“榴弹炮？”高正有些疑惑地接过这门木头小炮，它大约只有70cm长，管壁也不厚，看着倒像个花瓶，“你们做出榴弹了？怎么这么小？”
姚崇义摇头道：“榴弹自然是没有的，不过季部和武备组他们之前做了一份远景规划，各类型各口径的火炮都设想了一番。现在不是战时吗？我们自然就要试着做些更好的火炮出来，结果翻了一遍，大炮不好搞，倒是发现这门小炮不错，就试着做了个模型出来。你们要是觉得可以，我这边就先翻模造几门出来给你们试试。”
季国风接过那个模型，指点着对高正他们说道：“前膛炮时代的所谓榴弹炮，跟后世的榴弹炮是没法比的。彼时的榴弹，就是一个空心铁球填充着火药，这样的空心球无法承受太高的膛压，所以装药量相比实心弹要低不少。既然装药少，那么管壁就不需要太厚，炮管也不需要太长，用加农炮发射其实是浪费的。后来发展出了专门的薄壁榴弹炮，倍径通常只有六到八，射程不远，但打榴弹正合适，而且有个很大的优点是重量比同口径的加农炮要低很多，可以快速机动，或者把口径做得很大。现在我们就是取的前一种好处。”
姚崇义点点头，对着炮口又比划了一下，说道：“这门小榴弹炮，口径与狮吼炮是一样的，但是重量只有五分之一，制造起来快，操作也更容易。虽说我们没有榴弹，但是近战打实弹和霰弹仍然挺吓人的，而且用的弹跟狮吼炮通用，省得难为后勤了。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短时间内无法给你的两千人全员装备火枪，需要装备冷兵器，那不如多做几门这种小炮，加强火力。而且你们可能需要守城，那样狮吼炮就不太够用了，有小炮用总比没有强。”
他俩滔滔不绝说了好一顿，监委会等人听得昏昏欲睡，而安全部的人则越听越兴奋，拿着这门小炮围在一起指指点点。末了，高正急切地问：“这种小炮做出多少了？”
姚崇义摸头道：“呃，还一门都没有呢，只是个构想……”
高正一拍巴掌：“行，现在一切以战事为优先，老季，咱俩这就去走一遍流程，然后你们赶紧先做一批出来！”
“好吧……”

第105章 战时经济 三
1258年，9月27日，阔马区。
临近海边的船坞中，霜降号正趴窝在里面，造船厂的工人们忙碌着，为它刷上新的船底漆。
前几天夺取胶州的行动中，霜降号一时不慎在大沽河中搁浅了，后来简单修复了一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回阔马造船厂。还好，有一艘正在建造的星火级也到了铺设船底板的阶段，正好有现成的备品可以拿来给霜降号用。所以短短的时间内霜降号就修复完成，等船底漆干燥就可以立刻投入战斗了。
随着商社全面转入战备状态，阔马区这个开发比较早的地区也更加忙碌了起来（本来也很忙碌）。一车车一船船的木料、布匹和钢铁被运输到这里，加工成军队急需的车辆、船只、衣物和盔甲等等。
李如南今天为了行动方便，连心爱的进口宋式衣裙都没穿，换上了后世样式的干练工作服，带着劳工部的工作组，风风火火地在阔马区各个工坊之间巡视着，不断地做出各种指示：
“现在扩大牲畜的养殖量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还会多消耗粮食，嗯，不如多养点鸡鸭吧。哦对了，加大鱼类的捕捞力度，至少增加两倍，唔，先不管了，暂时解禁敲罟法吧。那海洋部不是在训练新水手吗？就让他们拾回老本行，帮忙出海捞鱼去！”
“农忙季结束了，农业组的人力应该空闲出不少吧？还有那些没事干的初级劳工，通通划进工厂！嗯，就学义勇队的训练法，先把他们组成一个单独的车间，让资深劳工教他们干活，等熟练了，再补充进正式车间。”
“还有那些结了婚家里有房子就宅在家里的女劳工，通通动员起来，至少帮忙作些女红活也好。给她们计件工资！不用商量，就把活计摊派给她们，她们还能有钱不赚不成？呃，等等，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们在胶州不是收了不少丝绸吗？发给她们折算工资好了。”
“这不是还有不少小朋友吗？他们放了学也没事干……别紧张，我又不是要用童工！把他们组织起来，在居住区和工业区附近巡逻一下，再捡捡垃圾什么的。贴标语之类的活也能让他们帮忙，不又能解放出不少人力？嗯……这事大概得跟文化部商量一下，张国庆，你去跟张老师打个招呼！”
“建设部的人？不，建设部的劳工不能抽调，相反，让他们多准备点建材，多造点房子，要不然放出去的水没地方收啊！”
劳工们在他们的调动之下，平均工作时间骤然延长，工作强度也有所加大，当然，薪水也多赚了许多。在此基础之上，东海商社这个怪物发挥出了巨大的生产力，以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速度吐出各种工业制成品……
……
原先的阔马区一号工坊旁边又新建起了一间大砖房，用作专用的炼钢车间，而原先的旧建筑则成了专门的锻造车间。
出于分散风险的考虑，阔马区的炼钢车间并没有搬到金口区去，但随着金口工业区炼铁业的大发展，炼钢车间的活计也轻松了许多。他们只需要把金口过来的质量已经很好的各类生熟铁测试一下，然后按需要混合，扔进石墨坩埚里，再适当加一些辅料，直接焖烧一遍，就能得到很好的钢材了。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已经能初步控制碳含量，想要高碳钢就有高碳钢，想要中碳钢就有中碳钢，想要低碳钢……你们还是直接用熟铁吧。
隔壁的锻造车间，则成了专门打造盔甲和冷兵器的地方。
得益于靠近崂山，水流落差较高，这里的水车已经更换成了最新式的上射式水车，也就是在上游修建一个较高的蓄水池，使水从高处流下，由上而下冲击水车桨叶，可以更充分地利用水流的能量。在同样的流量下，上射水车的功率达到了传统下射水车的两倍，差不多有五千瓦，而且由于蓄水池的存在，输出稳定性也很好。只是受限于地形和成本，目前只有阔马区的几个工坊采用了这样的技术。
前不久，这里被抽调了不少熟练工匠去金口区造火枪，又补了一些学徒工进来，冷清了不少。
锻造车间负责人、工业部的马玉石背着手踱着步，视察板甲的生产过程。
现在板甲的打造也流水线化了，大致可以分为三道工序。
第一道由学徒工和一级工操作，是把锻好的钢板借助模具敲成穹壳状。这道工序其实相当需要经验的，因为新手掌握不好力度，很容易把材料敲得越来越硬乃至开裂。但由于东海钢铁性能较好，能够承受得起笨拙的锻击，所以他们只管敲就行了。
第二道则由经验更丰富的二三级工操作，他们接过歪歪扭扭的半成品板甲，检查上面的缺陷，入炉回火重塑晶相，冷却后再敲成更标准的形状。
第三道则由资深工匠把关，把板甲精修成最后的成品。
这三道工序渐次进行，源源不断地将板材加工成板甲。但也可以看得出，这套生产流程严重依赖于人力，因此在不少工匠被抽调走的现在，产能就骤然缩减了。
原来锻造车间排满班的话，平均每日可以生产十套包括头盔、胸甲、肩甲的三件套，不过之前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一般不会生产那么多。可是现在人手不够，即使火力全开，也勉强只能出五套。这个产量比火枪倒也差不了多少，但安全部的规划中除了火枪兵还有更多需要配甲的长矛兵，按这个速度肯定是不够用了。
马玉石转了一圈，看着工匠们汗流浃背不断灌着水的样子，知道不能强求，叹气道：“没办法，只能偷工减料了。”
说完，他走到厂房里一个单独的角落旁，与一个技工小组聊了几句后，拿起一块他们的试制品胸甲看了起来。
现在的玄武甲总重2.5kg，马玉石决定将它进一步简化，将材料从钢板换成更薄的熟铁板，重量减到2kg，费工时的棱线设计也简化掉。如此一来，不但节省了用料，还因为原材料变薄变软了而更容易加工，可以大大节省工时。
当然，强度肯定也会因此而锐减，但反正挡挡流矢就够了。现在义勇队不怵同规模的对手，真到了大规模近身肉搏需要盔甲硬抗的时候，那肯定是敌军远比自己人多，就算甲再厚也没用了。
他现在拿着的这块甲，就是践行这个思路做出来的。这个小组连产线都没上，小半天就叮叮当当敲出来一块，如果全车间都这么搞的话，怕不是一天能做出二十块了。
但他把它左右掰着，看着它不断变形的样子，还是放心不下：“虽说防御力不用太好，但总得过得去啊，这真的行吗？”
小组里带头的那个三级工黄元苦着脸说道：“东家，俺们可是照你的要求打的，再怎么说也就只能这样了，可不是俺们不尽心哇。”
马玉石摆摆手：“我知道，你们辛苦了。不过，总得有个底才行……那就试试吧！”
锻造车间生产盔甲兵器，门外就有测试的靶场。马玉石带着小组走出门去，把这块胸甲简单固定在一个胸靶上，然后亲自抄起一把炽焰矛，对着它狠狠地戳了过去。
“duang——zhaaaaa！”
可能是当年军训时练出的技术还没生疏，也可能是甲片强度是真的不行，总之他这一矛下去，直接在上面戳了一个洞出来。
一个学徒跑去把甲解下，马玉石将矛抽回来，看着矛头上串着的像烤肉一样的甲片，脸色乌黑：“啧，还真不顶用。”
黄元叹道：“用这种软铁，也就只能这样哇。”
马玉石戳着那块破甲，恨恨地说道：“可不这么搞产量又跟不上啊，真是难搞。”
黄元眨巴了一下眼，若有所思地说道：“东家，其实也不是没办法。甲还是可以这样用熟铁敲，但后面可以再撒碳粉锻一遍，还可以再蘸一下，虽说赶不上玄武，但肯定比现在强。不过这都是老法子，不知道东家们能不能看得上……”
黄元是铁匠出身，其实对旧式的渗碳炼钢法更熟悉些，来了商社之后见他们能生产出如此优质的东海钢，自惭形陋，对手里的旧技术不敢再自夸。现在提出这个解决方案还不太自信，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马玉石听了倒是眼前一亮：“对啊，还可以热处理嘛，是个办法！嗯，表面渗碳，但也得耗用不少人力吧……也不一定，我去找季国风问问，看他能不能搞个批量处理出来。黄师傅，你可立功了啊，你先回去带徒弟们继续做，这个办法你也自己试一下，过阵子我再来找你！”
于是他便这样一阵风般地离去了。
后来他找到季国风商议，季国风对此很感兴趣，组织多人攻关后，做出了一套高温回火-渗碳-淬火渗氮的工艺。也就是先将冲压出的熟铁板甲加热到九百度，在外表面撒上研细的木炭和石墨混合粉末，保温一段时间，待表面渗入碳原子后，浸入尿液淬火。用尿液淬火的原因是，尿中含有尿素，淬火时会有少量氮原子进入钢材表面，能够增加硬度。虽说相比后世成熟的渗氮工艺效果很差，但毕竟也是有一点啊。
说起来，这尿又是集硝又是渗氮的，真是东海商社的一宝啊。
这样热处理之后的板甲，安全部测试下来，防护效果居然比之前的勇士甲都不差了。毕竟后者没经过表面处理，如果也这么来一遍的话，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但是现在他们需要是产量，没时间等工匠慢慢一锤子一锤子对付钢板了，所以立刻给阔马区第一工坊下了大批量的订单。
后来第一工坊又补充了一批人手，流程跑顺之后每天能生产二三十套简化版板甲套装。这样的速度，加上以前的库存，勉强可以在一个月内满足新兵员的盔甲需求，但是敌人真的会给你这么多的时间吗？

第106章 全取胶东！
1258年，9月29日，东海堡礼堂。
“全取胶东？”
临时召开的全体大会上，股东们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对下阶段局势的意见，可当他们听到新鲜上任的“总参谋长”夏有书提出的“全取胶东”谋划的时候，一个个都吃惊地大张着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海商社前不久控制的地盘连半个县都不到，现在占领胶州之后就有些吃力了，还一下子就想吞掉四州之地的整个胶东地区，是不是胃口太大了点？
夏有书穿越前业余爱好是研究排队枪毙时期的战争，穿越后自然进了安全部，不过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直到前不久的战争中，他在后方统筹谋划，把军事调动和后勤补给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才在扩军之后被火线提拔为安全部的总参谋长。
上任之后，他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提出了一个占领整个胶东地区的疯狂军事计划。
此前，股东们为如何处理当前的事态争论不休。有的支持占住胶州之后，谋求李璮的“招安”；有的支持就此打出反旗，一路打到和林去；有的支持收缩防线，退守东海和青岛地区，凭借天险，足以阻挡十万大军；有的认为应当投靠南宋，去向老赵家求援；甚至有人支持干脆撤出大陆，找个海岛从头干起……
总体来说，真正激进的意见很少，大部分人都是稳妥保守的，即使喊打也是以打促和。毕竟，大多数股东并没有真正的信心去与强大的姜思明乃至他背后的蒙古帝国对抗。
夏有书却是唯一一个喊着要打出去，而且还提出了明确的战略方案的人。不过，他的这个方案显然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他拿着一根教鞭，在黑板上敲了敲，说道：“现在的路看起来多，可实际没几条能选的。确实，我们的敌人可能非常强大，但毕竟眼下还没打过来不是？难不成我们能为了这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威胁，现在就卷铺盖逃海岛上去？”
众人纷纷摇起了头，同属安全部的司徐立刻捧哏道：“就算要逃，也得打上一场再逃啊！”
夏有书点头道：“所以我们实际上只剩‘打’一条路了，接下来的，无非是围绕这一点尽可能做好罢了。当然，以我们这点家底，想打出去多远也不太可能，‘打’更多的是为了打出一个良好的战略形势，才能更好地巩固我们的基本盘。”
他把后面的山东政区图拉了过来，在上面比划着：“我知道有不少人反对进一步扩大事态，觉得有现在这点就足够了。但敌人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们。如果我们停滞于现在占领的胶州地界，那么我们将面临莒州、潍州、莱州、登州、宁海州五州的包夹，在西、北、东北三个方向都有受到攻击的可能。如此长的防线，而且几乎无险可守，显然是不可能长期维持的。”
他又在原先的东海地界上划了一道，说：“当然，如果我们退回东海地区，防御压力会大大减轻，但是失去了市场和原材料来源，显然也是支撑不久的。你们真的愿意转进海岛从头开始吗？”
“但是，”夏有书在胶州湾和莱州湾之间指了一下，开始用诱惑的语调说道：“如果我们向前看，主动出击，把整个胶东地区都占领下来，那么，需要防御的边界反而大大减少了！山东半岛最窄处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段，比胶州的边界线短多了，只要守住这里，便没人能攻进来！陆上不行，海上更不行，胶州湾以北的海域，根本没有能和我们相抗衡的海军！”
随着他的语调不断升高，一部分股东看着地图，开始呼吸加促，露出了热切的眼神。
夏有书轻轻一笑，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只看行政地图，在莱州湾和胶州湾之间这一段，即使是山东半岛最窄处，也仍然有一百公里长，但是，但是！”
他把政区图撤下，又换了一张山东地形图，用红笔在上面沿着一条河描了一下，又圈出东北方一片山区，接着说：“看看这张地形图，形势则完全不一样了！胶东地区东北方多山，其中在莱州以南、胶水县以北，有一道南北长达三四十公里的大泽山脉，是大军行进的禁区！
而且！胶州湾北方的大沽河下游，也就是自入海口直到移风店镇这一段，长达三十多公里，在当下水流充沛、河面宽阔，即使在隆冬时节，也难以完全结冰，可谓天险！
所以，我们只要守住胶州，再用海军看住大泽山北那一段狭窄的莱州走廊，甚至直接攻占莱州，那么剩下的真正需要防御的，也就只有大泽山南麓至大沽河北岸这一段，不过短短二十多公里长罢了，其间还有森林河流阻碍，可谓轻松至极！”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台下的股东们纷纷相互交谈起来。
看得出来，大部分人都有些心动，兴奋地谈论着这个计划的前景和可行性。毕竟，随着实力的增强，野心也在部分股东们的心中滋长起来，谁不想干出一番事业呢？
见气氛不错，夏有书又趁热打铁道：“同志们，我们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可避免地在这个世界上露出自己的锋芒，想继续韬光养晦是不可能了。我们不能被顾虑束缚住自己的手脚，必须主动出击，利用现有的技术优势扩张规模，才能稳住脚跟啊！我们只要守住这条防线，就能轻松掌控大部分胶东地区，能够亲自掌握煤铁产地，控制数十万的人口。这将大大推动我们的发展，让我们真正成为历史舞台上举足轻重的角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下子场面更热闹起来，不少股东都有些兴奋。
这时乔玉山却不合时宜地发问了：“等等，夏参谋长，我相信你们能够战胜数以倍之的敌人，甚至十倍也不在话下。但是，我们的敌人可不止十倍吧？万一闹出了太大的动静，惹的蒙古人举国来讨，即使你们只要防守二十公里的防线，真的能挡得住人家灭国级别的攻击？”
夏有书瞥了他一眼，说道：“乔同志，首先我提醒你一下，要作战的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这是生死存亡之时，可不只是军队的责任，每个东海人都有抗争的义务，你也不例外。然后，关于敌人规模的问题，我可以请文化部的同志代为解答。”
说完，他又看向了旁边的王同彩。

第107章 筑基计划
1258年，9月29日，东海堡礼堂。
见夏有书示意，王同彩耸耸肩，走上台来，咳了一下，说道：“嗯，确实，对于蒙古人，我们怎么慎重对待都不过分。但有时也不能过分妖魔化他们，否则人家还没来自己就吓崩了。
实际上现在这个时机确实有些微妙。
目前，蒙古军的主力都在攻打南宋，把北地精兵抽调一空，分了几路大军气势汹汹南下而去，怎么可能因为我们这点小小的‘匪乱’就派宝贵的兵力来伐呢？
而且蒙古人也是讲规矩的，我们胶州这片是李璮和姜思明的地盘，打狗也要看……呸！总之，换位思考一下，假如现在你是蒙哥汗，你带着大军正在四川攻城略地，这时候各地情报里突然多了个小纸片说遥远的胶东有帮乱匪在闹事，难道你这就要带着大军一股脑涌过去讨伐？
所以说，即使蒙古人知道了我们这边有乱子，局限于信息渠道也不会放在眼里，只会让李璮和姜思明自己解决。
姜思明肯定是跟我们不死不休了，但李璮却未必。他本来就不愿意为蒙古人火中取栗，现在就正好可以用我们为借口出工不出力了。只要我们的行动不闹到他的核心区域去，他是不会真正出手对付我们的，最多派一些不可靠的仆从军过来。当然，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幻想他会手下留情，必须主动与他取得联系进行沟通示好才行，必要时也可以向他展示一下力量。
所以我们面对的敌军主力仍然是姜思明自家的军队，也就几千人不到一万而已。不少，但也不是不可战胜，不是吗？”
说完，王同彩就走了下去。
乔玉山脸一红，抱了抱拳，不说话了。台下不少股东知道了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心态也膨胀了起来，开始发出鼓噪声。
张正义见又捧哏道：“夏参谋长，那讲讲你们具体是准备如何实现这个目标的吧。”
夏有书露出自信的微笑，不紧不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指着地图说：“我们的计划是，由海军和陆军兵分两路。海军派遣一支舰队，沿半岛海岸北上，攻占姜家控制的乳山、牟平。那里由他们经营了数十年，虽然人口不多，但总是个背后的隐患，必须提前拔除掉。当然，我们还没有能力对当地进行直接统治，只能清除姜家势力后，委任傀儡进行控制，也不需要上贡多少税赋，只要能保持稳定不给我们添乱就行了。
后面的登莱二州是李璮掌握的地盘，为了避免一次拉太多仇恨，我们暂时不招惹他们。但如果他们主动发起攻击，那么我们也应当狠狠教训他们一番，以宣示我们的武力，但是也只打，不占领，以免真惹恼了李璮。绕过登莱二州后，到达胶水河口，深入胶水与淄阳河的交汇处，在此修建一个小型要塞，一来看住前往莱州走廊的通路，二来控制胶水航路。
胶水河位于大沽河西侧，发源于胶南地区，流经高密县，此后一直向北流入胶州湾，将山东半岛分成两部分，我们所说的胶东地区，就是指的胶水以东。在海军占领胶水河口的同时，陆军攻占上游的高密县城，这样我们就能在冰期到来之前控制住胶水，使得敌军无法大举渡河侵入胶东。即使胶水封冻，敌军绕过高密城和海军要塞东侵，这两个钉子也会影响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锋芒在背。
在这段宝贵的时间内，陆军趁机攻占大泽山南麓的胶水县城。
胶水县就是后世的平度，这个县城背靠大泽山，周围有数条密密麻麻的小河，有的向南流入大沽河，有的向西北流入胶水，地理位置非常险要，可谓通向胶东腹地的门户。不过，由于这个位置太过重要，胶水县城在金末乱世的反复争夺中毁于战火，到现在都还没重建起来。我们没法利用原有的城墙，但可以在原县城附近择地修建一处要塞，控制住这片区域。
胶水县还有一处重要的地方，就是大泽山东南方，有一处蒙古人侵占的牧场，一个小部落在此放牧生活。我们攻占这里，不但能提前拔除这个隐患，还能得到大量的马匹，有力地补充我们的骑兵和运输部队。
胶水县东南方向，有一条小河向南汇入大沽河，交汇点就是前面所说的移风店镇，我们再在此修建一处要塞，一能加强大沽河的防御，二能控制住大沽河与大泽山之间的空白地带。等胶水要塞和移风要塞修建完毕，再在两个要塞中间择地修建一两处堡垒或者哨站，就能完全控制住这条防线。即使胶水封冻，敌军大举入侵，也无法逾越这条火器和棱堡配合构成的封锁线。
目前姜思明剩余的主力军不会超过五千人，即使算上临时征召的新兵和其它势力的援军，也很难超过一万。这些兵也不是铁打的，寒冬让他们能踏冰渡河的同时，也大大削弱了他们的补给力度。我们只要撑过一两个月，等到河水解冻，就能完全稳住这条防线，甚至还能打一个防守反击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此后，整个胶东地区，至少是原属于姜家的胶州、宁海州，差不多可以传檄而定了。在下次冰封季之前，我们有一整年的时间稳固统治和加强军事力量，到时候，挨打的就不一定是我们了……”
听完这番鼓动性十足的演说，台下的股东们忍不住鼓起掌来。
张正义见时机差不多了，走上台去，清了清嗓子，说：“夏参谋长的计划之前已经给管委会看过，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认可。现在，我们把这个计划命名为‘筑基行动’。整个行动有三个要点，一是海军攻占宁海州、占领胶水河口，二是陆军攻占高密、胶水县一带，在大泽山和大沽河之间建立防线……嗯，就叫山河防线好了。第三点刚才老夏提的不多，毕竟不是他本职，不过仍然很重要，就是利用外交和政治攻势，与李璮取得联系，尽可能阻止或延缓对我们的军事攻势，减轻我们的军事压力。哦，对了，还有第四条……别笑！就是我们自己得练好内功，把自己的工农业生产搞好，别敌人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崩了。好了，现在这个‘筑基行动’开始投票，赞成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出了“我同意”，然后哗啦啦举起一片胳膊。
张正义简单清点一下，便满意地宣布：“好的，投票通过。筑基行动，从现在起开始运作起来！”

第108章 义勇旅
1258年，10月2日，城阳工业区。
当东海商社与胶州姜万户开战的消息传到城阳区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也不免人心惶惶。他们大多听村里的老人们讲述过三十多年前山东地界的乱象，之前还是当个热闹听，但现在这种事有可能重复发生到自己身上，自然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文化部迅速介入，在城阳区广泛展开了民族主义宣传，把姜家描述成了蒙古人侵略的急先锋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并且反复强调东海人的华夏正统身份（虽说他们的一头髡发很没说服力），成功把他们的恐惧转化成了对侵略者的仇恨。
再加上，东海人对城阳区施了不少小恩小惠，比如说给五十岁以上的老人送些面粉咸鱼啦，给小学生发些糖果布料带回去啦，虽说预算都是从今秋城阳区的税收中走的，但还是起到了不少的效果。同时，城阳工业区还提高了薪水，大肆招募工人，为秋收季结束后空闲下来的劳动力提供了赚钱的渠道，最终成功让城阳区的舆情稳定了下来。（或许最后一条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守望塔南侧的一个小村子中。
“啪”
一声枪声响起，三十米外的草靶应声破了一个大洞，围观的村民们忍不住喝起彩来。
新晋的第一营第一连第一排排长刘祚虎放下手中的牛丸枪，得意地说：“看到了吧？这便是火枪的威力，手感真他娘的爽！当初俺们就是拿着这样的兵器，远远就打死了冲阵的上百精骑，又拿着它冲到了敌军百步之外，轮番开火，敌兵那是一片片的被打死啊……最后俺们义勇队不过二百人，硬是打败了胶州的上千兵，自家就没折损几个……”
刘祚虎手舞足蹈，夸张地吹嘘着他们的光辉战绩，听得围观群众眼睛直放光。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发问了：“刘兄弟，看你这么壮实，你们吃的应当不错吧？”
“那可不，”刘祚虎说到这里，自豪起来，“每顿粟米饭管够，想吃多少自己添，还给一个白面大蒸饼，菜都是油水足的，每日必有鱼虾，隔三岔五还有肉……”
听着他的描述，村民们不禁流出了口水，很快，就有一个黑瘦的小伙子站出来，说：“刘大哥，我跟你去当兵！”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也接连跟上，表示愿意参军，这个队伍还不断扩大，最终超过了十人。
刘祚虎看看这十几个人，虽然都瘦小了些，但手脚健全，看上去也算朴实，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道：“好说好说，你们去那边领上安家费和见面礼，今儿咱们就出发！”
几名预备兵立刻跑到旁边的大车前，在村长的见证下，跟文书登记了姓名，然后喊了一句“为东海而战！”，便笑嘻嘻地接过十大串铜钱，还有一袋白面、一块腊肉和三条咸鲅鱼，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这是义勇队的新兵招募行动。虽说东海商社以往名声不错，现在又为新兵开出了每月二贯半、战时翻倍的“高价”，足以令很多人心动，但这毕竟是卖命的活计，而且现在真的是在打仗的，所以城阳区的不少潜在兵员是有顾虑的。为此，安全部就派出老兵推他们一把，深入基层，亲身宣讲义勇队的强大武力和优厚待遇，打消他们的顾虑。
当初义勇队与姜家军河边一战，动用了火炮，声闻数里，之后又押着俘虏做了一次武装大游行，本来就令城阳区的人们深感震动，这下亲自见识过火枪的威力，对风险的恐惧更是小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有从众心理，不愿意做第一个出头的。当初无人应募的时候，即使有的人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从9月20日发布招兵信息，到25日老兵下乡之前，总共招募了不到五十名新兵。但现在有了老兵现身说法，起到了带头效果，愿意当兵的人就一下子冒了出来，招募行动果然顺利了许多，几乎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应募，到现在已经超过七百人了。
胶东地界从三十多年前战乱结束后，已经繁衍了两代人，正是人口膨胀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青壮，还面临着如何分家的问题。现在东海商社大规模募兵，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出路。
……
当天夜里，城阳工业区，义勇队临时训练驻地。
“唔……应募人数已经开始下降了啊，罢了，也不能从城阳抽调太多青壮，明天再去跑一趟，告诉村民们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能招多少招多少吧。剩下的缺口再去即墨其他地方招募一些，还是这个价，愿意来就行，思想问题先不管了，等进了兵营再慢慢教育也来得及。”
高正拿着今天的新兵招募报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随后他转向旁边的夏有书，问道：“老夏，关于我们的编制调整，你有什么看法？”
夏有书抬起头来，转着手里的笔，说：“以现在三个营的编制目标，光是步兵，我们就需要18个连长，54个排长，162个班长，总共234个基层军官，还不算副职。这些是没法省的，得把老兵全派过去，才勉强够用。
按照工业部的说法，到这个月底，最多只能提供三百把新火枪。虽然少了点，但加上以前的旧枪，应该够编六个火枪连了。这六个连的兵员就主要用从劳工中招募的新兵，分配给每营两个连。从城阳和即墨征募的新兵先拿着长矛，主要进行队列训练，编成十二个长矛连，每营四个。
这么一来，每营就是四个长矛连和两个火枪连，其实还算挺合理的。我看，这样的结构先保持一段时间不变，如果火枪有富裕，就先把早期的旧枪替换下来，再有多余的就储存到堡垒中，守城的时候用，等到数量足够了，再成建制换装。
我的意见是，大的方向不变，仍然保持三个步兵营的骨架，但是把营属的骑兵排和炮兵排抽调出来，集中编组成一个骑炮营。我们就这么点骑兵炮兵，再散开的话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必须集中使用。如果临时有需要，还可以拆出连排配属给步兵营。
步兵营平时在营部设置一个骑兵班，送信侦察什么的也够用了。还可以再配几门那种小榴弹炮，反正也打不远，就让步兵当成大号火枪用就行了，带着还方便，多少也有了点支援火力。
对了，这小榴弹炮是可以曲射的，我有了个想法，一个营不是有四个长矛连吗？正好组成一个方阵……”
“方阵？”高正突然打断道：“等等，有些意思，你先别说，让我想想。嗯，说到方阵，最有名的应当是当年的西班牙大方阵，但我们未必要直接照搬。四个长矛连组成一个空心方阵，火枪兵和火炮在外侧袭扰，如果有骑兵冲了过来，就退入方阵中，收缩阵型，组成紧密长矛阵，火枪兵在内侧放枪……这样确实不错！哦，对了，榴弹炮还可以曲射，在方阵内也能发射，唔，不过可惜，没有真正的榴弹啊。怎么样，老夏，和你想的一样吗？”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而且一个营是一个小方阵，两个或三个营合起来还能组成一个大方阵，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将方阵展开，在线列和方阵之间转换。不过这需要大量的练习，那些新兵上了战场能站住就不错了，不一定玩得转这么复杂的阵型变化。”夏有书拿了一张纸出来，边画着边说道。
高正把手一拍：“不错，就这么编制。嗯，三个步兵营加一个骑炮营……等等，当初小规模的时候，把骑兵和炮兵编在一起问题不大，但现在规模增加了，再这么编就指挥不畅了，还是给分开吧。一个骑兵连，哦不，就给范龙城一个营编制吧，炮兵也是，把架子搭起来先。一个骑兵营加一个炮兵营，再加上三个步兵营，还有一个保障连，这就是一个旅了。正好，我们的义勇队也该改改名字了，就叫义勇旅吧！”

第109章 第二舰队
1258年，10月3日，城阳工业区。
“好好，放这里，这是第一百袋了吧？行了，加上前面那些砖头，再装就有些勉强了，把那批衣服装上吧。”
一艘小船停泊在白沙河码头上，后勤部的刘小白正指挥着几个本地雇工往上搬运一批建材和军需品。
城阳工业区成立之后，刘小白带人来此设立了一个烘焙工坊，对外出售一些面包糕点之类的美食，但销量不高，更多的业务是给军方尤其是海军生产一些硬的能砸死人的耐储存干粮。现在战时状态，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现在不但要忙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被方迎波临时抓丁来协调运输其他物资。
这艘小船是从黄岛区胶州水营驻地缴获的桨帆船，也就是他们带出去海战的那种小船。第一舰队占领水营驻地时，还有六艘这样的小船留守，被堵在港口里，完整地缴获了。这种船被水营的人称为“青叶船”，船体修长，长度接近二十米，宽度却不到四米，甲板下有一层低矮的桨座舱，再下面是平底的底舱，容积很小，主要用来装压舱物。
虽然韩松对这种桨帆船不屑一顾，但不得不说，它确实是当前技术条件下，最适合在内河和近海活动的船。青叶船平底吃水浅，不容易搁浅或触礁，又有桨作动力，运动灵活，可以无视风向行驶（当然，如果风向合适的时候，还可以挂起风帆，节省人力）。而且大小合适，既不会大到在胶州湾附近活动不开，又不会小到装不了太多人员物资。当初霜降号不幸在大沽河搁浅，就是靠这种小船才拖了出来。
不过，胶州水营为了作战需要，给它装了一个过于高大的船楼，大大影响了它的适航性。海洋部让俘虏的水营船匠将船楼上层拆掉，只留一层用作船员舱和临时货舱，把它们拿来在胶西和即墨之间巡逻，顺便运输一些物资。
根据船匠的说法，青叶船可以装载四百石的货物，也就是接近三十吨。不过由于它是作为战船而不是商船设计的，并没有考虑空间利用率和搬运货物方便的问题，只能通过一个狭窄的楼梯把货物运输到桨舱和底舱分散布置，既麻烦，又不容易规划空间。每次装卸货物，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而且利用不满排水量，只能在船底装一部分重货，再在甲板上堆一些轻货，一次也就运输个十多吨罢了。
“呼，终于结束了。还好明天就有新船，不用它们了。”
忙活了半天，他们终于装完了货物，刘小白虽然只是指挥没自己动手，但同样累得够呛，掏出手绢擦起了汗。
随着筑基计划的展开，胶州湾的运输线也日益繁忙起来，几条青叶船已经不堪重负。为此，统合部决定把三条三十吨级的车船从东海地区调拨过来，用于胶州湾的运输。这些车船是用外购的小沙船改装的，虽然比青叶船要小不少，但一开始就是作为内河运输船设计的，装卸货物要方便得多，而且速度更快，实际载货量只高不低。
同时，阔马造船厂还把从胶州水营俘虏的几个船匠“请”了过去，准备参考青叶船研发一款百吨级的平底运输船。一旦成功，不但能大大提升浅水区域的运输能力，还可以随时装上火炮，成为制霸内河的巡逻炮舰。
这六艘“退役”的青叶船，也不会浪费，而是编入新成立的第二舰队，参与筑基计划。
没错，军委会和海洋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现有的战舰分出一部分，组成一支以平底船为主的舰队，也就是第二舰队！
原先的第一舰队，暂时在胶州湾和东海地区留守，等义勇队和海洋部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初步训练完毕后，负责执行攻占宁海州的计划。
而第二舰队则将在不久后出发，直接一路北上，绕过山东半岛直达胶水河口，配合高密的义勇旅控制住这条大河，尽可能阻止敌军对胶东地区进行增援。
这个任务无疑是艰巨的，但也是光荣的，海洋部几员大将为第二舰队总指挥的位子抢破了头，最终被许嵩涛夺得了这个宝座。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当初别人开着新船出去浪的时候，许嵩涛勤勤恳恳地指挥沙船“创世号”在东海区跑着运输，对平底船的性能最为熟悉。
第二舰队虽说以平底船为主，但仍然划入了“小雪”“大雪”两艘星火级，作为战斗力的核心。托此的福，这两艘船也优先换装了狮吼炮，成为继寒露号之后，第二三艘装备了五门狮吼炮的船。
除此之外，还有一艘船很适合第二舰队，那就是之前在崂山湾海战中俘虏的那艘足有八百料的大沙船。不过这艘船当初惹怒了韩松，被打坏了不少地方，现在还在修理，是赶不上筑基行动了。而且大沽河也需要强力战船坐镇，星火级虽说也能开进去，但霜降号搁浅的事故让他们心有余悸，海洋部决定等大沙船修复之后，加装上桨座或者车轮，再装上火炮编入第一舰队，用于保持对大沽河的绝对控制。
那么编入第二舰队的平底大船，主要就是当初俘虏的高丽商船“创世号”，还有从明州买来的二手沙船“晋江号”。晋江号的名字是上一任老板起的，他是福建人，这似乎是他家乡的名字。这两艘船都搭载了两门狮吼炮和三门虎威炮，火力配置与现役的星火级一致。
此外，就是六艘青叶船了。这种船经过改造，足足搭载了四门虎威炮，再运上一个排的陆军，足以爆发出恐怖的远程火力。加上小而灵活的特点，将是未来控制胶水河上游的主力。胶水河下游水面宽阔，几艘大船足以控制，不用担心，但是从中游到高密县这一段，河窄水浅，狭窄处甚至可以洇渡，必须要灵活的小船定期巡逻才行。
为了加强战略灵活性，海洋部从义勇队挖了一个牛丸枪排，加上分来的一百名劳工，又补充了从海边渔民中招募来的新兵，组成了一个不到二百人的海军陆战队，分成了三个连六个排，由股东高川带领。
这支海军陆战队在船上可以帮忙打炮、维持船上秩序和安全，必要时还可以去打接舷战，在陆地上也有不弱的战斗力。高川现在正带着他们跟义勇队一起训练，不久后就将拉上船，成为第一舰队攻占宁海州的中坚力量。

第110章 外交攻势 上
1258年，10月5日，黄河北岸，涟水城。
涟水城外，仍然残留着大战的痕迹。
前不久，宋军两路并进，一路由海路从东海县的郁州岛出发，袭扰海州城，另一路从淮安出发，由大将夏贵带领，同时出动了陆军和水军，试图夺回涟水城。
李璮一面命后方守军收缩入海州城，坚守不出，一面带领主力部队在涟水附近与宋军展开大战。最终他凭借精锐步兵和蒙古马军的支援，击退了宋军，还缴获了不少军备和船只。夏贵初战失利，后方怀远军（蚌埠）又传来了蒙古亲王塔察儿所派的先锋部队抵达的消息，便不得不撤退回防。
北路袭扰海州的宋军，见南路无功而返，也撤回了郁州岛上。
现在，原先的涟水县衙中，李璮正和他的幕僚兼岳父王文统相对而坐，喜滋滋地讨论如何给汗廷报功。之前，蒙哥汗身边不少人对他不派兵随征颇有微词，但现在结结实实打了两场仗，总该能封住那些人的嘴了吧？
突然，一个亲兵匆匆来报，说姜万户求见。话音未落，披挂着一身金甲的姜思明便带着几个随从闯了进来。
李璮见状，皱了皱眉头。旁边的王文统连忙呵斥道：“姜万户，你这是作甚，休得无礼！”
姜思明把腰间的宝剑解下，扔给李璮的亲兵，略一抱拳，便用嘶哑的嗓音大声说道：“相公，如今宋军已退，我欲将兵北上，征讨逆贼，还请相公恩准！”
胶州失陷这事放在整个蒙古帝国不算什么，但在山东一角仍称得上非同小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过来，李璮、姜思明等军政大佬即使远在淮河前线，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种要事。
姜思明自然暴跳如雷，当场就要带兵回去，剿灭那帮无法无天的东海贼匪。
而李璮则有些举棋不定。一方面，他也为身处胶西县的堂兄李应一家子感到担忧；但另一方面，现在战事正急，他不可能随便放姜思明这么一支数千人的生力军回去。正巧这时夏贵来攻涟水，李璮便把姜家军强行留下，协助守城。另一边也派人去胶州打探消息，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思明虽然平时和李璮有些不对付，但这是军国大事，而且军中的蒙古监军也支持李璮，他不可能破坏蒙哥汗定下的统战大局，只好乖乖留了下来。
虽然两军正在大战，但宋军的兵力并不足以遮蔽战场，南北之间的信息沟通还是通畅的。很快，各方消息就汇总到了李璮的案头，有的是从胶西逃出的商人提供的，有的是高密、诸城等地的官吏提供的，有的是侥幸逃生的姜家士兵提供的，还有李璮自己的探子收集的，胶西李应也偷偷递来了信件。
在王文统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一伙海外夷人占据了即墨县一角，姜家觊觎他们的产业，发兵夺取，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被人家把胶西城给占了。
这下事情就有意思了，李璮的态度一下子暧昧了起来。据李应的密信所说，那什么东海商社相当克制，占了胶西之后，并没有像普通流贼那样大肆劫掠，也没有裹挟民众造反，而是终日缩在城北操练，还试图寻求招安。
他们甚至把胶西城的政务让了出来，由士绅商人自行组织管理。虽说是多人共商，但李应家在胶西的权威远胜他人，实际上大事一言而决，小事才装模作样商量一下。不过现在大事议了也没用，小事吵起来还是挺热闹的。
既然东海人如此懂事，李应家也没有损失，李璮也就放心了下来，不急着去讨伐他们，而是认真思考起该如何从这个变故中获取最大利益来。
不过前阵子他还在跟宋军打仗，也没什么功夫去想这些，接待了几波使者也只能先让他们等着。等到好不容易打完了，姜思明却直接杀上门了。
李璮现在看姜思明是越看越烦，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把他打发走，王文统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附耳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李璮听后略一惊讶，随后便点了点头。
王文统迅速从侧门出去，对外面仆人吩咐了一句，就又回到座位上，面带微笑地对姜思明说道：“姜万户，稍安勿躁，先坐下喝口茶吧。来人，给姜万户上茶！”
姜思明的一大家子全都失陷在胶州，哪有心思喝茶。他强忍住怒气，随便找了张椅子一坐，道：“宋军既退，短时间内想必无法卷土重来，正是我军稳固后方的好时机。不然后方一乱，前方的战果也将功亏一篑，请相公三思！”
此时后堂不知怎么喧闹了起来，王文统见时候到了，笑呵呵地对姜思明说：“姜万户，莫急，你看看这是谁？”
说话间，一个穿着素色罗衣的年轻女子由一个婆子领着，怯生生地从后门走了进来，正环视着不知道该给谁先行礼，突然看到了前方的姜思明。她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看错，立刻哭喊着跑了过去，扑到姜思明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喊：“老爷，终于见到你了！”
姜思明也又惊又喜，一把把她抱住，问：“喜儿，你怎么在这里，可是五哥儿他们送你出来的？家里如何了？”
这名为“喜儿”的女子是姜思明最疼爱的小妾，本来和其他家人一起失陷在胶州，如今出现在这里，如何不让姜思明惊喜？
喜儿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庞，抽泣着说道：“不是，是……是那东海贼……商社的人把奴家送过来的。”
听了这句话，姜思明顿时变色，降低了音调，问道：“你落到贼人手里了？他们可曾轻薄于你？”
喜儿张着口，正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侧门方向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还请姜万户放心，贵府上的家人我们都以礼相待，绝无怠慢侮辱，只需姜万户点头，他们便可前来相聚。”
姜思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如此说着，踱着方步从侧门走了进来。此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姜思明正思索着他的来历，他已经走到堂前，恭恭敬敬依次对李璮、王文统、姜思明三人行了个礼，自报家门道：“在下毕庆春，字知农，忝为即墨县丞。参见李相公、王先生、姜万户。”
东海人想跟李璮接触，但他们对与这时代的上层交际一点认识都没有，只能找本地人帮忙，但这本地人能有谁呢？他们认识的有官场经验的熟人就那么几个，自然就找到了毕庆春头上。
程从杰和毕庆春虽说当初跟东海人打过一仗，但是几年合作下来，关系也算缓和了。再说了，东海人与姜家交恶之后，这两个家伙也黄泥落裤裆有口说不清，想跟东海人撇清关系已经不可能了。东海人若是败了，他们也没有好下场；相反要是东海人能成功招安，他们反倒有了翻身的希望。
可以说，程毕二人已经被绑到了东海人的战车上，毕庆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东海人的“外交”任务，去南方找李璮做个说客。说起来，倒有了几分战国纵横家的风采。
“毕庆春，是你！你还有脸过来！”这下子姜思明一下子想起他是谁来了。
即墨知县程从杰和县丞毕庆春，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他二弟姜思聪一次，从此飞黄腾达，一直坐上了即墨县父母官的位置。但也就是这两个吃里爬外的家伙，不但不为姜家死战，还与东海贼人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李璮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出狗血剧，没有打断。王文统微笑着看了看毕庆春，示意继续。
毕庆春见状，本来忐忑的心思稍微安定下来，转过身去，又对姜思明做了个揖，不卑不亢地说：“还请姜万户知道，我对姜家自然是敬重的。但那东海商社本来在我即墨县内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偷不抢，姜四爷和五爷却不知道受了哪些小人的蛊惑，直接发兵来讨。非但未跟我们即墨县商量，反而还给我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要一齐讨伐掉，这如何让我们心服呢？这不是逆贼造反，这是官逼民反啊！”
“你！”姜思明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毕庆春吼道：“你们不过是我姜家养的狗，就算要杀，也得乖乖受着！既然牵连了外人，那便是不忠！还有，那东海贼人蓄养私兵，图谋不轨，哪里是什么良民，早就该剿灭了！你们没察觉到，便是失职，就此一点，治罪也不冤！”
毕庆春心里苦笑，怎么就没察觉？是察觉了没打过啊！
但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而是做出坚毅的表情，道：“东海商社做的海商生意，海上打拼的人，有几个没养几个家丁打手的？若是这样便要官府去抓，那整个胶州那么多海商，岂不是全得关进大牢？东海人确实养了些私兵，但也没比那些大海商养得多，我们即墨县自然不会插手。只不过他们不但私兵能战，普通的东家伙计也勇猛敢战，这点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但要不是胶州两个千户的驻扎兵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加上轻敌冒进，不会这么容易败阵下来！至于说忠不忠，呵呵，想必姜万户对李相公必然是忠心无比的。”
虽说毕庆春只是胡搅蛮缠，可姜思明一介武夫不通文辞，半天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你，你……你给我去死！”
但武夫也有武夫的办法，他气不打一处来，突然从椅子上蹿身暴起，动起了拳头作势要扑上去打向毕庆春。还好旁边赶来护卫的几个李璮亲兵眼疾手快，扑上来拦住了他。他只来得及揍了毕庆春一拳，还被这家伙抬起胳膊挡住了。

第111章 外交攻势 下
1258年，10月5日，涟水城。
王文统咳了一声，对姜思明喝道：“相公面前，休得无礼！”
李璮呵呵一笑，说道：“没事，没事，先坐，先坐。知农，你也坐吧，可伤到了？”
毕庆春摸摸了左臂被打到的地方，做出一副咬牙的表情，却赶紧说道：“多谢相公关心，在下并无大碍。”
姜思明推开几个亲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大咧咧地说：“相公，你也看到了吧，这些东海贼反心确凿无疑，如果不早日剿灭，必成心腹大患！”
毕庆春立刻反唇相讥道：“且不说东海商社是被你们逼反的，即使是真正的盗匪，以往也多有招抚的先例……”这时他不经意看了看李璮，他家不就是受招安起家的么？
他没停顿多久，又做出高昂自信的态度说道：“东海人心向王化，愿受相公招安，可为相公效犬马之劳，比某些阳奉阴违的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李璮对王文统一示意，后者立刻摆手说道：“好了，休得喧哗。知农，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须得如实作答。”
毕庆春立刻起身一做揖，还做出了一副牵动伤口的肉痛状，咬着牙说：“是，在下必定知无不答。”
王文统捋着胡子，问：“那东海人来自海外，可是真？”
“是真。彼人乘船泛舟而来，自称来自东瀛之东的威夷岛，乃唐末出海避祸之汉人遗民。彼黑发、白肤、讲汉话，与汉人类似，只是习俗与汉地略有差异，髡发、短衣、写俗字，不过日子长了，也有不少入乡随俗的。以我观之，他们是否来自那什么威夷岛，或许存疑，但绝非宋人或高丽东瀛人假扮的。”
“呵呵，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这么说来，听说他们有不少能工巧匠，能做不少奇物，可也是真的？”
毕庆春想了想，回答道：“他们能做不少奇物，这确实是真的，例如四轮车、大帆船等等，形制皆与中原常见器物相异，初见不免啧啧称奇。当初我第一次见，也很是感叹一番，但是以我后来所见，他们虽然有不少巧思，但是手上的功夫却未必有多强，不少东西都是雇用本地匠人才做出来的。与其说他们是有能工巧匠，不如说是有不少秘方绝技。”
王文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继续问：“他们占了胶西城之后，做了何事？”
这个问题毕庆春早有预料，不假思索地答道：“东海商社虽然占了胶西，但并未行劫掠裹挟之事。倒也不是说秋毫无犯，他们对出城和出海的商民都抽了费用，不过也是两厢情愿，并未强迫。之后，他们也没在胶西自设官府，而是把政事都交由胶西的士商协议处理，只是在胶西城外设防备战。”
“哈，如你所说，他们倒也知道收敛。”李璮插了一嘴，接着又问道：“那这东海商社能打败胶州的两个千户，也是有些本事的，他们有多少战兵？”
“回相公，之前他们的战兵不过三百余人，但攻占胶西后大肆招兵买马，已经有两千余人了。”毕庆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三百人？就这么少？”李璮初听有些惊讶，不过稍后仔细想想，若是三百精兵，又是以有心击无备，打败近千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历史上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招募两千兵，这数量也并不多。如果让寻常反贼去拉壮丁，数万人也能裹挟出来，但是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没什么战斗力。东海贼只招了两千人这么克制，看来走的是精兵路线，这反而不容小觑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王文统，王文统会意，对毕庆春问道：“知农，如此说来，你是建议招抚那东海人了？”
“自当如此。之所以要招抚，缘由有三。一，东海商社是被逼反的，既无反心，也无大恶，应当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二，东海人虽少，但皆能战敢战，若是硬要剿杀，则必然要费一番力气。三，东海人虽反，但并未破坏胶州的生气，民人仍安居乐业，商贾仍往来通畅，但是若要把他们逼急了，把胶州乃至整个胶东闹了个天翻地覆千疮百孔，那不管是对姜万户还是李相公，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毕庆春说了这三点，听得李璮连连点头，见状，他趁热打铁道：“彼人传信说，已占领的胶州之地任凭李相公处置，东海商社只要原先的东海地界一隅栖身即可。若李相公征召，东海人也愿出兵为王师前驱……”
听到这里，姜思明急了，这不是要把他的地盘送给李璮做人情吗？他正要跳起来痛斥，毕庆春就转过身来，对他做了个揖，说：“姜万户的家人，目前还在即墨城，由东海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若是此事平安解决，双方化敌为友，即刻便可与姜万户团聚。”
姜思明一听到家人的消息，顿时焉了下来，哼了一声，坐了回去，有气无力地对李璮一抱拳，说：“相公，休听此人胡言乱语，若是不趁贼人势弱之时将之铲除，必定后祸无穷啊！”
李璮与王文统对视了一眼，后者咳了一声，对毕庆春说：“知农，我见你有伤在身，先退下吧。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是，那在下便告辞了。”毕庆春也知道急不得，今天看来已经有些效果了，李璮似乎有些心动，也算是对得起东海人的任务了。
他向李璮和王文统行了个礼，又回头看了姜思明一眼，便从侧门原路返回了。
毕庆春走后，姜思明又试图争取一下，但李璮始终笑而不语。他有些失望，起身拉着喜儿，准备告辞。
李璮却突然喊住了他，屏退了侍卫，姜思明见状，让喜儿也先去门外等待，自己凑去了李璮案前。
李璮咳了一声，王文统笑着对姜思明说道：“姜万户，莫急。我们与那毕知农虚与委蛇，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让他们别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罢了，怎么会真的招安不管呢？”
姜思明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道：“就该这样！那我明天便拔营出发，北上剿匪？”
李璮也笑呵呵地说：“等等，欲速则不达嘛。这样，当下有一桩军务。海州郁州岛上盘踞的宋军，多年来不知道给了我们找了多少麻烦，这次更是差点坏了局面，实在是不能放任了。如今他们败了一阵，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正好我们在涟水缴获了不少船只，正是一鼓作气，夺下郁州岛的好时机。我拨给你百条战船，你带着你的人去跟海州的赵咎汇合，去把那里拿下！正好，郁州岛隶于东海县，占了胶州的也是东海人，两个都是东海，打起来都一样嘛！”
姜思明听了，下意识就想拒绝。宋军在郁州岛上盘踞了这么多年，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自己这六千多人马，加上海州赵咎的人也刚过万，想攻陷郁州岛，肯定得折损不少。
但他刚要开口，李璮就瞪了他一眼，旁边的王文统趁机说道：“姜万户，这也是为你考虑。若是你直接回去剿匪，从海州到胶州，六百多里陆路，你得走多久？到时候人倦马疲，若是走漏了消息，又被东海贼打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办？相反，要是拿下了郁州岛，直接乘船泛海奇袭即墨，不就能反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快接了军令？”
姜思明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又想起自己呆在淮河前线，事事要受制于李璮，但如果去了海州，战事多变，到时候自己临机决断，李璮还能发大兵过来拦他不成？想到这里，他便痛快接了李璮的令牌，转身告辞，拉着喜儿回了军营，准备拔营北上了。
姜思明走后不多时，李璮摸着胡子对王文统笑道：“泰山此计甚妙，让这姜思明和那东海人狗咬狗去，无论谁胜，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收服起来就容易多了。”
王文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道：“姜万户在胶东根基太深，又与蒙古人勾连，即使这次服软，心思也未必多纯，此后必然生事。相比之下，毫无根基的东海人不定还更恭顺些，他们真要能对付得了姜家，倒也该有一份造化。不过，胶东之地只是细枝末节，相公经营重点还是在这淮河一带，只要取了淮安，尽握淮北之地，则王霸之基可成，不管是姜思明还是东海人，都只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泰山说的是，稳固根本才是正道，只要这边打好了，到时候把他们两家一并吞了又如何。不过这也急不得，需要稳扎稳打才好。”李璮点着头，如此说道。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如今蒙哥亲征，据说忽必烈也已经誓师南下，这么一来，必然又会催促我们急攻，打乱我们的部署。既然如此，那就让胶州多乱一阵子罢，也好有个理由推脱。嗯，是得给东海人点甜头，让他们多坚持几个月。”
王文统点点头，说：“应当如此。这次他们除了请毕知农过来，还派来了一个正牌夷人，名唤王泊棠的。过后，相公可与他一会，不要直接允诺招安，但可给他些暗示，稍稍安他们的心，让他们安心对抗姜思明，莫得做出破罐子破摔的事来。”
“可，那我便将姜家的行踪稍微透漏一些，让他们有所准备。登莱那边也去打个照会，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坐观胶州动易。”
说到这里，李璮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敲着桌子说道：“但也不能对他们太客气了。据探子所报，东海兵在打仗的时候用了一种火药兵器，状似铁筒，发射砲石，声震数十里，威势惊人。他们能打败胶州兵，想必也是与此有关。这样的军国利器，必然对我大有助益。既然他们寻求招安，那便让他们献上两件，连同图样一起送过来。不然，我就要出兵剿灭他们了！”
说完，两人便对视一下，同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112章 山河防线 一 棱堡
说起来，人类的军事史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个体防御力的提升带来的却是军队团体战术攻击性的加强，而攻击力的提升却反而让军事防御能力更强了。
盔甲，这种保护人类不受伤害的护具，被人类穿上之后，反而造就了冲锋陷阵无往不利的精锐甲士和具装甲骑，在战场上往往能发挥一锤定音的作用。
火枪，这种能击破盔甲的高杀伤性武器的发明和改进所带来的并不是攻击方的所向披靡，而是使得战术更倾向于防御。发展到极致，就是一战时无尽的阵地战与堑壕战，防御方凭借高射速的机枪，可以轻易击退成千上万名士兵的冲锋，而攻击方手中的步枪就算同样致命，也难以奈何躲在工事后面的敌人。双方僵持在长长的防线两侧几无寸进，直到另一种具备超强防御力的兵器——坦克出现，才改变了这一点。
而火炮这种有着战争之王美誉的武器也同样如此。它的出现让旧时代的城墙不堪一击，世间似乎再无牢不可破的防御，固守一城不可行了。然而事实的发展刚好相反，当火炮被架上城墙，工程师们根据火炮的特点对城墙做出修改，原先高大的城墙变得低矮而厚重，原先四四方方的形状变成了无死角的星形，就诞生了当时几乎无法正面攻克的强大堡垒——棱堡。
与正方形的传统城墙不同，棱堡采用了星形的多边形结构，这意味着敌军无论攻击城墙的那哪一部分，都会受到多个方向的打击。而棱堡狭窄的接敌面积又意味着，无论敌军有多少，每次都只能派一部分人过来送死，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非常打击士气的。同时，棱堡低矮厚重的城墙使得它很难被远程武器摧毁，更别说后来还发展出外斜坡、多层棱堡这样的更为复杂的防御体系，几乎令任何一个攻击者都为之绝望。
当然，绝对牢不可破的堡垒是不存在的。17世纪著名的军事大师兼棱堡建造专家，法国的沃邦元帅，就发明了多种攻陷棱堡的方法，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不过，这年代连棱堡都没有，自然就不会有攻打棱堡的大师了。而东海人，就在试图建造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棱堡。
当初夏有书提出筑基计划的时候，选择在“移风店镇”修建一处重要的要塞，用于控制山河防线。这个集镇的名字实际上是夏有书取的，当地此时只有散落的村庄，并没有聚集成市镇，只不过当初夏有书翻着地图选择修建棱堡地点的时候，选中了这里，又见后世地图上最近的行政区是移风店镇，就把这个名字安到这里了。
但是后世的地图毕竟跟现在的实际情况有些出入。安全部和建设部组成的联合小组实地考察后，并没有看中当初夏有书选中的地点，而是在大沽河西岸沿着一处名叫“落药河”的支流向西北方上溯了一段，选中了落药河西岸附近的一处小土坡。
这里有多处优点。第一，土坡地势相对高一点，这样就可以相应降低城墙高度，省一些建材和宝贵的工时，后期排水也更容易。第二，这里离大沽河距离适宜，能尽可能扩大控制范围，远了会失去对大沽河的控制，但是过于近又没有意义，相当于浪费了棱堡的防御效果。第三，这里通过落药河联系到大沽河，物资运输很方便。第四，这里离胶水县城旧址更近，便于与胶水县的要塞相互支援。第五，这里仍然属于传统意义上的胶州地界，在这里大兴土木，不容易刺激到归属于李璮势力的莱州官府。
建设部首先在这个土坡上打了口井，确保饮水供给无碍后，才确定在这里建设山河防线的第一个棱堡。由于靠近落药河，陆平将其命名为“落药要塞”。
说实话，当初陆平接到这个项目，是相当兴奋，掏出了珍藏多年的棱堡设计图，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干一场。不过当他拿到夏有书递过来的示意草图之后，顿时就萎了，这和他印象中的棱堡不太一样啊。
“老夏……你这设计没问题？我看这不像什么要塞，倒像是客家围屋啊。”当时他颤抖着这么问道。
夏有书给的示意图，并没有采用经典的六角棱堡设计，而是用了普通的四角形，边长只有五十米，四个像箭头一样的角向外伸出，草图上还画了几道辅助线，示意这四个棱角是如何消除射击死角的。
不过，它的城墙并不是城墙，而是完全空心的。
外墙两层砖，内墙一层砖，两墙相距三米，中间并没有用夯土填充，而是空了出来，显然是准备留作居住区或者仓库的，怪不得陆平说这是客家围屋呢。
听了陆平的质疑，夏有书嘿嘿一笑，说道：“陆平，你可不能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啊。”
陆平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夏有书从陆平自己的设计图里抽出一张，指着它说：“防御设施设计要考虑时代背景。历史上的棱堡设计那么厚，是为了抵御火炮轰击，但我们的敌人又没有火炮，就算有投石机之类的，在我方火炮的打击下也进不了射程，那我们干嘛要把工时浪费在夯土上？”
听到这里，陆平有些反应过来了，拿起草图看了看，说道：“哦，也是啊。那这么说，我们的棱堡，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个释放火力的平台，不过就这三米的高度够吗？”
“确实不太够……”夏有书皱了皱眉头，“不过我是考虑到工期问题。盖高点固然好，但要是工期太长就麻烦了，所以先盖一层三米的凑合用吧。再在地基上下点功夫，外圈挖出一米的壕沟，把地基垫高一米，这样总的落差就有五米了，加上本身小土坡地势就高些，勉强也够用了。等挺过这一阵，再看情况加盖一层，就固若金汤了。对了，我不是专业做建筑的，这就是个示意图，你看这结构没问题吗？”
“没什么毛病，说实话这技术含量还不如我们那时候的农村自建房呢，别说加盖一层了，两层也没问题。唔，这么一算，光这城墙，居住面积就接近五百平米了，你们准备驻扎多少人进去？”
“常驻两个连吧，加上辅助人员，也就二百出头，即使加上人均两吨的物资，也绰绰有余了。不过考虑到极端情况，最多时可能要额外容纳一整个营入驻，所以光城墙围屋还是不够的，得在墙内建几排营房。当然，这个先不用急，先把城墙建起来再说。”
“行。”陆平心算了一会儿，然后把示意图收了起来，“我看这工程量也不算太大，我估计也就一千立方的土方、二十万块标准砖、二十多吨的水泥。回去我找老孔他们仔细算一下工程量，再组织一下人力，咱们时间紧迫，明天就开工！”
……
1258年，10月5日，大沽河中游，落药要塞建设基地。
在王泊棠等人前往南方，试图用外交手段争取时间的同时，本土的东海人也没有闲着，而是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建设。
当初光秃秃的小土坡已经大变样，土坡的边缘被挖出了一圈整齐的四角星形的壕沟，挖出的土被堆在内侧，然后被工人夯实，将土坡又结结实实垫高了一层，成为棱堡的地基。
土坡顶部，之前打的那口井周围，也挖出了几间地下室，用于工人的临时住所。毕竟天已经越来越冷，单薄的帐篷不太保暖了。等棱堡建成之后，这些地下室也不会浪费，而是会成为要塞的仓库。
落药河边的位置，驻扎了四个连的新兵，正在喊着号子训练。这些新兵都是入伍十天以上的“老新兵”了，经过最初的折磨之后，阵列已经走得有模有样了。新兵们现在训练第一，是不会去工地上帮忙的，但他们的存在仍然对工程有着很大帮助——他们有力地震慑了旁边的战俘营，让俘虏们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现在有大约一百二十名俘虏被安置在这里，从事一些低级的体力劳动，比如挖沙子、敲石子、挖土等等。更有技术含量的夯土、砌墙等工作需要责任心，是不会让他们参与的。
附近的村民也有不少被东海商社开的工钱吸引过来，在工地上做些煮饭、打扫、搬运之类的杂活。工地上吃的粮食和腌菜，也就地向他们采购，这样又节省了不少运力，每天只需要运一些渔获过来给劳工和士兵补充蛋白质就可以了。说起来，东海人占领胶西县之后，城里的粮价因为恐慌有所上涨，但是粮商出于混乱的局势不敢下乡，所以农村的粮价反而下跌了，要不是运力实在太紧张，商务部都想做次粮食贩子赚点小钱了。
而运力之所以紧张，自然是用来运输各种战略物资了。
一条长了一对轮子的车船慢慢悠悠开进了落药河上的码头，正在工地上转悠的陆平见状，点了一个面相凶恶的监工，让他去带几个苦力帮忙卸货。然后自己也去了码头，远远地就看到夏有书从船上跳了下来。
“哈哈，砖终于到了，这地基都要打完了，我还以为要休息一天了呢。老夏，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夏有书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水泥，说：“落药要塞一日不建起来，我一日不放心啊。等等，这就开建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跟金口堡一样，先搭个轮窑，然后就地烧砖呢。”
说话间，监工已经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俘虏推着自由轮走了过来，开始从船上往下搬砖。陆平看了看他们，回答道：“金口堡情况不一样，那是预期有大量建设，所以建个轮窑省运力。而这里都不到二十万块砖，专门建个窑太浪费。再说了，轮窑也不是说建就能建好的，费工时不说，建成之后还要花大量时间干燥，说不定这边棱堡都建好了，那边新窑还没开工呢。我们今年在城阳区刚投产了一个24门的大轮窑，正好用来给这边供建材，水运还算方便。”
“也行吧，你是专家你说了算。”夏有书看着车船上的六名船工下到陆上开始活动腿脚，“说起来这小船还真是能装，看着不大，居然装了三千块砖。”
陆平带着他往工地上走，说：“还不到十吨呢，正常运量。这还是第一次运，不清楚水文，不敢多装，不过我看这落药河水深还可以，下次装个五千块应该问题不大。听说阔马那边在研究百吨级的内河船，如果能成，那可就厉害了。”
“一百吨？也不算很大嘛，我看那条大沙船就至少有三百吨了吧？”
“没呢，平底船看起来大，但是吃水浅，实际排水量要比尖底海船小不少。大沙船进了内河，排水量撑死二百吨。海洋部想做一百吨的平底船，至少得二十五米长，比星火级都长了。不过骨架要求也低，做大不难，实在不行外购一批平底船回来改装就行了嘛，反正这船型也玩不出花来了。
难的是动力，现在这三十吨级的小车船，就得六个人蹬，速度还慢如蜗牛。做大了之后，怎么布置桨轮和传动轴就更麻烦了，到时候总不能回归划桨吧？哎，还别说，其实划桨也不错，这明轮船看起来挺先进，真算起来效率是不如划桨的……算了，这是机械组和造船厂头疼的事，我们先管自己吧。”
说起帆船的事，陆平滔滔不绝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工地上。
他把几个建设部的股东和资深劳工召集起来，开始分配任务。很快他们便行动起来，有的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砂子和水开始制作水泥砂浆，有的指挥工人把砖块搬运到已经画好石灰线的区域，有人带着工人开始先在线上铺上一层砖，以作为砌墙的基础。
夏有书看着忙碌的场面，感到非常欣慰，找到陆平问：“陆平，这速度不错啊，这样是不是能提前完工了？”
“还行，”陆平一边指挥着劳工们干活，一边抽空回答他，“十天可能有些困难，十五天基本就有个样子了。难点在于屋顶，由于是火炮平台，必须是平的，所以得想点办法，说不定得用上水泥预制板。现在天越来越冷，要是温度太低，水泥强度会有问题，可能需要加热，到时候得多费些时间。对了，我们用的煤都是从莱阳来的吧，这个供应必须要保障啊，这是你们的活吧，做得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谢光明已经带人去了。莱阳就没多少守军，吓唬两下就好了，他带了六个连的新兵过去，就当拉练了。”夏有书看了看东北方，摸着下巴说道。

第113章 山河防线 二 攻而不占
1258年，10月6日，莱阳县。
莱阳县衙后堂，一个老者由人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正在焦急等待着的莱阳知县刘玉才见了，立刻冲到他身边，问道：“薛员外，怎么样？那东海贼……东海大兵有什么条件？！”
“明府莫急，先容老夫喝口茶。”
老者不急不慢地找座位坐了下来，刘玉才连忙让人给他添茶。他慢里斯条喝了两口，半晌才开口说：“没什么，东海人说他们只是路过。刘明府无需紧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不去惹他们就好。”
“哈？”刘玉才惊得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他们这数百人，大张旗鼓跑到莱阳城下，把那劳什子铁筒弄出了震天响，就只是路过而已？”
也难怪他不惊讶。自从上个月胶州闹出了东海贼乱，他就紧张了起来。莱阳和胶州可是紧邻着啊，万一贼人打过来怎么办？莱阳营就那一百多老弱残兵，真要打起来肯定是屁用不顶啊！
不过紧张也没用，两地就这么近，他就算现在练兵，也来不及了。所以他干脆就不练了，只是一边写信给上司莱州知州吕正求援，一边把家小财帛送去北边的登州，自己在莱阳留守着，准备装模作样守一下就撤去登州。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这莱阳知县的位置可是刘玉才好不容易才从吕正那里活动来的，前期投入加后期孝敬都好几万贯了。但这也物有所值，当地虽然地贫民少，但周边矿产众多，中间油水可不少，如果被贼人占去了，他一年得损失多少啊！
到了昨天，靴子终于落地了。和传说中一样，穿着红衣的东海贼人突然出现，排着整齐的军阵，不声不响走到了莱阳城外五里处驻扎了下来。刘玉才出了一口气，关闭了城门，开始组织青壮上城墙协防。
不过没想到，红衣贼一点攻城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在城外操练了起来。他们先是排成队列走来走去，后是举起手中的短矛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又搬出几台大铁筒，对着几个大树操弄了好一会儿。城头上的围观群众正看得疑惑，结果那些大铁筒突然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几块砲石飞了出来，将大树拦腰击断。
城头上的青壮像是看热闹一样，喝起彩来，而刘玉才却吓了一头冷汗——这东西要是用来攻城，如何能守得住？怪不得连胶州都沦陷了呢！
他都准备开溜了，但是红衣贼却始终不攻过来，只是在不断重复他们那一套，然后到了正午又埋锅造饭起来，下午又继续，看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夜无事过去之后，刘玉才的恐慌变成了疑惑，这些贼人到底要干嘛？
于是他把据说跟东海贼有见不得人的交易的薛家冶家主给请了出来，请他帮忙去跟城外的东海兵谈谈，问问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现在薛老回来了，没想到，带来的竟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回复。
你们闹了半天只是路过？哪有这么路过的？就算是路过，你们要去哪？登州？那还不赶快过去，在我这呆着干嘛？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刘玉才又试探着问道：“薛员外，就这些？他们没再说别的？”
薛员外摸着胡子，假装在思考。其实他根本没出城，事情都是他侄子薛之远去谈的。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道：“倒是有一点，本来和刘明府关系不大，您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东海商社想在莱阳多采买些煤铁之类的矿物，想必是要明府提供些方便的。”
“吁，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他们不会攻城？”
“自然不会，东海人为首一员姓谢的大将说了，他们也不愿多起兵戈。只要刘明府行些方便，他们在莱阳便只行商事，不行兵事。若明府无异议，他们没几日便将拔营返回胶州去。”
“正当如此，那便劳烦薛员外去知会他们一声，只要是商事，那在商言商，官府自然不会干涉。呃，稍后我去准备一批猪羊劳军，还请他们早日打道回府吧！”
“明府英明，那小老儿这就告辞了。”
薛员外去找东海人回话了，刘玉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流贼起家，需要用铁打造兵器，这自然是正常的。只要他们不过来硬抢，买便买吧，反正是贼人和商人之间的事，他装作不知道就好。而且莱阳县从境内矿业按五取一的比例课税，他们买卖越多，他刘知县赚得也越多，何乐而不为呢？
……
莱阳城外，义勇旅驻地。
新兵们仍然在以连为单位，进行着队列和射击训练。这批新兵都从原先的劳工中征召的，基础好、训练快，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所以被安全部拉到莱阳来吓人，顺便也进行一下长途行军的练习。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仍然是新兵，需要抓紧每一分时间训练。
没过多久，莱阳城门中出来一行人，吹锣打鼓送了一批活畜过来。第二营的副营长林宇当面笑呵呵地收下，转身就跟二营长谢光明抱怨道：“就两头猪五只羊，这刘知县也忒小气了点。”
“有就不错了。啊，说起来有段时间没吃过涮羊肉了，还挺想的。先把猪羊放一阵子，确定没问题就让炊事班煮了吧，你先看着场子，我去看看商务部他们谈得如何了。”谢光明对林宇略一交待，便转身往东边的一个营帐去了。
义勇旅这次来莱阳，自然不会是训练这么简单，他们身负两个任务，一是为了警告莱阳官府，二是为了确保煤铁供应。
莱阳县属于莱州治下，而莱州隶属于益都行省，是李璮亲领的地盘。出于外交方面的考虑，为了不刺激李璮，东海商社暂时是不会动这里的。况且，他们现在事务缠身，即使占领了也无法有效治理。
但另一方面，莱阳是目前东海商社最重要的矿物资源来源地，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现在又是军备生产的关键时期，正是大量需求煤铁的时候，必须保证稳定才行。
所以统合部制定了一个“攻而不占”的策略，即前往莱阳县的地盘宣示武力，但是并不会真的攻占莱阳城。这一来可以震慑莱阳官府，让他们不要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别在东海人背后捅刀子；二来也可以顺便跟莱阳县的矿主们谈谈，让他们扩大矿物的供应量。
现在东海人从莱阳薛家那里收购煤铁矿石，一石要三贯钱。这价格折算下来，一斤矿石要19钱，说实在的，贵得有些离谱了！
一斤矿石连拳头大都没有，矿主每天花一百钱雇一个矿工，难道只能挖五块矿石？实际上十倍二十倍都不止啊。这年头又没什么机械化和坑道作业，也就没有多少其他成本，可想而知这中间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之前东海人是在官府管制的情况下求着薛家卖，自然只能忍了这个价格，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帐篷中，商务部的张小平正和几个矿主围坐在一起，谈判着矿石的价格。
“每斤10钱？张东家，这也太贱了些，赚不出来啊……”一个黑胖的矿主听到张小平的报价，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如此抗议。
“是啊是啊，太便宜了，哪有这样的？”其他矿主也附和道。
这时候谢光明走了进来，几人见是个穿红衣的，有些害怕，安静了下来。
谢光明连忙一摆手，说：“我就是看看，你们继续。”说完，他便去角落找了个马扎坐了下来。
张小平咳了一声，笑道：“各位，稍安勿躁，这价是比市价少了些。但是，各位啊，以往你们卖个十多二十多钱一斤，一个月也就卖个几千斤，即使每斤多赚点，但总共也没多少钱嘛。你们是不想多卖吗？那肯定不是，而是没那么多人买啊。然而我们东海商社收购，上不封顶，而且上门取货！”
“上不封顶？”“上门取货？”几位矿主听了，似乎有些心动，只是各人关注点不同。
“没错，”张小平喊过谢光明，两人协力搬了一个大箱子过来，“不管你们能产多少，我们都要！而且是我们自己上门取货，省去了各位运输的麻烦！各位，仔细想想吧，你们去雇一个矿工，一天捡上一百五十斤矿，卖给我们，那就是两贯钱！一个月就是六十贯！雇上十人，一月就是六百贯，一年就是七千二百贯！这不是捡矿石，这简直就是捡钱啊！”
随着他的音调越来越高，矿主们也露出了心动的表情。见状，他趁热打铁，打开了那个大箱子，露出一堆白花花的白银锭来，说道：“只要今天签下合同凭由，立刻就能先拿一百两白银的定金回去，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眼看着别人数钱啰！”
这还没完，张小平不待他们反应，又拿出几个绿色的玻璃碗来，高声说道：“而且！每当供货量达到一万斤，我们便送一个水晶玻璃碗！时间仅限半年，过期就没了！”
看了这些宝物，几个矿主眼睛都被晒花了，纷纷意动起来。
正在这时，帐门外传来了人声，然后薛之远面带喜色，探头进来打了个招呼。
张小平见状，对几人告了个罪，出门跟他谈了起来，声音隔着帐门都传了进来：“什么，家主同意了？那可太好了！放心，薛兄，之前已经达成的协议，继续按合同执行，直到期满。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就要按十钱的新价格收了！”
“没问题，张兄，下个月供货量至少可以提高五成，你们赶紧备好船吧……”
看样子，薛家已经与东海人达成协议了！几个矿主都急了起来。不一会儿张小平跟薛之远谈完，走了进来，他们赶紧们拉住他，又讨论了一番细节问题，便都痛快地签了合同。
之后，他们又去莱阳城叫了一桌饭菜，配上张小平自带的龙息酒，宾主尽欢不提。
虽然张小平叫的“上不封顶”的调门很高，但是由于现实条件所限，莱阳县就是敞开了生产，也未必有多少产量。统合部的目标，也只不过是把每月的钢铁产量提升到三十吨罢了。莱阳铁矿品位不高，这三十吨铁可能需要近百吨的铁矿石才能炼出来。
一百吨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后世一个小矿洞一天的产量，连机械都不需要用多少，放到现在想做到也并不难，只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如此大批量地采购罢了。日后可能产量会相应提升，但眼下还是只能买到这么点。
其实商务部也想过在莱阳探出一片矿区，自己雇人组织开矿，不过考察了一番之后，发现这事门道太多，一时半会儿搞不定。最后决定还是先从本地矿主那里采购，等以后腾出手来，再试着研究自主采矿的事宜。
至于东海人要这么多钢铁干嘛？那还用说吗？日常各种工具和机械需要吞噬的大量钢铁先不用说，光是两千把火枪和盔甲，就得用上十多吨的钢材，更别说更重的火炮了。现在武备组为了给山河防线的几个据点制造足够的火炮，正在加班加点开工，没有足够的铁料怎么行？

第114章 山河防线 三 75mm炮族
1258年，10月7日，东海地区，西山试验场。
高正和司徐等人站在山谷路口，焦急地望着东方。不多一会儿，季国风带着一列车队，晃晃悠悠从东边过来了。
车队里的林小雅看到高正他们，远远地就招手打起了招呼。季国风慢悠悠驾车来到山口，对他们喊道：“不是说好九点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这不是心急嘛，赶紧来看看新宝贝。”高正说着，直接跑了过去，拉开了第一辆车上面盖着的帆布，顿时眼前一亮：“呦哈，这是铜的？老季，你们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车上拉着的，赫然是一门超过了两米长的“巨炮”，通体泛着黄色的金属光泽，简直就像钱一样——哦不对，这本来就是钱，还是成色绝佳的好钱，九铜一锡，还加了百分之一的锌，是武备组多次实验做出的炮用青铜配比。
季国风一边赶车，一边得意地说道：“得多亏统合部大方啊，肯把一直捂着的铜拿出来用。其实也没什么，一贯铜钱重三千克，就算只有一半含铜量，这门炮四百千克，也就相当于二百多贯罢了，比想象中便宜多了。再说了铜铸成炮，只不过是换个形式储存起来罢了，等用完了还可以再融了铸钱嘛！但反过来说，不用铜也没办法。你们要炮要得太急，如果还是用铁的话，生产速度肯定是赶不上的。”
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铜是远比铁更好的铸造材料。铜的流动性更好，铸造时不容易出缺陷，而缺陷是铸件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之前用铁铸造狮吼炮时，十门只成三四门，就是因为炮管内部出现了不可见的缺陷，而铜炮的成炮率则高得多。之前铸造厂已经用青铜铸出了一批狮吼炮，在成炮率翻倍的前提下，重量却减到了235kg，令安全部爱不释手。而今天，他们又搞出了一批新炮，这就拉过来实验了。
高正爬上去比划了一下，这门炮口径仍然是75mm，与狮吼炮一样，不过长度几乎有后者的两倍，尾部也更粗一些。只是炮管中部有一段凸出的保护套，上面还用钢条箍了两圈，不知道是干嘛的。
高正敲着这段保护套，问：“老季，这个是干嘛的？”
季国风转过头来一看，回答道：“唔，这家伙重四百多千克，而且长度太长，我们铸造起来没把握，所以是分两段铸造的，然后再拼接起来，中间浇上铜水焊接，为免强度不够，又加了个保护套。”
“哇，这也行？”高正似乎被吓了一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点出了不少黑科技嘛。这么搞真没问题？不会漏气爆炸什么的？”
“没问题，我们不是简单把两根管子拼在一起，嗯……怎么说呢，就像拼图一样，一端做出凸出的卡榫，一边做出凹槽，然后拼接在一起。本来燃气行进到这个部位膛压已经不高了，再加上保护套，强度是绝对够的，也没有漏气问题。”
“好吧，”高正从车上跳了下来，“能不能行，今天一试便知。”
季国风自信地一笑：“随便试，绝对没问题！”
上次季国风把武备组的制炮路线图拿给高正看了之后，高正很有兴趣，就借了回去翻了一遍。结果安全部几个人拿着这份路线图商讨了一番之后，高正又回来找季国风，指着上面某型炮要求试制一门。
原来，安全部经过推演，认为现有的75mm狮吼炮倍径只有15，虽然对付军阵够用了，但对付小型目标还是差了点意思，用于要塞防御时，可能无法及时击破敌军从500米外推进过来的远程攻城器械。因此，他们希望有一种更长身管的火炮，用于这个距离上的精确打击。同时，考虑到制造难度和弹药通用性，口径最好与狮吼炮一致，最终选定的就是今天运过来的这门27倍径的75mm长管加农炮。
这种长管炮本来是作为舰炮设计的，因为长管炮初速高，既打得准，穿透力又强，重一点在船上也问题不大。没想到海军还没用上，就先被陆军看中了。
还好武备组有了铜做铸造材料，前不久又从崂山请了两个铸钟师傅做技术顾问，要不然这短短一个月还真别想做出样炮来。
说话间，车队已经行进到了试炮场边。高正刚要喊人把长炮搬下来，后面的林小雅就搬了一门小炮过来，对着他喊道：“老大，别急，先试试我这门幼狮炮，这可是我负责设计的哦！”
高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季国风，后者点点头，说：“没错，原案是她设计的。嚯，这炮可是有五十多千克，小雅臂力不小啊。”
林小雅跳过来掐了他一下，哼了一声道：“当兵的连这点东西都搬不动怎么行？哪像某些人，手无缚鸡之力。”
季国风把驴车交给研究生赵兴去停下，然后自己把那门小炮搬到了场地上，拍了拍手说：“手无缚鸡之力说的一定不是我吧？”
林小雅不服气，拉着他比起了臂力。高正咳了一声，蹲下观察起这门小炮来。
这就是上次姚崇义给高正推荐的75mm榴弹炮，同样使用铜铸造，袖珍小巧，全长不到70cm，重53kg，安装在一个木架上。高正试着提了一下，以他的臂力很容易就提了起来。
“短距搬运没问题，长途行军还是得使用载具……”高正看着它，嘀咕道。
“别看这只是一门简单的小炮，可是有门道呢！”林小雅赢了季国风一局，跳过来得意地对高正介绍道。
高正有些奇怪，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一门薄壁小炮：“什么门道？”
林小雅拍着小炮，说道：“这可是动用了武备组的禁忌技术，用铁模铸造的！”
“铁模铸炮？有些耳熟，什么意思？用铁做的模具？那样不会熔化吗？”高正又左右看了小炮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
季国风过来解释道：“没错，就是把铸炮用的砂模换成铁模。熔化倒是不会的，铜的熔点比铁低。就算是铁水也没问题，因为注入模具的时候已经降温了，不足以把模具熔化，只要涂上一层脱模剂就好。铁模铸造这种技术古已有之，不过一般都是铸造些农具，要到清朝，才有人拿它来铸炮。由于模具可以重复使用，这样的铸造速度极快，可以一门接一门地出炮，最适合我们现在的场景了。”
高正听完，嘿嘿笑道：“那么后面一定还有一个‘但是’吧？如果这技术真那么好，你们不早就拿来用了？”
“聪明！”季国风竖了个大拇指，“铁模铸炮速度虽快，但也败在这个‘快’上。铁水在铁模中冷却过快，铸铁难以石墨化，只能形成脆弱的白口铸铁，强度太低，必须做得很厚才能防止炸膛。我们以前用砂模做狮吼炮，十门都只能成三门，要是换了铁模，估计就一门好炮都没有了。但是你们现在催炮催得急，也就只有这么个法子了。当然，因地制宜，我们不用铁铸，而是用铜，问题就小多了。为了保险，我们还去崂山请了两个铸钟师傅做技术指导，目前模具已经做好，这是出的头两门，今天试过没问题，就可以批量制造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出六门。而且我们还在制造更大的模具，狮吼炮也能这么制造。”
目前安全部的火炮缺口非常大。规划中的山河防线，包括落药、胶水、新河三个棱堡以及胶西、高密两个县城，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的火炮才能有效防御，紧缺程度可想而知。为此，武备组不得不祭出了传说中的技术——铁模铸炮法，才能满足如此庞大的用炮需求。铁模铸炮法用来铸铁炮，会带来质量问题，用来铸铜炮则正好。
不过武备组对此并不满足，正在试图用模具保温、回火、退火等工艺改善铸造质量，使得铁炮也能用铁模铸造，不过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成果。
高正调整了一下炮位，对准一百米外的木靶，说：“好啊，这下子防御就有着落了。来，赶紧试试吧。对了，这炮起名字了没？”
“就叫幼狮炮，”季国风指了指林小雅，“小雅起的，本来她准备叫辛巴的，被我给拦住了。那门长炮就叫长狮炮……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像段明远那样随便胡诌个炫酷的名字很简单，但记起来不就混乱了？以后75mm口径的炮都用狮命名，简单明了。嗯，对，这样就是75mm‘狮’系炮族了！”

第115章 山河防线 四 超重弹
1258年，10月7日，西山试验场。
高正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几人忙活了起来。
测试下来的结果是，幼狮炮在100m的距离上发射实心弹的破坏力还不如口径更小的虎威炮，不过300m上就差不多了，应当是得益于炮弹更重、惯性更大的原因。不过远距离上幼狮炮的精准度要差不少，毕竟是短倍径的小炮。这种炮发射霰弹的时候，铅弹在一百米内杀伤力显著，对付蚁附攻城的话效果应当不错。考虑到它只有五十多公斤，效费比可算相当不错了，而且弹药与狮吼炮通用，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
“不错，”高正摸着下巴赞许道，“其实它和当初的虎蹲炮是一个定位的武器，都只能用来近战，如果将来火力足够了，大概是要被淘汰的，不过现在正好拿来过渡用。”
“行吧，既然没问题，我们就开始量产了。”说完，季国风又点燃引火管，开了一炮。
炮声过后，高正挥散硝烟，说：“我对炮身没什么意见，不过这炮架可以改进一下。这炮后坐力不大，我们现在铁也多了，我建议呢，你们直接做个铁框架，把炮架在上面，做成回旋炮的样式，可以上下左右转动，尤其把俯角要做大一些，这样居高临下的时候更灵活。同时呢，框架底下装上四个小轮子，可以在墙头上移动，再在前面做个铁钩，推到哪就可以直接挂在女墙上稳住。呃，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季国风想了一会儿，说：“行，我回去先找于雄章做个木架子出来，等你们看过没问题了就做成铁的。这门炮既然没问题，你们就先拿去，给新兵练练手，一边练一边找问题。我们现在去试那门长狮炮吧！”
“好嘞，”高正兴奋起来，“来来来，快架起来！”
长狮炮的炮车还没做出来，同样是装在一个简易木架上。四百一十公斤的重量果然不是盖的，十个人连拉带拽，才把它移动到场地上安装起来。
由于身管更长，长狮炮配套的推药杆拖把等工具也有两米多长，比人都高了，装填起来要比狮吼炮麻烦不少。高正带人急匆匆地装填好弹药，然后对着远处一人高十人宽的靶子瞄准了一下，点火发射。
“轰！”
一声巨响过后，火炮带着木架在地上向后滑动了一截。第一发当然不可能命中，他们费力地将炮架复位，又调整参数打了几炮，才取得首次命中。几人纷纷拿出望远镜观察起五百米外的靶子来。见到靶子上的裂痕后，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司徐转过头来，对季国风说道：“季部，这长狮炮虽然口径还是75毫米，但似乎比狮吼炮威力还要强不少嘛。”
季国风回答道：“那是自然，身管长了之后，做功行程也更长了，所以可以装入更多的火药，炮弹动能要大得多。现在还没仔细测，不过我估计初速怎么都得每秒四百米以上了。”
找定参数后，他们又发射了十二炮，虽然长狮炮加长了身管，但仍然出现了四发脱靶的情况。
高正皱着眉头对季国风问道：“似乎效果没有想象中好啊？”
季国风仍然胸有成竹地道：“不错了，这么一个二乘四的小靶子，要是换狮吼炮来，得有一半脱靶。毕竟炮弹只有一千六百克，换算过去也就三磅半，有这样的效果很可以了。”
高正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捶了他一拳，笑道：“等等，你小子样子不对，是不是还有什么绝招没拿出来？痛快点，别藏着掖着了！”
季国风哈哈一笑，转身喊赵兴从车上搬了个箱子过来，从中打开，取了一枚将炮弹和火药包捆扎在一起的定装弹出来，交给了高正。
高正拿过来一看，似乎和普通的定装弹没什么区别，只是份量要重不少，而且炮弹和弹药包之间有一个木托，不知道是干嘛的。他将信将疑地让人换了一个新靶子，然后将这枚定装弹塞进长狮炮的炮膛，按流程刺破火药包，插上引火管，点燃——
“砰”的一声，正中靶心！
这效果好得似乎让季国风也有些惊讶，他连忙把箱子搬了过去，招呼众人又试射了十一发。
结果证明，第一发的正中靶心是运气好，其它几发都没这效果。不过，总体散布还是要比之前好得多，十二发只有两发脱靶，而且中靶的都接近中央区域，破坏力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真是神了啊，”高正拿着望远镜惊讶地看着靶子，“老季，你这是动了什么手脚？”
季国风放下望远镜，说：“这还多亏了小雅的创意……”
林小雅也有些惊讶：“关我什么事？”
“上次你不是问过一个问题，说在口径不变的情况下增加弹重，会不会提升威力嘛，后来我一直在琢磨这事。按道理说确实如此，更重的炮弹惯性更大，这意味着在炮膛中加速的时间更长，可以吸收更多的动能，出膛之后衰减也更慢。”
季国风停了一下，看到林小雅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不过想达到这点，就得增加炮弹的密度，也就是换用更重的金属，合适的也就是铅了。但是铅太软，用作火枪子弹可以，做成炮弹就有变形甚至碎裂的问题。”
林小雅从弹药箱中拿出一枚定装弹，把炮弹单独拆了出来，掂了掂，说：“哦，我明白了，这枚是铅芯铁弹，所以要重一些，对不对？”
季国风弹了弹她的脑门，说：“聪明！就是这样，我们搞了两个半球铁壳，熔铸在一起里面灌铅，就成了这种新型炮弹，重量达到了2.1kg，重了三分之一。如此一来，装药量也会相应提升，最终不但炮弹的动能变大了，破坏力变强了，稳定性也提高了！”
高正也拿过一枚新炮弹仔细看了下，这炮弹是用帆布带和底下的木托牢牢捆在一起的。他随手将它扔了出去，炮弹大头朝前，木托朝后，一头扎进了土里。
看着这个轨迹，他若有所思，捡起来又扔了一遍，还是如此。
他将炮弹捡起来，掂在手里，向季国风问道：“不光是加重了的原因，这个木托也有门道吧？”
季国风将炮弹接过来，用力抛了出去，说：“没错，这跟羽毛球的原理类似，炮弹和木托绑在一起，前重后轻，就能始终保持稳定的姿态，不像普通圆炮弹那样不断翻滚，弹道也就更稳定。这是十九世纪美军得出的经验，没什么高技术含量，却能显著提升命中率，所以被我们提前借用了。”
高正看着那枚炮弹划出平滑的弧线落到地上，高兴地说：“行啊，那赶紧生产啊，得把全部的铁弹都换成这种新炮弹才好！”
“想得美，”季国风瞪了他一眼，“想想就知道，这成本低不了，也就是少量配上一点，给长狮炮专门狙击远距离目标用。其他时候还是乖乖用传统铁弹吧，散布大点就大点，打五百米内的目标够用了！”
高正耸耸肩，说：“好吧，但火炮你们得赶紧多造点。”
季国风的表情严肃了下来：“高正，这事得你们决定。我们的产能有限，多生产长狮炮，就得挤占其他炮的产能，反之亦然。唔……不能货币化定价还真有些麻烦，这么说吧，如果幼狮炮生产耗费的资源是5，那么狮吼炮就是15，而长狮炮则是40，而我们一天也只能生产50，你们得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分配各型炮的比例，我们才好编制生产计划。”
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高正回去召集安全部众人商议了半天，才得出了方案：每个棱堡至少要装备两门长狮炮，以保证对攻城器械的压制；原先八门狮吼炮的编制计划被压缩到了四门，而幼狮炮则相应增加到了十二门。高密、胶西两个县城的防守面积要远大于棱堡，所以火炮数量应当加倍。在完成这个计划之后，如果产能还有富裕，就全部生产狮吼炮。幼狮炮虽然生产简单，但数量太多并没有意义，因为没那么多炮手。
这样一来，安全部就直接跨越了数百年的历史经验，跑步进入了统一口径的炮族体系，不管什么炮全都是75mm，只是通过倍径来区分用途。如此一来，各种炮的弹药完全可以通用，大大降低了后勤压力，看着都舒服，统合部和财政部笑呵呵拍掌叫好。

第116章 山河防线 五 第二舰队北上
1258年，10月11日，登州。
当下是南下季，登州港本应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但现在港内却热闹非凡。十二艘悬挂着辣土豆旗的船只停泊在这里，包括第二舰队的全部十艘船和第一舰队的寒露号、冬至号，都收了帆静静停在港中，船上只有几个水手在洗甲板。空闲的水手们被集中在港外的野地上，学着陆军进行队列训练，不时还拿出牛丸枪放上几响。
托他们的福，附近的村民有了赚钱的机会，一担担的白菜萝卜、粮食、渔获等农产品被源源不断运进了军营，换回了不少铜钱。其中又有不少，当场换成了东海人提供的布匹、丝绸、针线、玻璃珠子等商品，这些东西比村里货郎卖得便宜多了，正好提前储备年货。
登州城里不少没事干的市民也跑过来看热闹，对着水手们整齐的队列指指点点，一见到放枪就兴奋地喝起彩来。一群小孩子也学着他们走起了队列，不过坚持没多久就散了。还有些商业头脑活络的，趁机摆了些小吃摊出来。
一行人从登州城的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韩松见到这副景象，笑道：“这架势越来越热闹了，没想到我们来这一趟，居然还刺激了登州的商业啊。”
旁边的史若云点点头，说：“其实登州是很有发展潜力的嘛。哎，我们应该试着开拓一下这里的市场……”
韩松敲了敲她的头，说：“行了，别犯职业病了，赶紧跟许嵩涛交接一下，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开船了。”
说话间，之前在空地上指挥水手训练的许嵩涛见到他们，已经迎了上来，问道：“这么快就出来了，怎样？结果如何？”
史若云摆摆手，说：“还能如何，那宋知州和江千户都是怂包，之前你们那一轮炮已经把他们吓住了，又收了我们送的礼，自然没什么话说。本来也是，他登州和我们胶州又不接壤，中间隔着一个莱州呢，我们闹得再欢，管他登州什么事？”
许嵩涛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么，我们这就出发？”
韩松看了看太阳，盘算了一会儿，说：“让小伙子们先吃了饭吧，十三点出发，先去莱州，搞定之后再分头行动。我们北上去苏州，你们按计划去胶水河口。现在已经立冬了，不知道胶水河还能坚持多久，在封冻之前，必须确保胶水河的防御才行！”
许嵩涛立刻敬了个军礼，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
按照筑基计划的设定，第二舰队应当先行北上，直接占领胶水河口，而第一舰队则需要等待义勇旅和海军陆战队训练完毕后，再执行攻占宁海州的任务。
不过计划总是在变的，或者说计划总是在进行中不断完善的。整个胶东包括登、莱、胶、宁海四州，后两者是姜家的势力，必须要攻占，而前两者则是李璮的地盘，需要暂时稳住，这就需要外交努力。正好第一舰队有半个多月的空档期，统合部就让他们调两艘船，陪着商务部进行外交任务，顺便跟第二舰队一起行动，这样看起来人多势众，谈判的时候底气也足些。
于是刚下水的“冬至”和已经服役一年了的“寒露”就被派了过来。前者正好顺路进行海试，后者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韩松身为舰队指挥官，不在胶州湾坐镇，却跑出来搞外交，实在是有些胡闹。不过听说是史若云亲自请的他，似乎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个鬼啊！”
当初海洋部的践行会上，韩松一边涨红了脸，一边驳斥道：“我们不但要去登莱，还得去苏州招兵买马，你们有几个跟辽人熟悉的？我不去行吗？”
同桌的许嵩涛、高川等人见状哈哈一笑，郑林提着酒瓶走过来，笑道：“呦，都多大个人了，害羞什么呢？诶，听说史大姐头下届很有希望嘛，老韩你还不赶紧把她拿下，我们海洋部跟商务部这么一联姻，等下次一换届，资源不就能大大朝我们倾斜了？我跟你说啊，陆军最近神气得很，最新的火炮都优先挤着他们供应，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现在战局紧张，就让他们得意一会儿，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嗝。”
“去去去，别胡闹了。呃，明天就出发了，别喝太多，我先去睡了！”韩松见状不妙，赶紧睡遁了。其他人哈哈一笑，又闹了一会儿，不过许嵩涛等第二舰队的人也有所节制，不久之后也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十月初七，第二舰队和寒露、冬至等十二艘船整备完毕，从东海临时港出发，开始执行筑基计划。
这季节已经刮起了强烈的西北风，不过还好，对于向东东北走的第一舰队来说这是侧风，整支舰队包括新来的六艘青叶船都改装了海翼帆，走起来很是顺畅，只用了一昼夜就抵达了成山角。
不过之后转向西北方行驶，就要直面逆风了。军委会制定作战计划时，给这段航程足足留出了64个小时的时间。不过感谢海翼帆的优良戗风性能，实际上他们比计划提前10小时就到达了。
海翼帆更充分地利用了气流经过帆面时因伯努利效应而产生的升力，虽说无法突破物理规律真的逆风行驶，但是与风向的夹角可以比传统帆船小得多，航速也要更快一些。这样一来，海翼帆的逆风有效航速几乎达到了传统帆船的两倍。呃，其实也就不过是一节和两节的区别罢了，跟顺风时比起来都差远了，不过仍然足够完成反季节深入渤海湾的壮举了。
十月初十傍晚，舰队到达登州港。登州水师的巡逻船见到这么一支反季节出现的“大”船队，很是震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第二舰队先是放了一轮炮对他们“表示友好”，然后直接闯入了登州港，停泊了一晚。
一夜过后，登州知州宋浦淳和水军千户江光探明了城外那支船队就是传说中的东海贼。实际上之前他们已经收到过李璮的指令，说在姜思明和东海贼分出胜负前不要趟浑水，但他们明明动都没动呢，怎么贼人就找上门来了？
结果还好，正当他们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东海贼却派了使者送了两匣亮闪闪的水晶玻璃器过来，约他们城头一叙。
此后的事情就顺利了，双方隔着两百步，充分地交换了意见，表达了和平意愿以及平等合作的期盼，登州政府及军方尊重东海商社在登州附近海域自由行动的权力，东海商社也尊重登州政权的稳定性。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随后东海舰队很快离开了登州港。
莱州在登州的西南方，航行还算顺利，不过此时已经进入冬季，天黑得比较早，舰队在远离海岸的地方摸黑行船到半夜，在莱州海外的寒风中下锚泊了一夜，第二天才突然大张旗鼓出现在莱州港外。
莱州的情况比登州要复杂一些。登州和胶州不接壤，跟东海人没什么利益冲突，只需要警告一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就行了。而莱州就在胶州旁边，东海人预定修建的两个棱堡——新河要塞和胶水要塞，都在莱州境内，战事一起，很容易就烧到莱州头上。
不过幸运的是，原先驻扎莱州的千户李真随李璮南征了，目前莱州空虚得很，莱州知州吕正不愿多生事，而且他也同样收到过李璮的密令。东海人拿出胶州李应给写的介绍信，跟他暗示了一番“我们是自己人”，同时又送上了一笔价值不菲的礼物，吕正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东海人在莱州开展“房地产和商业运输项目”的申请。
搞定莱州的事情之后，双方就分头行动了。寒露号和冬至号北上去苏州，试图雇佣一些雇佣兵，补充义勇旅的骑兵和侦察兵力量，而第二舰队继续南下，深入胶水河口。
……
10月12日，胶水河口。
莱州城距离胶水河口不过三十公里，谈判完成后，第二舰队也不废话，直接开了过去，三个小时后便到达了这里。
此时海上已经起了薄雾，能见度不过五公里，四艘大船停在河口外，两艘青叶船前往河口测量水深，剩下四艘青叶船散开警戒。
旗舰小雪号上，许嵩涛站在艉楼上，观察起了这片区域。
胶水河现在处于枯水期，水量比夏季低了不少，不过在河口位置仍然有三百多米宽。现在也不是贸易旺季，来往商船不多，倒是有些小渔船，大概是想趁着封冻之前尽可能出海多捞些。
历史上的几十年后，这里会因为南北漕运的兴盛而形成一个著名的集镇，也就是海仓口，不过此时这片河口还籍籍无名。
不一会儿，前方探路的青叶船回报，水深五米以上，可以通行。许嵩涛点点头，发布命令，让四艘青叶船先行，两艘沙船随后，两艘星火级再后，最后两艘青叶船垫后，排成一字纵队进入胶水河。
南下是顺风，船队行进起来并不费力，不过因为要测量水文，所以收起了大部分的帆，一点点往南方挪动。这样行进了大约十公里后，前方左岸出现了一条小一些的河流汇入了胶水。再往南大约两公里，有一条东西向的官道被胶水截断，东岸的官道旁边有一个小型市镇，沿河有一个小码头，河面上正有几条渡船，接送着东来西往的行人，他们见到北边来了几艘大船，连忙加快了摇橹的节奏。
许嵩涛看了看地图，确定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新河镇”了。不过新河镇这个名字是后来胶莱运河兴盛之后才起的，现在这里叫官道庄。
现在太阳接近下山，内河不比外海，夜间行船太过危险，所以第二舰队“借用”了官道庄的码头，在这里停泊了下来。
许嵩涛把几个舰长召集起来，选择修建根据地的地点。
“唔，还是叫新河要塞吧，不然官道要塞也太难听了。我们跟陆军不一样，不能离河太远……南边那不是有个小土坡嘛，离胶水河和东边的双山河都挺近，地势高也不怕盛水期被淹，就那里吧，正好还不扰民。”
他们讨论了一番之后，最终选择了官道庄南方的一处高地。
这里有一条名为双山河的小河与胶水河交汇，而这个双山河是能通向胶水县城的，虽说上游水量过低，连青叶船也无法通行，但至少是个念想不是？交汇处双面环水，又能监视潍州前往莱州的官道，可谓非常深刻地贯彻了筑基计划的作战意图了。
许嵩涛派人带着一箱子铜钱去找官道庄上的乡绅帮忙，一来表达善意，说明他们是经过莱州官府的同意才在这里行动的，二来就是想雇一些人，帮忙修建工事。
金钱攻势下，行动果然顺利了很多。庄上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笑呵呵地收下了东海人的礼物，转眼间就拉了几十个青壮过来帮忙。
他们很快就按东海人的要求，在那个土坡上挖出一道壕沟，然后把挖出来的土塞进随船带来的麻袋中，堆出了一道圆形围墙来。
之后，水手们又在外围围了一道铁丝网，搬了四门虎威炮下来，这个临时营地瞬间就固若金汤了！

第117章 山河防线 六 高密
1258年，十月十二，胶西县，新兵训练营地。
“哈，这是绸的？东家们可真大方啊。”
义勇旅第一步兵营第三连第一排第一班的营帐中，新兵朱阔举着一件刚发到手的丝绸汗衫，兴奋地喊道。
刚刚不久前，他们的连长和排长恭恭敬敬地陪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来到他们的营地，一班的人还以为要检查内务，都紧张了起来。不过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新衣服，还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感动得他们热泪盈眶，连例行的“为东海和华夏复兴而奋斗”的口号都喊得更响亮了些。
等到首长们走后，新兵们激动地查看起他们的礼物来——竟然是一件丝绸制成的圆领汗衫！
他们这些农家子长这么大，哪里能穿上这种好东西啊。即使节衣缩食买了一匹丝绸，也是要做成光鲜的外衣，逢年过节穿出去给人看的，哪能做成不显山不露水的内衣呢？
“小声点，朱阔！”他们的班长立刻喝止道，“小心被纠察听了去！”
朱阔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一声：“俺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好东西嘛。啧，班长，你说，这真得贴身穿吗？俺这糙汉子，要是汗臭弄脏了怎么办啊，收起来给俺娘好不？”
班长不耐烦地说道：“让你贴身穿就贴身穿，又不要你钱，别小气！知道不，上了战场，十死九伤，也就是说，十个倒霉蛋里，只有一个是当场就战死的，剩下九个都是受了伤治不好才死的。这衣服就是救命的，万一中了箭，绸布可以包着箭头扎进肉里，避免外邪入体，治起伤来也容易些。你觉得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
朱阔闻言一惊：“这么厉害啊。班长，这战场真这么吓人？咱们明天就要出征了，班长，你可是真上过战场的，你给俺们讲讲呗？”
他这么一问，其他新兵也起了兴趣，纷纷围到了班长身边，央求他讲讲战场上的故事。
班长是之前义勇队的老兵，这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于是咳嗽一声，开始讲道：“其实也没什么，听好排长和连长的指挥就行了。这两天你们也学着放过火枪了，够带劲吧？上了战场，只要一排排枪放过去，对面就只有屁滚尿流的份。
至于受伤的事，更不用怕，前次我们两百人对上千人，都没折损几个兄弟。仔细想想，这几天你们吃了东家多少白面和肉鱼？东家眼里，你们比那几贯烧埋钱贵多了，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的！受点小伤也没事，不但有补助，还有卫生部的小娘子给你敷伤……嘿嘿。”
他们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了熄灯号的声音。呃，帐内本来就没灯，他们是借着月光谈话的，听见号声，他们立刻下意识闭嘴，然后班长挥挥手，众人乖乖上床，怀着激动和忐忑的心情，睡觉了。
这些新兵从本月初被招募进义勇队，就拉来了胶西县外开始训练，如今已经有九天了。说实话，他们本来只是普通的农家子弟，没受过什么教育，跟经过长期集体化生活的商社劳工们差得远。这九天的时间，也是勉强能让他们分清左右，排出个简单的队列走上一段距离罢了，比起军训完的高中生都远远不如。
不过时间紧迫，按照筑基计划的时间表，明天就应该是攻占高密县的时候了。
其实有六个从劳工中选拔出的火枪兵连，打下高密肯定够用了。但是为了尽可能增加新兵的战场经验，安全部还是决定把整个义勇旅都拉到高密去。这既是让新兵们感受一下战场气氛，也是壮一下军势，以震慑高密县的少量守军，警告他们及时悬崖勒马，不要以卵击石，做出无谓的抵抗。
由于新兵们是第一次上阵，为了提升他们的士气，东海商社今天还特意给他们发了丝绸汗衫。
这些汗衫是用第一舰队从大沽河口收上来的丝绸制作的。第一舰队对离开胶州的商船征税，虽说大部分商船都选择了缴纳货币，但也有一部分缴纳了实物，其中就以丝绸为多。毕竟鳆鱼、山参、皮毛等北货不可替代，现在局势紧张，到了南方肯定得涨价，而丝绸在南方有大量替代品，价格涨不了多少。
于是到了最后，第一舰队就收上来了大量的丝绸，又交给了上面。
统合部拿着这么多丝绸不知道干嘛，这时候有人想起了一个传说，就是蒙古人喜欢贴身穿丝绸衣物，虽然没有防护作用，但是有利于伤口处理，可以降低致死率。于是统合部就干脆拨了一批丝绸给城阳工业区，让他们做了一批汗衫出来，其中一部分特供给股东们，剩下的就给士兵们装备上。
当然，发放装备也是有技巧的。这批汗衫其实早就做好了，但是一直没发下去，毕竟新兵训练时一身臭汗，穿它干嘛？直到出征前一天，才由几个面相慈祥的股东亲自发到士兵手上，以收买人心。效果可以说还不错。
第二天，十月十三日。
天刚一亮（其实已经七点多了），新兵们就行动了起来。他们吃过早饭，按营集合起来，浩浩荡荡向高密城进发，这效果不得不说，简直是……
“一场灾难啊！”
夏有书站在一辆四轮车上，看着前方混乱的场面，扶额叹道。
上次谢光明带了六个火枪连去莱阳县，行军事宜还算顺利，给了安全部不少信心。加上高密和胶西之间的官道由于商路繁盛，维护得还不错，所以他们想当然地认为三个营的行军也没问题，没进行演练就直接把他们拉出来了。
整个队伍以排纵队为单位，在官道上走出了长长一条线，一开始走得还像模像样的，结果……没想到中间一辆四轮车突然断轴，卡在了半路上，然后整个队伍瞬间就乱了。前方的毫无察觉，也没收到命令，仍然继续朝前走，而后方的也不知道减慢速度，直接挤成了一团。
基层军官对此没有经验，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相互矛盾的命令反复出现。高层们也好不了多少，折腾了半天，只知道骂娘。没办法还是要股东们出手。
三营营长尤力对着后面的几个连长大骂道：“就是五百头猪，见到前面堵了，也知道停下吧？你们这是练兵都练傻了？赶紧回去整队，今天回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高正喊过范龙城，让他派骑兵往前后传递命令。一番调整过后，步兵分成左右两队，走在官道两旁的野地上，而炮兵营和保障连走在中间，骑兵按伍洒了出去进行侦察。这么一来，整条队伍的长度缩短到了三百米，虽然步兵们走起来费力了些，但总体行进得有秩序多了。
夏有书凑了过来，说道：“唉，这才两千人就这么麻烦，当初咱们高中办活动的时候，人数比这还多，也没乱成这样啊。”
高正取下水壶润了润嗓子，说：“你以为高中生很普通吗？那至少也是经过了十年集体训练的优秀人才，按现在的标准可是一等一的精兵了。这些新兵毕竟才训了十天，能走成这样还算可以了。不然古代军队一日只能行军三十里，真是他们傻吗？”
夏有书打了个喷嚏，说道：“是我心急了。唉，本来我还准备搞个突击训练之类的，让范龙城他们扮蓝军来个突然袭击。现在看来，怕不是一刺激就得溃散，先老老实实走完吧。”
“嗯，一回生二回熟，等这趟走完，下次训起来就容易多了。”高正掏出对讲机试着呼叫了两句，见没反应，又嘀咕道：“也不知道第二舰队到哪里了，怎么到现在都没信号，这海军的人还是一向不靠谱啊。”
……
与此同时，高密县北方的柳沟河上。
“我靠，这夏有书别的本事没有，地图开疆倒是玩得挺溜啊。他这大笔一挥，可是坑死我们了！”
许嵩涛看着前方狭窄的水道，不禁隔空抱怨起夏有书来。
为了配合陆军攻占高密的行动，今天一早，许嵩涛让两艘星火级在新河镇留守，顺便指挥本地雇工清理一下地基，给要塞的建设做些准备工作，自己带着两艘沙船和六艘青叶船沿胶水河南下，准备前往高密。
由于北风强劲，即使是逆水而上，航行也非常顺利。不过新河镇往南地势一马平川，胶水缺乏来自高山的水流汇入，水量迅速减少。最初，两艘沙船勉强可以通行，但走了三十多公里之后也不行了，只能由较小的青叶船继续航行。
青叶船又走了十多公里后，来到了一处分岔口，胶水河拐向东南方（或者说它本来就是从东南方流过来的），之后有数条支流从南北汇入胶水。
船队沿干流向东南走了一段之后，许嵩涛派遣两艘船继续沿干流行驶，侦察一下胶水河上游的水文，自己带着其它四艘船选择从一处名为“柳沟河”的支流转向南行驶。从地图上看，这条河直通高密城西。
这份地图是以后世地图为基础，经考察队实地考察后制作的，柳沟河现在未必叫柳沟河，只不过位置与后世的柳沟河近似，所以被取了这个名字。在地图上，柳沟河看起来通行能力不错，所以被夏有书选为高密-新河防线的一部分。但是考察队来的时候是夏天，水流正盛，而现在临近冰期，水量比夏季低了不少，河面狭窄处只有十米宽，青叶船都要小心翼翼才能通行，还不时传来船底擦到什么的声音。也难怪许嵩涛抱怨了。
“报告，前方发现一道木桥！”
临时旗舰，青叶01号的桅杆望斗上的瞭望手对下面喊了这么一句。
许嵩涛皱了皱眉头：“这下麻烦了啊，青叶船的桅杆是固定式的，该怎么过去……等等，这桥除了方便敌人渡河还有什么用？搬出大炮来，把它轰掉！”
于是这可怜的小桥就这么在东海人的炮火中断成了两截，许嵩涛仍然不满足，让水手把断掉的桥板拖到东岸，点上火烧掉，才继续启航。
就这样，当船队轰掉两道小桥，最终到达高密城西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而此时，义勇旅也已行军到了高密城外。
高密城北是一片名为百脉湖的大规模湿地，后世因为胶莱运河和各项水利设施的开通而枯竭，但现在仍然是军队难以展开的险地，这侧城墙干脆就没开门。
这倒是省了东海人的事了，北边只派了一个排去监视，三个营大部分兵力展开围住了高密城的东、南两面。同当初攻打胶西城时一样，墙头上没什么敌人，新兵们在轮流用火枪练习射击。
根据围三阙一的原则，城西没有布置兵力，留给海军埋伏。
城西的柳沟河上有一座石桥，许嵩涛想了想，没有把它摧毁，而是通过对讲机跟高正取得了联系。
交流一番后，他让船队在高密城西的河段上散开，然后带着二十个水手，搬了两门虎威炮下来，守住这座桥。水手们一边拿出预制的混合干粮吃了起来，一边监视着东边的动静。
不久后，义勇旅发动了总攻。炮兵们轰破了城门，新兵们装模作样抬着梯子爬上了没人的城头。
许嵩涛收到消息，立刻让水手们做好警戒。果然，没多久，数十名丢盔卸甲的兵丁向这边奔逃过来。两门虎威炮隔着五百米就开火，炮弹虽然没打中几个人，但一下子吓住了他们。
紧接着，范龙城带领的骑兵也从侧后方追了上来。溃兵们见走投无路，只好乖乖跪地投降了。
之后，义勇旅在本地以孙天和商行为首的士绅们的配合下，迅速稳定了高密县的秩序。
到此为止，整个胶州三县，已经完全落入了东海商社的手中！

第118章 山河防线 七 胶水县
1258年，10月13日，高密。
范龙城将骑兵分成两组，一组仍然在外围巡视，另一组下马，将俘虏捆绑起来。许嵩涛也带着水手们过来帮忙。
水手们用娴熟的绳技将俘虏牢牢捆住，看得骑兵们啧啧称奇。
许嵩涛走到一个穿着鱼鳞甲、看上去像是首领的俘虏身边，叹着气说道：“早点投降不就好了吗？看，现在多受罪啊。”
那个俘虏委屈地说道：“大王，不是俺们不想投降，是你们不让投啊。不由分说就一顿乱打，我们也没办法啊。”
许嵩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凑到范龙城吐槽道：“老范啊，你们可真够狠的。对了，你们陆军都扩军十倍了，你这手下怎么还是就这么几十人马啊？”
范龙城下了马，叹气道：“没办法啊，兵源不够。步兵不用说，随便就能招到一堆。炮兵虽然号称技术兵种，但是规章流程做好之后照着来就行了，跟流水线没什么区别。只有我们骑兵，没几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我们现在虽然也招了近百新兵，但基本都是勉强能骑马的水平，根本不能打仗。为了不添乱，我都没让他们过来，继续窝在平原区练习呢。”
“哈哈，跟我们海军差不多嘛。”许嵩涛拍着范龙城笑道。
范龙城感觉有些嫌弃，我们骑兵是贵族兵种，怎么能跟你们那些臭烘烘的水手差不多？
这时许嵩涛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范龙城小声问道：“你们最近不是要和真蒙古人打仗了吗？怎么样，你们这些弟兄能行吗？”
他指的是攻打胶水县的事。胶水县城已经被废弃，没有守军，但是胶水县东有一个小蒙古部落，是个隐患，不得不慎重对待。
范龙城皱了皱眉头，说：“胶水那边，主要是步兵的事，我们捡漏就行了。倒是新河要塞的修建，你们得抓紧啊。”
“行，没问题，陆平他们干得不错，我们把建材运到了就行了。啧，说起来，胶水河最东侧和大沽河就隔了十公里，愣是没水系相连，只能用陆路转运一段，压力全在这里，怪不得后世要修胶莱运河呢。”
……
胶水河，发源自高密县以南的山区，向北流经高密县东部之后拐向东北，在胶西城正北约二十公里的姚家村又拐向西北，此后一路流入莱州湾。大沽河与胶水河距离很近，却没有直接的水系相连。
历史上的1282年，元朝曾经在姚家村和大沽河之间开挖过一条运河，也就是胶莱运河，将两条大河联通起来，使得南来的船只可以从胶州湾一直行船到莱州湾，但是因为淤积严重，用了没几年就不得不废弃了。
目前，落药要塞已经接近完工，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铁道队正在将砖块往姚家村转运，以便第二舰队运去新河要塞。
义勇旅攻占高密后，将第三步兵营、一个骑兵班和一个炮兵连留了下来。其中第三营和炮兵连继续训练，顺便配合新的高密工作组稳固当地的秩序。而骑兵则要配合第二舰队，控制高密-胶水河一线，以防姜家的军队渗入，打乱安全部的部署。
不过许嵩涛他们一路过来，就没见过姜家军的影子。据降兵所说，潍州和密州的守军都坚守城池，没有出动的迹象，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些什么。
第一营、第二营、剩下的炮兵和骑兵还有海洋部委托培训的海军陆战队则开赴落药要塞，在要塞外围驻扎下来，简单休整一天，就准备执行攻占胶水县的任务了。
……
十月十七，胶水县。
胶水县，也就是后世的平度市，位于山东半岛的中央，北临大泽山，南边不远就是重要的胶水和大沽河，可谓通往胶东的门户。不过也正是地理位置的重要，胶水县城在金末乱世中毁于战火，至今未能修复。
由于有了高密的经验，胶水讨伐队前往胶水县的过程顺利了许多。他们从落药要塞出发，沿着落药河向西北方行进，大约走了二十多公里后，遇到了胶水县内的一条大河——白沙河。
此河与城阳区的白沙河同名，发源自大泽山东麓，向南流动一段距离后，分出一条支流汇入落药河，主流继续向西南奔流，一直汇入胶水河。说起来，此河也算是连接大沽河和胶水河的一条水道了，不过绕路太远、水量不多，所以利用率不高。
与落药河流域常见农田的情况不同，这里明明也是优良的农业区，但是完全荒废，两岸目力所及之处一片枯萎衰败的景象。
之前安全部派范龙城领着一支先遣队去胶水县内侦察，而他们已经在落药河和白沙河的交汇口东岸设立了一个简易营地，大军直接在此驻下，开始扎营。
士兵们还在忙碌的时候，范龙城收到信号，带队赶了回来，验过口令后，一头扎进了指挥部的营帐。
“报告！”
帐内的几人转过头来，高正见是范龙城，先喊了一句“进来！”，然后笑呵呵地问道：“老范啊，辛苦了，胶水县的情况怎么样？”
范龙城摘下头盔，喝了口水，说：“胶水县原先的县城已经完全荒废了，城墙都被人拆光了，只留下半圈残破的夯土坡，外面不仔细看，还真想不到这里曾经有城市存在。”
“唉，沧海桑田啊。城内还有人吗？”
“有，而且还不少，有几十户，不过都住在高墙大院里面，气质也挺彪悍的，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据说这里仍然有几条商路经过，他们大概是干这行的，不过为了不惹麻烦，我们暂时没和他们接触。”
“嗯，这些人麻烦不大，先不用管他们。蒙古人的情况如何？”
范龙城的表情严肃下来，说：“等等，我给你们找个专业人士过来。”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不多久，他带着一个年轻军官走了进来，拍着他的肩说：“这是我们骑兵营的新星，王破虏，马技娴熟，一点不比黄家那几个小子差！破虏，你去给首长介绍一下蒙古人的形式吧！”
“是！”王破虏激动地答道。他的家乡就是这里，但是被蒙古人害得家破人亡，可以说是与他们仇深似海，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如何能不激动呢？
王破虏走到帐内挂着的一副简陋的等高线地形图旁边，先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教鞭，在胶水县东部画了一个大圈出来，说道：“各位首长，这些蒙古人的主要活动区域在这里，主要是白沙河流域和落药河上游的谷地，总面积在二十万亩以上。其中，又分了两部分。”
他在大泽山东部的一处高原地带上画了一个圈，继续说：“这里由大泽山和临近山脉围出一片高地，只有南边白沙河附近可以出入，虽然地势较高，但是内部还算平坦，水草丰美，最初蒙古人的营帐就驻扎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但是后来他们养的羊马越来越多，这片高地就不太够用了，于是他们又下山，将高地周围十里的范围都划成了他们的牧场，莱州官府只当没看见。白天，他们赶着马群，到山下放牧，晚上又赶回高地上。不过这个季节进入了枯草期，牲畜大都待在高地上吃干草，所以我们现在周围看不到他们。”
等他说完，高正问道：“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马吗？”
王破虏一愣，回答道：“报告首长，为了不惊动他们，我们没有进入高地侦察。不过据我以前知道的，他们应该有一百多帐，五百多人。马就很多了，至少得三千匹吧。”
高正点了点头：“好的，你先回去准备吧。明天好好表现，一定有你报仇的机会！”
王破虏激动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帐了。
高正转过身来对其他人说道：“五百多人，跟哲布说的差不多。这五百里面，青壮也就一两百，但料敌从宽，假设蒙古人都是战斗民族，壮妇少年大叔都能上战场，算他们三百战兵，这仗该怎么打？”
“正面推过去呗，还能怎么办？”司徐高声喊道。
“别闹！”谢光明批评他道。
“不，我觉得有道理，”带领海军陆战队参与这次行动的高川说道，“他们这么点人，我们打赢不难，但是想全歼就有些麻烦了。如果我们搞个突袭，他们一混乱，四散而逃，我们又追不上，那么被他们化整为零闯到我们腹地闹事，我们就被动了。”
“你这料敌也太宽了吧？”谢光明不太同意，“要是他们有这打游击战的本事，还能窝在……我靠，不对，他们后来真统一中国了啊。等等先不说这个，就算我们正面推过去，他们打不过四散而逃，我们还是没办法啊。”
高川走到地图旁边，思索着说道：“还是不太一样的，我们先引诱他们冲锋，然后尽可能多消灭一些，剩下的处理起来也容易些。等等，你们看这里，这片高地的出入口不过一公里宽。范大将，这里你是侦察过的吧？情况如何？能布置防线吗？”
范龙城看了看他所指的地方，说：“蒙古人已经在那里拉了一道木栅栏，不是很结实，只为了防止放养的马匹乱跑，还有一个哨塔。不过我去的时候，塔上并没有人，大概是和平日子过久了，已经没警惕心了。”
高川一拍掌，说道：“那就好，我们分一个营在此封锁，其余部队直接攻进去！啧，我们不是带了五卷铁丝网吗？这好东西造出来之后你们陆军还没用过吧？现在也该拿出来亮亮了。据说铁丝网本来是美国人用来圈马的，现在就给他们用上，嗯，我们这个行动，就叫圈马行动好了！”
“喔！”众人高呼着表示赞同，然后又研究了一番具体的作战方案，就分头忙碌去了。

第119章 山河防线 八 圈马
1258年，10月18日，8:00AM，高地山口。
讨伐队天没亮就出发，沿着白沙河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攻占了高地山口的木栅栏。
保障连牵过一辆运送着铁丝网和大量木桩的马车，在栅栏南边的位置上，每隔十米打下一根木桩，然后把铁丝网系到木桩上。这些铁丝网是城阳工业区产的，单根铁丝也就五六米长，连在一起才形成了长达两公里的铁丝网。
但有了两道阻拦，他们仍然不满足，开始在铁丝网之后挖起壕沟来。
白沙河东岸的一处工地上，壕沟已经初具雏形。
第一营的新兵朱阔从浅沟中挖出一铲子土，然后对他身边的班长抱怨道：“唉，班长，咱们上了战场，怎么除了走路就是挖坑啊，就没真刀真枪地干过。咱什么时候能再放上两枪？上次在高密打得真过瘾啊。”
“小声点，老实干活！壕沟挖不好，鞑子骑兵就直接冲你脸上了！”班长无奈地呵斥道，这个朱阔话真多，真是令他头疼。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咱们排分到一门小炮，咱班要出一个炮手，你要是愿意打炮，就过去吧！”
“真的，那感情好，谢谢班长！”朱阔高兴地几乎差点要跳起来，被班长及时地用铲柄给敲了下来。
幼狮炮用铁模铸造，生产速度极快，这些天来已经积累了二十多门。这次胶水讨伐队出征，因为有水路运输，所以一口气带了十二门过来，以弥补火枪数量的不足。
根据抽签的结果，第二营负责主攻，他们带着海军陆战队和两个炮兵连一共八门狮吼炮已经朝着前方攻过去了，火力非常充沛，所以幼狮炮就全留给了在山口布置防线的第一营。
由于防线绵长，必须每一处都有火力，第一营把连拆了开来重新编组，每两个长矛排配一个火枪排组成一个临时连，一共六个，正好每个临时连配上两门幼狮炮协助防守。
不一会儿，幼狮炮被搬运到了阵地上，排长过来要人，班长连忙将朱阔推了出去。三个班每班出了一个炮手，在炮兵连派来的专业炮兵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火炮的装填。其实幼狮炮结构简单，操作起来比火枪难不了多少，也就是多了个清理炮膛的步骤，三人很快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然后装模作样练习了起来。
没过多久，北方发出了阵阵炮声，显然已经打起来了，阵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军官们发出阵阵命令，让火枪排上前，长矛排退后。
虽说新兵们走了一趟高密，已经有了“战斗经验”，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有可能直面骑兵，不由得还是口中发干，手心冒汗，还好都带着城阳出产的手套，不至于握不住枪。
……
前方战场上，第二营的四个长矛连排成了一个空心方阵，四个连握紧长矛，分别朝向四方，组成了一圈坚实的人墙。方阵的四个角上各有两门狮吼炮，其中右上和左上的四门炮已经射过一发，正在紧张地重新装填。方阵内部，第二营和海军陆战队的火枪手正举着枪，等待军官的射击命令。
其实按照最初的设计理念，这时候火枪手应当位于方阵外部，以尽可能扩大射击范围，等待敌人逼近后，再退入方阵内。但是高川认为这些新兵刚学会走路，要在战斗中变换阵型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把自己给搞崩，所以干脆一开始就让他们呆在方阵里面。
不过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火绳枪上有明火，为了安全起见，两个火绳枪手操作时不能相距太近，按操典要求是相隔一臂。这就导致火枪手的密度比长矛手的密度小得多，方阵里挤了近四百名火枪手，实际上只有一半能发挥出火力，剩下的都只能干站着。谢光明见状眉头紧锁，深感失策，应当把海军陆战队留在山口协防才对啊。
匆匆纠集起来的二百多骑蒙古牧民见了这个刺猬阵，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们现在感觉非常无辜和愤怒，俺们好好过日子，怎么就突然有汉人蛮子打了过来呢？
但都打过来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刚才四个铁球往这边一撞，瞬间就折了五骑，而且马群受惊，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结果还没等到他们想出对策，没过多久又有四个铁球过来。这次他们虽然一听到声音就散开，但炮弹超过音速，听到声音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又有三人应声落马。
队伍越来越混乱，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声令下，五十多名青年立刻掏出弓来，策马随他上前，准备用拿手的骑射战术扰乱对面的战阵。
他们向东行了一阵，然后慢慢向南行进，途中强行承受一轮炮击，高呼着骤然加速，准备从方阵东部掠过时放箭。
不得不说，方阵中的新兵见了这场面，还是有不小的心理压力的，但老兵都习惯了，依然站得稳稳的，新兵们人挤人站在一起，也就动摇不了了。
“预备——”方阵内部的谢光明紧紧盯着来敌，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剑，但想了想，又把剑递给旁边的高川：“这次你来指挥吧。”
高川以前一直在带船，没有指挥步兵作战的经验，但现在被派去掌握陆战队，必须得多练练才行。他也不扭捏，对谢光明一敬礼，便接过了剑，高高举了起来，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然后突然下劈同时喊道：
“放！”
与高川一张娃娃脸很不相符的洪亮喊声穿透了马蹄声，在方阵内部爆发出来。火枪兵们听到指令，条件反射般地扣响了扳机，两侧的火炮也同时点火。
而此时来袭的蒙古骑马人刚行军到阵前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正要张弓搭箭，就正正好好吃了这一轮齐射打击。密集的铅弹形成交叉火力，瞬间吞噬了这几十名人马。
三十多人当场落马，其中直接毙命的并不多，更多的是马匹中弹倒地，或者吃不住痛将人甩了下来。剩下的马匹乍然受惊，驭手控制不住，被带着向东北方逃窜而去。
北方待命的剩下一百多骑见状，禁不住骚动起来。
“全体都有，起立！”
高川趁机下令方阵向前推进，阵中的两个鼓手开始敲起了腰间的小鼓，方阵周边四个连在军官的指挥下，以极缓慢的步速向北推进（稍快点就散了）。
但即使缓慢，前面的蒙古人也慌乱起来。他们本来就只是平民，在这里和平生活几十年了，战斗力跟普通人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会骑马射箭，能唬唬人罢了，真正能打的都被大汗抽调去西征了，剩下的人哪见过这种阵势？于是随着方阵越来越近，他们干脆一哄而散，有的下意识回头向营帐躲去，而清醒些的则朝着山口的方向逃命去了。
高川见状不好，立刻命令长矛手蹲下，给火枪手让出射击空间，然后命令火炮和火枪手对着马群一齐射击。但是敌人已经分散开来，距离又远，打了两轮也没留下多少。
事已至此，他只能解散方阵，带队向南快速转移，准备先配合山口的守军消灭这股敌军，再慢慢清剿山谷内的残留分子。
……
“快，都把工具拿起来，待命！”
谷口，随着炮长的一声吼，朱阔打了个激灵，握紧了手中的拖把。
他的眼睛仍紧紧盯着前方向这边冲来的骑兵们，口中发干，却又眼冒金光：“乖乖，这也太威猛了吧？要是老子也能骑上马……哎呦看把他们能的！”
眼看着，就有骑兵冲到了防线前。
事实证明，第一营布置的两道障碍还是很有用的。蒙古人对第一道他们自己布置的木栅栏很是熟悉，轻松就从低矮和破损处绕了过去，却大部分在铁丝网前被拦了下来。不过仍有几个技艺娴熟的，纵马从铁丝网上跃了过去，结果却重重摔进了壕沟中。
“哈哈……”朱阔差点笑出来，但很快炮长就点燃了身侧的火炮，他不得不低头清膛去了。
落在后面的蒙古人见前方的先行者失足，不得不在铁丝网前停留下来，而这无疑就成了活靶子——在火枪和幼狮炮的密集火力打击下，他们被打得鲜血横流抱头鼠窜。
这看得朱阔直心急：“哎呀我们的骑兵呢？这时候冲过去，不就把他们全给逮了？”
实际上骑兵这时候确实也发现了战机，从后方向前压了过来。不过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筹，此时第一营已经从背后压了回来，适时地喊起了“投降不杀”。这批蒙古人久居汉地，有不少听得懂汉话的，听闻此言如蒙大赦，纷纷下马表示投降。
谢光明见状，松了口气，将海军陆战队留了下来协助第一营处理俘虏，自己带着步兵和新到的骑兵前往高地中清剿剩余的蒙古人。事实证明人在危急关头确实是能逼出巨大潜力的，不少蒙古人见无路可逃，直接往背后的深山老林躲了进去。这几乎是九死无生的自杀行为，但东海人仍然不敢放心，继续清扫了七天，才宣布彻底完功。

第120章 中场休息
1258年，10月19日，平度要塞修建基地。
高地战役结束后，在落药要塞负责收尾工作的建设部汤桦树也赶到了胶水县，跟军方的人一起选定了平度要塞的修建地址。嗯，这里原本是要叫胶水要塞的，不过高正嫌这个名字听起来太不牢靠，所以就按后世的名字重命名为平度要塞。
希望它能在这片平原上牢牢守住，帮助东海商社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吧。
平度要塞位于白沙河西岸，基本就是胶水讨伐队临时驻地的对面。这个地点在旧胶水县城的南边，与落药要塞通过落药河相连，便于互相支援。虽说北边离大泽山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这段路其实是死路，再往东走就是一连串的丘陵地带，因为长期无人长满了密集的森林，大军无法通行，只能乖乖绕回平度要塞来。
至此，在军委会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下，山河防线的三个要塞落药、新河、平度已经全部开建，两个关键城池胶西县和高密也落入东海人的手中，整条防线已经初具雏形。
目前的平度要塞基址上，附近雇来的村民正在建设部劳工的带领下开挖地基，而工地旁边的一座大营帐中，几名安全部巨头正在商量今后的部署。
范龙城刚刚入座，高正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老范，清点的如何了？”
范龙城脸上笑开了花：“哈哈，这下子可发达了，足足三千四百匹马！那些蒙古人还有不少私财，不过商务部没让动，说是要统战用。我看这纯属他们坐办公室坐久了，去他妈的，都撕破脸了，还统毛的战啊。”
旁边的尤力摇摇头，说：“不能这么说，毕竟哲布夫妻跟我们合作那么久，总归有些情分的。说到底，一事论一事，这事我们不占理，让商务部处理去吧。”
哲布就是即墨城的蒙古马商，后来与商务部合作，成为了赌坊的股东之一。东海商社在与他合作的过程中，逐渐掌握了即墨城所有蒙古人的信息，在决定对胶水部落下手的时候，提前把他们“控制”了起来。高地战役后，讨伐队又得到了三百多蒙古俘虏，大多为妇孺老弱。与之前俘虏的海盗或官兵不同，这些人都算得上是平民，商社中不少人觉得自己先发制人有些理亏，并没有一股脑将他们打成长期契约劳工，而是准备找个孤岛，把他们流放过去，留着看以后能不能用上。
此外，还有近二百牧奴，大都是被虏掠去的本地居民，现在被东海人甄别后解救了出来，其中还有王破虏的两个亲戚。这些人大多精通畜牧，是难得的人才，暂时被劳工部安置了起来，准备吸收成劳工。
另一边的司徐嗤笑了一声，对范龙城表示了支持：“他们就占理了？当初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来到这里，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在他们手里？就因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所以就能洗白了？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而且看看那些被抓去的牧奴，他们的理由谁来讲！”
眼看气氛有些紧张，夏有书赶紧咳嗽了一声，说道：“先别说这些了，让管委会操心去吧。这次我们得到了三千多匹马，简直是发了一笔大财啊，大家都说说，这些该怎么用？范大将，这下子好马可以随便挑了吧？”
听到这句，范龙城眼前一亮，但随即摇摇头，说：“不用，我们这点新兵蛋子，就算有好马，也发挥不出来。我准备跟农业组合作，搞个育马场，把最好的马都挑过去，专门育种用。”
“育种？”谢光明听到这里，插了一句，“我们有人懂育种的吗？”
范龙城指了指东南方，说：“农业组的张国庆，虽然是学克隆的，但多少懂一些。他们农业组已经开始试着搞农作物的育种体系，虽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成果，但毕竟已经上正轨了。还有陈医生之前聊起来也一套套的，也可以拉去帮忙。我也没指望太高，只要有个方向，给种马建立档案，控制好繁育，慢慢来就行了。骑兵是百年大计，急不得。
其实高地上的这群马素质还不错，肩高超过一米四的有不少。我了解了一下，这些蒙古人几十年来，劣马都阉割了卖到周边，好马就留着自己养，无意中起到了一个选育的作用，几代下来，总体水平自然就有所优化了。”
“哈哈，有些意思，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不过现在都便宜我们了。相信有现代育种技术的加持，我们的马很快就会比蒙古人的马还厉害了！”司徐笑道。
范龙城摇摇头，说道：“你想多了，也就矮子里拔高个罢了，以这种自然选育的办法，改善速度极慢，至少得持续几十上百年，才能看出明显效果。想要立竿见影，还是得引入优秀马种，比如中亚的汗血马，中东的阿拉伯马。嗯，欧洲的冷血马也不错，虽然笨了些，但是负重够大，是极好的重骑兵用马……”
眼见范龙城如数家珍地报出各种马名，高正连忙打断他，说：“得得得，我们先把育种体系建立起来，其它麻烦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这些事情还太远，我们先说当下，这三千多匹马该怎么处理？”
范龙城想了想，说：“与其想怎么用，不如先想想怎么让这些马活下去。我们商社里会养马的人可不多，要是给养死了，那就糗大了。我建议一动不如一静，马群先留在白沙河高地上，这里已经储存了大量干草，先按照以前蒙古人的方式养起来。”
高正点点头，说：“有道理，然后呢？”
“先从马群中淘汰大部分公马和一批质量较差的母马，运去城阳和东海地区，用于拉车运货。”
夏有书对此有些兴趣：“这批马大概有多少？”
“不太多。按照惯例，蒙古人在枯草期之前会尽可能把这样的劣马出售掉，以免在冬季浪费草料。我们再选择一遍，最多也就选出四五百匹吧。”
夏有书扫视了一圈，眉头高扬着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截留一批，把军中拉车的驴子都换成马吧！”
在座众人听了，纷纷嘿嘿笑了起来，双手表示赞成。
司徐更是鼓起掌来，说道：“就该这样。嗯，这还没完，我们应该建立一支骡马化的快速反应部队，全员配马，怎么也得日行五十公里以上。这样的部队只要部署在落药要塞附近，就能在一日之内到达现有的任何一个据点，战略优势简直无敌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心动起来，范龙城眼前一亮，道：“这不就是龙骑兵嘛！”
龙骑兵是欧洲的一种骑兵分类，并不是“骑龙的骑兵”的意思，而是指骑马步兵，上马行军，下马作战。
“不，也不一样。骑马太难，一时半会学不会。”司徐想起自己第一次学骑马时的经历，心有余悸，“而且队伍中有马拉炮车和辎重车拖累速度，龙骑兵行动太快并没意义。我们现在那种运货四轮车不是能拉一吨货吗？这样塞进去十个人也没问题嘛。我们可以组织一支全由马车组成的部队，虽然不如纯骑兵快，但是比步兵快多了，而且火力要比骑兵强得多。骑兵一时练不出那么多，有这么一支快反部队肯定是好的嘛。”
“得了吧，”尤力开始泼冷水，“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能力装备那么多马车，那马车你没坐过吗？颠成那样，等几十里过去，上面的人还能走路？再说就现在这路况，能支持得了马车长途行驶？实际速度恐怕还不如步行呢。据拿破仑的统计，长途行军，步兵可是要比骑兵快的，你这是舍长取短啊。”
司徐自然不会同意：“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马车再颠，能比骑马颠？龙骑兵都能奔袭数十里后下马作战，马车步兵肯定更没问题了。即使最初有些不太适应，训练一阵子也就解决了。至于行军速度的问题，就算步行速度确实比马车快，但步行几十公里之后哪来的体力作战？而乘马车不消耗体力，到达之后可以立刻投入作战，这两者可是天差地别。而且拿破仑时期的步兵比骑兵快那是考虑补给线的长途行军，我们都是内线作战，不需要考虑补给，马车的速度优势是绝对的！”
尤力仍然表达了反对意见：“怎么能不考虑补给呢？两匹马拉十个人，但一匹马消耗的补给是人的五倍以上，两匹马就相当于十多个人，这不是把补给量翻倍了？前线堡垒的仓储照样需要补给线运输过去，你一下子涌入大量的马进去，不是大大削弱了堡垒的坚守时间？”
司徐刚要说话，高正连忙止住了他，说：“行了行了，你们这纸……嘴上谈兵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回去写在纸上，好好做份计划书吧，等以后有空了，再论证一下。”
说完，他又转向范龙城，问道：“淘汰下的弱马，我们自己留一批，剩下的给统合部去分配。然后呢？留在高地上的这批怎么办？”
范龙城不假思索地说：“分批移往后方养起来，一次也不要太多，大约50-100匹吧，也就是一个种群的数量，视情况而定。我们在东海有不少休耕的草地，足够养马了。不过，为了分散风险的考虑，我建议在金口区再开辟一个马场。金口堡东边的巉山岛，四面环水，环境独立，利于防守，而且有大片空地还没开发，正好用于养马。还有闲置的青岛地区也可以利用起来，那边可多的是野草。嗯，胶水县这片高地其实条件不错，虽然眼下要打仗了不能用，但战后可以回头再搞起来。”
高正点了点头：“行吧，就这么决定了。这事你是专家，你来全权处理，与其他部门的协作事宜你自己决定，给部里留一份备忘录就行了。”
范龙城咧嘴一笑，说：“没问题，我一定办好。”
高正接着说道：“好了，马的事情搞定了。下面是防务问题。落药要塞已经基本完工了，这几天正在往里装家具和火炮。新河要塞估计这个月底可以搞定建筑部分，而平度要塞要等到下个月上旬才行。还有南边的胶州、高密，兵力应该怎么分配，都来说说吧。夏参谋长，先从你开始吧。”
夏有书咳了一声，说：“我先总结一下我们现有的兵力。首先，是三个步兵营，每个营包括两个火枪连和四个长矛连，每连九十人。然后，是一个炮兵营，包括三个炮兵连，每连两个排，每排两门狮吼炮。还有一个骑兵营，嗯，营下直接是三个排，其中只有两个排共五十四人有战斗力，剩下一个新兵排还在训练。此外，还有一个保障连，重要性大家都知道。其实还有一股隐形力量，那就是商务部和建设部给我们提供建设、运输和后勤服务的劳工，总人数不下五百，如果没有他们，我们立刻就要趴窝了。”
众人听着，不断点头，“然后呢？”
夏有书接着说：“我的意见是，防线分为两部分，新河-平度-落药这三个棱堡为北部防线，高密-胶西这两个旧式县城为南部防线，分别由一个营驻守。剩下的一个步兵营和骑兵炮兵保障连混编组成一个野战团，用作机动兵力，随时奔赴热点区域。”
听完他的意见，司徐立刻表示了异议：“为什么要把防线分为南北两部分呢？从地图上看，难道不是应该分为东西两线吗？新河-高密为第一道胶水防线，平度-落药-胶西为第二道大沽防线。”
范龙城倒是同意夏有书的想法：“新河和高密相距过远，有事两者无法相互支援，划分到一起没有意义。”
夏有书点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新河要塞的地位比较特殊，它的作用是看住前往莱州的通道，以防止敌军借道莱州走廊，绕过大泽山，从莱阳县进攻我们的腹地。但是如果敌军硬要从这里走，单凭新河的二百守军肯定是阻止不了他们的，必须有援军帮忙，才能完成这一点。而这个援军，就只有从平度-落药一线过来了，所以这三处应当由同一个营防守，以便于指挥调动。”
谢光明走到地图旁边，接着夏有书的话头说道：“嗯，高密和胶西也是这个道理，这两个城互为倚角，堵住了从西南方的密州前往胶东的通道。只是可惜，这两个城都是旧式城墙，我们人太少，防守起来有些困难。”
尤力在旁边闷了半天，这时候开口说道：“三个炮兵连，一共十二门炮，全部划入野战团，只有一个步兵营保护，不觉得太危险了点吗？我看，野战团留一个炮兵连就够了，这样辎重更少，机动起来也容易些，剩下两个连去南线帮忙守城。这不只是多了八门炮，还是多了五十多个专业炮兵，这些炮兵可以作为种子，教导守城的步兵更好地使用那些新铸的火炮，作战效能是几何倍数提升的。嗯，我看那八门炮也不用拉上城墙，就存在城里，如果有需要，这些炮兵还可以直接拉出去配合大部队野战。怎么样？”
夏有书听了，盘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此后再没有人表示异议，似乎都默认了这个方案，高正见状，咳了一声，说：“那具体哪个营防守，哪个营野战呢？”
谢光明和尤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我去野战！”
高正瞪了他们一眼，说：“得了吧，我的第一营去野战团。谢光明，你的第二营去防守北线。尤力，你的第三营去防守南线。行，就这样决定了！”
谢尤两人叹了一口气，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只能接受高正的一言堂。
高正终于有了出战的机会，有些高兴，搓着手说：“好，那山河防线就布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好好练兵，准备应战吧。啧，说起来，我们这边紧张兮兮忙活了半天，结果敌军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不知道姜思明到底在干嘛？”

第121章 东海县
1258年，10月15日，涟水城。
涟水城县衙东南的一处有兵丁看守的小院中，毕庆春急冲冲地走了进来。
院内正在无聊地喝茶的王泊棠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问道：“毕先生，如何？姜思明到底在搞些什么？”
“稍安勿躁，”毕庆春径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先倒了一杯清水灌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问清楚了，姜万户领军北上，去打海州了。”
“海州？”王泊棠有些奇怪，“海州不是在李璮手中吗？”
毕庆春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就改不了直呼人名的习惯呢？真是粗胚一个。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海州城，是海州之东的东海县，也就是郁州岛上的云台山城。”
王泊棠想了一会儿，回忆着海州地理，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如此，李璮把我们扣在这里，是怕我们给那里的宋军通风报信？”
王泊棠他们来涟水县搞外交，其实十天之前事情基本就谈完了。李璮没有做出具体承诺，但是暗示只要东海人不过界，他也不会插手。不过相应的，东海人必须给他提供两门火炮及其制造技术，不然李璮就要亲自上门去取了！
好吧，这条虽然有些麻烦，但王泊棠还是先含糊应付了下来，等回到东海之后再跟管委会讨论该如何应对。
但是没想到，谈完这些条件之后，李璮一直没放他们走，而是把他们软禁在涟水城中，每日提供食水，但是不准出院门一步。直到今天，才通知他们可以走了。王泊棠感觉有些奇怪，自己在院内整理东西，让毕庆春先出去搜集了一番情报，这事在涟水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快就打听了出来。
“当是如此。”毕庆春捋着胡子说道，“算算日子，初五那日我们还见过姜万户，若是不久后他便整军出发，如今也该打起来了，也不怕我们泄密了。”
“啧，这中间有十天了吧，这姜思明也太磨叽了。”
“何出此言？涟水到海州将近二百里，光行军就要六七日，再加上出发前要整军，到了海州还要准备一番，十日之内能开战已经是神速了。看来姜万户是归心似箭啊。这拿下东海县之后，可以就要朝你们的东海去了，你们可得好好应对啊。”
“唉，也是。算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人吧。”
……
两天后。
“如何？”
涟水县衙的侧厅中，王文统放下手中的笔，对着前方一个风尘仆仆的低级军官问道。
军官行了个礼，说道：“东海人昨日已从云梯关出海，只是……他们未沿岸北上，而是直接朝外海去了！”
“走外海？呵，他们能从外洋返回中土，果然是有些本事的。”王文统略微有些惊讶，但随后掐指一算，又挥了挥手说：“不过也没什么，此时姜万户应当已经开始攻城了，他们早回去一两天也无所谓，你先下去吧。”
“是！”
军官退下了。王文统对这种小事并不放在心上，转身又回去处理起文书来。
前几天王文统把东海人放行，还特意派了一队兵丁“护送”，以免他们途中乱走，顺带控制一下速度，别让他们走得太快。
不过他们或许是使了贿赂，速度比计划还快一些，第一天就走了一大半，第二天便到了淮河入海口云梯关，然后便乘船出海了。
此时江淮一带的海岸线要比后世靠西得多，云梯关原先紧邻海岸，但北宋末年黄河夺淮入海，使得河口渐渐淤积，海岸线已经延长了数里之远，云梯关从海关变成了内陆河关。
不过因祸得福，这些新冲积出来的土地极其适合制盐，逐渐发展出了一个大盐场，成为当地的一大财源，被南宋朝廷命名为“天赐场”，寓意不言而喻。
李璮夺取了涟水之后，也顺势控制了黄河入海口的云梯关，并且在此驻扎了重兵，以防止南宋水师走水路袭击涟水，同时也收取盐利。当初王泊棠他们乘坐白羊号从海路过来，到达此处之后便不能继续深入，后来反复通了几次信，才被当地守军将信将疑地从陆路“护送”到了涟水，白羊号也留在了云梯关内。
好在王文统还算地道，软禁东海人的期间跟云梯关守军打了招呼，守军因此没敢乱动白羊号，所以王泊棠他们到达之后就能立刻出海，此时已经是十月十六了。
白羊号出海后直接走外海往胶州方向开过去，入夜之后也不停歇。不过由于此时刮北风，虽然和行船方向并未完全相逆，但速度仍然受到了很大影响，直到十月十八日才回到了东海区。
……
张正义收到报告之后，急冲冲地回到了管委会的会议厅，见到王泊棠安然无恙地坐在里面和其他管委聊天，松了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道：“王大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头疼该怎么给你开追悼会呢，这下不用了。哟，我怎么看着你比走的时候还胖了一圈呢？”
王泊棠苦笑道：“得了吧，整天被李璮关在院子里，也没法活动，只有吃了。”
张正义拉出张椅子坐了下来，问道：“哈，果然还享福了。也行，这几天你就不用休息了，多去干点活锻炼锻炼吧。”
王泊棠应景地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孔嘉谊咳了一声，张正义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说：“也是，时间紧张，先说正事吧，南边什么情况。”
“问题不大，李璮暂时不会插手，”王泊棠一边掏出一个东海产的牛皮笔记本，一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等等，别的先不说，有个要紧的事。我走之前，听说姜思明去攻打东海县了，这事可能影响重大，你们管委会得赶紧做好对策。”
“东海县？”孔嘉谊问道。
“应该是海州的东海县吧，就是海州东边的几个岛，当前还在南宋手里。”旁边的张船长解释道，海州位于南下航路上，他对附近的地理比较熟悉。
张正义走到会议室西墙旁边，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中国地图和山东周边地图，他背着手观察了一会儿，头也不回直接问道：“王泊棠，姜思明手下有多少兵力？”
王泊棠也不看笔记本，直接回答说：“据我们在涟水打听的，应当有五六千人吧。其实份量还是挺足的，因为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战兵，后勤都是由李璮和东平严家供应的，不用设置太多辅兵，战力比起寻常的‘万人大军’也不差了。毕竟姜思明怎么说也是手握五州的万户，还是有些实力的。”
张船长嗤笑道：“就胶州那一千兵的水平，就算再多五倍又能强到哪去？”
“不要轻敌！”张正义摆了摆手，又问道：“东海县守军有多少，你看他们能顶得住吗？”
王泊棠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据说攻打海州的不止姜思明的人，还有李璮派过去的水军和海州本来的守军，我估计宋军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旁边一直在埋头翻着资料的文化部长张建国咳了一声，开口说话了：“我插一句，历史上的东海县确实是失陷了的，不过似乎应该是在明年。虽说我们整理出来的史料残缺不全，但这一点应该没问题。顺带一提，之前我没怎么在意，不过这么一查，才发现李璮攻占涟水也本应该是在明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张正义转身过来，笑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到来终于开始产生蝴蝶效应了？有些意思，不过我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啊。”
场上几人都起了兴趣，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不过也没个结果，过一会儿就停下了。
张正义又对张船长问道：“张船长，我们现在能出动的海军力量有多少？”
张船长把手一摊，说道：“六艘主力舰，两艘在第二舰队，两艘去了辽东，只有霜降和立冬两艘在港。”
张正义皱了皱眉头，问：“韩松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刚收到消息，他们十六日去了一趟新河基地，放下了几十个吐得不成人形的买来的女真少年和雇佣兵，然后又出发返航了。算算日子，最快也得三天之后才能回来吧。不过回来修整几天，就马上得去打乳山了。还好这季节水冷，附着物不多，不然整备起来又是个麻烦事。”
“唉，”张正义叹了口气，“原先还觉得六艘船挺多的，没想到一用起来就不够了。下艘星火级是‘小寒’吧？什么时候能下水？”
张船长咧着嘴笑道：“哈哈，首席，穿越来你说了那么多话，就这句最中听，船就该多建几条才对！不过，冬天生产受影响，小寒号得明年二月份才能好，肯定是来不及了。”
“没办法了，让霜降和立冬轮流去一趟海州吧。到了之后也不要多事，我们就这两艘船，也改变不了战局，就远远看一下，轮流回来汇报战况就可以了，方便这边早做准备。本土的海防就等韩松他们回来接手吧，就几天的空窗期，问题不大。”张正义很快做出了决定。
随后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发现商务部长史若云不在，转念一想才记起她跟韩松一起去辽东了，于是又对张船长说：“把魏万程也带上吧，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就让他帮忙处理一下。”
于是会议就这么结束了，正在东海-胶州湾一带巡逻的霜降号快速整备起来，于十月十九日开向二百公里以外的海州。

第122章 夜袭
1258年，10月20日，海州，郁州岛。
郁州岛面积不小，但中央高耸的云台山占据了绝大部分，只在西岸有少量的平地。这一点平地又被两道“八”字形分布的山岭包裹了起来，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矗立其中。此城正对海岸的西墙是一整堵高大封闭的城墙，并未开门，进出只能走南北两侧的小门，门西侧还增建了凸出的马面，可谓易守难攻之至。
此城就是东海县城，是宝祐二年（1254）由两淮制置使贾似道主持修建的，用于防备大陆方向的蒙军袭击，并作为反攻作业的基地。实际上，它也确实发挥了这个作用。
不过现在，城对面狭窄的海峡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型桨帆战船，南北两道山岭前方的哨塔也被占领，换上了“姜”字旗帜。
海对面海州一侧的大营中，姜思明站在望楼上，看见己方的水军已经占据了水道并控制了滩头阵地，得意地大手一挥道：“开始渡海，今晚就在对岸扎营！”
这不是蒙古势力第一次攻打郁州岛了，但以往这里的宋军有水军优势，又有淮河一线的宋军牵制，所以很难攻上岛去。而此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涟水和黄河入海口已经被李璮攻占，黄淮一线的宋军无法对此地进行支援，同时北风已起，长江附近的宋军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城中守军只能困守孤城了。
而且前不久东海县的宋军主动向海州出击，消耗了大量补给却无功而返，最后撤退的时候损失了不少兵力和船只，可以说伤了元气。而姜家军的实力一直保存得很好，还得到了在涟水缴获的大量战船支援。此消彼长之下，姜思明的进攻行动就顺利了很多。
他先是令海州留守的千夫长赵咎率军佯作渡海，引出宋军水军后，再令周围埋伏的己方水军袭击。虽说李璮系水军的战斗力比宋军要差些，但架不住数量多，宋军很快不敌，被迫退入港中。
占据了水上优势后，登陆行动就很顺利了。海州海峡本来就只有几里宽，先头部队很快就通过渡船到达了郁州岛，这点距离也不至于晕船，登陆之后顺利占领了宋军在海边设置的几个哨塔。
宋军此时在东海县的兵力不足三千人，还分布在各个岛上，被姜思明的水军分割开来，无力夺回滩头阵地，只能在东海城中准备防御武器，以待固守。
……
10月21日，凌晨时分，东海城中。
东门内侧，近百名披挂完毕的士卒排成行，站立在城墙根附近。海州通判侯畐带着十几个跳着担的夫子，挨个给他们发了一小块银子，还有两个热腾腾的肉馅炊饼和一小瓶黄酒，同时还小声叮嘱着他们什么。
拿到东西的士卒也不吭声，直接坐在地上，把银子塞进怀里，然后三下五除二把炊饼吞了下去，又仰头把酒灌进肚子里。
侯畐走到城门边上，对着队伍中领头的一个军官说道：“孙队正，这次袭营关系重大，就交给你了。”
孙队正淡淡笑了一下，说道：“通判放心，北军营中不过数百人，又不熟悉地形，我们定能让他们好看！”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小吏匆匆跑过来，附到侯畐耳边说了什么。孙队正见状，知道到时间了，招呼众士卒起身列队，然后对侯畐行了一礼，说：“通判，那我们这就出发了，请通判令人守好城门，莫要被北军趁乱偷了！”
为了不惊扰敌军，城中并没有点火把，只有几个小灯笼，夜色中也看不清士卒们的表情，但一长列排开，仍能感觉出肃杀之气。侯畐有所感叹，对士卒们鞠躬行了长拜之礼，说道：“有劳诸位了！”
孙队正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通判，你这是做甚，岂有文官对武人行礼的道理，这不是折损我们嘛？！”
侯畐摆摆手，说：“无妨，我也是武举出身，也是上得阵的，算半个武人吧。好了，各位，事不宜迟，各自保重吧！”
士卒们齐刷刷对侯畐一抱拳，在孙队正的带领下，开始向城门走去。守门的士卒在门枢和地缝中垫上布，慢慢将城门拉出一道缝，士卒们鱼贯而出，在夜色中慢慢向南潜行而去。
随着大门渐渐关上，侯畐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小吏此时忍不住问道：“通判，他们这不到一百人去劫营，真的有用吗？”
侯畐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李参议他们确实上船了吗？”
小吏连忙道：“确实上去了，初始还闹了一阵，我们好说歹说，他身边那个边准备也劝了一顿，才安定下来。现在他们在北边朝阳码头，待天一明就起行。”
侯畐点点头道：“这就好，李祥甫是有真才干的，可不能折在这里。守土之责，由我这个通判担着就好。今晚我派人出去劫营，能拖延北军一两日自然是好，不能也无妨，只要能将动静闹大，掩护祥甫他们乘船离开即可。如此一来，他这个参议才能回去请动援军过来。再说了，这四更天天黑不能视物，人再多也无用，说不定还自己乱了起来，几十人已经够用了。”
侯畐，温州人，武举出身转任文官，原先是贾似道的心腹。两年前，南宋短暂地收复海州之后，他被任命为海州通判。
通判，全称为“通判某军州军事”，最初是宋太祖赵匡胤为了分一州节度使之权，派下去掌管军权的。但是后来随着军权的逐渐收紧，通判演变成了监察官，主要职责是向中央政府秘密汇报知州的动向，以作为制衡，所以又称“监州”。
不过，贾似道将侯畐提拔为海州通判，朝廷却并未向海州派出知州，这实际上是意味着他这个通判越位负责掌管海州一带的军政力量。这也是南宋末年的常态，文武官员的界限被模糊化，武官有任文职的，文官也有掌管一地军政大权形同藩镇的。这种跨界，既是能灵活解决问题的良药，也是进一步削弱朝廷掌控力的毒药。
不过侯畐这活还没干多久，李璮就干净利落地打了回来，他只好带领残余的宋军退守郁州岛，以图后事。如今他把岛上的各位大官一股脑送走，显然是准备好好干一场了！
不久后，城外响起了阵阵爆炸声。这是劫营的敢死队携带的震天雷的声音，侯畐对此很熟悉，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他连忙登上城墙，看向海岸的方向，只见北军的滩头阵地中冒出了火光，阵阵惊呼和厮杀的声音传过来，对岸也有了反应，逐渐亮起了一片片的火把。
“行啊，干得不错，这下子够他们乱上一阵子的了。”侯畐拍着城墙，大笑道。
随后他又转向东北的方向，叹道：“祥甫兄，我能做的都做了，这下就看你的了。”
……
此时，海州以北的海域中。
霜降号上，魏万程披了件外套从船舱中冲了出来，然后爬上了艉楼，对着上面的王广金嚷嚷道：“这鬼天气还真够冷的。那边什么情况？我怎么听到了爆炸声？等等，天这么黑，你拿个单筒望远镜能看得见？”
王广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叹道：“我就是试试，其实别说晚上了，就算是白天，我们这隔这么远都快沉海平线下面去了，也看不清什么啊。你刚才说爆炸？确实是有爆炸啊，惊讶什么，这年头早就有火药兵器了，只不过没有成熟的身管火器罢了，他们用出火药也不算啥大事。”
魏万程试着朝海州的方向看过去，不过此时东方刚刚有点白光，基本看不清什么。不久后他便放弃努力，回头问道：“你觉得他们那边是在搞什么？”
王广金一耸肩，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猜他们又是在搞些夜袭之类的。低技术条件下的军队最喜欢玩这种无谓的计谋了，也不知道他们有几个没夜盲症的……”
“终于有动静了，不过看不见真心急啊。”魏万程嘟囔着，然后突然指着东南方一个小岛说道：“王船长，咱们躲到那小岛后面怎么样？”
此时东方已经有些泛白，王广金看清了魏万程所指的方向，犹豫地说：“这样行吗？管委会可是叮嘱我们一定要离战场十五公里以外，以免被发现的。”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啊，再说了，我们往岛后一躲，海州那边怎么发现？就算被发现了无所谓啊，他们又追不上我们，难不成李璮还真能因为我们看了一眼就翻脸？”魏万程继续怂恿道。
“算了，就按你说的吧。”
王广金喊了几声，睡眼惺忪的水手们动了起来，将霜降号开往郁州岛东北方的一个小岛，躲在岛东侧停泊了下来。

第123章 李庭芝
1258年，10月21日，海州湾。
等到霜降号下锚的时候，太阳已经跃出了海面，视野明亮了许多。不过，此地离海州虽然近了些，但又被云台山挡住了视野，只能勉强看到海州一侧海岸上的军营都点起了火把，营门仍然紧闭，里面的士兵没有出动的迹象。
魏万程用望远镜看了半天，失望地说道：“这是搞什么鬼呢？动静挺大，动作却这么小。”
王广金说道：“正常吧。古代扎营，最怕营啸，往往一点风吹草动就闹出一场大混乱，所以夜间必须有严格的纪律要求，如果遇到意外，首先要做的就是闭营固守，以防止混乱扩散。这么看来，姜思明的军队训练得还算不错了。”
“什么时代的人都不能小看啊。”魏万程摇摇头。
这时，霜降号桅杆上的瞭望手拉动了信息绳，牵动艉楼上的小铃铛摇晃了起来。王广金和魏万程抬头看过去，瞭望手尽量压低声音说道：“正南方向，两海里处，发现三艘帆船，一大二小，正在交战！”
魏万程闻言，连续变换了几个角度，试图观察正南方向，但是那里被岛上的小山挡住，怎么也看不到。
“别看了，”王广金打断他，“你要是能看见，他们也就能看见我们了。想看就爬到望斗上去吧。”
魏万程看了看十米多高的望斗，打了个冷颤，说道：“算了吧。王船长，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你等着。”王广金摘下帽子扔给他，干净利落地往桅杆上爬了一段，看到海面之后，左手把住桅杆，右手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滑了下来，说道：“一艘大海船，没挂旗号，但看样子是从郁州岛跑出来的，被两艘蒙军的哨船发现，战了起来。”
魏万程鼓了鼓掌，然后把帽子还给他，问道：“战况如何？”
王广金戴上船长帽，说道：“看上去蒙军占了上风，他们是专业战船，宋船只是普通的福船，应该是打不过的。”
魏万程眼珠子骨碌一转：“王兄啊，这附近离大陆还远，应当没别人看到，蒙古人不习水战，你收拾他们两艘船肯定是没问题的吧？”
“你要干嘛？那虽然是蒙军的船，但开船的可应该都是汉人。”王广金吓了一跳，“别想搞事情啊，管委会可是明确说了不准卷入战局的。”
“管委会也说了，可以随机应变的嘛。”魏万程摸着下巴说道，“我们把那艘宋船救出来，跟他们混个脸熟，可以多了解一些战役的情况嘛，不比我们在这干看强多了？更何况，你去把那两艘蒙船击沉了，没有见证者，不就不算卷入战局了？”
这时，旁边一直在记录海图的大副赵虎子听到这句话，扑哧笑了出来。王广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摆摆手说：“船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魏东家说得有道理啊。再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也是东家们常说的吗？”
另外几个水手也起哄起来，王广金本来就有些心动，正好就坡下驴，说道：“没办法，就依你们吧。好了，伙计们，动起来！”
水手们欢呼了一声，然后收锚的收锚，升帆的升帆，打炮的去准备火炮，很快霜降号就借着北风从小岛后面冲了出来。
魏万程也穿上救生衣和新式玄武甲，戴上了军官和股东专用的V字天线头盔，拿起了一把牛丸枪，熟练地装填进子弹，然后摸着枪身说：“这玩意练习过不少次，还是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呢。”
“得了吧，刀剑无眼，老老实实躲在舷板后面，等安全的时候再放冷枪吧。”王广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此时两艘蒙军的桨帆船已经一东一西将福船夹到了一起，开始向福船上抛射箭矢。福船上似乎也有战斗人员，不甘示弱地向外射箭还击，不过人数不多，相比之下稀疏了不少。
两艘蒙船见敌可欺，各自抛出绳钩，将船拉近，准备接舷夺船。
蒙军占有人数优势，不过福船的船舷稍高一些，两侧涌出几个甲士，居高临下阻击起了登船的蒙兵。蒙军水上作战，并未着甲，用的也是灵活的短刀而非长矛，一时竟攻不上去。
东侧蒙船上一个军官见状，喊了两声，船上的水兵纷纷抛出绳钩，往甲士身上缠去。有几个甲士猝然不察被缠着，竟被拉了下来，跌到蒙军船上，然后被船上的水兵围上去用刀捅死。
船舷上失去了抵抗，水兵们趁机咬着刀爬了上去，但福船甲板上仍有一小队甲士留守，于是又厮杀了起来。但甲士们背腹受敌，节节败退，眼看就支撑不住了——正在此时，霜降号冷不丁地冲了出来。
“真见鬼了，那是什么船？”
蒙船上的人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不得不留神防备，攻势放缓。而宋船上的人见有“援兵”，士气一阵，又坚持了下去。
战斗海域离小岛本来就没多远，霜降号乘北风急进，不到十分钟便开进到了战场上。不过船上战斗人员不多，王广金不敢冒进，只朝着三艘船东侧差不多一百米的位置掠过去。
此时蒙船未升帆，桨也收了起来，不能按常规的“断腿”流程先发射链弹，指望实心弹一轮就把船击沉也不现实，所以王广金果断下令道：“全炮位都有，装填霰弹！”
“全炮位都有，装填霰弹！”
新鲜提拔起来的枪炮长潘学忠重复了这个命令，监督着三门狮吼炮和两门虎威炮装填了霰弹。海军用的霰弹与陆军不同，内装的是牛丸枪的80g铅弹，射程和穿透力都更胜一筹。
潘学忠办事老道，令人放心。王广金见状，干脆将炮术指挥都交给了他，自己跑回去掌舵，将航向往右稍偏了一点，好离敌船更近。
“预备——”潘学忠高喊了起来。
他看着敌船越来越近，心中默数着一二三，等到即将擦舷而过的那一刻，突然大喊道：“放！”
炮手们一个激灵，按下点火手柄，随着一连串的轰隆声，数不清的鸡蛋重的铅弹便朝着东侧蒙船的甲板发射了过去！
片刻之前，船上的蒙军包括水兵和桨手都挤在甲板上准备登船作战。他们虽然也发现了来袭的霜降号，但对这种犯规级别的攻击毫无预料，仍按照常规战术挤成一团，自顾自地进攻左舷的福船，只在右舷架起几块盾牌，防备箭矢偷袭……后果自然可想而知，一个照面，正面无遮挡的蒙军几乎全被击倒，即使藏在掩体后面的蒙军也有不少倒霉到被穿过木板的铅弹或者飞溅的木屑给打到的。船上血肉飞溅，侥幸未死的蒙军发出痛苦的哀嚎，血水流了一地。
“甲板得好好洗洗了。”潘学忠摇头告别了他们。
空闲的几名水手，还有魏万程，也趁机用手中的牛丸枪向敌船开起了枪。高速行船时命中率感人，不知道有倒霉蛋被击中了没有。
火炮发出的巨响也间接影响了战局。正在进攻福船的蒙军为之一愣，而处于困境的甲士见到这艘怪船非同凡响，精神为之一震，提起力气将失去后援的东侧蒙军击退，然后赶去支援西侧舷板，再次稳住了局势。
霜降号开完炮后，转向西南，绕了一个大圈，顶着北风转到了三艘船的西北方，然后掉头转向东南，朝着西侧的蒙船冲了过去。
“快快，换门，二四先，一三五后！”
潘学忠急乎乎地指挥炮手们将火炮从右舷移到左舷，但其实时间还很充裕，等这么一个大圈绕完，五门炮早就搬过去了，弹药也早早装好了。
西侧的蒙军被福船挡着，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几声巨响，然后进攻的压力就骤然加大。
船上两个赤脚军官下意识觉得不妙，聚头讨论了起来：
“头儿，怎么办，要不要先撤？”
“撤个头啊，人家在西边，你往岸上撤不是正撞上去了吗？”
“那还有什么办法？接着攻？”
“没办法了，接着攻！把上面的大官拿下来，什么事都好办了！”
于是他们便继续向大船上攀去，不过时间显然是来不及了。福船上的甲士看着霜降号渐渐逼近，越战越勇，当她近到数十步的时候，见识过火炮威力的甲士们突然蹲了下去，正在攀爬的蒙军摸不着头脑，却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然后背后一痛，摔了下去……
……
霜降号发了两轮霰弹击溃了两条船的蒙军水兵后，又靠了回来，打起了接舷战。
经过铅弹的洗礼，蒙军再无战力更无战心，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但这么多人处理起来还是不简单，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因此王广金便对着福船上面的甲士喊道：“喂，弟兄们，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下来帮个忙不过分吧？”
甲士们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从。不过很快，船舱中一个穿着文士服、外面却披盔带甲一看就不寻常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他们吩咐道：“正是此理，快去听从恩人调遣吧。”
于是事情顺利起来，甲士们跳到两艘蒙船上，帮着东海人把侥幸无伤或轻伤的俘虏运回霜降号，然后把船凿沉。紧接着，两艘船就一前一后向东北方深海区驶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逃到外海之后，两艘船才有空闲交流起来。
很快，福船上一个自称叫边居谊的青年军官就传来讯息，邀请霜降号的话事人上去一叙。但是魏万程和王广金有所疑虑，你们是什么人还不清楚呢，万一我们上去了，你们图谋不轨怎么办？
“你们，别不识……”边居谊看到他们的犹豫，有所不悦，正欲斥责，旁边那个大官却拦住了他：“边准备，休得对恩人无礼！这是救命大恩，怎能如此拿捏，该我亲去拜会才是。”
说着，他便主动来到了霜降号上。
魏万程见此人气度不凡，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来人便自我介绍了起来：“今日遭难，多亏遇各位出手相助才逃过一劫。在下李庭芝，忝为两淮制置司参议，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必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第124章 蝴蝶翅膀扇起来了
1258年，10月21日，海州湾。
“李，李，李庭芝？？”魏万程瞠目结舌，差点失声叫起来。
李庭芝，字祥甫，南宋重臣兼名将，长于军略。历史上，他起初是被名将孟珙发掘出来，后又担任贾似道的幕僚，在南宋最后的岁月里负责镇守扬州，防守江淮一线。有他在时，这道防线固若金汤，就连后来元军夺取襄阳、攻占了临安，扬州也没有被攻破。而且此后李庭芝仍然坚持抗元，最后背腹受敌、弹尽粮绝后拒不投降，被元军俘虏后处死。
那个决绝的时刻尚未到来，此时李庭芝是两淮制置司参议，协助贾似道防守两淮，颇有建树。
不过历史在此发生了一些小变化。
本来，李璮在1258年侵攻虽急，但未曾突破淮河防线，贾似道很快被调任京湖制置使，去支援川蜀并抵挡即将到来的忽必烈大军了。李庭芝也被他调往了峡州，去防备四川方向的蒙军。
（京湖地区，长江防线的中部重镇。京-京西南路，此“京”为汴京，京西南路就是后世的湖北省北部和河南省南部区域，重镇襄阳便在此路；湖-荆湖北路，如今的湖北省大部。）
但是本时空，李璮不知为何变得特别生猛，凭着一支精锐选锋甲士，提前一年收复海州，又攻占了涟水。于是东线的防御态势一下子严峻了起来，贾似道和李庭芝不得不慎重应对。
李庭芝为了防务，亲自前海州前线的东海县查看军情，没想到撞上姜思明攻东海，他就被困在了郁州岛上。
起初，李庭芝还想留在东海协助防守，不过海州通判侯畐建议他先撤离，去请援兵。李庭芝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也不会白白送死。他见侯畐是个知兵的，组织防务没什么问题，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就同意了侯畐的计划，趁侯畐派人劫营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乘船离开。
不过郁州岛附近水文复杂，必须等到天亮才能行船，因此还是不巧被附近的巡逻的两艘哨船发现。加上向北离开郁州岛的方向是逆风，所以跑不过划桨战船，最终被追上。要不是遇到了霜降号，他们多半就被俘虏了。
当然，此时的魏万程是想不到这么多道道的，他只是终于见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历史名人，激动不能自已罢了。
最后，他还是强忍住喊出来的冲动，朝李庭芝深深鞠了个躬，说道：“拜见李参议。在下东海魏万程，久闻参议大名，如今得见，实乃在下三生有幸。”
“义士快请起。”李庭芝上前将魏万程扶了起来，心中略微有些得意，没想到自己的名头已经传播到那么远了。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魏万程等人的衣着和头顶上的海翼帆，拉着他的手问道：“东海？魏君不像是本地人……那么，你说的可是大闹密州的东海商社？”
李庭芝在实际上负责两淮防务，对周边动向很是敏感，东海商社占据胶州这种大事，关系到李璮后院的稳定，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按照宋朝的行政区域划分，此时的胶州一带都隶属于密州，这是个政治正确的称呼。
魏万程一愣，他也没想到他们的名号已经传到李庭芝那里去了，惊喜地回答道：“正是！”
李庭芝面露喜色，说道：“果然如此，早就听到义士们的壮举，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魏君，可否给鄙人讲述一下贵方起事的来龙去脉？”
魏万程看到李庭芝的表情，感觉天上掉了大运。
之前他们商务部探讨外交政策的时候，也曾想过向南宋寻求帮助，但一来不知从何种渠道入手，二来不知道南宋会是个什么反应，所以没有实行。现在不就正是最好的机会了吗？
于是他添油加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道“当初”他们的先人出海避难，海外漂泊数百年后习俗有所转变，后心向华夏正朔，又返回故土，兢兢业业老实种田，结果引来了姜家的觊觎，最后不得不举旗反抗云云。
李庭芝一边听着一边感叹，等他说完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船舷上的火炮旁边，摸了摸炮身，说道：“如此说来，这种火器也是诸位的先祖与海外夷人对抗时所创制的？唔，以精铁铸成长管，将火药之力拘束往一处，再把这些弹丸击出……可怖！”
魏万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旁边的王广金倒是心里咯噔一跳，怎么就忘了这茬？
这李庭芝为何如此牛叉，一眼就看出了火炮的原理？现在他都看到了，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灭口？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李庭芝又走到了一个炮手旁边，拿起一颗实心弹，对着炮手问道：“这便是此物所用的砲石吧，是铁的？对了，这门火器叫什么名字？”
这个炮手招募自即墨乡村，之前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就是商社的东家们，连程知县都不认识，如今一下子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官，气都喘不顺了，下意识地回答道：“回回回相相公，这是……火炮！”
李庭芝点点头：“火炮？嗯，火攻之炮，恰如其名。”
“炮”这个字出现的比火炮更早，原先指的是抛石机。
王广金见他知道得越来越多，有些急了，过来踩了魏万程一脚。魏万程急中生智道：“李参议，海上风大，不如咱们去舱中谈话吧！”
李庭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的心思，没跟他往舱里去，但也离开炮位不再看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又看向魏万程，微微一笑，道：“诸位义士反抗蒙鞑暴政，勇气可嘉，不过若是孤军奋战，困守一地，又能坚守多久呢？我有一策，或可帮助诸位。”
魏万程感觉正戏来了，立刻恭谨地请教道：“还请指教！”
李庭芝向南一拱手，说道：“诸君不若归于我大宋旗下，不但可得到朝廷支援，还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也圆了诸位回归中土的本愿，如何？”
魏万程闻言大喜，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连忙说道：“其实我们早有联络朝廷的想法，但苦于无门路，又不知道朝廷是如何看待我等弃民的，听说当年李……”
李庭芝知道他说的是当年李全的事，连忙挥挥手道：“当年奸相擅权，才让义士寒心，但如今众正盈朝，自然不会亏待了诸位。”
“那不知这流程该如何走呢？”魏万程赶紧顺杆往上爬。
虽说这用语有些奇怪，不过李庭芝还是听明白了，他先算了算日子，然后反问道：“不知诸位义士是谁在主事？如此大事，魏君是否当回去商议一番？”
魏万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把自家的组织架构说出来，以免吓着他，只是含糊地说道：“应当的，定然要回去议事再决定。”
李庭芝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修书一封，你且带回去。我要处置淮南防务，暂且脱不开身，不过贾使相近期要回行在复命，你们遣使直接去行在，持书去城南中和坊贾府求见，使相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听见这个称呼，魏万程心中又是一动。姓贾的？联系李庭芝的背景，难道是贾似道？这可更牛了，虽说名声有些臭，但毕竟也是一大历史名人啊！
实际上他猜的没错，“贾使相”自然指的是贾似道。他现在是枢密使，尊称为使相。“行在”指的是临安，理论上南宋目前的首都仍然是开封，临安只是行在。但他思考了一会儿，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这事太顺利了，莫不会有诈吧？
于是魏万程又试探着问道：“我们直接去临安就行了吗？不用先去庆元府报备？”
“不用，不用。嗯，我再给你一个令牌，直接前往临安府，若遇水军查探，只要出示令牌即可。途中不要大张旗鼓，只当寻常商旅一般，去北土门外运河码头停了，径直去贾府投名刺，见过使相之后，才按他吩咐行动。”李庭芝解释道。
虽然他跟魏万程谈起招安的事轻描淡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般，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是有私心的。
按道理，这帮东海人属于海外势力，进临安应当算作“入贡”，确实是应当先由庆元府的沿海制置司报备的。但是现在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的是贾似道的政敌吴潜，若是让东海人从庆元府走一趟，这招安的功劳说不定就被吴潜抢去了。
现在东海人遭遇姜思明的威胁，紧张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他们这点危险放在整个天下根本算不上什么，被蒙古人三线侵攻的南宋才是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蜀地隔得太远暂且不说，但李璮突破淮河防线可是朝廷眼皮子底下的事，要是被他饮马长江，那江南不就危险了？整个临安朝廷君臣上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调兵遣将、启库劳军、封官许愿，稍有点救命稻草都要抓住。
历史上的南宋末年，就经常有江湖豪杰带几百义士助战，然后被封了个将军乃至封爵的，还有乡野遗贤提了个什么防御建议，就被紧急起用为官的。后来李璮投宋，宋理宗更是无比慷慨，直接封了个郡王。封王可不是件小事，要知道，就连国之坚壁、灭金的孟珙都只拿了一个吉国公呢，可见我大宋对外人的慷慨。
当然，现在南宋朝廷并没认识到李璮其实是自己人，还当一个生死大敌对待呢。如今东海人在李璮背后闹起来，不正好给李璮搞麻烦？说不定闹着闹着就把他给闹回去了呢？不管实际作用如何，政治上总是件大事，是个炒作的好题材。若是能将这伙人纳入朝廷掌控，无疑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大功，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呢？
“原来如此，多谢李公帮忙。”魏万程不明白这些背后的破事，懵懂地点点头。其实他还有些窃喜：招安能不能成先不说，若是能直接把商品卖到临安，省去二道贩子的剥削，岂不是能多赚不少？
没多久，他们便谈妥了条件。李庭芝回到福船上，片刻之后，遣边居谊送了一封信和一面令牌过来。随后不多废话，福船乘北风南下去了南宋控制区，而霜降号则继续在这片海域徘徊，等待跟立冬号交班。
船上，魏万程看着福船离去，还在傻笑着。王广金却急得直跺脚，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老魏，这下子麻烦大了，火炮的秘密不全被李庭芝看了去了？！”
魏万程摸摸脑袋说：“确实麻烦，不过有这么严重吗？要是看一眼就能学过去，武备组那些人废那么多力气是干嘛了？”
王广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本来火炮就只是个思路问题，想不到也就罢了，一旦想到，以南宋的技术造出来毫无问题。在明州的时候你没去阿育王寺看过吗？寺里那一排大小铁钟和铜钟，从几十斤的小钟到几千斤的巨钟应有尽有，有这铸造技术，什么火炮造不出来？我们自己的铸造技术还都是罗老头教的呢。”
魏万程吓了一跳：“这也行？”
“还不止呢，”王广金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历史上的火炮出现之后，走了不少弯路。从箍桶锻造法到铸造法，炮身的形状如何才是最优，还有炮管的长径比要多少才合适，还有这重心位置的炮耳，还有这炮车的结构，哦对了，还有把火炮架到船上做成战船，都是看着简单，但是实际上经过长期演化才出现的。要是李庭芝只知道个管状火器的概念也就罢了，这些细节还要花上几十年才能摸索出来，但现在他直接看到了我们的成熟经验，只要大致跟工匠描述一下，做个七八不离十出来，那就是不知不觉一下子进步了几百年啊！”
“你小声点！”魏万程见王广金声调越来越高，连忙止住他，然后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不至于吧？后来，那明啊清啊，仿造洋人的火炮，不也没学到家？”
王广金瞪了他一眼，也小声说道：“怎么就没学到家了？我大明的红夷大炮，一炮糜烂数十里……这个算了，就连鸦片战争之前的清，都能学着铸出新式的卡隆炮。退一万步说，就算宋人只是照猫画虎，最后的效果不如我们的火炮，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堆也堆死我们了！”
听到这里，魏万程反而放心了：“没事，我们跟南宋是友非敌，他们的炮打不到我们头上嘛。”
王广金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底是姓魏还是姓赵啊。好吧，就算南宋跟我们打不起来，但他们要是做了运输大队长，让蒙古人把火炮夺了去，然后依样画葫芦铸了几百门，拉过来打我们怎么办？”
魏万程此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目瞪口呆，喃喃地说道：“这可不得了了……”

第125章 何去何从
1258年，10月23日，东海堡礼堂。
最近一个多月来大事太多，临时大会频繁召开，到了今天正式大会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正式的感觉了，礼堂中只有一百多人，勉强过了半数。剩下的股东都在忙着工作，没空出席，只好把投票权委托给立场相近的股东，把事务交给他们决定。
不过今天的大会，与之前同仇敌忾的气氛不同，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原因就在于商务部提出的寻求向南宋招安的计划。
刚刚从辽东返回的商务部长史若云还没休息过来，就接到了魏万程送过来的“大礼”，紧急召集商务部众人商议了一番之后，便达成了一致意见，向全体大会提交了一份方案，希望东海商社与南宋在官方渠道上建立联系，以结束当前孤立无援的局面。
这个方案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不少人反对。魏万程上台将计划详细讲解了一番之后，立刻就有人站起来反对：
“我们自己干的好好的，非得给自己找个上司，这不是贱吗？”
“就南宋那样的猪队友，攀上去能有什么好处？小心被坑死啊。”
“贾似道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你出卖商社利益？我建议清查魏万程的资产状况！”
眼见说得越来越过分，主持人饶文辉连忙敲响了惊堂木，让会场安静了下来。
财政部的孙长天举手发言道：“咳，面子问题其实倒无所谓，有没有支援也问题不大，大不了南宋一点支持不给我们，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我的顾虑在于，如果我们明面上倒向了南宋，这岂不是在蒙古人的腹心地带上抠出一块来，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万一把蒙古人的仇恨全拉过来，我们能顶得住？而且我们不是在寻求跟李璮和解吗？一旦投向南宋，这条线不就前功尽弃了？”
魏万程解释道：“我们已经招惹上蒙古人了，前不久不还把胶水县那部落给拔了？至于引不引仇恨，不取决于我们怎么做，而取决于他们有多少余力。即使南宋想要招安，也不是马上就能办成的。以他们那朝廷的效率，没几个月搞不定，而且陆路堵塞，至少要等到夏季南风起才能通行。嗯，嘿嘿嘿……”他突然怪笑起来：“根据史料，明年八月，蒙哥汗就要战死了，到时蒙古人就会陷入内乱，暂时管不上我们。而且李璮也会因此产生异心，不久后他也会投宋的，自然更不会把实力损耗在攻打我们上了。”
孙长天摇摇头，然后拿起一份标注着“内参”的资料，翻了几页，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根据史料，李璮直到投宋的前一刻，还在淮河一带和李庭芝打得火热呢。李璮如果真想反，反之前必然会狠揍我们一顿，以对忽必烈表示忠心，麻痹他争取准备的时间，那我们可就惨了。”
魏万程也拿出同样的资料，指点着说：“你再继续往下看，李璮和李庭芝虽然在淮河‘激战’，但后来他投宋，也是李庭芝引荐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两人根本就没打出火气来！不然李庭芝会帮仇人说话？我看所谓‘激战’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再说了，到了明年，我们的山河防线早已完备，李璮就算真想来试试，也必然被碰得满地找牙。我们完全可以展示实力之后跟他打起默契仗，这样他也可以趁机扩充实力，将来起事的时候还能多坚持一会儿。两方双赢，多好啊。”
“既然如此，”孙长天放下资料本，“那我们投不投宋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靠蒙古内乱和山河防线，那干嘛要给南宋当狗？”
这时，旁边站着的史若云突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严肃地说道：“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认真思考一下。很多人的心态可能还没转变过来，但事到如今，我们该从更大更前瞻的角度看待现在的局势了。”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她去壁挂地图那边翻了翻，挂了一张中国地形图出来，指点着上面说道：“我们现在的战略形势，其实和关中地区很像，地形封闭，内部有平原适宜耕种，有通道与外界连接，但也有关隘易于防守。
中国历史地理，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位于中原的四战之地最难立国，边缘地区易于割据但不易进取，唯有位于角落的关中地区不用担心自身安危，可以闷头发展，然后出山收取天下。
山东也算得上这‘金角’之一，战国时齐国曾经一度与强秦并称‘东西二帝’。但是，最终却是秦国取了天下，自此之后汉、唐都是以关中为王霸之基，却很少听说过有山东诞生的强权，这是为什么？”
她环视了一圈会场，见众人若有所思，便往地图上的关中地区重重一点，说道：“这是因为，关中这一‘角’，并非真的角！
关中只是对于中原文明地区来说算角落，但在整个地理环境上却并非如此。关中强权南可以向巴蜀扩张获取粮食人口，北可以进取草原获取马匹，西可以连接丝路获取财富，可以说有一个巨大的腹地，这才是争天下的根本！
而山东就真的是角了，虽然安全，但背后全是大海，无处扩张，无腹地可利用，早晚会被甩下去……我们如今的形势也是如此，如果困守一隅，即使暂时安全，早晚也会被外部强权碾压！”
被她这么一诈唬，场上诸人表情不由得凝重起来，甚至有人喘起了粗气。
“啪啪啪”这时一阵鼓掌声打破了沉默，坐在角落里的孔嘉谊站起身说道：“说得好，但史部长肯定不是来宣扬失败主义的。嗯，你是说，南宋就是我们的‘腹地’？”
史若云握拳往后面的黑板一拍，铿锵有力地说道：“没错！如果早个几百年，我们说不定真就要困死在这天下一角里了——但所幸时代变了！这个时代海洋贸易足够发达，我们可以从海上获取财富和物资甚至人口，这茫茫大海不再是荒芜之地而是无尽的可能性！
只是，海贸归根到底仍然是把两块陆地连接起来，而我们能获得的最大市场和物资来源地就是南宋了。过去，关中地区的成功，取决于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编户齐民、利用土地，而现在，我们的成功则取决于……呃，首先是工业、技术和军事能力的进步，然后就是能在多大程度上开发南宋这个巨大的市场！
如果我们取得了宋朝的国民待遇，在南方地区开展商贸行动就轻松多了。至少可以自由进出各个港口，还可以自由置地置产，还可以深入一些敏感产业，对未来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相比之下，以何种方式与它交往只是微不足道的脸面问题而已。”
她这一番演说很有说服力，众人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始激烈的讨论起来。
“我支持史部长的意见！”工业部的木云心站起来高呼道：“敌人的敌人一定能成为朋友，至少也是暂时的合作者，现在敌人都快打上门来了，正是需要任何一个朋友的时候。这明明是个绝好的机会，怎能白白放过！”
“我说两句。”过了一会儿，文化部长张建国也举手发言了，“筑基计划的目标是占据整个胶东，但是以目前我们的人力和管理水平，是很难有效管理这么大片的区域的，其中一大障碍就是我们缺乏‘正统性’。嗯，没错，虽然我们可以用武力将本地人压服，但是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始终是‘贼’，这无形中增大了统治的难度。我们文化部最近想举办一次类似公务员考试的选拔活动，从周边地区招募读书人为我们服务，但调研中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孙长天皱了皱眉头，问道：“张老师，我们之前不也招募了不少读书人，干得不都挺好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再说这些人金来降金蒙来降蒙，怎么对我们反而讲什么正统了？”
张建国解释道：“当初我们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商社，他们给我们干活就只是普通的打工，自然不会有什么障碍。但现在我们已经正式跟官府打了起来，虽说我们是正义的，但这种行为按传统的评价就是‘贼’了，他们再进商社工作，就是‘从贼’了，这可就大不一样了。你要说把刀子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干活，倒也行，但金人蒙古人的威名也是几十年杀伐才养起来的，我们才打了几仗，凶名还远没有那么厉害呢。从一般人的角度看，即使是择强者依附，也该去依附姜思明李璮蒙古人那边，而不是依附我们，更别说还有名分忠义的因素在了。”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归顺南宋之后，就有了合适的名义，可以顺利在占领区施行统治了？”孙长天问道。
“嗯……关键还是我们自身的实力，但这事就像你们玩的游戏一样，有20%的增益总比20%的削弱强。名分肯定是有意义的，虽说仍然会有不少人畏惧蒙古人的余威，但是这些人本来我们也用不起来，所以没有差别。剩下的不少读书人失去了出仕的途径，早就对蒙鞑有所怨懑，只要我们有了大义名分，再展示出军事实力，这些人是很容易就能为我们所用的。”
张建国说完，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了几句：“当然，即使我们没有南宋的名义，从小到大，稳固根基，慢慢发展，迟早也能收服人心的。不过这个时间就要长得多了，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是！”这时，代表安全部的钱文柏突然举手发言道：“这么一来，将来到了我们需要跟南宋翻脸的时候，这臣属关系岂不是会成为一层障碍？以南宋的名义把读书人招募进来，到时候内部不稳怎么办？”
张建国看着这个学生，有些无语，你们心可真大，难不成还真想逐鹿中原灭元亡宋？
史若云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先把人圈进来再说嘛。只要把他们收进来，慢慢改造，他们在先进文明的熏陶之下，很快就会真正归心的。你看，之前我们招募的那些个读书人，比如储蓄所的王清泉，还有崂山学宫那些个学生，在开战之后，大部分不是仍然很支持我们吗？再说了，他们老赵家，当初不也是周朝的臣子……”
“咳咳，”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正义听到这里，打断道：“扯远了，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我们现在就三条路。一，谁都不管，闷头就是干，这条路最困难，但未来的根基也最稳固；二，接受南宋的招安，短期内有可能会招致李璮的攻击，但撑过这阵之后，发展空间会大很多，只是之后要牵扯进南宋的政治体系，处处掣肘；三，先与南宋取得联系，看看有什么条件再说，同时也暗中跟李璮谈和，两不得罪，随着局势的变化做决定。怎么选，大家投票吧。”
他这三个选项深得文官体系的精髓，一个看上去就不咋地，而另两个实际上都差不多。说是要看局势，可局势怎么变，不还是商务部“看”出来的吗？这个选项看似灵活，实际上就是把决定权交给商务部了。
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投票结果出炉了。果然，第一条很少有人选，第二条有一些，但还是第三条最多。
看到这个结果，商务部的几人击掌相庆，表示绝对不会辜负全体大会的期望，一定要大干一场……

第126章 鲸鱼
1258年，10月24日，阔马造船厂。
“哇，好大。这是海豚吗？”
魏万程指着船厂门口新近挂起来的一对三米多长的生物骨架，惊讶地对着旁边的郑林问道。
由于最近可能要南下，所以他过来查看一下船只的整备情况，路上遇到了同样过来看船的郑林，就走到了一起。
郑林原先是寒露号上的枪炮长，前不久冬至号下水后就升任了它的船长。顺便一提，现在海洋部掌握的船只越来越多，但能出海的股东就那几个，已经不太够用了，所以次一级的船只已经开始由劳工担任船长了。
“呸，那是鲸鱼，我们在北边的时候捕的。”郑林回答道。
“鲸鱼？就这么点大小？等等，你们捕到鲸鱼了？”
“可不是嘛，别以为鲸鱼都是蓝鲸那样几十米长的，在渤海和黄海活跃的都是这种小鲸鱼。我们从辽东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群，不过没什么专业工具，就用霰弹乱射了一通，最后只捉到两条。”
魏万程察觉到了商机，眼前一亮：“怎么就只挂出了头骨和脊骨，剩下的部分呢？”
郑林扳着指头说道：“我们第一次捕到鲸鱼，不太会处理。血大半都流掉了，只收集到几桶，船上也没带多少盐，所以鲸肉让兄弟们敞开吃了几顿，只腌了三百多斤带回来，都给后勤部了。鲸脂都知道是好东西，所以装桶带了回来，暂时由财政部收了起来。内脏我们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也没丢掉，全腌了装了回来。肋骨弹性很好，据说是有大用的，也被财政部收了，所以只剩头骨和脊骨挂了出来，彰显我们海军的赫赫武功。”
魏万程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说道：“这可是赚钱的好项目啊，你们可得好好研究一下，搞些鱼叉炮之类的东西，以后多捕点回来。”
没想到郑林听了，摆出一脸沮丧的表情，说道：“别提了，捕完鲸之后，我们过成山角的时候遭遇了大浪，寒露号差点埋艏，还好救上来了。你也知道，水手们大多有些迷信，其中不少就觉得这是惊扰了海龙王遭的报应，都不愿再捕鲸了。”
魏万程吓了一跳：“啥叫埋艏？”
“你也上了好几次船了，这都不知道？”郑林鄙视地看着魏万程，解释道：“就是头重脚轻，前艏一头扎进水里，严重的就直接沉了！”
“这么严重？”魏万程惊讶了一阵，但很快又神经大条地说道：“你们最后不还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没啥事嘛，迷信就该找迷信对付，你们再找人散播些‘鲸鱼不祥’、‘有鲸必起浪’之类的说法，以后见了鲸鱼就杀，不就没事了？”
郑林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又聊起了最近的热门话题：“我说老魏，你想着找南宋招安，是认真的？”
魏万程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为了商社好，不然我们真的要在这角落里孤零零地活下去？”
郑林摇头道：“我还是觉得对南宋不太放心，说到底，他们体量那么大最后却被元朝灭了，不就是内斗斗死的？要我们卷进去，怕不是没什么好结果。当然，有限接触、开拓市场，我还是支持的。”
“现在又不是我们那时候，想什么都不干就要好处，哪有那么容易。”魏万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丢脸求人的事有我去，你们只管征服大海就好了。归根结底，关键还是在本土啊。”
“呃……”郑林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正在船坞中整修的寒露号旁边，一阵风吹了过来，带过来一股怪异的臭味。
“哗，这是什么味啊。”魏万程捂着鼻子说道。
郑林也捂住了鼻子，道：“这就是鲸鱼的味道啊。寒露号不是被浪打了一道嘛，不少鲸血鲸下水都被水浸了出来，弄得满船都是，最后就这样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爬上了寒露号。看到韩松正在上面神情自若地指挥工人们清理船板，魏万程不由得佩服地说：“韩松，你可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把船当老婆的男人。”
韩松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哪里。香臭都是相对的，现在闻着臭，说不定等浓度降低之后，会有独特的香味呢？所谓龙涎香，就是这样的吧。如此说来，这便相当于给老婆喷香水了。”
魏万程渐渐适应了臭味，挥挥空气，道：“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真感觉到有点香味。算了，先不说这个，如果近期要安排南下的话，有多少空闲的船呢？”
韩松摇了摇头，说：“这个月底要攻打宁海州，下个月还要在海上防备姜家军，抽不出空来。而且这次事故暴露出了星火级取消艏楼的后遗症，在高海况下有埋艏的危险，所以我们准备把船头周围的舷板加高半米。这也要不少时间，所以至少得等到腊月，才能有船派出去。”
魏万程有些失望，贴到韩松旁边，小声说道：“这可是史部长亲自督办的项目……”
“去！”韩松略微有些脸红，说道：“安全事业才是重中之重，到时候海防防不住，老窝被人踹了，你去南边争取到再高的地位、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魏万程又争取了一会儿，最后失望地离开了。
郑林在这艘熟悉的船上转了一圈过后，找到韩松问道：“我说，咱这星火级，是不是得重新设计一下了？当初都不怎么懂，看起来还是差了点，但这阵子周正茂搞了那个拖拽水池研究了那么久，也该出点好货了吧？”
周正茂是海洋部的“总设计师”，穿越前就是帆船爱好者，穿越后凭着一腔热情加入了海洋部，但他高度近视没法经常出海，便在后方专职负责船舶的设计工作。
“暂时还不到时候，而且也没那么夸张。”韩松摇头说：“现在先加高一下船舷板，足够用了。周正茂提了个方案，把新造的船只的方艏改成三角艏，稍微拉长，这样储备浮力大一些，前倾时浮力中心也会靠前一点，自稳定，更能应付高海况。这个案子改动不大，可以先搞起来，小寒号已经没法改了，准备从大寒号开始施行。嗯，大寒号的尺寸也稍大了一些，相信表现会比现在的星火级好一些。”
郑林叹了口气，说道：“唉，这星火级局限于旧式船体，修修补补总是会有问题的。其实我们也积累了不少技术改进了，完全可以全面换代了嘛。”
韩松笑道：“我们造出星火级才刚过了一年啊，急什么，这福船船体我们都还没有完全吃透呢，小步慢跑才是稳妥之道。不过确实，周正茂想造一艘小型的实验船，把新技术和新设计一股脑都用上，验证一下可行性。只是现在产能吃紧，只能让他过了这段时间再试了。我们现在的设计能力也远未成熟，说不定过一阵子，又涌现出什么好想法呢？”
“也没什么，”郑林走到船舷旁边，看着南方，拍着舷板说，“我就是听说南宋方面可能已经知道火炮的秘密了，有些心急。”
韩松也叹了口气，说道：“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但是不管外界如何，我们发展好自身才是正道啊。”
郑林耸耸肩：“也是，总得挺过这个关头去。我可不想还没结婚就死啊。”
“呃，你别老说这个，呃，对了，也正好是时候……”说着，韩松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掏出一张红纸片塞给了郑林，红着脸说：“呃，郑林，我我我……和若云决定结婚了，日日子就定在二十六日，你得过来捧场啊。”
“啊？”郑林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张请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怎么这么突然啊？……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突然就定下了？还这么急？这才几天啊？”
韩松有些害羞地挥手让他小声点，然后低声说道：“当初寒露号遇险的时候，若云不是在我们船上嘛，我俩……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么一遭，觉得人生苦短，哦不对，是人生无常，也不对，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所以就决定早点结婚了。本来确实不该这么仓促，但这个月底得去乳山，打完仗再结婚不吉利，所以我们就决定赶在出征之前把仪式办了。”
股东们本来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比例又比较平衡，这几年来看对了眼结婚了的不少，有的连孩子都有了。不过海洋部几个汉子常年出海，到现在都还单着，都挺发愁的，想不到竟是平时最寡言少语的韩松最先结婚了。
郑林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你可真牛……”

第127章 人生如梦
1258年，10月26日，东海堡。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东海堡礼堂前的空地上，军乐队磕磕绊绊演奏出了音色诡异的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迎接两位新人到来。
韩松和史若云的婚礼在今日如期举行了。由于时间仓促且是战时，会场也没法好好准备。红地毯本来就没有，倒是收缴的丝绸还有不少富裕，但也不好铺在地上，就系在道旁树上拉出了两道百米长的帷幔。
许多股东都在外面有重要工作没法赶回来，但至少海洋部、商务部一干人等还有本来就在东海堡留守的老人小孩都在，也还算挺热闹的。
现在曲子响起，两位新人就沿着主干道从堡外向礼堂走来。韩松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英气且颇合景，而史若云穿着姐妹们一起缝制的大红色丝绸华丽长裙，裙子一直拖了好几米出去，由四个小孩子在后面抬着，巧笑盼兮地挽着韩松的手缓缓走来。
道路左侧，一帮海洋部的单身汉们抛出了鲜花，起哄着。
突然间，军乐队一个吹唢呐的小伙子不知哪里卡住了，停下来咳嗽了起来。这个最大的音量源一停，其余几个乐手也茫然地停了下来。一时间，气氛安静而尴尬了下来，史若云笑容一顿，脚步停了起来，韩松脸上也冒出了黑线。
还好，高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窜到后方待命的礼炮旁边，一边取过火一边喊道：“我们韩哥和史大姐头结婚，一个是军中翘楚，一个是女中豪杰，要那些娇滴滴的曲子干嘛？来这个伴奏才带劲！”
说着，他就点燃了那门作为礼炮的幼狮炮的引信，炮膛内的少量火药被引爆，纸包里装着的彩纸片被冲击波带到了晴空之上，与硝烟一同随风飘散了过去。
剩下的郑林他们也一个接一个跑到炮后操弄了起来，还齐声唱起了歪歌。
“噗嗤。”史若云笑了起来。韩松松了一口气，挽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这场婚礼已经不是东海堡举办的第一场婚礼了，在此之前已经有十几对新人完成了彼此的结合，典礼流程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结婚，人生大事，每个时代、每个地区的婚礼都有不同的风格，东海商社也不例外。举办最初几场婚礼的时候，股东们抱着一种拼命要抓住旧时空痕迹的心态，试图尽力还原那时的一切，然而受现实条件所限，终究不可能。别的不说，就是标志性的洁白婚纱，他们既做不出来，也过于惊世骇俗——就这个时代的目光来看，女人的白衣服可是白事才穿的，成亲的时候穿这个，岂不是不祥吗？
所以，他们只能向现实妥协，在尽可能还原旧风俗的同时，也引入了当下的一些仪典和仪式用品。就像现在，两位新人从漫天彩纸下走过，进入了布置好的会场，紧接着就是拜见家长环节——两人当然没有什么家长了，但俗话说恩师如父，他们可是有八位恩师在的呢。
今日八位恩师正巧都在，这时就坐在会场席内，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到来。会场主持人徐迩引他俩进场，按部就班地喊起：“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转向东，对着最初登陆地的方向一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来，对着恩师们的方向再次鞠躬。
“夫妻对拜~”
史若云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韩松的手，两人各向左右跨了一步，然后相互鞠躬致意。稍后，韩松又摸出一枚戒指，颤抖着给史若云的无名指戴上，然后两人含泪拥吻在了一起。
“哟~~~”围观群众们激动地喊了起来。
徐迩坏笑着走上前来，说道：“新郎官，说点感想吧？”
韩松抱住了自己的妻子，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直白地说道：“若云，我爱你！”
史若云却趴在丈夫的怀里抽泣着：“其实当初穿越前不久，我还给闺蜜当过伴娘，那时觉得好美好向往……可不知不觉，随着日复一日的无尽忙碌，那时的记忆都渐渐模糊了，父母、朋友、无处不在的网络、定期更新的剧集和小说，好像都是梦一样。但在偶尔做的梦中，那样的感觉又那般真实，醒来后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边才是梦……”
她猛然又抬起头，反手抱住了韩松，喊道：“但是，现在，我的真实找到了！”
“哇——”
会场上的围观群众们短暂沉默过后，突然喝彩起来，姐妹团们更是爆发出了尖叫声。
后面高川目瞪口呆地点燃了一发礼炮，然后脱口说道：“我还奇怪韩松是怎么搞定大姐头的，这么看来是被搞定的啊！”
旁边几个被喂了一肚子狗粮的单身汉也默默点起礼炮来。
这时吴子力正端着一大盘刺身往礼堂内送去，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嘲笑道：“哟，对面明明那么多妹子，还在这干打手炮，活该单一辈子啊。”
……
典礼过后，就是吃喝环节了。礼堂内部临时摆了八桌酒席，供与会股东们享用。此时新人回屋换衣服去了，礼堂内的宾客兼主人们自己动手，布置起了酒桌。
三号桌前，林宇正在布置碗筷，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林宇，去拿两把椅子过来！”，他便下意识应道“好！”，然后就要离去。
同桌的狄柳荫眉头一皱，拉住了他，先是转头对那人喊道：“林宇忙着呢，自己拿去！”然后回头又对林宇埋怨道：“怎么谁支使你你都动啊，有没有点主见了？”
林宇憨厚地笑笑：“举手之劳嘛，帮帮忙也没什么。”
狄柳荫摇摇头：“唉，你啊，也多为自己想想。”
然后他也不去管林宇了，转头就对旁边一个小男孩和善地问道：“小何盛啊，今天有想吃的没有？我给你做金拱门好不好啊。”
何盛是何老师的孙子，当年跟着奶奶一起上船玩，结果不幸卷入了穿越事故，来到了这个凶险的世界。穿越之前他才刚上小学，现在也还没满十岁，像他这样的小孩子还有十几个，可以说是股东们的心头肉，也是未来的新星。相比成年的股东们，这些预备股东穿越后的表现要复杂得多，有的很不适应，整天哭喊着要吃开封菜金拱门要玩爱拍得，有的却更为适应，听话地融入了新的生活中去，甚至和本土孩童也没太大区别了。
这何盛的情况却比较特殊，他对过去的回忆仍然深刻而留念，但也懂事地明白了往事不可再来，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他明白狄叔叔现在是在跟他开玩笑，心中拼命压抑着对汉堡包的回忆，摇头道：“金拱门是小孩子才吃的，我才不吃呢。我要多吃鱼，多吃肉，多吃蛋白质，好锻炼身体，将来上战场保护大家！”
“真懂事！”狄柳荫拍了拍他的头，称赞道。但很快他又陷入了迷思之中：“说起来，这金拱门好久没吃了，还真有点想呢。但是，到底是什么味道来着，怎么都记不清了呢？”
同桌的秦晋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往一碟黄芥末拌成的调料里一蘸，吃了下去，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吴子力的手艺越来越纯熟了啊。嗬，说起来，这生食在现在还挺流行的，刚来那会儿我总有点嫌弃，如今吃惯了，也觉得确实美味，偶尔也挺想的。我这是不是也被同化了？”
桌上几人闻言都沉默起来。
穿越已三年，短短的三年，却又是无比充实而漫长的三年。他们从一伙初出茅庐的青年，被环境逼迫着迅速蜕变为能够自力更生、独当一面的“大人物”，甚至卷入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争中去。人生便是回忆的集合，在充斥了如此多新近产生的回忆之后，过去的回忆不免被挤占，他们的人生到底是属于哪一边的呢？
“立足过往，活在当下！”
这时，桌对面的一直闷声不语的刘素曦突然举杯如此说道。
狄柳荫一愣，看向他，调侃道：“刘兄，你这确实活在当下了啊！若是不熟的人看了，说不准还以为是哪个崂山的道长过来捧场了呢。”
刘素曦是文化部的人，学哲学出身，性格一向有些孤傲，穿越后没怎么显山露水，去崂山学宫开了个系默默传道授业，这次能赶回来参加婚礼也是难得。他现在的打扮可以说非常“当下”了，身穿一身玄青色的道袍，留长了头发挽了髻，还蓄了须，若是出门去海边找块礁石一站，仙风道骨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听了狄柳荫的调侃，刘素曦淡淡笑道：“这衣饰、饮食、言语，只是‘器’，而如何思考、如何行动，才是‘道’之所在。我们自未来而来，这是我们的根本，但说到底，我们的独特不在于外物，而在于与世不同的思维方式。只要抱持着这个根本，外在即使变化，即使与外界融合，那又有什么问题呢？相反，只有更好地与外界融合，才能让我们更好地生存下去，才有机会把我们的道发扬光大。这便是活在当下啊。”
狄柳荫对他一抱拳：“受教了。”
刘素曦拿起了筷子：“人生如梦，但即使真在梦中，也得尽可能做个美梦……秦晋，别挑了，给我留点！”

第128章 日子还得继续
1258年，10月27日，城阳工业区。
如今的工业区，最显眼的就是那座时刻冒着黑烟的二十四门“大”轮窑了。它位于崂山脚下、白沙河南岸，基础架构用红砖垒成，燃烧室内壁布设了用白云石烧制的耐火砖，整个胶州都少见如此巨大的砖石建筑。
白云石是去年在莱阳县发现的。这是一种含镁的碳酸盐矿物，外表洁白，远观就像成块的盐一样，经高温烧制后，可制成耐两千度以上高温的优质耐火材料。工业上炼钢用的碱性容器，用的就是白云石耐火砖作为内衬。
这座轮窑同时烧两部火，每个窑室的余热可提前加热下一个窑室，轮替作业，生产效率极高。目前为了满足建设需要，昼夜不停，倒班作业，每日能生产近两万块砖。当然，这是以在此劳作的几十名战俘的健康为代价的，不过这也没办法，就当是发挥余热了吧。
同时，轮窑还能顺便完成木材的干馏作业，干馏出的木炭可以直接送进窑里成为烧砖的燃料。这在煤炭储量不足的当下非常重要，使得轮窑在不需要外界输入资源的情况下，可以就地取材，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大量砖块。
这自然也让附近崂山上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看得不少热爱环保的股东们直心痛，反复催促莱阳方面尽快多采些煤过来。这倒不是他们无病呻吟。即使不从环保的角度来看，这样乱砍滥伐的行为也破坏了森林的再生能力，从经济上来说是不合算的。只不过现在军情紧急，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轮窑往西，就是工业区的工坊区域，这里相比最初已经扩大了数倍，除了最初的纺织工坊和制针工坊，又多了成衣工坊、食品工坊、造纸坊、木器工坊、铁器工坊等等，都建成统一的方块状，沿着东侧那条小河一直向南延伸过去，背后是河，门口修了一长道夯土路，来来往往运输的车辆和小船络绎不绝。
路对面，有不少小食摊，为工人和来往的商旅提供食物饮水。商务部在这里开了一个商店，出售各类自产和从胶州缴获的小商品。东海储蓄所也在这里开了一个分所，用于给工人们发放工资和提供储蓄服务。
在这里工作的工人数量也增加到了接近四百人，绝大多数都是附近的村民，趁着农闲过来赚点工钱。但也有一部分人来自墨水河北甚至更远的区域，听说这里有工作机会，跋涉数十里跑过来打工。这些人为了赚一点钱，可以天没亮就起床，走上十几里路来上工，下工之后再走回去，令管理工坊的股东们叹为观止。
商务部的采购经理挥舞着一串串的铜钱，在附近乡间大量收购各类原材料，运回工业区，再制成各类军需品，运往前线，支撑起了军队的大量消耗。不过，仍然有不少东西是工业区不能生产或者说产能不足的，就外包给了附近的工匠进行生产。
木器工坊的大院中，停着一辆外销型的小号四轮车，拉车的驴已经系到一边喝起了水。
车子旁边，一个穿着棉袍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学徒，不断从车上搬下四个一捆的木制车轮，解开后，交给后边一个穿着红袖制服的三级工。
三级工把车轮分类平铺在地上，然后拿出一套预制量具，测量起车轮各个部分的尺寸来。测量完一个就按结果分类放到前面的箱子里，偶尔遇到质量有问题或者尺寸实在不合的，就挑出来放回车子旁边，每当这时候，中年男人的脸色就要黑一下。
旁边又有一个带着幞头的年轻人，拿着铅笔和笔记本记录着车轮的数量。不久后，全部车轮清点完毕，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孙师傅，一共五十七个合格品，来，您签个字，然后就能去财务领钱了。”
孙师傅不会写字，但是无妨，这时代有个变通方法叫“花押”，也就是自创一套图案符号作为自己的代号，签字时以之代替名字。他接过笔，随手画了个押，抬起地上那几个不合格的车轮放回车上，嘟囔道：“也就恁要求这么严，这些车轮，放到俺们乡下，一个两个不都是上品？”
年轻人笑着说道：“孙师傅，要是你自己造车子，自己修修，这些自然是能用的，但是我们用的车轮，都是要求随便两个都能互换的，差一点可不行啊。”
其实他这是有点吹牛了，以现在简陋的生产条件，想任意两个轮子都能互换是不可能的。现在东海商社，只能做到把大量的车轮，按照测量结果，分成几个公差等级，然后派往不同的用途。不光车轮如此，车轴、轴承等等需要配合的部件都是这样，即使同为30mm直径，但实际造出来的上下偏差能有半个毫米，只能把他们测量分级，根据不同需要选择不同的配合方式。就连军队用的火枪，都是按实际口径分成了三个级别，分别给三个营使用的。
这也导致了外包只能到车轮这个级别，不能分别将轮箍、车辋和辐条外包再组装起来，因为误差太大，这么多来源繁杂的零件装不起来，只能由工匠自己一边造一边修一边装，才能做出一整个轮子。最后的成品还要由工坊拿到车床上车两圈，才能得到合乎需要的成品。
孙师傅送来的这批轮子，已经提前将轴承都装了进去。这轴承也是新款，相比于早期直接以石墨为基材的简单粗暴的法子，新轴承是以铜为基材，内部钻上多个小孔嵌入石墨，将石墨作为缓释的润滑剂使用，寿命要长得多，更适合颠簸的路况。
孙师傅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走，春子，去给你师娘割两匹绸子去！”
说完，他去工坊西侧的财务处领了一叠东海储蓄所的不记名存单，数了数没问题后，就把车子暂时留在院子里，带着学徒去了西边的大街上。
这条夯土路虽说修好还没多久，不过由于车来车往，已经有不少坑洼了，前天又刚下过一场小雨，很是有些泥泞。
孙师傅有些皱眉头：“这东海人，占了官府，也不知道好好把路修修，东海关那块都铺石板了，这边连点石子都舍不得用。”
说完，他小心地沿着相对干燥的地方踩了过去，以免脏了他的新鞋子。
他的学徒，那个叫“春子”的，倒没什么抱怨。他们村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泥泞土路，有的地方连土路都没有，只是野地，反正他连鞋都没得穿，也没什么不习惯。
过了土路之后，一阵香甜味传来，春子顿时就走不动了。
孙师傅拍了他头一下，骂道：“没出息的！”然后他也顺味道看过去，发现是挂着“刘小白”商标的东海烘焙工坊的招牌蛋糕出炉了。
这时候他的肚子也咕噜叫了起来，毕竟赶了一路车，还没怎么吃饭。他摸了摸怀中的纸券，咬咬牙，掏出三张，道：“罢了，今天你小子有福，咱就买上两斤！”
春子高兴地接过三张二十文的储蓄券，跑到食堂窗口前，换了两包香喷喷的蛋糕和十文铜钱回来。两人站在路边，三两口就把蛋糕吃完，恋恋不舍地把油舔干净，随后走进了商务部开办的供销社中。
供销社里一个女店员见他们进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这名女店员穿着制服，而且面色红润，身材壮硕，一看就是东海商社的真正劳工，而不是外聘的临时工。
“这位大哥，来买点啥呢？”
“俺来看看……你们这有啥绸子？”
“绸子当然有，是给嫂子割的吧？你可是来对地方了，来，大哥，你看，这是东平府产的薄绢，颜色艳丽，透气舒适，只要两千钱一匹……”
“哈，两千？太贵了，而且这也太薄了，有没有结实点的？”
“呃，当然有，你再看看这个……”
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春子顺着四周的柜台一个个看过去，眼花缭乱的商品晃花了他的眼。
门口左边的位置，是城阳工业区自产的草鞋、布鞋、麻布衣裤等等，品质不能说特别好，但也过得去，而且价格要比寻常市集上卖的便宜多了。当然，对于自给自足的普通村民来说，再便宜也是要钱的，不如自家织布自己缝。只有那些有了稳定的工作，能够把自己的时间转化为钱的人，才会认为与其费时自制衣物不如多干点活，去买成衣更合算。也就是说，这些商品，大部分还是卖给了城阳区的工人们。
门口右边，是些铁锅、铁锨、铁耙之类的铁质工具，由铁器工坊出产。与纺织品不同，这些铁器比市场上的同类产品要贵不少，但是由于用了金口产的优质铁料，质量绝对过硬，所以还是很受欢迎的。其实商务部宁愿走平价多销的路线，只是现在用铁量大，铁器工坊能分到的不多，所以只能抬价控制产销量。
往店内走，就是稍贵一些的商品，比如钢制的小刀、短剑，还有绸制的汗衫、茶叶、粗陶瓷器皿等等。再往内，甚至还有南方瓷器、玻璃器、银首饰、白糖这些一看就贵得吓人的商品。
最后，春子停在了一件暗红色的棉大衣旁边，羡慕地看着它。
这件棉大衣是军用的。去年，农业部试着种了一批棉花，今年收获之后却发现纺织技术不够，怎么都织不成型，最后没办法，干脆就做成填充物，夹在麻布里做了一批棉大衣出来。本来还想染成军绿色，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染料，就干脆跟军服一样染成了红色，反正铁基的红色染料好做的很，最后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这批棉大衣除了特供给股东们和供应军队，也少量拿出一批在各地的商店出售，不过价格贵得吓人，要八千文一件。其实不光棉大衣如此，其他军需品的市场售价也不便宜，毕竟摆出来销售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盈利，而是为了向士兵们展示他们身上穿的这套东西有多昂贵，让他们安心卖命。真正走量的商品，都是形制与军需品不同的猴版。
就在昨天，一支军队从春子他们村子经过，穿的就是这种红色的军大衣，排成行走起来，那叫一个威风啊。春子还在队伍里看到了他们村应征入伍的王二哥，跟以前猥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焕发着精气神。他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不过被师傅拦住了，没凑到跟前，很快，这支队伍就往东去了。
正在春子看得入神的时候，孙师傅已经谈好了价钱，付了一些储蓄券，换了一匹绸布和一匹麻布回来，转头一看，顿时猜到他在想什么，当即呵斥道：“别看了，别想去当兵，你可是跟俺家签了契的，学了俺的手艺，将来可是要给俺养老的！”
春子抱头呜呜叫着，孙师傅见状，叹了口气，又说道：“唉，罢了。春子，俺跟女掌柜说好了，买这两匹布送一双布鞋，你去选一双吧。”话刚说完，见春子欢呼雀跃跑到门口的鞋摊上，取出一双就要往脚上套，连忙喊道：“等等，去讨点水来把脚洗了，莫污了鞋！”

第129章 十字路口
1258年，10月27日，蓝村镇。
蓝村镇位于大沽河东岸，胶西城以北、落药要塞以南，差不多是两点的中点，不过当初东海商社之所以看中了这里，不是因为这个地理位置，而是为了修路。
是的，修路。
商社全面接管即墨县之后，自然也继承了在即墨县征发徭役的权力。徭役别的事不好干，拿来修路是最合适不过了的，于是统合部就准备把胶西县-即墨县之间的官道整修一下，以方便物资的运输。
但是实地勘察了一遍之后，建设交通部认为原先的官道问题太多，不适合再使用。那条官道比较靠南，接近胶州湾海岸，基本就是从胶西县的大沽河码头一路向东，延伸到墨水河，再沿河修到即墨县城。金亡之后，它年久失修，路况极差，途中许多桥梁已经成了危桥。
这样的道路，以商社现在的技术，修复起来成本极高，一个农闲季不一定修得完。所以建设交通部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方案：北线方案。
旧官道以北，有商人们自发走出的一条路，从即墨城向西延伸到大沽河边的蓝村镇。这条路没什么河流阻碍，即使有，也只是小河，有附近村民修建的小桥，走完一路不用涉水。到了大沽河之后，再搭船前往胶西城，可算是一路畅通。
于是统合部最终拍板，由建设交通部组织人力，按照北线方案，修建一条二车道的夯土路。由于这条路之前走的人多，已经有了道路的雏形，因此修建起来还算容易。他们怕一次集中太多人闹出群体性事件，每村只征召了个位数的人，第一期总共只有二百人，等以后视情况再增加。
不过工地上饭管饱，干得好还能用工分换到粮食、咸鱼、布匹、木器等小商品，因此服役者劳动积极性颇高。口口相传之下，后来竟有不少人主动来服役。建设交通部也乐见其成，主动干活的人不容易闹事，而且发放的奖励本来就是从即墨县的秋税中出的，算是用村民交的税雇佣他们自己，东海人反正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统合部因修路的事注意到蓝村镇之后，逐渐发现了这里的妙处。
此地离胶西城和落药要塞都很近，算是北部防线和南部防线的连接点，信息和兵力可以在此交汇，又有大沽河天险阻挡，安全度很高，是设立前敌指挥部的好地方。而且大沽河对岸就是未来的胶莱镇，再往西走一段就到了胶水河，目前往新河要塞转运物资就是在西岸卸货再运到胶水河。
如此看来，蓝村西望胶水，东连即墨，南北有大沽河方便的水路交通，简直就是整个胶州的十字路口啊！难怪后来修建的胶济铁路要从这里过呢。
因此，蓝村镇在统合部的待开发地区列表上的排位急速提升，已经排到了青岛地区的前一位。交通部更是把这里视作了根本之地，陆平已经向统合部提交了一份计划，准备在山河防线建成之后，把铁道队的驻地转移到蓝村镇，并且在这里修建一个二十四门的“大型”轮窑，利用大沽河从莱阳县运来煤炭，在蓝村镇就地量产建材，用于支撑周边的建筑和交通需求。他们甚至计划利用轮窑大量烧制石灰，然后将蓝村-即墨的道路升级成三合土路。
就目前商社的技术条件，柏油路仍然是个幻想，水泥路也太贵，只能在关键地带少量铺设。反倒是早期用过的三合土，虽然比水泥差了些，但只要大量制造石灰，再与粘土、砂子混合即可，可以大规模铺设。而且路面效果也不错，经久耐用，不怕风吹雨淋，怎么都比夯土路强多了，成本也不算太高。现在又没几十吨的大货车毁路，寻常人畜车辆绝对承受的住。
而且三合土是一种极好的路基材质，就连后世修路的时候，也常常铺设一层作为基础。现在修三合土路，等到将来技术进步了，只要再铺上一层水泥、精加工石板乃至沥青之类的高级材料，立刻就成了高等级公路，原先的工作一点不浪费，非常合统合部的刁钻胃口。
当然，目前生产力紧张，这样的计划还停留在纸面上。蓝村镇上，除了来来回回忙碌的服役村民和为他们提供后勤服务的商人，就是一片片白色的营帐了。
这里是义勇旅下属野战团的临时驻地。野战团是临时编制，根据不同需要会有变动，此时由第一营、保障连、一个骑兵排和一个炮兵连组成。
夏有书正带着士兵们收拾营地，准备起行。这时，去大沽河边装运补给的车队回来了，旁边还跟着几个穿着海军蓝色大衣的人，被门口的卫兵拦住检查证件。他眯眼一看，领头的是海洋部的高川，剩下的不认识，应该是海洋部的水兵，于是不紧不慢上去打了个招呼：“哟，高川，这么早就过来啦？”
这次攻打乳山，本来计划由第一舰队带着海军陆战队自己搞定，不过由于侦察到姜思明仍然在攻打郁州岛，时间还算宽裕，所以军委会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把义勇旅的野战团也派过去帮忙，来一次陆海联合行动，也是增加一点义勇旅的战斗经验。为了联络方便，义勇旅和第一舰队也互派了联络员，陆军这边出的人是司徐，而海军派来的就是高川。本来预定的计划是等野战团行军到即墨城的时候，高川才过去汇合的，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主动过来了。
高川也招了招手，一边打量着军营内的场景，一边说道：“这不是来和你们同甘共苦了嘛，顺便学习一些经验。嗯，怎么，你们还是准备把帐篷带上，不搞拿破仑式行军了？”
所谓的拿破仑式行军，是指行军时不带帐篷，士兵们露宿野外，最多点个篝火，再裹点大衣或棉被什么的。这样可以省掉大量辎重和扎营的功夫，提高战略机动能力，被后来的很多军队效防。
拿破仑时代，技战术背景与东海人现在的条件近似，再往前，很多战术都尚未发展成熟，不太值得学，再往后，工业革命带来了大量技术进步，实在是学不来。所以这个时代的相关资料被大量地整理出来，供军事部门参考。这些资料有的是爱好者和历史学家回忆出来的，也有的是从电子产品的角落中扒出来的，可靠性存疑，但对安全部和海洋部的军事建设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
这次虽然是海陆联合行动，但是野战团不会搭乘战船前往乳山，而是走陆路过去。这一是因为现在的新兵们没经过海上训练，一旦上船晃晕了，那就别想作战了；二来也是顺便做一次行军训练。目前义勇旅的新兵们虽然已经拉出去打过几场了，但大都是一日内点对点的短途行军，不需要携带太多辎重，难度并不高。去莱阳县那次，也是沿大沽河而行，辎重都用水运，不太费力气。而这次乳山之行，陆路行程接近一百公里，无论对士兵的脚力还是对义勇旅的组织能力，都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当初制定行军计划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发扬革命精神，来一次拿破仑式的行军，不过后来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没有实行。
夏有书摇摇头说：“现在天气太冷，夜间露宿要减员的。如果不带帐篷，就得多带燃料取暖，辎重没少多少，还影响身体状态，还是算了吧。”
高川看着一个正在捆扎棉被的步兵班，说道：“我觉得也是这样，第一次走长途，还是别搞得太辛苦。行程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前半段走慢点，每天十五公里，走两天到即墨城；后半段加快一些，每天二十公里，到达金口堡也用两天。”夏有书检查着一辆运货马车。
“嗯，是个稳妥的方案。”高川也装模作样在马车的货物中翻了翻，然后笑了起来：“当初我们还鄙视姜家军日行三四十里慢如蜗牛，等换到我们自己行军了，没想到也慢成这样。”
夏有书也笑了一下，说：“哈，纸上谈兵容易，真走起来，才知道麻烦事一大堆啊。不过如今昼长短了许多，算起平均速度，还是我们要快些。嗯……不管怎么说，这个速度确实慢了些，等这阵子过去，得把他们好好操操，至少在内线机动的时候，要达到每天四十公里的水平。”
“我去，直接提高一倍？你们陆军也太狠了吧？”
“其实没什么，我们两个据点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二三十公里，日行四十公里就意味着能够在一日内从一个据点转移到邻近的任何一个据点，还有些冗余量可以做些别的事情。内线机动不需要考虑补给，这样的水平不算什么。如果是考虑补给的外线机动，那能日行二十公里就很不错了。”
高川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海军虽然靠船机动，但他现在带着海军陆战队，说不定哪天也得脱离船陆上行军，还是得参考一下陆军的经验制度。

第130章 行军
1258年，10月27日。
不多时，整个野战团拔营完毕，各类物资整整装了二十三辆标准马车，平均每个连超过了两辆，这还是在士兵随身携带了部分补给的情况下。除了运货马车，还有两辆架桥车，火炮倒是由海军承运了，这次没有携带。相对好一点的是都换上了白沙河马场淘汰下来的驽马，不用驴子了。每辆车都配了两匹马，此外还有额外的十匹马备用，再加上骑兵的马，总数都破百了。
“唉，还是穷。”夏有书感叹道，“听说蒙古人曾经有过一人配十马千里奔袭的案例，把马当消耗品用，咱什么时候也能那么阔绰啊。”
上次缴获了三千多匹马，可是把他们好好高兴了一把，但马是现在陆运的主力，谁都想要，仔细一分又不够用了。
高川耸耸肩：“别想了，路还是要一步步走啊。”
行军阵型与高密战役时相同，辎重和炮兵连、保障连走在内侧，两侧各分布着三个成纵队的步兵连，骑兵轮流到外侧侦察，每走半小时休整一次。虽然是内线行军，但仍然一丝不苟地按条例执行着。
这一路上，不断遇到正在修路的役夫。也许是东海人在即墨县的名声还算不错，他们见到这只队伍并不惊慌，反而指指点点像看热闹一样看着他们经过，不时还起哄一声，也是没谁了。
“怎么样？”夏有书抬头对骑在马上的高川问着，“还挺得住吗？要不要下来走走？”
高川虽然骑着马，但其实比走路还累，因为为了减缓颠簸，他得用腿撑着虚坐，可不简单。他看了一眼前面神态轻松的步兵们，咬着牙道：“不，这才几步呢，我再坚持一会儿。”
野战团的士兵们原先就是农家子弟，走上几十里野路是家常便饭，这近一个月来经过严格训练和营养补充，体能更是上了一个台阶。之前他们也有过几次三十公里级别的行军，对团队行动也算有经验了，所以一路走来很是顺利。
夏有书摇头笑道：“你也真能挺，算了，我也陪你练练吧。”说着，他也找了匹马跳了上去。
这骑马骑得也辛苦，还好行军时会定时休息，总能歇歇。如此行军了六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预定的扎营地，大部分人似乎还留有不少余力的样子。
两人虽然腿酸，但对士兵们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
高川策马出去转了一圈，察看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回来后对夏有书问道：“周围还是原野，要不要加把劲再走一段？”
夏有书摇摇头：“别了，第一天别太折腾，按计划就地扎营吧。”
于是他正式发出了指令，士兵按计划分别行动起来。
骑兵继续警戒，辎重车队开始连成一个“L”形，组成一道掩体，而四个长矛连向四方展开，组成一个大方阵，两个火枪连分布到他们外围，持枪警戒。
高川看得啧啧称奇：“有模有样了，不过这表演给谁看呢？”
夏有书耸耸肩：“有备无患嘛，不然布置营地的时候突然哪边杀一群骑兵出来，不就直接被冲散了？”
而当步兵布阵准备就绪后，保障连的工兵从车上取出一卷卷的铁丝网，走到辎重外围，围出了一里一外两圈，留出两个错开的营门。炮兵连装作有炮的样子，把“炮”架到里面。
火枪手继续在外警戒，而长矛手进了两道铁丝网之间开始挖壕沟。与此同时，保障连在营内挖出排水沟、厕所等设施。
防御设施布置完毕后，留一部分士兵继续警戒，两个连的步兵配合保障连外出取水、拾柴，回来做饭，其余的回营地搭帐篷。
等着一切忙完，高川终于打了个哈欠道：“要是真有敌人，看见你们这么修营地肯定得气死。好了，这下总算能休息了。”
夏有书拦住了他，嘿嘿笑道：“且慢，高兄，我们的兵晚上可是要办扫盲班的，既然你在，那么顺便客串一下老师吧！”
……
“啧，还真够复杂的，这么多道道，难怪有些人吐槽你们这是军事官僚主义嘛。不行，我得抄一份。”
军官帐篷里，高川翻着一本《军事营地注意事项（临时）》，对着旁边的夏有书瞎扯着。
这顶帐篷面积不小，本来能住一个班，现在里面却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几件简易桌椅，空旷得很。
“哼，后方就知道瞎指挥，这些不做好，到时候十万蒙古铁骑趁你扎营的时候一下子冲过来，就知道傻眼了。”夏有书正在看手中的《格里包福尔炮兵体系》，头也不抬地说道。
高川没接茬，继续翻着，突然看到一条，叫道：“等等，这条不是说为了分散风险，军官应当尽可能分散住宿吗？为什么我要跟你挤一个帐篷啊？”
夏有书放下手中的书，指着帐篷顶，说道：“这种新式帐篷数量不多，我们都是按人头配的，你本来就不在我们序列里，能让你挤进来就不错了。而且这么大的帐篷还嫌挤，真是海军大爷当多了。”
高川也抬头看了看帐篷，一开始他没注意到，但现在越看越眼熟：“等等，这不是用我们的帆布做的？”
“嘿嘿，”夏有书又拿起书看了起来，“什么你们的我们的，帆布也是布啊。没错，这种新式帐篷用钢骨加帆布制成，重量比传统帐篷低多了。外面那些从姜家军缴获的旧式帐篷，一帐要一百五十多公斤重，而我们这种新帐篷就只有三十公斤，要不是产量不够，我早就全军换装了。”
这种帆布由城阳工业区生产，事先将纱线浸过油性溶剂，再织成布，相比先织成布再涂防水剂的生产工艺，重量几乎减轻了一半。目前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溶剂已经从当初单纯的柏油发展到了酒精、柏油和蜂蜡的混合液，防水防风，经久耐用。要不是产量不高，自己用都不够，商务部都想当成拳头产品拿去明州出售了呢。
但这帆布还是棉麻混纺的，毕竟现在棉纺织业还是太弱了，没能提供足够数量和质量的棉纱。
高川心疼地看着帐篷上的帆布，说道：“哎呦，这么多好布，能做多少帆啊，真是暴殄天物……”
“得嘞。”夏有书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穿上大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到我巡查的时间了，这个帐篷有两个小时归你了，慢慢享受吧！”

第131章 攻取乳山 上
1258年，11月3日，无名荒滩。
乳山湾以西十多公里的一处海岸上，高川皱着眉头，看着一个班的陆军新兵从小船下到岸上，然后歪歪扭扭倒了一地，之后又被他们的排长拳打脚踢往内陆方向。那里有一个海军陆战队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地，他们勉强走进去之后，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海岸线上，数艘属于第一舰队的海船停泊着，正在用小船向岸上转移陆军士兵，可想而知，他们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这片海岸后世属于海阳市，但现在连镇子都没有一个，只有几个小村子，以捕鱼制盐为业。第一舰队选择的这片登陆场，位于渔村东侧，距离乳山很近，当前只是一片荒滩，周边数里都没有人烟，隐蔽性还算不错。
昨天，陆军野战团到达了金口堡，一路上十分顺利，于是今天就按计划，由第一舰队将他们转运至此，以便参与乳山作战。结果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短短三十多海里的海路，就让陆军新兵们晕得不行，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作战。
营地中，保障连的炊事兵已经支起了餐饮车，熬着可疑的药汤，准备给士兵们提神。高川走了进来，见状也去取了一点尝尝。这汤似乎是以就地取材的海鲜为基础，加入了生姜和某种苦味药材熬成的，虽然味道有些怪，但喝下去确实舒服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热量的作用。
现在已经过了大雪节气了，气温降低到了个位数，即使穿着棉大衣也是冷得很。高川给自己的竹筒水壶装满热汤，双手捧着，一边观察士兵的状况，一边溜达到了正在清点人数的夏有书旁边，问道：“老夏，你们的兵这么个熊样？没问题吗？”
夏有书瞪了他一眼，说道：“得了吧，当初你们海洋部的旱鸭子们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不比这窝囊多了？弟兄们只是第一次坐船不适应，只要睡上一晚，明天肯定生龙活虎。”
这时，已经有一些恢复得比较快的士兵站了起来，开始帮忙扎营。高川看着他们，说：“行吧，明天别误了事就行。”
不久后，韩松带着第一舰队的几个军官，进入了营地，见到夏、高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起去了高正的团部营帐，商议起了第二天的作战计划。
……
11月4日，乳山口外。
乳山县的地形可谓险要至极。在陆上，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在海上，两个半岛紧紧扼住乳山湾的出入口，只留下一条宽度只有几百米的狭窄水道可以出入，内部的乳山湾也成V字型，没有本地水手领航，很难在里面行进自如。
如果是后世，还能从乳山县东部的白沙滩登陆，走陆路进攻。但是当下，这片区域很聪明地没有开发，全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大军根本无法通过，只有走乳山口强攻一途。
“快快快，去前方山后隐蔽！”
第一营第三连的连长胡福生举着一把指挥剑，对着身后的队伍喊道。第三连的士兵们此时已经穿上了战斗装备，披甲戴盔，手中举着长枪，沿沙滩而行，负重比行军时增加了不少，但速度却更快了。
在第三连之后，其它连的队伍也排成一字长队，沿着海边狭窄的沙滩路急速前行。
这里是西乳山西侧的一段海岸，昨天野战团休整一夜之后，把辎重直接装到了船上，全员轻装上阵，只带了武装和少量口粮，从陆路奔赴乳山口的西半边——西乳山，试图与海军配合，夺取乳山守军在这里设立的据点。
胡福生说完，扭头看向了海岸的方向。第一舰队的四艘星火级也出现在了海面上，显然已经引起了守军的注意，前方琵琶岛上的烽火台升起了狼烟，那里也正是他们陆军要攻占的地方。
不过还好守军没有强力的远程武器，一艘星火级一马当先，在琵琶岛近岸绕了一圈，引发了两岸数台抛石机和床弩的攻击，自然是全部落空了。胡福生估计了一下防御武器所在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催促士兵继续前行，一直走到西乳山西侧山脚下，才列阵停下。
西乳山和乳头山一西一东，扼守住乳山湾的入口。西乳山就像一个锅盖一样，倒扣在乳山口的西海岸线上，山顶上有一个哨塔，此时已经发现了陆上的东海军，但是之前它跟琵琶岛的烽火台一样燃起了狼烟，现在再点一道也传达不了多少信息。
不久后，各连陆续到达，胡福生让各排长看好队伍，自己去了团部开会。
此时，海军已经示威性地朝琵琶岛上开炮，乳山留守的水营并未迎战，反而在乳山口拉起了一道拦江铁索，阻挡第一舰队进入。高正看各连长都到齐了，也不废话，直接指着地图说道：“计划不变，一连、三连、五连、炮兵连、保障连，跟我走南路，攻占琵琶岛；二连、四连、六连、骑兵排，跟着夏参谋长，走北路，把西乳山口堵住！”
预案早已研讨过，这些连长也都打了几场仗“经验丰富”了，当下没有疑问，立刻回去带兵了。
胡福生所在的南路三个步兵连排出一个“战斗纵队”阵型，即每个连排成三排横队，各个连横队一个接一个前后排列，整体呈“三”字型，以横队为正面前进。这样的队形是综合了战斗灵活性和行军速度的结果，现在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次胡福生的第三连没有排在前面，而是由第一连的火枪手们打头，这样火枪手可以第一时间对遇到的敌人进行打击，等到快要接战的时候再退到背后的长矛手身后。
这样的战斗纵队，以每分钟30米的“高速”向琵琶岛前进，在离琵琶岛还有三百米的时候，遭遇了琵琶岛守军的袭击。守军只有五十人，皆是轻甲的弓箭手，边射边退，羽箭轻飘飘飞过来隔三丈就落在地上，看来他们并不想正面决战，只是试图骚扰一番。
“无胆匪类。”第一连连长不屑地嘲讽了一句，然后转头对士兵们喊道：“准备火枪！”
第一连不愧是纪律性强的劳工出身，在临敌时仍按部就班地吹红火绳，夹持在枪机之上，然后——
“齐步——走！”
羽箭仍在抛来，但连长却像视而不见一样，继续平举着手中长矛，带着火枪连继续前进。
守军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人，但看他们没有还击，干脆继续堵在路上射箭。可惜来人是着甲的，羽箭即使飘过去，也很难造成什么伤害。
海边道路狭窄，双方很快狭路相逢，连长见距离差不多了，把长矛往右一拦，将队伍停下来，然后喊道：“第一排，预备——”
当前这个火枪连是每个排都排了一个三行横阵，然后三个排左右连接构成了一个连横阵。连长命令一下，他右边的第一排立刻抬枪上肩，前蹲后架，瞄准了前方的敌人。
“放！”
火光乍现，硝烟升起，27枚铅弹激射而出，几名守军应声而倒。
第一排的火枪手们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在排长的指挥下开始再次装填。而右边的第二排在连长的命令下发出了又一轮齐射，然后又是第三排。
他命令下得比较快，第三排射击过后，第一排尚未装填完成。但无所谓了，这三次齐射打倒了十多人，剩下的弓箭手被吓得屁滚尿流，仓惶往后逃去，也不用再浪费弹药了。
为了保存体力，一连长没有命令刺刀冲锋追杀逃亡的弓箭手，而是让士兵装填弹药之后继续按节奏前行。
“齐步——走！”胡福生也命令自己的第三连跟上，心里对第一连的火枪还有点羡慕，“什么时候我们连也能换装呢？”
不久后，纵队就走到了琵琶岛与大陆的连接处，在此停了下来。
此地是一处狭窄的陆桥，宽度不过五十米，长度不过一百米，是真正的险地。在西边的大陆一侧，并无阻碍，但在东边琵琶岛那一端却有一道土围的屯堡，内部有三个木搭的箭楼。土围靠近海岸的地方还堆着一堆青砖，似乎是准备加固围墙，但没来得及完工。
高正拿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后，很潇洒地大手一挥道：“没什么，给海军发信号，让他们别转了，给我们把炮运下来！这点小土墙，先给他们喂一吨炮弹尝尝！”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这次炮兵连没有携带火炮，炮全放在海军的船上，等需要的时候再运下来。所谓的“发信号”，并不是信号弹这种高大上的东西，现在东海商社还做不出来，只不过是让几个士兵在长矛顶端绑上几面棋子，然后跑到海岸边高高举起来罢了。
附近游弋的立冬号一直在观察这边，看到信号之后，就降了帆慢慢挪动到海岸附近。船上先放了一艘小艇下来，与他们沟通了之后，就开始用小船将火炮转运到陆上。
很快，六门炮兵连标配的狮吼炮和额外的四门幼狮炮就运了下来。高正很轻松地让炮队直接推进到距离土堡只有一百米的陆桥西端，南北两侧分别布置三门狮吼炮，中间由第一连列阵，两个长矛连在阵后支撑，四门幼狮炮放在阵前。
“王青！”高正喊过了炮一连的连长，“你们现在不用控马，人力还算富裕，每个班抽三个人出来，去操作幼狮炮！狮吼炮射速慢点无所谓，反正都要等散热。”
“是！”王青回答道，正要离去，高正又叫住了他，然后把三连连长胡福生和五连连长周二成叫了过来，说：“你们两个，各去你们连里挑十二个熟悉大炮的兵出来，去给炮兵连打下手，听从炮兵指挥，多学点！王青，你看着他们点，等稳定下来之后，也让他们试着打几炮。”
三个连长领命，各自去布置了。
对于土围中的守军来说，这个距离很是尴尬，弓箭虽然勉强能射到，但威力和命中率基本没有。他们试着射了几箭，飞到半路就被海风吹到海里了，因此只能放弃，干瞪着眼看着东海人布置战阵。他们虽然没见识过大炮的威力，但见这阵势，也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派出一条小船，朝着乳山县城的方向去了，显然是去求援的。
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32章 攻取乳山 下
1258年，11月4日，乳山。
琵琶岛屯堡前，东海军的各炮组陆续装填完毕，然后从左到右开始试射。
这个距离可以说是闭着眼都能命中，但是由于海风的干扰，具体落点相比炮长的预期还是有一定的误差的。一轮试射过后，各炮组好整以暇地调整起炮位来。
但这几十秒内，土围内的守军就像遭遇了一场噩梦一般。几个倒霉被炮弹砸中的士兵立刻血肉模糊，木制箭楼的一角被一枚炮弹砸中，支柱应声而断，摇摇晃晃勉强没有倒下。剩下击中围墙和地面的炮弹也溅起了大片土石烟尘，再加上雷鸣般的巨响，堡内不免人心惶惶。
第一轮炮击停歇之时，大部分守军惊恐地趴在地上，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试图观察敌军的情况。
然而噩梦并没有过去，短短几十秒后，炮阵又开始了射击。守军惊慌之下，纷纷寻找掩体躲了起来，内部的几间土屋显然不怎么靠谱，大部分人都躲到了西围墙的墙角下。
对于狮吼炮来说，这招还挺有效的，毕竟它们只能直射，想短时间内击垮这段土墙并不现实。但是这里还有四门幼狮炮啊！
退到后方山坡上的高正观察到土围内的情况，命令幼狮炮提高仰角，将炮弹抛射入墙后。
幼狮炮由于炮身短、后坐力小，炮架设计可以比较零活，甚至能够以八十度近乎垂直的角度发射炮弹。王青亲自上前指挥四门幼狮炮，他飞快地翻着射表，指令幼狮炮调整角度，开始抛射。
第一轮射击误差还是挺大的，两发提前落地，一发飞得太远，只有一发勉强落入墙后，激起一片惊呼，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之后又调整了一下，试射了几次，不过抛射时散布本来就比较大，怎么调都不能保证完全打准，王青干脆让炮手自己发挥了，反正打多了总能碰上几个倒霉的。
而四门狮吼炮则专注于攻击土围内的三个箭楼。这些箭楼修建的时候就没怎么用心，在火炮的攻击下显然坚持不了多久，吃了几轮炮击之后，便轰然倒塌了。
箭楼倒塌激起的烟尘很快被海风吹去，高正看着土围内的惨状，连连咋舌。其实这时一鼓作气冲上去的话，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拿下了，但高正看了看时间，觉得充裕得很，于是命令继续炮击，反正有海军运送补给，要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实战练习机会。
不过事不随人愿，没过多久，土围子主动开门投降了。
……
“怎么样，老高，进去没问题？别给我们整一出料罗湾出来啊。”
高正带队攻击土围子的同时，第一舰队也将海军陆战队放了下来，两军配合，占领了整个琵琶岛。如今进入乳山湾的通路已经打开，韩松通过对讲机，同高正商量起下一步的战略来。
料罗湾是明朝晚期海盗郑芝龙同荷兰人的战场，郑芝龙在外海打不过荷兰人的专业战舰，就将他们引到地形狭窄的料罗湾去，利用火船击败了荷兰人的舰队。如今的情况和那时很像，如果是在开阔的海面上，第一舰队自然不怕乳山守军的战船，但若是进了狭窄的乳山湾，那情况可就危险了。
“说不定还真有。”高正看着东北方，那里是V字型的乳山湾的东北端，乳山港就在那里，不过由于地形阻挡，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直接看到港内的情况。“你们也别进去太远，就在乳山口这个位置，先用船把我们运到北岸去，如果有情况，就直接趁北风出湾。要是没情况，等我们攻占港口之后，再通知你们进来。”
“行，要陆战队给你们帮忙吗？”
“让高川他们先过去设立一个滩头阵地吧，我把保障连也派过去，把那里守牢了，看住我们的后路。”
“好的，那就这么行动吧。”
于是两军分头行动起来。第一舰队先派小艇进入乳山湾，测量沿途水文，然后带着整支海军陆战队，直奔北岸的乳山口半岛，将陆战队放了下去。与此同时，高正将第三连放在琵琶岛留守，带着剩下的部队沿岸北上，与夏有书汇合。夏有书刚才一直在守住山口以防乳山城的守军过来援救，但守到现在也没等到人来。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立冬号开了过来。由于岸边水浅，又没有码头，只能通过几艘小船多次将士兵转运到大船上。还好短途运输不用考虑舒适度，船上一次可以挤两个连，分三次就把全部士兵渡到了北岸。
高正把骑兵连留在滩头营地等待马匹，又把保障连留在这里配合海军陆战队加固滩头营地，便带着五个步兵连和炮兵连赶赴东北边的港口。由于没有马匹牵引，所以他们没带上狮吼炮，只带了四门幼狮炮。这门小炮连炮架只有几十公斤重，由四个士兵抬着即可，弹药工具再由另外几人分别负担，途中累了还可以换人，拖累不了行军速度。
从登陆地到港口大约有七公里，沿途多是已开发的地块，行军不算困难，两个小时后便到了目的地。
“嚯哟，这还真准备搞火船啊！”
高正看着乳山港内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凉气。港内密密麻麻停着近百条小船，似乎都是从附近征召来的，上面塞满了干草枯柴之类的易燃物，不知道洒油了没有。不用说，这些火船肯定是为了对付东海人的，还好海军没有头铁冲进来。
乳山港是普通的民用港口，并没有防御设施，港中正在忙碌的民夫见到东海人的队伍，大呼小叫惊慌失措，一支约三百人的守军硬着头皮迎上前来。
“第一连、第二连上前迎战，第四连向左翼展开，第五连去右翼，炮兵连把炮架起来，朝着港里的船打，第六连掩护炮兵连！”
高正下了一连串命令，各连队迅速运动起来。这还是新兵们第一次在野战中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不由得有些紧张。不过各基层军官都是战胜过上千姜家军的老兵，对这些不过三百人、衣甲还不全的敌兵并不放在眼里。
一开始，敌军还试探性地朝义勇队接近。不过远远的一轮排枪过去，前排倒下十几人之后，敌阵立刻动摇，开始踟蹰不前。
高正见状，知道这又是一群软柿子，立刻命令队伍向前推进。
传统军阵强调厚度，通常排成接近正方形的形状，而野战团四个连则成线列展开，所以双方人数虽然差不多，但野战团的战斗宽度要大得多。
港口守军眼看着对面的红衣军一边发射暗器一边朝这边走来，而两翼的长矛手快速行进，似乎是要包夹过来，一下子就慌了。他们中的一半是新近才募进来的，另一半虽然是老兵，但在安逸的乳山县当了几年兵，战斗力其实也没比新兵强多少。
领军的百户是个真有经验的，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于是指令军阵转向，慢慢向乳山县城的方向退过去。这样虽然怂了些，不过方形的军阵还算稳固，红衣军也不好下手，只能围着他们打枪。
不过不巧的是，一轮枪后，四门幼狮炮刚好准备完毕，开火了。火炮的巨响立刻刺激到了恐慌中的新兵，让他们大喊大叫混乱起来。
如此一来，高正立刻下令冲锋。
两翼的长矛连端平长矛，在连长的指挥下，渐渐加快步频，向敌军压过去；而两个火枪连则快速行进到离敌军三十米的位置，射过一轮之后，直接举着刺刀冲了上去。
敌军被密集的铅子直接打懵了，这瞬间就倒下几十人，仗怎么能这么打？于是军官再也弹压不住，士卒们哭爹喊娘溃散开来。
军队一旦溃散，那跟赶猪也没什么区别了。
高正在后面急得大声喊：“别杀得太狠，多抓俘虏！”
两个长矛连见机，也将队列解散，以班为单位，高喊着“投降不杀！”冲了上去。
最终，他们总共抓住了七十多个俘虏，其他的跑得太快又太分散，实在是追不上，只能放他们去散布恐慌了。
另一边，炮兵连对港中的船只打了几炮之后，发现守军比较吝啬，并没有在柴火中添油，于是夏有书干脆带着第六连冲进了港口，逼迫民夫把船上的柴火又一船船搬了回来。嗯，他们也够辛苦的。
高正看着乳山县城的方向，有些皱眉头。他先是命令几个连整队，然后找到夏有书，把对讲机塞给他，说：“老夏，我们打得太狠，恐怕有些打草惊蛇了。据程从杰说，姜思聪胆子不大，万一把他吓跑了，可就麻烦了。我带着五个连赶去乳山城堵门，你联系海军他们，把保障连和器材运过来，今晚我们就在乳山城下扎营！”

第133章 傀儡
1258年，11月11日，乳山港。
在两排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的监视下，一群乳山本地的乡绅身着华服，在乳山港岸边翘首以盼。
等了半天，终于有一艘挂着“程”字大旗的沙船缓缓驶入港口，乡绅们开始指指点点。不久后沙船停泊到码头上，有人认出了站在船头、穿着新鲜赶制的绿袍官服的程从杰，喊道：“没错，是程二哥儿！”
人群开始喧哗起来，开始向码头的方向挤过去。几个领头的乡绅连忙呵斥了一顿，把他们推到一边，然后自己做出笑脸迎了上去。
船上放下一块梯板，几个从即墨县调来的亲兵首先走了下来，像模像样的在旁边列了一道横队。他们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胸前特意套着从东海商社那里买到的勇士甲，气质为之一新，还真能唬到不少人。
然后毕庆春也笑呵呵从船上走了下来，他是本地人，自然认出了前面几个都是乳山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即与他们寒暄起来。
过了一会儿，程从杰也拿捏着步子，从船上走了下来，到了陆上之后，朝众士绅一抱拳，说道：“从今以后，就要请各位父老乡亲多照应啰！”
花花轿子人抬人，乡绅们也美言奉承起来。不多久，一番套话说完，众人便簇拥着程、毕等人，朝乳山县城的方向去了。
背后的沙船上，王泊棠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看到这一番热闹的景象，摇摇头，叹曰：“唉，腐朽的封建主义啊……”
……
几天前，东海商社海陆军联合行动，攻占了乳山县城。
本来事情没这么容易，不过出了一场戏剧性的变故。当时，东海军将乳山城堪堪围住，半夜守军夜袭野战团的营地，闹出了不小动静。最后守军还是被轻松击退了，不过高正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城中人的行动反常，可能有诈，于是派遣傍晚才到的骑兵排出去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试图趁夜色弃城而逃的姜思聪的车队。
将姜思聪俘虏之后，县城自然不攻而下了。但是这并未解决所有问题。
姜家在乳山县的根基太深，商社难以在短期内对这里进行有效治理，却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全体大会之前进行过讨论，决定把原即墨知县程从杰移镇到这里，让他来管住这个宁海州。程从杰本就是乳山人，在当地有不少人脉，能组织起一套相对服众的领导班子，而且当地人见他脸熟，多少也会配合点。当然，他在明面上顶着，更多的也是方便东海商社在私底下行动，招募劳工兵员，收取资源税赋……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了太多，但只要能保持稳定，别给胶州那边添乱就行了。
这个方案一开始还有不少争议，很多人认为这样太便宜程从杰他们了。不过自毕庆春协助王泊棠在李璮处出色地完成了外交任务之后，反对声就小了很多。毕竟他们和商社配合了两年多，又用功劳证明了自己，也算是半个合作伙伴了。
这事让程从杰是又喜又怕，不过最后升任知州的诱惑还是战胜了恐惧。反正只要东海商社挺住，他就算明着反姜也没人能管他，反之如果东海商社败了，就算他安安静静做个土财主，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他们毕竟没正式的名分，也不敢太大张旗鼓，只在乳山小范围宣传了一下，还给程从杰的知州前面加了一个“权”字，等时机合适了再视情况看要不要给他转正。毕庆春也从原先的即墨县丞升任了乳山县的权知县，毕竟正事还得由他来做。
姜思聪战败之后，乳山县的乡绅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乳山这地方已经安靖了几十年，虽然地方偏僻，物产不丰，但是乡绅们的积蓄着实不少。这帮劳什子东海贼人战力恐怖如斯，听说连胶州都攻占了，如果在乳山大肆劫掠，他们还能落得了好？于是乳山陷落的第二天，他们就凑了些银钱酒肉过来劳军，顺便试探一下东海人的想法。
当时接待他们的是夏有书，笑呵呵说了一大堆漂亮话，虽然乡绅们一个字也不信，但还是放心了不少。毕竟，就算贼人只是花言巧语敷衍你，也比一言不合直接拿刀子抢要好啊！后来听说新任知州是原即墨知县程从杰，他们更是有些惊喜。
程从杰能从普通兵头混成一县知县，在乳山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励志故事，由这么个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人来管事，自然比不知来龙去脉的什么人放心得多。甚至还有些跟程从杰关系近的，已经开始盘算起能不能从中捞些好处了。
今天乡绅们迎到了程从杰等人之后，一路敲锣打鼓，把他们送进了乳山城。然后又在县衙对街的丰裕楼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最后酒饱饭足，宾主尽欢。要是换了外人过来，还真看不出这座城市刚刚易主呢！
当然，忠于姜家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些人大多有不小的身家，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跳出来吸引仇恨，只好蛰伏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发难。不知道他们能等多久。
当程从杰在酒桌上与同乡们推杯置盏的时候，新任的权知乳山县事毕庆春悄悄离开，走进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小屋中。屋中已有一个留着胡须的青年男子在等待，他认出毕庆春后，立刻作揖道：“知农兄，好久不见啊！”
毕庆春也笑道：“梅喧，别来无恙。”然后进屋坐了下去。
来人是文登知县林景的幕僚张春锐，字梅喧，也是乳山人。这个青年人在乡里一向有贤名，被沾亲带故的林景请去做了幕僚，与毕庆春可以算是同行。他俩之前也认识，不过并不算太熟，但至少也能打起招呼，也算能谈事了。
文登县属于宁海州治下，位于乳山东北方内陆，是山东半岛上最东头的一个建制县。文登方面也知道了胶州事变的情况，前不久还派兵支援了乳山，但是被屁滚尿流打了回去。林景见状不妙，打听到消息后赶紧把张春锐派了过来，准备同程从杰商议文登县未来的地位问题。他们是否归顺，关系到程从杰等人的权力范围，毕庆春自然格外上心。
两人攀谈一会儿之后，张春锐摇头笑道：“只要允其在县内行动自如、听其征发徭役即可，税赋份例不变，每年还有‘赠品’。呵，听上去这条件很不错，还真不像是贼匪。不过，知农兄不觉得这只是缓兵之计，等到他们腾出手来，就是收拾我们的时候了吗？”
毕庆春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不瞒梅喧，东海人明确跟我们说过，咳，用他们的说法，我们这‘届’的‘任期’只有五年，五年后，他们便要收回去自行治理了。”
张春锐闻言，先是“哼”了一声，然后思索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只有五年，但反过来说，也是就是保证五年？”
“没错，梅喧果然聪明。”毕庆春面露微笑，“我跟东海人打交道这么几年，感觉他们确实是信得过的。”
“空口无凭，如何信得过？”
毕庆春掏出一张纸，递给张春锐，说：“并非空口无凭，有条约在此。”
张春锐接过一看，纸上抬头处写了两行“甲方”“乙方”，下方留白，再往左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字，其中有刚才毕庆春跟他说的几个条件，还有其他的注意事项。张春锐粗粗看了一遍，感觉有些头晕，将纸放下，问道：“五年过后，又当如何？”
“任尔自去，归乡做个富家翁也好，去胶州从商也好，甚至泛海而去也无所谓。不过，若是在任上做得好，做完一届，或许可以转任他处。”
“转任？”张春锐讪笑道，“他们连宁海州这样的偏僻之处都要吃下，还有何处可以转任？”
毕庆春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梅喧或许不清楚东海人的脾性，但依我看，这群人其志不在小，不会局限于胶、宁海狭促之地，将来必然会打出去的。届时，必然会有不少像乳山、文登这样的鸡肋之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启用我们这些熟识之人，又能委给谁呢？林明府今日只是一下县知县，将来又如何不能掌管一州之地呢？梅喧兄窝在文登县，我看也是屈才了……呵呵。”
张春锐打量着毕庆春，这家伙原先和他差不多，如今居然竟然也升为一县知县了。常理推断，这是“从贼”为官，该惶惶不可终日才是，为何他却如此自信，难不成那些东海人真有些手段？
毕庆春看出他的犹豫，笑道：“梅喧若是一时无法做出决断，也可先回文登与林明府商议一番。只要二位不在文登县起兵生事，东海大兵一时也不会叨扰二位的。不过正如梅喧所言，若是文登县迟迟未有回复，等到东海人腾出手来，收拾一个小小的文登还不手到擒来？等到兵临城下再投诚，可就未有这样优渥的条约啰。”
张春锐不禁警觉了起来——毕知农这人，怎么像是已经跟东海贼穿一条裤子了一般！
但他也是个有决断的，拿起那张纸，道：“也罢，那我就先回文登，请知县定夺罢！”
不过，他又微微一笑：“过些时日，我说不得也要去胶州一访，若是方便，还请知农兄为我引见引荐。”
……
乳山港中，白羊号和一艘普通沙船鸣着锣停靠了过来，然后将一大堆晕得七荤八素的兵丁送了下来。
程从杰在确定要转任宁海知州之后，也没闲着，在即墨县招募了一百多个新兵，配上原先就有的几十个即墨营老兵，凑够二百人，作为他在宁海州稳住根基的依靠。
这自然是经过东海商社同意的。实际上，商社不仅同意，还乐见其成，毕竟程从杰自己实力强点，就不用军委会把宝贵的兵额派过去维持秩序了。
他们甚至还从当初的即墨营俘虏、现在的商社长期契约劳工中挑了一部分送回程从杰那里，帮他加强实力。这批人数量不是很多，因为随着形势的变化，最初的即墨营俘虏一部分上升到了普通劳工，一部分升作监工，管理着更多的胶州俘虏，很是乐不思蜀，愿意回去给程从杰卖命的没多少……
岸上的王泊棠看着这群歪歪扭扭的土兵，很是皱眉头，不过还是例行公事地找到了带队的钱百户，哦不对，现在改制后是钱连长了，把他带到旁边的俘虏营地，说道：“钱连长，这就是原先的乳山兵了，按之前说好的，你挑三十个，剩下的我们就拉回即墨了！”
钱连长陪着笑说：“是是是，不耽误您时间了，哪还用挑啊，就这边这些，我领走了！”
王泊棠很满意他的识相，拍拍他的肩，说道：“钱连长，加油干，我看好你哦！”
钱连长闻言，更是笑开了花，说道：“借您吉言，那您慢走啊！”
王泊棠挥挥手，然后便让第五连的周连长将剩下的二百多名俘虏押上了船，连着第五连一起，乘船回了金口堡。
原先乳山县只有五百守军，胶州事变后，又紧急募了五百，凑够一千人。不过旧式军队练兵不得法，这一个月来也没练出多少能用的兵，姜思聪又瞎指挥，把部队分散到各处防守，没有形成数量优势，被野战团各个击破。乳山地形封闭，他们想跑都没法跑，最终被俘虏了六百多，其中一多半是在乳山县一次性投降的。
野战团把这些俘虏甄别了一下，军官骨干自然是扣留不放；经年老兵也扣住，除非有家人拿一百贯赎金来才放人；新募的兵丁，只要有三名乡老作保，或者交十缗赎金或等值的商品就可放人，这也算是向乳山士绅卖个好了。这么操作下来，大约有二百多新兵被放了回去，又送给即墨营三十人，给他们在乳山带个路，剩下的就运回即墨，作为劳动力利用起来。
或许是东海人实在是不适合奴隶主这行当，经财政部核算下来，使用长期契约劳工的成本并不比普通劳工低多少。
虽然不用付薪水看上去很便宜，但是衣食住行的费用可省不了多少，还要给他们配备大量的安保人员和监工，综合成本一点儿不低。再算上强迫劳动带来的低效率，与每月给个两三贯就会卖力干活的穷苦农民一比，简直被秒到渣都不剩了。
所以乳山的这批俘虏，王泊棠一开始就给他们说明白了：你们不是奴隶，只是欠了我们一大笔赎金而已！好好干活，我们给工钱，凑够了赎金，你们随时可以走人！
好吧，话虽这么说，但他们的薪金制度必然是精心设计的，保证他们必须工作足够的时间才能获得自由。俘虏们自然也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先装作信了。

第134章 寒风将至
1258年，11月11日，东海地区，平原牧马场。
平原牧马场相比几个月前热闹了许多，一方面是因为多了近百匹从平度马场转移来的马，另一方面是因为多了一批生力军。
牧马场营房正中有着一连排宽敞的砖房，顶上挂着一个显眼的白底红大蒜标志，意味着这里便是营房的医务室。
嗯，当初卫生部习惯性地仍然沿用过去的红十字标志，但被文化部指出红十字有宗教意味，于是他们干脆画了个酒瓶上去，毕竟当时他们没太多有效的治疗手段，酒精消毒算是独门绝技了。但后来又有人觉得这有鼓励饮酒之嫌，不太合适，就又换了头大蒜。嘛，据说大蒜也能杀菌，倒也挺合适的。
此时的医务室内部，弥漫着难得一闻的消毒水味。最左侧的诊疗室内，五个穿着麻布作训服的女真少年紧张地坐在房间正中的一排圆凳上，他们旁边站着从外表上已经和汉人少年看不出什么区别的黄文丙。后者正在用女真话跟他们说着什么，他们的表情一片懵逼，只会下意识地点着头。
前方一张桌子旁边，卫生部的岳秀和陈远琪还有几个实习医生，正围着一个木盒子忙碌着什么。不久后，岳秀拿出一份文件，朝陈远琪宣读了一遍，陈远琪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岳秀给陈远琪检查了一遍口罩和手套之后，陈远琪从箱子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又拿出一个瓶盖大小的小盘子，用一把小铁勺小心地从玻璃瓶中取出一点点粉末状的东西，转移到小盘子中，然后拿着盘子和铁勺转过身，走到了坐在最左边圆凳上的女真少年跟前，面对面蹲了下来。
“跟我做，”陈远琪先微笑了一下，然后尽可能温柔地说道：“吸气——”
女真少年有些害羞，但似乎又没太听懂，求助式地看向了黄文丙。
黄文丙说了一个什么词，然后也做了一遍吸气的动作演示了一下。岳秀见状，赶紧过来也给他戴上了一个口罩。
女真少年似乎明白了，也跟着吸了一口气。陈远琪点点头，又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呼气——”同时做了个呼气的动作。
这下子少年触类旁通，没问黄文丙，就跟着做出了呼气的动作。陈远琪很满意，竖了竖大拇指。
随后，他又在陈远琪的指示下，不断做着吸气——呼气的动作。当他已经习惯这个动作并正在怀疑这是在干嘛的时候，陈远琪突然趁他吸气的一瞬间把刚才那个小盘子里的粉末弹到了他的鼻孔中。
女真少年感觉一阵鼻痒，正欲打个喷嚏，结果被陈远琪堵住了口鼻，只好强行忍了下来。
陈远琪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没有更多的异状，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撕开之后，把里面的红糖倒到了他的嘴里，然后拍拍他的肩，说道：“好了，这几天就住在这里观察一下。过一会儿，你可能会有咳嗽、发烧、头晕等症状，但是不用担心，这是正常反应，过后就好了，之后你就，嗯，多半，再也不用怕天花了！”
小伙子吃到了糖，感到特别开心，虽然后面那些话一句也没听懂，但还是咧着嘴笑了出来。过后黄文丙又给他用女真话复述了一遍，他就更开心了，有糖吃还能住在这里不用训练，还有更好的事吗？
天花，古代最可怕的传染病之一，感染者一开始会浑身出现小红点，后来变成水痘，又逐渐发展为脓肿的疱疹，同时还会有很多并发症。运气好挺过去之后，疱疹会结痂，最后在皮肤上留下一片麻子，如果运气不好，就是病发身亡的下场。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运气都不怎么好。
东海商社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天花问题，因为商社的劳工中就没出现过天花的症状。卫生部当初还以为是自己防疫工作做得好，但这实际上是因为劳工们之前的卫生条件太差了——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流民经常在肮脏的环境下聚居在一起，极易传播疾病，也包括天花，所以没扛过天花的都已经死了，能活下来的或多或少对天花都有了抵抗力，所以来到东海之后才没有爆发出疫情。
直到去年开始，几所小学中接连爆发出出痘疫情，韩松从辽东带回来的黄和丁也死于天花，才引起了股东们的重视。这些病例说明了东海并不是没有天花，只是因为普遍的强免疫力才没有流行罢了，一旦遇到对天花没有免疫力的人就发作了出来。
这个情况一度引发了恐慌——后世天花已经被消灭，股东们没种过痘，有一个算一个可全是对它毫无抵抗力的。
于是牛痘的研发被提上了优先议程，卫生部开始组织人研究这个项目。他们驻在牧马场旁边的这个医务室里，终日与实验牛作伴，历经一年多的研发之后，终于在前不久取得了初步成果。经动物实验有了效果之后，组里的陈远琪跟劳工部讨要了一批“志愿者”做人体实验，也就是今天的这五个女真少年了。
刚才他给一号用的是干粉入鼻的方法，是古代已经出现过的一种接种人痘的方法。这种方法简单易行，但离免疫系统还隔了几层，效果不知道如何，只是先试验一下，如果效果好就省事了，如果不好还得用更直接的。
陈远琪又给二号也扑了痘粉入鼻，然后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小匣子，对着三号操作了起来。
他先用酒精棉球在三号的胳膊上擦了擦，又拍了拍他的头，微笑着说道：“男子汉，这点痛不会怕的吧？”
然后他就用小刀在少年胳膊上的消毒区域割出一道小口，然后迅速把一些可疑的液体点了进去，又用一块干棉球塞住了伤口。
他拍拍手，握住他的手按住了自己胳膊上的棉球，又塞给他一个小纸包：“好，自己按住，这包糖你拿去吃吧！”
三号少年懵懂不知所以，这种小伤倒是家常便饭了无所谓，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哥哥这般操作的意义。但他打开纸包，看见里面满满的红糖，还是立刻咧嘴笑了出来。
陈远琪见他没有异状，松了口气。他刚才对三号用的是更直接的体液接触法，把牛痘内的脓液稀释后直接送入了他的血液循环之中，效果要更好，但风险也更大些。至于具体如何，还要等待进一步的观察了。
接下来，他又给四号也切了伤口直接种痘，而五号切了之后却只抹了点生理盐水，留作对照。
做完这一切后，陈医生看着活蹦乱跳的他们，感慨地说道：“要是能成功，李医生的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他并非牛痘项目组的首个负责人，在之前尚有一位李医生做出了卓越工作，但由于工作太深入、条件太差，不幸染病身亡，令股东们悲痛不已。当时管委会一度有中止实验的想法，但陈医生毅然接过任务，继续研究，终不负前辈成果。
接下来，这五人将在医务室里隔离生活一段时间，观察种痘的效果。如果确实有效而安全的话，接下来会在劳工和股东中逐渐推广开来。性命关天啊。
做完之后，陈远琪跟岳秀核对了一下实验记录，然后给几个助手叮嘱了两句，让他们留在这里观察志愿者的情况，便拿起箱子出门了。
……
这个冬天不知为何特别冷，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小雪，营房外枯黄的草场上，仍然残留着大片大片未化的雪迹。在牧马场西侧的一块河边空地上，一个排的新骑兵控着马，勉强排出了一个方阵。
方阵左前方的王破虏把手中的指挥刀高高抬起，往下劈了九十度，直指前方，第一行的骑兵就开始慢慢加速，向着五百米前的一排草人走去。
走出几十米后，队伍就有些歪歪扭扭了，中央的班长黄平己有些不满，吆喝着开始整队，于是速度又不得不放慢下来。如此这般又重复了几次，最终到达草人前方的时候，速度仍然如同散步一样。
随后，黄平己一声令下，骑兵们像模像样地举起手中的木刀，从草人的间隙中穿过，借马力把刀划在草人的“脖子”上。
跑出一百多米后，黄平己举起了一面小旗子。骑兵们汇聚到他周围，凑成一团，跟着他跑回了刚才出发的位置，走到方阵后方，又排成了一道横队。
草场边上，来这边练习骑马顺便观摩骑兵练习的陈远琪忍住笑，对着旁边的范龙城调侃道：“老范，嗯，你们的兵练得不错了嘛，嗬，这墙式冲锋有鼻子有眼儿的，听说这是吊打古代骑兵的先进战术，我看打几百个马穆鲁克都没问题了。”
范龙城黑着一张脸，放下望远镜，说道：“别闹了，后世吹牛吹上天了，自己接触了才知道麻烦。密集冲锋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女真人早就玩过了，我们的操典还是几个黄家小子完善的呢。女真人都打不过蒙古人，更不用说我们了。不过也没办法，要是学着游牧民玩骑射，更是练上十年也出不了师，现在这么练，是形成战斗力最快的方法了。”
这时候，第二行也开始“冲锋”了，陈远琪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和第一行没多大区别。“说白了，和线列步兵差不多，首先的好处是训练速度，然后才是战斗力。”
“嗯，差不多。”
“对了，”陈远琪看到第二行开始举起木刀，突发奇想，“为什么不在冲阵前开几枪？开完枪再换刀也来得及啊，虽然马上不好瞄准，但朝着大致方向开枪是没问题的吧？”
范龙城很奇怪地看着他：“你之前没练过枪的吗？火绳枪操作那么麻烦，怎么在马上用？我倒是想练一支火枪骑兵出来，但是没工具啊！”
陈远琪回想了一下火绳枪的操作流程，说道：“也是。你刚才说女真人，韩松不是从辽东给你们带了几十个女真奴隶和契丹雇佣兵回来了吗？用得怎么样？”
范龙城指了指东北方，那里一队士兵正在跑步：“女真小子们，我让黄富甲训了几天，然后混编到新兵里面去了。唔，他们战斗力倒是真不错，打架的时候一个能打两个新兵，要是单独编一支轻骑兵或许也能成，但是为了政治可靠度，还是尽可能让他们融入集体的好。一个班里编上几个，这样他们还能给新兵们传授一些战斗技巧，可以提升小规模战斗时的战斗力，也算是一举两得了。那十一个契丹人只是雇来帮忙，不算我们的人，我单独编了一个班，当成侦察兵用。”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来，陈远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西方，说道：“那你们可得抓紧了，西边胶水河水已经开始结冰，离完全封冻也没多久了。许嵩涛他们已经准备撤离了，到时候防线处处漏风，可就是骑兵发挥的时候了！”

第135章 封冻！
1258年，11月11日，新河要塞。
一支四艘青叶船的船队从南方沿着胶水河缓缓划了过来，到了临近新河要塞的地方，又向东拐入已经结冻一半的双山河，在新河要塞南部的码头上停靠了下来。
领头那艘船上，黄鹤带着两个穿长衫的秀才，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见岸上有不少义勇旅的士兵在列队等待，就按耐住想尽快上岸活动腿脚的急切心情，做出一副矜持的仪态，慢里斯条地踱着方步，从船上走了下来。
黄鹤本是商务部的股东，一张嘴皮子极为犀利，但现在商路受阻，他的专长发挥不出来，反而被文化部看中，借调去了搞宣传。文化部本来就跟军方有合作，对士兵们进行扫盲，战争开始后更是增加了授课的频率。当然，授课内容除了识字算术，更多的是打鸡血的民族主义教育，不管有多少用，总比没有好。黄鹤搞起这行当来正是顺手。
所以黄鹤在这些天来在军中露面很多，岸上的士兵们很快就认出了他，露出了尊敬的表情，带队的六连连长张进立刻派人回要塞中报信。黄鹤见他们情绪高涨，干脆带着秀才们就地给他们上起了课，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直到许嵩林走了出来都还在唾沫飞溅地讲着。
许嵩林这些日子来一直带着第二舰队驻守在新河要塞，刚才正在里面对要塞的建筑做最后的检查。这本来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不过他认为每个股东都应当尽可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不管是不是职责所要求的，所以也身体力行做起了监工。
新河要塞由于运输距离最长，所以工期也是几个棱堡之中最长的，用了将近一个月，直到前几天才彻底完工。施工过程中许嵩涛就带人全程盯着，还亲自住了进去进行体验，所以建筑质量是相当有保证的。
他听到黄鹤过来了，有些惊奇，这没提前通知啊，出什么事了？于是赶紧去了码头。到了之后，发现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讲课，许嵩涛等了好一会儿等他讲完后，走了过去，招招手说道：“黄哥，你怎么过来了？这不在计划内啊。”
黄鹤打了招呼，就径直裹紧衣服往堡内走，一边走一边说：“嗨，咱们这又没手机，哪来那么多计划？我在高密给第三营上完课，本来准备去蓝村，结果遇到你们这运货的船，想想就跟过来了。现在事急从权，要是先回指挥部报备再过来，那得误多少事啊。”
“行啊。”许嵩涛说，“那你就在这多住几天。我们马上就走了，这边要塞刚建成，很多事情还没跑顺，有股东坐镇的话更安心些。”
黄鹤有些意外，他最近忙着授课事宜，没太关心海军的调动：“这河水不是还没完全封冻吗？这么早你们就走了？”
许嵩涛指了指西北方：“最近冷得太快，现在不走，万一哪天突然来了一股强寒流，我们被冻在这里，可就玩大了。”
黄鹤点点头：“也是，你们在这里驻了这么久，也真是辛苦了。”
听了这话，许嵩涛苦笑道：“我们紧张兮兮地跑到这边来，准备承担防止姜家军渡河的重任，结果闹了一个月，除了高密城下就没见过别的敌军。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打牟平，不然真是白折腾一场了。”
“哈哈，”黄鹤笑了一下，“他们不过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白白送给我们战略空间，让我们有时间修建防线。走，带我看看新河要塞吧！”
新河要塞的形制和其它两个棱堡并无不同。主体是正方形的一圈平房，既是城墙，又是士兵们的居住空间。四个角向外伸出，形成了外延的敌台，是主要的火力输出点，不过这批棱堡修建的时候由于工程问题有所妥协，敌台的角不是完全尖的，稍微钝了一点，但也问题不大。堡内的空地预定修建三排成“凹”字型的营房，目前只修建了一排，做成了军官住所和食堂。营房北面用木头和砖块搭了一个马厩，目前里面只有十多匹拉车用的驽马。
“呦哈，这边就这么直接睡在地上啊？”黄鹤随意走进一间宿舍，发现里面没有其他军营常见的上下床，只在三合土地面上铺了一层砖块，砖块上铺了一排草席，席子上又铺了十套被褥。
许嵩涛把手一摊：“这边运力紧张，家具暂时不全，只能先这么凑活了，反正他们陆军耐操得很。”
黄鹤摇摇头，说：“这可真辛苦，看来这边确实得在思想领域多补一些啊。得，那就让我多给他们上几堂课吧。”
“嘿，你还真会见缝插针。”
他们从宿舍中退了出来，又沿着门外不远处的台阶上到了屋顶。
屋顶是略微倾斜的，外低内高，既是便于排水，又便于火炮后坐时卸力。上面已经设立了好几个炮位，搭建了遮雨的棚子，不过火炮还没有完全到位。
黄鹤往一门狮吼炮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用脚跺了跺地面，转头问道：“对了，老许，我之前一直没注意这事，这平屋顶，又没钢筋又没框架的，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许嵩涛蹭了蹭地面：“先铺上一层木板，再盖一层三合土，然后再涂上薄薄一层水泥。也是无奈之举，据说陆平最初是想用水泥预制板做屋顶的，结果后来一算，这么搞得用上近百吨水泥才成，打死他们也做不出来，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唉，这样的屋顶耐久度可怜，到了明年雨季非漏水不可。”
黄鹤有些吃惊，拍着那门狮吼炮说：“铺在木板上，那能承受得住火炮的重量吗？好几百斤呢。”
许嵩涛听了这话，脸上竟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别说了，哪来那么多现成的木板？用的都是我们造船厂的甲板料！木船都能承载住火炮，更不用说水泥砖石加固的堡垒了。”
黄鹤不仅没有感同深受，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指了指狮吼炮的炮车：“这四轮炮车也是你们海军用的吧？唔，木甲板，海军炮，这棱堡充满了海军色彩，你们应该感到自豪才对嘛。”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号子声，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几十个士兵合力将一根大木柱搬进了堡垒中。许嵩涛叹了口气，指了指那根将近二十米的高大木柱，说道：“你说的对，瞧，这瞭望台原先就是我们船上的桅杆……”
……
11月12日，许嵩涛率领第二舰队离开了新河要塞，开始向牟平县进发，要塞的防务被正式转交给第二营下属的第二连和第五连。
11月14日，第二舰队与第一舰队在牟平港外会师，两只舰队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牟平县北岸的养马岛，他们心存野望，准备将此岛建设成海军在山东以北海域的母港。
与此同时，乳山县留守的第一营第二连和第五连，带着程从杰的一百名仆从军和从乳山临时雇佣的二百多民夫，号称一千，从陆路到达了牟平县南。
11月15日，一场寒流来袭，山东半岛普降大雪，胶水流域大部分河流封冻，自此高密-新河一线两侧再无阻碍，敌军可以畅通无阻！
11月17日，文登县反正。
同日，在原文登县丞张春锐（和三十多门火炮）的劝说下，牟平知县和驻守百户决定“突围”到登州去，牟平县和平解放。
自此，东海商社的势力范围扩展到了整个宁海州。自乳山到牟平这整个过程中，为了保证稳定，东海人搜刮的战利品并不是很多，只有两万多贯的各类财物和不到一万石的粮食，扣掉出兵的军费开支，没赚多少。
11月21日，海州东海县陷落。
虽然李庭芝之前成功逃出了东海县，但是由于今年淮河防线的糟糕表现，朝廷已经派遣宗室赵与訔担任了淮南制置使，负责扬州一带防御。赵与訔拒绝出兵援救东海县，而贾似道和李庭芝在淮安以西的兵力鞭长莫及，最终只能坐视东海县陷入绝境。东海城中箭尽粮绝，海州通判侯畐亲自领兵在城下与姜家军苦战，最终身死，城陷。
而在稍早一些时间以前，姜思明已经得到了乳山失陷的消息。愤怒之余，他也对东海人强大的海军实力有所忌惮，最终攻陷东海县之后，他决定放弃原先的走海路突袭即墨的计划，而选择更稳妥的从陆路进军。
虽然陆路要耗费更多时日，但此时已近冬至，河流封冻，他的大军可在胶莱平原上纵横捭阖，贼人绝对无法抵挡！

第136章 远程通信 上
1258年，12月17日，落药要塞。
落药要塞是山河防线中第一个开工的棱堡，主体结构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完工。完工后这一个月来这里也没闲着，而是在要塞内部又加盖了一圈“门”字排列的营房，以在将来容纳更多的驻军和物资。
营房正中，垒了一个高达五米的砖包土台，上面竖着一根高耸入云的大木柱。木柱中央和顶端的位置各有一个望斗，顶端的上望斗底部拉出四根支索，牢牢固定在要塞四角的地面上，即使大风吹过，也没有明显的晃动。这便是要塞的瞭望台了。
这根木柱连着上面的望斗和四周的支索都是海洋部友情赞助的，原先准备做成桅杆的，用一整根不知道多少年的崂山衫木制成，高达二十米，是造船厂的宝贝，为了战略需要不得不拿了出来。
当初立这个瞭望台的时候，想的是尽可能扩大预警范围，所以又垒了个高台提升高度。由于落药要塞地势本来就比周围高了一截，再加上高台和桅杆本身的高度，所以最终瞭望台上望斗的高度达到了三十五米，在上面看下去，周围半径三十公里的地域一览无余，甚至能看出远方地平线的弧度，确实是预警利器。
不过用了一阵子，才发现这么高其实没什么卵用。虽然能看到几十里外，但那么远的目标已经过于小很难看见了，就算有望远镜，一点点扫过去也是件很麻烦的事。而且这么高跟地面交流起来也很困难，再加上寒风吹得冷，所以还是十五米高的下望斗用得比较多。
但是今天上望斗上突然热闹了起来，中央架起了一个大号铁皮炉子，里面填充着煤炭，还淋了一层鲸油、松油和煤粉混合制成的引火油。狭窄的望斗里挤了三个人，都身穿厚厚的棉大衣，其中两人正在用力拉着绳子，从地面往望斗里吊装什么东西，而另一个身材最高大却基本没出力的家伙一边探头看着正在逐渐上升的货物，一边顶着风声喊道：“好好好，上来了，小心点，轻拿轻放，这可是镇社重器！”
这个男人是财政部的股东马原，而这批货物也确实是镇社重器。随着箱子逐渐到达望斗边缘，马原一把把它抓住，然后三人配合，小心地移到了望斗中。
马原穿越前喜读网文，在手机中积攒了不少相关资料，为商社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今天他这又搞出了些新点子。
他拿出一把小刀，拆开箱子外侧层层叠叠的包装，将其打开，三个由大至小的望远镜展现在三人面前。
其余两人，一个脸色白净的叫张乐生，本地富户出身，后来机缘巧合去了崂山学宫读书，学有小成后被东海商社雇了来；另一个瘦小精壮的叫李大成，原先是义勇队的士兵，因为眼力好、文化课成绩好，被选拔为通信兵。他们两人在商社也算老人了，可以说见多识广，但此时看到这些宝物也禁不住惊呼起来。
东海商社现在自产的玻璃质量不过关，造不出合格的光学玻璃，即使优中选优，也只能勉强制造一些低倍率望远镜，成像质量不怎么好，配发给侦察兵和低级军官使用。高级军官们自用的望远镜都是从后世带过来的，所幸当时他们是乘船游览，还真带了不少。
而这批望远镜，用的则是将后世玻璃熔铸后再磨制的镜片，成像效果可比之前那些山寨货强多了。其中更是有一个一百倍率超大望远镜，最初是为东海觅天台试制的，耗费了不少人工，但是由于镜片质量仍然不佳，镜片又没有形成消色差镜组，所以看出去的景象全部是扭曲的，而且景物边缘形成了彩色的色带，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之后就一直闲置着。但是从好的方面来说，至少能看到“有”或者“没有”，这一点对于马原他们来说用处就很大了，所以从天文台那边要了过来，今天拿出来实验一下。
马原兴冲冲地将箱子中附带的三脚架组装起来，然后喊另外两人一起，将那台巨大的一百倍望远镜装了上去，对准了蓝村镇的方向，迫不及待地朝目镜中看去——然而这一看他就头晕了。
这台望远镜放大倍率过大，任何一点轻微的晃动都会导致观察到的景象剧烈晃动。望斗虽然有支索固定住，但高处风大，仍然不可能完全保持静止，平时人站着肉眼看出去感觉不出，然而一经过望远镜一百倍的放大，立刻成了天旋地转的景象，再加上高倍率带来的严重色带，简直是地狱般的画面。马原看了一眼就坚持不住，又让张乐生和李大成轮流试了一下，两人都喊不行。
“唉，华而不实，还是送回去镇宅吧。”
马原心疼地把大望远镜收了起来，又换上一个三十倍的中号望远镜。这次稳定性就强了许多，虽然视野中仍然有不小的晃动，成像效果也不太好，但已经可以接受了。他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找到了蓝村镇瞭望塔的位置——蓝村镇已经作为前线指挥基地开始建设，自然也设立了瞭望塔。
马原把镜头调整到蓝村瞭望塔望斗的位置，可以看到那里的结构和这边相差无几，也有一个大炉子和几个人在上面。然后他离开望远镜，摘下帽子吹了吹冷风，又对着李大成问道：“李大成，你看看这个视野习惯不？没问题的话，我就点火，让他们开始发信号了。”
李大成凑上去看了一下，视野的晃动对他来说倒不是个大问题，但颠倒的景象即使经过多次练习，也还是不太习惯——为了提升成像效果，这批望远镜用的是双凸透镜的开普勒式望远镜，而不是一个凸透镜一个凹透镜的伽利略式望远镜。
伽利略式望远镜可以直接成正像，但是成的是虚像，视野较小，从镜中看到的景象类似于影视剧中的场景——镜头周围一大圈都是黑的，只在中央有一个小圈显示远方的景象。而开普勒式望远镜虽然成的是倒像，但可以形成充盈整个镜头的实像。
后世廉价的玩具望远镜一般是伽利略式，而正规的专业望远镜都是开普勒式。只不过后世的望远镜会在目镜和物镜之间再加一套棱镜组，把倒像转化成正像，而东海商社现在没那种技术水平，权衡之下，还是先凑合着看倒像吧。
李大成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瞭望塔的情况，站起身来说：“首长，没问题。”
马原点点头，喊过张乐生一起把火炉缺口的方向对准蓝村方向，然后打起火石，点燃了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燃料。
熊熊大火立刻燃烧起来，为寒冷的望斗中带来了一点暖意，而冒出的烟柱即使在白天也足够醒目，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不用马原指挥，李大成立刻扑到了望远镜上，张乐生走到火炉右边，扶住了一个转轮。
马原点点头，又拿起箱子中最后那支五倍的小望远镜，看向蓝村方向。这个望远镜的“小”也只是相对前面两台巨物来说的，实际上仍然有近一米长，虽然倍率不高，看不清细节，但是不容易头晕，用于观察大致情况足够了。
很快，蓝村方向做出了反应，他们用一块木板挡住了炉火，又放开，如此闪烁了三次。
“蓝村塔，问询信号！”李大成叫道。
“回复待机信号！”马原听了之后，命令道。
张乐生转动起转轮，一块大木板快速升了起来，挡住了火炉的缺口，又迅速降下，如此同样重复了三次。
不久后，蓝村塔看到这边的信号，又做出了回应，先是闪烁一下，又长亮了一会儿，又闪烁一下。
李大成观察到这个情况，喊道：“蓝村塔，预备信号！”
“准备记录！”马原回复。
张乐生从望台里一个小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又从装满铅笔的左口袋掏出一支铅笔，喊道：“记录准备中！”

第137章 远程通信 下
1258年，12月17日，落药要塞。
李大成紧张地从望远镜中盯着对面的情况，只见他们先把那块木板撤了下去，拨弄了一会儿，又挂了出来。原来这块木板并不是一块单纯的板，而是像麻将牌八饼一样排列着八个大圆孔，每个孔内都有一个可翻转的小木板，可以表示“亮”与“暗”两种状态。此时蓝村镇的木板，上面的小孔就有明有暗，呈现出独特的排列。
蓝村塔距这里十八公里，在三十倍望远镜下也相当于六百米的距离，巨大的信号板看上去只有一小块，还因为镜头质量的原因有些扭曲，只有李大成这样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看清楚。他不去考虑图像是颠倒的，直接按看到的顺序，从上往下、先右后左，分别读出了两行信号：“闭开闭闭，开闭开闭。”然后立刻把眼睛移开，开始按标准程序做眼保健操。
在他读数的同时，张乐生也迅速在纸上记录下01001010这一组数据，然后喊道：“第一字节记录完毕！”之后他迅速拉动转轮，让灯光闪烁了一下。
李大成又把眼睛放上去，通过摇晃的画面，看到对面将信号板倒了过来，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他又如实读出上面的信号：“闭开闭开，闭闭开闭。”
张乐生也如实记录了一遍，然后喊道：“第一验证字节，记录完毕；第一信组，记录完毕！”
在李大成又开始做起眼保健操的同时，张乐生摇晃转轮，让灯光闪烁了两下，以表示记录完毕。
蓝村那边见状，把板上的信号换了一下，这边又开始记录。
如此这般，一共收发了四组信号，蓝村那边才打出闪烁——长暗——闪烁的结束发送信号，然后将炉火转向，开始朝胶西方向发信号。
这便是东海商社的跨部门组织——通信组折腾出来的远程通信方式。
通信组的主要成员来自各个部门，包括财政部的马原、工业部的秦晋、齐云、劳工部的田学林等人。这些人在原时空从事的都是通信、计算机、软件工程这些在本时空属于活久见的行业，穿越后难以发挥特长，只能根据兴趣爱好分散到各个部门中。不过因为同病相怜的境遇，所以几人平时多少有些联系。
成立通信组的契机，是当初海军自行捣鼓出来的信号板。海军的信号板由16个信号孔组成，由红绿两块板来传递信息，他们对此沾沾自喜，在全体大会上作为先进经验分享出来。结果引发了专业人士的各种吐槽，什么“可视度低”“夜间没用”“编码太蠢”“冗余不合理”之类的，全招呼了过去。最终，他们这些人决定成立一个专业的通信组，纠正海军信号板的错误路线，建立一套简单、准确、实用性强、可扩展的信号系统出来。
不过最初统合部对他们的工作兴趣不大，只象征性地给了一点支持，他们也只能在业余时间自发研究。直到胶州事变过后，各个据点分散在各地，远程通信的需求凸显，通信组才被统合部想了起来，他们的成果也得以在几个据点上实验性部署起来。
统合部还在两军和劳工中挑选眼力和数学好的精英，组建了一支五十人的通信部队，李大成和张乐生就是这支部队的成员。
李大成是通信中士，而张乐生得益于学宫出身直接升到了少尉，同时他也是落药要塞通信班的班长。这也是军衔系统第一次在军队中试点。
这套通信系统被通信组取名“光报”，版本号0.3.1，仍然处于Alpha测试阶段。与海军使用颜色来记录信号，有“红”“绿”“开”三个状态不同，光报的信号板只有“开”“闭”两种状态，属于纯粹的二进制信号。但它使用火光作为背光，对比性更强，夜间或者轻微的雾天也可以使用。不过出于对比度、传输效率、误码率和习惯的各种考虑，他们把信息板的孔数从16个降低到8个，相应的每个孔都放大了，一次正好传递一个字节的信息。
通信组远期的目标非常宏大，要用两个字节表示大部分的Unicode字符集，不过当前显然做不到。考虑到现在的条件，他们决定仍然用两个字节来传递一个符号，不过其中只有一个字节含有真正的信息，另一个字节用来校验——其实也就是把信号板倒着展示一遍，再正着展示一遍，这样即使观察员有一个字节记录出错，也能根据上下文选择出正确的符号。
这样一来，一个字节最多只能表示256种符号，通信组请文化部帮忙，选出了一百九十七个常用汉字，再加上十个阿拉伯数字和二十六个拉丁字母，组成了本时空首个字符集《GB-233 信息交换编码字符集》。之所以没用满256个位置，是为了给信息传播的损耗留下冗余，以后也有修改的空间。
后来，这套标准不但成了通信标准，还成了文化部的扫盲标准——只有认全上面的符号，才算脱离文盲了。再后来甚至还成了各个部门晋升的标准之一，不过这是后话了。
耗尽眼力读完信号，李大成赶紧走到旁边远望养眼。张乐生把记录好的数据双手交给马原。
马原看了一眼，心中迅速把四个二进制数据转换成十六进制，然后回忆起对应的汉字，会心笑了一下，又把本子递回给张乐生，说：“你来译一下吧。”
张乐生接过本子，他在崂山学宫学了不少进制转换的数学知识，后来加入通信部队又多次练习，其实此时已经了熟于胸了。但他还是按照流程，先在纸上依次写下四个信组对应的十六进制数字，又迅速查表，写下了四个对应的汉字，然后恭恭敬敬递给了马原。
马原接过一看，果然是“你好世界”四个大字。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把本子还给了张乐生，拍拍他的肩膀说：“很好，生火，把我们的‘你好世界’再传给平度要塞！”
……
山河防线上共设立了高密塔、胶西塔、蓝村塔、落药塔、平度塔、大泽山塔、新河塔七个信号站。其中，蓝村塔是前敌指挥部所在地，大泽山塔是新河塔与平度塔之间的中继站，位于平度马场西侧一处山峰上，并没有瞭望塔，其本身的高度已足以完成通信任务，由一个通信班和少量建设部派出的铁道队驻守。
今天是第一次测试，“你好世界”的信号很快从蓝村塔传到了链路两端的新河塔和高密塔，然后又传了回来，平均每个节点用时七分钟，通信效率秒杀传统的驿站系统。不过这次只是测试信号，只有四个信组，速度较快，真传递军情的话时间会长些。
测试完成，确定线路通畅后，他们又开始按照正规流程加上辅助信息。首先开头发送一个“00000000，11111111”的信组表示传送开始；然后又发送四个信组，分别代表光报种类、发送站、接收站和编码方式；再然后才是正文；最后则是“11111111，00000000”的结束信号。
落药塔上，马原让通信班轮流换班上来练习一下操作。当七个人全都操作过一遍之后，他也吹够了冷风，让张乐生继续指挥，自己下到了地面上活动腿脚。
……
“平度要塞是林宇在守着的吧，他看着挺愣的，能行吗？”
“放心吧，人家那是守纪律，不是没脑子，他办事，我放心。要换段明远那样的，我还得整天担心他是不是又搞了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行吧，反正光报都给你们立起来了，有事随时能知……”
“报告！”
正当马原和谢光明两人在食堂里喝着热羊汤的时候，一个通信兵突然急冲冲跑过来，交给他们一份最新的光报。
“怎么了？”
马原放下手中的汤匙，抢先把光报拿了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故。等到他看到开头的光报种类不是代表“测试”的“C”而是代表警报的“J”之后，神情才一下子严肃起来。看完正文，他更是紧张了一下，赶紧把光报递给谢光明：
“胶西来的警报，发现姜家军的游骑了。”

第138章 敌情
1258年，12月20日，诸城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快到年关了才过来，难道是来送菜的吗？”
诸城县城东南的一处小山丘上，凌枫拿出一个商社制造的望远镜，观察起了城外姜家军大营的情况。但看了一会儿，他还是对颠倒的视野很不习惯，于是换回了自带的望远镜，啊，清楚多了。
刚刚下过雪，地面和树木上都覆盖着一层不太厚的积雪。这个小丘上，除了凌枫，还有四个义勇旅的士兵，都披着黄黑相间花花搭搭的的迷彩披风，远远看过来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在。
凌枫穿越前是娱乐记者出身，穿越后本来在文化部工作，但胶西事变后，他痛感管委会在情报和军备方面的无能，在大会上吵了一架之后毅然以身作则投笔从戎，进了最苦的骑兵系统里训练起来。三个月苦练初有所成，他就带着骑兵营的第一排第六班，来了诸城县搞前线侦察。
这几个月来，第一排一直驻守在胶西城附近，终日不是训练就是以班为单位散出去侦察，提防姜家军的突袭。一开始，他们还提心吊胆的，但是一连几十天都没见到敌军的影子，便渐渐地稍有些松懈了，期待着能平安渡过腊月，安安生生过个好年。
没想到敌不随人愿。
几天前，第四班的几个小子在往胶南方向例行侦察的时候，发现了敌骑的踪影。或许是他们粗糙的马术被敌方的老兵看了出来，敌方明明兵力处于劣势，只有五个人，却也敢主动向七人的第四班发起进攻。
他们倒也不算托大。按照以前的经验，对付这种刚学会骑马的菜鸟，只要射几箭骚扰一下，他们自己就乱了，然后就可以轻松各个击破。
不过可惜他们眼力不太好，没能及时发现这七个菜鸟各个穿的都是精良的四分之三板甲。这其实也不怪他们，因为第四班执行的是侦察任务，在盔甲外侧披了迷彩披风，看上去穷酸得很，一点不像精锐的样子。直到接敌后，他们才把披风一扔，露出闪亮的盔甲，按操典排成紧密队形，举着马刀控马向敌人慢慢小跑过去。
其实这些新兵们紧张地要死，逃又不敢逃，单打独斗又不会，脑子一片空白之下，能做的也只有日常训练的那点东西了。
没想到这一冲效果拔群，敌方虽然都是经年的老兵，骑射技艺娴熟，但毕竟是侦察用的轻骑兵，没穿什么重甲。他们先试着朝东海骑兵射了几箭，叮叮当当落在盔甲上没什么反应，然后就没辙了，总不能冲上去跟这墙一般的阵列对撞吧？
于是他们见状不妙，只好拔马就逃，不过因为射箭浪费了点时间，现在加速就有些晚了。
第四班马速控制得还不错，一开始只是小跑没耗什么马力，等到了跟前才逐渐开始加速冲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差。最终，他们成功撞散了姜家军游骑的队形，然后气势高昂地结对厮杀了起来。由于身上装备优势巨大，即使他们没什么实战经验，也乱拳打死老师傅，留下了两人，剩下三人逃了出去追不上了。
第四班喜滋滋地打扫战场，带了两匹缴获的战马和两个鼻青脸肿的俘虏返回了胶西城，受到了范龙城的表彰。这两个俘虏不但没打探出多少敌情，反而给东海人提供了不少姜家军的情报。
姜思明在攻陷东海县之后，将部分宋军降卒补充进自己的部队，稍作休整，便踏上了北归的道路。由于他们归心似箭，进入莒州之后更是到了自己的地盘，可以就地补充粮草，所以行军速度很快，半个月就走了近四百里的路程，一直到达了密州的治所诸城县，之后才驻扎下来等待战机。
原先姜家军有五千多战兵，其中包括近五百名骑兵，这一路上，又强拉了数千壮丁充当辅兵，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他们有着莒州和密州的秋粮储备支持，补给充足，士气高涨，正在诸城大营里打造攻城器械，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当前东海商社这边，宁海州已经交由第二舰队带领海军陆战队和仆从军维持秩序，义勇旅全部撤回了胶州。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大沽河以西的地域，其中谢光明带领第二营和一个骑兵排守在北线，尤力带领第三营和两个炮兵连防守高密、胶西两座县城，高正带领第一营和一个炮兵连、两个骑兵排以及保障连组成的野战团在高密、胶西之间驻营。
夏有书又在蓝村镇建立了一个训练营，开始招募并训练下一批新兵，以便为主力营补充兵员。这个训练营和铁道队、公安部下属的少量警察还有海军在岸上的水手，便是商社在大沽河以东的全部军事力量了。
收到敌军压境的情报后，各个方面的警戒等级都骤然提升。野战团接连派出侦察兵，探查诸城方面的动向，凌枫带着的就是其中的一批。
诸城县离高密县城差不多四十五公里。军方早早就开始派遣小批侦察兵前去收集情报。当地虽然是敌境，但好在东南方多山林，隐蔽起来还算容易。凌枫他们从胶州方向潜越至此，来到一处隐蔽的高地，借助望远镜观察姜家军的情况，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凌枫此时仔细看着城外大营的情况。自从第一次接触过后，这几天姜家军大营一直没什么动静，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中央偏西的一个营区内一片鸡飞狗跳，周围不断有民夫和车辆搬运物资，看来是有出动的迹象。
果不其然，大约三小时后，一支骑兵从营中涌出，慢慢向东北方走去。
凌枫训练时间尚短，马术可能差点火候，但多年发掘花边新闻练出来的刁钻眼力可不是盖的，很快就看清了敌军的情况：“大约一百骑兵，一人双马，无步兵，无辎重，应当是小规模袭扰部队。孙镇河，你赶紧回胶西报信！”
他快速清点了一遍骑兵的数量，跟旁边另一个侦察兵核对了一下，便又喊过一个矮而壮的骑兵，取出一个笔记本用密语快速写了一些什么，将这页纸撕下交给他，让它带回胶西城报信。
孙镇河原先是即墨县游侠出身，后来被东海商社招募，自骑兵系统建立之日起就进去了。他这个名字也是范龙城给改的，可见是被寄予了厚望。
他接过命令，先向东快速走下山去，跑到一个隐蔽的山沟，从留守的骑兵那里领了一匹马，套上盔甲，便沿着山脚一路向东北方去了。
……
这支姜家骑兵出营后，并未直接向东海控制区奔袭，而是压慢了步幅，以正常行军的速度，往高密县的方向开进。他们这次出动，不是为了侦察，而是为了小规模袭扰，所以要保持马力留待明天再战。
带队的是乳山县人赵与赢。他父亲当初就是为姜家效力的骑兵百户，他自幼习武，骑术精湛，前几年补了父亲的缺当了百户。后来跟大军南下，打了几场顺风仗，表现得还不错，又跟李璮军中的蒙古人请教了几下，自觉技艺与他们也不相上下了，所以很是自负。
前不久，他手下几个游骑前往胶州侦察敌情，结果居然折了两个好手，剩下三人丢盔卸甲跑了回来，让他感觉颜面大失。
虽说逃回来的三人将东海骑兵吹成了百战精锐，但赵与赢心里清楚，东海贼才起事几个月，能练出什么骑兵？顶多是招募些会骑马的游侠流氓罢了。多半是这五人大意不察，比如破了村子想找点乐子，或者抢了酒喝多了，然后被贼人趁机偷袭了。为此他很是气恼，多次向姜思明请战，想去找回场子。
不过姜思明对此倒是颇为慎重。他这几个月来不断听到有关东海人的坏消息，一开始是愤怒，但后来听多了，对这个对手也越来越重视。
虽然理论上东海人确实不该有精锐的骑兵，但他们小手段那么多，说不定真有呢？
正好这几天天降大雪，他便命令侦察的游骑暂且撤回来，先找来一些来往胶州的诸城商人和前来投奔的胶州士绅问话。不过这些人说法各异，大都是道听途说，问了几天也没个明确的说法。
这样下去对敌情两眼一抹黑可不行，于是他想了想，等到雪过天晴，干脆让赵与赢带了一百骑去高密-胶西一线袭扰。
东海人就算能找来几个马术好手，但几十人怎么也凑不出来吧？如今河水封冻，骑兵在平原地带行进自如，年前家家户户都有存粮，征收补给也容易。如果敌军过来阻拦，自己这边掌握了机动性优势，遇到小股敌军，可以上去试试斤两，遇上大队敌军，朝另一边转进便是。敌军左支右绌疲于奔命，而我方可以从容突围，如果敌军按兵不动，我方正好将他们的部署一一探查清楚。
拥有优势骑兵的一方，无疑在战争中占据了极大的主动性，这也是蒙古铁骑所向披靡的原因之一。
队伍行进到一条大河旁边，赵与赢命令大队暂且休息一会儿，派出几名游骑过河查探附近情况。骑兵们纷纷下马活动腿脚，一批资历浅的去下游河边破冰取水，其余有的拿出豆料喂马，有的就地吃起了干粮。
没过多久，前去侦察的游骑返回了。河另一边没什么动静，只在东边有个小村子。
赵与赢听了报告，略一思索，问道：“现在离高密城还有多远？”
领头那个伍长回道：“差不多二十里吧。”
赵与赢看了看西方，如今天晚，太阳已经摇摇欲坠了：“今天赶到高密也做不了什么了，再近还容易被哨探发现，徒增风险。那么今晚就过河住到那个村子里吧，嗯……这里已经是高密县境了吧？”
伍长听了这个问题，立刻脸上一喜，连忙答道：“是的，密州和胶州的界河，我们中午的时候便已过了。”
“好了，”赵与赢大手一挥，“高密县已经陷于贼手，这些民人居于高密，便是从贼，不用与他们客气，走，过河！”
众骑兵士气陡然高涨起来，叫嚷着上了马，冲入了那个可怜的村子。

第139章 初次交锋
1258年，12月21日，高密县。
第二天一大早，这支骑兵士气高昂地继续向高密城方向进发。
这次赵与赢没有再派出游骑侦察，因为这之后随时可能遭遇战斗，游骑来来回回会损耗马力，拖累整体行动。反正马军来去如风，就算不事先侦察，也不用怕被堵截。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到达了高密城南。
城内守军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接近，封闭了城门，城墙上有着稀疏的人影。看来趁机偷城是不可能了，但赵与赢也不在意，就大大咧咧带队停在城南三里的地方，开始观察起这座城市。
高密城相比之前略有变化，城中竖起一根高耸入云的木柱，应当是远望用的；在西南角和东南角各增建了一个敌台，东北角也有夯土的痕迹，多半是建到一半听到大军来了，赶紧把堆好的土又挖走，以免土坡被攻城时借用。但既然今天不是来攻城的，赵与赢对这些兴趣也不大，只让手下记录了下来，供姜万户参考。
他带着骑兵们近到离城墙两箭距离的地方，先转向西门看了看，城北边的百脉湖区域不方便通行，又回头绕到了城东。这么一去一回，把墙上的情景看了个遍。
从他出现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这么短的城墙都还没站满，看来贼人在高密城的守军真是相当的少。想来也是，东海贼起兵才几个月？能练出多少兵？就这样还想占据胶、宁海二州，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不过墙上有几处搭了棚子，里面还有奇怪的用油布盖住的物事，应当是守城器械。
赵与赢作为军官，也听姜思明讲过一些军中机密。据从胶州逃出来的残兵说，东海人有一种大铁筒，一炮糜烂数十里，守军之败多赖于此，大概就是这个了。败兵肯定会有所夸张，赵与赢怀疑多半也不过是八牛弩抛石机一类的东西，最多精良便携些罢了，但也不敢轻视，一直与城墙保持着二百步远。他认为这是个合适的距离，守军可能会忍不住发射，但又不至于对他们造成严重的伤害，如果能诱使他们暴露出实力，无疑对于策划军务很有帮助。
但自始至终这些油布也没有掀开过，守军始终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动作，不由得让赵与赢既庆幸又有些鄙视。
绕完一圈过后，赵与赢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正准备带队继续往东去胶西城看看是什么情况，东边的大路上却出现了一行穿红衣的队伍。赵与赢大喜，粗看一遍，发现队中没有成队的骑兵，便放心大胆地带队迎了过去。
行进到距离两里左右的时候，赵与赢已经大致看清了贼军的情况。他们不过二三百人，排了数列长队，朝这边走了过来，果然如同传说中一般队列严整。
赵与赢这下有些失望，他本来打算趁贼军行军时尚未完成列阵的时候冲击一波，一般的乌合之众遭遇这样的冲击必然一哄而散。但看这情况，即使冲击成功，自己这边也得损失不小。他可不觉得一百骑战胜三百步兵是什么光荣的事，才不愿意为这些泥腿子折损了自己的兄弟。
但错过这个战机，又不太甘心。想了想，他把几个头领叫过来，下令道：“换战马，佯冲一阵。若贼人军阵动摇，便直接冲上去，否则便散开，各自放箭袭扰，寻找战机。若是这般还是不动，那便向南北转向撤回来，不要恋战。能抗住骑射袭扰的军阵，不好对付，回来合军一处再另寻战机。”
这是这时代大多数骑兵对付结阵步兵常用的战术，主要靠心理压力引出破绽，而绝少会一上来就直接冲击。
众头领接令后，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以前也不是没打过这种匆匆召集的流贼，直接冲过去他们自己便逃了，哪还用射箭啊？于是摩拳擦掌，各自召集起自己的部众，分出几人看住各部的走马，其他人换上战马，跟着赵百户一起向东策马慢慢小跑了过去。
就在众骑兵渐渐加速的时候，东边的红衣军也开始变换队形，中央纵队向前，变换成三行稀疏的横队，左右两侧的纵队则直接在横队左右站定，竖起长矛，护住前者的侧翼。整体战阵形成后，又有军官从两侧的长矛兵中调了一些出来，站在横队的后方护卫。
随着距离的接近，赵与赢也逐渐看清了贼军的实情。
两侧的贼军都直直举着骑兵最反感的长矛，如小树林一般；而前排的贼军则拿着奇形怪状的短矛，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都把手里的短矛向前直伸着，第三排则干脆把短矛架到了第二排的肩上。这种短矛赵与赢也听说过，似乎是一种强力的远程兵器，如今见了实物，他认为应当是弩或者吹管一类的东西。等再近些的时候，他更是看清了，贼军头上戴的，身上穿的，竟都是闪亮亮的成块铁甲！
精良的军阵面前，反而激发了他的豪情，他大喊一声：“加鞭！”说完便狠抽了一下身上的战马，超出了军阵。其他骑兵见状，也纷纷加速，将百户护入阵列中。
这一道人马洪流声势惊人，但令他们失望了，一直都前进到只有百余步的距离了，东海军阵依然没有松动的趋势。
既然无隙可乘，他们只能选择第二方案。各头领分别下令，骑兵们逐渐放慢了冲击的速度，转而抽弓搭起箭来，队形也慢慢分散开。
在奔跑的马背上射箭，绝对是个技术活，没有十年的苦练是做不好的，现在的东海骑兵就做不到，由此可见这批姜家骑兵真是不简单。
马速虽然在减慢，但刚才已经跑了起来，一时仍有不少存速，等弓箭准备好，他们离敌阵也差不多到了六十步左右的距离内。赵与赢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射箭！”然后抢先将自己手中的箭射了出去。紧接着，他麻利地把弓往背后一甩，双手握住缰绳，略微一控马速，以免冲得太快出了军阵被背后的箭射到。
虽说这样射出的箭支根本没什么准头和杀伤力，飞出去没多远说不定就坠地了，但赵与赢本来也没期待能靠射箭杀伤。这只是个骚扰作用，心智不坚的敌人见到成队的骑兵飞奔过来，早就吓尿了，再看到飞来的箭雨，多半就会落荒而逃。就算这次没吓住贼军，只要阵前转向即可，也损失不了什么。
众骑兵听令，迅速把手中的箭射了出去。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边的刺激，对面的红衣军阵也传来一声大吼“放！”
骑兵们还没来得及对这句口令的意义产生疑惑，便见对面阵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白烟，刹那之后便是一连串爆竹一般的清脆响声——
与此同时，前排的兄弟们突然飙出一连串的血花，十几骑就这么倒了下去！
“吁……避！”
首先射箭的赵与赢也首先反应了过来。刚才一直逼到一百步内，贼军都能忍住没动作，这就让他有些警惕，现在突生变故，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大喊着要属下们按计划脱离战场。
不过他的声音被连串的枪声盖住，骑兵们受到这突然的打击也有些懵逼，仍然直直朝对面烟雾弥漫的军阵冲着。
片刻后，烟雾散去，然而眼前出现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三排持短矛的兵士了，而是一片长矛的丛林！
刚才红衣军前排齐射完成后，后排护卫的长矛手立刻插入了前排的队列之中，形成了肩并肩的密集队列。数百红衣兵前蹲后站，长矛中间还有间杂的短矛，无数明晃晃的枪尖就朝这边指着，大部分骑兵立刻被吓醒，开始向两边躲避。
不过骤然变阵之下，肯定会有混乱。而此时，东海军中一些刚才没开枪的士兵们开始瞄准射击了。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是一打一个准，而衣甲鲜亮的军官们就成了最容易被注意到的目标。一个头领就这么不幸中弹身亡，他所领的两什失去指挥，更加剧了混乱。混乱之下，又有十几骑被射杀或绊倒，还有不少人马转向不及，直接歪倒撞到了长矛阵上，人马悲鸣着被扎了个透心凉。
赵与赢长了个心眼，自己慢了一步，很容易就逃出生天了。他策马疾奔，转回后面的空地，惊魂未定地发出号令召集手下。
东海军没有骑兵，没法乘胜追击，同时火枪刚刚射完一轮，还没来得及装填，也没法远程补刀，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残存的骑兵向赵与赢聚集过去。
但赵与赢也不好过，他对着手下们一眼扫过去，发现只剩余五六十骑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这些手下们也失去了刚才的傲气，一个个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望着东方的红衣军阵。
“百户，不好了！”
正当他盘算着该如何挽回损失的时候，一阵惊呼从身边传来。他转身一看，西边高密城的东门突然打开，数不清的红衣兵丁从中鱼贯而出，北方胶水方向也出现了一整队的骑兵，气势汹汹冲来，一看就不好对付。
赵与赢见状不好，立刻让骑兵们带上自己的马撤离，然后鞭打刀刺，把带不走的马赶得四散而去、遍地都是，以此吸引贼人的注意力，之后便带队向南逃去了。
……
刚才的战场上，满头大汗的钱文柏从军阵背后走了出来，看了看血肉模糊的长枪阵和面色惨白的士兵们，偷偷摸了摸裤裆，松了口气，又对着赵与赢离去的方向感叹道：“真猛士啊！看到长枪阵还敢往上冲，差点没镇住。妈的，还好早上没多喝水。”

第140章 分兵
1258年，12月25日，诸城姜家军大营。
“啪！”
姜思明抬起鞭子，用力地抽到了赵与赢的背上。
“蠢货！跟你说了，要小心谨慎，遇到大队敌军转进即可。这下好了，白白又折了几十骑进去！”
姜思明看着这个他曾经器重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我军中全是这么些蠢货呢？
赵与赢咬牙忍下了鞭笞，腹诽道：你还说了，遇到小股敌军，可以试探一下啊，二三百步军还不算小股？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来，而且说出来更丢人，一百骑冲三百步居然没冲下来，这岂不是要被同僚耻笑到死？想到这点，他咬牙又挨了几鞭子，等到姜万户抽累了走到旁边开始喝茶，才试着张口，把路上跟手下们串通好的说辞说出来：
“禀万户，此次折损如此多弟兄，确实是属下无谋。属下是实在没想到，那高密城与胶西城之间，看着平平无奇，进去了才发现如同口袋一般。贼人沿着胶水修了一圈长壕，遍布拒马、篱笆，三步一营五步一寨，紧要处还布置了陷马坑，内里都埋了尖锐的木桩，好几个弟兄就是不经意陷在那里的。我们在里面与贼军纠缠了三天两夜，最终不能向北突出，只好折返向南，不料贼军早已纠结大军，堵住了南方出路。不得已之下，属下只得率军强行冲阵，贼军虽多，但为堵住出路，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因此属下才能侥幸破阵而出，但也折损了几十个兄弟。这都是属下的错，万户如何责罚，属下也甘愿承担！”
逃出高密县之后，赵与赢他们觉得才出营两天就逃回去，显得太灰溜溜，就没有立刻返回诸城大营，而是在路上又停了几天，劫掠了几个村子压压惊，稍稍抢了些财物，好回去破财消灾。直到腊月二十五，他们才化妆了一番，做出浴血奋战的样子，策马疾奔回了大营。
回营后，他们当然不敢照实说，而是把胶水防线的凶险往魔幻里渲染了一通，以显得不是自己无能。当初在高密县侦察出的“贼军稀疏”的结论，也被替换成了“贼军势众，墙上人头攒动，城外联营数里”云云。
旁边的姜思明一边听着，一边脑补着胶州的场景。赵与赢所说的，他自然不会全信，但打个五折，大约也能推出当时的场景——胶水虽然已经封冻，但由于河堤河滩和河边树林的存在，也不容易通行，东海贼多半是在几个要点设了营寨，赵与赢他们只会挑好路走，慢慢就钻进了贼人的圈套，最后不得不强行突围，导致近半骑兵折在了那里。
虽然还是与事实差得远，但姜万户经验丰富，自己脑补了一通，倒也觉得挺合理。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跟赵与赢废话，喝道：“够了！念你触犯，看在你爹的情面上，今天打也打了，也不用再担别的刑罚，暂且回去戴罪立功吧！若下次再犯这种蠢错，你这百户就别想做了！”
赵与赢大喜，刚要称谢，姜思明却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损失的那些手下，既然是因你而死，他们的抚恤便由你出了罢！”
骑兵养起来贵，抚恤金自然不是几百烧埋钱就能打发的炮灰兵可比，一人至少要数十贯，几十人就得上千贯了。赵家虽然有点积蓄，但这也是笔非常肉痛的支出。赵与赢只能嘴上称谢，心里绞痛着退出了大营。
姜思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喝着茶，等听到门毡舞动的声音后，才走到旁边挂着的地图旁边看了起来。
这副地图自然也是非常粗糙和写意的，不过还是能看出山东地区的城池和主要河流的布局来，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是心烦。
高密和胶西这两座城，互为倚角，无论攻击哪一个，都会受到另一个的骚扰。若是同时攻击两个，他的兵力又不足，每城只能分到两千多战兵。几个月前，胶州有一千兵驻守，都被东海人打了下来，如今攻守易位，只靠两千多战兵攻城，实在是不够稳妥。
更何况听赵与赢说，光是高密城的贼军就足以站满城墙，以姜思聪的军事经验，立刻就判断出这个情报多半是“靠谱”的。
训练能野战的精兵很难，但征召一些青壮随便练练，让他们能站在城墙上往下扔石头，却不是什么难事。东海人是“贼”，不会爱惜民力，若是用少量精兵做督战队，强拉壮丁入伍练一批守城兵，这样的事情想必是做得出来的。这样的兵虽然弱，但守城时也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定然会给他造成大麻烦。
本来不去攻城，直接带着大军闯入胶州腹地逼东海贼野外决战也是个办法。但根据赵与赢侦察的结果来看，他们在胶水河一线又修筑了工事，若是被这些工事拦住，后路又被城池中的守军断掉，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时间也不在他这边，若是拖得久了，无疑会被其他军阀看轻。只是看轻也就罢了，可要知道，李璮可是对潍州这个粮仓和莒州这个南下通道虎视眈眈呢。若是自己连一伙贼人都搞不定，那么李璮会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这可不好说啊……
看了一会儿地图，姜思明瞻前顾后，始终想不到破局之道，最后茶也喝干了，干脆摇铃请了几个幕僚过来，共商大事。
这些幕僚也不是什么精通谋略的军师，在军中多是做些钱粮、书记、后勤之类的工作，请过来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些外行人能不能出个稀奇的点子。但他们一个个倒是都觉得终于到了发挥毕生所学的时候，围在地图旁边，兴奋地讨论着。
“发兵一路向东，夺取黄岛，然后造舟渡海，直取即墨如何？”
“……往黄岛一路上全是山林，如今三九隆冬，大军未至便先冻饿而死了。”
“那胶西城之南，距海边尚有数里之地，自此潜渡，绕至城东，再一举夺城如何？”
“且不说胶南亦是山林你如何过去，只要贼人多放哨探，多设望楼，胶州城外数里皆是旷野，你如何潜行？”
“唔，胶西城中必有心向王师之士绅，邀彼施以援手，遣数百精兵易装成商旅入城，之后里应外合，胶西城必可一举而下！”
“哼，那李应听说做了甚商会会长，纠结一帮奸商劣绅，在胶西城行官府之事，恐怕他们搜起细作来比东海贼还要用心。”
“先去城前搦战，然后佯败，引贼军追击，再伏击之！”
“这一片一马平川，你去哪伏击？再说了，贼人坚守不动又当如何？”
听着幕僚们提出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主意，姜思明越来越不耐烦。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地图的幕僚开口说道：“走胶水县如何？”
“胶水县？”姜思明看了看这人，是一个管账目的张姓书记官，下意识地摆手反驳道：“此去胶水县要二百多里，再折往胶西或者即墨，又得百多里，如此长途奔袭，纰漏之处太多，恐怕还没接敌，自军就先溃了。”
“非也。”张书记坚定地说道，“大军可先往潍州就食，再折往胶水县。潍州粮草充裕，足够供给大军所需。到达胶水县，或可在此扎营，或可重修城墙，无论如何，皆可在此立一扎实营垒。”
姜思明看了看地图，一愣，问道：“那又如何呢？”
胶水县理论上是莱州辖下，属于李璮的地盘，虽说现在荒废了基本没什么价值，但占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张书记指了指地图，说道：“姜万户贵人多忘事。胶水县内，可是有一营蒙古天兵驻在的！万户虽然无法调遣他们，但只要稍许利笼络，诱之同行想必不难。
此时天寒地冻，大沽河近海处或许仍有流水，但北边上流处定然已封冻，不成阻碍。此为天时。
胶水县距即墨胶西虽隔百里，但一路上皆是平原无险可守，贼人无法借城池地形守御，我军有上千铁骑在侧，大可纵横自如。此为地利。
胶东民人陷于贼手数月，必定渴望王师解救，大军一到，哪能不箪食壶浆来迎？粮草难题便迎刃而解。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万户之手，万户只需挥师直入，贼人定然土崩瓦解！”
姜思明一听，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走到地图旁研究起这条路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之前只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受补给线的束缚，总想着从最短路径正面攻破。但没想到这其实是个政治问题，只要自己表现出泰山压顶的姿态，贼军在胶州毫无根基，立刻便土崩瓦解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由得喜悦起来，立刻演出了一番礼贤下士的戏码，朝张书记抱拳行礼，说道：“多谢先生赐教。”
张书记自然要立刻将姜万户扶起，紧接着回礼，口称“受不起”“才疏学浅”“雕虫小技”之类的。之后宾主尽欢，姜思明给他升职加薪送年货不提。
不过这只是个模糊的方案，具体的军事计划，还是要由姜思明带领专业军人制定的。
深思熟虑之后，他认为诸城这边还是要留下一部分军队，对胶州方向保持压力，以免东海人发现他的意图后可以从容调兵应对。
最终，他留下了一千正兵（包括赵与赢和他残余的几十名骑兵）和三千辅兵在这里，派心腹大将范泰统领，然后面授机宜，要他“做出侵攻姿态，但稳扎稳打以防御为主，若发现战机，也要果断抓住”。自己带了四千多正兵和三千辅兵（又在诸城征召了一千），前往潍州，准备以潍州为基地，向东先占胶水，再取胶州。
当然，接近年关，姜万户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不让兵士过年，他们在诸城又待了几天，等到大年初二，才拔营出发。大军先向西北到达安丘县，又一路到达了潍州治所北海县，这一路一百五十里地也是内线行军，不用担心贼人袭扰，只用了七天便走完了。
潍州本就是姜家的属地，姜思明在这里根基深厚。在本地官僚的协助下，他很快征集到了大军所需的粮草，又重金从隔壁的益都府求购了一批库存军械。之后征召了三千辅兵，从六千辅兵中选出一千精壮补入正兵，凑足了正辅各半黄金配比的一万大军，也没来得及操练几天，便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地向东出发，准备征讨贼人了。

第141章 漫长的等待过后是宿命的相遇
1259年，1月28日，胶水县。
东海人虽然在新河镇修建了棱堡，防止姜家军借道莱州偷袭腹地，但实际上他们就没往这边走，而是朝正东直接向胶水县的方向去了。
潍州前往胶东的官道有两条，一条往东北方向，途径昌邑、新河镇到达莱州；另一路往正东方向，直到大泽山西南角，有一个名叫“崔官子”的小镇，是金朝驿路在胶东的重要节点，向北可达莱州掖县，向东南可达胶水县。姜家军走的就是后一条路。虽说胶水县荒废之后，这条驿路也废弃不用了，但官道的痕迹仍在，比在野地里行军方便得多。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说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上万人的大军，虽然在演义小说里随口就来，但要将他们有效组织起来统一行动，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思明把整支大军分成了前、中、后三军，并非简单一分三份，而是各有分工：前军小而精悍，由五百精兵，其中包括一百骑兵，配上少量辅兵组成，在前方开路；中军是主力，包括三千正兵和两千辅兵，由姜思明亲自掌控，分左中右三营，齐头并进，稳扎稳打；后军是后勤部队，由剩下的正兵和辅兵组成，负责看住后路，输送补给物资。
整支大军，字面意义上的连绵数十里，旌旗似霞，营帐如云，人头攒动，驴马嘶鸣，好是威风。
到了今天，前军已经抵达了胶水县旧址附近。率领前军的姜家子弟姜如成带领部下驱逐了废墟中的几户住民，就地扎营，随后散出骑兵侦察四周，为中军的到来做准备。
不久后，姜如成正对着一只刚烤好的乳猪大快朵颐的时候，收到了游骑的报告。
“什么？东南方有红衣贼的营垒？”
姜如成撕下一块脆油皮拿在手里，对此很是惊讶。
都筑垒了？这帮贼人动作也太快了吧，大军出动这才几个月啊？
他想了想，问道：“贼军有多少人？”
游骑老实回答道：“不知。”
“怎会不知？”姜如成有些生气，“看看营垒的大小不就知道了吗？”
游骑此时的表情很是精彩：“回千户，贼军的营垒非是行军时修筑的营地，而是一处……城堡。”
“城堡？”姜如成大张着嘴，“你们莫不是昏头了吧？东海贼作乱才多久，竟能在此地修出城堡来？”
游骑尴尬地说道：“确是城堡无误，土石筑成，只是有些小，长宽不过五十步。”
姜如成感觉有些蹊跷，乳猪也顾不上吃了，直接披甲出营，带了几个亲兵，骑上马跟着先前那个游骑到了他所说的东海贼的城堡所在地。
今天天气不错，一路上远远就看到高耸的瞭望塔，姜如成也吊起心来。但等到到了跟前，看到这所谓的“城堡”，他不禁笑出声来：“这也能算城？我说呢，就这几个月功夫，能筑出什么城来？就这么点点大，城墙不过两人高，我看连乡间土豪的寨子都不如，就这样还想阻挡大军？”
那个游骑却比较谨慎，说道：“千户，当慎重以对啊。我看此堡，墙虽不高，但四角皆有敌台，堡外有壕沟围栏，堡内还有入云望楼，周遭形势一览无余，未必好对付。”
姜如成大手一挥，很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如何？若它是方圆数里的大城，兵力不足便只能攻其一面，那确实有些麻烦。但就这么一点小堡，即使前军五百人也能轻松围住，一把短梯便足以翻上墙头了，四面围攻下，贼人顾此失彼，能守几时？”
说完，他又带队南北走了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见此堡东边就是已经封冻的河流，不碍布阵，更是胸有成竹地下令道：“传令下去，也不用在胶水旧城扎营了，移营到此地，今晚吃饱喝足，明天便拿下此堡！”
然后，他又对那个一直给他挑刺的游骑说道：“你，便去中军，把此事告知万户罢。”
……
1月29日，8:00AM，平度要塞。
二营副营长林宇站在瞭望塔下望斗中，拿着一个四倍的普通望远镜，看着西方两公里外的姜家军营地，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从潍州过来的姜家军动静太大，早早就被新河要塞侦察到了。通过光报，他们的任何动静都可以在一小时之内传递到位于蓝村镇的前敌指挥部，而当指挥部判定姜家军的行动路线直通平度要塞之后，便开始加强这里的防御。
自从彻底封冻之后，工坊失去了水力动力，军备的生产速度大受影响。目前义勇旅上下两千人，配齐了头盔，但胸甲的配备不太足，只能优先配给野战部队；火枪新生产了不少，但因为频繁的练习也损耗了一部分，目前的存量大约一千三百把。年前，各步兵营分别举行了一次大比武，将表现最好的一个长矛连升级成了火枪连，形成了1:1的火枪长矛配比，剩余的火枪优先配备给守城部队。
但火炮铸造用到的水力不多，所以受到的影响也不大。在铸造完成了定额所需的一百门幼狮炮之后，产能转移到了长狮炮和狮吼炮上，目前已经有了34门长狮炮和97门狮吼炮，可见东海商社在危机之下爆发出了多么可怕的生产力。不过这个数字看着多，几个要塞和海军一分，就又显得捉襟见肘了。
其中，狮吼炮又分了轻重铜三个版本。重狮吼炮为防炸膛和提高成炮率增加了壁厚，重量达到了320kg；轻狮吼炮大多是战前铸造的，只有265kg，轻便了不少；铜版的则只有235kg，最为轻便。轻重狮吼炮用于要塞防御和海军，铜狮吼炮用于陆军野战。
平度要塞作为防御的重点，副营长林宇亲自过来坐镇，驻扎了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排和一个保障连，全员配齐了火枪和胸甲。火炮更是非常充足，四角各一门长狮炮，全堡配备了十二门狮吼炮和十二门幼狮炮，还有不少备用的火炮，小小的堡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火力。
昨天，一支姜家军只有六七百人，就敢跑到平度要塞眼皮子底下扎营，实在是不知死活。林宇本可趁夜色推几门大炮出去，夜袭敌营，但这样只能让敌人溃散，无法大量杀伤，因此他按兵不动，忍到了今天，连铁丝网都没有出城布置，就等着敌人自己送上门来。
如今已过八点，对面仍在磨磨蹭蹭没有出营，看得林宇有些着急。他想了想，从望斗上爬了下来，把骑兵排长王破虏叫了过来，说道：“你选一个班，让他们从南门出城，动静闹大点，去落药要塞报到。”
王破虏有些糊涂，动静大点是什么意思？小规模行动的话，不是应该越隐蔽越好？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营长，不是有光报么，怎么还要派人去？而且去落药的话，需要整整一个班吗？还就这么只派人过去，不用送点东西或者带个口信吗？”
林宇见他没反应过来，只得解释道：“我不是真的要送信，只是引诱敌军一下。骑兵出去的时候得故意让敌军看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人是去搬救兵了，这样他们才会急着攻城，明白了吗？如果只有一两骑出去，显得我们不够紧迫，而且容易被他们的好手截杀，所以得一个班才行。嗯，算了，我写个条子，就当备份了，让他们去落药找谢营长，他自然会见机行事。”
王破虏这下子听明白了长官意图，于是行了个礼，选了黄自戊所在的那个五人班。叮嘱一番后，他们大张旗鼓地从南门跑了出去，踏冰过了白沙河，转向东南落药要塞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么一来，果然引起了西边营寨中姜家军的注意。十多骑从营中飞奔而出，试图截杀这股信使，但由于已经慢了一步，所以还是没追上，只得悻悻返回了营寨。
果然，他们从此不淡定了，匆匆吃了早饭，出营列阵，准备好了十数把长梯，开始朝平度要塞围过来。
平度要塞建在一处小土坡上，要塞边长五十米，两个伸出的棱堡顶点之间的距离大约80米，很是袖珍。不过墙外挖有两道壕沟，墙根处一道，十米外又一道，壕沟外可以再布设数道铁丝网，配合棱堡本身的火力，至少可再对四角顶点外延伸出的至少一百米的区域保证绝对控制，控制区并不算小。只是今天为了诱敌深入，并未在堡外布设铁丝网，只有几处木制的栅栏。
姜家军这支先锋部队的兵力有六七百人，如果从四面逼来，是足以围住平度要塞的。但他们仍然按照围三阙一的原则，将东边通往封冻的白沙河的方向让了出来，以试图削弱守军的抵抗意志。不过，营中的百名骑兵散到了南北两侧，对东方的缺口虎视眈眈，显然是并不准备放过可能的逃兵了。
按照比例来说，要塞守军里面只有班长及以上的军官才是老兵，其余都是没经验的新兵，之前演练得虽好，但见了真正的敌人，还是不免有所紧张。
林宇走在城头，看到他们的样子，心中有数，于是一边走着一边勉励道：“不用怕！我知道你们训练的时候，你们的班长经常骂你们笨，你们的排长经常骂你们慢，但是不要紧，我跟你们一样笨，一样慢！当年我练枪的时候，三次里面还能错两次呢……可是一上战场，我就打准了！
笨不怕，就怕不知道自己笨！知道了就该好好练！你们都练了那么多次，手早就熟了，该相信自己！
要知道，外面那帮姜家兵，比你们更笨更傻，他们傻就傻在不知道自己傻，还傻愣愣抬着板子往这送死呢！我们这虽然是个小堡，但对他们来说比高山还难攀。守在这山上，对付他们，你们一个能打十个，不对，一百个！”
他这战前演说实在是通俗了点，但新兵们听着听着都傻笑了起来，紧张气氛缓解了不少。
而在他们摩拳擦掌的同时，堡外的姜家军前军聚集起来，试图朝这个巴掌大的小堡咬上一口，试试它的硬度。

第142章 不动如山
1258年，1月29日，平度要塞。
“咚……咚……”
南面的战线上，随着一阵鼓声，二十几个辅兵举着木板向前接近，试图在外壕沟之上架桥。
其实外壕沟本来就是断断续续的，留出了一些通道。但这通道同时也是陷阱，如果攻方都从这些狭窄的通道过去，无疑会遭遇守军的密集打击。
姜家军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故意不按东海人的套路来，而是试图让这些辅兵多铺出几条通路，就是为了分散城上的火力。
看来攻方的将领还有两把刷子。不过林宇并不在意，都没出动火炮，只让几名枪法好的火枪手守在墙头，让其他人帮忙装填弹药，不紧不慢地对着这些辅兵射击。射击效果不算差，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但也没过于惊世骇俗，辅兵们仍然完成了大部分木板的铺设。姜家军没有被这样的攻击吓住，继续准备着下一道攻城的动作。
姜如成站在临时架起的望楼上，看着前方铺好的通路，对结果很是满意。
贼人在堡墙上搭建了不少尖顶瓦棚，既防雨，又防箭雨，几乎连成一片了，从外面看过去很是阻碍视线，不过毕竟不是完全封闭的，还是能看到墙头不少情况。
堡中的红衣贼不用弓箭，却用那种有着剧烈响声的远程兵器，既让他有些惊奇却又在意料之中。惊的是这些短棍一样的兵器威力如此之大还又如此之精准，竟能穿透门板杀伤兵士；意料之中的是他对这种兵器早有心理准备，而且这样的伤亡还算可以承受。
他略一思考，又下令道：“让周、贾两阵也开始铺桥吧。”
于是又是一阵鼓声响起，围城的西、北两阵又各自出了一队人，抬着木板往壕沟上铺桥。
林宇见了，就从南墙往西走去。不过刚抬脚，他就想到了什么，往外面那个高高的望楼一瞥，又点了点头，对刚才在南墙狙击的几个射手招呼道：“走，跟我去西墙再打几枪！”
这几人不明所以，西墙不是安排人了吗？但军中常道服从命令乃天职，他们没有异议就跟着去了。
外面的望楼上，姜如成很清楚地看到刚才在南墙上朝着这边“放”的几个贼兵拿着手中的短棍急匆匆地朝西边城墙去了，心中得出了答案：“果然如此，贼人兵员不足，这样的精兵并没许多，只能疲于奔命！”
既然如此，不趁贼人顾此失彼的时候进攻，更待何时？
“擂起战鼓，让常敏部开始攻城！”
还没等西北两边铺桥完毕，姜如成一声令下，南边便鼓声大作，一个百人队精兵抬着长梯蜂拥上前，准备一举夺下南面的城墙。
嗯，不过两个敌台之间就这几十步的距离，即使只有百人，也拥挤得很……
姜如成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却突然听到对面城墙上响起一阵急促的号声——然后他便皱着眉头看到东西两侧的城墙向南涌来几十个红衣兵，都带着那种短棍，从两个敌台和南边城墙三个方向一齐向下开火，这边一下子便倒下了十多个精兵！
“不好，有诈！”姜如成立刻关注起了伤亡情况。
伤亡惨重，但大部分兵还在，姜如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鸣金收兵，让鼓继续敲着，再探虚实。
剩下的精兵们没办法，硬着头皮冲上前去。
冲在前面的已经接近了城墙，有人试着朝墙上放了一轮箭，自下而上没什么威力，也就壮壮声势。而且城头的雨棚修得很是刁钻，抛射的话会被棚子挡住，没用，直射的话又很难找到角度，稍低一点就射在墙上，稍高一点就朝天去了，射了一通几乎是纯粹在浪费箭矢。
其实传统城墙也有类似的设计，在城墙之上会设置木板做成的“悬户”，以防攻城方弓箭抛射。但也没东海人这么丧心病狂，毕竟守军也是要还击的，如果窗口太小，就不方便拉弓射箭了。而东海兵用的是细长的火枪，只要很小一个射击孔就可以还击，想伤到他们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还不够，他们连这一小点弱点也不愿意留，在墙上准备了大量的竹编盾牌，编织得不是很紧密，竹条之间留有小孔可以看透，中间有一个射击孔，守军把它架在女墙间，不妨碍瞄准射击，从下面射上来的弓箭却因为力道不足难以穿透，拿他们毫无办法。
没办法，只能指望登城了。
但是登城也很不妙。后面的人顶着铅弹抬着带有倒钩的攻城梯勉强冲到城下，结果发现墙角下挖了一道不是很深却很宽的壕沟，站在壕沟边上，倒钩勾不住墙头的女墙，但如果跳下壕沟去，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地。这下子又尴尬了。
于是几十名精兵就这么挤在城墙和两个巨大的敌台中间，进退不得，面面相觑。
很快，他们中就有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可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了！
瞬息之间，墙上又有更多的红衣贼兵过来，抬着短棍就朝他们瞄了过来。就在这咫尺之间的距离上，几乎是一瞄一个准，差不多每两声枪响过后都有一名精兵倒下。西边敌台的红衣兵瞄准东边敌台脚下的精兵打，东边敌台瞄准西边墙角打，这片狭窄区域挨起打来毫无死角，已经完全称不上战场，而是一面倒的屠宰场了！
倒霉或者长得醒目的精兵第一批倒下，剩余的精兵见队友毫无价值地死去，就是再有胆气也坚持不住了，纷纷向后退却。
姜如成见已经失了锐气，只好鸣金收兵。
“就只回来这么点？？”
这一进一退没多久的功夫，总共损失了四十多个精兵，着实让姜如成有些肉疼。但当他知道西北两侧的辅兵成功铺好了桥，几乎没什么损失之后，心中暗暗懊悔，看来是另两边给的压力不够，致使贼军能抽调兵力过来。
看来自己还是太嫩啊，导致功亏一篑，若是等到三面都准备好，一齐发动，哪能这么狼狈？
可恶，这次一定能行！等打下这座破城，一定要屠了里面筑成京观！
姜如成心里这样说道，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很自信地大手一挥道：“贼军已经黔驴技穷，传我号令，三军齐发，破城后，杀猪宰羊，此月双饷，城中庆功！先登者，勿论正辅，赏十万钱！”
随着亲卫骑兵将命令传下去，三周响起了一波高一波的欢呼声，姜如成见军心可用，很是满意，取出腰间宝剑高高举起，喊道：“擂鼓，三军齐进！”
“威武！”“万胜！”
各部勇士们士气高涨，辅兵和正兵们齐心协力，一起向低矮的城墙冲去，定要打得贼人首尾不能相顾。骑兵们也被气氛感染，开始向城东移动，准备追杀夺路而逃的溃兵。
望楼上的姜如成志得意满地看着城中的红衣兵向四面城墙上分散开，又看到自家的勇士们一往无前，无可阻挡，即将冲到城下，很是高兴。
他见大局已定，正要下楼也带着亲兵冲杀一阵，却突然发现分散到城头各处的红衣兵并没有拿起武器抵抗或是下墙逃命，而是纷纷扯开墙头各处棚子中的油布，露出下面黄澄澄或黑乎乎的大管子，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妙——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城墙上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巨响！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或大或小或黄或黑的大筒子，纷纷吐出烈焰白烟和无以计数的细小铅子，冲到城墙下的勇士们三侧受敌，根本无法抵挡，就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地被割倒在地！
姜如成见到本部精兵瞬间损失大半，目眦尽裂，突然感到一阵胸闷，脚下不稳，一口老血吐了出来……这不是形容词，而是四门长狮炮对准了望楼这里开火，望楼垮塌，姜如云腰部中弹，整个上半身飞了出去！
……
“妈的，大炮当狙击枪用，便宜你了。让你站那么高看看看，还要让我们演戏配合你，这下有好看的了吧？”
林宇看到对面的望楼和那个敌军将领被长狮炮击飞，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又看了看城墙下的人间地狱，吼道：“别开炮了！第三连，留守城墙，看下面有动的就补一枪！第四连还有骑兵排，出击，清剿残敌！”
……
“什么？”姜思明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前军大溃，死伤惨重，姜如成千户身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信使心中发寒，只得低头道：“没错，如此这般……贼人城堡凶猛，姜千户轻敌而亡，前军完了！”
“混账！”
姜思明双眼通红，顺手取出一把宝剑劈向身后的座椅，一股郁闷之气难以发作：“传令全军，今日不吃午饭，即刻拔营行军！”

第143章 血肉磨坊
1259年，2月3日，胶水县，平度要塞。
“不好！”
姜家军士兵赵幸一直在透过盾墙缝隙小心地盯着东海贼城墙上的动静，突然发现有一门黑洞洞的铁管子发出了火光，下意识地觉得大难临头，也顾不上身边的战友和军令了，径直大喊了一声，同时扑身向左侧卧倒了过去。
“轰！”“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声巨响和一枚铁弹同时抵达，前者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后者直接砸入不久前他还在的军阵之中，将一群举着双层盾牌的队友给砸了个稀巴烂。
卧倒在地的赵幸偏头看到这一场景，心中的恐惧再也克制不住，拼死紧紧趴在地上，把脸贴在土里，动也不敢动，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能早点醒过来。
赵幸在姜家军序列中属于“甲士”，是仅次于亲兵和骑兵的高级士卒了。
甲士不但装备精良，配备了全身扎甲，平时的训练和供应也要比普通战兵高上一筹，可以说是姜家军的核心力量。以往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甲士轻则不动，动则惊天动地，非得在敌阵上撕开一个口子不成。
赵幸这些年来跟着姜思明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战斗场面见得多了，胜多败少，连带着他的心气也挺高，连同营的普通战兵都不怎么看得起，更别说什么贼寇了。
但是没想到，在今天，当他们面对所谓“贼寇”的时候，竟然如此脆弱和无助。坚固的盾牌和甲衣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丝毫不能保护他们，珍贵的甲士就像捏虫子一样一个个被轻松地捏死，和一个普通辅兵没什么两样！
不，普通辅兵这时候早就吓得四散而逃了，反而死不了几个。反倒是平时纪律最佳的甲士，因为在东海人的棱堡前还能保持住阵型，却被城头上的火炮认作了优先目标，一打一个准。赵幸所在的方阵，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轰轰！”
不远处又一个方阵被炮弹轰裂了开来，甲士们死伤惨重，结成的盾阵不得已散开。
阵旁一个带着高冠的军官呵斥着，试图重整阵型。他倒是有些本事，居然把散开的甲士又组织了起来，一起冲向前面的铁丝网。
但他穿着太过骚包，很快吸引了城墙上的注意。不少铅子接连朝他打过去，虽然多数打歪了，但打得多了总有蒙中的，没过多久，他身上便多了几个洞，倒在了地上。
此时其他几个甲士已经冲到了铁丝网前——然后就被难住了。
他们这队兵本来的任务就是上来清除城墙外围的铁丝网，好为下一步进攻扫清道路。这细细的铁线远远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真近到眼前，却发现一点也不好搞，扯扯不动，砍砍不断，想越过去也没办法。
但也不是真的没办法，如果再给他们点时间，说不定还真能设法除去几段。但是，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在抵达铁丝网位置的同时，也把他们的身形暴露给了城墙上的守军。很快，就有火枪接二连三地朝这边招呼了过来，送了大半甲士去陪他们的长官上路了。
长官既殁，队友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甲士们便再也坚持不住，纷纷向后溃逃而去了。
……
战场远处，高高的望台上，姜思明眼睁睁地看见自家一个勇士勇敢地扑向了铁丝网，试图用身体将它推倒，却只能无畏地挂在网上被打死，不由得脸黑起来。
就刚刚这一阵，他已经损失二百多人了，却依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而且，这其中牺牲的大多数是珍贵的甲士，更是令人心疼。
这不是他不懂得用兵，将甲士白白派上去送死，实在是其他兵更不堪用。之前，他派遣过普通战兵和辅兵上去对东海人的堡垒进行过试探攻击，结果在堡外的铁丝网前就被拦了下来，然后被火器随便就击溃了。没办法，他只得派甲士上去，看能不能先把那些讨厌的铁丝网给拔了，然后再设法攻城。
之前他稳妥起见，让甲士们顶着双层盾牌结阵前进，为的就是抵抗东海贼的铅弹。他也觉得这未必靠谱，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对面的炮弹轻轻松松就能轰开军阵，轰开一个就要死伤十几人！
旁边的副官看着不忍，上前劝诫道：“万户，让兄弟们先撤下来吧。”
姜思明面色铁青，心中也有退意，但他深知兵法，知道这不是慈悲的时候：“不，一撤就前功尽弃了。让后军全压上去，我要试试看东海贼到底有多少本事！”
于是副官就只能咬着牙传令下去了。
很快，在战线后方不远处待命的三个战阵便在鼓声的催动下动了起来，分别从平度要塞的南、西、北三面逼压了过去，正好接应了退回的甲士。
这三个战阵是早就准备好的，每个都有五百人之多——相比姜思明手下总计万人的兵员并不多，但城墙狭窄，再多人也摆不开。即使是现在的五百人，在棱堡的两个棱角之间也挤得死死的。
这一千五百人中混了不少辅兵，本来就没操练熟，之前看了炮轰的惨状也心思浮动，现在行动比起甲士要混乱不少，如同潮水一样稀稀拉拉散了好大一片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东海贼的炮声突然减缓了不少，于是三股潮水就稀里糊涂地涌了过去，然后在“海岸线”上被挡了下来，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铅弹飘来，唉，惨不忍睹啊。
“这才是贼人的真正本事吗？可恶，小儿欺我！”
姜思明看得差点吐血，也不再继续试探了，当即鸣金收兵，将已经溃散的攻城部队收容起来。
他们在铁丝网前扔下了数不清的尸体，但取得的战果也仅仅是弄断了几处铁丝网而已，连城墙都没摸到，还不如姜如成呢。
更气人的是，等到攻势一退，堡中又出来一小队贼兵，大摇大摆拿了一卷新的铁丝出来，将破损处替换掉，又将坏掉的铁丝带了回去。
死伤的这么多人立刻便成了无用功。
……
当夜，平度要塞外连绵数里的姜家军大营与往日气氛有了很大不同，少了喧闹，少了自信，多了哀伤，多了惊惧。
以往，士卒因战死伤，姜思明都会去营中安抚一通，但今夜他没了这个心思，一个人待在大帐里，呆呆地看着壁挂的地图。
今天，是他出征以来最不顺的一天。但是，也并非是第一天开始不顺。
刚出征不久，他就发现粮草供应不顺。数量倒是够了，但其中颇多陈粮，有的都发霉了，其它军备也有以次充好的情况。他派了张书记官去调查，结果发现潍州官商勾结，倒卖军需。这如何不让他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将潍州知州革职查办。
没想到这个知州竟然很是硬气，反倒把姜思明派过去捉拿的几个亲兵给关进了大牢。姜思明怒后发觉情况不对，让张书记顺着这条线继续一查，才发现潍州一众官员早已与益都方面勾勾搭搭，只等谈好了价钱，便投到李璮那边去了。
他丢了胶州和宁海州两个根本之地，看来引发了下面的牛鬼蛇神一片人心浮动。
这下问题就严重了，他总不可能立刻带着大军回去兴师问罪吧？那样直接把潍州逼反，自己背腹受敌，东海贼岂不是要笑死？于是姜万户只能装作不知道，斩了几个小吏了事。甚至还要忍气吞声将潍州知州安抚了一番，继续让那边提供补给，准备等到讨贼归来后，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于是大军就这么吃着发霉的陈粮，一路向东进军。
没想到接近胶水县的时候，又是当头一棒砸来：东方陆续有溃兵来投，带来了前军攻城不利、兵员折损过半、姜如成殁于战场的消息！
他对此激动无比，后方有宵小也就罢了，我无敌之姜家军怎么可能在正面战场上也不如东海贼？于是，他立刻召人问明情况，当日便拔营向溃兵所说的贼军城堡进军。
此时的平度要塞已经收起了诱敌深入的轻浮心态，老老实实布置了防御，在城外五十米、一百米的距离上各架了一道铁丝网，还派出一小股部队倚城而战。
当亲自看到这个被前军溃兵吹上天的堡垒后，与浮躁的姜如成不同，老于军事的姜思明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寻常。
这个堡垒乍看上去与寻常的四方形城墙形制大异，城墙四角各有一个巨大的敌台，根本不像中原的城池，但仔细思索一下，还是能看出演变的源流。
传统的中式城墙，也并非是完全的四方形，而是因地制宜，有外凸的敌台和内凹的瓮城。敌台是凸出城墙的一段小型平台，多为圆形或方形，可以从侧面攻击城墙底下盲区中的敌军。瓮城是在城门之后再修一圈城墙将门围住，这样即使敌军攻入了门内，也会遭遇瓮城三面城墙的同时打击，正如“瓮”之名。
在姜思明看来，东海贼这个堡垒就是将敌台与瓮城结合到了一起，将四面城墙变成了四个外露的瓮城。如此狭窄的正面，再多攻城部队也无法展开，而且不管攻击哪面城墙，都会遭遇两个大敌台的打击；如果攻击敌台，这敌台又成锐角，正面无法进攻，侧面不管从什么地方进攻，都会受到主城墙和另两个敌台的打击。更别说想到达城墙下，还要先跨越城外那些壕沟和细栅栏，这期间又会遭遇城墙上源源不断的骚扰。
如此完备的堡垒，光看着就会头皮发麻，但最令姜思明气闷的还不是堡垒本身，而是它西方原野上摆着的一排尸体！
这些尸体看起来就是攻城时牺牲的姜家军将士们了，都用姜家军自己的旗帜或者战衣裹着，整齐地排列在地上，旁边还立着一块大木板写道：“刀枪无眼，生死勿怨；魂归故里，好生安息；铭记此时，好自为之。”
古人轻生重死，如今东海贼没有侮辱他们的尸体反倒收敛了起来，这显然是市恩兼警告之举。但姜思明也不能视若无睹，因为早就有探子去看过了，前面确实是自家的兄弟，若是放任不管，岂不是让自己人心寒吗？
但一旦接过来，也就中圈套了。果然，收容了战友的尸体后，营中不少大头兵都暗暗称赞东海人仁义。这仗还没打，人心就被收买过去了，怎么能不让他气闷呢？
于是，气闷之下，他便决定于第二日攻城，看看东海贼到底有什么本事。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攻防战，他也确实见识到了东海贼的本事……
姜思明回忆着今天战场上对方的表现，差点打了个寒颤。正在这时，营外喧闹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走出大帐，对门口值守的副官问道：“出什么事了？”
副官恭敬回答道：“秉万户，是东海人……东海贼把我军亡者的尸首送来了。”
“什么？”姜思明一惊，然后立刻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带着亲兵，匆匆出了大营，来到东边的空地之上。果然，有一行东海兵在那边不断往这边抬着尸体，还有不少自家的兵在帮忙。旁边，又有几名闲着的东海兵反复大喊着：“我们不打你们，过来收拾吧。都是汉家弟兄，战场上打归打，死后总得有个归宿！”
这还是姜思明第一次近距离真切地看到红衣贼兵的模样。虽说名为红衣，但其实衣裤都是白色的，只是上身套了一件红色的马甲，胸前又罩了一件银白色的钢甲，整体露出的红色并不多。但总的来说，这些人有一种独特而自信的气质，看上去比自家兵还强气了不少。
“又来了，奸贼！”
他们这样明显是动摇军心的阳谋，恨得姜思明牙痒痒。
副官连忙劝道：“万户，慎言啊。”
姜思明咬着牙说道：“也罢……不要让他们这么出风头，多派些辅兵过去，让我们自己收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大帐之中。

第144章 惊蛰
1259年，2月6日，惊蛰，胶水县。
昨天下过一场春雨，地面有些泥泞。平度要塞外的姜家大营中，一队辅兵拎着锤凿，挑着水桶，准备去北边的小河边取水。
时节已经来到惊蛰，虽说夜里仍然很冷，但白天的日头下已经有了些许暖意，轻柔的春风也颇令人舒服。几个辅兵有说有笑，到了河边，为首一个年长的辅兵随意走到河边冰面上，用力跺了一脚，准备如同往常一样找一处脆弱的冰面凿开取水。没想到一脚下去，一下子踩了个大窟窿出来，他也差一点跌倒，好不容易找回平衡，赶紧跳回岸上。
老兵心有余悸，抬头看到岸上几个辅兵都张大了嘴巴，赶紧回头看看。这一看可不得了，随着连续不断的响声，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最终一直延伸出去，连片的冰面破碎成无数个大块，开始缓慢流动起来！
几人赶紧取了水，大喊着“冰化了！”“冰破了！”，回到了营地。
……
营中主将大帐之中，姜思明正与几名侦骑商量着事务。
“什么，你说那边没有蒙古人？”姜思明惊奇地问道，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对面的侦骑如实说道：“对，确实没有，那处高地上无人也无马，更别说蒙古天兵了，倒是还有些屋舍在。属下斗胆猜测，莫不是他们已经被……”
姜思明脸一黑，伸手止住了他的话，然后陷入了思考之中。
前几天他在平度要塞城下受挫，之后也没有继续攻城，而是试着在其他地方打开局面。
因此，他派遣侦骑四出，侦察附近东海军动静。其中有一路就绕过了平度要塞前往东北方高地，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蒙古部落，结果一无所获。
他仔细一想，东海人既然都在这边扎下两个硬垒了，自然也不可能放着背后的蒙古人不管，没了才是正常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强求了，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么，你可再往东去看过？东边可有路通往沽水东岸？”
他心里存着一份侥幸，既然堡垒不好攻打，那么干脆绕过去算了。往南绕不可行，因为大沽河南段没封冻不可渡河，但往北未必没办法，因为北边水流少，是冻住了的。
但侦骑的回答又让他失望了：“秉万户，我去了，但是，没有路……当地再往东是一片小山丘，附近无人，反倒长了一大片老林子。零散人等或许能钻过去，但大军肯定是行进不了的。”
姜思明一颗心又沉重了几分，摸着胡子正要继续考虑对策，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片喧哗之声。
“冰化了……”“冰破了……”
他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窜出帐外，又对着副官喝道：“这又是怎么了？”
副官无奈地回道：“秉万户，是几个士卒出门打水，结果遇到冰化了，回来就嚷嚷了起来，闹得营里都去看了。算算也是惊蛰了，确实该是化冰的时候了。”
“胡闹！”姜思明铁青着一张脸，颤抖着怒吼了出来，“这是扰乱军心！最先喊起来的是谁？给我找出来，斩了！”
冰化了，就意味着河水再度成为天险，他们又被隔在大沽河西岸了。这不只是天象，还是凶兆啊！
姜思明惊怒之下，气愤地拿士卒开起了刀。虽然这事只要出营一看就能发现，但谁让这几个混蛋首先瞎嚷嚷，搞得军心浮动呢？
还没等他消气，就有一个幕僚来报：“秉万户，南边有几个胶西县的商人过来，说是……”
“什么？”姜思明闻言脸上露出了喜色，难道是有仁人义士听闻本万户到了，过来投靠了？“是哪位先生来了？快，快请他们进来！”
那个幕僚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说道：“不，不是，他们是听说这边有战事，赶了几车薄棺材过来推销，说是给大军‘冲喜’……哎，万户！”
姜思明一拳打在营帐的支柱上，打得毡布都晃荡了起来：“呸！让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甚至还想纵兵把他们给抢了，不过很快幕僚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万户，是这个理，但这帮人背景不浅，有李家的，有张家的，还有严家的，这……”
姜思明一愣，罢了，这些家伙可不能得罪。于是忍气吞声道：“也罢，你去看看，随意买几口吧。今个儿就把弟兄们给收埋了吧。”
他心力交瘁，看了看四周，干脆把副官叫到大帐里，讨论起了下一步的对策。
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之前他们还出去骂城搦战，但林宇恍若未闻，不动如山；又搞了些秽物顶在前面，试图让火器失效，可同样没鸟用。两人商量了一通，觉得点子扎手，还是不宜硬攻，于是决定用少量兵力将平度要塞锁住，大军转进他处寻觅战机。
于是大军第二天便拔营了，只留下三百正兵七百辅兵守着这座贼城，大部继续往东南行进，准备去之前侦骑探知到的另一个东海堡垒那边碰碰运气。
结果，走到一半，异变突生。背后传来了连绵的炮声，很快就有人灰头土脸地送来留守的营地被贼兵攻破的消息。
听跑回来报信的张千户说，“贼军视我军如无物，约莫二百人便敢出城野战。我军上前迎战，贼军与城堡互为倚角，枪炮齐发，我军死伤甚多，只得退回营中固守。不料贼军抬出那种守城用的大铁炮，对着我军营地轮番轰击，还用了甚引火秘法，炮石落入营帐，即刻引发大火。如今天干物燥，一处火起，便火烧连营。营中军心动荡，弹压不住，兵溃如山倒啊……”
其实并不是什么秘法，只不过是把铁弹烧红了再射过去罢了，运气好能烧到易燃物。但火烧连营肯定是假的，前几天刚下过雨，又适逢春暖化冻，地上还算湿润，虽说确实烧着了几片，但不算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军心确实动荡了。营中那些辅兵本来就只是没操练过多久的农夫，这几天更是被枪炮吓破了胆，根本形不成战斗力。他们一见大炮打过来、火烧了起来，便恐慌失措开始溃逃了，那三百正兵就算想守营也没办法，只能被裹挟着逃亡了。
这一千人一旦混乱起来，和一千头猪也差不了多少，东海人的骑兵排趁机出击，好好刷了一波经验值。
但适度的夸大并没有改变大营被攻破的事实，姜思明听了大为惊恐，要是后路被断了，这仗还用打？于是他只能带大军返回平度要塞，再次将其“困住”，然后派人去北边大泽山伐木，准备打造攻城器械，强行将这颗钉子拔掉。
但器械的打造需要不少功夫，这段时间里只能跟东海贼继续耗着了。
姜思明郁闷地走出帐中，登上望楼，看着贼军堡垒上秩序井然的景象，又看着自己这边低落的士气，很是苦恼。
他这号称十万、实际也有近万的大军，居然硬是拿这么一座小小的城堡没有办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如此多的人数非但不能在攻城时发挥多大作用，反倒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量的粮草，再这么下去自己都给自己吃垮了。
那么，下面到底该如何行事呢？
……
2月13日，高密县。
高密县境内，高密城西南方约十里处，诸城军大营。
和煦的春风中，诸城军统帅范泰轻拈箭支，拉弓搭箭，稍一凝神静气，羽箭脱手而出，轻松击中了三十步外的靶子。
周边赵与赢等军官顿时拍起马屁来，范泰呵呵笑着，让他们带着士卒们开始演武，自己走到旁边的望台上，端了杯茶，开始看了起来。
半个多月前，诸城军为配合主军，也开始向高密方向进军。但根据姜万户的指示，“谨慎为上”，他们这些时日一直慢吞吞向高密挪着，并没有真正打起来。范泰表面上气定神闲，实际上内心烦闷得很，他一大将，敌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打，战利品也分不到，只能在营内搞搞演武热闹一下，如何不郁闷呢？
范泰遥望了一下东方，那边十里之外有一股贼军，人数不多，但一直阴魂不散。诸城军往高密城走一点，他们也跟着移营一点；诸城军往他们的方向进军，他们便往东撤。范泰怕后边有埋伏，也不敢跟太近，只能这么跟他们耗着。反正本来姜万户的命令就只是牵制南线贼军，防止他们大举北上罢了。
牵制个鸟！还不知道谁牵制谁呢！
诸城军加起来共四千的兵力（虽说其中大部分是临时征召的辅兵），跟几百贼军对峙着，也忒憋屈了点。
范泰正喝着茶，看着各部选出的高手轮流上去对着靶子射箭，大营西方却突然有传骑来到，带来了姜万户的最新指示。
范泰让演武继续进行，自己带传骑进了大帐中，先核对了印鉴，将传骑带来的信看了一遍，又询问了一番北线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姜万户在北线顿兵城下，猛攻数日不能破城，进退维谷之时发现周边有贼人游骑的踪影，担心贼军北上，主军可能会被夹击，于是要他试图进攻高密，以加强对南线贼军的牵制。
“这才对嘛！”范泰激动地拍桌而起，看了看旁边的地图，转身对那个传骑说道：“你回去告知姜万户，我于五日内……哦不，三日内便点兵出击，必将东海贼狠狠教训一番，为万户分忧！只要有我在，万户便无需担心南线有事！”
传骑是姜思明的亲兵，对他忠心耿耿，见范大将军如此赤胆忠心，很是激动，当即抱拳说道：“将军放心，请给我换上两匹走马，我这就返回北线报信，必不延误军机！”
范泰看着他，有些感动。从北方前线到这里，为安全起见得绕一个大圈，差不多有一百五十里的野路，即使是骑马行路，也得走上两天一夜才行，绝对是件辛苦差事。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要重新上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有这样的义士辅佐，姜万户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这里，他当即拦住那名传骑说道：“义士不必急于一时，我命人准备些酒肉，你先歇息了再走，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说罢，他便让人带传骑下去，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又让他睡了两个时辰，才选了两匹好马，送他上路，原路返回胶水前线。

第145章 亮剑
1259年，2月15日，春分，高密县。
今天上午天气多云无雾，日光充足却不太强，是个通信的好时候。
高密塔顶的火光闪烁了一阵子后，一份光报被装进小木管里，吊到了塔底下。塔底下的通信班接过纸条，发现这是一份发往野战团的密文光报，于是存档之后，直接派了两名通信骑兵，朝东南方的野战团营地送过去了。
野战团这几天一直跟着诸城军大营转悠，也有些烦了。通信班收到光报，译成汉字，立刻交给了正在观看各连练习火枪射击的高正。
高正看完光报，长出一口气，派人把各高级军官都召集到团部帐篷中，指着地图说道：“平度林宇来的消息，姜思明歇息了几天之后，开始强攻平度要塞了。这样，敌军主力总算被吸引住，我们可以解决掉这边的偏师，然后集中兵力，找敌军决战了！”
自从姜思明分兵两路之后，义勇旅的策略也受到了限制。如果先把南路的诸城军给击退，恐怕北路受到惊吓会提前退回去，失去一次性解决姜家势力的机会；如果直接去北路迎战，那么第三营不得不部署在南线，野战团兵力只有几百人，对抗近万人的姜家军主力恐怕不够看。
因此野战团只能在南线守着，准备等到姜思明咬住北线某个棱堡不可脱身的时候，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南线敌军，之后集中兵力北上决战。
这段时间野战团一直跟诸城军大营对峙着，两方都没有相互攻击的意思，光是眼瞪眼干看着。
不过实际上野战团并没闲着，团内一直在不断操练军事技能。现在第一营又补充进了一个连，形成三个火枪连和四个长矛连的结构。四个长矛连是为了组成对抗骑兵的方阵，实际上他们同样也在进行火枪训练，只等金口那边生产出足够的火枪，便能全员换装了。
拿破仑说过，“一个新兵操练三个月，便和老兵没什么区别了”，如今义勇旅的新兵操练早已过了三个月，队列变换已经炉火纯青，如同一柄炼好的剑，就等着出鞘见血了！
“早该干一票了！”司徐兴奋地说道，“天天陪着他们装孙子，再不敲打敲打，对面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赶紧打完，如今都二月了，事情一堆堆的，不能老陪姜思明这么耗着。”段明远说道，他现在不在野战团的指挥序列里，今天是凑巧过来送新装备的。
高正挥挥手说道：“行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作战计划都做好了，先确定一下敌我情报。老范，今天侦察过对面没有？情况有变化了吗？”
范龙城立即说道：“没有变化，昨天他们开完运动会，今天似乎在整队，可能会出动。人数还是没变，营内总共三千人，诸城方向还有一千守备和后勤部队。”
高正点点头，又对一侧的马原问道：“马原，报一下野战团现在的兵力。”
马原原本是财政部的人，自从构架起光报系统之后，便被借调到野战团，一是处理通信事务，二也可以帮忙负责后勤和物资管理。
他拿出一个本子一翻，说道：“现在野战团包括整个第一步兵营，还有两个骑兵排、一个炮兵连和一个保障连。其中，第一营现有七个连，每连94人，加上营部共671人。每个骑兵排30人，共60人。炮兵连69人，有六门铜狮吼炮。保障连包括各类辅助兵种，共79人。”
高正敲了敲桌子，又明知故问道：“南线的防御是怎么部署的？”
马原如实回答道：“高密县城放了四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胶西城放了两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
范龙城看了看高正，有些领会他的意图，说道：“既然要肃清南线，再留这么多人是有些浪费了吧？”
“对。”高正一边写着命令书，一边说，“胶西留一个步兵连够了，调一个炮兵连和一个步兵连到高密；高密只留两个步兵连，把剩下的部队都调出来。这样就总共有三个步兵连和两个炮兵连可以用了，整编成一支独立的重装部队，让尤力带着从高密城出击，绕到西边去，炮轰诸城军大营，配合我们两面夹击！”
正当高正布置好了任务，众人准备按计划行动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警报。
前线侦察的凌枫回来报告，说诸城军大营有了动静，敌军兵分多路，朝着野战团的方向包夹来了！
“呵，”高正看了看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我们还真是被小看了呢。就这三千没什么训练度的兵，敢包夹我们？”
众人呵呵笑了起来，高正摆了摆手说道：“算了，迎战吧。之前的调兵改一下，那胶西的两个连也别来高密了，去落药要塞待命吧；让尤力看情况带高密城的兵出击；我们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马原留下来改写高正的命令，高正带人出了帐，上了营中的小望楼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诸城军出城后列了九个方阵，三个在营前列出一道横队，另有三个在左、三个在右成两道纵队，总体形成一个“凵”字形，间隔很大，边长差不多得有三百米，一起向东朝野战团这边缓步行走过来。远远看去，倒是挺整齐。
“好大一个口袋阵，他们这是打算一下子把我们给吃掉啊。”司徐嘲笑道。
高正走下望台，说道：“既然想比行军，就陪他们好好走走。保障连，把营地收拾起来，收拾好了就直接撤去高密城里待命。步骑炮兵出营列阵，成行军纵队，向北行进！”
虽然在望楼上能看得很清楚，但实际上两军还隔了两公里多，等他们保持着队形慢腾腾走过来至少也要一小时后了，留给野战团整队的时间还很充裕。
实际上经过几个月的操练，士兵们对列队已经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高正命令一下，几分钟内，整个野战团（除保障连外）就在营外列好了阵势。
炮兵连带着六辆炮车，列成一字长队，和军乐队、指挥部一起，位于中央；三个火枪连位于左侧；四个长矛连位于右侧；骑兵排分列两侧。
高正对这样的列阵速度很满意，然后一声令下，整个队列开始向北行进，等到与诸城军的北阵平齐的时候，集体左转，迎着诸城军向西走去。
如今诸城军向东行，整体呈“匸”字形，如果没有变化的话，野战团会先与“匸”字北边那一横相遇。
但这片原野上没什么遮挡物，高正能看到对面，对面自然也能看到这边。
范泰此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赵与赢和他剩下的几十名骑兵走在匸字中央。他骑在马上视野不错，用马鞭指着野战团的方向说道：“贼将也是个知兵的，知道不能力敌，要先打垮一路。”
赵与赢立刻过来拍马屁道：“将军深谋远虑，排兵布阵深合军理，岂是贼军如此简单就能破的？”
范泰哈哈一笑，把马鞭一挥，道：“传我军令，军阵转向东北，继续把他们吃下去！哈哈，只要你不往外跑，如何逃得了我这个饕餮吞天阵？”
赵与赢派出骑兵传达范泰的军令，自己又过来拍起了马屁。
范泰带兵毕竟是有些本事的，骑兵把命令传下去，各队带队百户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指令方阵中的士兵用左手拉住前排的衣角，排头的掌旗队朝东北转向。
随着队伍的行进，整个方阵竟然只经过少许的混乱就变过方向了！
以古代军队的水平，这个变阵确实值得称道了。高正看着啧啧称奇，随即命令野战团立正，向左转，齐步走，队伍立刻转向正南前进，朝着凵字的右翼接近过去。
范泰并没有立刻换向，而是继续走了一段，等到两军相距差不多一公里、野战团眼看着就要接近诸城军右翼方阵的时候，才命令方阵再次转向，又将口子朝向野战团。
这次换向，诸城方阵出现了不少混乱。
高正看在眼里，又指令野战团再次转向朝北前进。同时，还让六门狮吼炮暗中装填好弹药。
“自作聪明，徒添笑耳。”看到野战团来回变动方向，似乎在将诸城军当猴耍，范泰不屑地笑道。
如今两军已近至两里，你不想着逃跑，却想用这种无趣的办法让大军疲敝，这不是作死吗？等到三军包夹过去，你再反复横跳还有什么用？
范泰稳中有动，等到左军与野战团接近到百丈距离的时候，突然下令：“左军转向，以正面阻截贼军。右军急行军，抄贼军后路。中军继续前行，准备杀敌！”
赵与赢这时候也谨慎起来，不再拍马屁了，飞快地让手下去传递命令，然后命令剩下的骑兵列好阵势，准备趁机冲击贼军。
三军收到命令后，快速开始转向。这次的命令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变化队形时出现了不小的混乱。这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高正看到之后，立刻发现了机会。
“全体向左转，形成战斗阵型！火炮向右翼展开，省略各种前置步骤，立刻开火，三发急速射！”
早已做好准备的炮车驭手立刻驾车奔赴右翼，炮兵们三下五除二把炮车从弹药车上卸下来，大致朝正混乱变化队形的诸城左军瞄准了一下，便迅速点燃了引火管——
六门狮吼炮先后发出了怒吼，将铁弹向前方激射而出！
正常操作的话，炮兵连大约要40秒才能齐射一轮，但之前已经装好了一发，现在只需要再装填两次，又省略了不少步骤，所以三发仅用了半分钟就打完了！
虽然没仔细瞄准，但目标太大，随便打打就能中。炮弹击入人群，犁出道道血痕，引发阵阵惊呼……其实三发急速射后打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个，相比总人数不值一提。
但火炮的巨大响声和炮弹的恐怖威力无疑散播了巨大的混乱效果。正在变化队形的诸城军大部分都是训练度不足的辅兵，变队时本来就有所混乱，突然收到炮声惊吓，更是出现了明显的骚动。直接遭受打击的诸城左军，被直接轰了十八炮，受惊的新兵们哭爹喊娘寻求躲避——整个方阵就这么干脆地崩溃了！

第146章 方阵
1259年，2月15日，春分，高密县。
见敌阵崩溃，高正立刻举剑命令道：“第三骑兵排，出击！”
“出击！”范龙城重复命令后，不耐寂寞地亲自带队冲了出去，“弟兄们，表现的时候到了，都给我控好了！”
“嚯！”骑兵们齐声回应着，保持着队形向前进。
骑三排下有四个班，前后列成四行，如方块般整齐地小跑到混乱中的诸城军阵前。这一如同巨锤般的景象给乱兵们带来的心理压力比炮击更大，立刻吓得他们四散奔逃。
“第一班，上！”
但骑兵们却没有即刻一股脑冲进去，而是每次冲出去一个班，专冲诸城军的薄弱之处，冲散后解散队列，每人随意砍几刀，然后迅速脱离战场，重新集结后，排到方阵末尾，下一个班才再次出击。如此一来倒更像是实战训练，杀人不多，但确实有效地将敌军冲得更散了。
步兵们依然保持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的横阵，快步走朝着崩溃的诸城左军前进。炮兵们也直接把炮车上的牵引绳套到了自己的肩带上，五人一组或推或拉带着炮车前进，速度竟完全跟得上步兵。旁边驭手控着两匹马拉着弹药车，更是轻松惬意。
“不好，贼军妖法犀利！”
战况瞬间急转直下，范泰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这怎么说溃就溃了？
他看看右军的位置，离抄到贼军后路至少还有一里路，于是咬牙对赵与赢说道：“赵百户，我去引中军掩护溃军，你带骑兵对贼军冲一阵，切不能让他们与溃军接战！”
说完，范泰便一拉马缰，向后回到了中军的位置，指引中军向北急行军，准备阻拦野战团步兵的前进。
赵与赢看了看野战团的方向，脸色阴沉，召集起骑兵们，小跑着向东北方冲过去。
高正见一支骑兵冲了过来，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的诸城右军，做出了判断，吼道：“变阵，空心方阵！骑二排，转移到阵北待命！”
军乐队根据高正的指示，先是吹了一阵号，又按特定的节奏敲起牛皮腰鼓。
正在行进的步兵停了下来。前排火枪兵位于中央的第二连停下，排出稀疏的战斗阵型，开始准备火绳。两侧的第一连和第三连分别以左端和右端为轴转向，三个火枪连形成了疏松的凹字形阵列。后排的长矛兵次第前进，五六七连分别持矛站到了三个火枪连背后，第四连移动到了凹字形的缺口之外，并未完全堵死，形成一个麻将牌山式的方阵。
“不要急！”“稳步走！”“踩着鼓点！”军官们不断维持着队形。
紧接着，六门狮吼炮移动到方阵四个角的位置，直面骑兵的那一面多两门，马拉的弹药车进入了方阵内部，跟指挥部和军乐队呆在一起。之后，第四连堵住了缺口，骑二排在阵后二百米外列阵，骑三排停止了追击溃兵，集结起来开始返回。
东海军的步兵战术看上去很简单，就线列阵型和方阵阵型两种，士兵动作也无非是走路、举枪和开枪。但是，简单的阵型背后有恐怖的细节。军官们要提前在图上作业，规划变阵的过程，计算每个连所需的时间，将大命令分解为具体的小命令，精确到每个排每个班的步速和转向，在理论上求出最优解，然后，还有大量的训练！
谈到“兵法”，很多人会下意识地联想到孙子兵法那般大而化之的总体论述或者演义小说中神乎其神的阵型变化和奇谋。但是，往大了吹谁都会吹，而真真正正把兵怎么练、步子怎么走、刀枪怎么挥舞这些细节记录下来的兵书才是真正珍贵的。中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也就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等寥寥几本而已。
而现在，对于初出茅庐的东海军来说，真正核心的，不是火枪火炮，不是民族主义洗脑，而是这一套细节化的将士兵组织成军队的操典和理念。如今这个变阵，就是这一点的体现。
“安全了。”高正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前方的诸城骑兵，“朋友，靠近点，再近点……”
正在朝这边行进的赵与赢见到野战团眨眼间就排出了方阵，心中大骇——这就是当初他受挫的那种阵势！只不过当初只撞上了一边，现在遇到是完全体！
同行的骑兵们也都是这种方阵的受害者，马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起来。
赵与赢回头看看中军的方向，范泰已经带着中军急速赶来了。他脑筋急转，对着手下们喊道：“开始冲吧！这次别太近了，到了阵前八十步，就向东转退回中军！如今贼军列阵，我方之滞敌任务已成，不要多折损了！”
骑兵们心领神会，表示同意，同时心里暗暗决定，要提前转向，八十步太近，一百步……不，一百二十步吧。
于是他们便逐渐加速，向野战团接近了过去。本来距离就不远，对于骑兵来说可以说转瞬即至，很快就近到了二百米前后。
赵与赢见方阵中没有开火，松了一口气，正要指令转向，骑兵们却已经开始自行向东转了，阵型瞬间乱了起来。他按耐不住怒气，正要把这些没出息的东西骂一顿，余光却突然瞥见贼军阵侧的骑兵动了起来，阵脚的两门铁筒也在转向，顿时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妙。
“快跑！”——“放！”
果然，这支骑兵的混乱转向，暴露了一大片宽阔的侧面出来，高正受不住诱惑，即使距离差不多有二百米，超出了火绳枪的有效射程，还是果断命令这侧的第三连和三门炮齐射。三门炮，一门装填实心弹，另两门装填霰弹，加上火枪，这一下子就是近二百枚铅子和一枚铁弹射了过去——
虽说距离这么远没什么准头，但这么大的目标，总能中一些。一瞬间，十多骑或是因为中弹，或是因为被绊倒，总之就是倒了下去。
受此影响，诸城骑兵的阵列更加混乱，骑二排趁机冲了上来。
“第一班，上！”
一方混乱不堪，一方却排出了严整的队列，高下立判。骑二排严格按照操典，一个班冲过去，砍翻或撞翻数名骑兵，随后立刻在对面重新集结列阵。虽然论单打独斗，一个诸城骑能打两个东海骑，但战场上不跟你讲这个道理，战况很快就向东海骑兵倾斜了过去。
不过，东海骑战斗尚可，追击的本事却不够。许多诸城骑兵根本不管他们，只管朝西南逃跑。等到骑二排完成了标准的四轮冲击，双方已经完全脱离，前者追赶不上，只能收拾战场，回归阵侧待命了。
经此一战，诸城骑兵总共有二十七骑被留了下来，但东海骑兵也有不小的折损：五人在冲撞中落马，其中一人无伤，二人轻伤，一人重伤，一人当场不治；还有七人在搏斗中见了血，又有一人被马枪透过盔甲薄弱处刺入右肩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没明显受伤的，盔甲也受创变形了好几处。
如果扣去枪炮杀伤的那些，只论伤亡数字，胜利的东海骑兵的损失竟不比失败的诸城骑兵低多少，由此可见骑兵战的残酷，直教范龙城看着心疼。“见鬼，可恶，要是有手枪就好了！”
但东海骑多的只是受伤，而对于逃跑的赵与赢来说，这可就是切切实实的损失了，足以让他肉疼到死！
他们仓皇逃回中军附近，范泰见了冲阵的全过程，也没责怪他们。毕竟东海贼妖术实在惊人，就是范泰自己带队冲阵，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野战团击退这波骑兵冲击后，迅速清理了战场，指挥部的卫生兵简单给伤兵处理了一下，整个方阵便保持着阵型，缓缓继续向西行进。
范泰此时也顾不得收纳溃兵了，再去管他们只会贻误军机，只好让赵与赢带着残存的骑兵试着将他们驱赶回大营，自己领着中军朝野战团迎了过去。
中军一千多人，对上野战团并没有明显的兵力优势，不过其中老兵的比例比左右两军高得多。范泰也不指望能立刻战而胜之，只希望中军挡住贼军一阵子，等到右军包抄到他们后面，就有胜利的希望了。
高正看看背后仍在四百米外的诸城右军和已经近到眼前的中军，估算了一下接触时间，让方阵停下，四个长矛连保持方阵阵型不变，三个火枪连和六门火炮向前展开，再次形成线性阵列，迎战诸城中军。
火枪连只有三个，变换队形很方便，马上就排成一道横队，正面迎向了二百米外的敌军，踩着鼓点走了过去。而火炮转移起来就有些麻烦了，线列步兵正在行进，大炮要想不打到自己人，得移动到两翼足够远的地方才行，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高正没让炮队做大规模的转移，而是喊道：“先朝前打上一炮，然后掉过头去，轰击后面的敌军！”

第147章 破，破，破！
1259年，2月15日，春分，高密县。
同一时间内，两军的步兵也就要对上了。
一边是稀疏的三排阵，一边却是密集的三个方阵，虽然诸城中军人数是东海火枪手的三倍还多，但两方的正面宽度却差不多。范泰看到这种情况，有些后悔早早让骑兵冲出去了，如果现在拿来冲阵，这薄薄的阵型还不一捅而破？
但后悔无济于事，范泰对旁边的旗手说了一句，旗手把大旗一挥舞，三个方阵渐渐停了下来，准备等东海贼自己撞上来。范泰正要说两句鼓舞士气，却突然听见几声巨响，回首一看，只见东海军两翼冒出一阵白烟，几辆车往后拉去，而自家侧翼的两个方阵像被削了一层皮一般，鲜血淋漓。
前不久野战团一轮炮击，击溃了左军的阵列，当初的惨状就看得中军人人心里发毛，这下子轮到自己挨打，眼看着炮弹飞入人群，血花飞溅，哀嚎连连，队形立刻有些骚动。
还好那几辆炮车拉到后面去了，让他们安心了些，但阵后不久后又传来一轮爆响，又是让他们心头一震。不过一时间也没真正的打击，双方步兵很快相互接近到了差不多一百二十米的距离上。
“立——定！”
随着阵后鼓声的停歇，各连连长们喊出了立定命令，整道线列齐刷刷停了下来。
高正要时刻关注着全局态势，便把前线指挥交给了身边的司徐。
司徐还是第一次这般独当一面，不过倒也是胆大，骑着自己的马直接纵到了线列之前，从右到左巡视着前排的火枪手们。此时诸城军正在前进，新兵们不免有些紧张，他便适时喊道：“放宽心！对面还在走，说明打不到你们！安心做好你们的事！”
新兵们到底舒缓了一些，而且训练毕竟是有作用的，等到司徐骑马来到队列左侧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完火绳，持枪进入预备状态了。
“放！”
随着司徐的一声命令，最左侧的那个火枪排发出了齐射，然后开始装填。
这仍未结束，司徐在阵后不断往右行，每经过一个排，便是近三十枚铅弹泼洒出去——整道线列九个排就像鞭炮一样，从左到右，依次炸响，然后，再来一遍！
（注：火绳枪晚期的大规模排枪战术有法国体系和荷兰体系两种。法国体系是更传统的排成多个横行，前后每行轮流射击，小规模战斗的时候表现不错，但上了规模就难以协调。而荷兰体系出现得更晚，是由若干个三行小分队横向连接组成一个大横阵，然后每个小分队依次齐射。这里采用的是荷兰体系，当然具体战术还有很多细节，并不完全一致。）
硝烟升腾，火光闪现，爆响连绵……生命轮回！
从左到右按排射击有一个好处，就是后射击的人不会立刻被前面的硝烟挡住，可以相对较好地瞄准。如此几乎每排射击，诸城军中都会有好几人皮开肉绽，而等三轮射击过后硝烟弥漫不得不停下来整备的时候，伤亡已经上百人了！
诸城军本来就有如惊弓之鸟，现在结结实实吃了一顿铅子，兵丁们亲眼见到队友们重伤哀嚎，更是吓破了胆。不少没见识的新进辅兵反应过来之后，当即扔下武器掉头就跑，甚至还有些人直接抱头趴在了地上。
幸好这时候东海阵中也在忙碌——其实刚才这三轮他们出的纰漏也不少——没空理他们，而诸城军中还有不少见过大场面的老兵，范泰立刻命令各级军官弹压士卒，勉强把队伍聚成了团。
但就算暂时弹压住了，整个军阵也被困在这里不能动弹，依然要直面对面的射击。
刚才短短两分钟内，东海火枪手已经射击了三轮，背后的火炮也朝后急速射击了五轮，对另一侧的诸城右军造成了大量杀伤，同时也阻滞了他们的前进。而就在中军刚刚有所恢复的时候，硝烟就散得差不多了，又是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口指了过来，然后，射击！
“砰砰砰……”
一轮射击后，勉强聚成团的诸城兵再次骚动起来，阵中混乱不堪，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住了。
范泰见军阵即将崩溃，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当机立断，一刀砍死一个逃兵，喊道：“贼军阵弱，冲上去便可杀出生天，后退者必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刚才还胜券在握，转眼就不得不杀出一条生路了，落差太大，无形中又给了士气重重一击。阵中军官拼着最后一点组织度，高声喝骂着老兵的名字，领着他们裹挟起新兵，顶着枪口的威胁，一起向前冲去。
司徐见他们冲锋，算了一下时间，立刻奔驰着下令道：“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已经射击的快速装填，未射击的待命！”
东海火枪手们刚才只是远远开枪，没什么实感，现在看着如同兽群一般冲过来的诸城军，才真正紧张起来，装填时不时有叮叮当当的火药和铅弹落在了地上。
各排排长呼喝着“低头！”“只管装填！”“别看！”“别忘了通条！”等等。士兵们经过长久的练习，装填动作早已形成条件反射式的机械习惯，虽然手在抖，但仍然正确完成了装填……只不过有些人完成了两次，还有些人听见“别忘了通条”的提醒，反而把已经插回原位的通条拔了出来又插进了枪管里……
司徐见到这么多敌军冲过来，其实心里也不免有些惴惴，但是仍表现出镇定的姿态。他转头一瞥，见火枪手们已经装填得差不多了，干脆一咬牙，策马自左走出阵中，让士兵们都能看见他的身影，然后把手中绑了红旗的炽炎矛朝天一竖，大吼了一声“破！”
装填完毕的士兵们把枪用力端在胸前，也跟着齐声怒吼出来：
“破！”
这种齐吼是训练过的，战场上喊出来，声势惊人，诸城军为之一滞。
司徐很满意这种效果，又一抬手中长矛，喊道：“全体都有，预备——”
这个指令就不是像之前那般轮流射击了，各连长也跟着各自重复了指令，各排第一行立刻蹲下，第三行将火枪架到第二行的肩上，全体都举起枪瞄准了前方。紧接着，全员又是一齐大喊了一声：
“破！”
诸城军的队形已经参差不齐，大部尚在五十米外，东海兵的火绳枪装填缓慢，若是射了这一枪，便来不及再次装填了。司徐手抬长矛，屏气看着逐渐接近的诸城军，并未立刻挥下，而是闭上了眼睛，直到闻到了对面的臭味，又听到背面狮吼炮再一次开火，才睁开眼睛，用力挥下手中的长矛，大喊道：“放！”
士兵们早已忍不住了，见到指挥旗挥下，立刻扣动了手中的扳机，同时发出了第三声怒吼：
“破！”
伴随着如雷的“破”声怒吼，几百把火枪不再是先后轮替，而是几乎在同时被扣响扳机，一长道战线如同扔进火堆的鞭炮一样一下子劈里啪啦炸响，浓烈的硝烟瞬时升腾起来！这样的射击对于近在咫尺的诸城军造成了更大的杀伤，威力巨大的四十克铅弹冲入甲胄不全的军阵中，如同进入豆腐中一般，射中一人还有余力杀伤后面的人，前排的倒下了，后面的同样不好受……
人的生命在弹雨面前是如此脆弱，一排排的士兵就这么倒在了即将与红衣兵接战的前一刻，整个军阵几乎瞬间空了一片！
本来躲在后面的士兵还以为比较安全，却突然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前排了，而前面就是一排排明晃晃的刺刀！
东海火枪手们喘着粗气，兴奋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杀戮现场，只觉得血流上涌，恨不得好好厮杀一番。
在他们装填射击的同时，后方的高正已经调了三个长矛连到他们背后掩护，此时同样做好了战斗准备。
司徐将炽焰矛高举指天，怒吼道：“此时，正是奋战之时！让敌人的鲜血见证你们的荣耀吧！”
“咚！”
军乐队曲风突然一变，长矛连上前三步，进入了火枪手稀疏的阵列中，填补成了一道密集的墙，随后把长矛向前一指，跟着端着刺刀的火枪手一起，大喊三声“破，破，破！”，便朝着诸城军平推过去。
“跑啊！”
诸城军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其实主要原因是被吓蒙了，此时见到明晃晃的枪尖逼过来，立刻清醒了过来，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就逃。然而陷入混乱的军阵就算想转身逃跑也不太容易，很快被长矛阵追上，一个个捅成了串串。两个骑兵排也被派了过来，追杀落单的溃兵。
还好东海人并未打算赶尽杀绝——因为背后还有一波敌军呢。他们杀了一阵子，等到整齐的军阵已经追不上四散而逃的溃兵了，司徐便留了两个长矛连看住溃兵，带着三个火枪连和一个长矛连回去协助高正。
留守的两个长矛连喊着“投降不杀！”，解散队形开始抓俘虏。溃兵们如蒙大赦，赶紧老老实实抱头求饶。两个连这么点人，要想把俘虏都圈住，当然不够。但是溃兵们已经破胆，东海兵挑了一部分还能动的出来，让他们帮忙捉住还在跑的，捉住一个就捆住，然后再让他们相互捆起来，就这样，足足收容了三百多降兵……
而另一边，后面的诸城右军好不容易顶着炮弹赶到战场，却眼睁睁看着主帅所在的中军被惨无人道地击溃，顿时就傻住了。他们不知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转进，习惯性地停下来等待主帅的命令，却见中军那边范泰抛下了主帅的大旗，带着几个亲兵朝西南逃跑了……而就在此时，东海军的火枪手又逼了过来！
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开始靠近，率领右军的将领冷汗直冒，手中的刀甚至脱手调了下来差点砸到脚——但这反而提醒了他，让他立刻跳出来大喊道：“莫打了，莫打，我们投降！”

第148章 黎明之战 一
1259年，2月15日，高密县。
“你是说……你刚给姜思明报过平安？”
高密城西南，原诸城军大营中，高正正听着范泰的汇报，等他说到“前天派人给姜思明送信说即将出击”的时候，打断了他，问了这么一句。
范泰今年近五十岁，但是身体仍然健壮，几无白发，身材魁梧。之所以能俘虏他，还是个意外之喜。
范泰逃回大营的时候，野战团还在收容俘虏，来不及去抓他。不过尤力之前已经带了四个连出城支援，他对野战团很有信心，就没去主战场，而是直奔大营去了。
大营中虽然只有几百辅兵和少量正兵看家，但尤力光靠这四个连也根本不足以围住大营，只能强攻。范泰他们都有马，想跑随便都可以跑，只是范泰临跑前很不仗义地让赵与赢带队留下来拖延时间。赵与赢自己虽然有些犹豫，倒也不敢说什么，但他手下剩下的那些个骑兵就不乐意了——他们已经与东海兵对上了两次，每次都损失惨重，怎么还能让他们垫后！
于是骑兵们干脆就发动了哗变，强行把范泰捆了起来，逼着赵与赢带队投降。事情做到这份上，赵与赢也没了退路，只好出营向尤力投降了。
尤力这边刚把炮架起来，还没来得及开炮，便稀里糊涂接受了几百俘虏和一员大将，也真是捡了个大漏。
高正得知这个消息，大喜……也不怎么喜，抓一个范泰有什么用？又不是玩古典争霸还能收入麾下的，最多是诸城方面没了组织核心能少添点麻烦罢了。但转念一想，套点情报也好，于是他便把善后工作扔给了司徐，自己带着少量卫兵进了大营，审问起范泰来。
范泰得知这个年轻的髡发男子便是击败他的东海军大将后，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高正问什么他便说什么，把最近的情况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范泰说出他今日发动攻击是为了牵制南线东海军，以免他们北上支援后，高正一下子站了起来，又问了一番姜思明军内的详情，便直接从帐中走了出去，留下没有任何束缚的范泰在里面无所适从。
高正走出帐中，叫上了正在处理营内俘虏的尤力，一起骑马疾驰而出，去了野战团那边，把范龙城和司徐召集过来，又把马原找了过来，开始商议重要军情。
“时间紧急，长话短说。”高正直接开口说道，“现在姜思明没有防备，正是我们北上决战的好时候！”
尤力有些惊讶，问道：“刚打完一场就过去？”
高正在地图上比划着：“越拖越可能有变化，越快越好。今天走几步打两枪也没费太大力气，等会儿去高密那边休息半天，我们昼伏夜出，夜里就奔袭平度！”
“对嘛，就是该打了！”在座的范龙城和司徐都是鹰派，自然不会反对。尤力想了想，对此也表示认可。
高正继续说道：“尤力，你的带来的四个连是生力军，现在立刻编入野战团。野战团全体北上，前往B23区域集结。”
B23区域就在平度要塞以南大约十公里的地方，可以说是逼到了姜家军眼皮子底下。
“司徐，你带第一营的三个火枪连接手南线防务，这边两千多个俘虏，你也先负责。这么多俘虏短时间内也不好收容，你先把队里的老兵甄别出来，关高密城里去，剩下的诸城本地辅兵给点饭吃，派人组织起来，往胶西那边行军。马原，你通知指挥部派铁道队和海军过来帮着接收，对了，顺便跟指挥部要点新兵，补充一下火枪连的缺员。”
火枪连经此一战，产生了二十一个战斗减员，其中大部分是被炸膛的火枪伤到，少部分是近战时伤亡。
“范龙城，你带着你的骑兵们，先去胶西城接上炮二连和第三营另外两个连，然后去落药要塞。炮车上不要带太多弹药，到了落药就地补充，让士兵轮流乘车，速度快点，姚崇义应该已经带着两门新宝贝在那边等着了。你们再跟落药的谢光明要一个连，一起去B23跟野战团汇合。让凌枫跑前面去侦察，但要注意别暴露了自己！”
“唔，这里离B23还有近四十公里，是检验我们越野训练成果的时候了。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我跟尤力带野战团即刻北上，傍晚前应该能到胶水。然后一边渡河一边休整，明日0200继续行军，现在正是月圆之夜，行军应当不成问题。用三个小时到达B23，集结整军后，于黎明时分对平度要塞外的姜家军发动攻击！”
东海商社的军队尤其注重营养均衡，饭菜中常有下水、绿叶菜、鲜辣椒等物，日常饮水也必用松针浸泡。这些都是富含维生素A或者胡萝卜素β的食物，经过几个月的调理，士兵们的夜盲症大多已被治愈。但是古代夜间行军，除了夜盲症，更大的挑战是完全的无光环境。这时代跟后世充满了光污染的城市夜间完全不同，如果没有月光，那真是完全的黑漆漆一片，就算眼睛再好也不可能看清什么东西。
不过还好，今天是十五，正是月光明亮的日子。
五十公里，那就是一百里，夜行百里长途奔袭，这可是能写进史书的经典战例啊！
对于义勇旅大多出身于农家的士兵来说，长路倒是走惯了的，若是让他们独行或数人结伴一天行进百里，那问题不大，但列队行军百里，那这还真是第一次。之前的越野训练，最多只到三十五公里，因此确实是个很大的挑战，高正决定给他们加餐。
“马原，这些都记下了吗？等一下你去发光报，将计划广播过去，让各地都做好准备。对了，你再安排人去高密城组织采购一批肉食，给野战团送过去。”
一道道命令布置下去，听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最后，高正挥舞着拳头，高亢地喊道：“诸位，决战来临了，我们需要胜利，我们必将胜利，这一战将完全证明我们的力量！”
……
1259年，2月16日，胶水县，平度要塞前。
姜思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这几天他为了对付东海人的这座堡垒，可谓殚精竭虑。
靠蚁附强攻肯定是不行了。之前他派人去大泽山伐木，勉强做了一批攻城车出来，昨天好好准备了一番，大举出动准备夺城。但是只要近到城墙一里内，好不容易做好的楯车和冲车便被墙上的大炮逐个点名，还没走多远便全趴窝了，准备多日的攻城便这么无疾而终。
其实即使只是攻取普通的县城，所需的时日也往往以月计，浪费个几天的功夫不算什么。但是姜万户实在是等不起啊！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粮草一天天无谓地消耗着，天候也一天天地暖起来，再这样下去营里都要闹疫了！
但是即使攻下这个堡，大沽河畔还有另一个堡在等着，即使又攻下了，谁知道大沽河东边还有什么在等着？
其实姜思明对打败东海人已经不抱希望了。前方顿兵城下，后方下属们忙着挖墙脚，这仗还怎么打？如此强撑着，不过是争口气罢了。
想当初，姜思明继承万户职衔，在胶东地界，这个名字谁听了都要抖三抖。后来又加了昭武大将军元帅左监军的荣衔，领军跟李璮南征，所向披靡，镇压东海城，何等威风？
怎么就这几个月的时间，突然就不行了呢？
姜思明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出帐去，准备在天亮前巡查一遍营地。
此时也不知是几更天，月光尚亮但已西斜，东方仍未有发白的迹象。
姜思明抬头看看东海堡中的高塔，塔顶仍然透着微弱的火光，没有亮起来也没闪烁。最初，他们只以为这塔是观测用的望台，没怎么在意，只是避免在露天做阴私事。但后来他们渐渐注意到，塔上的火光经常会突然亮起来，然后有规律的闪烁。军中有人怀疑这是在向外发信号，但是十里内都有姜家军的游骑，这能是给谁发信？
正如同东海人的其它做派一般，看不透。
姜思明在营中转了一圈，走到火房的位置。火兵们已经起床，开始给大军准备早上的食粮，见他进来，纷纷行礼。姜思明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自己走到旁边，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干烤饼，掰开一点尝了尝——真酸。
他摇了摇头，这便是现在姜家军伙食供应的现状，虽然补给线不断，供应还算充足，但是质量实在是不怎样。但反过来说，虽说质量不怎么样，但在兵荒马乱的时节还能吃上饭，也算不错了。
一个小火兵怯生生地给他送了一碗热汤过来，姜思明有了些兴致，叫住他问了问话。原来这火兵是潍州人，被强拉进来当了辅兵。姜思明犹豫了一下，问他在营中过得如何，火兵小声答道挺好的，至少能吃个半饱。
姜思明又叹了一口气，喝完热汤，走了出去。
他随意走进一处营帐，看看睡得正沉的士卒，不动声色又走了出来，搓着手看着东方逐渐露出的新光，有些感叹。
为了自己的争胜心，害得这么多好男儿客死异乡，真的合适吗？如今之计，是不是该先回潍州，稳住形势，至少将当前的三州之地牢牢握住，再徐图发展呢？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态老了下去。
东方逐渐亮起，借着这亮光，姜思明突然察觉到东海堡上人影绰绰，还有微弱的火光痕迹，不知在干什么，立刻警惕起来——但还没来及反应，墙头突然爆发出一片明亮的火光，紧接着一大片如雷的响声传来，不知多少炽红的铁弹就这么疾射过来，落入了姜家军的营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149章 黎明之战 二
1259年，2月16日，6:00AM，B24战区。
昨日春分，今日白昼便比黑夜稍稍长了一点，预示着新一轮循环的开始。
在尚未完全落山的满月和刚刚升起的旭日映照下，黑暗渐渐褪去，光明依稀，却必然降临。
高正抑制着激动的心情，一步一步走上军阵后方的木制望车，环视着在光亮中现出身形的士兵们。
在他的前方，是一长列身着红白军装、持枪具甲的士兵。整个义勇旅，三分之二的兵力，都集中在这里了。
第一营的四个长矛连，从高密前线赶来了。
第三营的四个火枪连和两个长矛连，从高密城和胶西城赶来了。
第二营的两个火枪连，也分别从落药要塞和遥远的新河要塞赶来了。
散布各处的炮兵连，终于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炮兵营，掌管着十门狮吼炮，而且还把金口炮厂的最新宝贝，两门100mm青铜野战炮，带来了！
两个经历过战斗考验的骑兵排，和一个从辽东雇佣来的契丹轻骑兵连编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小而精悍的骑兵力量，就等着狠狠撕咬敌人的血肉了！
所有能集中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起。火枪连在前，长矛连在后，火炮分别布置于两翼，骑兵在旁护卫，形成了一道长达二百米，由一千四百人组成的强悍军阵。
高正走上望车，拿起一个东海102上的导游用扩音器，激动之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对着军阵喊道：“为东海而战！”
军阵中的士兵们也习惯了这种口号，立刻一齐喊道：“为东海而战！”
“全体都有，向后——转！”
“齐步——走！”
一千多名士兵，如同一人一般，迅速完成了转向动作，开始向前方走去。
马拉着望车，也慢慢开始向前走，高正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姜家军营地，挥手对旁边的通信兵说道：“给平度要塞发信号，让他们开始炮击吧。”
……
姜家军的营地离平度要塞很近，只有一千米左右。这个距离，其实完全是在狮吼炮射程内的，只不过打不准罢了。但是这么一大片营区，需要打得很准吗？
只是林宇为了麻痹敌人，从来没让墙头的火炮直接轰击过营区，所有的目标都要等到五百米内才开火，让姜家军一直自以为很安全地在这个地方住着。
如今到了决战的时候，再不打还等到什么时候打？于是要塞里的狮吼炮和长狮炮在半夜就悄悄准备好，等见了高正那边发来的信号，便不客气地朝营区展开了急速射击。
好吧，毕竟有一千米的距离，炮弹落地之时动能已经衰减了不少，加上没什么准头，很多都直接打进了空地里，烧红的燃烧弹的引火效果也基本聊胜于无，所以实际上并没造成多大的破坏效果。
但是却造成了巨大的恐慌效果！
古代军队驻营，最怕的事情就是营啸。黑夜之中无法与外界有效交换信息，任何一点小混乱都有可能发展成大骚动。而之前姜家军士兵攻城时多次失败，正是精神紧张的时候，这时候遭遇突袭，产生的惊恐可想而知。
随着持续不断雷霆般的轰击，营中立刻混乱起来。不过所幸姜思明此时正在营中巡视，立刻组织亲兵开始维持秩序，先把正兵们喊起来，让军官带着在寨墙中列队，然后派清醒过来的正兵四处进行弹压。
不知过了多久后，平度要塞停止了炮击，姜思明趁机加大了弹压的力度，而且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最终勉强维持住了没有全面营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姜万户紧张地指挥士卒疏散的时候，却有哨兵跑过来报告——南边发现了东海贼的大军！
姜思明急匆匆冲上望楼，果然发现南边营外二里处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道军阵，阵型严整到吓人，服色红白相间，一看就是东海人的正兵。
他看看军阵，又看看东边仍有余力但不再开炮的平度要塞，似乎明白了什么，大拍栏杆，怒而笑道：“贼人这是向我邀战啊！呵，他们竟狂傲至此，不过千把人，竟敢挑战我的上万大军？”
其实已经没有上万了。经过多次攻城失利，姜家军已经在平度要塞前折损了千多人，还有一部分后军要看守补给线，营中总共不过六千多人罢了，其中还有近半的辅兵。客观的说，损失这么多人还能坚守，他们也还算不错了。
但姜万户的雄心壮志和热血此时又涌现了出来，他从望楼上下来，把披风一甩，抽出宝剑，高喊到：“战便战，孩儿们，这便是贼人的全部兵力了，杀贼便在此日，赢下此阵，便可一雪前耻！”
亲兵们跟着他呼喊起来，纷纷前往各处，传令给各军官，让他们带队向南出营列阵，士卒们也怕呆在营中还会被炮击，争先恐后出了营。
……
“啧，乱成这样，这样的敌人真有必要正面打？直接让我这宝贝轰上几轮不就溃散了？”
右翼的炮阵中，姚崇义看着姜家军混乱的阵形，不屑地说道。
平度要塞的炮击对姜家军大营造成了混乱之后，高正却并未下令立刻趁乱进攻，而是进入预定战场整好队后，让平度要塞停止炮击，等待姜家军出来接战。
“夜袭和炮击是为了让敌军疲惫、降低他们的士气。而正面堂堂正正击溃他们，是为了展示我军的强大，好让溃军把我们的威名传播出去，省得外人以为我们只会偷袭，在外面动不该有的心思。这两个举动并不冲突。”高正当时如此说道。
高正才是总指挥，姚崇义只能服从，不过他也不太在意怎么打，只是想好好展示一下他的新玩具的威风。
他的身边，是两门黄澄澄的大铜炮，外形和狮吼炮差不多，但足足比狮吼炮大了一圈。这便是项目代号为“龙吟”的东海04式试作型中型野战炮，同样是青铜铸造，不过经过生产中不断实验迭代，如今的配方又有所改进，用了左武卫调配出来的最佳方案，铜锡比调整到了92:8，并额外添加了3%的锌以改进铸造力学性能。
龙吟炮口径100mm，发射3.6kg（8磅）的炮弹，内膛倍径仍然为15，全长1750mm，足有一人高了。如此一门炮重达512kg，差不多是狮吼炮的两倍，终于有了一种“大炮”的感觉，光是为了称出这个重量就特别造了一门巨大的杠杆秤，可真是不容易。
它的诞生，意味着工业部的铸造技术又上了一个台阶，能够铸造五百千克这一级别的大型物体了。实际上，这门试作炮的设计仍有很大改进的空间，本不需要这么重的，但是工业部为了保证成炮率，在第一版设计中选用了比较高的壁厚。不然万一做薄了，试炮的时候炸膛了，不就又得花一个多月阴干砂模？就算重一点，也比赶不上战场好啊。
试作炮第一批制作了两门，试过没问题之后，就直接从金口送到了落药要塞，准备支援平度要塞，或者在平度要塞沦陷的情况下加强落药要塞的防御。如今正好用于支援野战部队作战。为了运输这两门炮及它们所需的弹药，足足动用了十六匹马，所幸马刚缴获了不少，不然还真不够用。
而这两门新炮有一套新的射击参数，姚崇义怕炮兵们不熟悉，干脆亲自上场了。
等了半天后，姜家军终于排好了前三后四七个方阵，开始向着东海军的方向前进。高正骑马走了过来，对着姚崇义问道：“姚工，一千米的距离，有把握吗？”
姚崇义已经测量好了距离，很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打一个人打不中，但打这么大的方阵，一打一个准。”
“好，”高正一拉缰绳，把马头一转，“那你这边现在开始自由射击，直到我发信号再停！”
“明白！”
高正驾马朝另一边的炮阵去了，姚崇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过他刚才说得虽满，但对龙吟炮一千米外还能有多少准头和威力也心里没底，想了想，干脆豁了出去，对炮组喊道：“装填超重弹！”
所谓超重弹，就是加了木弹托的铅心铁弹，跟长狮炮上用的那种类似，装药量也相应提升，专用于远距离打击，成本也很高。这次每门龙吟炮只备了十二发，每发重达5.5kg（12磅），虽说龙吟炮倍径不高，没法打得像长狮炮那么准，但就算不准，威力仍然是惊人的。发射这种弹药所需的装药量也更多，还好龙吟炮铸造时留足了冗余，不成问题。
负责这两门龙吟炮的是炮二连第一排，他们两个班在旁边四个炮组羡慕的目光中，麻利地从弹药箱中取出捆扎好的超重弹装填进了庞大的龙吟炮之中，并且对准敌军左翼一个正停下来整队的方阵，迅速调整好了射击角度。
姚崇义确认过角度没错，一把抢过炮长的火把，按到了引火管上将其点燃，然后迅速跳到了一边，张大了嘴。
引火管迅速燃尽，整门龙吟炮发出巨大的吼声，超重弹从炮口疾驰而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以雷霆万钧之势撞进了对面那个方阵之中！
“轰！”
这枚超重弹重量是狮吼炮炮弹的三倍多，击入人群的威力也根本不是狮吼炮可比拟的。巨大的动能之下，方阵士兵身外的衣甲和身内的骨肉好像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炮弹在阵中穿过一个士兵、两个士兵、十个士兵……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几乎将整个方阵完全击穿！

第150章 黎明之战 三
1259年，2月16日，B24战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姜家军前左方阵之中出现了一道鲜血之痕。
面对突如其来的龙吟炮打击，方阵中的士兵第一时间内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呆立了数秒才发现这残肢横飞、血花四溅的景象。
“鬼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遭受炮击，但如此强悍的杀伤效果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当即就有不少士兵精神崩溃，大喊大叫，扔下武器试图逃跑，然后被后排压阵的督战队一刀砍死。
这也难为他们了。姜家军的前排三个方阵大部分都是辅兵组成的，只在阵末放了两排正兵压阵，能排出方阵走起来就很不错了，还能要求什么抗打击能力？姜思明让他们顶在前面，无非是为了消耗东海人的火力罢了。
“很好，继续开炮！”说着，姚崇义就把另一门龙吟炮也给点着了。
超重弹再次呼啸着飞出，这次命中的是对面右翼的一个方阵，杀伤效果也同样惊人，血肉如泥，无论物理还是精神打击都令人叹为观止。
姚崇义见取得了比意料更好的战果，很是满意，命令龙吟炮继续装填超重弹射击，同时让另外四门狮吼炮也开始装填。虽然这距离对狮吼炮来说远了点，但能打一点是一点，听听响也好嘛！
龙吟炮的装填还是那一套，没多麻烦，但火炮的复位工作却耗费了不少时间。因为射击距离足有一千米，瞄准时稍偏差点落弹点都会差出去很远，所以必须仔细校正才行。
还好，对面方阵的混乱也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等到他们勉强整好了队，哭爹喊娘继续前进，右翼的六门炮也装填完毕了。姚崇义巡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把手中的指挥剑一砍，喊道：“放！”
六门火炮一齐开火，这样的声势更是惊人，不但两枚超重弹继续犁出血痕，四枚小炮弹也落入阵中三枚，各自造成了数人的杀伤。而己方的左翼炮阵此时也开火了，那边是六门狮吼炮，同样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比杀伤效果更明显的，是对士气的打击。如果他们能看到士气值的话，就会发现两翼受打击的方阵数值一下子就下去一大截，就连中间那个没受过炮击的方阵，士气也明显低落了。
这样，左右翼交替炮击之下，两个角上的姜家军方阵很快士气崩溃，压阵的正兵也弹压不住，被裹挟着一直向后逃去，留下中央那个完好无损的方阵窘迫地独自行进在战场上。但他们也不用坚持太久，很快，两翼炮阵一齐朝他们开火，交叉火力之下，只用一轮炮击，他们也便干脆地溃退了。
姜思明见局势不可挽回，也没令后排正兵强行弹压溃兵，而是让出方阵之间的通道，让溃兵逃回大营中去，然后指挥四个正兵方阵继续前进。
姚崇义正要继续对着方阵炮击，高正却发出了停止炮击的信号，然后骑马跑了过来。
“怎么了？总指挥？”姚崇义奇怪地问道。
高正一指姜家军的左翼：“他们的骑兵动了，小心点，准备迎战。”
姜思明手中还有三百余名骑兵，攻城的时候用不上骑兵，所以也就没怎么损耗，现在算是一支生力军。他一开始并未打算这么快就动用骑兵，而是想着就算是败了，也可以靠着优势的骑兵掩护一部分正兵撤出去，不至于败得一塌糊涂。但现在一看，自己的步兵根本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隔着两里地就被击溃了，再吝啬这点家底，恐怕就彻底输光了。
“季青，你带着儿郎们从东边绕过去，直冲贼军右翼那个铁筒阵。将他们冲散即好，不要恋战，即刻转圜回来。”姜思明如此对领着骑兵的百户嘱咐道。
那个百户应了令，便带着骑兵们出阵，先往东绕了一个圈，然后从东北方向向右翼炮阵冲了过来。
不得不说，骑兵群冲击的视觉效果还是非常惊人的，即使只有三百骑，也冲出了了浩大声势，远远看上去竟有千军万马的效果。
“哟，还知道骑克炮啊？”
姚崇义一边让炮兵们将炮口转向骑兵的方向，一边吐槽道。
高正已经调了四个长矛排过来护卫炮阵，三个骑兵排也汇聚到一起准备掩护，对于炮阵的安全他并不担心。
他跳下马来亲手把龙吟炮点着，然后等炮声过后，大吼道：“不用慌，他们那些个破马，冲过来至少要两分钟，各炮位，五发急速射，自由射击，第六发装填霰弹！”
炮兵们高呼了一声“破”作为回应，同时纷纷开始加速装填，飞快地把炮弹朝奔来的骑兵射出去。急速射主要是缩减了复位的时间，炮兵们把炮往前一推稍一瞄准就紧接着开炮，命中率不免下降，但声势依然不减。
左翼炮阵的也转向东方，朝骑兵们射击，不过那边的狮吼炮因为太远打不到，打了两发之后就转回去继续朝北面的步兵方阵炮击了。
姜家军这几天挨炮挨惯了，连带着他们的马也习惯了炮声，并不畏惧炮火连天的战场。他们的骑兵方阵也远不如东海骑兵那般密集，炮弹打过去伤不了几匹马，五轮实心弹射击过后，中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三十骑……但是炮弹的打击，迫使骑兵的队列越来越稀疏，稀疏的骑兵，又有什么威慑力呢？
六门火炮装填了霰弹，暂时安静了下来，炮兵们把炮口对准对面的骑兵逐渐转向，留了一个提前量后就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炮口散发出无声的威胁。
姜家骑兵感受到这种不寻常的安静，表现各异，有的犹豫着放慢了马速，有的却加快速度冲了过来……等到他们接近到右翼炮阵二百米时，姚崇义突然往最右面那门狮吼炮的炮长背上一拍，喊道：“放！”
炮长一个激灵，点燃了火炮，霰弹喷涌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兵放倒，剩余的骑兵仍在接近。
“放！”姚崇义左移了几步，又是一拍，脚步仍然不停，“放！”“放！”
第二、三、四门狮吼炮接连发出怒吼，后续的骑兵一下子折损了二十骑以上！
这时骑兵们已经被完全吓住了，冲锋的势头停住，转而试图向侧面掠过去——而这时，姚崇义举剑一劈，大喊道：“龙吟炮，射击！”
“轰！”“轰！”
两门龙吟炮发出巨大的怒吼，炮身后坐，两股巨大的铅弹雨交叉着向骑兵们奔袭过去！
铅弹飞舞、跳跃，穿透甲片，穿透血肉，撕裂人体，染红马鬃……不知多少骑兵就在这两道洪流面前轰然倒地！
一阵尘土被落地的人马激起，与硝烟一起遮蔽了双方的视野。姚崇义粗重地喘息着，然后又迅速反应了过来：“快，拿上家伙，撤！”
炮兵们如梦初醒，抄起装填工具，飞快地向后躲进了四个长矛排组成的空心方阵中。火炮就扔在前面不管，反正姜家军也不可能知道钉火门的秘诀，就算冲进了炮阵，也拿这几门铜铁疙瘩毫无办法。
烟尘散去，露出了姜家骑兵们向左逃窜的身影——他们已经肝胆俱裂，而且本来他们的任务就只是冲散炮兵，现在任务达成了，还不快跑？不然留下来冲那个长矛刺猬阵吗？
但是，趁他们改变方向、绕炮阵和长矛方阵而过的时候，已经在阵后集结好的东海骑兵们趁机向他们冲了过来！
姜家骑兵既稀疏不成阵列，又是侧面迎敌，瞬间就被数量少于他们但是阵型极为密集和齐整的东海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更后面那些契丹雇佣骑兵也趁机冲上来，对落单的姜家骑兵展开了捉对厮杀。他们虽然不会密集冲锋，但是单打独斗的功夫极为擅长，很快就将姜家兵当成落水狗打了起来。
旁边的长矛方阵更是抓住机会逼了上去，一是为己方的骑兵提供掩护，二是趁机对落马却仍有战力的姜家骑兵进行补刀。
一时间，姜家骑兵就遭受了远比冲炮阵时的损失更大的损伤。冲了这么一阵，足足有一百多骑就留在了东海人那边，只逃了不到二百骑回来！
……
姜思明叹了口气，对这么个结果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很快他就换上一副兴奋的表情，喊道：“儿郎们，我军铁骑大破贼兵，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冲上去剿灭他们的好时机，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斩一级，赏万钱，斩十级，升百户！”
“威武！”
大部分士卒聚在阵中，看不清前方细节，听他这么一喊，还以为是自己胜了，配合地高呼起来，士气略微高涨，开始加速前进。
等到右翼炮阵重新准备好，长矛连和骑兵排归位，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在骑兵争取到的这段时间内，姜家军已经行进了数百米，两军距离近到了五百米内——也正是狮吼炮的有效射程区。

第151章 黎明之战 四
1259年，2月16日，B24战区。
“好，就这样，痛击他们！”
姚崇义指挥炮兵们不断向对面倾泻炮弹，发泄着被骑兵逼退时产生的怒气。而姜家军的正兵们确实也不愧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兵，在炮弹横飞、不断有战友倒下的绝地中，反而激发出一股哀兵的血气，顶着炮弹，一往无前。
他们装备也比辅兵好得多，人人着甲，前排还举着包铁木盾。但龙吟炮一炮下去，还是能打穿大半个军阵，而狮吼炮打准了，一炮也能杀伤五六人。
史无前例的充斥着轰隆炮响的嘈杂战场上，血肉不断地挥洒着。
“即使一炮只杀五人，但我们有十门狮吼炮，就算一分钟一炮，你们接战也还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足以开出一百五十炮，加上龙吟炮的杀伤，至少也可以杀你们一千人。你们一共才几个一千？能坚持到几分钟？”高正看着缓慢接近的姜家军阵，有些佩服又有些感叹地说道。
这样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就是热兵器时代冰冷而残酷的写照，再也没有什么复杂战阵和奇谋，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炽热的血。
这样下去，即使对面士气再高昂，在接战之前也必定会承受不住伤亡而被击溃——这未必是好事，敌军过早溃散，就无法对他们造成大量杀伤，溃兵跑远了重新集结后，又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高正叹了口气，对着军乐队和前方的步兵线列喊道：
“击鼓！义勇旅，前进！”
牛皮大鼓敲出了欢快的进行曲，盘腿坐在地上养精蓄锐的步兵们随着鼓点站了起来，朝天大喊一声“破！”，振奋起因睡眠不足有所萎靡的精神，开始缓缓向前进军。
呼啸的炮弹不断击入姜家军的方阵。左数第二个方阵突然被一门龙吟炮打中，似乎是一个关键军官被不幸打死，这个方阵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再也坚持不住，一部分士卒崩溃了，开始向后逃去，但也有一部分士卒仍然坚持着，推搡着逃跑的战友，喝令他们返回战阵。
姜思明亲自带领残留的骑兵冲了上去，把跑得最快的几个士卒一个个砍杀干净，逼着剩下的士卒重新组成方阵，加速向前回归战线。
姜思明红着眼，拿着一把马槊，骑马走到了重新组织好的方阵左侧，嘶哑着嗓子喊道：“我自带你们冲阵，要死我先死，莫坠了威风！”
“三年前，我带着你们南下，一直冲到了淮南，宋军无人敢当。”
“两年前，我带着你们攻海州，军阵过处，宋人望风而逃。”
“就在年前，我带着你们攻下了东海县，那侯畐多么善战，不还是死在了我军刀下？”
“我们是姜家军，威震胶东，声名远播大漠！”
士卒们受到了感动，跟着万户呼喊起来，士气为之一震。
然而炮弹感知不到他们的感情，依然无情地飞过来，等到义勇旅立正开始准备火绳的时候，姜家军已经减员了四百多人。此时还能保持前进，不得不说实在是一支强军。
当东海火枪手们准备好射击，做出了瞄准动作，两军相距二百米的时候，减员数字已经上升到了五百人。
火炮停止了射击，开始向前移动，准备轰击姜家军的侧面。姜家军借这个机会，重整队形，准备冲上去与东海人搏杀。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光辉笼罩了大地，战场上的双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面貌。
一方神情狼狈、气喘吁吁，另一方则以逸待劳，冷血无情——在军官的喝令下，火枪手们齐刷刷地抬枪上肩，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这边。
“冲啊！”
未待东海人发难，姜思明抢先怒吼了出来。
“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姜家军受主帅鼓舞，一路走来的恐惧和憋屈一下子转化成热血爆发出来，借吼声抒发着情绪，四个方阵一下子爆裂开来，士卒们如同潮水一般向对面冲了过去！
然而，对面的应对非常简单——
高正拿着一把火枪，亲自朝天打响，清脆的响声回荡起来，成为了一声明确的信号。
各横队前的连长闻声，立刻将手中长矛前伸，吼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命令：“放！”
火枪手们整齐地怒吼一声“破！”，然后发出了第一轮排射，硝烟和劈里啪啦的爆响从整条战线上弥漫出来！
高正的指挥风格没司徐那么具体，只是发了个开始信号，排射是由每连自行掌握的。每个连横队中，三个排从左到右依次射击，整道战线六个连就像六个红绿灯一样，火光有间隔地交错闪现着。
虽然这个距离命中率不高，但是连绵不绝铅弹的基数够多，仍然将伤亡总数字提升到六百人以上。姜家军前排数不清的士卒一下子扑倒，又绊倒了不少后排的队友。但剩下的人仍在继续奔跑着，他们举着长矛，操着钢刀，有的甚至解开了甲衣——反正也挡不住铅弹——绕开战友的尸体向前奋力冲着。
有一些姜家军勇士冲得特别快又运气足够好，甚至冲到了线阵近处——然而并没有用，每排里都会有几个人不参与齐射持枪警戒，这时正好瞄准他们一一打倒。即使能侥幸冲到正在装填的火枪手面前，也很可惜，后面还有待命的长矛手呢。
等到第一轮排射结束，火枪手完成装填，敌军大部队仍然还在几十米外。悲哀的是，他们仍在向前冲着。
高正对此略有惊异，却也并没超乎掌控，立刻打响了手中的第二枪作为讯号。
瞬息之后，火枪手们发出了第二轮齐射，每个排横阵渐次扣响了自己的扳机——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命中率远超刚才，姜家军不知多少人一下子倒了下去，伤亡数字瞬间翻倍都不止，前线一下子像被啃了一样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缺口！
“快，快，不要瞄了，点火！”姚崇义高喊着。
他们把火炮拉到了军阵的侧面，来不及瞄准，就直接朝着姜家军的侧面开火——霰弹喷薄而出，又带来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伤亡。
铅弹洗礼过后，数不清的人变成了尸体，数不清的人躺在地上哀嚎和呻吟，数不清的人因畏惧而停步不前，但仍有些人在继续向前冲着！他们已经陷入了疯狂，疯狂使他们忘记了恐惧，而疯狂又带来了希望！
“冲啊，杀光他们！”
姜思明侧腹部中了一弹，但疯狂使他忘记了疼痛，仍然在第一线冲着，双眼通红大吼着。马上就要近战了，已经不需要害怕了，胜利马上就要来了！
然而，在交战的前一刻，东海军非但未溃，反而迎了上来——
后排的长矛手大喝一声“破”，填补入火枪手稀疏的军阵中，整个阵列大喝了三声“破！”，向姜家军发起了反冲锋！
阵后的鼓声一下子变得激昂起来，整道军阵如同针墙一般向前推进。长矛兵握紧长矛，平举着只管向前推去，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不管，而火枪手拿着上了刺刀火枪散布在军阵之中，灵活地对长矛顾及不到的目标进行补刀。
一瞬间，潮水一般的姜家军像撞到了礁石，一下子就在这道钢铁城墙前顿住了。
坚信着“近战我有优势”的姜家军士兵们，能够顶着漫天的炮火和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进攻态势，但当他们真正与东海兵接战，发现自己简陋的兵器无法刺穿对面的钢甲，而对面的长矛和刺刀却以整齐的队列对自己这边进行杀戮的时候，那股心气却一下子就散了，整个军阵再也坚持不住，如同炸掉地基的大厦一般轰然倒塌！
张三上去，被戳死了，李四上去，又被戳死了……剩下的士卒再也坚持不住，哭喊着逃散，不敢向前却向背后的友军挥舞着刀剑，试图逃离那面恐怖的长矛森林。
他们逃起来倒是颇为成功，短暂的混乱后，后排的士卒也立刻转身就逃，整个军阵向四面炸开。
“好！”
骑在马上的高正狠狠空挥了一下马鞭，吊着的心放了下来。
“终于胜利了！我们的军队经受住了考验！快，继续……噫，保持队形！”
他意气风发，正欲解散队列，分别追击，结果之前那二百骑兵却突然冲了过来。
几千人的步兵都打溃了，这二百骑本不算什么。但这个时机很是微妙，东海军毕竟不是机器人，之前整齐的队列在进入追击状态后也不免松垮起来。如果这时候被骑兵给冲乱了，说不定真得闹出什么大乱子来，要是最后乐极生悲，可就真是大笑话了。
所以高正只好压抑情绪，命令队列严阵以待，以免被骑兵趁乱冲散。又命自家骑兵向前迎去，迟滞他们的动作。
鼓声又一变，义勇旅停止追击，各连排长开始整队。
这确实让姜家骑兵失去了偷袭的机会，却给了溃散的步兵机会。
大部分步兵仍然在无脑奔逃，但其中的骨干力量意识到了机会，借着骑兵的掩护又聚成小股，开始向西有组织地逃走。
姜家骑兵列好了阵势，东海骑兵人数太少，无法威胁他们，而列阵的步兵又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重整的步兵在骑兵的护送下慢慢逃出生天。
高正气得一把把马鞭摔到了地下，对着西边怒吼道：“可恶，如果我有足够的骑兵，哪怕是最差的骑兵！”
但不管怎么说，战场上义勇旅仍建制完整、队形坚定，而姜家军却遗尸无数、溃兵遍野——此役，东海军以千余兵力大破“十万”敌军，乃是不折不扣的大胜，军事史上的奇迹！

第152章 世事无常
1259年，2月23日，蓝村镇，前敌指挥部驻地临时医院。
刘素曦轻轻敲门，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应声，便推开门走进病房里面去。
里面的病床上，姜思明只剩一截的左大腿被石膏固定着，腰部也被绷带死死裹着，右腿虽然健康，但却被镣铐铐在了床上，也动不了。
他微微一偏头，见进来的是个仙风道骨的“道长”而不是更典型的髡发东海人，脸上露出短暂的惊讶，但很快又平复下去，转回头去不再看来人。
刘素曦对他的反应并不出意外，把袖一挥，淡淡问道：“道友，如今七曜轮转已有一周，也该有个新的开始了，你可想通了吗？”
……
刚刚过去的平度“216”黎明战役，义勇旅以轻微伤亡的代价，以少胜多，成功击败了号称十万、颇有勇名的姜家大军，整个山东都为之震动。
东海商社也攫取了巨大的胜利果实。
原先胶州、宁海州，颇有些士绅心向姜家，暗地搞些小动作，现在慑于东海人的威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即将到来的夏税，征收起来阻力想必也会小很多。
之前就与东海商社有合作关系的商家，行起事来更是肆无忌惮。
胶西城的土皇帝李应主动把原先姜家在大沽河西岸开设的税关奉上，对他们表示了有限的服从。
黎明之战中，虽然大量的溃兵和骑兵向西逃窜，但是第一阵就败退下去的那些个辅兵却因为躲进了大营中反而被义勇旅整个堵住，一下子全成了俘虏。这样一来，加上在高密俘虏的那些，商社这就多了近三千廉价劳动力。
当然，商社延续在乳山时制定的政策，并未将俘虏当作奴隶使用，而是规定了从十贯到一百贯不等的赎身费，只要能拿出来，同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战犯，便可以直接回家与家人团聚。就算拿不出来，也只需要慢慢做工偿还即可。
其中有一些有着工匠技能的，就算只是会敲个钉子、或者识几个字，便被挑了出来，有特殊优待。当然，还有一些在平时欺压士卒、出征时劫掠民众、战时为逃跑攻击友军的士兵，被东海人组织诉苦大会相互检举揭发出来，砍了头伸张正义，顺便展示一下东海人的雷霆手段。
顺带一提，当初干苦力赚赎身钱的乳山俘虏，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觉得给东海商社干活其实不错，即使赎了身，也仍然留下来赚点工钱。
更大的收获，还是姜思明本人！
姜思明确实如他宣称的一样，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结果接战的时候膝盖中了一枪不幸落马失陷阵中。之后那二百骑兵冲阵，其实主要就是为了接出他的，但是他们最后也没找到姜万户的踪影，只好护着溃兵先撤离了。
战后打扫战场的时候，姜思明被挖了出来，仍然留着一口气。东海人虽然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但还是先把他送去救治，说不定将来就用上了呢？
给他主刀的宋瑜医生等人没怎么考虑他以后的生活质量，只按保命的标准处理，把被铅弹打烂的膝盖及以下部分截掉，腹部伤口挑出铅弹，再消毒包扎一下，剩下的就看他造化了。
这七天来，他就被扔在前敌指挥部的医院里，命也真大，居然真挺过了术后发烧醒了过来。但不知是因为战败，还是因为少了一条腿，总之他就是一副心灰意冷、失去了所有雄心壮志的样子，终日就在病床上瘫着。
姜思明本人是个强敌，东海商社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但他所率领的姜家势力却未必没有利用价值。
战后，管委会和军委会研究下一步战略的时候，突然发现，姜家现在群龙无首，那么名义上还由他统领的潍、密、莒三州不就是李璮的盘中餐了？
不管这三州是被李璮吃下，还是东海人主动攻过去占下，将来东海控制区必然和李璮的益都势力接壤，再加上北边原先就由李璮部下控制的登、莱二州，东海商社可就完全被李璮势力围住了。虽说李璮现在笑呵呵的，但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他可是要造忽必烈的反的人，难道能容忍背后有一股不受他掌控的势力存在？更别说胶州地处海贸要冲，拿下后对于他的财政会有大量助益了。
这可真是前门拒虎后门来狼啊！
张正义与管委们讨论了一番，觉得如果能效防宁海州程从杰的先例，把姜家扶植为傀儡继续掌握这三州，在东海和益都之间创造一个缓冲区，以免双方直接接触擦出火花，那么也算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了。
虽然他们刚与姜家军进行过一场生死大战，这看上去有些讽刺，但却并非没有可行性。姜家军的军力已经被大为削弱，不复为义勇旅的威胁，而且姜思明、姜思聪、姜思明还有家里一众老小都在东海商社手上，还不是任凭拿捏吗？
但不管怎么说，想把人家当成傀儡，总得有人主动配合才行。因此这些天来东海人便分头行动，试探姜家几个主要人物的意思，看哪个愿意卖家求荣。
其中最大的这个姜思明威望最重，若是他能配合，那效果自然是最好。但之前张正义亲自来问了一次，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油盐不进，所以也没办法，转而去进攻他弟弟们去了。但刘素曦听说后，倒是难得的表现出了兴趣，接了任务，过来试图说服姜思明。
于是这两人现在就会面了。
……
姜思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别过了头去——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嘶哑地问道：“道长，嗬，东海人究竟许了你什么，居然能让你这个出家人帮他们做事？”
“不不，你误解了。”刘素曦走到窗边，掀开上面的木板，将新鲜空气和阳光透进来，“我可不是道长，反而是你所说的‘东海人’。”
“什么？”姜思明嘴巴张大了，“东海人还有你这样的？”
刘素曦回过头来看着他：“有，但也不多。人总是多种多样的，勇敢无畏者有之，贪生怕死者亦有之；高瞻远瞩者有之，目光短浅者亦有之；慷慨无私者有之，贪婪怯懦者亦有之；喜欢穿正装的有之，像我这样觉得道袍挺舒适的自然亦有之。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姜思明眨巴了一下眼，又哼了一声，道：“那么，你这个东海人，来我这是什么意思？”
刘素曦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因为我觉得姜先生在诸多人类之中，尚不是顽固不可化的那种，所以过来给你一个机会。”
“果然如此。”姜思明冷笑着摇了摇头，“士可杀不可辱，要我姜思明堂堂昭武大将军听从你们一帮贼子的调遣，还不如这便杀了我！”
“士吗？你也配称‘士’？古之士讲究忠义、重视气节，岂是你和你兄弟这样见了别人有好东西便想抢去的混账能比的？还敢称我们是贼子，真是贼喊捉贼！”
刘素曦突然翻脸，从袖中掏了一把刺刀出来，边说着边走向姜思明。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吧！”
他把刺刀高高举起，然后直朝着姜思明的眼睛扎去！
“不——！”
骤然生变，姜思明的眼睛先是突然瞪大，然后又忍不住闭了起来，刚才的拿捏和嘴硬荡然无存，嘴上禁不住地叫喊了出来，同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连带着锁铐叮当作响。
片刻之后，他并未感觉到疼痛，这才反应了过来，睁开了眼睛——只见圆润的刺刀尖就悬在自己面门之上一寸，并未真的刺下去。
虽然刺杀是假的，但他出的这一身冷汗可是真的。
“哈哈。”刘素曦轻轻一笑，随手将刺刀抛开，“姜兄啊，你也没那么英勇嘛。”
姜思明苍白的脸又变红了，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又别过头去。
“郎君，你没事吧？！”可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闯了进来，看见病床上的姜思明，先是一愣，又直接扑了上来，哭喊道：“郎君，你怎么这样……不，不，人在就好，人在就好！”
这名女子衣饰比较简朴，但从肤色和身形上可以看出是豪富人家出身——也不是别人，正是姜思明的正妻！
这下子姜思明真的激动了，握住妻子的手：“夫人，你，你怎么来……不，怎样，你还好吗？锐儿他们还好吗？”
话语尽在不言中，姜思明的家人早已被东海人控制住，如今妻子能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出于他们的授意。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送家人与他团聚以示好呢，还是，威胁？
姜思明一时不愿去思考这些，而是像个久戍归来的士兵一样与妻子不断道着家长里短。
刘素曦耸耸肩，不再打扰他们，走出了门去。
统合部的林博颖正倚在门侧的墙上，竖耳听着里面的动静，见他出来，一下子正经地站了起来，小声说道：“嘿，刘兄，你这招好像有戏啊。”
林博颖也是股东中的女强人，作风雷厉风行，在统合部这个首脑部门任职。今天她在这，主要是应刘素曦的请求，去给姜家女眷们做了点思想工作，然后把姜思明的妻子给带了过来，搞感情攻势。
“谁知道呢。”刘素曦微笑着摇了摇头，“但人生在世，总就那么点追求，权势、声名、财富、家人……现在前面几个他都追求不到了，总还有最后一个呢。”
他又看向了病房里面，叹道：
“世事无常似弈棋，人间何处不堪诗。
一年春色又将尽，万里客愁空自迟。
风雨满城花落后，江湖孤棹月明前。
故园松菊荒芜久，回首东篱有所思。”
然后走了进去。

第153章 天下一角
1259年，2月27日，潍州。
潍州治所，北海县。
某间静谧的雅室中，姜乾兴“啪”地一声合上一个装满了银条的木匣子，面色不愉地问道：“张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张书记官轻轻把盒子拨到一边，淡淡地说道：“没什么，这是郑知州给的，他还说了，只要你带弟兄们听他号令，那么再多一倍也不是不可以。”
姜乾兴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骂道：“万户现在陷于贼手，郑出人受万户知遇之恩，不但不想着为万户复仇，反而急着抢兵权？还有，张书记你，不是万户提拔，能有现在的位置？只要郑出人一抛骨头，你便跟上去了？”
张书记官轻轻地对他做了个“坐下”的手势，面不改色地说道：“季青啊，我又没让你拿着银子去投郑知州。现在弟兄们刚从阵上下来没多久，寄人篱下缺吃少穿，万户又陷了，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你若是为了给万户报仇，更该拿了这些银子，安抚好弟兄们的人心，方可谋大事啊。”
姜乾兴字季青，是姜家子弟，并非嫡系，不过能文能武，颇受姜思明器重，在姜家军中做一个骑兵百户。十天前姜家军在胶水县战败，临危之时正是姜乾兴当机立断，带领骑兵冲出去掩护，才成功带领一千多溃兵狼狈返回了潍州，为姜家军保存了可贵的种子。
不过潍州知州郑出人将他们这些溃兵收容后，给他们供应了吃喝，本意却是将这支精兵掌握住，好增加投向李璮后手中的砝码。
这与姜季青的愿望当然不同，他想的是立刻杀回胶东，将姜万户救出来。
这想法确实有些不切实际，不过心意总是好的。
张书记本来在潍州为大军置办粮草，听到前方兵败的消息，很是震惊，随即就开始思考姜家军未来的命运。他受姜思明的赏识，从一介小吏升至掌管大军粮草的总备粮官，对此知遇之恩很是感激，也想着为姜家保住这支力量。但是前途不明，前方情况一概不知，姜家现在都不知道该由谁主事，他又能怎么操作呢？只好假意先投靠郑知州，想办法为溃兵们多弄点装备补给，再慢慢见机行事。
姜乾兴见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脸色转晴，坐了下来，问道：“张书记，你可有甚妙计？”
张书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首先，现在营中弟兄皆以你马首是瞻，你一定要好好握住。先用银子收买人心，再以你所学，将弟兄们重新编练行伍，然后……”
他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传令兵急切的声音：“百户，不好了，城外有大军来袭！”
什么，东海贼打过来了？
姜乾兴和张书记对视一眼，都深感震惊。
上次打完这才多久，贼人不用休整的吗？
姜乾兴立刻站起来，取下兵器，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潍州营兵不能战，还是得靠我们。走，先出去看看。”
张书记点头，两人很快出门，骑马往东城门的方向赶过去。路上，听到警报的商家纷纷闭门谢客，行人也急着赶回家去。他们高呼着让行人避让，一路横冲直撞过去，走到半路的时候，还遇到了乘着马车赶过来的郑知州。双方虽然政见不合，但在守城问题上利益都是一致的，很快打了招呼，一同奔赴城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城外的军阵虽然极为严整，还有着标志性的大铁筒，一看就是东海贼的军士，但他们穿的都是姜家军的青色战服，打得也是“姜”字大旗！
城外的护城河已经基本化冻，但是河水的流量仍然不是很足，河边砂土中开始冒出点点嫩绿，带来些许春的气息。
一辆四轮马车沿着城东的土路来到城门前，停在一箭距离外，两队卫兵向左右展开，端枪护卫起来。商务部的乌文成从车厢中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墙头严阵以待的景象，笑了笑，然后转头对着车上喊道：“范将军，姜五君，我们到了，下来吧！”
……
姜思明得知自己的亲人确实如同当初毕庆春在涟水所说的那样，东海人对他们以礼相待、并未苛责，虽不富裕，但大部分都过得好好的，态度终于有了转变，同意与东海人有限度地合作，签署了《胶水两岸友好通商航海条约》。
当然，管委会也不会真的放虎归山。姜思明本人仍然留在即墨，与他的家人团聚后软禁在一起，只是派了他的五弟姜思敬和亲信范泰前往潍州，去那里整编溃军、清洗潍州官场，重新建立姜家在潍、密、莒三州的统治。
范泰此人在高密被高正打得心服口服，同时又对姜思明比较忠心，家人也在乳山县，所以控制起来还算容易。
姜思敬就更有意思了。当初就是他派人抄了胶西县的东海商行，劫持了乌文成，才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动荡，可谓罪魁祸首之一了。后来，另一个罪魁祸首姜思恭已经在战败后自杀，姜思敬也在义勇队攻下胶西城后被俘，商社股东中有很多人是想判他死刑以儆效尤的，但是为了大战略考虑，暂缓执行。
姜思敬被软禁在即墨，但是外边的消息并没有被禁绝。随着商社越来越壮大，逐渐占领整个胶州、攻入乳山、控制宁海州……甚至击败了大哥姜思明亲率的大军，他的心态也逐渐从愤怒消退成无奈，然后又演变成了惊恐和后悔。
如果当初他和四哥没搞这些事出来，今时今日他们姜家不还是胶东一霸？
然而大错已经铸成，再后悔也……没用了？
正当他在即墨的宅院中长吁短叹，伤春悲秋的时候，当初的受害者乌文成带了一瓶龙息酒和几味东海特色小菜，亲自找上了门来。
最初场面相当尴尬，乌文成先是随意坐了下来，自己摆出餐具，斟酒喝了一小杯，又挑了几筷子尝了尝，示意无毒，才请姜思敬到对面入座。
时至今日，姜思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倒也爽快，直接坐下去自己开始倒酒喝。
两人闷头喝了三杯，四十多度的白酒带来了些许醉意，乌文成才开始讲起他的人生经历、兴趣爱好、山川河流、未来抱负等等。两人本来年龄相近，居然找到了共同点，开始攀谈起来。
借酒助兴，谈着谈着，乌文成突然提出了让他代替他大哥，去控制三州地盘的想法。姜思敬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落下泪来，最后开始嚎啕大哭。哭过之后，扑通跪到了地上，痛哭着请求乌文成的原谅。
乌文成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最初就想到了各种可能，但真出现了这一幕，还是百感交集。他仰头灌下一盅酒，站起身将姜思敬扶了起来，说道：“都过去了，向前看吧。”
就这样，作为股东中最大受害者的乌文成都愿意尽释前嫌，与姜家和解，那么将姜家扶植为缓冲区傀儡的计划在全体大会中也再无阻碍，成功通过了。姜思敬也至少在表面上痛改前非，变成了坚定的亲东海派，愿意替东海商社和他大哥去镇守潍州，剿灭宵小。说起来，他当初在胶州替姜家看家的时候就以雷厉风行著称，干这个应该拿手。
镇压三州的事，说困难有点困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以雷霆手段把那些有投靠李璮倾向的官员一撤换，震慑住潜在异见者，接下来的事也就没什么了。
再怎么说，姜思明也是汗廷钦点的五州万户，他若是阵殁，那么李璮兼并起他的地盘来顺理成章；但若他仍在行使职权，那即使兵力相比益都方面不值一提，李璮也不好明着冲进来杀他的人。
不过，对付李璮得软硬兼施，东海人准备替姜家把莒州下的沂水、莒县送给李璮，只留下海边的日照县和地处群山之中靠近莱芜监的新泰县。如此一来，李璮的直属地盘就补上了空缺的一块，从此北至益都、南至海州，都连成完整的一片，算是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以后造反也容易些。反正不是东海人自己的地盘，卖起来不心疼。
事情就这么说定，操作起来就很快了。范泰、姜思敬二人与姜思明密谈了一番后，便跟着乌文成和他的五百东海大兵，打着姜家的旗号，“进入”了潍州境内。
……
“是五爷和范大将，没错，就是他们！郑知州，速速开门迎他们进城吧！”
北海县城头上，姜乾兴认出了城下马车中走出的范泰、姜思敬二人，惊喜地说道。
郑知州一脸非常精彩的表情，说道：“怎会如此？他二人定是投了东海贼，不行，万万不能放他们进来！”
“胡说，”姜乾兴一脸怒气，“那是姜五爷啊，他要是都投贼了，姜万户岂不是也要投贼？”
郑知州正要争辩，姜乾兴手下的士卒们已经纷纷涌上城头，看到城下的姜字大旗，兴奋地指指点点。见状，他只好知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城下的范泰认出了城头上的姜乾兴，叫喊道：“上面的可是季青？”
姜乾兴探出头来，兴奋地回答道：“正是小子。范将军，你们是从南路拿下胶州了吗？可曾救出万户大人？”
姜思敬上前一步，答道：“大哥已经收服了东海人，他们愿意归义于万户旗下，现在他正在胶州收拾局面……只是，听说潍州有宵小图谋不轨，所以派我们过来，看看是不是真是如此。季青，还不快开门？”
“是，这就开门！”姜乾兴立刻回答道，然后转身看了看冷汗直冒的郑知州，不屑地说道：“郑知州，东门是你的兵在守着的吧？让他们开门吧！”
郑出人被逼到了绝境，反而冒出一股狠劲，掉头朝城下的马车跑去，还对着东门的士卒喊道：“看好了大门，千万别打开！”
但是他这点小动作，如何能跟得上长年习武的姜乾兴呢？
姜乾兴一个箭步上去，将郑出人的双手剪住，然后向城内赶来的姜家军士兵喊道：“控住东门，如有抵抗，就地格杀勿论！”
守门的潍州兵都是没什么训练度的城市兵，抓抓贼还行，真打起来，怎么会是刚刚经历过真正的血战的姜家军士兵的对手？更别说他们还听了姜乾兴那句“格杀勿论”的威胁，刚一交手，便老老实实投降了。
东门打开后，姜思敬一马当先进入城中，确定没埋伏之后，做出一副狗腿子姿态，恭敬地对外喊道：“乌大哥，里面安全，可以派大兵进来了！”
乌文成笑了笑，一挥手，穿着姜家军服的东海士兵便鱼贯而入，在姜乾兴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控制了整个北海县城墙。
……
事态的发展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几个月前，姜家和东海商社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双方动用了上万兵力和无数人力物力，准备大战一场。结果真打过了之后，敌对的双方却突然好得如同穿了一条裤子一般，打成了攻守同盟。
姜思明对外宣称自己成功收复了胶州和宁海州，而且用强大的军势和忠义廉耻感化了东海人，“贼酋痛哭流涕，纳首便拜，愿为万户效犬马之劳”，从此投入姜家麾下，成为胶东一大柱石。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胶州抛头露面的仍然是东海商社，而姜思明姜万户虽说是在即墨镇守，但只有少数亲信才见得到，成了一个逐渐淡去的传说。
东海人也默认了这一说法。他们不会主动提起，但如果有忠于姜家的人问起，他们也会大方地“承认”是在姜思明的认可下做事。他们还派兵打着姜家旗号，“帮助”姜思敬等人控制了潍州等地。
乌文成带着东海士兵进入了潍州后，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只是帮助姜思敬整编了姜乾兴等姜家军残部。之后打开潍州府库、将郑出人等官员革职抄家等事，都是姜思敬带着手下自己做的，东海人只是帮忙镇场子而已，也没有从中分赃，只是取了“适量”的贵金属作为出兵的军费罢了。
在双方的雷霆手段之下，已经有所动摇的三州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重新安靖下来。得益于此，一度中断的东西商路也全面恢复。
原先期望双方两败俱伤的李璮对此深为震惊，感觉事情超出了掌控。不过随后作为外交官的毕庆春给李璮送了一份厚礼，又将遥远难以控制的莒县、沂水县割给了他，暂时将他安抚了下来。
这其实并不能满足李璮的胃口，只是当前南宋镇守淮南的赵与訔是个软柿子，李璮从他身上割下了不少肉，几乎就要打通向南的突破口了，所以没时间理胶东的事情。所以就顺水推舟默认了，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们。
于是，在1259年的春天里，东海商社，这个本时代的异类，经过数月的紧张备战和一场真正的大战之后，终于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小角落中站稳了脚跟。
第三卷 天倾危机

第154章 开庆元年
公元1259年，己未，南宋开庆元年，蒙古宪宗九年，东海商社登陆第五年。
正月初四，临安，玉津御园。
“玉津御园”其名源自于北宋初建成的东京四苑之一，玉津园。当初的玉津园位于开封南薰门外，以环境清幽、草木繁盛、异兽众多著称。赵宋南渡之后，在临安皇城城南的嘉会门外重建了一个玉津御园，大致位于后世杭州市复兴路一带，依山（玉皇山）傍水（钱塘江），风景绝佳。
此时，玉津御园是皇家用的射箭御所。不过老赵家没什么舞刀弄箭的传统，这处射箭所的主要作用是给外国使节在元旦朝会期间射箭娱乐，顺便展示皇宋男儿的煌煌武功。
宋朝传统，每年元旦举行大朝会。
元旦当日，皇帝带领文武百官进行大祭，各州都要遣使带特产入贡，各外国也会派使节庆贺。初二，给诸外国使节赐宴。初三，使节们去明庆寺、灵隐寺等寺庙上香。初四，便来这玉津御园，由朝廷挑选出的能射武臣，陪着使节们射箭。
郭阳此时就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呆呆地望着十米外箭靶上颤抖的弩箭，犹自沉浸在一种充满了不真实的幻觉中，不知是作为穿越者的自己梦见了盛大的皇家典礼还是自己好端端一个海外唐人梦见了虚幻的二十一世纪。
直到旁边一个穿着锦袄小帽的俊俏小生将他的弩重新踏张上箭，又递给了他，他才惊醒过来，举起那把精美的弩大致朝靶子瞄准一下，扣动扳机将弩箭射了出去，勉强中了靶子，惹来周围人一片虚情假意的称赞。
……
事情还要从去年底说起。
在义勇旅在胶东浴血奋战的同时，海军在南方也展开了新的行动。
在去年十一月份，随着第二舰队撤回牟平养马岛，海洋部的力量终于宽裕了一些。他们判定姜家军短期之内难以在海上对东海商社产生威胁，因此派遣分舰队南下的事项再次提上了日程。
这个事项确实已经非常紧迫了！
其一，商社的财政开支正以流水，哦不对，腹泻一般的速度，急剧扩大！虽说抢了一些，但不是长久之计，急需恢复正常的海上贸易，贴补一下收入。
其二，商社需要跟南宋建立外交关系，以改善当前四面皆敌的恶劣战略环境。
第三，呃，当初韩松在明州订购了四艘运输船，其中的两艘已经到了该交货的时候，再不去取，船没了不说，商社在明州的信誉就要受损害了！
既然各方面都有需要，从上到下很快统一了意见，决定派遣冬至号带领金牛号、白羊号和运001、运002两艘中型货船（这两艘是在胶州低价收购的），由郑林、郭阳、王泊棠、狄柳荫和魏万程等人率领，组成一支临时外交舰队，前往南宋完成贸易和外交任务。做完这票，顺便再去日本一趟，采购一些商社急需的硫磺和铜回来。
郭阳是商务部的人，穿越前读管理心理学，穿越后这个专业没怎么用上，倒是和当地人打起交道来挺有一套的。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段日子来他虽无商务部其他同时那般动辄搞个大新闻出来，但把他所负责的登莱一带的外交事务处理得很好，使得当地人没有趁机对东海商社发难，还争取到了开展正常民间贸易的待遇。所以史若云就把他派了过来，担任“正使”，以把握尺度。
他们当时手头积压货物很多，把五艘船装得满满的，又从当初那些蒙古人俘虏中挑了三十个不听话的出来，绑着带上了船。
这支舰队还吸引了一批胶州商人搭顺风船。这些商人基本都是第一次出海，他们原先大多是胶州的坐商和土财主，虽然知道海贸有厚利，但或是本钱不够，或是害怕风险，之前从未真正出过海。胶州事变之后，海贸大受影响，很多海商看不清形势，贱价处理掉了手中的商船和货物。这批船的价格是如此之低，不但东海商社买了不少（要不是水手和船长不够，就全包了），很多土商也忍不住诱惑买了一条，就算不出海，当花船用也不错啊！
不过有了船，他们自然就心思浮动起来，也想通过海贸赚一笔。有的人行动力强，直接自行招募船工，派遣旁支子弟出海去了。当然能不能成，还得看明年能不能回来，大部分人仍在观望。这次东海舰队出动，在胶州备货，嗅觉灵敏的商人们立刻察觉到了机会，通过维持会询问能不能顺路带一程，也不用真的提供保护，只要能让他们的船一路跟过去就行了。
这其实跟当初东海人跟陈一成学航海差不多，东海人现在学会了，自然该投桃报李了，于是便很痛快地答应了——只是要求收取“小小的”二成货物作为回报。
此外，商务部还与他们达成了“信任托管”协议，要求货物的出售和采购统一由东海人负责。这倒真不是坑他们，很简单的道理，垄断才会带来超额利润，若是往日，这种价格同盟的效果还不明显，但现在南北海贸断绝，卖方市场之下，肯定能狠狠敲上一笔。商人们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很痛快地便同意了，更何况东海商社展现了充分的“信任”，允许他们自行查探市场情报，若是发现东海人买卖的价格明显吃亏，还可以来抗议嘛。
于是外交舰队的五艘船之外，又捎上了七艘胶州商船，出了胶洲湾，便一直走外海朝南而去。商船上雇了不少资深船工，他们知道这手的轻重，既惊为天人又有些担心被带进坑里，内心活动极为精彩。而船主派出来的掌柜或监工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是常规操作，根本没怎么在意，要么吐了个昏天黑地要么就嫌船上无聊，总之让东海人有种炫技给瞎子看的感觉。
虽说当初李庭芝让他们直接去临安，临安的物价可能会高一些，但东海商社在临安人生地不熟，没有销售渠道，因此权衡之下，还是先去了庆元府。
这么一支船队到达庆元府之后果然引发了轰动。呃，不过，今年市舶司和买的份额特别高，应该是因为战事紧张，朝廷缺钱。但就算经过了和买，剩下的份额也够令人眼红的了，上门求购北货的坐商络绎不绝。
但是魏万程稳坐钓鱼台，租了一排仓库把货物集中安排起来，水手们也没放出去，都留在仓库旁边守着。又把胶州商人们组织起来，分头接待上门的坐商，不管谁来了都是笑脸相迎好好招待。但就是不提交易的事，一旦客人提出了购买意向就推脱掉，只是登记下姓名住址让他们回去等通知。一连等了好几天，其间只悄悄给熟悉的四海奇珍史掌柜交付了预定的玻璃器和少量北货，换了一批会子回来，让郑林有钱去造船厂交尾款。
几天后，时间进入了腊月，朝廷下诏，明年改为开庆元年，以给这个四面楚歌的年头冲冲喜。
庆元府这边，魏万程和胶州商人们把行情打听得差不多了，造势也造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拖晚点的话，临近年节货反而不好卖了。于是他们便便组织了一场拍卖会，将商品分门别类分批拍卖，出价最高者可任意购买，剩下的只能依次挑他挑剩的。
拍卖在此时叫“唱卖”，也不算新鲜事，魏万程只是把流程按后世的经验规范了一下。他和商务部的几个同事带着商人们先拿出一小批货物试拍卖了一下，取得成功之后便把事情都交给狄柳荫他们，自己和郭阳、王泊棠三人马不停蹄乘金牛号去了临安。
这接下来的才是正事啊！
……
自庆元府前往临安，航线成熟且繁忙，即使不依赖导航技术，跟着其余船只都能过去。但是，钱塘江出海口由于骤然变宽，水流减慢、水深很浅，必须小心通过，因此前进速度骤然放慢。
正在三人在船舱里议事的时候，金牛号的船长赢平敲门进来了：“东家们，外面有宋军水师，要查验了。”
赢平是第一批参加海军的水手，政治可靠、识字会算术，历经多次战斗表现卓越，因此晋升颇快，现在已经能独力领一艘船了。
“好，我去会会他们。”魏万程取出那块李庭芝给的令牌，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他本以为会和电视剧一样，士兵们见了令牌便卑颜屈膝地放行。没想到他们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狐疑地进船舱搜了一遍，还是不太信任他们。
没办法，后面的郭阳摇摇头，趁着检查的时候给军官塞了一卷会子过去，才得到他们的认可。
最终金牛号一路被战船“护送”着，于腊月十日到达了临安城北的码头。
钱塘江东连大海，西部沟通上游的衢州、婺州，又与临安城北的大运河直接相连，水路极为繁忙，船只数都数不清。金牛号把帆收了往码头上一停，也看不出有多特别的。
赢平在船上留守，郭阳他们进城先找了间客栈住下，又稍稍侦察了一下临安城的情报，才正式开始行动。
按之前李庭芝指导的，他们找到贾似道的府邸，给门房塞了会子，然后投了门状名刺，并且附上李庭芝的介绍信和东海人精心准备的礼物，之后便回客栈等着了。
……
临安极为繁华，各行各业都有。就在投完名刺的第二天，郭阳、王泊棠和魏万程三人请了一个教礼仪的老儒生来指导他们临安的风土人情和交往礼节。毕竟以前大剌剌也就罢了，这次可是真的外交任务，要是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嗯，见官称官人，好奇怪……”
“也可称官职，但得往上一级称。譬如有一官人的寄禄官是‘朝议大夫’，也就是正六品，见了面得称他‘中大夫’，也就是正五品的官，才算合礼数。”
“啊？得得，先生你慢点说，还真是麻烦……”
正当他们一板一眼跟着学的时候，房间的门却突然敲响了，开门一看是客栈的小二。对方一脸崇敬地说道：“客，客官，贾府来人，请你们下去一见！”
郭魏王三人都很是惊奇，昨天投帖今天就来人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于是他们也顾不上学习了，噔噔就下了楼去。下面果然有贾府来人，一见面就塞了些会子过去，来人顿时眉开眼笑，说道：“也无他事，或许是相公欣赏诸位，今日便请随我去与他一晤。”
郭阳听了一愣，这效率可真够高的啊。
他们本以为贾似道这种高官日程表排到十天半个月之后都是正常的，他们都做好年后才能见到他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但时机到了又不能错过，于是他立刻现学现卖道：“还请官人稍等片刻，我等收拾一下便来。”
来人收了礼物，又被抬举了一把，心里舒坦，当即摆手道：“无妨，也是应当的。”
虽然事情紧急，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留了点后路，王泊棠留下来以防有什么状况，只由郭魏两人前去。礼物早已送过去，他们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换上丝绸长衫，便跟着贾府的人去见贾似道了。

第155章 朝贺
腊月十一，临安，贾府。
贾似道，1213年生人，前京湖制置使贾涉之子。贾涉早死，贾似道蒙荫不多，但他还有个好姐姐，是宋理宗赵昀的贵妃，很是受宠，对弟弟颇为照应。贾似道本人也很有才华，二十五岁便进士及第，此后更是走上了升官的快车道，哦不，火箭道，不管有功没功，过个几年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一月，贾似道升任了枢密使，也就是宋朝军事机构枢密院的最高长官，离丞相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此时距他中进士也不过二十年而已。
后来的史书上，对贾似道的评价极差，指称他几乎是一手导致南宋灭亡的大罪人。但后世也有人为他平反，说他其实是抗击蒙元的大功臣，只是因为得罪了士人才被污名化。可同时也有反平反的，说他虽不至于一无是处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总之，纷纭种种，不一而足。但在现在，他的风评还算不错。
即将过去的宝祐六年，南宋朝廷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蒙古人以背约为名伐宋，在西，几乎掠取了整个蜀地，在东，突破了淮河防线。此外，据说还有一路大军即将进攻湖广，那样可真是三面受敌、处处烽烟了。
在这个形势之下，贾似道这个新任枢密使已经内定出任京西、湖南、湖北、四川四路宣抚使，统管两淮兵力，只待过完年，便要作为重大政策和大喜事发布了。
这当然是大喜事。贾似道素来“公认”知兵，由他这么个知兵之人外出统兵，怎么能不算喜事呢？南宋这时节节败退，军事上几乎没有可夸赞的地方，斩首个十几级便算大功了，自然要把任何一点有改善迹象的事都好好宣扬一番的啊。
而贾似道也是个善于揣测上意的，知道到了这种时候，更是要让皇帝好好高兴高兴才行。而东海人归义这事，正是个可以炒作的好题材。
……
郭阳和魏万程两人被贾府下人领着，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并没有如预料一般来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厅，而是进了一间面积不大的雅室，见到了这位史评中毁誉参半的一代权相。
两人一路上设想了各种见面后可能遇到的场景，但就是没想到，真正见面之时，贾似道站在一张大桌子旁边，双手袖子卷着，正在摆弄桌子上一台被大卸八块的摆钟！
他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见到是两个形容奇异的男子，知道是东海番客来了，很自来熟地说道：“两位便是郭君和魏君吧？你们送来的此物倒甚是精巧，也真是别出心裁了，我见了有些疑问，故传人请二位过来，不唐突吧？”
魏万程立刻拱手道：“当然不，能见到相公，是我等的荣幸啊！”
而郭阳的眼光瞥向了桌上的那台钟。
这台摆钟是东海商社的实验作品，使用最简单的钟摆原理，用一个缓慢下落的砝码提供动力，零件不超过二十个，体积却不小，接近两米高了。表上只有分针和时针，没有秒针（内部有按秒为单位转动的齿轮，但没有连接上秒针，因为复杂的部件会增加误差），一圈仍然是东海人习惯的十二个小时，表盘上的刻度也是按十二小时/六十分钟划分的，不过没标注数字，而是用宋人习惯的地支标注了十二时辰，分了两圈，外圈从子时到巳时，内圈从午时到亥时。
后世的钟表可以用“每天误差多少秒”来衡量精确度，但这台钟却连标定误差也做不到，因为它走起来时快时慢，每天积累的误差都是不一样的，有时会快十分钟，有时反而会慢，总之就是很令人头痛。
但是，相对这个时代常用的滴漏计时器来说，这种机械计时装置无疑是很大的进步。把它送给贾似道作为礼物，就是郭阳出的主意。
贾似道是个典型的爱玩之人，但又不是单纯的爱玩。他喜欢斗蟋蟀，常常愿意为一只好蟋蟀出重金，如果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这就完了，但贾似道不光玩，还把斗蟋蟀的经验写成了一本《促织经》（促织就是蟋蟀的雅称）。这说明他是个对事物的原理和规律有很强好奇心的人。郭阳根据这个特点，揣度他的心理，想找些新奇的东西送给他，但商社现在也做不出太多的好东西，只好把还没完全成熟的摆钟拿出来了。
现在效果果然不错，很明显引发了他的兴趣。
贾似道见他看过来，指着上面的部件道：“以我所见，你们这时计是以此垂之摆动为准的，摆动一次，这小轮便转一下，积累数十次后，这长针便转一格。如此说来，摆锤无论幅度大小，一摆用时总是相同，不然不足以计时，我说的可对？”
郭阳正头疼该如何开场才能显得不卑不亢，此时正好就坡下驴，摆出一副贤人的姿态，左手背住，右手指点着说道：“确实如此，一摆或高或低，所用之时都是相同的。呵，这个道理，普通人就是写在纸上明着教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明白，我当初学习的时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相公却自行参悟出来了，果然相公之才就是要比我们强得多啊！”
这个马匹拍得水平其实不怎么样，但怎么拍是水平问题，拍不拍是态度问题。贾似道听了，轻笑道：“听祥甫说，你们东海人精于百工，所产之物颇多机巧，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
郭阳叹了口气，说道：“相公明鉴，当初先祖流落海外，物产不丰，人丁不旺，又有猛兽野人环伺，只能在这些外物上下功夫了。也亏最后略有小得，不然我们这些后人也就无力返回中原了。”
听到这里，贾似道顿时有了兴趣，跟下人要了一条白布巾擦干净手，然后请两人入座，喊人上茶，详细问询起所谓“海外”的情况。
如今文化部发明历史的本事已经越来越娴熟，郭、魏二人事先背过手册，可以说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当即就开始胡诌起来。
听了他们移花接木编造的与骑着马的殷地安人拿吹管对射的诸类事迹之后，贾似道想到了目前侵攻正急的蒙古人，又想到东海人礼单上的三十个蒙古俘虏，有所感叹，说道：“此般游牧的凶人，确实是我华夏的劫难啊，勿论中原外野，无不如是。”
两人陪着叹了口气，他又接着说道：“诸位先祖原是华夏之人，虽流落海外，但仍心向王化，忠心可鉴，又营救祥甫、献上鞑俘，也算是于国有功了。既然如此，我便上禀官家，让你们这个‘东海国’按期朝贡吧，也巧了，正好可赶上明年元旦大朝会，如何？”
（宋朝时，口头称呼皇帝为“官家”）
啊？
郭阳、魏万程两人立刻做出吃惊的表情，实际上他们确实也很吃惊。
他们来之前，也做过一些预案，其中就有关于他们这些东海人的“自我定位”的问题。大会里也有人希望直接建国，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样太招摇了，不如继续历史已经多次证明实用的广积粮缓称王之策。所以他们这次过来，还是以“东海商社”的名义寻求外交突破，只是想获得南宋的承认，好方便做生意。但没想到，他们自己没冒头，贾似道却一下子给按了个“国”的名头过来，这就有些惊悚了。
两人惊讶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贾似道总不可能是因为收了礼一高兴就吹捧起了我们吧，他是什么意图？或者说，如果我们是这个“东海国”，那么他会有什么好处？
还没待他们思考出个结果来，贾似道见他们迟迟不回话，有些不快了：“怎么，入贡又不是要你们多少东西，事后朝廷自会有厚赏，多少番邦求都求不得，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所谓朝贡，并不是藩国单方面地向宗主国送礼，宗主国也是要回礼的，而且为了显示大国气度，回礼的贵重程度会远超贡礼。对于小国来说，一次朝贡不但不亏本，反而会大大赚一笔，这就让周边国家挖空心思要到中国朝贡，甚至有商人伪装外邦，随便拿点破骨头木片就过来朝贡了。
如果他们这“东海国”今年能混上次朝贡，肯定是赚不小一笔的，但总体算下来却未必合适。
宋朝这样的冤大头当久了，也不太高兴，因此会主动限制朝贡的规模。你们愿意来贡就继续来，但是不要每年都过来，你，三年来一次，你，十年来一次，你长得不错，每年来一次吧。
东海人想要的是持续的自由贸易，而不是这种虽然赚但大受限制的贸易，更何况朝贡之所以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朝廷赏赐的那些中原货物在藩国本土很值钱，而对于东海人来说，同样的货物在山东就算比江南贵一些，也贵不出多少，根本不算很赚。
而且外藩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在南宋行商到底有些不方便的地方，跟东海商社想要的完全与宋人一视同仁的国民待遇相差甚远。
魏万程连忙陪笑道：“相公息怒，我们只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朝廷如此看中，有所疑虑。”
贾似道捋了捋胡子，又道：“尔等也不需妄自菲薄，如今在胶东举事，便是对朝廷有功。莫说朝贡了，来日便是仿安南例，将尔国主册封为王，也未必没有可能。”

第156章 朝贺 二
腊月十一，临安，贾府。
什么？
两人听了，又是一阵头疼，仿安南例……这也太惊悚了吧？
安南就是后世的越南北部地区，唐朝和唐朝之前一直是中国领土，五代时失去控制。北宋虽然名义上宣称安南地区为其领土，但根本打不过地方割据势力，只能放任不管。到了南宋的时候，宋孝宗干脆接受了安南的朝贡，承认其为安南国，册封了陈氏国王。
所谓“仿安南例”，不就是“把本土的一部分放出去独立成国”的意思？
但安南怎么说也是边陲难以控制的蛮荒之地，而山东可是自古以来的核心地区，这能比吗？虽说确实都不在南宋的实际控制范围内，也不能这样吧？贾似道这是卖赵家人的田不心疼啊……
郭阳和魏万程对视了一眼，有些狐疑，这家伙不是在试探我们吧？
魏万程想了一下，严肃地开口道：“相公，不可啊。齐鲁之地，自周朝起便是华夏之土，我们万万没有裂土封疆之心……”
贾似道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用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看着他们：“难得魏君如此识大体，但无须多虑，诸位的封国仅限海外的威夷岛一地，至于京东东路的那些州县嘛……藩国之人在中土为将，节度数州一府之地，这种事情，也是有不少先例的。”
这下子就清楚了，即使真的搞个邦国出来，“代管”胶东的仍然是大宋的将领，只不过这将领的身份是藩国人罢了，法理上仍然圆得过去。魏万程擦了擦汗，这“威夷岛”他常跟别人说，但自己心里从来没当回事，这下子就掉进思维盲区去了。
但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为什么贾似道非得让他们以“东海国”的身份自称呢？直接授予宋人身份有什么不好吗？
魏万程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其实我们本就是华夏子民，如今回到中土也是认祖归宗，封国之事不敢觊觎，只望能得朝廷认可，与普通百姓一般在大宋行走便够了。”
贾似道眉头一皱，要是这么搞了，你们一窝蜂躲来江南，不在胶东给李璮添堵怎么办？于是果断回绝道：“无妨，自立一国，不是更能光宗耀祖？而今汝国来贡，也能让官家心情舒畅些。”
这看上去有些怪，但其实贾似道想的是，如今朝廷积弱，丧气事太多，现在多了个外邦愿意朝贡，不是件彰显大宋威扬海外的幸事吗？
按理说找几个胡人假扮外蕃也不是不行，但总归会有些破绽。而面前这两人，虽说面貌与汉人一般差异不大，但言辞举止、衣饰细节，乃至思维方式，只要稍一接触，就能看出绝对跟中土之人不一样，绝不是装出来的。而且他们肤白牙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还有各种技巧造物可作为贡物，连自己这个贤臣都觉得肯定是外洋贵人没错了，更别说一般的俗人了。就算是假装，只要装的够像，那也是真的了。
如今，东海人在李松寿背后捅刀子，让他不能全力攻宋，这是快乐的事；他们又是外夷之人，心慕王化，跨洋来投，这又是快乐的事。两件快乐的事加在一起，如何不是双倍的快乐呢？
而且适逢年关，每年元旦皇家都要举行大朝会，今年因为战事不利，这样的盛会必然会蒙上阴影，现在自己把这样的双倍快乐献上去，官家如何不会龙颜大悦呢？
如今左丞相空缺，右丞相丁大全年迈无能，这如何不是我的机会呢？
魏万程当然猜不出他的心思，被拒绝后有些失望，又争取道：“只是胶东之地穷困，我们多以海贸贴补开支，如此一来，外国之人终究不如宋人便利……”
贾似道一愣，他本来以为他们会趁机要些钱粮，没想到要的却是这个。他也知海贸赚钱，但并没太过在意，大手一挥道：“无妨，等大朝会后我奏与官家，准你们可各处行商与宋人无异便是。”
听到这个许诺，郭魏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有这个待遇打底，别的怎么都好说了，至于更多的得失，还是回去再商议整理吧，别再挑挑拣拣把贾似道给惹恼了。于是两人立刻行礼道：“一切听凭相公吩咐。”
贾似道很满意，做了个看似随意的手势，立刻有仆人端来了煮热的蜜渍橙汁。
此时宋朝的礼仪，来客上茶，送客端汤，这便是是所谓的“送客汤”了。
贾似道自己端起一杯，说道：“如此甚好。听说你们还在住客栈？那里尘土气太重，我府上客房甚多，你们先搬来住几日吧。过后我跟礼部打个招呼，置办间新馆给你们。对了，你们这身长衫不常穿吧？不必强求中原衣冠，你们常穿什么式样的衣装，在临安也穿着罢，也添点新鲜气。至于礼仪问题，不必过多担心，我派个教习过去，给你们讲讲大宋的礼仪，只要不犯禁即可，不必强求一板一眼与宋人一致。”
两人自然称善，然后识趣地告辞，又跟着贾府下人去客栈找王泊棠汇合，特意闹出了好大的阵势，住进了贾府的客房。
当夜，贾似道又让门客带着他们去了当红青楼“天青院”接风洗尘，事后如何如何不提。
……
郭阳和魏万程与王泊棠碰头后，争论了一番，最后权衡利弊，还是觉得国民待遇的重要性超过可能的风险。于是下一次他们见贾似道的时候又争取了几个条件，便原则上同意了他的按排。
此后，贾似道把东海人前来归义的事情报给了官家赵昀，赵昀自然大喜，原则上同意了贾似道的安排。此时元旦大朝会的流程早已由礼部安排好了，再改动很是麻烦，但贾似道手眼通天，愣是硬生生把“东海国”正使郭阳、副使魏万程、王泊棠给塞了进去。只是年前已经没有面圣的机会，只能等年后再议了。
郭魏王三人跟着教习稀里糊涂学了几天礼仪，便赶鸭子上架跟着礼部官员和各国使节一起参加了大朝会。饶是他们在后世电视剧里见多了大场面，但亲身参与还是被好好震撼了一把。
时间进入了新的一年，元旦当日，天未亮，他们便跟着文武百官一起，在皇城外站着，只听见里面不断响起钟鼓乐声，还有听不懂的祝祷词，伴着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过了很久，直到天亮，宫门口鼓声大作，有人出来宣布了什么，队伍才动了起来。大队伴随着鼓乐声缓缓走进宫门，穿过两侧列有数排仪仗卫兵的广场，进入了举办仪式的大庆殿（又名崇政殿）。
官家赵昀端坐中，四角各有一名甲胄俱全的高大武士“镇殿将军”，殿西列法驾、卤簿、仪仗，龙墀等展示皇室庄严的物品，又立青凉伞十把，象征当初宋朝开国时征服的诸国国王。
随后百官列于殿内两侧，各州进奏使陆续呈上各地特产，各国使节也轮番祝贺。
东海使节被安排在真腊国之后、三佛齐国之前，恍恍惚惚上去背完了由礼部捉刀的马屁贺词，又进献“千年琼脂不碎瓶”一对、“清水无暇颇黎铮光镜”一面、“万盛千花百家姓琉璃杯盏”一套，“似雪如绵白砂糖”百斤，《乾坤方圆地理风水测绘秘术》一套。上面的官家赵昀也不知道看过没有，总之连连点头，也没什么表示。
之前，东海人带来的三十名蒙古俘虏已经经贾似道的手献了上去，朝廷验明正身后大喜，立刻编造了一份花团锦簇的战报吹嘘了一番。
来庆贺的藩国相比以往少了一个（大理被忽必烈灭了），不过又多了个“东海国”，加上献俘的事，多少也算件喜事。
等到一套流程走完，末尾有个专门的催班吏高呼一声“那行！”，然后皇帝身边的太监便站出来厉声问道：“班齐末？”随后宫中禁卫齐呼“班齐！”，声震如雷，号曰“绕殿雷”。
此后，正经的朝廷官员才开始按官职从大到小上前祝贺。等到全员贺完，官家说了一句：“履兹新庆，与卿等同”，然后便就殿给百官赐宴。
这顿饭是朝廷官员才能吃的，郭阳他们这些使节吃不到，这时就该退出宫去了。要等到明天初二，才会有宫里的内侍把饭菜送到使节居住的馆驿中，这便算是官家赐宴了。
其实这御宴不吃也罢，仪式性的意味远大于口味。其中主菜叫“胙肉”，也就是祭祀用的猪羊牛直接白煮做出来的，别说什么调味料了，连盐都不放，那味道可想而知，还不能不吃，不然就是大不敬了。
接下来，初三，去灵隐寺烧香，初四，去玉津御园射箭。朝廷派了几个小武臣协助各使节射箭，武臣之间还有比试。派给郭阳那个姓孙的小武臣，技艺卓绝，拿了第一，竟然被赵昀赐了一堆漂亮衣服、马匹、金银器，还拉出去游街，引来街边一堆人看热闹。
如此繁花似锦的景象，难以想象，就在王朝的另一边，蒙哥汗已经带着大军兵临钓鱼城下了。
初五，按例应当是各国使节向官家辞行的日子，官家再给他们赐宴一次，让他们酒饱饭足，便拿着回赐的礼物满载而归吧。但是“东海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有正事还不能走，所以郭魏王三人便没参加这次宴会，后来一直等到正月十三，才获得了赵昀的接见。在这之前，还有一段小插曲。

第157章 测地术
1259年，1月7日，临安，西湖南畔，雷峰塔外。
正月时节，即使地处江南的临安，也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寒意。
在寒风中，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王泊棠，正站在一个由几根长木杆组成的仪器旁边，对着一个矮胖的穿着华丽的老头，讲解着什么：
“秦公请看，如此一来，距离百倍，即使长三尺的木棍，看起来也不过一粒米的大小。但反过来说，知道这根棍子长三尺，便知道这距离是百倍；或者说，知道这距离是百倍，便知这看起来如米粒大小的木棍长为三尺。”
姓秦的老头很轻松就理解了这一点，通过仪器上的标尺和准星看了一下远处的雷峰塔，点点头道：“没错，正理如此，《海岛算经》便有此言。王大使，你们称三尺为一‘米’，便是源出于此吧？”
王泊棠闻言一愣，还能这么解释？我还真没想到……不过这说法不错，回去跟文化部说说，让他们编进教材里。
真不愧是秦九韶啊，这都能看出来。
没错，旁边这个老头，就是宋代鼎鼎大名的数学家，秦九韶！
秦九韶，字道古。四川普州安岳人，嘉定元年（1208年）生，著名的数学家，著有《数书九章》，在书中提出了大衍求一术、三斜求积术和秦九韶算法等重要数学理论。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东海人给官家送上的贡品。
之前郭阳、王泊棠和魏万程三人，稀里糊涂被贾似道骗去扮演外邦使者向赵昀朝贡，自然是要献上贡品的。不过还好，虽说出发前商务部没想到会莫名其妙成为蕃国，不过给朝廷的礼物还是准备了的。
于是他们就堂而皇之地献上了一些塑料瓶子、小镜子、玻璃器、白砂糖之类的东西……还献上了一套重要的技术书籍《乾坤方圆地理风水测绘秘术》和相关的简易仪器。
这套《乾坤方圆地理风水测绘秘术》，简称“测地术”，分为三章。
第 一章是简单的数学和三角学基础知识；第 二章是测量水平距离的三角测量法；第 三章是测量高度的水准测量法。原理说上去很简单，后世有个初中水准就能理解，但在现在应当属于破天荒的秘技，如果南宋朝廷有人识货的话。
之所以选择献上这么一套珍贵的技术，东海商社是有很多考虑的。
首先，这很适合拍马屁……嗯，没错，如果送普通的奢侈品的话，大宋官家什么宝物没见过？就东海人能搞出来的那些玻璃钟表等等破玩意，人家真未必看得上。
按照马洛斯的需求层次论来说，官家的生理、归属和尊重需求都满足了，就差安全和自我实现需求了，所以送上一套高深莫测又看上去很有道理的书籍，就是个拍马屁的好办法。
君不见，后世传教士给康熙送上坤舆万国全图，就算清朝厉行海禁拿这幅图屁用没有，康熙不还是很高兴吗？
其次，这套理论很有用又不是太有用。火药、枪炮之类的自然是不能送的，倒不是怕南宋拿了之后变强，而是怕他们给蒙古人做了运输大队长。如果南宋真有人能学会这套测地术，朝廷也支持的话，他们就能更科学地测量地形、绘制出更精确的地图，就算只画了少数几个重要地点，也是利天下的大好事。
最后，这东西可以提升东海人的形象，不管南宋用不用得上，至少“东海国”能献上这样高深的学问，格调就一下子上升了，明显与其他只会要钱的蛮邦区分了开来，至少也是跟天竺一个等级的智慧之国了。
总之，他们几人就这么把这套《测地术》送了上去。
官家会有什么反应还不知道，不过贾似道事先看过之后，倒是产生了些许兴趣。但实际上他也是叶公好龙，对直观的一眼看上去就能理解的机械或许会研究一下，但对于复杂的理论，就敬谢不敏了。
王泊棠给他讲解了一下，他还是没听懂，但碍于面子又不好直说，最后想起他夹带里有个叫秦九韶的官员据说精于术数，现在又赋闲在安吉家中，干脆就派人将他叫了过来，让秦九韶跟东海人学习这一套测地术，以免后来官家问起来，自己这边没人能懂闹出笑话。
于是现在两人就碰到一起了。
王泊棠穿越以来，也见过不少大人物了，像李璮、贾似道等人，哪个不是一方诸侯、风云权臣？甚至连大宋官家，都远远见过了，不说谈笑风生吧，总归是不卑不亢、应对有方了。但现在见了秦九韶，还真有些激动。
与当下的人对名人的评判标准不同，对于那些掌握了巨大权力的历史人物，东海人虽然表面上也很是尊重，但只是装装样子，或许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成分，实际上内心深处并没有那种封建等级制度下对大人物的尊重。但是像秦九韶这样伟大的数学家，他们则真的是发自内心敬仰的，因为以他们的历史观来看，前者只是历史的过客，而后者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英雄。
所以对于秦九韶，王泊棠的心态截然不同，甚至动了招揽到本土去的心思。
不过，当他了解到秦九韶的更多生平的时候，却突然有点毁人设的感觉。这秦九韶……是个大贪官啊！
秦九韶是四川人，因为蒙古入寇四川逐渐迁居到安吉州，也就是后世的湖州。绍定四年（1231）中进士，曾经多地辗转为官，但是官声很是不好，在任上巧取豪夺，把安吉州的宅邸修得富丽堂皇。几年前，他攀上了贾似道的关系，给贾似道送去大笔贿赂，最终在贾似道的助力下，于去年（1258）得到了琼州守的缺。不过他一到任就横征暴敛，没几个月琼州人民就受不了，合力将他赶了出来，上级也不包庇他，他只能灰溜溜回了安吉州守选。
贾似道对此感觉很是丢面子，我不是说你不该贪，但你贪得也太蠢太不可持续了吧？这么蠢的官，我要之何用？于是他就将秦九韶拉入了黑名单，就此弃之不用，直到遇到了数学难题才想起他来。
秦九韶这时候官迷心窍，正要与贾似道的政敌吴潜勾搭起来，突然收到贾似道的传唤，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到得知是有学术问题，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赶到了临安。
等他见到这套《测地术》，深深为其中的精妙数学原理所震撼，这才收起了功名利禄的心思，虚心向王泊棠请教起来。
王泊棠别看穿越后一直在商业部干活，但他之前可是干建筑结构设计的，对这些三角学知识是手到擒来。等到了一个天晴的日子，他就拉着秦九韶和贾府的几个下人，搬着测量仪器，来到了西湖雷峰塔边，做起了实地演示。
其实这工作由郑林来做更合适，他们海军对各种测距方法研究得很透，他又是打炮出身的，这是吃饭用的学问，不看书都能轻松讲解个一二三出来。不过，谁让他远在庆元府呢。
经过王泊棠的简单讲解，秦九韶很轻易地就理解了比例原理，不过随即他又产生了疑问：“王君，道理确实如此没错。但此时我们之所以能测出雷峰塔之高，是因为我们可知雷峰塔之远，但若所测之物不知何远，譬如位于群山深处、大河对岸，那又怎能测出其高呢？”
“这就是第 二章的用处了，秦公，请看。”
王泊棠点点头，感觉装逼的机会终于到了，吩咐贾府家仆把两台仪器分别搬开，用绳子测好距离，在正好相距一百米的两点固定下来。
他带着秦九韶站到一台仪器旁边，调整了一下两根水平悬臂的角度，其中一根对准另一台仪器，另一根对准了雷峰塔，然后将两根悬臂之间的夹角读了出来，又对另一台仪器也如法炮制。
秦九韶似乎看出了点门道，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泊棠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如棋盘一般画着密密麻麻的经纬线，铺到一张平木板上，然后取出直尺和量角器，又拿出一支铅笔。
他正要开始绘图，秦九韶却抢先说道：“原来如此，两台测地仪距离既知，那便知三角形之一边，又知两角之角度，两角夹一边，此三角形便可绘出。如此一来，三角之垂可轻易测出，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妙！实在妙哉！”
王泊棠有些尴尬，我这还没画呢，你怎么就全知道了，这让我还怎么装逼？只好拱拱手佩服地说道：“不亏是秦公，一点就透。”
秦九韶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其实他对三角学是有深刻研究的，他的《数书九章》中，提出了著名的“三斜求积术”。所谓三斜求积术，就是对于一个三边各不相等的非特殊三角形，知道了三边长度，如何求此三角形面积的方法。这是一个涉及了多次平方再开方的复杂公式，秦九韶在书中直接给出了公式，并未给出推演过程，但既然他能得出结论，必然是对三角学进行了深入研究才能得出来的。就《测地术》这点肤浅的几何学知识，只涉及平面三角，球面三角压根都没提，其实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只不过东海人用的表述方式和他习惯的古典数学不是一个系统，所以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罢了。
王泊棠留着冷汗，在纸上把三角形画完，然后拿尺子在三角形上做了条垂线，测出了垂线段的长度，换算一下就得到了雷峰塔的水平距离……做到这里，他突然灵机一动，向秦九韶问道：“秦公，如今之法，是先在纸上画出三角形，再测量垂线，折算成实际距离。秦公可有办法，不需绘图，直接用这一边两角算出距离？”
秦九韶闻言一愣，开始思考起来。这个问题乍一看简单，深思一下又很复杂，再进一步思考，似乎跟三斜求积术的原理有共通之处。他想了一会儿，抬头一看王泊棠正在坏笑，也不让他卖关子了，说道：“还请王君见教。”
王泊棠终于逮到了装逼的机会，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说道：“秦公请看，任意一个三角形，都可分为两个直角三角形。根据我们东海人的叫法，锐角的对边与邻边之比称为正切，反之则是余切，不管三角形有多大，只要锐角的角度是一样的，这两个值便不会变，借此便可进行很多计算。”
秦九韶点点头，正切按古典数学的说法就是勾与股的比值，虽然并未形成系统的三角函数，但勾股比值不变这个概念还是有的。
“既然垂线之长未知，我们便以一符号代替，嗯，就用这个叉替代吧……”王泊棠翻到测地术最后附带的三角函数手册，在上面查出了两个余切值，继续说道：“左角79.3度，余切为0.189，此段邻边长即为0.189乘叉；右角84.0度，余切0.105，此段邻边长即为0.105乘叉。两者相加，即为已知的一百米，也就是0.294叉等于一百米，额，这个叉是等于……”
为了便于理解，王泊棠没用阿拉伯数字，此时数学界通用的算筹写法他也不会，于是写的都是汉字，速度很慢，在他正要列算式算数的时候，秦九韶已经抢先给出了答案：
“三百四十米。”
王泊棠惊讶，飞快地换用熟悉的符号列出算式进行验算，结果果然没错，于是佩服地拱拱手。
秦九韶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天元术啊。你们既然从北地而来，可曾学于李敬斋？”
天元术？那是什么？李敬斋又是谁？王泊棠一脸懵逼地看着秦九韶，摇头道：“回秦公，李敬斋此人我们并未见过。”
“李冶李仁卿，敬斋居士，此人你们不知？”秦九韶有些惊奇，“真是怪了。如你们这般‘设未知之数如某’的办法，就是李敬斋的天元术。李敬斋是北人，金亡后不仕，但于术数之道是有真才实学的，前几年曾写成一套《测圆海镜》，其中就多用了天元术。你们用的三角之学，其中也颇多涉猎，不过他所钻研的，多是三角与内圆的关系，不是你们这般勾股的学问。对了。”
秦九韶拿过那本三角函数表，指着上面用汉字写成的“零点一三七”等数字，继续说道：“如此这般，把分数写成小于一的小数，也是他爱用的方法。要是外人不知道，单看你们的学问，说不定还真会以为你们是李敬斋的弟子呢。呵，怪了，难道真是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王泊棠这下子真有些目瞪口呆了，本以为这是划时代的学问，没想到居然有人已经研究过了？
不过秦九韶还是给他面子的，他拿着那张三角函数表说道：“依我来看，这套《测地术》，测远法和测高法都是‘术’，虽然精妙，但知晓原理便不难。而这三角之学则是真正的‘道’，看上去简单，但深入钻研下去，奥秘无穷啊……这张‘三角函数表’，竟能细致至十分之一度，难以想象，这得多少大家穷经诰首才能编制出来。单是此表，便是无上珍宝啊……若是太史局那帮废物见了，不知得多么惊为天人！”
王泊棠害羞地摸摸鼻子，三角函数表当然不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那得用泰勒级数展开一个个算过去，多麻烦啊，实际上都是用excel拖出来的……
太史局就是南宋观测天文、制定历法的机构，相当于钦天监，秦九韶骂他们都是废物，这倒是真没错。宋朝现行的历法，大体上仍然沿用唐朝的历法，曾经多次修修补补，但是因为太史局水平不行，精度始终不尽人意。崂山学宫的王闻之和刘素曦因此对现行历法颇多吐槽，甚至动了自己编制新历的想法。
历史上，秦九韶曾经一度被召去修历，但是因为那时他已经投靠吴潜，所以被贾似道一派的人多次攻讦，最终不了了之。新修历最终也不怎样，要一直到后来郭守敬主持编制《授时历》，中国才重新有了精确的历法。
但现在似乎有了转机。

第158章 历史性的会面
1259年，1月13日，临安。
临安皇城的格局，与寻常的皇宫是不同的。
一般的皇宫，大多数坐落于都城的北边，少部分位于都城中央；临安的皇城，却破天荒地位于都城之南。
官方的说法，这是坐南望北，时刻准备收复中原，然而真实的意图一看地图就知道——城南靠近钱塘江，直通大海，一旦有事，立刻可以乘船逃跑。
皇城分了前后两个部分，后殿自然是皇族居住的地方，前殿正中是大庆殿，又名崇政殿，是举办大型庆典和大朝会的地方，平时一般不启用。皇帝与大臣们处理日常事务，是在大庆殿右侧的垂拱殿。
今日，郭阳、王泊棠和魏万程三人，终于得以在垂拱殿中，见到了当今大宋官家赵昀，也就是历史上所称的宋理宗。
按宋礼制，外国使节觐见皇帝，无论是金、辽这样的大国，还是于阗、三佛齐这样的小国，流程都大同小异，只是规格有所区别。
首先，外国使节来临安，当在五十里外就通报，然后由朝廷派出伴使迎接，再接入临安府，安置数日后，进宫觐见。
皇帝先在办生日用的紫宸殿接见使节，再移至垂拱殿赐宴。接下来的几天，再遣人给使节送去一大堆零食，又派人带使节在临安周边吃喝玩乐，逛佛寺、观钱塘潮，还有标志性地带去玉津御园射箭。
之后又在殿试进士的集英殿举办大宴，根据使节级别不同选派不同级别的官员陪宴，还要请学士撰写致语。
再之后就可以给使节送去袭衣、金银器等贵重物品，请他离开了。
整套流程麻烦得很，不过好在所谓“东海国”暂时级别还不高，不需要那么高的规格，而且适逢元旦大朝会，其中请使节吃喝玩乐的部分已经做过了，所以一切从简即可。赵昀直接在垂拱殿给两个东海使节赐杯茶，顺便聊聊天，便算礼成了。
东海三人天不亮便进了皇城，在垂拱殿院外的偏殿候着。太监给他们上了点心和茶水，但是按惯例，这时候只能吃，不能喝，以免见了官家的时候尿急失仪。他们就这么一直口干舌燥地等着，直到近午时才有人来宣他们进殿。
他们作为使节，得以从正门进入垂拱殿的院墙之中。垂拱殿前院并不算大，门口两侧各有一排仪仗兵，门口的内侍尖声喊道：“东海国使郭阳、王泊棠、魏万程到！”，然后便让三人低头进殿。
他们低头看着内侍的衣角随他进入殿中，到了预定的位置也不抬头，直接揖拜道：“在下王泊棠（魏万程），见过大宋天子！”
赵宋有一点好，那就是不兴跪礼。跪拜之礼只能在正式的祭典、大朝会上用，或者第一次面见官家时做，平时随便下跪，反而是会受罚的。郭、王、魏他们已经在元旦大朝会上见过赵昀，因此这次不需要跪拜，只需揖拜即可。
三人低头站着，只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呵，好三条长大的汉子，抬起头来吧，让朕看看。”
郭阳身高一米八五，王泊棠一米八，魏万程也有一米七七，在当下确实算是大高个了。他们抬起头来，看清了殿内的场景。
垂拱殿正殿其实不算大，南北不过十米，东西长约二十米，中间有几根大柱子，两侧各有朵殿，殿中角落有鲜盔怒甲的卫兵站着。两人从位于殿北的大门进来，前方不远处就是几级台阶，上面的御座上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色袍子的老人，身材很富态，脸色却不太好，这便是当今大宋的官家赵昀了。
官家两侧站着几个内侍。台阶之下、官家左侧，贾似道坐在一张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他也是殿中除了官家外唯一坐着的一人。
有些出乎意料地是，秦九韶也在这里，站在贾似道左后方，一副谄媚的表情。
御座右前侧还站着两个身着绿袍的年轻人，不知是作甚的。
“好，好，确是我汉家儿郎模样，甚是威武。”赵昀用不大的声音笑着说道，“对了，海外之风俗，可是髡发吗？”
三人心想这一问还是来了，郭阳上前，拿出早已编造好的说辞回答道：“回官家，先祖当初流落海外，思慕故土，曾断发盟誓道‘不归华夏，便不蓄发’。如今，我等虽已回归故乡，然北地为胡虏占据百年，腥膻遍地，又如何称得华夏呢？因此我等仍以髡发为俗，只待为中国接纳，再行改化。”
赵昀讲的是河南口音的官话，东海人讲的是河北口音的普通话，虽然遣词造句大不相同，但意外地能交流起来。
现在郭阳这个马屁拍得就有些水平了，赵昀微笑点头道：“好，身在蛮夷，心向华夏。来人，赐宴吧。”
这便是今天的正题了，不过说是赐宴，其实就一杯茶而已。
这里有一点不好的地方。虽说现在民间已经流行坐在椅凳上、用高脚桌吃饭了，但皇家的赐宴，按照的仍然是汉唐礼节……
几个侍女搬了两张小矮桌和两个蒲团过来，请三个东海人入席。他们无奈地相互看看，对着小矮桌，跪在蒲团上，然后大腿压在了小腿上——也就是传统的“长坐”姿势了。
侍女们又给三人一人端来一杯茶，他们虽然难受地要死，但仍然一本正经地长坐着，然后向赵昀的方向一躬身，表示感谢赐宴。
等到三人喝了第一口茶，赵昀又问道：“东海国，可有国主？姓甚名谁？”
郭阳一听，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地回答道：“回官家。我东海先祖皆为胶东逃难之人，由百家之姓同舟共济组成，原无官吏贵人。后来，船队漂流外洋、不知所踪之时，有一王姓纲首，梦有所感，率众人往东南方去，果然遇到一大岛。至此先祖方得生路，在岛上繁衍生息，众人皆服王纲首，奉其为主，协调岛上事务。如今东海之制，以王姓世代传承为主，另有百姓推选七贤辅佐，政制不如中原齐备，但统率数千民众，也足够了。”
这也是文化部发明的历史。管委会推选制度在现在也不是没有类似的雏形，但是用于治国，还是太过惊悚。而且这样的制度会让朝廷产生疑虑，我若与你交往，你们没个长远的话事人，朝令夕改怎么办？因此只好生造了个‘王’出来，反正这王远在威夷岛，只是个虚拟的象征罢了。如果朝廷硬要见王族的话，东海本土那边也准备好了，找了一个当初学表演系后来做了不入流小演员的股东出来，由他扮演王家后人。
赵昀见得多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这事已经在以前的奏章中说了，郭阳只是详细叙述了一遍而已。里面还讲到东海人久居海外思念故土，派遣五百男女乘船泛海返回中土，途中遇上风暴折损大半，最后只到了一艘船，不得已只能在即墨县挣扎求生，最后被军阀觊觎云云。
赵昀略一点头，追问道：“你说的那个大岛，便是威夷岛了？”
郭阳答道：“是的，岛上果木丛生，有赤身露体不知王化之夷人生活。先祖与岛夷交谈，夷人做‘weiyi’之声，因此先祖便将此岛称作威夷岛，取威震夷民之意，也有称夏威夷的。”
“威夷岛孤悬海外，气候风物可与中原同？”赵昀追问道。
这时郭阳看向了王泊棠，他对文化部的那套说辞更熟悉些。王泊棠也不犹豫，起身对赵昀略一附身，便说道：“论气候，威夷岛比中原要热，只有夏秋二季，无寒冬。论风物，确实大异。岛上有活火山，每十年喷发一次，届时浓烟蔽日，熔岩喷涌而出，百里之内林木焚烧殆尽，人兽触之即亡。然而待喷发季过后，火山灰覆盖之地，乃是农耕之上好沃土，若是种麦，亩产可致千斤。火山灰取来磨细，再掺以砂土泥浆，干硬后坚硬如石，可用来建屋。正是赖于此物，我族人才得以在威夷岛贫瘠之地上繁衍生息。”
他把这二手异闻一倒腾，听得殿中众人啧啧称奇。赵昀也阵阵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让人把“东海国”进贡的两个“千年琼脂瓶”中的一个拿了过来，摩挲着它问道：“此物晶莹剔透，虽不坚，却极韧，可也是威夷岛产物？”
王泊棠面不改色地答道：“是也。火山喷发之日，熔岩肆虐之时，林木虽遇热便着火，但机缘巧合之下，也有少量的木材不及燃起，便被熔岩埋入地下。虽然极热，但接触不到空气，便无法燃烧，如同在炼丹炉中用三昧真火试炼。如此这般，或许是千百年，或许是亿万年，原先的树木已再无树木之形，而是变为黑褐色如油脂一般的液体。
此油深埋地下，须得有缘人方可偶得一二。但直接拿来并不可用，须由资深炼丹术士，以百尺高塔将其炼制。塔高九层，依次炼出九物，曰阿斯法特，曰海味，曰瓦克思，曰鲁比日开，曰迪赛尔，曰开罗森，曰奈非天，曰盖瑟林，曰烷烯烃。
此九物，从下至上，越来越轻，最末之‘烷烯烃’，已成无色无味之气体，遇火即燃。须得用特制瓶罐集之，再用秘法压制，迫使烃气于微至不可见处相互交联，形成密网状，方可化为实物。再觅能工巧匠，制成器物，便是这‘千年琼脂瓶’了。”
他这么一番一本正经的胡诌，听得郭阳和魏万程差点没忍住笑，不过赵昀等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连看那个瓶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赵昀郑重地把红色带有奇异纹饰的瓶盖旋上，交给内侍，装进丝绸衬底的檀木盒子收了起来，叹道：“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王使博闻强识，可曾学于名师？”
王泊棠朝东方一抱拳道：“威夷岛虽地狭民少，但也曾出过不少贤人。岛上稚儿，满六岁便应入学开蒙，识字认数，使其知其为华夏之民，此曰小学；小学毕业后，择其聪慧者，进学数学、经典、物理、历史等学，此曰中学；中学毕业后，择其出类拔萃者，追随贤人，学习更高深之学问。在下不才，曾与剑桥先生牛讳顿者进学物理之学。自然，不过是村野粗俗之学罢了，是不能入程子朱子等大贤正学之眼的。”
程子朱子指的自然是程颐朱熹。赵昀尊崇程朱理学，为理学的推广做出了很多贡献，后来的“理宗”庙号就与此有很大关系。
理学被王泊棠捧了一脚，赵昀很满意，又追问了何为所谓“物理之学”。
王泊棠面不改色地敷衍了一番之后，赵昀点头道：“世间万物都有学问，即使小道，也是道。对了，王使，既然你师剑桥先生对天文颇有研究，那朕有一惑不知可否能解。朕听闻历家所言，地愈往南，气候愈热，北极也越接近地面。若是极南之地，岂不是紫微要坠于地下了？”

第159章 历法
王泊棠听了，沉思了一会儿。
赵昀所说的这个“北极”指的不是地球的北极，而是天球的北极，也就是北极星。后一句的“紫微”，也正是北极星的另一个名字。没想到宋朝已经把天文研究到这个层次了，这可是导航术的基础啊，怪不得撑得起如此大规模的海贸呢。
光就这个问题来说，很简单，没错，南半球看不见北极星。但这又不止是个天文问题，也是个政治问题。
紫微位于天球正北，日月星辰都围着它转，因此也被视为皇帝的代表，又名帝星。如果直接说南半球看不到紫微，岂不是在说官家您的权威泽被不到极南之地？
但再想想，这是赵昀，又不是弘历，都偏安临安了，还能管这个？宋朝对天文研究的多深我不知道，万一已经有人知道南半球了，我现在胡诌一番，岂不是会闹笑话？
想到这里，王泊棠开口答道：“回官家，确实如此。大地沿赤道分为两半，中国居北，南半大多是汪洋，只有少数蛮土。地之南，其天文气候与地之北截然相反，不止见不到北极诸星，季节也完全不同，七月极寒，腊月却是酷暑，太阳仍为东升西落，但正午的日头却在北而不在南。在下听闻，‘阇婆国’便位于赤道之南，不过此国离赤道不远，气候极热，四季不分，但正午之日位于北方应当没错。若是……往南再有土地，便会如中原一般，四季分明，只是相反。官家若有心，可寻阇婆大使或去过阇婆的商人一问便知。”
左边的两个年轻官员都惊讶起来，右边的秦九韶却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贾似道面带微笑巍然不动，也不知道是早知道还是练出来了。
赵昀似乎也对此并不惊讶，点头道：“沈梦溪说的确实没错。王使啊，你可知十二气历？”
十二气历？那是什么？王泊棠摇摇头，老实回答说不知道。
赵昀对秦九韶示意了一下，说道：“秦卿，说说你的想法吧。”
一直傻站着的秦九韶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压抑住激动，站了出来，说道：“如今修历，年年重修，然年年不准。究其原因，实在是强求按月纪年。月行一周，二十九天半，所谓大月小月者；日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四分之一不足，所谓节气者。强将两者凑在一起，才导致积年累月下，历法不得不重修。
然，农桑之事，所赖者唯有日之周期而已。民所欲知者，不过何日立春、何日清明，以便安排稼穑之事罢了，与月相何干？以月为基修历，徒添耗耳，不若用沈梦溪之《十二气历》！
十二气历者，乃革故鼎新之新历，弃月相不用，只以二十四节气为一年，一节一气为一月。立春为元旦，惊蛰为二月初一……小寒为腊月初一，一年下来，又是立春日！此后便无需闰月，只需四年添一闰日即可。若斗转星移历法出现偏差，只需圣上下诏，增一闰日或减一闰日即可，自此再无修历之烦忧！”
魏万程眨巴着眼，其实没听懂，郭阳也在思索，而王泊棠则大张着嘴，一副见鬼的样子。
这秦九韶，是要改阴历为阳历啊！
这也真是机缘巧合了。
之前，预定于今日召见东海使节后，赵昀便让人将那本测地术找了出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自然没看懂……而且宫中就没人能看懂！于是他派人去问引荐东海人的贾似道，贾似道顺水推舟将秦九韶送了过去。
这个时空的秦九韶可真是走大运了！当他深入浅出，用实物和图画给赵昀讲明白测地术的道理之后，他的数学才能便得到了赵昀的认可。此时，赵昀又想起了最近很让他心烦的修历问题，见秦九韶是个精于术数的，便干脆与他讨论了起来。
没想到秦九韶在历法上是个十足的激进派，竟然给赵昀推荐了沈括的《十二气历》！
这可真是破天荒了，要知道，《十二气历》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部历法都截然不同，它是一部纯粹的太阳历！
要说明这个，得先说明几个基础知识。
历法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太阳历和太阴历。很简单，顾名思义，太阳历就是以太阳年为周期的历法，典型的就是后世的公历，一年365.2425天，但是每个月的周期并不与月相一致；太阴历则是以月相为周期的历法，典型的就是阿拉伯人用的回历，一月约29.5天，但是年周期并不与太阳年相等，因此每年的节日会发生在不同的季节。
而中国的农历则比较特殊，它是一种阴阳合历。农历的一个月是29.5天，但是它通过在一个长周期插入若干个闰月的方式，使得不同的年份分成12个月的普通年和13个月的闰年两种，平均周期接近于太阳年。
同时，农历中又有“节气”的存在，以立春为始、大寒为终，实际上就是以太阳年为周期划分出的二十四个特殊的日子，是指导农业生产的关键。
节气和阴历的日期并没有对应关系。后世的现代中国人如果翻一下日历，就会发现每年的节气在公历中的日期都是差不多的，而在农历中的日期则跳动很大。这就是因为节气和公历都是按太阳周期运行的，所以有着相似性，而农历以月相纪日，实际上并不农。
这种阴阳合历，看似很先进，实际上用起来并不方便。将太阳和月亮的周期拟合起来，在数学上是很复杂的，更别说古代由于观测条件所限和宇宙观的不完善，并不能准确测出两者的周期，因此阴阳合历经常出现误差，需要时时修正。
宋朝开国以来，就一直没有把历法理顺。宋历的骨架仍然延续唐历，经常修修补补，但始终没修到正轨上。北宋时，沈括受不了这种情况，怒道：“这么修修补补有毛用？干脆不用月相了，全以太阳年为周期吧，二十四节气分成十二个月，不是正好吗？”
这就相当于用节气把一年划分成十二个月，每月30天或31天，思路和公历其实是一致的。虽说不能像阴历那样，一看月相就大概知道今天是几日，但是对于农民来说，就算知道是几日又有什么用呢？对农业生产有用的是节气，就算知道今日是几日，还是要回去查黄历才能知道离某某节气还有几天的啊！
十二气历则截然不同，只要知道今天是几日，就能大致知道今日在一年中的位置，农业生产也可以从以24个节点为准进化到以某个确定的日期为准，用起来其实更方便，也更能指导农业生产。
但在当时，这无疑是破天荒的异端思路，被主流舆论喷了个狗血淋头，这个历法连试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雪藏了。
顺带一提，十二气历后来又被算命术士捡了去，而且搞得更复杂了，在阳历年十二气月的基础上，用干支来表示年、月、日、时，也就是所谓的“生辰八字”，把好端端一个先进历法用成了神秘学。
一个人的八字，其实就是他的阳历生日，算命术士的所谓“掐指一算”，实际上就是知道了你的阴历生日之后，开始推算对应的阳历日期……
不过农历也并不无可取之处，海上的潮汐与月相有很大关系，而季风又与太阳年有很大关系，所以用于指导航海是很合适的。
历史在这里似乎开了个玩笑，擅长农耕的东亚采用了利于航海的阴阳合历，而擅长航海的欧洲人则用了利于农耕的纯阳历，真是造化弄人啊！
东海人登陆之后，由于日历失灵，所以采用了与当地一致的传统历法。就算他们想用公历，但后世通行的公历是16世纪才颁布的格里高利历，现在还没诞生呢……欧洲人当前用的是误差更大的儒略历，学它干嘛？
后来因为航海在东海人的生活中愈发重要，因此阴阳合历的地位也更加稳固下来。即使东海觅天台想制定更精确的历法，也只是想在现行历法的基础上进行修正。没想到南宋竟然有人比他们还激进，想一步到位施行十二气历！
秦九韶给赵昀推销了一番十二气历的想法，赵昀听着也有点道理，命人把沈括的著作找来简单读了一下，确实感觉到此人是有大才的。之前那个北极星的问题，其实就是沈括提的。他虽有些意动，但看了当初的议论，也知道这事阻力会很大，因此没有贸然推进，等到了今天发现王泊棠对于天文颇精，所以才起了询问的想法。
王泊棠大张着嘴，然后怕失仪赶紧闭上，向赵昀行了一礼道：“官家，此历大善，若推行天下，乃万世之功。但其与祖宗之历相悖，贸然推出，恐引发轩然大波。”
秦九韶听了，立刻也转身行了个礼，说道：“若祖宗之历不可变，那此时我们仍需用夏历呢！历朝历代，修历都是盛事，怎会不可变呢？”
赵昀点点头，刚才得到王泊棠“万世之功”的认可，他其实有些心动。他登基以来，先是朝政被奸相把持，又是端平入洛失败，后又被蒙古取了蜀地，怎么看怎么失败。所以他是真想给后世留下点好东西的。
魏万程此时有些反应过来了，他们说的不就是阴历和阳历的问题吗？于是趁机行礼起身，一边偷偷活动腿脚一边说道：“官家，贸然改历，必然会惹人非议，但若双历并行，阻力则会小得多。黄历上大可如此写：‘今日二月十五，春分日；又今日二月十八，小字注春分第四日’。这不是改历，只是便民之举罢了。但实际上，阴历和阳历却独立成历。今日以阳历注阴历，怎知他日不能用阴历注阳历呢？”
“好！”赵昀击掌赞叹，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双历并行，此乃善道。赏东海使二百银！”
突然莫名其妙就赚了一笔钱，三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礼仪，反正立刻俯首称谢。
赵昀又转身对秦九韶说道：“秦卿，朕思虑过了，改历之事，仍由太史局施行。但亦需一并行之新阳历，此事想来也不易，你可担得起？”
秦九韶大喜，立刻拜道：“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似道也捋须微笑，觐见的事很顺利，自己阵营又接下一个修新历的活，是个炒作的好材料啊……
……
讨论过历法的问题后，今天的话题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赵昀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有内侍过来示意，该上表了。郭阳、王泊棠和魏万程立刻起身站到堂下，郭阳拿出一份帛书，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愿得薄授奉给，壮观小国，愿赐真秩……”
文章自然是由礼部往来国信馆捉刀的。蕃国来使多不通中文，因此由礼部代写上表就成了惯例，不过东海人有一点好，他们自己就认得字，不用礼部事先派人教他们背了。
这只是走个流程，真正的外交工作还得在私底下进行。赵昀并没有当场表态要拿这个“东海国”如何，只是按规程给三位使节赐酒，今日便算结束了。

第160章 新风
1259年，1月17日，庆元府，北轮船场。
陈家船厂的靠海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崭新的木帆船，岸上的众多力工正忙碌地朝船舱中搬运着一袋袋的粮食。
旁边的空地上，郑林正被一群人围着，对着这艘新船指指点点。其中一个穿一身淡绿儒衫、在大冷天仍然拿着一把折扇的青年，看着送往船上的粮食越来越多，有些惊讶地问道：“这都……两千石了，郑兄，还要继续装？”
这青年看着眼熟，其实他就是之前被张船长搭救过的孙天和商行的少东家孙洪言，和东海人也算是熟人了。他倒不是跟着东海人的商队过来的，而是之前就带船南下了，结果在望海镇闲逛的时候又遇到了郑林等人，也算有缘，于是一来二去又混熟了，今天跟着过来凑个热闹。
郑林很豪爽地一挥手：“装！装上三千石，我看还有余力！”
旁边围观的众人纷纷摇起头来。
一个微胖却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皱着眉头说道：“郑东家，你们这船虽然肚子大了点，但装上这么多，可别跑不动啊！这得是八百料甚至上千料的大船才能装的货，但那可是用了四桅甚至五桅的大船！咱可说好了，这船样子都是按你们给的图做的，若是破损、漏水，那是我陈家船坊的过错，但若是船爬不动或是行不稳，那可不干我们事啊！”
郑林仍然很自信地说道：“放心吧，陈东家，只要没质量问题，不管跑起来如何，尾款都定会付给你！”
这艘帆船，就是1257年底韩松跟陈家船厂订购的“顺风级”货船，经过一年的建造顺利完工，今天终于到了外出海试的日子。
为了检验载货能力，郑林买了大量的粮食作为负重。这倒也不是浪费，海试完了还可以顺便运去海对面的舟山岛卖掉，不但没亏还能小小地赚一笔。反正现在舟山岛和北轮都属于昌国县治下，运输粮食不用被市舶司出口管制。
表面上看，顺风级比普通的四百料福船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五米长，但是船腹部分却胖了许多，实际上用了差不多六百料的木材。而且它与星火级一样设置了一根首斜桅，插在未经调整的艏部上，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除此之外，顺风级的设计与传统福船差距不大，艏艉高翘，有着三根桅杆，算上首斜桅就是四根。
其中首斜桅和第一根主桅上用的是本地制造的大面积的软帆。帆布是58年韩松北归前跟本地商人定制的棉布，涂上了桐油以增加防水性和吃风能力，质量还不错，只不过比城阳区制造的帆布重了不少，价格也不便宜。
后两根桅杆上用的仍然是传统的硬帆，不过用了广船的样式，也就是不对称的扇形，面积更大，顺风时可以向左右如蝴蝶翅膀般展开，获得更大的吃风面积。
主桅和首斜桅的软帆吃风能力很强，但是操纵起来不灵活，用于在顺风时提供充沛的动力，一般很少转动；而后两根桅杆的硬帆虽然小了些，却可以很方便地转动，不但可以提供动力，还可借风调整航行方向。综合来看，这套帆装是动力和操纵性比较平衡的方案，说起来，倒是和欧式帆船的巴肯廷式帆装有些像。
虽然郑林说得很满，但实际上这种帆装是阔马造船厂的设计师梁恩提出来的，只在小船上用小比例模型试验过，真正放在大船上实战检验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想的其实是只要能勉强开回东海地区就行了，一边开着一边发现问题，等到了东海再……换装海翼帆，这样发现的问题就不用解决了。与之类似的是，顺风级目前用的舵还是杠杆舵，只是预留了改装空间，等回东海了再改装成舵轮。
等了半天，力工们终于装完了三千石粮食，也就是216吨，差不多是起点号载货量的三倍或星火级的两倍。
郑林带着水手们上了船，开始升锚准备出海。而旁边的围观人群挤到了海边，准备看热闹或者看笑话。也有一些不怕死的，对这种新船有些好奇，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便跟着上了船，其中就有刚才那个儒衫青年和陈家船厂的老板，还有临近几家船厂的船匠。
一艘小划桨船吃力地将顺风级拉到了海上，郑林测了下风向，指挥水手升起帆来。在海峡中的西风吹动下，主桅的软帆鼓胀起来，水手们配合风向转动起后两桅的硬帆，使它们像蝴蝶一样，向左右分别展开，最大化利用风力。
顺风级缓缓动了起来，开始加速，向停在海中的冬至号驶去。
在大面积的风帆推动下，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肥胖的顺风级并没有笨拙不堪，而是达到了一个不错的速度。
顺风级上没有计程装置，没法知道准确的航速，不过有变通的方法。冬至号控制速度，与顺风级并驾齐驱后，测量了自己的航速，然后用信号板报出了数值。郑林看见之后，笑着大声说道：“五节半！”
东海水手们知道这个数值的意义，打着唿哨欢呼起来。儒衫青年走过来，好奇地问道：“郑兄，何谓五节半？”
周边几个船匠也凑了过来，想偷师一下东海人的秘术。
郑林也不遮掩，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说道：“嗯，大约就是，一个时辰四十里吧，接近上更了。”
船匠们经验丰富，早已看出了这航速不慢，但见东海人能报出这么精确的数字，都很是惊奇，纷纷向郑林套起诀窍来。
陈老板也意识到此船超出常规的设计并不简单，虚心向郑林请教起来。
实际上，南宋的造船业虽然很发达，但船型设计仍然处于很初级的阶段。这时候也没什么流体力学之类的，设计船只主要靠的是仿生学。嗯，没错，中式海船的船型，大多是模仿水鸟的腹部做出来的，前部较尖，最宽处在船体后半；与此同时，他们的欧洲同行模仿的是鱼类的形体，船体基本是个前大后小的纺锤形。
后世常为这两种设计的优劣争辩，其实半斤八两，都不咋地。
前者忽视了水鸟是靠拨动蹼游动的，与帆船靠顶部的帆驱动的情况并不相同。帆会给船一个向前的翻转力矩，如果前体不够宽大，储备浮力不够，遇大浪就容易埋艏。因此在近海跑跑无所谓，一旦出了远海就难以通过考验了。这种形状倒是适合后世的螺旋桨船，现在这么用是过于超前了。
而后者忽视了鱼是完全浸入水中的，与只有一半在水下的船不同，波浪会对水上部分施加阻力，前圆后尖的形状并不利于降低这种兴波阻力，要是做成潜艇还差不多。
最后发展到终极的帆船，是这两种思路的结合产物，船体的最宽处在前半部，但是艏部比较尖以劈开波浪，典型作品就是著名的飞剪船。
早期海船严格按照仿生学，船体会比较瘦削，但慢慢船匠们就会发现，只要把船头和船尾大致做出尖尖的形状，腹部就算胖一点，对整体阻力的影响也不大。从宋到明清，福船的设计就越来越胖，同期的欧洲商船也展现出这个趋势，到了后期的东印度商船，船腹部的截面形状几乎完全成一个方形了。
造船业有个专门的术语描述船体的胖瘦，叫方形系数。假设一艘船的水下部分完全是长方体，那么它的排水量应当等于水线长乘水线宽乘吃水深度，实际上当然不可能这样，所谓方形系数，就是实际排水量与这个“方型排水量”的比值。
自然，方形系数越小，船体就越瘦削，反之就越胖。追求高速的战船，方形系数应当小一些，而追求运输量的货船，方形系数则应当大一些。在船只设计比较成熟的后世，一般的战舰方形系数在0.45-0.55左右，而货船则是尽可能往胖了做，大都在0.7以上，大型货轮甚至能达到0.95，几乎真的是方的了。
根据海洋部用模型推算出来的数据，现在的普通福船，包括起点号和星火级这样的船，方形系数只有大约0.4，算是很瘦了。而顺风级的设计则大幅放宽了船腹，只是由于船体大小不能跟后世上百米的货船比，总得让船头和船尾部分保持尖形，方形系数也没法太过分，最终达到了0.6。
这样一来，顺风级长度上没比起点号大太多，但排水量一下子就翻倍了。而且载货比例更高，一艘船的运载能力差不多等于三艘起点号或两艘星火级。
这样的大装载量之下，阻力却并没有比它们大很多，又配上了大面积的软帆，所以取得了一个不错的航速就理所当然了。当然，只是巡航速度不错，如果论起转向、加速、减速这些需要加速度的机动性指标，顺风级就要比星火级差得远了，不过作为一款合格的运输船，也不太需要这些。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秘诀。增加了首斜桅、主桅装上软帆之后，整艘船的动力中心就移动到了船的前半部分，此时应当微调一下船体，让它变成前宽后窄的形状，使得浮力中心也前移，与动力中心匹配，不然行船时就容易前倾，发生危险的埋首现象，风浪大时可是会要命的。
郑林给船匠们大致讲解了一下测速的原理之后，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最后这个秘密公布出来……

第161章 管委守国门
1259年，3月16日，蓝村镇。
距离黎明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在郭阳等人在南方吃喝玩乐，哦不，是为东海商社的利益而奋斗的时候，本土的生活已经揭过新的一页，开始蓬勃地发展着。
此时正值谷雨节气，不过近几日却并未下雨，天气晴朗，树青草绿，百花盛开，正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好景色。
初步修成的蓝村-即墨夯土路上，一列五辆四轮马车组成的车队正不急不慢地向西边蓝村的方向行驶着。领头的那辆单马拉的小四轮马车上，劳工部农业组的张国庆坐在前排，一边控着马，一边在吱嘎吱嘎的车架声中用公鸭嗓高声唱着歌。
“一想到你，我就哦呼呼吼吼……”
远处，蓝村中央塔的顶端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塔顶的火光闪烁着，应该是正在进行通信。
张国庆唱完歌，从旁边的帆布带中取出一个竹筒，润了润嗓子，似乎终于是尽了兴，亢奋地转头对后面小车厢中搭便车的陈潜说道：“啊，蓝村镇近来发展得可是真快啊！”
陈潜穿越前是吉林大学的民商法学博士，穿越后一时没有对口的工作，就在财政部做事。今天他是搭张国庆的便车，去蓝村镇代表财政部开会。
他现在一脸黑线，一副头晕耳鸣地样子，听到正常的声音如闻天籁，恍惚地说道：“是啊，呵，这才是有生命力的城市啊。”
蓝村镇，这个在数年前商社初立时从未引起股东们注意的小地方，如今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最初，这里只是作为胶西-即墨道路的一端，进入了商社的视野。但随后他们就发现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几乎称得上东海控制区的十字路口，使得它的地位急剧提升。
相比鳌山之东的东海地区，蓝村离山河防线更近，便于及时指挥，同时又位于大沽河以东，安全很有保障，所以军委会的前敌指挥部很快设立到了这里。
商务部、后勤部和建设交通部要为前线运输后勤补给，这里又成了物资的集散地。
后来，光报通信塔体系建成，蓝村镇设立了交汇南北两路光报的中心塔，更加强化了这里的地位。
时间进入59年后，军事压力逐渐增大，商社的重心越来越向前线倾斜，张正义干脆带领管委会坐镇到了这里，以就近协调各部关系。
战后，处理与地方的关系、准备征收夏税又显得重要了起来。东海地区和城阳区经营多年，已不成问题，所以管委会又调动了不少人力驻在蓝村镇，准备对付胶西、高密和即墨西北的土豪们。
如此这般，蓝村镇明明从未出现在全体大会的远期计划上，经过自然的发展，却有了一丝行政中心的味道，隐隐已与商社目前的核心地带东海区和城阳区分庭抗礼了。
张国庆一挥马鞭，说道：“嘿，老陈，你们财政部有什么内幕没，听说有人想把管委驻地正式定到蓝村镇，可是真的？这不就是迁都了嘛。”
陈潜刚要回答，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但想了想也不算什么机密，于是说道：“是有这么个说法，这也是为了加强对新地区的控制，我今天去开会就是谈这个的。不过要搬也就是行政口商业口的那些搬，工业重心还是在东部。不管怎么说，真要搬的话，一定会提请大会批准的。”
“这是好事嘛，要我我也会支持的。嗯，我们组的新农场，也是跟这个有关吧？要想多供粮食，得有足够的畜力才行，你可得多给我们批些用马指标啊。”
蓝村镇以北、落药要塞以东的大沽河东岸区域，农业条件很好，但是远离县城，居民不多，有不少荒地。商社在这里圈出了一片三万亩的区域，指令农业组派人过去，利用俘虏作为劳动力，在这里设立农场，保障附近几个要点的粮食安全。
不过新农场面积虽然不小，却没什么水利，地也荒废多年了，现在主要靠俘虏人力劳动，没什么技巧更没什么配合，一时半会也种不了太多。目前那边只种了一千亩土豆，效率很是感人。张国庆来回奔走，就是想多申请几匹马，好多开垦点地。
去年义勇旅抢了不少马回来，东海区的社营农场已经开始用马耕地了。虽然比牛吃得多了些，但只要不求精耕细作，四马协作拉一重型双轮犁，一天可耕四五十亩，算下来效率比牛耕还要高一些。若是有四十匹马，就能在夏耕前的一个多月内垦出一万亩的粗耕地，种上最近需求量暴增的大豆，第一年有这规模也算可以了。
陈潜一皱眉头，叹道：“三千多匹马当初看上去不少，不过一用起来一下子就没了啊。骑兵要用，交通要用，阿猫阿狗各个部门能用不能用的都变着法申请用马，真是麻烦。不过既然是春耕，也确实该向农业口倾斜些，我去帮你争取一下吧，军方现在没那么紧张了，看能不能调拨一点过来。你们可真是用马大户，如果这次又批下来，得占用二百匹了吧，总共都没多少淘汰马额，都快占三分之一了。”
“嘿，”张国庆笑道，“农业是基础啊！多用点是对的。”
虽然东海商社一次得了三千多匹马，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母马，得留着生小宝宝，可不能累着，所以能拨出来自用的并不多。加上之前和之后采购的那些，目前有约六百匹马可用，其中相当一部分被军方用了，剩下的大部分都给了农业组，其它的就分散在各个部门用于运输。
“嗯……说到春耕，”陈潜突然指着周围的连片农田，上面大多是即将成熟的小麦，在晚春的风中摇曳出阵阵麦浪，“不是，我说，咱们东海那边不是已经开始种粟和豆了吗？怎么这一路过来，即墨这边的农田都按兵不动呢？”
张国庆看也不看，回答道：“这些田是麦粟轮作的，要等芒种前后，收了这茬麦，再种粟。”
陈潜有些奇怪：“那我们怎么现在就开始种了？”
“咳，你还真是坐办公室的大老爷呢。粟分春粟夏粟，夏粟就是刚才说的芒种时收完麦接着种的粟，春粟则谷雨的时候就可以种，不过成熟的时间倒是差不多。咱们那边耕地多，所以可以用不同的地分别种冬小麦和春粟，这样就可以把春种和夏收的时间错开，不需要夏季抢收抢种那么忙。冬小麦收了之后就直接种牧草养个一两年，积蓄肥力，还能养牲畜。”
其实张国庆原先对这些也只是半懂，但是穿越后跟农业打了几年交道，不懂也懂了。
听了这个解释，陈潜就更奇怪了，他指着远处一大片明显的荒地问道：“这边的荒地也不少啊。其实我奇怪很久了，根据我们部的初步统计，即墨县也就一万多户，这么大的平原，户均都得有二百亩地了，为什么他们放着近在咫尺的荒地不去垦，非得在这点地上反复种呢？”
“唉。”张国庆叹了口气，神情严肃起来，“这事情，不下基层是不会懂的。其实我对此是有些想法，准备写个报告的。土地抛荒的事情，原因很多，比如缺乏生产资料、没有水利，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税制。”
“税制？”陈潜听到了跟他们财政部有关的关键词，直起身子来。
张国庆看着远方的荒地，继续说道：“是啊，就是税制。这么多荒地，开垦出来，多种点地，确实是好事。但是每多种一点，县里的老爷们都是要来收税的啊。他们可不会管你收了多少，只会按每亩两斗收税，算上火耗还要更多。要是村民们也像我们那样种地，把二十亩的地分成四十亩种，那可就要交双倍税了，相比之下，夏收夏种虽然辛苦了些，但比交税合算多了。”
听了之后，陈潜沉默下来，半晌过后，才开口说道：“你写的什么报告，要帮忙吗？”
……
车队接近了蓝村镇，车速开始放慢下来。
蓝村镇相比几个月前实在是热闹多了，气象焕然一新。
整个镇子以刚刚修好的东西大道为中心，北边是建设交通部的基地，他们在这里建设了一圈砖房，驻扎了不少铁道队员。在更北方，一条通向大沽河的小河边，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工地，里面正在建设一座前所未有的庞大轮窑，以为未来的大规模建设提供建材。
大道之南，则是一处规模庞大的军事基地，也就是前敌指挥部所在地，高大的蓝村中央塔就坐落于它的正中央。本来这里只是安全部少量人员的驻地，结构简陋，后来军委会和管委会相继入驻，又设置了一个新兵训练营，所以安全问题也显得重要起来，开始在这里修建工事。
本来是准备修成一个如同落药要塞一样的四角棱堡的，不过前敌指挥部需要的空间更大，而棱堡出于相互支援的考虑边长不能过长，因此这里只能加多一个角，设计成了五角形。只是由于生产力紧张，这里位于后方优先级低，所以迟迟没有开工，只能暂且由新兵们以战代练，修了一圈五角形的土墙，外围挖出壕沟、拉上铁丝网。
张国庆带着车队继续往北边农场的方向去了，陈潜和三个文书下了车，给门口的卫兵出示了证件，走进了基地中。
文书们回了财政部的临时办公室，继续处理胶西那边浩如烟海的图册，陈潜夹着几份文件去了管委会的办公帐篷。
张正义为了展示高风亮节，在基地中已经盖起几间砖楼的时候，仍然坚持将管委会的办公场所设在帐篷里，而且还是缴获来的旧式帐篷。
帐篷门口也有两个卫兵守卫，其中一个认出了陈潜，通报后示意他可进去了。
陈潜摇了摇帐蓬门上的铃，正要进门，背后张正义和陆平却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陈潜奇道：“首席，陆平，我从东边过来，你俩怎么比我还慢啊？”
张正义一摆手，道：“我们刚从轮窑工地回来，那边出了事故，砸死两个雇工，今天去处理这事了。对了，老季怎么没跟你过来？”
摊子铺得大了，商社没法培养出足够的合格中层管理人员，生产事故也开始频发。
陈潜叹了口气，说道：“季工部那边在搞重大项目，脱不开身，说让我们看着办……”
张正义拉开帘门，走了进去，说：“就这样吧，先开会，眼下问题一大堆呢。”

第162章 财政问题
1259年，3月16日，蓝村镇。
几人进了帐篷，发现除了有事的季国风、身体不适的张建国和坐镇本土的公安部长吕双卓以外，剩下的管委都已经在这里了。这里条件简陋，也没大型的会议桌，用了十多张小桌围成环形，各个管委在桌后坐着，正在交流最近的情况，见三人进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张正义径直走到首席的位置，也不啰嗦，拿起桌上的陶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各位，事务繁多，咱也别多废话了，现在开始吧。陈潜，开场你来，把我们当前的财政状况先总结一下。”
“形势严峻啊。”
这是今天的正题了，陈潜也不含糊，直接拿起手中的本子读了起来：
“我先说开支吧。当前经济活动等级低，月度波动频繁，所以我们暂时只能以年为单位预算。因为之前从三月初一开始做计划，那时正值清明，所以财政部暂且将每年的清明至下一年清明定为一个财年。这有两个好处，一是以阳历年为周期，与农业生产相符合，波动更小，二是清明前后，除了清明本身，既无重大节日也无重要生产活动，所以便于交接。”
他说完这句，见各位都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继续说道：“目前最大头的还是人力开支。截止到二月底，商社有4227名登记劳工，这一财年预计要支出102000贯；现有约两千名外聘雇工，还在迅速增长，以年平均雇佣30000人&#183;月估计，预计年支出50000贯；现有武装力量，包括陆海军、铁道队、治安警察共计3413人，如果不继续增长且不进入战时双饷状态的话，年预计支出122000贯，但危机并未完全过去，这不太可能，所以我们按十八万预计。这几项加起来，人力支出总计332000贯。”
听到如此巨额的人力开支，在坐各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张正义苦笑道：“这就三十多万了，别的也不少吧？一起说了吧。”
陈潜继续翻着本子，说道：“是的。除此之外，还有收购各类原料、矿物、药品等的支出，预计六万贯。收购不自产的小商品、船只、工业半成品以及外包加工的支出，预计五万贯。其他未列明的支出，难以具体估算，暂列五万贯。此外，还有一个大头是海贸时收购贸易品的支出，今年预计十万贯，但这笔支出是会产生很大收益的，我认为不应该算到财政支出里面，或许应当成立一家海贸公司独立核算。”
众人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天文数字，没想到却还不如人力支出大，高正问道：“呃，怎么这么少？你刚才说的人力支出，是纯薪金支出，还是包括了衣食住行各种费用的？这一块也不少吧。”
陈潜点点头道：“是纯薪金支出，我刚才所说的，都是货币支出。是这样的，我们商社不是市场经济体制，各部门间的物资划拨，都是无偿的……所以你的兵们吃的穿的，都是不算钱的，成本已经算在劳工和雇工的薪水支出、以及采购原材料的费用里了。”
高正坐了回去，感觉自己浅薄的经济学知识受到了冲击，而一旁的史若云则笑而不语，为安全部无偿提供了大量物资的后勤部长方迎波更是嘿嘿笑了起来。
张正义扶了扶额头，说道：“就算不管海贸支出，也又是十六万，加上人力费用，再放宽点预计，一年得用上五十万贯了。呵，放一年前得吓死人。算了，说说收入吧。”
陈潜翻过一页，说道：“情况比之前想象得好一些。今年的收入大头，是新占领区的农业税，具体收入要等夏秋两季收了才知道，现在只能预估。首先是已经成熟的城阳区，现有登记在册2313户村民，一年下来预计可收一万八千石的粮食。然后是除去了城阳区的即墨县，估算有一万四千余户，预估两税收入八万六千石。胶西县约三万户，预估两税十二万石，高密县两万户，八万石。”
他又瞅了一眼本子，然后抬起头来，说道：“整个胶州的夏秋两税预计约三十万石。此外，程从杰掌握的宁海州，也将向我们输送一些税赋。宁海州人少、关系错综复杂，我们又没那么多人去监督，所以这一项估计不会很多，先按三万石预计吧。”
听到这个数字，在座不少管委的神色都为之一松，陆平调笑了起来：“居然有这么多啊，去年我们辛辛苦苦又是搞工业又是搞海贸，一年也才赚个十万多贯吧？现在坐地收钱就有这么多，果然最赚钱的还是抢……哦不对，开政府啊。”
几人也放松地笑了起来，方迎波却皱着眉头问道：“等等，这不对吧。看城阳区的数据，是按每户每年纳税八石估计的，怎么到了胶西高密那边，就只有每户四石了？那边税率低吗？”
陈潜看了一眼史若云，后者把手一挪，说道：“税收是我们商务部直接负责的，我来解释吧。税率倒是并无不同，几乎整个北方，基层税率都在20%以上，高密胶西也不例外，农民的实际负担只高不低。真要严格征收的话，每户每年的纳税额是可达十石的，只是，这里有个征税成本的问题。在城阳区，我们经营多年，中间环节削减了不少，基础设施又完善，运输也容易，所以征税成本低一些。而在新占领的区域，我们还没有太大的执行力，只能依赖原有的税吏和包税人去收税，还要把数量庞大的税粮运输到城里去，这征税成本可就高了去了，所以只能按低水平预估。这还是在一州之内转运的情况，要是按传统中央王朝的模式，基层收十石，能运到首都半石就不错了。”
方迎波叹道：“这才过了一层，就损耗这么多。唉，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张正义摇头道：“第一年，刚占领，没办法，为了保持稳定，先随他们去吧。我们要抓紧培养自己的基层人才，从明年开始，逐年降低税收成本。从积极的方面看，这三十万石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呢，能有一点都是赚的。对了，这么多粮食，如果论市场价，那差不多是三十万贯，但肯定是没法一下子变现的，该怎么操作，你们说说呗？”
李如南抢先说道：“首先自然是留着自己吃了。从商社的角度来看，以供应一万人的口粮预估，大约需要四万石。我们东海区的农场倒不是不能自产，只是现在来看我们的粮食生产相当宽裕，所以今年农业组降低了粟的种植量，改种了大豆。今年估计能自产约一万二千石的冬小麦和一万石的土豆，嗯，这样需要大约两万石粮食填补缺口。用粮食换大豆，这也算变相创收了，增产的大豆即使单纯卖豆子，也可以创收约三万贯，更别说深加工带来的经济价值了。”
“嗯，这是个办法。”张正义点头道，“先以三万贯估计吧。这样就解决二万石了，还有别的吗？”
“咳。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困难。”史若云打断了一下，“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全场发出一片嘘声，张正义笑道：“有什么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史若云站了起来，说道：“首先，好消息是，在历代官府的发展之下，税粮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处理机制，我们只要把粮存起来，每月卖给粮商一批就行了。粮食市价不高，对于农民来说种起来不太划算，所以他们除了种一部分粮食交税和自己吃以外，剩下的地大部分都种了经济作物。这就导致了官府的税粮占了供应城市的商品粮的很大一部分，所以我们很容易通过调节供给来控制粮价，在一年的时间里，维持每石一贯的批发价还是比较容易的，甚至还可以自己开粮店，去赚每石两三贯的终端价。”
张正义笑了起来：“看来是我想复杂了，那么坏消息呢？”
史若云叹了口气，说道：“这些粮食……是不能全都卖掉的啊。现在可不是粮食吃不完的后世，而是经常出现水旱蝗汤的旧时代啊！胶东也不是什么风调雨顺的福地，隔几年遭次灾是常事，别看这几年我们没遭过什么大灾，但一旦遇到，那可就不是在电视里看别人救灾那么简单了，是真的可能数万人衣食无着流离失所的！所以我们必须留下至少20%的粮食作为饥荒时的储备。即使对于封建官府，这也是必尽的责任，而从我们这个不封建的官府的角度来看，20%也只是个最低限而已。胶州现在有多少人，三十万有了吧？我们一年存个六万石，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众人听了，不由得都沉默下来，李如南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张正义咳了一下，说道：“是这个道理，即使狠下心去不救灾，我们自己也得有粮才能安心。这个得做个长期的粮食储备计划，今年先按储备十万石计划吧。这样，可支配的就是二十万石，就按二十万贯计算吧，这样就能填补相当一部分财政了。嗯，陈潜，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收入？”
“哦，好的。”陈潜回过神来，翻开本子继续说道：“此外，还有胶州港口的关税收入，嚯，这个可不少。每年夏季南船北上时收取实物再就地发卖，虽然要与李应分享，但是根据以前姜家的数据，即使只有一半口岸，也可得近十万贯的收入。”
方迎波又皱着眉头发问道：“胶州现在是北方最大的口岸了吧？才十万贯？”
张船长插嘴说道：“我们得与李应竞争，税率上不去。再说了，听说南边的明州、广州市舶司一年收入也就百万贯级别的，咱这点小破港口，也不算少了。”
“唉……”方迎波看了看西南方，“以这里的潜力，远不该只有这么点啊。嘿，李应，嘿。”

第163章 扩张
1259年，3月16日，蓝村镇。
“咳。”张正义打断了他的幻想，“李应背后是李璮，要顾全大局，暂时不要有别的想法。毕竟时代不同，不能过多依赖关税，还是想想怎么利用胶州港这个优良条件，扩大我们的贸易吧。”
陈潜看了看他们，又继续说道：“说到海贸，今年形势不错，如果我们趁机扩大的话，估计会有十万贯以上的纯利润。这个和之前的关税加起来，算它们二十万好了，这就是第二大块收入了。”
目前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四十万，补足了大部分的支出，管委们的神情开始放轻松下来。陈潜继续说道：“最后，就是商社自身的收入了。刚才已经说过，目前没有部门间结算，商社提供给自己人的那些食物、被服等等都是不算钱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向外出售的商品，包括衣物、布匹、食品、木器、铁器、小商品、住宅等等。这个‘向外’出售，不光包括外部的居民，我们自己的劳工的消费额也算在里面。
我们可以把销售商品的市场分为外部市场和内部市场两部分：外部市场主要是控制区以外的市场，以销售白糖、辣椒、玻璃器等奢侈品为主，受外部环境影响较大；而内部市场主要是劳工和城阳区居民的消费，以日常消费品为主，受我们的经济情况影响较大。
原本，外部市场的销售量占了大部分，但自去年九月开战以来，商路大受影响，这块收入几乎是断崖式下跌。所幸，我们雇工、募兵等等花掉的钱毕竟不是白花的，海量的铜钱投放下去，内部市场的消费力也随之提升。其中最高峰是去年腊月，因为劳工和附近居民准备年货，我们当月的商品销售收入一度增长到了一万七千贯。年后虽然大幅回落，但随着外部市场的回暖，总销售额也呈现出了增长的趋势，刚过去的二月份的销售收入达到了六千四百二十贯。
如今筑基计划大获成功，我们的控制区大幅扩张，内部市场也必然会随之扩张，所以我对这个财年的总销售额很乐观，估计可达十五万贯以上！”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了，终于补足了赤字，甚至还有不小的盈余，好几人都笑了起来。高正似乎看到了扩军的前景，赶紧问道：“真的？就胶州这片，有这么多消费力吗？”
陈潜还没开口，史若云抢先点头了：“那是自然的。别忘了，前面我们可是有高达五十万贯的支出的，这些钱到哪去了？自然不会是凭空消失掉的，而是到了另一批人手里，他们最终也会花出去、用来购买商品的。而现在物流不发达，内部市场相当封闭，钱流出不了多少去，我们产的商品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就能从中吃掉很大一部分。此外，我们部预估了一下，单是胶州的六至八万户，每户自己的收入加上上交的租子等等平均差不多有二十贯，即使不算各路豪商，整个胶州也是上百万的大市场。更别说，附近的几个州也向我们敞开了大门，我看财政部这十五万贯还是保守了。”
场上的气氛热络了起来，张正义叹道：“这就是老孔常说的经济本质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去雇佣劳工和采购物资，实际上并不是用钱买来的，而是用生产的物资换来的，钱在这里只是个交换的介质。”
感叹完，他又轻松地说道：“这么一看，今年不光不会有赤字，还能有点结余，轻松了不少啊。”
听到钱的话题，几个部门首脑瞬间竖起了耳朵。陈潜见状，偷笑了一下，很配合地说道：“是的，这个财年，我们预计有五至十万贯的财政盈余。嗯，看上去赚了不少，其实这并不健康，这钱要是不花出去，那么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再者说了，我们从社会上抽了这么多货币，一两年还好，如果持续下去，是会影响经济运行的。
嗯，此外，最近获取了不少战利品，商社账上大约有三十五万贯的贵金属。劳工和外来储户在储蓄所的存款也增加到了四万多贯。资金储备比较充裕，所以我建议商社可以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保持适当的赤字，以推动进一步发展。今年花一贯，未来未必不能取得十贯的回报……”
“是啊！”“没错！”
陈潜话音未落，就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果然花钱都是大家喜欢的。
见众人都表示同意，张正义也挥了挥手，开口说道：“有道理，钱不花就等于没有，尤其是我们现在处于发展期，更不能缩手缩脚，所以我决定大方点，把今年的扩张额度定到三十万贯！”
不待众人欢呼，张正义做了个手势按了下去，又开始说：“不过我们先把大体原则确定一下，首先，最重要的是商社自身的安全和发展，大头要用在这里，没意见吧？军事预算不能吝啬，但光有兵没枪可不行，所以得先让工业部扩大产能。另外，文化部关系到教育和宣传，也马虎不得，毕竟我们也不能只看脚下。所以这工业文化这两个部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先各给五万的额外预算，没问题吧？”
一下子分了三分之一出去，不过这两个确实重要，也没什么可说的。众人点头后，立刻开始各自争取起本部门的预算起来。
“基础设施很重要啊，没有足够的道路，你的商品怎么运出去？”
“说得对啊！所以应该给我们海洋部更多的预算，多搞点船搞运输。”
“船再多，等敌人打过来了，还能上岸不成？我们虽然刚打赢了一仗，但是安全形势仍然严峻，所以必须再扩军才行。”
“应该继续扩大城阳工业区的规模，多招点人，多生产商品，才能多赚钱啊！等到有钱了，星期兵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雇工虽然便宜，但毕竟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啊。看若云的统计，雇工拿钱少，但买商社产品更少；而有编制的劳工，日常用品都用商社自产的不说，闲钱还放在储蓄所里等着买房子，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啊！所以预算要用来多进劳工才对！”
“呃，那个……不是我乌鸦嘴，就是，你们要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卫生工作不跟上，一场瘟疫过来，那可就……”
见一时半会儿争不出个头儿来，张正义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好了，今天也论不出什么，离下次大会也不远了，各部门回去做预算，二十日汇总一下，然后报到大会上去。”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财政问题就先到这，咱们今天还要讨论什么来着？对了，蓝村镇的问题。将行政中心转移到蓝村镇，有利于加强对整个胶州的控制，咱们之前也讨论得够多了，优缺点都列明了，也不用废话了，现在开始投票，谁赞成，谁反对？”
随着控制区扩展到整个胶州，再将管委会的基地放在鳌山之东的东海一隅就有些不合时宜了，西迁是必然的事。只是这中间牵扯颇多，之后如何与东海地区已经存在的工业区进行协调是个问题，蓝村新基地的建设又是个问题。
其实迁去原胶州州治胶西县也是个备选方案，不过那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又过于靠近前线，此案很快就被放弃了，不如蓝村镇一张白纸好作画。
这个问题早就统一了意见，管委们相继举起了手，在场的全投了赞成票，即使不考虑缺席的那三位，也是绝对多数通过了。
张正义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管委会没有意见，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大会了。加强控制力的好处很多人都明白，但也免不了反对的声音。我预估的矛盾点有两个，一是旧三区，也就是东海、城阳、金口这三区的地位如何处理，二是新区的建设成本。”
众人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陈潜说道：“按理说我们是外来者，住在哪都无所谓，但旧三区毕竟是我们筚路蓝缕奋斗了几年的地方，总归是有些感情的，不想走也正常。不过我们本来也没准备全搬到这来啊，旧三区仍然是工业中心，新技术新产业仍然会首先设置在那里，只要好好跟他们说清楚了，大部分人不会反对的。”
陆平接茬道：“还有些人是处于分散风险的考虑，认为不能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我们正好可以从这个角度说服他们，全待在东海，一场台风过来肯定损失惨重，所以往内陆分散一部分是很有必要的。”
李如南扶额道：“所以这一点问题不大，大部分人还是明事理的，问题在于预算。今年虽然财政宽裕不少，但钱总是不够花的，股东们还没人人住上花园别墅呢，这时候要是再花大钱建新城，不得被喷死。”
“啧，”史若云哂笑道，“出生入死的海陆军，还有奋斗在车间第一线的技术人员还没住上别墅呢，他们倒想住了？而且这边就盖几个破房子，能花几钱？”
她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张正义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迟疑了一下，问道：“呃……首席，你准备花多少？”
张正义有些尴尬，对着陆平说道：“陆平，你把你的设计图给大家看看吧。”
陆平嘿嘿一笑，掏出一张A2大小的纸，展了开来。

第164章 新城
1259年，3月16日，蓝村镇。
陆平嘿嘿一笑，掏出一张A2大小的纸，展了开来。
“这是……八卦？”岳秀离得比较远，但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图案，中间一个圆，周围八个角都有长短不一的粗横线，这不是八卦是什么？只不过中间那个圆不是传统的太极鱼图案而是东海标志的土豆叶子和半圆图案罢了。
“嘿嘿，这就是我们的中央新城啊，”陆平不好意思地笑道，“首席找我来给新城做个规划，这一片不都是大平原嘛，想怎么设计都可以，所以就天马行空做了好几种方案。
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做成这样。我当初想的是，首先，城市中央要有一大片广场，以免显得太局促；其次，我们后世都深受堵车之苦，所以交通一定要方便，从一开始就要规划好环路，就又围着广场设置了两圈环线；然后又将建筑沿着环路布置……最后一看，这不是八卦嘛！正好那时候杜松林来找我讨论问题，让他一参谋，一拍即合，干脆就真的按八卦形制设计了。嗯，这样，一来体现了我们的标志性元素，二来又跟罗盘很像，象征着探索精神，还不错吧。”
说完，陆平又开始详细地解说了起来，指着上面的标识，说明哪个是管委会大楼，哪个又是哪个部门的大楼，哪一片是住宅区，哪一片是商业区云云。
“是不错，我觉得挺好！”张船长首先表示了支持。
陈潜却皱着眉头说道：“杜松林整天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最近是不是太活跃了点？怪不得他之前找我说要把新城好好取个名字呢，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他们活跃点不好吗？”高正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士兵里有不少求神拜佛的，有时候讲大道理给他们不听，可付诸于鬼神却一讲就重视起来了，“现在还是蛮荒时代，宗教作为工具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以后我们遇到那啥啥和啥啥，不是任人长驱直入？他整天搞那些理论，博百家之长，战斗力够强，我看说不定还能反传播一波。”
陈潜摇了摇头，说道：“他这经书编的，战斗力确实强，但是我觉得是过于强了。杜松林编得那些个教义，确实是参考了各大宗教的长处，很有鼓动性，但是……宗教的战斗力不就是洗脑力？我们说某教不好，不就是因为洗脑后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如果我们为了对抗别人的洗脑而先给自己洗了一遍，屠龙者变成了龙，那这是胜利呢还是失败呢？”
话题突然沉重了起来，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久后，史若云挥手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说道：“这事先不急，让文化部去研究去吧，我们先说正事。陆平，按你这设计，整座城建起来，得是个天文数字吧？”
陆平一副头疼的样子，说道：“大姐头，咱们这成本核算可真是个麻烦事啊，这砖头该多少钱？水泥又该多少钱？实在是笔糊涂账。具体成本我没法算，当然真建起来的话，确实得是个天文数字。不过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咱们最初不需要建那么多，只要把地圈出来，各个部位预留好，先建几间房子凑合着用呗。
我的计划是，先在南边‘坤’位临近大道的地方建一个大院，让咱有个办公的地方，然后把广场的环路修好，后面的再慢慢扩建。等到有了一定规模，后面甚至也不用财政预算拨款了，因为我们要吃喝拉撒，肯定能吸引到附近的村民或商人过来卖东西的，到时候我们建了房子可以卖或者租给他们，说不定还有赚呢！”
众人听到后面，开始笑了起来，真不愧是搞房地产的啊。
陈潜说道：“得，我看这样，大会肯定满意。”
可是方迎波又皱起了眉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凑合住在指挥部这个五角堡里？空间也不小啊——事先声明，我不是反对，只是考虑到有些人一定会这么想。”
高正摇头说道：“那不行，现在只是权宜之计，这里是军事设施，而管委会驻地肯定会有各色人等频繁出入，可不能混在一起。再说了，五角堡这里离大沽河太近，虽说现在风平浪静的，但万一发洪水了呢？所以新城一定要离河一段距离才行。”
陆平往东一指，说道：“是这个道理，所以我选了东北边一块荒地，从这里沿大道往东约两公里，再往北一公里就到了，周围农田不多，扩展空间很大，还有一个小湖和几条小河，取水还算方便。说起来，新城那里只建几间房子就行了，用不了多少钱，指挥部这里，可是守卫新城的军事基地、沟通大沽河两岸的桥头堡，这才是要花钱重点建设的地方啊！”
高正竖起了拇指，表示同意，拉着旁边的张船长说道：“说得对嘛，这里既是军事重地，又是商业要地，肯定也要好好建设一下嘛。我们之前跟海洋部都说好了，在大沽河两岸建设码头-棱堡一揽子设施，我们负责两边的堡垒，他们负责两岸的码头，展现海陆两军精诚合作、携手向前的精神，共同把这座基地建设成两岸交流的桥梁和敌人不可逾越的天堑。”
听到海陆军合作，旁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陈潜看了一眼他们：“再怎么说，还不是要用钱？”
史若云此时倒是表现出了支持的态度：“还行吧，也就需要一点启动资金，长远来看，带动中央地区的发展，这是大赚的好事。对了，新城该叫什么？你们有方案了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显然是个重大政治问题，还没待人开口，张正义咳了一声，说道：“名字不能我们自己就定了，有意见的提交给大会，让大会决定吧。我看到这份上，应该问题不大了，咱们把计划整理出来，这个月就报上去吧。”
“咳，”此时方迎波打断了一下，“还是有必要加个保险。这样吧，光是蓝村一个新城太扎眼，不如我们一次多报点上去，雨露均沾，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反正按陆平的建设模式，初期投入也没多少，事先做好计划还更有利于长期发展。”
考虑到他之前城阳工业区主任的位置，这个提案似乎有点司马昭之心，不过也有些道理。张正义看了看他，问道：“比如哪些呢？”
方迎波用笔点着笔记本，说道：“嗯，首先东海地区怎么说也要有一个。不过那里地域狭小，发展潜力有限，所以只设城，不用多投入，只让它自然生长就行了。设城的目的主要是安抚人心，嗯，还有，安抚那些已经在平原新区买了房子的劳工们。”
李如南无奈地摇头笑了一下，张正义继续问道：“也有道理，但是不能明说，还有呢？”
“金口区也应该设一个，长远来看，那里临近原料产地，又有海运便利，西边还有大片平原，可以提供粮食和发展空间，将来是很有可能发展成一个工业重镇的。只是现在的金口堡位于路桥处，原先是为了军事作用考虑，但现在这个作用已经减弱了，所以设新城的话，应该向西北转移。嗯，其实我特别看好这里，只要工业部收敛一些，别把金口湾污染得太严重，那么这里将来很可能发展出一个环金口湾的巨大城市圈的。”
说完这个，方迎波见众人开始点头，才开始说出了重点：“然后就是现在的城阳地区了，这里由于工业区的缘故，已经开始有了城市化的苗头。数以百计的外来村民过来打工，附近的村民开始建房出租和从事商业活动……假以时日，必然会自发形成城市的，我们现在只需要给它一个核心，加速这个过程。”
张正义笑了起来：“是不是把青岛地区也要给你划进去？”
方迎波正色道：“后世的青岛市区丘陵太多，又没什么人烟，现在开发起来不划算。深水港的优势也用不上，除了夏天避暑也没什么用，先放着吧，给范龙城养马去。倒是李村河以北的那片，也就是后世的李村区，平地不少，水力资源还不错，周围又有山险，可以考虑作为第二基地开发一下。”
这个其实就有些远了，看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还有现在的黄岛，有几家造船作坊，港口也不错，可比一片荒凉的青岛强多了。现在的平度，虽然已经没什么人烟，但周围沃……荒野百里，小河众多，有巨大的农业潜力。胶水河中游的明村，靠近潍州的突出部，是东西官道必经之地，将来必然是对胶水以西地区贸易的最前线。后世的莱西市，现在没有市镇，但同样农业发达，又有大沽河水运便利，也是个潜力股。嗯，这些还够不够？”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众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张正义笑着拍手道：“哈哈，说的对，行，那就这样，咱一口气把蓝村、本土、金口、城阳、李村、黄岛、平度、明村、莱西的新城计划都给报上去，大干快上搞城市化，让大会看着批准去吧！”
说完这句，他又嘟囔了一句：“真要这么搞，也不知道这点农业还能不能撑得住？”

第165章 火帽 上
1259年，3月16日，东海堡。
作为股东们的居住区，东海堡的建设即使在战争时期也没有落下太多。如今，堡中的道路，主干道用石板铺成，小路基本都实验性地用上了三合土，礼堂门前的那一块还奢侈地用上了水泥——只是效果并不太好，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裂纹。道路两旁，出于实用的考虑栽上了柞树，不过成活率似乎不高，间或还有一片小花。
东海堡的西北角，沿着今冬新铺的三合土路走过去，有一处双层砖墙砌成的小院子。院墙很高，外围还拉上了一圈铁丝网，门口有一只大黄狗看门，不过并没有挂出牌子或别的什么标识。
这处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地方，却是东海商社真正的秘密重地，除了股东之外，只有经过了最严格审查和考核、人身自由也被限制住的劳工才能进去，里面存放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先进武器，而是东海商社的镇社重器——一块太阳能发电板！
这块发电板是当初陆平的小帆船上携带的，面积不大，一平方米多一点，输出功率也就一百瓦，自带逆变器，可以输出24V/18V/12V/6V的直流电或110~240V交流电。陆平当初之所以买它，是因为他的小船上没有动力，自然也就无电可用，专门装台发电机又太浪费，便装了个太阳能板，方便给随身电子设备充电用。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竟在穿越后起到了重大作用，有了它，股东们的众多电子设备才不至于变成废铁，毕竟他们可没多余的油去开启东海102上的发电机。
在院子西侧，有一条小河流过，但却不是简单流出去，而是流经了一处特别修建的二级水池——第一级是个较大的蓄水池，用于保持及控制水位，第二级则是一个较小的蜗壳状水池，底下有一个排水孔。水从第一级水池中留下来，在第二级中形成了旋转的涡流，推动排水孔处的横置式水轮机快速旋转，然后才汇入水渠向南离开。
这套装置可是工业部和建设部联合搞出来的最新技术结晶，相比传统的纵置水车能够更有效的利用水力，光是这么一个小号的实验池就能提供5kw级别的动力，足是当年于雄章他们修复的第一台水车的十倍，是在不可小觑。不过这两个水池的修建耗费了大量的人工和建材，日常也要经常维护，算下来也不便宜。
这种横置式水轮机能够提供稳定的高转速，对于机械设备有重要意义。建成后，工业部从船上拆了一个小直流电机下来，改造成了发电机，使得他们能利用的电能一下子翻了好几番。虽然相比后世的用电量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个时代从零开始起步的电学来说有着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的价值。
这处不起眼的小院子，就是世界电学的发源地。
翘了班没去蓝村开会的季国风和平度要塞的功勋名将林宇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朝这处重地走来。
“当初顾妙妙他们研究玻璃的时候，受困于植物碱纯度低，就产生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也就是用电解的方式制氢氧化钠，再用氢氧化钠制纯碱……于是就在这里搞了个电解实验室，有点像是胡搞。统合部一开始还怀疑这样会不会损耗发电板，但其实反正闲着发出的电也是浪费，而且发电板的寿命只跟时间有关系，我们放着不用说不定反而会废掉，后来我去跟他们说了一顿，他们最后就同意了。”季国风双手挥舞着讲解道。
林宇穿越前是电工出身，当初这个实验室建设的时候他也是来帮了不少忙的，所以今天季国风需要找个军方的人过来帮忙，就把他给喊来来。
他懵懂地点头道：“也亏她想得出来，最后怎么了？”
季国风耸耸肩，说：“首先第一步，原料上就有问题，我们自己晒的盐成分不纯，除了氯化钠，还有大量的钙和镁离子，或许还有些硫酸根什么的，总之很乱。要提纯的话，就需要用上化学药剂，比如用碳酸根去钙，氢氧根除镁，这简直是要了命了。他们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弄了一点相对纯的饱和盐水出来。后来呢，他们试着开始电解，倒确实开始反应了，但是因为没有半透膜，所以氯气混入水中，没法得到氢氧化钠。”
林宇思索了一会儿，说：“虽然我没搞过这个，但是当初也学过一点，不是用将食盐水加浓到饱和的程度就能避免氯气溶解吗？”
季国风叹了口气，说：“饱和食盐水，电解了之后不就不饱和了？当然，最后也不是没办法，他们一边往里面加盐水，一边将阴极已经有氢氧化钠的部分电解液舀出来，最后再提纯，才得到了少量的氢氧化钠，效率简直感人。”
林宇不太关心氢氧化钠，反倒是对另一种东西有些兴趣：“等等，那么氯气去哪了？如果能量产氯气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放毒气了？那样战场上还有什么能挡我们？”
“你想多了，”季国风说，“我们没有储存氯气的手段。按正规操作，氯气应当跟阴极产生的氢气燃烧，生成氯化氢再入水做成盐酸的。不过这个反应太危险，搞不好会爆炸，泄露也不好防，所以只少量制了一点。剩下的氢气直接点了，而氯气则通入石灰水里做成了消毒液。
哦对了，顺便一说，他们做氢氧化钠虽然效率很低，但是副产物次氯酸钠和次氯酸钙倒是生产了不少。嗯，次氯酸钠水溶液也就是所谓的84消毒液，次氯酸钙则是漂白粉，岳秀知道之后很是高兴，他们卫生部干脆派人过来‘帮忙’，现在电解实验室的产能基本全用来生产消毒液和漂白粉了。不过发电板就那一百瓦的功率，全部的产能也没多少，医务室洒一点，再给军方的医疗兵备上几瓶，基本就没了。”
“那氢氧化钠最后怎么样了？”
“他们通烟道气做了一点纯碱出来，结果最后做出的玻璃并没有比反复提纯的海藻灰玻璃更好，所以只能放弃这个高成本的路线了。剩下一部分做了一点肥皂出来，还有一些被造纸厂的祝天明拿去研究纸浆处理了。”
林宇有些恍然大悟：“哦，原来之前发的那块小肥皂是这么来的啊。嘿，这其实挺有前途的，肥皂不是致富法宝吗？应该多产点嘛。”
季国风摇摇头，说：“以前就那点功率，玩什么都是小打小闹，现在上了发电机还好一些。不过也就那样，慢慢等吧，要是什么时候能自制发……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我们来搞事，你写好遗书了没有？”
听了这话，林宇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不是吧，季老大，玩点击发药而已，用这么紧张吗？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给谁写遗书啊。等等，全体大会吵了这么久，继承政策不还是没定下来吗？写遗书他们认吗？”
“安全问题慎之又慎啊，这可是炸药……”
季国风正要苦口婆心地讲解起来，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吼：
“季——国——风——！！”
声音太大，供电室门口的那只黄狗都被吓得狂叫起来。
季国风头上冒汗，转过头去一看，只见一匹小红马疾驰而至，穿着一身红衣的林小雅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把他拉了过去，左手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右手挥舞着一封信拍到他身上，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说道：“季国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林宇瞟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看两人，知趣地退到旁边，安抚那条狗去了。
季国风结巴着说：“小，小雅，你听我解释，我是要……”
“都写遗书了，你是要做什么死？谁稀罕你那点臭钱啊！”林小雅说着说着，眼泪留了下来，把头埋到了他怀里，抽泣着说：“我不听我不听，你不准做什么危险的事，我才是当兵的，要死也该是我先死……呜呜。”
季国风趁机一把把她抱住，说：“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这时，院子里正在值班的林成才听到动静，咬着根萝卜走了出来，见到这副场景一愣，走到正在摸着狗头的林宇旁边，问道：“这是在干嘛，演言情剧呢？”
林宇叹了口气，说道：“唉，本来季老大拉我搞了个击发药项目，我还以为终于是要升级军备了呢，赶紧跟着跑了过来。没想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真是令人羡……气愤。对了，林厂长，你怎么在这呢？”
林成才耸耸肩，说：“食品厂那边没什么技术含量，走上流程之后我就让别人接手了，然后岳秀把我派到了这边。说来也奇怪，我明明一个骨科医生，怎么专干这种化工的活呢？”
好吧，那边两人闹了好一会儿，季国风才把林小雅安抚下来。
原来，今天季国风和林宇两人过来，是为了研究用电解法制取氯酸钾。氯酸钾是一种敏感易爆炸的物质，有很高的危险性，季国风怕出事，就提前给林小雅写了一份遗书，声称如果自己意外身亡，就将所有财产及商社股份转移给林小雅。林小雅今天出门时发现了这封遗书，当场就急了，以为季国风要干什么危险的事，骑着马到处找他，最后在工业部同事的指引下找到了这里。
林小雅问明白了情况，一把把季国风推开，红着脸问道：“那，那你们做这个氯酸钾，是做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你们安全部？”季国风摸着她的头说道，“刚打完一仗，又在数落火绳枪的不是。尤其是范龙城，一直在抱怨马上用火太不方便，要求换装燧发枪。现在的火绳枪确实问题太多，但因为燧石的问题，可靠的燧发枪我们也做不出来。所以我想了想，干脆一步跳到击发枪算了！雷酸汞太危险，不好上手，但是这边电解实验室的工艺已经比较成熟了，所以我们就想试试看氯酸钾行不行。”

第166章 火帽 下
前装滑膛枪的发展经过了四个阶段。最开始是原始的火门枪，这种武器就像一门小号的火炮，尾部有一个传火孔，在枪膛内装填好弹药之后，再用引火物从传火孔伸进去点火发射。
火门枪操作很不方便，有时甚至需要两人配合操作，但强大的威力仍然展现出了战术价值，于是后来进一步发展出了火绳枪。火绳枪借用了类似弩机的发射机构，将一段缓慢燃烧的特制火绳固定在枪机上，通过机械运动，可以方便地点燃引药，从而引燃枪膛内的火药。火绳枪是真正实用的火枪，它引领了一场军事革命，最终使得重甲退出了战场，也为后世几百年的火枪确定了基本的形制。
火绳枪虽然成功，但也存在一些问题。其一是操作繁琐，射速缓慢，这也导致了火绳枪难以在马上使用；其二是使用明火，有安全隐患，火枪手之间必须隔开一段距离，不能排出紧密队形，而且雨天无法使用，限制了战术。
在刚刚过去的黎明之战中，东海士兵使用的火绳枪就暴露出了很大的问题。开战之前，先要花上不少功夫准备火绳和点火，发射之后再装填的速度太慢，火枪手们在一百米的距离开枪，还来不及装好第二枪，敌人就冲锋过来了。而且不能在马上用火枪，导致了义勇旅骑兵们不得不使用自己不擅长的近战去攻击敌人，损失很大。
因为有这么多毛病，历史上的18世纪，火绳枪又被燧发枪取代。
燧发枪不再使用明火，而是在枪机上夹持一块燧石，扣动扳机后，枪机中的弹簧带动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火花，落入药池引燃引药。燧发枪使用方便、操作简单，实用性相比火绳枪大大增强，后来又发明出了装在枪口位置的刺刀，使得近代军队从火枪手与近战兵混编的方阵发展到了纯火枪手的线列步兵，而这就是被后人津津乐道的“排队枪毙”时代。
当然，燧发枪也不是完美无缺的。首先，他的枪机较复杂，零部件众多，需要比较高的工业水平才能制造；其次，燧发枪不能确保百分百发火，实际上普通的燧发枪只有七八成的发火率，早期型号更低，还不如成熟的火绳枪呢。也正是因为这两个缺点，历史上燧发枪发明得不晚，但用了一个世纪才成为欧洲军队的制式装备，同期的世界其他文明还在坚持用火绳枪。而且，燧发枪从扣动扳机，到最终发火，仍然有一段不小的延迟，某些时刻可是会误事的。这些小节虽然不影响燧发枪成为一件优秀的武器，但总归是件让人恼火的事。
于是，燧发枪最终又发展成了击发枪。击发枪起源于一种不稳定的炸药，虽然比黑药强大得多，但是太过于敏感，稍一碰撞就会爆炸，因此并不实用，很难用于军事领域。但废物就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它虽然作为炸药不太合格，但是一撞击就会爆炸的特性，不是正适合用于击发枪械吗？到了19世纪，开始有人试着将它用于击发火枪，期间坎坷颇多，最终发展出了火帽，成为一种成熟的、成功的、划时代的击发装置。
所谓火帽，也就是把若干相关物质装到一个牙膏盖大小的小铜盂中，扣在火门上，然后用击锤一敲，弹药便击发了。使用这种装置击发枪膛内火药的火枪，便是击发枪。
击发枪操作比燧发枪更简单、射速更快（省去了倒引药的步骤），而且击发率要高得多，达到了95%以上，成为了前装枪的最终形态。用少量的敏感击发药去引燃大量的发射药这种形式，也从此一直沿用到了现代枪械。虽然成分发生了变化，容器也从火帽进化到了定装弹的底火，但原理都是一样的，都是敏感的化学物质靠物理撞击发生爆炸。
虽然击发枪比燧发枪出现的晚，但就武备组现在的条件，做出击发枪比燧发枪更现实。击发枪不需要燧发枪那么大的敲击力度，也不需要夹持燧石，因此枪机制作起来更容易些，而且只要有了击发药，就不用到处找优质燧石了。那么问题来了，击发药该怎么做呢？
……
季国风一行人闹完这阵之后，走进了电解实验室之中。
实验室外，有一台专用的水车带动木制风扇将室内空气抽出，以免可能的有毒气体产生堆积。实验室的小平房分了好几个房间，他们先去中间的更衣室取了几件白麻布大褂穿上，然后走过两道门，进了左侧的电解车间。
车间内，正中央的台子上有一连串的陶瓷和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两根“烟囱”插在某个玻璃缸中，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旁边忙碌着。而一头短发、带着一对大眼镜的顾妙妙正在一边看着生产现场，一边记录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进来，先是一愣，后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作势欲往这走，但手上又停不下来，于是只能尴尬一笑，然后继续记录数据。
顾妙妙是工业部的女股东，带领非金属组一路走到现在，最著名的成果是搞定了玻璃的生产，为商社的财政收入做出了卓越贡献。现在她的工作重心又转向这个电解实验室，毕竟这是更面向未来的产业。
林成才走了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本子，对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走了起来继续看着生产。顾妙妙对实验员们嘱咐了两句，然后走了过来。
“季部长，你们说是要过来，要什么来着？哦对了，氯〇钾，我忘了去查手册了，这个怎么做啊？”
季国风有些无奈，这顾妙妙一忙起来就对外面的事不管不顾，于是只能给她重新讲解了一番。
说起来麻烦，但其实之前的生产过程中，由于工艺的不稳定，产出很繁杂，实验室里已经积累了一批副产物。这些副产物里的其中一种，正是击发药所需的中间产物。有了它，下面就容易多了。
如此这般，他们试制出了一批牙膏盖大的火帽——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氯酸〇为主的击发药在小批量测试的时候可以顺利击发，但在大规模测试的时候就出了问题，他们不得不试图寻求更有效的击发药。

第167章 硫酸 上
1259年，3月26日，西山试验场。
谢光明举着一支特制的实验手枪，扣动扳机，击锤落下，击中火门外的火帽，发出一声脆响……然而并没有成功击发。
谢光明似乎已经习惯了，驾轻就熟地换上一个新火帽，又开了一枪。这次还好，随着一声爆响，火药成功击发了。
谢光明吹了吹枪口，又往枪膛中倒了一小勺火药，不需要装子弹，继续装上了火帽开始实验，这次很不巧又没有击发。
旁边围观的高川皱了皱眉头，对着正在记录数据的季国风说道：“老季，这击发率不行啊。”
季国风也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想跳过雷汞，直接用氯酸钾的，现在看来还是绕不过去啊。”
他们搞出氯酸钾击发药后，两路齐下，一路研究火枪的击发机构，另一路研究如何制造铜火帽，由于有之前的研究铺垫，很快便有了成果。
击发机倒是简单，总体来说和燧发机的原理类似，都是用击锤撞击，只是引火管的形状不同。燧发机之前试做过不少，挑了一个还过得去的出来，稍微改了改，就有模有样了，然后装在早就有的短枪管上，做了一把简易的实验用击发枪出来。
火帽也不算困难，铜相对软一些，只要不追求太精细，加工起来倒也还算容易。季国风调了两个熟练钳工过来，先敲一块薄铜板出来，然后做了一套简易的模具，用手工冲压的方式做了一百多个实验品出来。之后装入氯酸钾、黑火药、淀粉和细砂的混合物，再用蜡封口，就成了简易的火帽。
这样的火帽，不装到枪上，单独拿小锤子敲的话，击发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正巧这时候高川和谢光明回了东海堡跑预算，所以武备组很自信地把他们请了过去，一起实验。两人自然是抢着过去了，但没想到一装到真枪上，却出现了频繁的哑弹，简直令人大跌眼镜。之后，武备组又调整了几次火帽的配方，试图增加氯酸钾的用量，以提高击发率。但是氯酸钾一多，安全性就降低，运输或晃动很容易走火，显然是不能用的。今天已经是第四次调整配方后的实验，还是不能令人满意。
高川往本子上瞅了一眼，说道：“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军校火工学里讲过，击发药一开始是氯酸钾和雷汞混合的，后来虽然不用雷汞了，但是并不是被氯酸钾替代了，而是被别的化学物质替代了，只有氯酸钾的话，灵敏度和能量不够。”
季国风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正字，心算了一下，说道：“击发率只有70%，看来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制雷汞了。也罢，拼命吧，不过硝酸这事还真是有些麻烦……”
高川也拿过数据看了看，说道：“有70%？那这样已经不错了，考虑到其他优势，比火绳枪强多了。我建议你们也不用非等着击发药出来，可以先把击发枪的原型做出来慢慢雕琢。另一头研究新药，等火帽做好了，直接发给新枪用，一款划时代的火枪不就出来了吗？”
季国风点点头，说：“行，我们尽快。对了，你们也别闲着，谢光明不是总说口径得改吗？这几天我让金口工厂做了几套不同规格的枪管出来，你们拿去评测一下，选一个最优的出来。现在军事压力没那么大了，趁着兼容性问题还不严重的时候，赶紧改，不然这20mm就得成决定铁轨宽度的马屁股了！”
高川笑道：“放马过来吧，我一定让小伙子们把这几杆枪打到报废！”
……
4月2日，东海堡。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林宇匆匆地走进工业部的临时会议室，见到军工口不少人等都已经坐在里面了，于是赶紧一边告罪一边坐了进去，还有余裕问道：“妙妙，你怎么来了？”
顾妙妙眼神放光地说道：“你们不是想做硫酸吗？硫酸是好东西啊！我一听季国风说有这么个课题，就赶紧跟过来了，这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你知道吕布兰法吗？”
“吕布兰？”林宇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这是干嘛的？”
“咳。”林成才插嘴道，“吕布兰法是用硫酸和食盐制取纯碱的方法。”
“对啊！”顾妙妙激动地说，“纯碱，玻璃，那就是钱啊！不止如此，吕布兰法还有副产物，盐酸，还有，你们安全部整天喊的，硫磺！”
顾妙妙平时挺文静的，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兴奋。不过林宇听到硫磺二字，也挺激动地说：“真的，那好啊，应该赶紧上马！”然后他转头看向平时很少出现的祝天明，问道：“老祝，你怎么也过来了？”
祝天明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面，说道：“纯碱加消石灰，可以制取氢氧化钠。氢氧化钠和硫酸，都是我们造纸厂可以用到的化学品。”
“哦。”林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季国风问：“季老大，我们不是要研究雷汞吗？怎么感觉跑题了？”
季国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黑板旁边，写了几行字，说：“要制取雷汞，我们首先要有硝酸。”
林宇点头说：“对，之前说过这个了，那么硝酸怎么来呢？”
季国风又写了一个反应式，说道：“很简单，硫酸加硝石，煮沸得到气态的硝酸酐，再通水就有了。”
林宇一拍手：“怪不得嘛，硝石我们有了，现在就缺硫酸。所以今天这么多人，是研究怎么制硫酸的？等等，这不是应该很简单的吗？我们有硫磺，硫磺燃烧之后通水，不就是硫酸了？”
周围几人听了，顿时叹了一口气。季国风摇摇头，说：“硫磺燃烧之后产生的是二氧化硫，而硫酸的酸酐是三氧化硫，二氧化硫氧化成三氧化硫是很麻烦的。”
林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很麻烦不等于不可能吧，不然后世是怎么生产硫酸的？你们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
季国风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化学反应式，说道：“常见的办法是利用硝酸，硝酸将四价硫氧化成六价硫，然后自身被还原为一氧化氮，而一氧化氮又比较容易被重新氧化，氧化后可以再次溶于水生成硝酸，整个过程硝酸的量不变，实际上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
“嗯，这个办法不错。”林宇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很快意识到不对，“等等，制取硝酸要用硫酸，而制硫酸又要用硝酸，这不是个死循环吗？如果我们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那不是没办法了？”
季国风苦笑道：“确实如此。”
“等等，”顾妙妙这时候拿出一个笔记本，一边翻一边插嘴道，“用硝酸氧化的方法应该是比较早期的铅室法，如果是现代的接触法，那是不需要硝酸的，而是只需要催化剂……唔，算我没说好了，五氧化二钒或者铂，我们去哪找这些东西啊？”
“咳，我说两句。”马原打断了她，“这两个是现代的催化剂，早期的接触法，是用铁触媒作为催化剂的，也就是四氧化三铁。”
马原虽然在财政部不在工业部，但当年他熟读穿越小说三百篇，手机里存了不少资料，经常能提供一些科班人士在技术发达的后世不会知道的古典方子出来，因此也经常被请来参谋。
顾妙妙有些惊奇：“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马原把双手一摊，说道：“以前从小说里看的。”
台下几人有些失望地嘘了一声，不过季国风思索了一会儿，倒是认可了这个想法：“我觉得可行，氧化铁先氧化二氧化硫，然后还原出的氧化亚铁又容易被氧气氧化，这个途径应该可以试试。而且刚才说的铂，这个我们倒是真有的，当初船上就有几人戴了白金首饰，已经被财政部作为战略储备收起来了，就算铁触媒不行，我们也可以先用铂做一批硫酸出来作为种子。”
这倒是个好消息，顾妙妙等人又跃跃欲试起来。这时候谢光明提出了质疑：“等一下，刚才说硫酸的原料要用硫磺吧？这个战略物资光是军用都够紧张了，做硫酸还够用吗？”
马原摇头说：“不用硫磺，我们有不少硫铁矿，用来做硫酸正好。而且妙妙也说了，有了硫酸，用吕布兰法的副产物可以生产出硫磺，以后你们就不用担心硫磺不够了。嗯，其实硫铁矿单独也可以制硫磺，如果军方有兴趣的话，可以赞助一下相关的研究。”
“那敢情好。”谢光明放心地靠到了椅背上，“你们的硫铁矿是哪来的？”
“莱阳那帮奸商给的。”马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莱阳是盛产硫铁矿的，不过这种矿物在现在没什么价值，冶炼的时候有毒气，炼出的铁因为硫含量高，品质也特别差，所以很少拿它炼铁，反倒是因为金光闪闪看着挺唬人的，有些江湖术士拿去伪装宝物骗土老帽。
我们一开始没注意，从莱阳收过来的矿石，选矿的时候发现不少硫铁矿，还以为占了便宜，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没想到后来硫铁矿的比例越来越高，我们和张小平碰了个头一琢磨，才察觉是那帮奸商以为我们不懂，把硫铁矿掺进来以次充好。后来张小平去骂了他们一顿，趁机降了一点矿价，还以半价敞开收购硫铁矿，那帮奸商似乎还挺高兴的，呵呵。”

第168章 硫酸 下
1259年，4月2日，东海堡。
众人闻言，也捧腹大笑了起来，谢光明感叹道：知识就是钱啊！
“好了。”季国风点着黑板说，“既然我们有原料，流程也理顺了，那么事不宜迟，就赶紧实验一下吧。顾妙妙，你这么有兴趣，那这个项目你来牵头如何？”
顾妙妙举着手说道：“好好好，我来我来。”
季国风笑着从黑板前走回座位，说道：“那好，交给你了，你看中谁自己挑，我再派几个研究生给你。唔，说起来，这应该也算炼丹术了，崂山那些道士说不定会感兴趣，我去找找王闻之，看能不能忽悠几个过来。对了，硫酸实验一定要做好防护，宁愿慢点规模小点，也别闹出安全事故。”
顾妙妙摸着自己的一头短发说道：“知道，我这头发还想多留几年呢。哎，也不知道是给谁留的。”说完，她抓起旁边的林成才和林宇两个人的手，说道：“你们两个，过来给我帮忙吧？”
……
虽说原材料和流程都有了，但真上手做起来也是不简单的，首先的拦路虎就是器材问题。
由于硫酸制取过程中涉及到大量腐蚀性气体的流动，所以需要很多的耐腐蚀管道。后世都是用不锈钢的，显然不用考虑。现在能制造的耐腐蚀相对好的是玻璃，不过以非金属组当前的加工水平，是做不出这么多合格的玻璃管道的。不过还好，之前其他部门也涉及过管道的问题，比如木工组和造船厂那边用蒸汽熏蒸木材，就需要一定的耐压防泄漏管道。他们主要是用薄铜板或薄铅板圈出来的，这下就被顾妙妙请了过来，做了一批粗厚的铅管出来。
其实铅也是会与酸性气体反应的，日后会不断损耗需要更换，但没办法，眼下只能先凑合了。
铅管道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关键部位又用了一些玻璃管，非管道部分用了玻璃和陶瓷反应皿。连接部分参考了船用的捻缝工艺，用麻丝、柏油混合石灰密封，这样虽然耐久度存疑，但是可以有效防止酸性气体泄漏，算是在低技术条件下的无奈之举。
为了准备这套器材，顾妙妙组织的化工组前前后后忙了快两个月才搞定，之后又屡次失败才勉强折腾出一套能用的工艺。最终试运行的时候，工业部和后勤部派了近一个排的人过来帮忙，也真是够夸张的。
实验场地在东海堡东北方近海处，“实验室”是露天的，只搭了个棚子遮阳，周围用两面屏风稍微挡一下风。这自然是为了通风防泄漏，哦不对，是万一泄露了，可以尽可能泄得更散一点。
顾妙妙穿着连体防护服，裹了头巾，又戴了帽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见这么多人围观，有些紧张，红着脸说道：“你们靠远点，别碍事啊！”
围观群众自觉退远了点，顾妙妙带着新成立的化工组的林成才、林宇几人，戴上浸过碱水的口罩和自制的皮革材质的护目镜，开始工作。
实验台的最左侧是一个粘土制作的袖珍葫芦形炉子，中间用钢板隔了上下两层。上层是焙烧室，内壁全用石墨混合黏土涂过，用于焙烧硫铁矿；下层是燃烧室，用于提供热量。林宇往上层焙烧室里加了一小点硫铁矿，然后把门紧紧关上，又在下层添了一把木炭，点燃之后，就敞着口开始加热。稍过片刻后，他又开始慢慢摇起了旁边的一个袖珍风箱，往焙烧室中送风。
围观群众们翘首以盼，但是自然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在看不见的地方，在炉膛中的高温作用下，硫铁矿中的二硫化亚铁与空气中的氧反应，生成无色的二氧化硫气体。这些气体随着风箱带来的压力进入管道，经过一段螺旋区域，甩去气流中的浮尘，然后进入了填充着精选的磁铁矿粉末的加热区域。在此，气流中的二氧化硫和氧气被催化反应，生成三氧化硫，不过由于工艺并未成熟，反应不算完全。最终离开这段区域的，是三氧化硫、二氧化硫和空气的混合气体。
管道右端，是两个连续的反应皿，前边一个是双层嵌套的厚玻璃缸，后边一个是普通的陶缸。玻璃缸的结构是一个大缸装着水，还插着一支温度计，内部再放一个小玻璃缸，里面也装着一半的水。小玻璃缸上面用一个特制的罩子罩住，左侧管道末端经过这个罩子直接通入水中，让水吸收酸酐形成酸，多余的气体再通过罩子顶端的管道导入最右侧的陶缸中，那里装着石灰水，用于吸收尾气。
随着林宇摇动风箱，小缸的水中开始冒出气泡，顾妙妙连忙转身问道：“你们有人闻到刺激性气味了吗？”
众人开始抽鼻子，不过很快都摇了摇头。
林成才说道：“现在只是管道中残留的空气，等会儿再看看吧。”
于是他们开始凝神静气盯着小缸中的情况，几分钟后，“动了动了！”有人喊道。
只见小缸中开始产生白烟，大缸中的温度计读数也开始升高。
“有酸了！”顾妙妙松了口气，然后看着温度计快速上升的读数，感觉有些不妙，赶紧对林宇喊道：“熄火！风箱慢一些！”
林宇赶紧把燃烧室的门盖上，里面的木炭由于缺氧很快熄灭了，手上摇动风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另一端，玻璃缸中的水温仍然在不断上升，最后小缸中甚至开始沸腾了起来，旁边的陶缸也咕嘟咕嘟冒出热气。
“我闻到味道了！”有鼻子尖的开始叫道，随后引起一片附和，也不知道是真闻到了还是心理作用。人群开始不自觉地向外退去。
“看来石灰水的吸收率不足啊。”顾妙妙皱着眉头说道，又看看小玻璃缸，此时林宇仍在摇动风箱，但沸腾已经停止，似乎是反应结束了。
林成才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发热真是可怕，还好加了一层水浴，不然这小瓶子非炸了不可。”
顾妙妙去摸了一下水缸，隔着手套仍然能感受到热量，兴奋地说：“这发热，肯定是真正的硫酸没跑了！就是不知道浓度有多少。啧，现在的检测手段真是匮乏啊。哈哈，发热不用太担心，这次用水吸收，发热自然大了些，不过有了这些硫酸打底，下次用它来吸收酸酐，发热就小多了！嗯，不错。”
等到温度慢慢降下来，顾妙妙又迫不及待地将小缸取了下来，从中舀出一小勺，倒进一个小烧杯里，又投进去一点石灰石，杯中立刻大量泛起了气泡。
“成了！”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林成才仍然谨慎地说道：“不一定吧，说不定是亚硫酸呢？”
这时季国风走了出来：“不会的，刚才都沸腾了，亚硫酸早就挥发出来了，这些肯定是真正的硫酸了。嗯，等会儿你们把焙烧室里的残渣称一下，再分别称量一下成品硫酸和陶缸里石灰水的重量，大概就能算出硫酸的转化率了。”
他停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又说道：“不管如何，恭喜你们！这不仅是一次实验的成功，还是整个商社化学事业的开端！这又是一次伟大的进步，你们应当自豪！”
顾妙妙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做点硫酸而已，没想到被拔高到这种高度：“哪里哪里，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
季国风接着说：“不要小看了！说到底，之前我们做出的一些成就，虽然也很了不起，但终究是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能做出来的，直到今天，我们才在科技领域和其他势力拉开了本质的差距！从此技术的发展就会如同洪流一般，他们再也追不上了！”
化工产业常说“三酸两碱”，也即硫酸、硝酸、盐酸、纯碱（碳酸钠）、火碱（氢氧化钠），以这五种化工原料为基础，可以制备出形形色色的重要化工品，对整个工业体系的作用不言而喻。而其中，硫酸更是基础中的基础，有了大量的硫酸，便可以量产硝酸、盐酸，并且通过吕布兰法制备纯碱，纯碱又可以与石灰反应低成本生产火碱……
总而言之，有了硫酸，便有了一个化工体系的根基！
相对于看一眼就能学会的火炮，拿到一把就能仿制的火绳枪，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科学理念和更细微处的加工技术、计量体系、质量管理才是东海商社的真正武器。
难以理解，却又强大无比。
似乎是被季国风的话语所感染，在场群众包括化工组的几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季国风趁热打铁道：“顾妙妙，你们赶紧把工艺总结一下，争取尽快把硫酸量产起来。不不不，不用扩大规模，就你们这套实验设备就不错，稍微修改一下就行了，我们也不用追求成吨的产量。我再争取一下，多拨几个机灵的劳工给你，如果做熟练了，就把这个产线复制一套，产量不是关键，多培养一点技术工人出来啊……”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南方：“不知道郭阳他们能给我们争取个什么待遇回来，但不管怎么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自己够强，无论怎样的变化都可从容应对。”

第169章 走进历史 上
1259年，5月4日，临安。
不得不说，南宋朝廷的行政效率真是感人。自从郭阳、王泊棠、魏万程三人见过赵昀之后，几乎已经过了五个月，仍然没有个准信下来，实在是急死人了。
不过还好，二月时东海商社在胶东大败姜家军，天下震动，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江南，南方诸东海人得知后，心中大安，也能放心地等下去了。而这个消息为江南朝廷和士人知晓后，东海人的处境也好了许多，别的不说，光是主动找上门来的生意伙伴就有不少。
贾似道已经离开行在去京湖赴任救火了，临行前，东海人给他送了一大笔礼给他饯行，包括一堆精致的玻璃器、皮毛、香辣粉白糖等，还有些现金，在临安价值近两万贯，比献给赵昀的都要多多了。
贾似道为此很是满意，虽然他的家财已经很多了，但送不送礼是态度问题，也是政治问题！他是个诚信的贪官，收了钱就要办事，走之前，指派了自己的党羽，时任秘书省少监、崇政殿说书的大儒刘克庄，为东海人奔走造势。
刘克庄在南宋文名极盛，经常写些感叹国家多难、报国无门之类的诗，一副孤高文人的模样，但是在政治生活中却积极向大奸臣贾似道靠拢，是贾党一大文胆。他在朝中的主要工作是管理藏书、编修国史、给赵昀讲学，虽然实权不大，但是影响力是很大的，由他来做这个公关工作很合适。自然，刘克庄那边也是要备上一份厚礼的。
在刘克庄的努力下，虽说朝廷的处置仍未下来，但至少“东海国”的名头已经打了出来，在江南官场和文化界也算小有名气了。很多人尤其是官吏都认知到“东海国”是友方，而且对他们的处境颇为同情，虽然贿赂还是要照收，但收了之后也愿意更多地行些方便。赵昀也给明州市舶司下了诏，准许东海人购买一定量的违禁品。
其实南宋也没什么违禁品可卖的，商社看中的主要是紧缺的桐油。
桐油是重要的船材，可以作为各种漆料的基料，直到20世纪后半叶石油化工成熟之前都是重要的原材料。它的主产地在湖广四川一带，那里现在正值战乱，因此价格飞涨。东海人拿着官家的诏令，从市舶司和官营船厂的库存中平价买了很大一批，当然少不得是要给经手的官员一点小礼物的。
此外就是铜、铁、铅、硫磺、硝石等战略物资了。铜和硫磺在南宋的价格不占优势，解禁的好处是东海人可以把日本买来的铜和硫磺暂存在庆元府，不用担心被市舶司查扣了；宋铁更不用提了，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比不上东海自产的钢铁，只适量买了一些生铁替换掉压舱的石头；铅倒是买了很多，这东西东海需求量很大，而且也可以压舱，同时南宋也有名为“白铅”的锌供应，市面上数量不多，被郑林像不要钱一样全买下来了；硝石价格倒是便宜，但是供应量太少，主要在药店出售，同样也是被东海人一扫而空。
对于东海商社来说，能够不受限地贸易，其实已经达成了这次南下的大部分目的了。至于什么藩国的虚名，意义不大，反正他们也不指望南宋能给他们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要不添乱，允许商社从南宋这个大市场中汲取养分，便足够了。之所以还留在临安，主要是反正要等到南风季，左右都是等，不如在临安等着看看能有什么好处呗。
时间长无事可做，三人便轮流返回庆元府，帮着处理生意上的正事。这期间，狄柳荫他们还跑了两趟日本，赚了点钱贴补家用。
眼下，郭阳和魏万程都出去了，只留王泊棠一人呆在临安等消息。他居住在候潮门内泥路西的都亭驿礼宾馆中，无所事事地等着朝廷的回信，闲着无聊便出门闲逛。
此时的临安，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繁华之地，兴许也就只有毁灭前的巴格达能比了。
临安城中，水系纵横，道路几乎全部铺了石板，物资流动极快。街上行人和摊贩络绎不绝，街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楼，三层高楼并不少见，甚至四五层的也有，招牌布幡遮天蔽日。
此时的建筑绝大多数为木制，如此密集的建筑群，自然失火事件频发。为此临安城中还有专门的救火队，王泊棠在此呆了几个月，临安城都还没完全逛完，火灾就见了好几次。
后世伪造的古建筑见多了，现在到了临安城，他才认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古色古香”。
呃，倒也不是说多好看。所谓“古色”，其实并不是后世仿古建筑常见的深褐色青灰色等寡淡的颜色，恰恰相反，现在建筑上大量使用浓烈的大红大绿这样的色彩，这在后世看来俗不可耐，但在颜料匮乏的现在却特别符合一般人的审美观。不仅建筑是这样，衣装也是这样，一般的穷人只能用朴素的黑白青色，只有富庶的临安才能大面积出现浓烈的色彩。
而所谓的“古香”，就更令人尴尬了。现在的木建筑通风设计得很不好，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又没有上下水设施，因此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子怪味，中上人家会熏香掩盖一下，而普通人就只能忍着了。
今日，又是王泊棠百无聊赖，出门逛街的日子。他坐在一处临河酒家的二楼，酌着淡酒，慢慢挑着香油渍过的春笋，看着河岸边随风拂动的杨柳，很是惬意的样子。
背后，几个年轻的士子在聊着天。他们先是交流了一番科举应试的技巧，又轮流念起刚写好的歪诗，多是些抒发男儿豪情、杀敌报国之类的，讨论起当前的战事，甚至还提到了胶东的大战，正符合当前的时代背景。
几人念完，相互吹捧了一下，便招来殿中的伙计，掏钱点了些什么。
不久后，便有一个矮小瘦弱楚楚可怜的歌妓抱着琵琶走过来，向几人行了一礼，开始弹唱起岳飞的《满江红》。
听着豪壮的歌词用婉转的女声唱出来，王泊棠笑了一下，随后思绪开始飘到遥远的胶东。
现在是芒种了吧，那边也该是收麦种粟的农忙季了，不知今天收获几何？那些家伙在忙些什么？赤字补上了没有？又有几人成家，几人抱上了娃娃？
想到这里，他便无心再在这里呆下去，匆匆把酒菜消灭，下楼走到了街市上。
走着走着，到了城东小河桥道中的贤福坊。
贤福坊与城中其他街坊并无大异，正中是民居，两侧是街铺。临安首善之地，各类店铺众多，常见的卖食品、布匹、日常用具的自不必说，药铺之类的也常见得很。之前王泊棠逛街的时候就买了不少据说很灵验的药，其中有几剂商社急需的驱虫药，不管有没有用，准备统统发回本土给卫生部做个参考。
王泊棠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串炸羊肉，正走到贤福坊东边的一处小桥旁边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前世很熟悉但穿越后从没在城市中闻到过的味道，一转头，赫然发现这里竟有好几家宠物店！
“卖这个的都有？”
王泊棠这是真感到惊奇了，飞快地把羊肉吃完，然后扔进桥头的垃圾筐中，走进了一家宠物店。
店中味道很大，左侧用木栅栏围出一圈，里面有十几只肉乎乎的小奶狗，右侧是一排木笼子，里面各装着一只小猫，头顶上还架着七八个鸟笼子。
王泊棠从左侧抓起一只黄色的小狗，熟练地抱在怀里，用手逗弄着它的下巴。小狗一口含住他的手指，无力地咬着。
店中一个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问道：“客官，可是要为家中填上一二玩物？”
王泊棠有些心动，问道：“这狗怎么卖啊？”
小二笑着说：“承蒙惠顾，五百文。”
“哈？”王泊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五百会子吗？”
小二仍然保持着职业微笑：“客官说笑了，是五百钱。若是会钞的话，近来钞价又跌了，得十贯会才行。”
“吁，这么贵？”
王泊棠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手中的小狗举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田园犬的模样，只是似乎精心挑过，卖相要好些，但就这要五百文？抢钱啊。
这时，他想起了穿越前家里养的那只傻哈士奇，要是当初同学会的时候带上了船，现在拿来配种，生出小崽子包装成“狼犬”卖出去，不得卖个两三贯一只？
哎呀，痛失了一大财源啊！
店小二见他一身华服，也不敢轻视，陪笑着解释道：“客官，此犬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是我家年复一年挑选出来的，性情温顺，品相上佳，可不是寻常土狗能比的！”说完，他又去后面，牵了一只大狗出来，说道：“客官请看，这就是它的父亲。”
王泊棠看了看这只大狗，皮毛金黄，胸前有V字白毛，面相威武，没有土狗常见的黑嘴，确实要好看不少。他又想了想，问道：“店家，你们卖这么贵，可有人买？”
“怎么没有？”小二立刻正色道，“这临安城，不说家家户户，至少十家里有一家买过我们的犬。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闲嬉逗乐，都是好伴当。有爱狗之人，甚至将狗视作儿女一般，节衣缩食也要给它买骨头呢！”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狗奴了……
王泊棠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狗，有些心动，又觉得这未必不是条生财的道路。即使是土狗，精细选育，也未必不能培养出品相很好的新品种，日本柴犬不就是这么来的？于是，他在里面挑了挑，又选出一条小母狗，说道：“店家，便宜点吧？”
……

第170章 走进历史 中
1259年，5月4日，临安。
王泊棠提着两个狗笼子，路上又去一家“清节正店”点了一份外卖，带着回到了都亭驿。
走到自己所住的小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还以为又是哪个礼部小吏来索贿了——在外交无小事的后世这有点不可思议，但现在可是常事，来进贡的外蕃把皇帝当肥羊，他们自己被外交官吏当肥羊，正常操作——没想到进去之后，竟然发现秦九韶等在了里面。
王泊棠一愣，随即举了举手中的饭盒，说道：“秦公来得正好，我买了清节家的酒菜，来共酌几杯！”
秦九韶举手一揖，看了看王泊棠手中的饭盒和小狗，笑道：“王使好雅兴，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秦九韶今年也走了运，受赵昀赏识、贾似道提拔，自己也活动了一番之后，转任了太史局少监，领衔编制新历。太史局现在是秘书监的下属，秦九韶通过东海人这条线，又跟秘书少监刘克庄攀上了关系。两人同属贾似道一党，又都是学问大家，很快臭味相投，熟络起来，恨不得称兄道弟。
呃，顺带一提，历史上秦九韶叛出贾党投靠吴潜之后，他对修历的建议，就是被这个刘克庄大喷一通，才不得实行的……
对于秦九韶来说，王泊棠这些东海人可算他的贵人，而且王泊棠对他总有一种超出官职和年龄的尊重，这让他很是受用，因此看王泊棠也特别顺眼，甚至有一种知己之感。
秦九韶帮着王泊棠布置好酒菜，然后也不多客气，拿起酒盏喝了一口，赞叹道：“好酒！王使，以后也别叫我什么秦公了，实在是当不起，直称表字道古即可，我两平辈论交吧！”
道古是秦九韶的字。一般来说，对小辈可直呼其名，对平辈要称字，而对长辈则要称呼职务或尊称为“公”。跟秦九韶平辈论交，这岂不是能千古流传的雅事？王泊棠一喜，当即说道：“那小弟便却之不恭了！道古兄，以后称小弟……”
他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字，这就尴尬了，难不成还能让秦九韶直呼其名不行？
后世华夏文化圈大多数人已经不再有取字的传统，但其实称字的需求还是存在的。称呼一般熟人比如同事同学，呼全名显得太生疏，单呼名又显得太密切，因此同学之间常会相互取外号，不少企业会要求员工取英文名或“花名”，用于平时的交流。而在古代，这个需求就是通过称“字”来满足的。
秦九韶看出了他的窘迫，笑道：“可是东海风俗不兴取字？”
王泊棠立刻点头道：“正是如此，乡野俗人，无取字之传统。要不然，道古兄，你帮我取一个？”
“那怎么行，”秦九韶连连摇头，“若是我给你取字，不就长你一辈了？这可不行。不过最近正有个好机会，你若面见官家，届时请官家为你取一字即可。”
“官家也可给人取字？”王泊棠惊奇道，不过随即就察觉到了更重要的信息，“最近我可见到官家了？”
秦九韶笑着捻起了胡须，最近形势又有大变，朝廷对“东海国”的政策逐渐清晰，今日他就是来探口风的。
他放下筷子，朝南一抱拳道：“那是自然，上一届的状元，便是由官家亲自改字为‘宋瑞’的，也是一桩美谈呢。届时只要官家高兴，你便趁机求取便是，自会允你的。”
王泊棠听出了点味道，也放下筷子，为秦九韶添满一盏酒，问道：“不知官家如何才能高兴呢？”
“官家一直是高兴的，只是朝中有些大员有些微词。”秦九韶正色说道，“若能堵住人口，官家自然便高兴了。”
时间来到开庆元年五月，南宋面临的形势更加严峻了。西线蒙哥汗仍在有节奏地占领蜀地不说，中线忽必烈的大军也已经开进至濮州，直接威压到了南宋的淮西防线。东线李璮更是连败赵与訔，在黄河南岸站稳了脚跟，甚至都开始筑城了！
这三路，不管哪一路取得突破，都将以点破面，整条长江防线不复险矣！
在这么恶劣的形势下，南宋小朝廷开始病急乱投医，寻求一切可借助的力量。能生俘数十真蒙古大兵、又在胶东闹出了好大动静的东海人，也因此被朝中大员想了起来。如果说今年初，这“东海国”还只是贾似道随便找来撑场面的龙套演员，如今他们就真正成为了能影响局面的角色。朝廷试图放点好处给他们，让他们好在李璮背后多捣乱。
但是朝廷中对于“东海国”的奖励条件仍有争议，大员们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直接跟他们讨价还价，于是便辗转派了跟东海人关系不错的秦九韶过来先摸摸底。
王泊棠知道正戏来了，直起身子来，说道：“还请教。”
秦九韶做出一副恭敬的表情，朝东一礼，说道：“官家和贾相公，本都是欲封王国主为郡王的，只是有人认为，东海国初贡便封王，待遇太厚，所以只能从公封起，或许只能是侯爵。”
说完，他见王泊棠大张着嘴，以为惹恼了他，连忙补充道：“王使勿恼，这是朝廷将东海国视为诸夏之一藩，方有爵位之争，若只是寻常化外蛮邦，那随意封个国王出去也不会心疼的。这是亲善，不是鄙薄！”
王泊棠把嘴闭上，倒真不是因为爵位而恼，他想的是：就这破事？让我在这白等几个月？我管你封什么爵呢，别说公侯了，就算伯爵子爵都无所谓啊，楚国当初不也只是个子爵？反正那“王国主”都只是编出来的，我还巴不得拿这劳什子爵位去换点实际的好处呢。
但这似乎正是个漫天要价的好机会，于是他赶紧装出一副压抑住怒气的表情：“我等本就是化外弃民，哪能奢求什么爵位呢！我看也不用公侯了，干脆封个伯爵便罢了！”
秦九韶看到他的表情，急道：“不会不会，至少一个开国县公是可争的。”
开国县公是宋朝公爵中最低的一级，其上依次还有开国郡公、开国公、郡公、国公。宋朝在公这一级的爵位其实封得很多，只要到了宰辅一级的大员，政治上不犯大错误，最后大多都能拿个开国公甚至国公的封号。现在只给“王国主”一个开国县公，看来朝廷实在是吝啬得很。不过宋朝的爵位是不世袭的，只是个荣衔，而藩国则可以世袭，所以即使只是开国县公，含金量也不低。这也是出于平衡朝廷大员的考虑。贾似道的政敌不希望他引荐的“东海国”过于显赫，而贾似道自己都还没封公呢，也不希望一手带起来的“小弟”爵位一下子盖过他，所以最后只能妥协到这一级。
但这些对王泊棠来说这些乌七八糟的都是废话，根本没什么意义，重要的是实际利益，现在还一点没有呢，因此脸色仍不好看。
秦九韶又补充道：“此外……可授镇海军节度使，都督登、莱、密、潍、青五州，加京东东路观察使！”
王泊棠听了一愣，好大的官啊！
这一串头衔里面，第一个“镇海军节度使”其实价值不大。宋朝吸取唐末藩镇割据的教训，节度使已经没有实权，只是个荣衔，每当有官员立了大功（一般是军功），便封个某某军节度使的名头，其实并没有唐朝节度使那样的权力。但对于东海人来说，也并非完全无意义，反正实权已经有了，有个名头正好狐假虎威。
而后面那个“都督登莱密潍青五州”，可就耐人寻味了。
宋朝在山东半岛的行政区划没有后来那么细，胶州和宁海州在那时还不存在，登莱二州几乎就囊括了胶东的绝大部分，密州更是包括了现在的密州和莒州大部，而青州就是现在李璮的老巢益都府。这五州，相当于后世的威海、烟台、青岛、潍坊、日照，着实不小了，比东海人实际掌握的地盘都要大得多。
虽说这些地区本来就不在南宋掌控下，只是慷他人之慨，但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王土，一下子拿出五个州交给“东海国”节度，在政治上可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想必肯定会招致清流的很大非议。
朝廷之所以这么大手笔，其实是源于东海人的一项请求：东海人在宋土之中经商、居住、行走，与宋人同。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也就是所谓的“国民待遇”。
东海人之所以这么要求，自然是为了在南宋行商方便。但朝廷想的却是，如果批准了此事，东海人干脆全搬家到江南了怎么办？那还怎么在北方搞事？
但官员们又不敢直接拒绝，怕东海人因此直接撂了挑子，因此就将五州节度权交给了他们，这样东海人在胶东做了土皇帝，就不会往南宋移民了吧？再把“与宋人同”的待遇稍微修改一下，经商什么的无所谓，但是居住人数不能太多，他们得了便宜，也就不会纠结了吧？
至于把李璮占据的青州封给他们，那更是赤裸裸的阳谋了，几乎是明着在挑拨东海人和李璮的关系。说起来当时朝堂上的争论也很有意思，大员们像是买菜一样讨价还价，先是只愿意给一个东海人已经实控的密州过去，后来为了挑拨，才加上莱州和潍州，最后还是贾似道的政敌丁大全拍板，才把登莱也加了上去。当然，丁大全这么搞，未必没有坑贾似道的意思。
后面的“京东东路观察使”，也是出于这一目的。
京东东路是宋朝对山东半岛行政区的称呼，观察使全称观察处置使，是行使监察职能的官员，在东海人不可能占据整个京东东路的前提下，这其实也只是个没卵用的荣衔。但是这个职衔是有历史渊源的，当初李璮的父亲李全，在发动叛乱前，就一直向南宋求取“京东东路观察使”这个职衔，但是直到他真正反叛，南宋都一直没准。现在把这个头衔加给“王国主”，显然也是为了恶心李璮。
王泊棠咀嚼着这几个头衔，察觉到一丝阴险，但实际上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下意识讨价还价道：“镇海军节度使？这是什么意思？不如改成东海军吧。”

第171章 走进历史 下
1259年，5月4日，临安。
宋朝的某某军的“军”不是军队的意思，而是一种行政单位，与州或县同级，一般在战略要地设置，管理一片区域的军队、民众和土地，以更好地为军事服务。
这个“镇海军”其实是有点说头的。它是北宋时青州附近的军镇，由平卢军改名而来，而平卢军的前身保卢军是唐时的一大藩镇，治下区域就是山东半岛东北部，和刚才说的登莱密潍青差不多。朝廷能把这个名头拿出来封，其实也是用了很大勇气的。
而王泊棠想要的东海军这个设置其实已经有了，就是原先海州的东海县。这里尚在南宋掌握的时候，由于处于对抗李璮的最前线，战略地位重要，在几年前改为了东海军，只是此时已经被李璮势力占领了。
真要论的话，镇海军可比东海军大多了，而且他们就算想要个熟悉的，现在胶西县的位置还有个临海军啊，不是更合适？不过东海人对这些门门道道一窍不通，只是叫着顺口罢了。
秦九韶为之一愣，这都不知道？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海军都已经沦陷了，也就是个名头的事，于是说道：“也罢，就依此吧。嗯，将几个州县归东海军节制，也不算什么大事，诸公应当不会反对。还有，你们之前所求的‘与宋人同’诸事，倒也没多大问题，只是长居江南之人不可过多，嗯，雇工之类的不算，尔等‘真东海人’，不可多于二十人。”
王泊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琢磨出味道，笑道：“故土难离，我等本来就是山……京东人，既然已经稳住脚跟，便不会轻易离去。就这样吧，要真派二十人过来，我们还没那么多人呢。我们这边也投桃报李，若有宋人愿去我们那里行商、居住，一切也与东海民同。”
这里他说得像让步了一样，其实却是埋下了“宋人在东海控制区要遵守当地法律”的伏笔，但秦九韶没领悟出来，点头道：“王使深明大义，该当如此。”
王泊棠见他没反对，笑道：“不过既然如此，我们在北边制造军备，紧缺铜材，还希望朝廷能支援一点。此外，北地人丁稀少，文风不盛，也没什么好匠人，还请朝廷遣些工匠、士人、医师等随我们北上，以教化北地黎民。”
这便是要好处了。铜材便相当于钱，以现在南宋朝廷四面楚歌的窘迫，估计给不了太多，但出于面子总会给一点，不要白不要。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南宋的体量，随便漏一点，对东海商社来说都是不小的财富。
招募工匠对东海的发展也很重要，之前南宋对人口的流出管制极严，现在如果能趁机要一点过去，也算占了不少便宜。这也是有先例的，当初高丽就曾请求北宋帮它发展医术，然后宋朝还真就派了不少名医过去。
“这个……”秦九韶眉头一皱，感觉有些棘手，“朝廷现在用度吃紧，铜材的话，给不了太多，若贵国愿将赐下的金银换成铜材的话，或许可有几万斤。工匠这事，倒真是困难，各监都在忙着供应军备，实在是抽不出人啊……”
一贯钱五宋斤重，其中铜大约六七成，一万斤能铸三千贯，如果送来五万斤，那就是相当一万五千贯了。不过朝廷对铜矿实行专营，他们的采购价要比这便宜得多，所以这些铜在朝廷的账目上也就是几千贯的事，朝廷本来给朝贡国的回赐差不多也得这么些钱，并不算太多。但是让东海商社自己去收购铜，却是难以一下子买到这么多的，也算是个双赢的事。
工匠的事，倒真不是秦九韶推诿。宋朝不像蒙古人那样实行匠户制度，朝廷下属的工匠基本都是雇佣来的或者有编制的伎术官，是没法当成奴隶说送就送的，用晋升机会派几人出去倒是可以，一次送几十人肯定不行。
不过王泊棠本来也没指望真能免费得到技术人才，这只是个讨价还价的条件，他做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说道：“派遣不可以，那让我们自己雇佣总行了吧？”
秦九韶松了一口气，说道：“可，可。这只是小事，朝堂诸公不会在意的。”
他尚未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是放开让东海商社招募工匠移民，那就不是几个几十个的规模了……
目的达成，王泊棠立刻换了个表情，笑着举起酒杯做了个祝酒动作，说道：“既然这样，事情便可定下来了吧？”
秦九韶把杯一举，没喝下去，欲言又止，半晌才放下酒杯，道：“还有一事，朝廷须得派遣一人，为镇海……东海军节度判官。”
这是要派监军啊，真是麻烦，王泊棠皱了皱眉头，问道：“是谁啊？”
“此人为宝祐四年的状元，哦，就是之前说的官家钦赐字‘宋瑞’的那个。说来也是一桩佳话，彼时官家有所怠政，殿试之时，此人以‘法天不息’为题讽政，文不加点，洋洋洒洒万言顷刻而成。官家也不以为杵，反而大喜，将他钦点为当科状元，还赐其字为‘宋瑞’。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他还未来得及补缺，其父便已身故，于是回家丁忧了三年，直到今年才返京待录。前不久他补了宁海军节度判官的缺，还未赴任，却适逢一事。官家身边有一个董大官名宋臣的，劝官家迁都以避蒙鞑兵锋。此事自然不可行，只是董宋臣此时甚得官家恩宠，朝员不愿与之结怨，故怒而不敢言。唯有宋瑞此人，敢于上书直言驳斥，甚至要求官家‘斩宋臣以一人心’。这便得罪了董宋臣，便进了不少谗言。官家不愿内外廷失和，此时又有你们封国的事，所以官家便想将宋瑞改派到你们东海去……”
秦九韶一边喝酒一边说了这么多，看起来他对这个“宋瑞”是颇为欣赏。但是王泊棠听了之后就更加要敬谢不敏了，这样的硬骨头，送去本土当监军，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打了个哈哈，笑道：“呵呵，此人倒是颇有风骨，不知姓甚名谁，籍贯何地？这样的人，更该去能发挥更大作用的地方才是……”
“是这样没错，”秦九韶把酒倒满，斟酌着词句，准备再努力劝说一把，“宋瑞乃江南西路吉州人士，说起来倒是与你年岁差不多，姓文，名天祥，自幼……”
他还没说完，王泊棠的酒盏就啪嗒一下落到了桌子上，同时忍不住高声叫起来：“这人，我们要了！”
……
六月初六，临安皇城，崇政殿。
“王者懋建皇极，宠绥列藩。设邸京师，所以盛会同之礼；胙土方面，所以表节制之雄。矧兹跕鸢之隅，克修设羽之贡，式当易帅，爰利建侯，不忘请命之恭，用举酬劳之典。”
“今有东海国主王立宪，兼资义勇，特禀忠纯，能得邦人之心，弥谨藩臣之礼。身在异蕃，心存华夏，远输诚款，求领节旄。”
“率土来王，方推以恩信；举宗奉国，宜洽于封崇。眷拱极之外臣，举显亲之茂典。尔部领世为右族，克保遐方；夙慕华风，不忘内附。属九州岛混一，五岭廓清，靡限溟涛，乐输琛赆。”
“嘉乃令子，称吾列藩。特被鸿私，以旌义训。介尔眉寿，服兹宠章。宜正元戎之称，以列公爵之贵，控抚夷落，对扬天休。”
“诏，改临海军为胶西县，析即墨、胶西、高密三县入东海军，进立宪为东海军节度使，封东海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可使持节，都督登、莱、密、潍、青诸州军事，加京东东路观察处置使，赐号忠果功臣。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铜印，赏铜六万斤。”
今天的崇政殿是热闹得很，各处都挂满了彩旗和节帐，殿内两侧站满了仪仗官员，正是朝廷正式册封“东海国”为华夏一藩的时候。
郭阳、王泊棠和魏万程三人身着请临安裁缝用丝绸缝制的“东海式”风衣，立在殿中，代表远在“威夷岛”的“国主”王立宪，接受南宋朝廷的册封。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的价码和当初王泊棠跟秦九韶议定的差不多。
当朝中大员得知那“王立宪”远在威夷岛尚未归国后，爵位倒是慷慨地给了一个开国公，但一户实封都没有。后面那个食邑三千户其实没什么用，这不是先秦时有真正的民众供养的食邑，只是个荣誉等级罢了，要有“实封XX户”，才能有每户25文的月钱。就这点钱，朝廷也一毛不拔，实在是吝啬得很。
这种虚名也罢了，当初许诺的五万斤铜倒是多给了一万斤，实利上赚了不少。不仅如此，朝廷以官家下诏的形式正式确定了东海人在南宋的国民待遇，并且如王泊棠所说的那样，宣布了宋人在东海区的“国民待遇”，最终还是达成了外交上的重大突破。
此外，还给了一堆低级寄禄官、小武臣的空白告身，让他们拿去收买人心。当然，薪水也是没有的。
“臣代吾主，谢过官家与朝廷重恩！吾国及吾民必将为王前驱，清鞑除虏，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郭阳接过内侍送过来的诏书和铜印，深深地一鞠躬，朝赵昀行礼。
殿内两侧开始奏乐，文武百官也适时按程序吹捧起来，顿时场面十分热闹。
赵昀见此景，心情也愉悦起来，毕竟他怎么说也是个皇帝，万国来朝的事，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不知怎么，他竟想起了当初徽宗朝联金灭辽和自己刚登基时联蒙灭金的旧事，有些感叹。但稍有这念头，马上就挥之即去了，东海人才有几营兵？能自保便不错了，还能取了天下不成？

第172章 马耕队
1259年，5月7日，城阳区，刘家庄。
如今过了芒种，正是抢收抢种的关键时期，不管是何处，只要有农田的地方，到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一处刚修好的农家小院外，正是一大片即将收割完毕的麦田，此家的家主刘大春正带着几个佃户和家人，在田里对付最后一点麦子。
今年无旱无涝，收成还不错，刘大春的心情也很好，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去旁边撒尿，也没阻止，只是喝骂道：“又尿在外面！你今天尿一泊，明天尿一泊，一年下来，不知道得少卖几十文呢！”
不一会儿，这剩下的麦子就收割完毕了，刘大春正指挥着众人将麦子运回院子里，便见东边的田垄上走了两个人过来。他再定睛一看，发现前面领路那个是村长的次子刘喜，后面是个高大的髡发男子，赶紧迎了上去。
“哟，二哥，今天怎么过来了？”
“嘿，大春哥，来贵人了！马耕队明天就到你家了，这位张东家是来先看看的。”
刘大春一听，立刻慎重起来，点头哈腰对那个髡发男子说：“东家，这可辛苦您了！您看看，我这有什么要准备的……哎呦，我这脑子，怎么能让东家在这站着？快请进院说话。”
这男子便是张国庆，他摆手道：“不用了，我就先来看看，你也是我们的军属，不用这么客气。嗬，你这地还真不少，这得上百亩了吧？”
刘大春立刻做出心痛的表情，说道：“哪呢，满打满算才八十亩，还不是俺一家种的，还有两家佃了一半出去呢，今年收成也不太好……”
正在这时，他的人推着满载的独轮车，哼着小曲走过来了，他立刻变色骂道：“唱什么呢？还不快点运进去！”
张国庆有些偷笑，等车队过去，才说道：“刘大哥，你也别急，收税的事不是我负责的，而且该多少是多少不会多收了你的，今天我就是来确定一下耕地的事。你准备就耕这些，还是再多垦点？”
刘大春迟疑地看了一下自家的地，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是十亩地三斗没错吧？”
张国庆肯定地回答道：“对，十亩地三斗，一百亩三石！”
刘大春咬了咬牙，道：“行，那这次俺就开上一百二十亩，今年好好种上一种！”
“好啊，有志气，”张国庆拿了几张纸出来，“那就请刘二哥做个见证，咱们立下合同凭由，一式两份，咱俩各一份。还有一张单子，等后天马耕队过来，地耕完了，你就把单子给他们，之后收夏税的时候，税官会拿着这单子来，你把劳务费一起给他们便可。”
刘大春做出了决定，神色轻松了许多，问过刘喜之后，痛快地在合同上按了手印，然后将自己的合同和单子小心地收到怀里。之后，他脸上露出了喜色，对着张国庆说道：“东家，咱也是好事，您一路走过来，累了吧？正好我们也要吃饭，您不来吃了再走？”
张国庆此时肚子也有些饿了，也不假客气，掏出几个铜钱塞给刘大春，说道：“好啊，那我就来蹭一顿。大哥，这钱你拿着，我可不能白吃白喝。”
刘大春眉开眼笑，一边把钱装起来，一边说道：“哎呀您太客气了，哪还用钱啊。我这还有一壶‘龙息’，今天拿出来招待贵客。对了，我那小子去当了兵，整天也听不见什么音信，听说前阵子打姜万户都大捷了，您给咱讲讲呗……”
张国庆看看他，又看看附近的农田，说道：“好嘞，你家那个是海军吧？哈，不过都一样，咱们东海的兵，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好汉啊……不过这边的农事，你也得给我讲讲……”
……
由于东海商社的农业组采用了春耕春种的策略，夏季时只需要收，不用抢种抢收那么忙，所以分配给他们的耕马也暂时闲置了起来。
既然是闲置，他们干脆组织了一个马耕队，向外提供有偿耕地服务。十亩地三斗，一组四匹马每天耕五十亩，就是一石半，扣去马自己吃的和人工费，其实赚不了太多，更多是赚一点社会效益和口碑。农民请马耕队把地粗耕一遍，自己再用牛细耕一遍，劳动强度大减，也就可以种更多的地。从小处说，商社可以收到更多的税，从大处说，社会上农产品供应多了，可以加快社会的变革，总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至少农业组是这么向大会报告的。
当然，他们就那几匹马，马耕队的规模不可能太大，只能在城阳区和蓝村镇附近提供小范围服务。服务对象也是亲疏有别，优先提供给有家人在商社做工或参军的，其次是有孩子在东海小学读书的，再次是跟商社有贸易关系的，最后才是其他村民。耕地的服务费也不用立刻结清，只要交税时一起交就行了，而且根据管委会的最新政策，义勇旅的士兵可以选择减少自己的工资，以换取家人的免税额，总之是方便得很。
今天张国庆访问的刘大春家，就是因为他的三儿子参加了海军，今年上了冬至号去了南边还没回来，所以得到了马耕队的优先服务资格。
这刘大春家里条件还不错，是城阳区的一个小地主，名下有近百亩地，自己种一部分，租了一部分给了两家外来户，日子过得还不错，家里地下不知道埋了多少铜钱。也正是因此，他的儿子也才有机会去外面见识，最后上了东海人的船。
他这样的情况，在附近也不算少。
说起来，胶东地区有着荒地与租佃关系并存的奇怪情况。
张国庆当初对此很奇怪，既然有荒地，那为什么不自己开出来，非要给人做佃户呢？
事实是，租佃的不是土地，而是生产资料。荒地虽然很多，但是没有耕牛，没有种子，没有农具，没有水利，没有通向外界的道路，能有什么用呢？
这从生产资料的价格上就能看出来。即墨县即使是耕种过的熟地，一亩也不过一贯钱，而一头耕牛却要十到二十贯。为什么不把买牛的钱用来多买几亩地呢？就是因为地再多，没牛也种不了啊。
地主的作用，就是把这些生产资料租给佃户，从佃户的收获中取一部分。客观来说，相比后世垄断了土地的剥削型地主，还是有一定进步性的。当然，比起雇佣农业工人组织起大规模耕种的资本主义农场主，还差得远。
很多逃荒的难民，就是因为没有生产资料，才只能给地主们当起了佃户。但经过多年战乱，地主们的积累其实也不是很足，所以这种就业岗位有限，才出现了当初即墨城南大批难民没人要的情况。
很多自耕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难以扩大生产。
东海商社的马耕队，就提供了一种相对高效的解决方案，可以帮助农民解决一大困难的耕地部分，让他们可以在现有的条件下扩大生产。
这样，今年得益于马耕队，城阳区的耕地面积有所扩大，但张国庆下到基层后，又发现了新问题。农民耕种一定数量的土地后，宁愿闲着，也不愿意利用周边的荒地，就比如这刘大春，即使有马耕队服务，也只愿意扩产20%，这又是为什么呢？
几天后，张国庆找到了陈潜：“我有个提案，你们得帮我个忙。”

第173章 田顷法
1259年，5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三月份的全体大会，管委会报上去了一个包含了九个新设城市的浮夸计划，自然被大会否决了，不过其中的部分内容得到了通过。
原金口堡以及金口湾沿岸地区，新设金口市，定位为重工业城市。
原东海地区、城阳地区、青岛地区，统一规划，新设东海市，定位为轻工业和商业城市。
原蓝村镇附近以及大沽河西岸直到胶水河的区域，新设中央市，定位为政治中心和商业中心。
以上三个市，暂时都只存在于地图和文件中，并未设置市级管理机构，仍旧由管委会全局统筹管理。全体大会仍然在东海市召开，但管委会驻地正式搬迁到了中央市，只不过现在中央市的“八卦主城区”仍然在图纸上，管委会还是只能在五角堡的帐篷里办公。
今天，张正义正在帐篷里对着一张地图，左手捧着一杯崂山茶，右手像指挥乐队一样手舞足蹈地写写画画着。突然，门口传来响铃的声音，他立刻严肃起来，把手背到了后面，喊了一声“请进”。然后帐门拉开，陈潜和张国庆各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嗨，首席，早啊。”张国庆先打了个招呼。
张正义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说道：“真是稀罕，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张国庆递了一份文件过来，说道：“首席，我最近在乡下忙活，感触不少，有了些想法，所以请了陈哥一起，写了点东西出来。”
张正义接过来一看，上面的标题是三个大字《田顷法》，下面的内容倒是不多，就三张纸，他粗翻了一下，问道：“这是？”
张国庆咳了一声，正色说道：“我们应当重视农业，农业是一切产业的基础。有了发达的农业，我们才能把更多人口解放出来，繁盛其他的产业。”
张正义点点头：“嗯，没错啊，这不是传统政策吗？哪个朝代都会重农轻商嘛，我们实际上也是很重视农业的。”
张国庆连忙说道：“我们确实应该重农，但并不说就要轻商。实际上，历代封建统治者虽然嘴上喊着重农，但他们并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重农，只会无脑地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这不但不会促进农业的发展，反而大大有害。真正的重农应当是最大化单位人力农业产值，在满足需求的前提下，从事农业的人越少越好。”
“对啊，所以我们大搞农场嘛，现在都一个场工平均五十亩地了。”
“农场的路线确实没错，但我们不可能把全胶州的地都种了。胶州的农民才是农业生产的大头，他们生产得越多，能供养的城市人口也越多，他们自己的收入也会越高，进而购买商品的能力也会越强，这是个正反馈循环。而老实说，我们的现行农业体制，也就是全面继承前官府的封建土地制度，很不利于农业生产的发展。”
“哦？”张正义抬起头来看着他，“这怎么说？你小子……难不成是想搞土改？”
张国庆一愣，然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形势大不一样，没到那时候。我的意思是，当前农业税制不合理，会阻碍农民扩大生产。”
张正义有些失望：“怎么不合理了？一亩地交个两三斗，税吏不用费心去统计真实产量，农民也对此有明确的心理预期，皆大欢喜啊。你是觉得现在的税率太高了？这也倒是，不过事急从权啊……”
胶东地区的农业税，除了乳山县只有10%以外，剩下几个县都是20%左右。这么高的税率，不论是相比之前的宋、金还是之后的明、清，都无疑算是是苛税了。在这些正规王朝中，朝廷正税往往只有个位数。
这也是分封制统治结构的特点之一，基层领主由于掌握了一定的武力，可以从治下的民众中压榨出更多的税赋。当然，中央政府并不能从这种税制中收益多少，元朝后来之所以灭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广泛的包税制，上面的朝廷没多少钱，下面的包税人却横征暴敛，最终导致了大范围的起义。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大一统王朝虽然正税很低，但是基层执行的时候，往往会层层加码，往农民身上强加各种摊派和火耗，再加上租佃关系带来的高额地租，所以真实负担也未必会低多少。东海商社征的这20%，基本就是最终税率了，中间的征税成本都由商社自己承担了，而且土地还算充裕，地租不高，农民不但能承担得住，还能提供徭役，相比其它战乱地区，生活也算过得去了。
征税这事就像毒品一样。当年东海人看别人征税的时候，为这20%的高额田税义愤填膺，但到了自己征税的时候，看看一边如决堤洪水一般的各项财政开支，又看看另一边“捉襟见肘”的财政收入，最后还是忍不住萧规曹随，延续了这一税率，勉强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说法来安慰自己。
张国庆摇了摇头：“不，税率确实高了些，但不是主要问题，问题是这个定额税收的模式，会抑制农业的总产量。”
陈潜在一边笑而不语，张正义略一思考，不太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张国庆想了想，手指比划着，说道：“嗯，举个例子吧。根据我们的初步统……估计，即墨县户均耕地只有二三十亩；而隔了一道鳌山的东海地区，在五五年之前就存在的那些居民，每户却差不多有五十多亩的耕地。明明是穷乡僻壤，户均耕地却几乎翻倍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张正义对这两个数据有些印象，但之前没怎么多想，听了这个问题，才发现有些不对，皱着眉头说道：“即墨县土地已经不够用了？呃，不对啊，明明还有一大堆荒地的。种不过来？也不会啊，论及耕牛和农具，西边的农民应该比东海那边还富裕些……”
张国庆把手一拍：“就是因为这个税制。在东海区，乡民们交的是人头税，只要每年交两季粮就行了，具体怎么种田我们是一点不管的，所以他们可以采取最大化产量的生产方式。伺候完二十亩口粮田，还可以再种上三十亩经济作物，就算只是随便种种，但只要能产上一丁点都是赚的。而即墨县就不一样了，只要开出新地，不管收了多少，都要交每亩两斗的粮，再算上种子、肥料、农具等一大堆成本，因此多种田很明显是不划算的，还不如在二三十亩田的基础上精耕细作，反正增产的部分不用多纳税。”
张国庆说完，端起水杯喝了起来。
对面的张正义陷入了思考，陈潜在一边附和道：“对的，是这个道理。定额田税的税制下，虽然收税成本低，但是总体农业产量却被损害了，从整个控制区一盘棋的角度来看，是对大局不利的。”
过了一会儿，张正义缓缓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把田税改人头税？这样只要他们交了粮，随便怎么种都可以，所以就自然会采用最有利于扩大生产的大规模粗放种植了？嘿，有点眼熟啊，这不是正好跟雍正的摊丁入亩反过来了？咱要搞个摊亩入丁？但是隐匿人口的事你怎么解决？”
张国庆摇头道：“不不不，古代官府没那个执行力去统计每一个人丁，我们同样也没有，想把农业税变个人所得税，还差着几十年功夫和几千个公务员呢。我的想法是，摊亩入顷。”
张正义一愣，什么意思？
张国庆点了点他手上的《田顷法》，张首席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拿着仔细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张国庆一边解说道：“我所设想的，不止是税制改革，而是一套涉及到农业税、继承法和激励机制的整套改革方案。”
“嚯，口气够大的啊。”张正义头也不抬地吐槽道。
张国庆继续说着：“首先，我们不再以‘亩’为征税单位，而是以‘顷’为征收单位。所谓田顷法，就是将一顷田，也就是一百亩地，按‘田’字形或‘目’字形分为四块，只要一户农民能有效耕种其中的至少四分之一并持续十年，便可以获得整顷地的所有权。
田税也不再是一亩地征收两斗，而是一顷地征收五石，名义税率降低了四分之三。但我们现在差不多也是每户收五石，改了以后还是收五石，实际上并没有变化……嗯，如果你们管委会够心黑的话，增收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改了之后，农民可以利用剩下的四分之三块进行力所能及的生产，随便种点菜养点羊，干什么都好，总收入变高了，购买力也变强了，整体来说是个双赢的方案。”
张正义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好办法啊。”
陈潜也赞许道：“这不是从别人手里抢蛋糕，也不是把我们的蛋糕送出去，而是做大蛋糕，然后分得更合理一点。如果能成的话，也算是改革的典范了。”
此时张正义举一反三，想到了更多：“有道理。而且你肯定会将我们的轮耕法教给他们，让他们提高生产率对吧？对了，而且我们还可以趁机推进马耕，让农户多养点马，如果能达到户均两匹马的水平，那么不但耕作效率会大大提升，军马来源也大大拓展了，而且交通效率也会提升，随之而来的是商业的兴盛！哈，国庆，你这想法确实不错啊！”
陈潜也眼前一亮，拍手道：“对啊！”
“咳咳，”张国庆倒是真没想到这么多，“你们思维真够开阔的，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你们没怎么下基层看过吧？胶州平原上早就有不少地方用马耕了，毕竟蒙古人来了之后，马价降了不少，而且耕作旱地的时候速度更快，效率比牛耕高多了，只是没那么多马，而且喂养成本也高，所以不太普及罢了。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畜力绝对数量不足，如果田顷法真的成功推广，那么对畜力的需求又会上一个台阶，所以不管马还是牛甚至是驴或者骡子都要推广，先解决够不够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我倒是觉得，如果马匹数量够的话，市场会自然选择马耕的。”

第174章 土地与人
1259年，5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呃……”张正义有些哑口无言，“好吧。不过为什么是一顷一百亩？每户分一顷的话，现在的土地够用吗？”
张国庆答道：“一百亩地，正好是现在平均耕地面积的四倍，方便分成四圃轮作，一圃种冬小麦，一圃种粟、高粱或大豆等夏季作物，一圃种蔬果棉麻之类的经济作物，一圃种牧草休耕。至于够不够嘛……”他看向了陈潜。
陈潜叹了口气，说道：“很充裕。现在胶州的人口还没后世一个区多，乐观估计有四十万，悲观估计三十万，按五户一口计，也就是六到八万户。而胶莱谷地这一片到处都是平原，潜在的耕地有十五万顷以上，就算是户均两顷都够了。更别说，这几万户里还有不少是城市居民不需要土地，剩下的大部分村民知道我们东海商社的名头还没几个月，根本不在我们掌握之下，就算想给他们分地也没办法。所以说问题的难点就在这里了，我们空地很多，但如何在现有的土地关系的基础上，把耕地有效地分配出去？”
“啧啧，”张正义脸上带着坏笑，把手中的文件放了下去，“要不是之前听明白了，要是单听你这一句，还以为真的终于到了搞土改的时候了呢。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乐观了，这《田顷法》确实好，但咱也没必要追求一步到位。正过来说，基层掌控力的缺失阻碍了田顷法的实施，但反过来说，田顷法也是有助于加强我们对基层的掌控啊！”
张国庆会心一笑，陈潜嘴一张，随即明白了过来：“哦，你的意思是，原先一户不知在哪个村子的乡民，受到宗族关系和不知道哪里的蠹吏控制，交五石税我们只能收到两石。但现在，我们用一顷低税土地把他引诱过来，登记授田，然后这户村民就成了我们完全掌控的村民了？”
张国庆一拍手：“就是这么个道理！怎么样，首席，你看我这计划，可以提交大会了吧？”
张正义拿了一支铅笔，又拿了一张白纸，一边写一边说道：“是个好法案，但是实施方法要细化一下。总不能一开始就全面铺开吧，你有什么方案没？”
张国庆说道：“当然不能急，一步步来吧。首先，我们有一些退伍士兵和不愿意做工的劳工，可以作为奖励，先找几片荒地，给他们分上一顷地，让他们做第一批农场主……”
陈潜这时候产生了疑问：“等等！有一百亩地可拿，谁还会老实做工，这么一来，岂不是要把我们的劳工都抽空了？！”
张正义抬头看了看张国庆，后者低头算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会的……一百亩看着吓人，不过荒地本来也不值钱。其中能有效种植的最多也就一半，这其中至少要种上二十五亩粮食，以应付夏秋两税和自家的口粮，剩下的七十五亩闲地，他们肯定种不过来，但多少会有些产出，假设他们利用得不错，一户五口人一年也就三四十贯的收益罢了。而劳工在我们这里，吃饭不用钱，孩子可以免费读书，一年下来两口子怎么也赚出三四十贯工资了。再考虑到农业生产会受天时旱涝和市场波动影响，而在商社有着稳定收入还有上升渠道，城市生活也更方便热闹些，所以怎么看都是当工人更划算。更别说，这一顷荒地也不是上手就能种的，还是要开荒的。”
张正义也同意这一点，又补充道：“当然，肯定也有些人宁愿去种田的，这些人要么是不适应快节奏的工业化生活，要么是种田高手，能在一顷地中种出比工资更多的产出，把他们放出去，对我们也未必是件坏事。”
前景似乎很美好的样子，陈潜想了想，说道：“好吧，不过我还是认为应当采取适当的管控措施，以免劳工迅速流失。要么干脆把它定成一种奖励，必须达到足够的贡献才能拿到。”
张国庆点头道：“嗯，对，这些都是可以讨论的，包括确权年限，还有税收等等，都是可调节的。我先继续。这些退伍士兵和劳工转职成的农场主，人数太少，离我们想达到的农业全面改革的目标还差得远。不过他们更容易接受我们教导的先进农业技术，能够对本地居民形成示范效应。之后我们就可以在小范围内进行试点，挑几个人少地多的村子，与村民进行协调，形成户均一顷的小型农场。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趁机登记村民的详细信息，把他们纳入我们的治理体系中。”
“嘿嘿。”张正义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潜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这是太低估一顷田的吸引力了吧，而且还是一顷只需要缴五石税的一顷田。这个试点方案是建立在‘没人愿意领田’的基础上的，但就我看，这个法案一公布出去，愿意参与的人肯定络绎不绝，到时候的麻烦是如何及时地分配，而不是如何找人来领田。我看，应该加上限制条件，比如‘家里有人在商社做工或者参军’，才有资格领田。”
听了这话，张正义第一反应就是表示同意：“有道理，那不如必须派一个壮丁给我们当上两年义务兵才能得一顷田，嗯，正好安全部整天吵着扩军，就这么给他们扩军吧！”
但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摇头道：“等等，不太对……如果田顷法铺开得太慢，那么一顷田的价值就会拔得太高，这些先发的田主可就未必会老老实实把田分成四块轮作，说不定会分别租出去。这样一来，生产力没有提升，我们还少收了税，可就和我们当初颁布这个法案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嚯，还有，长远来看，随着人口增长，父传子子传孙，一顷农场会逐渐碎片化，以后该怎么办呢？”
张国庆看了看他，把《田顷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某一条说：“说得好。这就涉及到田顷法的另一个核心：禁止析产。”
张正义朝上面瞅了一眼：“禁止析产？”
“对。禁止析产，也就是说，顷即是耕地产权的最小单位，不管是继承、出售、出租还是赠与，都必须将整顷田一起转移，不得分拆。如果想传给子女，只能传给一人，不得每人一块；如果想出售或出租，也只能整体进行，不得拆成几块，分别卖或租给其他人。”
“这是为了保证农业生产率？”
张国庆肯定地说道：“对的，一顷田拆成四块，分别由四户耕种，不光我们收的税少了，社会总效益也下降了。看上去粮食总产量多了，但是每人的产出则少了。原先一户除去自我消耗，能向外供应十石以上的粮食和相当数量的农副产品。换成四户耕种，则只能提供粮食，农副产品没有了，而且因为没有轮作制度，粮食产量实际上是会低一些的。如果在此基础上再次析产，那么每户不但难以向外提供粮食，自己的生活质量还会降低。这就是内卷化，也是晚清中国农民陷入赤贫的主要原因。”
农业生产率是所有产业的根基，只有农业生产率高了，才能解放出足够的人口参与工商业，同时相对富裕的农民才能提供一个有效的内需市场。但是，在化肥出现前，想提升农业生产率基本只有扩大人均耕地面积一条路，而这条路对大多数文明来说都是死路。
传统的农业社会，人口的增多，不但不会带来总体实力的增强，反而会吸干社会的活力。
有人常说汉唐时期，人口不多，国力却很强。但实际上，正是由于人口不多，国力才能强。唐朝一个府兵可得一百亩田，不但能生产足够的粮食，还能有肉吃，自然身强体壮，还有足够的空闲操练武艺，战斗力当然要比后来饭都吃不饱的军户强多了。到了唐中后期，授田被大量占用，府兵制崩溃，朝廷的战斗力自然也一落千丈，才导致了安史之乱、藩镇四起。
历史上，只有幸运的欧洲人发现了新大陆，获取了用不尽的耕地，能够把它作为泄压阀容纳过剩的人口，从而走上了工商农业相互促进的正向循环。
讽刺的是，元灭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土地历史的再演。人口一两千万的元朝灭掉了六千万的宋朝（估计值），看上去是以小吞大，但正是由于北方人少地多，才使得元朝和汉侯们能够用好几顷地去养一个兵，得到了一大批精锐兵员和充足的粮草储备，整体实力压倒了内耗严重的南宋。而现在，也正是由于蒙古人带来的大劫难，使得北方人口锐减，耕地大面积抛荒，才让新来的东海人有了农业改革的余地。
（注：元初有两次相对靠谱的人口统计。一是1273年灭宋前夕，北方人口196万2795户，以一户五口估计，约一千万人。二是1291年灭宋后全面统计，南北共5984万8964人，还有一些额外的游食者、僧尼等，总额过六千万。考虑到统计必然有遗漏，真实数字应该会高一些，尤其是北方有大量人口被军阀和贵族控制不入统计。后世一般估计南宋有六到八千万人，北方接近两千万。
又注：史料记载，蒙元给军户分配耕地的标准是“正军五顷，余丁二顷”“给贫乏汉军地，及五丁者一顷，四丁者二顷，三丁者三顷”“诸站户限田四顷免税”等等。）
张正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想法很好，但这毕竟违反了田主的意愿，你怎么确保执行呢？我们能有足够的执行力去监督吗？”
陈潜也插嘴道：“据我所知，类似的法律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实际上，类似的思想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中国和欧洲的贵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嫡长子继承制，这不就是同样的想法吗？唐宋也有类似的禁止析产的法律的，但最后还是流为形式了，我们真能执行得下去？”
张国庆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阻力很大，这事确实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封建政权这种法律流于形式，是因为他们只会堵，不会疏，最后自然堵也堵不住了。在人多地少的前提下，禁止析产，说起来容易，但这之后，多余的子女该干什么去呢？没有外出就业的渠道，父母只好把家产分给他们一点，以免自己的孩子无事可做最后饿死。这样一没有动力，二违反人性，三政府又没有执行力的政策，最后自然就执行不下去了。
而我们的情况则完全不一样！首先，我们执行力强，好吧，也强不到哪去。但是，我们有足够多的渠道疏散人口！第一，是横向维度上的，我们的地够多，正如刚才陈哥所说，光胶州的土地就够户均二顷了，只要一头禁止析产，另一头及时提供足够的土地，那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傻乎乎地犯禁的。更别说，未来还有更广阔的胶西、华北、两淮、辽东等地了，实在不行，还有台湾、南洋，甚至，新大陆！”
张正义鼓掌道：“说的对啊！”
张国庆咳了一下，继续道：“第二，是纵向维度上的，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和城市化的展开，将足以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我们的各种工厂和机构，只怕你不来，不怕你没活干！现在全中国有多少人？六千万？八千万？还没后世一个省人多，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完全不一样，缺的是人口而不是资源。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可以保证田顷法的执行，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一户一顷都有些保守了，以后改成平方里、平方公里也未必不可能！”
剩下两人忍不住给他鼓起掌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张正义高兴地道：“那这个方案确实很成熟了，你再整理一下，这个月就报到大会上去！嗯，大会未必会立刻批准，但争取小规模试行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看近期就可以实验一下，先作为奖励发个几百顷出去。”他把旁边的中央市地图拉了过来，指着上面道：“我看中央市附近就不错，既能给这片荒地增加点人气，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方便管理，要是有突发状况，还能把他们当预备役征召起来。纸上谈兵没用，干起来才能发现问题，发现了问题才方便解决嘛，我们也还不至于连这几百顷都管不住。”
陈潜听了，有些迟疑，眼神朝地图上飘着，道：“中央市附近？将来可是寸土寸金的啊，就这么发出去？……”
张国庆有些想笑，张正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老陈啊，这片地这么大，中央市往哪发展不行？再说了，没点人作为启动，这地价怎么涨啊？”
陈潜摆手道：“好好好，就中央市吧，也别太近了，放出去三，不，五公里吧。”
然后他又说道：“其实这也是个契机。以往我们商社管理人员，真的是当个公司来管的，但现在摊子大了，必须得向更正轨的方向进化了。之前的劳工和士兵是什么定位，这些顷田户是什么定位，其余城市和农村居民又是什么定位？别的不说，劳工部不是想从外招徕移民吗？但新移民不可能全部进商社、军队，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分顷田，那在我们的旧体制里根本就没有位子啊。所以，得建立起一套更广泛的管理体制才行，就跟着田顷法一起搞起吧。”
说完，他朝张正义做了个眼色，略微一指自己带来的文件。
张正义会意，对着张国庆说道：“国庆，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行，就这样吧，这几天你把计划再完善一下，等到了大会上，一定要镇住他们！”
张国庆识趣地站了起来，告辞道：“好的，多谢首席，那这几份文件，就放你这，你多看看，那我先去农场了！”
“好的，慢走！”张正义看着张国庆走出了帐篷，转头对陈潜问道：“陈潜，你对这田顷法怎么看？”

第175章 废奴
1259年，5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张正义看着张国庆走出了帐篷，转头对陈潜问道：“陈潜，你对这田顷法怎么看？”
陈潜叹了口气，道：“想法是好的，嗯，作用也必然是好的，但是，结果却……当然也是好的，但未必会像国庆想象的那样发展。”
张正义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怎么说？”
陈潜说道：“这《田顷法》的想法，其实不新鲜，历史上的皇帝们都是这么想的。”
“嘿，还跟皇帝扯上了。”张正义起了兴趣，“什么意思？”
“所有皇帝，所设想的理想的社会，都是一个朝廷加无数自耕农的扁平化的社会。中间没有贵族、地主、豪强等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代理人’阶层经手，自耕农安居乐业，不会闹事，朝廷也可以得到最大化的税赋和最低的治理成本，万世不易。看，如果国庆的想法完全实施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历史上类似的改革也不少，远的不说，就之前北宋的时候王安石搞的变法，不也是类似的东西？”
张正义一想，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是这样。但是这样的理想化社会，却是从来没有实现过的。也就是说，田顷法最终也会失败？嗬，今天你跟国庆一起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观点早就一致了呢。”
陈潜也笑着摇头道：“大部分想法都是他自己的，我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而已。我倒不是说田顷法会失败，别的改革失败了，是因为分的都是地主的田，阻力太大，而他这田顷法，分的是无主荒地，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通过改革增加农民的耕种面积以提升生产力’的思路确实是对的，我只是说，最终的结果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在胶州形成一大片百亩的小农场，每户都登记造册由我们完全管理’，而是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初期，可能会短暂形成这样的局面。但是，直接种田的还是农民自己，他们经营能力有好有坏，每户青壮有多有少，资金储备也各不相同。随着时间推进，市场波动，还有各种天灾人祸，必然会有一部分农户破产，另一部分农户发财，最终还是会出现土地兼并的局面。”
张正义严肃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不可以通过行政干预，防止这样的情况吗？”
陈潜摆手道：“可以减缓，但不可能逆转。不过，这倒并不是坏事，实际上，经过市场竞争，资源配置更优化了。土地集中到大农场主手里，生产效率更高，破产的农民进城，可以从事更高效的工商业，社会更进步了。”
张正义有点哭笑不得：“土地兼并，这是进步？”
“土地兼并，如果带来了更高效的集约化生产，当然是进步。历史上的土地兼并之所以被诟病，是因为他们兼并的并不是土地的生产，而只是收益权。兼并之后，土地仍然由原先那些人耕种，只不过身份从自耕农变成了佃户罢了，效率没有提升，收获却被夺取了。这样的土地兼并，才会产生问题。”
张正义敲着桌子：“那你怎么保证，我们这里将会发生的土地兼并，不会是后一种，只会是前一种呢？”
陈潜摇了摇头：“没法保证。实际上，这两种土地兼并，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我们能保证的，只有人身自由流动，从而使得效率自然向更高的方向发展。”
这似乎是关键词了，张正义身体前探，问道：“人身自由？这个如何说？”
“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我既可以选择在地主那里租地种，也可以选择去农场打工，还可以选择进城务工，或者还可以自己作些小买卖。我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自由地选择最合适的去处，也就是效率最高的去处。只要社会上每个人都能做出自由的选择，那么总效率自然会最大化。所以，土地兼并并不是问题，只要佃户可以自由地选择不租，那么博弈之下，地主自然也会做出改变。传统的土地兼并问题就在这里，农民失地之后，并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忍受地主的剥削，所以效率得不到提升。”
张正义一声长叹，身子直了起来，道：“还真是你这人能说出的话啊。可是，人身自由，这简单的四个字，不是和国庆的永世顷田一样，是个可望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吗？”
陈潜也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绝对的自由，但我们可以不断追求进步啊。第一步，至少我们可以实现胶州的人身自由，总归是对商社有好处的。”
“怎么做？说实话，我们现在连哪些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都不知道，该怎么入手？那些佃户、家仆，要是被我们强行‘解放’，地主豪强还不来找我们拼命？”
陈潜哂笑道：“就他们？再闹闹得过火枪和刺刀？好吧，好吧，我也没想着一开始就这么激进……”
他打开文件夹，从中取出几张纸，念道：“目前常见的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主要有三种，奴隶、契约奴、债务奴，这三种情况应当分别处理。
奴隶，就是传统的以胁迫和人身束缚方式产生的奴隶，比如当初平度马场那些蒙古人就强迫附近不少的村民为奴。这种形式的奴隶最为恶劣，一定要废除。传统观念里，对赤裸裸的捕奴行为也是不齿的，所以对它下手阻力想必不会很大，嗯，说不定消息传出去，民间舆论还会对我们发来赞许呢。”
听到这里，张正义自嘲地笑道：“这样的奴隶，整个胶州也没多少吧？最大的奴隶主，恐怕就是我们商社了。”
“哪里哪里，我们的‘奴隶’都是给钱的，”陈潜喝了口水，笑道，“他们应该算在第二类‘契约奴’里面。所谓契约奴，就是双方签订一个长期合同，雇主给与契约奴一定的报酬，换取契约奴长时间的服务，往往是十年乃至终身。这样的契约奴，在当前普遍存在，各种家仆、长期雇工都是这样的形式。嗯，甚至可以说，我们的劳工，也与之类似。”
张正义想了想，问道：“这不是和后世的劳动合同差不多吗？”
陈潜摇头道：“后世的劳动合同，不管期限如何，劳动者都是可以主动解除的，而且除了少数岗位，解约不用花什么钱，最多要签个保密或竞业禁止协议。而现在的契约奴，如果想解除契约，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的。所以一旦签约就失去了自由，极端情况下甚至性命也会操于主家之手。”
张正义摸了摸下巴：“你是想怎么办？定套劳动法出来？”
“不，”陈潜苦笑了一下，“我也没那么不切实际。契约奴的存在，是符合现在的一般道德观的。如果贸然禁止，不光外界会有巨大压力，就连我们商社自己人也不会同意。而且这毕竟也算是一种工作形式，那些契约奴自己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只能暂且留着吧，等到雇佣生产更发达一些，用工需求暴涨的时候，才会有改变的契机。
今天我要说的重点，是第三种，债务奴。所谓债务奴，我们应当很熟悉，也就是因为负担了难以偿还的债务，而不得不为债主劳动的奴役形式。”
张正义会心一笑：“要不是来了这里，我也就成房奴了。”
陈潜怀念地笑了一下：“我倒是买了一套单身公寓，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唉，算了，不说这个。债务奴现在，不说普遍存在吧，也是常见情况。产生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债务人遇到了急事，比如田地遭灾、家里有人生病，而不得不向外举债，然后运气不好，不能及时还上，或者因为借贷双方信息和知识不对称，被债主用金融手段坑害，最终背上了不可能偿还的债务，只能日复一日地给他打白工过活。”
说到这里，他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张正义：“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情况，债务奴明明有更好的、更有效率的选择，比如说来我们这里打工，但是因为债务的奴役，只能被困在债主那里。这就导致了社会总效率的降低，我们能做的，就是改变这一点。”
张正义将文件接了过来，只有一张纸，上面条目并不多，标题是《破产法》。
他看了一眼陈潜，后者解释道：“破产是经济生活的必备部分，不过与后世偏重于企业破产的破产法不同，我这部重点是个人破产，主要目的，就是解救债务奴。当一个人背负了大量债务，无力偿还的时候，可以向我们申请破产。我们再把债主请过来，确认债务关系，让他减免一部分债务，再确定一个合理的还款计划，然后就可以把债务奴解放出来，让他在我们的监督下，劳动还债了。”
张正义翻了翻，说道：“想法是很好的，但这样不会引发轩然大波吗？有能力制造债务奴的，一般也是在本地有些影响力的角色，如果引发他们的抵抗，可就不简单了。”

第176章 东海法系
1259年，5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自然不会这么莽撞的，”陈潜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大叠纸，放到张正义面前，“如果单独颁布这套《破产法》，那无疑是对债主们宣战，肯定动静小不了。但是我们可以暗渡陈仓，一次颁布包括刑法和民法在内的一整套法典，把破产法藏在里面。这么多法条，一般人看都看不懂，更别说发现破产法的奥秘了。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找几个典型的债务奴出来，帮他们‘破产’。那时候再有人反对，我们就可以指着相关条文说‘看，早就跟你们公示过，当初不反对，现在说什么呢？’。当然，这只是策略，到底能不能行，还是要看我们到时候的实力的。”
张正义翻了翻那些文件，只见最上面赫然是一个竖排的大标题《东海基本法》，往下一翻，都是些《刑法通则》《民法通则》《合同法》之类的。他随手翻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哈，你小子，原来是给我打埋伏呢！行啊你们，居然搞了这么多出来，嗬，连《婚姻法》都有？”
东海商社登陆已经四周年了，但一直没有完善的成文法，只有少量不成系统的条例。不过在今年之前，他们需要管理的也就是自己的劳工，情况并不复杂，因此简单的条例也能凑合着用。但到了今年，控制区骤然扩大，再没有合适的法律就不太合适了。所以，陈潜领衔的“宪政派”，就把他们几年来精心编撰的一整套法条拿了出来，准备提交给全体大会，作为东海商社治下的基本法律。
陈潜得意地说：“这可是我们的得意之作。婚姻法不光关系到婚姻，还是影响到社会结构、财产关系、继承法的重要法律，要知道，新中国颁布的第一步法律，可就是《婚姻法》呢。”
张正义摆摆手，拿出那部《婚姻法》，说道：“别忘了，我以前是干刑警的，自然知道这个，你们不会是把后世的婚姻法搬过来了吧？”
陈潜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倒是想，不过毕竟时代不同，照搬过来太过惊世骇俗，如果招来太强的反对力量而实施不下去，那么进步性也就体现不出来了。我们是以宋朝的《户婚律》为基础，重新编制了一部婚姻法，大体骨架和当前的传统差不了太多，在此之上尽可能地体现了一夫一妻制和男女平等的思想。”
“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张正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现在的人能接受吗？”
陈潜说道：“问题不大。中国传统本来就是一夫一妻的，多那些的是妾，地位比妻差远了，没有继承权，孩子只能喊正妻做母亲。而且根据宋律，即使妻死了，妾也不能补位成为妻的，总之，咳，地位还不如后世的小三呢。我们的新《婚姻法》里面，删去了所有关于‘妾’的描述，不承认，不反对，不支持，如果有纠纷，可以参照事实婚姻处理。”
他说到这里，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毕竟我们股东里这么多女同志，她们是一定不会准许我们纳妾的，咳咳。”
张正义理解地笑了一下，陈潜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说道：“男女平等也是一样，宋朝对女性的束缚，远没有明清那么严重。比如说，夫妻是可以协商离婚的，‘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妻子在有限的条件下，比如丈夫外出多年不归，也可以主动提出离婚，‘已成婚而离乡编管，其妻愿离者听。夫出外三年不归，亦听改嫁’。当然，丈夫想离婚，可以引用的条文要多得多，比如著名的‘七出’，总体来说，还是男女不平等的。
我们也不可能一步到位突然就完全平等了，但渐进改良还是可以的。我们尽可能将男女的差异性条款改成了普适性的，比如说上面的离婚，我们就改成了‘一方提出离婚，须证明对方有如下过错……’等等。还有一条关于退婚的，《户婚律》里面，女方退婚，女父要坐牢，而男方退婚，只是不能要回礼金，差别也太大了，我们改成了中立性的描述，即‘一方下聘礼后悔婚，不能要回聘礼，若对方悔婚，需双倍返还聘礼。’
当然，真正要提升女性地位，还是依赖于女性经济地位的提升。我们商社内部的男女平等比外界好得多，就是因为女劳工也有不错的收入。现在即使新婚姻法在外界推行，短期内也不会也多大改善，百姓们大多还是会按照习俗行事，这只是打个伏笔罢了，以后遇到相关争端的时候，可以有法可依。”
“有些意思。”张正义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叠厚厚的文书，掂了一下，“要想把它们在胶州推行，可是件大事啊。”
陈潜看了看他，右拳紧握，说道：“实际上，首席，我不止想让它在胶州推行，还想让它推行到宁海州、潍州、密州这些羁縻地区！”
张正义一愣，这目标可真够远大的啊：“这些地方，我们连行政机构都建不起来，还想建立司法？”
陈潜舒了口气，说道：“没那么困难。现在各地的司法水平还很低，蒙古人没有推行自己的法律，官员审案大多还是沿用金朝时期的法律。对于程从杰这样的地方官来说，审案大部分是刑名师爷做的，具体是援引哪个法条，又不关系到他们的利益，并不会太过关心。我们只要把这套东海法发下去，让他们看着判就行了，又没有剥夺他们的审判权，阻力不会很大的。
在此之上，我们再建设一套上诉法院系统，如果原被告对判决不满，可以上诉。这样一可以威慑地方官，二可以向基层百姓宣示我们的权威和合法性，把我们的势力扩张过去。至于当地官员会不会反对，那当然会反对的，但要是什么事都怕他们反对，那这接连打的几场仗赢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他们？！只是侵入一点司法权，又不是要夺去收税权，他们权衡之下，自然会同意的。”
张正义深思了一会儿，鼓起掌来，说道：“你这个厉害啊。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法兰西。法国在中世纪前期，也只是个‘司法国’，各地领主自行其是，国王能管到的就是首都周围那一圈，只是因为有了统一的法律，权威才扩展出去，专制权力逐渐得到了加强。你是要走这条路啊。”
陈潜挠了挠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其实我想的是，我们商社扩张，扩张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扩张的只是版图，但光这一个胶州，过了一条大沽河，税就只能收一半了，再算上各项开支，这样的扩张真的有意义吗？
我觉得，人和资本的扩张才是性价比更高的扩张。若是我们能随意地从某地区雇佣人力、购买物资并且出售我们的商品，那么即使这个地区名义上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那我们也是实质性扩张了。枪炮自然是我们的力量之源，但一处处用枪炮打过去，成本太高。我想，用枪炮作为后盾，在其他地方推行体现了我们意志的法律，为我们在此地区的行动保驾护航，这才是适合我们的方式。”
张正义鼓掌道：“深刻！确实该这样！嗯，这套法律就报给大会吧，就算送不出去，我们自己用也是好的。不过……”
他提起铅笔来，在《东海基本法》的下面写了“宋金刑律精要”六个字，说道：“我们可以扯虎皮拉大旗。刚才你的婚姻法参考宋朝法律的形式就不错，我看干脆这样，你把这些条文，都找一条旧法律中类似的法条出来，没有就自己编，然后再附上几个案例，伪装成传统的律法。
郭阳他们不是去南边寻求招安了吗？也不知道老赵家会给我们个什么将军还是校尉的，总之可以趁机狐假虎威一番。毕竟现在人的心里，皇帝的权威还是顶天大的，我们暂时无法改变，只好先借来用用了，这样推广起来也容易些。”
“行……吧。”陈潜听到这个要求，感到一阵头疼，不过确实也有些道理。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是，首席，咱现在都跟姜家和李璮和谈了，再打宋旗，还合适吗？”
张正义想了想，似乎确实有点问题，便说道：“也是，不如再跟李璮谈谈，看能不能要个万户、刺史之类的名头过来？没准儿比南宋给的名头还大呢。不过李璮要跟蒙古人耗着，我们打出‘大宋龙虎校尉某’的旗号，说不定正中他下怀呢，到时候他借口胶州有事，又有理由可以公然划水了。嗯，我们可以拿这个做条件，跟他谈谈，要点好处，到时候我们背后同时站着两只老虎，岂不美哉？”
陈潜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定赵官家见了我们那两个塑料瓶，龙颜大悦，一下子封了个什么，什么，诶我对宋朝官制不熟，反正就是封了个大官，逼我们跟李璮闹呢？”
张正义摆摆手：“别想这么美了，老赵家要是这么大方，还至于被赶到杭州去？我看撑死封个胶州知州一类的。不用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对了，国庆的《田顷法》，我看完全就可以加进你这一套体系里嘛，跟继承法、合同法什么的放一起，有个甜枣，民众接受起来也容易些。”
陈潜收拾好东西，说道：“行，我找人加班修改，这个月大会多扔几个重磅炸弹上去，吓死他们。首席，你可得帮我造势啊！”
“知道了！我看你这么多东西，大会逐条审批下来，没几个月是搞不定的。”

第177章 新型火枪
1259年，6月13日，西山试验场。
林博颖拿过一把新式刺刀，慎重地看了看。
这把刺刀总体上和以前的刺刀相差不大，刀身仍然是一模一样的三棱刺结构，刀柄也是和原先相差无几的木柄，唯一的区别在于护手位置的套环形状变了，内部多了一个卡榫。
然后，她从段明远手里接过一支火枪。这把火枪乍一看跟原先的虾蛄枪差别不大，只是枪管涂了一层锌，但仔细一看，细节上还是有不少差别，整体显得更简洁流畅了。
林博颖虽在统合部不在军方第一线，但军备问题是统合部关注的头等大事之一，她当初也是军迷一个，自然对此十分关心。这阵子，既功勋卓著却问题多多的虾蛄枪之后，武备组终于搞出了一种更先进的新一代火枪，她便跑了过来，参与到了新枪的实验之中。
“行啊，完成度不错啊。这才几天？就做成这样了，你们武备组现在可以啊。”
“嘿，那是。不过其实也不是现做出来的，你说的那些改进早就在实验了，大部分部件都是早就有的，这半个月只是装起来修了一下。”
林博颖点点头，把那把刺刀往枪口上一套，试着转动了一下，听到卡榫卡到缺口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又沿着缺口往左转动一下，再稍用力往下一拉，又听到一声轻响，这便安装到位了。此时刺刀位于枪口正下方的位置，她试着摇晃一下刺刀，还是产生了轻微的晃动，直到把套环上的卡扣扣死，才真正牢牢固定住。
见状，段明远连忙解释道：“现在的工艺水平，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扣上卡扣就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知道知道，本来就对你们没太高期待，别紧张。”林博颖端起上了刺刀的火枪，做出一个刺杀姿势，朝着前边的草人狠狠刺了几刀，然后收回来摸了一下，点头说道：“不错，手感比之前刺刀在上的时候舒服多了。”
为了实现将刺刀安装在枪口下方的目标，通条的放置位置也由枪管下方移到了两侧，每侧护木上开了两个通条管，而且深度也增加了一点，使得通条插上去之后显得短了不少。通条管一共有四个，但实际上只装了两根，都是钢制的。光是这钢制通条，若是流落到外面，也能卖不少钱。
林博颖抽出一根通条看了看，又插了回去，紧接着左手从弹药包中娴熟地取出一枚纸包弹，咬破包底，下意识地要往引药池里倒，结果一抬枪才想起这是把火帽枪，不需要倒引药。
“习惯了。”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竖起枪身，左手持纸包，直接把火药倒进了枪管，再稍微一捏，把铅弹挤进枪管中，然后把包装纸也塞了进去，取出通条将弹药捣实，又将通条插回槽中，一插到底后顺手用左手握住护木将枪抓了起来，又将枪托抵在胸前稳住。
右手解放出来，顺手从右腰上的火帽包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火帽，手指一搓把包装纸去掉，然后用右手手掌把击锤向后拨开，阻力渐渐增大，直到内部枪机卡到某个位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松开手掌后，击锤仍然竖在那里没有弹回来。
她并没有立刻将火帽装上去，而是翻了过来，看了看内部的结构。
火帽整体长得和牙膏盖差不多，内部大部分是空的，只在最里面有一层击发药，用蜡封住。火帽外侧有一圈凸起的环，不确定是干什么的，也许是防滑用的。
她小心地把火帽扣到枪管右侧的传火嘴上，想了想，又稍用力把它拔了下来，然后又扣了上去。紧固度看来还可以，有一定的阻力，不会松到轻易脱落下来，也不会紧到拔不动，看来这个设计还是花了点心思的。
“行啊，林姐，居然这么熟练？”段明远看着林博颖行云流水的操作流程，有些惊讶，这姐们应该是第一次用这种新式火枪吧？
林博颖将火枪举起，通过照门和准星，瞄准三十米外的靶子，说道：“原理放在那里，其实装填法都大同小异，说起来，还是你们人体工学做得好，符合肌肉直觉。”
说完，还没等段明远自夸，她便扣动了扳机。
击锤落下，成功击发了火帽，火帽中喷发出强烈的射流，瞬间就冲入枪膛，点燃了里面的火药，气体暴胀，铅弹紧接着飞了出来，正中了靶子上的红心……的边缘处。整个过程可以用毫秒计，完全没有火绳枪击发时那种漫长的延迟，而且没了药池，火门又被火帽堵住，击发时枪管后端恼人的烟气几乎不见了。
林博颖把击锤往后一掰，想看看击发后的火帽，没想到击锤上有个卡榫，抬起的时候直接卡着火帽外部的凸起把它拉起来了，一脱离传火嘴便紧接着脱落下来，掉到了地上。
“唔，还真巧妙啊，这个设计好。”她有些惊喜地看着手中的火枪，问道：“一次就击发成功了，我这是运气好还是你们的火帽确实改进了？”
段明远取出一个火帽，用力摔到地面一块大石头上，没有反应，又拿出一个小铁锤过去一砸，火帽应声发出“啪”的一声响，成功击发了。他掂着那把锤子，得意地说：“自从有了硫酸，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做出了那东西，现在击发率已经达到了95%以上，进入了完全实用的阶段。而且安全性也很有保障，击发力度不够的时候并不会起反应，运输的时候放心的很。”
林博颖有些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就你们那条小生产线，供应几千条枪的火帽，够用吗？”
“绰绰有余。每个火帽，雷汞和氯酸钾只用几毫克就够了，绝大部分还是黑火药，再加上一部分淀粉稳定剂，外面用蜂蜡密封。实验室一次搞个几十克出来，就能支撑很久。”
“那好，我就放心了。”林博颖取出一颗单独的铅子，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问道：“现在的口径是18毫米没错吧？”
武备组早期把虾蛄枪的口径定为20mm，其实是有些偏大了，不但威力过剩，而且更重的弹药还增加了士兵和后勤的负担。当初定这么大是由于早期技术不够成熟，火药不纯、内径公差大、弹丸游隙也不好控制，所以稍做大一点以补足缺陷。但现在随着工业技术的进步，这些问题解决了不少，口径就可以缩一点了。
像谢光明就是狂热的小口径支持者，他甚至认为制式火枪应当降低到16mm口径甚至更低才对。安全部部分同意这个观点，但是并没有像他这样激进，而是设定了“必须能在一百米距离上击破2mm钢板”的目标，以对付这个时代常见的重甲步兵。他们拿着工业部提供的从10mm一直到25mm的枪管测试了一通，最终还是认定过小的口径杀伤力不足，把新一代火枪的口径定为了18mm这样一个中庸的方案。
这个口径下，铅弹重量降低到了30g，使用8g黑火药，一枚整装弹含包装纸重40g。这个方案相比20mm的虾蛄枪，弹药负重降低了四分之一，战略上更有优势。
“是18没错，测试下来也就这个最合适了。”段明远说，“口径小了一点，枪管长度不变，相当于倍径增大了，理论精度会提高一些。不过滑膛枪也就那样，50%的命中率高几个点也看不出什么明显效果。改用火帽之后，密封性倒是好了不少，传火孔的位置没那么多漏气了，再加上现在的加工精度也好了不少，所以威力比同口径的火绳枪大一些，比起原先的虾蛄也并不逊色。”
原先火绳枪的点火机制是在枪管后部开一个小孔，外面连接一个药池，通过引燃药池，点燃枪膛中的火药。自然，这个传火孔是会漏气的，既会影响威力，也会在击发时产生大量硝烟。现在的击发枪有了火帽将传火孔堵住，漏气就小了很多。增强密封的作用倒只是其次，更大的作用是后膛处几乎没有硝烟，士兵可以更从容地瞄准，不用怕把脸贴上去会被打成麻子了。
“唉。”林博颖摸着新枪的枪管，叹了口气，说道：“枪确实是好枪，但那谁怎么说的，现在的妥协只会给以后的改进带来更多的麻烦啊，我也觉得16mm方案更好些。”
段明远耸耸肩，说道：“得了吧，现在为了减重，枪管比较薄，改成你想要的那种枪会炸的。再说了，16mm是个上下不靠的口径，过于中庸反而两头都做不好，作为滑膛枪威力太小，改成那种枪却大了些，还不如重新设计呢。新枪至少得生产一万把，差不多得两三年，之后再考虑下一代吧。”
林博颖有些哑口无言，默默又放了几枪，越来越熟练，最后甚至能在十秒内装填完毕。她放下枪，说道：“好吧，我同意了，统合部的这一票给你了。确实是好枪，我甚至都说不出该改进什么。有这样的好枪，甚至可以改变战术阵型了，赶快开始量产吧。对了，这枪有名字了没有？”
段明远举起手中的枪，自豪地说道：“名字这就有了，就叫东海05式步兵用标准击发式火枪‘风暴’！”
林博颖有些无语：“你这名字……算了，也没什么不好。行，快点生产吧，这下产能配额可批给你们不少了呢！”
……
研发新型步枪的契机，起自于原型火帽的诞生。此后，武备组一边在研究化工，折腾击发药，另一边就在设计制造匹配火帽的新式击发枪。
新枪的方案很多，最初还并没想着立刻就量产新型号，而是打算先给旧火枪换个击发机构接着用。没想到上手一改造，发现两个机构大小不匹配，改起来很麻烦，得连着枪托一起动手术，算算工时，还不如直接造新枪呢。
所以武备组干脆就把之前积累的改进项目都集中起来，造出了这种新型火枪“风暴”。
此枪18mm口径，枪管仍然长1000mm整，全长1420mm，下置刺刀，发射30g铅弹，使用火帽击发，枪身设计稍作修改，更符合人体工学，总重量也控制到了4.65kg的水平上。
这些天来，风暴枪已经请了军方许多股东来试用，得到了一致好评。今天林博颖代表统合部来试用，既然她也点头认可，那么说明这把枪就可以正式投入量产，取代旧式的两型火枪成为东海军的制式单兵武器了！
……
林博颖走后，段明远也拿起一把风暴枪，不断原地前进后退开枪，模拟起双排阵轮流射击的战术动作来。正当他练得越来越熟练的时候，范龙城带着他的几个兵骑着马，各背着几把长短不一的火枪，从一侧迂回了过来。
见状，他停下了射击，趁他们下马时，打招呼道：“哟，范大将，试得如何了？”
范龙城走了过来，先是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放在台子上，摇头道：“这把手枪，完全不行。后坐力太大，就算是稳稳站在地上都有些困难，更别说我们在马上了。很不合格，别想省事了，老老实实做小口径手枪吧。”
还没等段明远接话，范龙城又从背上解下一把长管火枪，说道：“嗯，这把骑兵卡宾枪，怎么说呢，中规中矩，满足需要，但也没什么亮点。尤其是相比这个。”
说完，他又从背后掏出一把双管火枪，终于露出了喜色，道：“虽然这霰弹枪一看你们就没用心做，但这个才是最带劲的！上管打实弹，威力和精准度足够，下管打霰弹，近战杀伤力惊人！这才是适合骑兵的好枪！就是拿旧枪改太寒碜了点，还是从头设计18mm的标准版本吧！”
段明远目瞪口呆地接过这三把枪，道：“没想到，你们竟是这样的人！”
……
今天，除了步兵用的标准型火枪“风暴”，武备组还一次展出了多种其它火枪。
一是骑兵用的短管卡宾枪，枪管长75cm，其它地方和风暴枪没什么区别，只是截短了枪管，以方便马上装填。
二是一种手枪，口径达到了18mm，管长24cm，其实就是用卡宾枪截下来的那段枪管做成的，也是给骑兵用的，用于逼近了之后顶着鼻子射击，所以武备组认为口径大点没问题。
三是20mm口径的双管霰弹枪，管长50cm，竖向排列，双扳机双击锤。其实就是把淘汰的20mm虾蛄枪管一锯两半做出来的，它的枪机改造起来太麻烦，干脆只回收枪管，别的部位废弃掉。由于枪管前细后粗，所以两个枪管的外径并不相同，上管比较粗，下管则要细一些。用途也有所区别，上管装填普通的圆铅弹，用于中远距离射击，而下管装填用竹管包住的12颗9mm的铅质子弹，在近距离上能够造成可观的杀伤。
卡宾枪和手枪是范龙城整天念叨的，有了这两件武器，他的骑兵终于有了方便的远程武器，可以玩真正的骑射了。但是今天来实战检验，他带着手下几个精锐骑兵把几把枪试用了一圈，最后居然认为那把随便做出来的霰弹枪才是最合适的！
这把霰弹枪威力巨大，独头弹可以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击破重甲，而霰弹更是能在二十米内造成可怕的杀伤，尤其适合对付骑兵这样投影面积大的目标。只要大致瞄准一下，一枪下去，连皮糙肉厚的野猪黑熊都受不了，更别说马匹了，即使侥幸未死，也绝对失去战斗力了。
这样的利器，可以很好的弥补东海骑兵目前最大的短板——小规模缠斗能力。
以往，范龙城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宝贝骑兵外出进行小规模侦察的时候遭遇蒙古铁骑，然后被对方用娴熟的骑射技巧轻松全灭。为此，他给轻骑兵们装备了精良的板甲，还下令每次出动至少要以班为单位，就是为了稍稍提升装备优势。不过这也未必靠谱，遇到真正的高手，说不定就成赠送盔甲的大礼包了。
但现在有了霰弹枪，只要贴近了一枪过去，蒙古铁骑再精湛的技巧也施展不出来了。
而卡宾枪与之相比，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卡宾枪之所以截短枪管，是为了骑马时装填方便，但霰弹枪只有50cm，还是双管，比它更方便。
如果论射程和精准度，卡宾枪确实要强一些，但是马上如此颠簸，射击根本没有精准度可言。按历史上的骑兵操典，都是“把枪口贴住敌方鼻子的时候才能开枪”，瞄准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多出的精准度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是下马步战，那么卡宾枪又比标准的风暴枪差不少，所以定位很是尴尬。
综合来看，还是霰弹枪更好。
但是由于霰弹枪是在虾蛄枪的基础上制成的，又加上了两套枪机，所以很是笨重，几乎有六公斤，比原版都重多了。而且弹药与未来的制式火枪风暴枪不通用，显然是个隐患。
东海骑兵骑的是矮小的蒙古马，负重有限，每一点重量都要精打细算。骑兵的选拔标准都是尽可能选矮的，盔甲也是能省就省，所以这样的笨重设计无疑是极大的浪费。
在范龙城的强烈要求下，武备组答应从头设计一款18mm口径的双管霰弹枪，管壁做薄一点以匹配短管枪的低膛压，击发机构也尽可能改进一下，争取把重量控制在五公斤以下。
当然，再怎么说，其实骑兵也不差那一二千克的负重，真正的原因是，高贵的骑兵怎么能用改造过来的旧枪呢？
而那把手枪，不光是骑兵，大部分试用者都没看上，认为它口径过大，过于笨重，精准度感人。发射时后坐力巨大，单手几乎不可能握住，但是因为做功距离短，漏气严重，却也未必有多大的威力。所以最后武备组只能灰溜溜地把它拿了回去，宣布要从头开始设计一把真正实用的手枪。反正卡宾枪项目流产了，也没多余的短枪管可以利用了。
这样一来，骑兵将选择装备一把霰弹枪和一把标准风暴枪，再配备两把马刀，如果后来的新型手枪合适的话，就来两把。这样，不管是步战还是马战，不管是远距离还是中距离还是近战，都有合适的武器可用，战力可以说上了一个台阶。

第178章 火炮设计
1259年，6月14日，金口市，金口堡。
“啪”
姚崇义把一枚“炮”放在了棋盘上，然后指着它对对面的陈文说道：“这就是我东海军最大的依仗了。”
陈文看看这颗棋子，又抬头看看他，点头道：“对啊。”
不管对不对，老哥你就是造炮的，可不得跟着吹么。
陈文是工业部的股东，穿越前是狂热的蒸汽火车爱好者，收集了大量蒸汽机车的资料，对技术要诀如数家珍。不过可惜现在东海商社的技术离他的梦想还差了不少，他现在只能在工业部做些别的工作。
然后姚崇义又拿过一枚“车”放在棋盘上，还把刚才的那个炮拿起来叠在了车的上面。“但是，光有炮是没法用的，你得放在炮车上，才能移动着拿去作战。海军的四轮炮车好说，反正船本身才是载具，而陆军的两轮炮车就不能轻省了，结构必须留足了冗余，才能保证运输和开炮的安全。总的来说，炮车差不多得跟炮一样重才行。”
陈文又眨巴着眼点了点头，老哥你这是给我科普来了？但还是做出一副受教的姿态点着头。
姚崇义仍未停歇，拿了第二个“车”过来，放在前面那两个“炮车”的前面，继续说道：“可光有二轮炮车，也是不好用的，得像四轮马车一样，再添个前车，把炮车的大梁挂上去组合成一辆四轮车，才能方便地拉着到处跑。这个前车要求比炮车低一些，但是要装载弹药、工具这些东西，总重也不会低。”
他又把这两车一炮分开，抬头指着它们对陈文说道：“一般来说，这炮身、炮车和装了弹药的前车重量应该都差不多，各占总重的三分之一。反过来说，这么一整套全备组合炮车，全重应该是炮重的三倍。”
“对，有道理。”陈文好像真发现点什么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但是！”姚崇义拿了两个“马”，啪啪拍在两车一炮的前面，“真正决定重量的，不在炮上，而在拉炮的马上！”
陈文啪啪鼓起掌来。
姚崇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要是想要大炮，老姚我也能铸出来，可铸出来拉不动，那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说，我们要生产的下一代火炮，不是多大多重的火炮，而是能最大发挥马拉效率的炮！”
他又把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根据农业组和后勤部做的测试，拉车的马越多，协作效率越低，一匹马是100%，两匹马训练好的话有个95%，四匹马就只有88%了，六匹马更可怜。考虑到我们就那么些马，还是省点好，同样二十四匹马，分成六组拉门适中的野战炮肯定比分成四组拉稍大些的炮好，反正我们的敌人也没火炮，没必要追求一千米外的额外射程，数量更重要。”
陈文点点头：“所以说，限制炮重的，就是四匹马的拉力了？”
姚崇义竖起了大拇指：“我们现在的马质量不怎么行，所幸军方的要求也不高，不求往山区跑，能在平常野地里跟上步兵速度就行了。所以一辆全备炮车总重就得控制在一吨出头，不能过重，但也不需要太轻，太轻也是浪费驭力了。”
陈文这才拿出之前的一份文件来：“怪不得，下一代火炮的指标是350-400kg，原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啊。”
姚崇义摇摇头笑道：“大会里有不少人都想要出十二磅拿破仑炮，可半吨多的m1857都要六匹马拉，还是培育过的好马，岂是我们能玩得转的？能把指标上限放到400kg，我们也是咬着牙的呢。我个人觉得，实际产品还是得往下限压，尽量朝350去做。”
“三百五啊……”陈文回想了一下，“口径还是确定在一百毫米吧，也不容易啊。”
姚崇义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是戴着镣铐跳舞，就想着在这三百五十公斤上尽可能榨出足够的性能来。这就需要足够的测试数据，所以，就请你来了。”
“怪不得！”陈文恍然大悟，但很快又有所疑问，“可我那家伙是测枪口动能的，你们的炮可受不住啊！”
姚崇义站了起来，走到一台陈文带来的仪器旁边，在上面拨弄了一下。
这是一台冲击测试仪，核心部件是一个悬吊的钢摆锤，受到外力冲击时，摆锤会摆高。显然，冲击越大，摆高的高度也会越大，据此可以反推出冲击能量。这台设备正是陈文的小组负责研发制造的，之前是用于测试火枪铅弹的动能的，为新枪的设计做出了卓越贡献，现在又一次被姚崇义订购了几十台，连陈文本人也被要来了。
姚崇义将摆锤拉高，随着它的升高，转轴处的棘轮也随之转动，带动仪表盘上的指针顺时针摆动。最终当他将手拿开后，棘轮卡住，将摆锤停止在了最高处，指针也停住，便于直观读取数据。
他玩味地说道：“虽然只能测小能量，但小能量未必不能体现出大能量。走，那边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陈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拎起包，跟着他去了另一个实验室。
……
“嚯，好大一门炮！”
实验室位于金口堡西边山脚下，内里首先吸引陈文眼球的，是摆在正中的一门巨大而粗壮的铜炮，炮口对着的那面墙开了个大洞，可以看见外面的靶子。
嗯，不过，怎么说呢，这门炮一看就设计得不怎么样，从炮尾到炮口不是渐细的而是一般粗细，浪费了大量材料，如果放到战场上非得被人骂死不可。
炮旁边，工业部的左武卫正带着几个研究生在旁边整备着一些仪器，听到他俩的动静，转过身来打了个招呼。“哟，来了啊。”
左武卫是真正的科班出身，穿越前在航天口某企业任职，知识扎实，对近代军事装备很有研究。说起来，他也是工业部一个扫地僧式的人物，经常在难题出现时抛出一个解决方案，然后又飘然离去，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传奇，如今终于见到人了。
“左大，你在啊。”陈文打了招呼，又疑惑地看向这门炮，“这炮是怎么回事，不像是你的手笔啊，谁搞的？”
左武卫神秘地一笑：“还真就是我设计的。”
旁边的姚崇义走上来，说道：“别奇怪了，这是实验用炮，就是特意铸成这样的，好控制变量。”
“控制变量？”
“对啊，你来仔细看。”
随着姚崇义的指点，陈文发现了端倪。原来这门炮的侧面从头到尾按固定间隔钻了二十四个小孔，在侧面形成了一道直线，而每个小孔对应的位置，都放置着一台他制造的冲击测试仪。
不用他们讲解，陈文也明白了：“哦，我明白了。”
他顺手从旁边抄起一个装着许多小铅弹的匣子，拿出一个往炮身上的小孔比划着：“这样每个孔都塞一颗，开炮的时候燃气就会进入孔中，把弹丸射出来，而弹丸的动能就能反馈出这一段的膛压……有了膛压数据，就能针对性设计火炮了！所以前后壁厚都是一致的，不然小弹丸加速距离不一致，就会造成额外偏差了。”
左武卫竖起大拇指道：“就是这个道理。季国风他们之前用泥模炮测过膛压，开了个头，但泥模毕竟不能承受太多的装药，测试出来的结果不能完全体现真实情况。所以，我又设计了这套测试机构，用于模拟真实射击下的膛压……好了，你赶紧来看看这些测试仪，看他们安装对了没有。”
陈文取出一套工具，先是对仪器的水平度测试了一番，又仔细对准了炮侧的孔，略略校正，最后拍着手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始吧！”
左武卫嘿嘿一笑，拿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放心吧，不同燃速的火药，不同装药量，不同弹重……这么多排列组合，有的测呢。陈文，我可跟季国风打过招呼了，把你借调了过来，你可得好好帮忙啊。”
……
几天后。
“轰！”“砰砰砰……”
随着一声爆响，大炮弹向实验室外的靶场飞去，而炮身侧孔中的小弹丸也向侧面飞出，叮叮咚咚撞在冲击测试仪的钢锤上。
二十四杆钢锤如同千手观音一般向外展开，后高前低形成了一片如同海浪的景象。
陈文第一次见这副景象的时候还啧啧称奇，恨不得掏笔画下来，但重复了上百遍之后，也审美疲劳了，只是机械地看着研究生们上去记录数据、清理膛孔、维护设备。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一声令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声音传来，左武卫出现在了实验室中。
陈文举着数据本朝他喊道：“大哥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辛苦你了！”左武卫嘿嘿笑着，接过他的数据，“嗯，干得很不错嘛。我看看，果然，还是在十五倍径的位置加速度开始有较大的衰减，看来还是这个倍径最合适了。”
陈文瞅了一眼：“虽然加速度衰减了，可也还有不小的正值，仍在继续加速，要是换一种慢燃火药，再长点也能利用起来。”
左武卫点点头：“舰炮可以再长点，但陆炮讲究功重比，还是算了，嗯……”
“其实有现在这些数据，曲线已经可以画出来了。”他拿着笔在一张新纸上勾勒着，“前三分之一膛压衰减不大，得粗点，后面开始衰减，逐渐变细，但也不能一直细下去，接近炮口的时候得保持一段……喏，十五倍径版就这样了。”
陈文接过去一看，哈哈笑道：“哈，这不是个酒瓶子吗？”
左武卫耸肩道：“这酒瓶子可够硬的。对了，其实都算到这地步了，有了壁厚，炮重也能估出来了……方行，你过来算算！”
他随手招来一个研究生，把数据本交给了他。
这个方行也不含糊，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纸上列着算式：“青铜的密度算八千八吧，这一段厚105毫米，那就是……最后加起来，咦，395公斤，还行啊。”
“快四百了吗？”左武卫接过去一看，计算过程没有纰漏，“接近上限了啊，虽然也达标了，但还是遗憾了点。按比例换算成铸铁的话，怕是要半吨多了。算了，先让老姚铸几门看看……”
他又看向了金口湾北的方向：“新一期工程在搞了，看能不能从加工上再榨点出来。”

第179章 兵役制度 一
1259年，6月18日，中央市，五角堡。
此时已经临近大暑，天气炎热，在户外呆一会儿，汗水都能湿透衣服。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五角堡南边的空地上，仍有一个连的部队正在操练。
这个连是第二步兵营的第三连，因为当初防守平度要塞时，主动出击，表现卓越，（在要塞的支援下）打垮了姜思明留下来的上千垫后部队，为整场战役做出了重要贡献，所以战后受到了集体表彰，获得了“铁三连”称号。武备组试生产出的第一批“风暴”击发式火枪，也由这个连首先换装。
随着旁边军乐队有节奏的鼓点，士兵们不断做出前进、立定、左转、右转等热身动作，最后排出了一道三行横队。他们身上的红色战术背心，由于多次洗涤，不太牢靠的铁基染料已经流失了不少，颜色明显泛白了，很有点沧桑的感觉，但配合他们坚定的身形和死板的面孔，顿时有了一种精锐之师的感觉。
正在指挥的林宇见时候差不多了，喊了一声：“变阵，两行横队！”
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当前的三行横队，是每个排的三个班每班一行排成三行横队后，三个排再左中右连接到一起形成一道大横队。听到林宇的指令后，连长谢八斛将指令复述了一遍，左右两个排在排长的指挥下，分别向左右转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停下。
“一排一班，向右——转！”“齐步——走！”
“一排三班，向左——转！”“齐步——走！”
一个排的三个班先是散开一段距离，然后每个班自己排成了两行横队，再分别前后移动，将一整个排变成了左中右三个班组成的两行横队。之后，三个排相互接近，形成了一整道两行横队。
但是，由于这些士兵手上拿的是最新的“风暴”击发火枪而不是旧式的“虾蛄”火绳枪，所以不需要隔出一米的安全距离，可以紧密地排列在一起，这一道两行横阵比起过去的三行横阵反而要短一些。
整个变阵过程，为了维持队形、避免失误，分解成了几十个小动作，分别由连、排、班三级指挥，很是繁琐，耗时也很长，只能在战斗之前用，接敌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玩的。但是这样的变阵展现出的整齐划一的秩序性和纪律性，无疑对旁边围观的土包子们有着巨大的震慑效果。
“这……天下竟然有这等精兵！”
“难怪，难怪姜万户也败得如此彻底！”
“这这，这才不过百人吧？若是满了万，岂不是燕京也可取得？”
“嘘，小声点。”
“不然不然，阵型整则整矣，然而如此单薄，若是遇上蒙古铁骑，岂不是一冲即破？”
林宇旁边站着十几个穿着绸缎衣衫、身宽体胖的士绅，原先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看到了一场如此精妙的队列操演，被震了个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谈论起来。
林宇笑了笑，大手一挥，喊道：“全体都有，轮替射击，预备！”
风暴枪射速相对虾蛄枪大幅提升，由此也带来了战术的改变。
现在的射击方式经过简化，就只剩下齐射、轮射、自由射三种。自由射击不用解释，轮射就是按行前后逐次射击，齐射则是几行一起射击。
三行横阵的时候，轮射不太方便，一般是以排为单位依次齐射，像红绿灯一样，一个连的三个排逐次开火，以取得持续的火力输出。而两行阵的情况下轮射用得比较多，第一行射击完成，直接两行交换位置，第二行上前射击，第一行退后装填，简单易行，火力一波接一波，极其威猛，缺点就是容易被一点突破了。当然，随机应变，真到了战场上，该怎么射击，还是要根据具体情况决定的。
还有一种变通的战术，是三行阵的时候，蹲着的第一行不参与射击，只由站着的两行进行轮射或齐射，而一旦被敌人逼近来不及反应，就由待命的第一行开枪防御。这种阵型一般是结阵对抗骑兵时使用。
鼓声变得轻快了起来，从连长到排长，开始复述起林宇的命令。士兵们早已练习过多次，飞快地从背上解下风暴枪，开始装填。他们都是连复杂的火绳枪都用得纯熟的老兵，简单的击发枪用起来更是不在话下，娴熟地右手持枪，左手取出纸包弹，快速装好弹药、用通条捅实，然后再左手持枪，右手取出火帽装了上去，紧接着顺手握住握把，第一行整齐地举起了枪，第二行将枪持到了胸前，完成了预备动作。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总共只用了二十秒。
林宇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效率很不错了，相比火绳枪大幅提升，如果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还能保持那就更好了。他看了看乡绅们，他们似乎还不明所以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冷笑，喊道：“开火！”
连长把自己手中的长矛一挥，第一行的士兵们立刻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声，45枚铅弹疾驰而出，将五十米外的木靶子打成了一片狼藉。
木靶子是软质的松木做的，铅弹从一侧进去，在内部转出了一道空腔，从另一侧带了一大片木屑出来。乡绅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被震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行士兵前后换位，上前的士兵将手中的枪一抬，随着连长的命令，又是一轮射击。
这还没完，退后的士兵在二十秒内装填完毕，又向前继续开枪。如此重复，直到每人都打了十枪，硝烟漫得都看不清人了，林宇才喊了停。
经过九百枚铅弹的摧残，这一长道木靶已经千疮百孔，不成靶形，有几个甚至从中间断了开来。
围观的士绅们被这样猛烈的火力彻底震惊了，一个个都大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再也不敢起随意褒贬的心思。
林宇看着他们的囧样，有些想笑。这些人是即墨的土绅，虽然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但其实只是乡下的土财主，有些财产和家学，在乡间有不小的影响力，但其实对外界也没多少见识，只是模模糊糊，比大字不识的农民多知道点罢了。
在刚刚过去的夏税征收中，果然如同财政部和商务部预计的那样，征收难度很大。经统合部申请、大会批准，安全部把半个义勇旅都派去了帮忙，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收到了十六万石的粮食，分散在各个县城，放到原有的粮库里储存了起来。这个数额倒是比当初陈潜预估的夏粮多了一万石，但换成公制单位总共也就一万多吨罢了，两三万人吃一年就没了。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征粮过程中，基层税吏的吃拿卡要、大户们的吹胡子瞪眼，还是让商务部和财政部的人恶心得不行。夏收结束后，他们干脆报请管委会，又与军委会协调了下，分批组织各地的乡绅豪强，来参观海陆军的演练，名为“指正”，实际上自然是为了震慑他们。今天林宇负责的，就是即墨县北的一批，从现在来看，效果不错。
林宇正琢磨着要不要搬两门炮来，让他们再开开眼，这时高正却和夏有书一起，带着几个卫兵，从东边骑马沿着大道过来了。
高正看见了他们，一提马速，直接冲到了林宇跟前，看了看那些乡绅们，笑道：“林宇，别耍猴了，赶快收拾一下，赶他们回去吧。最新精神下来了，我们的方案要确定了，赶快回去，把人都叫过来，我们赶紧开会！”
林宇听了之后，大喜，说道：“真的？那好，稍等一下，我这就回去！”
他立刻转身，回去让铁三连收拾场地，回去吃午饭，然后送士绅们离开。高正也不废话，直接一摆手，便带人回了五角堡。不久后，中央塔上火光亮了起来，开始向外发起了召集光报。
安全部不少人本来就在五角堡内，不用赶路。尤力和范龙城在胶西县，谢光明在落药要塞，收到光报之后，一个小时内就骑马赶到了。今天马原正好在中央塔执勤，高正去发光报的时候看到了他，想想也算半个自己人，便一起拉过去了。林宇就在堡外，却因为要安排那些士绅，反而忙活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赶到了堡内中央位置的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排建好没多久的砖房，其中右数第二间是会议室，面积倒不小，但陈设一如既往的简陋，北墙上有一面黑板，旁边挂着几张地图，中央摆了二十多张桌椅，按需要临时排列成了环形。
林宇敲门喊报告走进了会议室，此时，安全部的大将们围坐了一圈，但人没到齐，只谈论些琐事，还没入正题。意外却不意外的是，统合部的林博颖也在里面——最近的兵役计划就是她在接口负责的。
林博颖见他进来，赶紧招呼道：“快点，就差你了！”
林宇抽出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对她问道：“姐啊，怎么，你们终于把方案给定下来了？这才对嘛！就现在这没头没脑的，练个兵都心里没底！那么，你们选的是哪个方案？三千，五千，还是八千？”
年初对姜思明的战争胜利后，东海商社的安全形势暂时有所缓解，但长远来看仍不乐观，所以大会取得了扩军的共识。之前安全部也确实在持续招募着新兵，但光有兵，没有制度可不行，因此这些日子来，安全部就一直递交方案，希望把义勇旅的员额和预算正式确定下来。但管委会预算和财政一时半会儿也折腾不明白，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处理这事，到了今天，似乎终于有了点眉目。
上首的高正咳嗽了一下，尴尬地笑道：“都不是，他们选的，是我们那个义务兵方案。”

第180章 兵役制度 二
1259年，6月18日，中央市，五角堡。
会议室中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响起了一片难以置信的声音。
之前有些股东经常以“成本太高”给安全部挑刺，于是部中的宁惟俞干脆赌气式地报了一个征收“义务兵”的方案过去。不是嫌募兵成本高吗？那么强征不要钱的义务兵好不好？
宁惟俞穿越前就是军事爱好者，不过穿越后没有立刻进入安全部，而是在劳工部工作，直到去年底军事压力大，他才主动申请借调来了安全部，此后就一直留下了。
这个计划是他转换身份后提出的第一个大计划，一看就没什么可行性，难道管委会还真鬼迷心窍采用了？
宁惟俞扶额说道：“真的假的？那是我报着玩的啊。”
尤力也诧异地说道：“真要搞义务兵？我们现在在基层根本就没多少影响力，民间也没经过教育，基本没什么家国意识，义务兵怎么可能搞得起来？”
林宇却问道：“是哪个方案？一年制、两年制还是三年制？”
严格来说，后世民族国家概念诞生后才产生的“义务兵”在现在并不存在，但也有类似的形式，那就是“征兵”，或者说直白点，也就是“拉壮丁”。
两者看着差不多，都是强制征集低成本的兵员，但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前者有民族主义加成，义务兵自觉是为国而战，战斗力十足；而后者是被强逼入伍，根本没有战斗意志，摇旗助威还行，真打起硬仗来随便就溃散了。
实际上义务兵的成本并不低，虽然军饷开支不大，但却要在和平时期持之以恒地开展义务教育，培养民众的民族意识，教育开支少不了。
对于东海商社来说，虽然他们的确在有意识地推行教育，但还只是刚刚起步，离收获的日子还早得很。现在就谈义务兵，确实有些拔苗助长的味道。
高正摆摆手，苦笑道：“不是不是，不是老钱的那套方案，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张国庆不是搞了个《田顷法》吗？挺好的一个方案，不过管委会那帮人非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出来，就想着用本该分配出去的顷田给我们搞点义务兵过来……”
“咳咳！”
林博颖打断了他：“不能这么说嘛。田顷法提高了农业生产率，利国利民，只是，若我们随便把田分了出去，既不公平、不能让人心服，分到田的人也不会珍惜不是？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只有让他们做出了贡献，拿到田才会安心嘛。往小了说，这叫回报对等，往大了说，这叫公民意识……”
“哦……”还没等她说完，众人就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这还差不多，为土地而战的，战斗力总会强一些。”谢光明擦了擦汗，“不过，一顷田是一百亩吧，用这么好的条件找一个只服役几年的兵是不是多了点？我印象中后世有个十亩地就能招一兵了。”
高正摇头道：“你正好说反了，该怀疑这一顷田有多大吸引力才是。现在胶州又不缺地，能不能种地主要还是看牲畜水利，西边的军阀们可是给手下的兵一人分好几顷的，我们用一顷买人服役两三年，只能说，可以考虑。”
林博颖耸肩道：“是这个问题，肯定会有人愿意的，但有多少还不一定。现在也只是个意向，我们那边也在研究具体该用什么条件呢，如果招不到人，或许会每月给点津贴，一月几百钱那种。其实也不便宜，就算军饷少，吃饭穿衣武器弹药总是少不了的，一兵一年不下二十贯，总额不可能无限扩充。哦，对了，其实这事文化部也有参与，他们今年拿了一大笔预算，学校又一时没那么多教员，所以张老师给了你们点赞助。只是条件是，你们的士兵，完成基础的军事训练之外，必须抽出至少四分之一的勤务或训练时间，进行文化课学习。”
众人听了这个条件，先是一愣，后又讨论起来。
夏有书说道：“这是好事啊。嗯，如果不执行军事任务的话，现在按线列步兵的标准培养，那么一年的训练强度也没多大，拿出一部分时间来进行文化培训没什么问题。再说了，让士兵多学一点，也有助于战斗力的提升。”
尤力摸着鼻子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是把我们当文武学校用了……对了，你们有定服役期多长，每年招多少人吗？”
听了这个问题，林博颖郑重地站了起来，去前面的黑板上一边画着一边说道：“各位可不能小看这个《田顷法》了，这可关系到未来我们的基层体制呢。每多一个顷田户，不仅是分了一百亩地出去，还是多了一个直接的税源和一户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在扩军这件事上，我们管委会和你们军方的意见是一致的，都希望兵招得越多越好，能产生越多的顷田户越好。”
她这么一说，在座的军头们都飘飘然起来，这才对嘛！
但归属于财政部的马原却笑了出来：“说的这么好，那还该有个‘但是’吧？”
“但……”林博颖刚要脱口而出就听见他的话，表情一滞，然后很快又装作没事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毕竟是受现实条件限制的，荒地虽多，但整理成能用的耕地还是要费些功夫的，义务兵不可能一上来就招很多。而且，工业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枪械厂虽独立建制了，但一年也就三千杆新枪的产量，兵招得再多，没枪用也不行不是？”
谢光明舒了口气：“那这么说，是五千的那个方案了？”
林博颖嘿嘿一笑，道：“比你想得多，六千五！”
谢光明惊道：“这么大方？”
林博颖又摇头道：“义勇旅扩充至六千五，但不是一年完成，而是分两年。现在你们不是差不多有两千五么？今年招两千，明年再招两千，就齐了。以后这个就成定例，每年招一批兵，服役期27个月。除了你们陆军的，还会再招五百，分给海军、铁道队和武警，加起来就两千五了。”
林小雅这时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是27个月？”
旁边的高正一耸肩，道：“27个月就是两年零三个月，是我争取过来的。林博颖刚才不是说了么，管委会想把顷田户搞得越多越好，毕竟也算变相编户齐民了，所以一开始是想把服役期定成一年的，这样‘生产周期’就缩短了。但对于士兵来说，一年期还是太嫌短了，交接都不好交接。再加上文化部参与了之后，管委会觉得让士兵在我们这多学点知识更好，所以统一意见成了两年。我又考虑到，如果是两年整，那么届与届之间交接的时候，由于新兵有个训练期，所以会造成战斗力的波动，所以又多争取了三个月，放在农闲时期。”
林博颖点点头，又补充道：“这么一来，义务兵的服役期就横跨四年，每年立冬入伍训练，第二年立春正式入列，服役两年，到第四年立春退伍。”
众人思索了一会儿，夏有书在纸上一划拉，笑道：“有意思，按这个方案，全军59年招两千五，60年底招两千五，61年底招两千五，62年初第一批就该退伍了。可到了62年……这两千五退伍兵也是一笔变相的优秀兵源啊！”
林博颖一拍手，说道：“所以还有一个‘预备役’，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退役之后，士兵拿到份地变成顷田，也不是就这么结束了，如果需要征召还是要重新入伍的。”
谢光明有些兴奋，搓着手道：“那这样，到时候前后加起来就一万了，嗯，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我看，这个方案很好！张老师的任务也好办的很，到时候全军分成两半，一半执勤，一半训练。训练的那批，上午上课，下午出操，晚上再上课，很合理嘛！这是好事，不管是军事方面还是社会影响方面，都是大好事嘛，我看这个文武学校，我们做得！”
司徐笑道：“我看两年过后，嗯，小学水平不好说，扫盲水平总能教出来的。认全GB233，学会简单的算术和几何，再明白华夷之辨，这个小目标还算简单吧？”
夏有书也点头道：“我看这才是管委会的真实目的。要是单纯办个扫盲学校，效果未必会这么好，十多二十多岁的小子，真能耐心听得进课去？但经过军事化训练，有了纪律性，再搞个填鸭式教育就容易多了。嗬，当了两年兵退伍，既懂规矩，又有基础的文化知识，在当下也算是优秀人才了，说不定到时候各部门都会过来抢着要呢！怪不得你们这么大方，一年两千五，这是借我们的手改造社会啊！”
林博颖大方地承认道：“是啊，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
众人都赞许地点点头，摩拳擦掌，准备当起模范教师了。
“嘿，以我们的水平，教些小学生还不简单？”
“等等，”林宇听了半天，此时产生了疑问，“那我们现在义勇旅这两三千号人怎么办？”
“哦，倒是忘说这茬了，”林博颖连忙继续在黑板上画起来，“有义务兵自然就有志愿兵，以后军官和士官都算志愿役，加起来一共给你们两千五员额。志愿役要长期服役，待遇也会比义务役更好，顷田会有，还会每月发饷，这方面我们会定一个总额，然后你们自己定具体的分配方式。”
“哦？”一直沉默不语的范龙城此时听到了关键词，“军官和士官？这两个制度终于要确定下来了？”
林博颖一摊手：“这就是你们安全部自己的事了，我们只定额度，不可能事无巨细都去管。当然你们确定制度之后还要报上来的，不过也只是盖个章而已了。”
说完，她就坐了回去，喝起了茶。
高正对她点点头，又站起来对安全部诸将说道：“就是这样，要不然今天我把你们叫过来开会干嘛？以后的军官制度、士官制度、兵役制度，军衔和荣誉体系，军队编制，作战部署，等等等等，咱都得确定下来。
我们现在的兵大多是经过了鲜血考验的，那就该吸收进志愿役好带新兵。当然，也不能一股脑都塞进去，得考核淘汰一下，只有过关的才能进，不行的就淘汰进义务役或者干脆退伍。以后每年的新兵也可以选拔一批进志愿役。两千五志愿役和四千义务役，只要三年内不出大事，这六千五百人就是义勇旅的全部员额了。今天我们至少得把这些人怎么安排给想好了，不然管委会那边招来了人，我们这边还一点准备都没有，那不是给人看笑话吗？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这就是今天的重点了，众人听了，都有些心潮澎湃，这可是决定安全部未来的大事啊！
“咳。”夏有书首先发言了，“我觉得，既然是个契机，那么不如把当前的营改小点，更方便调动。上次战争就体现出来了，现在的六百人的营虽然也不算大，但是一个营却要负责一个整个战略方向，主要还是以连为单位调动。最后的黎明之战，野战团一次从别的地方抽了好几个连，就是这个情况的体现。”
尤力想了想，说道：“有道理，但是你把连增大，以连为基础单位，不也一样的吗？”
夏有书摇摇头，把身子往前一探，说道：“不一样啊，营长和连长可差大了。别忘了，这次立功的人数不少，各个都要升迁，连可容不下他们，必须多设几个营才行。”
高正笑着摇了摇头，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改合适？”
夏有书说道：“一个营四百人吧，减到三个连，这样从班到营都是三三制了，更顺眼些。以后用上了风暴枪，一个营再配两门狮吼炮，这样即使只有四百人，战斗力也不会比现在的大营差。这样差不多可以分十六个营，每个要点放一个，再留一些机动兵力，调动起来方便多了。”
不少人点了点头，看来对此没什么意见，谢光明却摇头道：“一个营四百人没问题，但是不能只设三个连，至少要四个。别忘了，现在我们的敌人是有优势骑兵的，至少要有四个连，才能快速组成方阵对抗骑兵，不然打起来可就惨了。分成四个连，下面还是三排三班，但每班的人数可以适量减少一些，这样也有利于临时扩军，到时候新兵直接填进架子里就行了。”
夏有书也从善如流，表示同意：“有道理，就这样改吧。”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似乎营级单位小型化已经成了定局，再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第181章 兵役制度 三
1259年，6月18日，中央市，五角堡。
刚才提起了骑兵，范龙城竖起了耳朵，然后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样我们有两千五志愿役和四千义务役，但是每个军种情况不同，志愿役和义务役的比例该怎么分配呢？总不能全都一样吧？”
他这点小心思大家都看了出来，露出了鄙夷的微笑。
高正笑道：“好吧，你的骑兵是论外，我先给你四百志愿役指标，嘿，到现在你也没练出四百骑兵吧？嗯，到时候新兵里的好苗子也先让你挑，义务役骑兵员额也暂定四百吧，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等两年下来，确实有表现突出的，也可以吸收到志愿役里，到时候我去给你打申请，不受总额限制。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范龙城激动地说：“没问题，保证给商社练出一支精锐骑兵！”
骑兵一直是商社心里的痛。要和当前气势如虹的蒙古铁骑对抗，东海人必须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才行，这也是股东们的共识。当然，骑兵的培养是漫长而困难的，所以范龙城真有需要，全体大会不会吝啬的。
高正想了想，又说道：“那既然如此，干脆先把志愿役的份额分配一下吧，不管能招来多少义务役，我们至少先把架子搭起来，免得改了一顿反而把战斗力改没了。骑兵占了四百，炮兵也给四百不过分吧？还有，像是什么工程兵、通信兵、医疗兵、随军铁匠、军乐队等等这些技术人才，作用重要，培养缓慢，先留出四百人的额度来，没问题吧？剩下的就划给步兵吧。”
夏有书在纸上算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如果按计划招满的话，志愿役和义务役的比例是5:8，那这样吧，技术兵种不用配义务役，有需要就调些步兵去帮忙，骑炮兵的志愿役和义务役1:1分配。如此一来，按刚才的分配方式，就是一个保障营、两个骑兵营和两个炮兵营。相应的，技术兵种志愿役占比高，义务役就该多分给步兵一些，剩下的都给步兵吧，这样就有十一个步兵营了。”
谢光明苦笑道：“步兵还真是后娘养的。”
林宇却很满足了：“前不久才三个步兵营，这一下就十一个了，岂不是每个要点都能放一个了？这下我总可以升营长了吧？”
谢光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就这点出息！”
高正掐着指头算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博颖，突然打断了场上的讨论：“不对，还得拿出一个营的额度来，搞一个近卫营！”
“近卫营？”诸人的目光看了过来。林博颖却笑而不语。
高正咳嗽了一声，说道：“说起来我们扩军到现在这个规模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不少人的观念可能还停留在义勇队时代。当初我们安全部股东多，兵却没多少，几乎都能认全了，所以好带。但军队要是扩充到了几千人的规模，就不能再靠我们这几个人去耳提面命了，得有军官、士官从上到下管着，还得有风纪纠察，还得有士兵暗线反过来监督军官……总之得有一套制度！
其次呢，我们的这些兵都是量产训练出来的，虽然配上枪炮皮鞭也够用了，但真打起恶战了，未必就一定能顶住。所以，我们手中一定要有一种精干力量，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再次呢。我们现在摊子大了，股东们不再是呆在安全的东海堡，而是散布各地，他们的安全也是个问题，必须有一批放心可靠的保镖才行。
我说的这个近卫营，就是身兼三职，平时作为股东的护卫，战时可以作为精锐力量对外作战，此外也可对内作为宪兵监察其他士兵。
这个要求当然不能低了，得从志愿役里挑选政治过硬、军事技能好的精兵组成，人数也不用太多，有三四百人就差不多了，占一个营编制。近卫兵除了要进行常规的步兵训练，还要会骑马、操作火炮，懂一点工程学知识，甚至还要做一些特种作战训练，总之就是按精锐中的精锐训练。”
众人听了还在思考，林博颖就啪啪鼓起掌来：“说得好啊！哦对了，你们这个近卫营，可不能全是老爷们，还得有女兵才行哦。”
既然高正发话、统合部支持，又确实有道理，所以他们一番讨论后，还是通过了这个提议。段明远甚至开始试图争取起近卫营营长的职位。
谢光明挠头道：“多一个近卫营，步兵营就得少一个，嘛，十个营凑个整也行吧。”
夏有书拉了张地图过来：“常规作战力量有十个步兵营、两个炮兵营、两个骑兵营，嗯，比起之前是不少了。不过怎么部署、怎么训练，还得仔细规划一下。”
林博颖插话道：“嗯，这么多，要不要再分点团、旅出来？”
夏有书摇头道：“不好分，虽然营多了，但我们要驻守的地方也多，经常要单独调动，若是定死了归属就不够灵活了。但不固定的团还是可以考虑，比如上次的野战团机制可以利用起来。有十四个营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轮流抽调一部分组成野战团，进行多兵种合成训练演习。这样经过磨合，作战效能也就提升了，如果有事，也可以直接出击。”
几人听了后表示同意，高正点头道：“好，这个可以考虑。”
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写写画画的马原突然说道：“等等，我发现一个问题。野战团一次训练几个营？就以一骑一炮三步为例吧，骑兵营和炮兵营就两个我们暂时先不管，步兵营可是有十个。十个里选三个，这可是有一百二十种排列组合的啊，一个组合训练一个月，等全训练完一遍就十年了，这样岂不是太过繁杂？”
听了这话，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有些数学不好的似乎想笑，但更多的人严肃了起来。
尤力摸了摸下巴，说道：“其实我也有个问题，那就是减员如何补充。义勇旅实力再怎么强，也是免不了减员的。减员就要补充，但是招募新兵从头训练显然太慢，不如从未参战的单位抽调兵员更合适些。抽谁调谁的又是个扯皮的事。”
宁惟俞往椅背上一仰，不在意地道：“那干脆把步兵营再分甲种和乙种吧，甲种营主战，乙种营在地方守着就行了。平日野战团轮训只有甲种营参加，这样组合就少多了，训练多了也更好配合。如果打起来了，甲种营先上，减员就从乙种营中抽调。乙种营镇守地方，同时也可以练着新兵。嗯，要我看，甲种营配置也可以高一些，平时就编些骑兵炮兵进去，搞个合成营。这样兵种间能有更好的默契，平时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调去，战时也可以成为指挥核心，不错吧？”
这个方案引发了一场争议，林博颖质疑道：“那甲种营和乙种营如何分出来呢？”
宁惟俞回答道：“考核啊，强的上甲种，不行就降乙种去。”
林博颖皱了皱眉头，道：“这样怎么公平？成绩好的进甲种营，出生入死，成绩差的呆在安全的后方？”
宁惟俞挠了挠头：“呃，那给甲种营增加饷金？”
夏有书摇着头插了一句：“加钱的方案在大会可不大好过，但我觉得有必要，成绩好坏可不能一个待遇。”
宁惟俞又想了一会儿，拍手道：“那这样好了，新兵统一进乙种营，第二年升到甲种营，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林博颖又摇头道：“还有军官和士官呢，总不能每年调动吧，不还是同样的问题，低一级的乙种营反而安全。”
宁惟俞正要说些什么，高正打断道：“不用这么麻烦。今年打完姜思明，表现好的都有提拔计划了，这不就是已经考核了？要再次考核，也是等以后一边打一边考了，这第一批十个步兵营还是一视同仁，分两组轮流执行不同任务就行了。正好，山河防线五个点，各驻一个营；其余五个留两个防御要点，剩下三个野战训练，不断轮替。这么看的话，轮流的周期不能太快，不然太折腾，就一年吧。至于‘合成化’，暂时还是算了吧，别太折腾，可以研究研究，以后再说。
这样，每年五个营在地方守备，另外五个营机动训练，第二年再换了过来。两类营各有分工，但只跟时间和机遇有关系，没有歧视待遇，对于每个军官、士官和士兵来说，机会都是均等的，也算公平了。而炮兵和骑兵人少就不用这么搞了，全按野战营处理。以后如果再有战事、营再多了，再考虑考核成绩分等级出来。”
这个方案简单粗暴，但也行得通，于是众人便认可了。
林博颖却又发现了盲点：“如果实行了多年，这套方案没问题，但对于今年刚刚扩军这样的情况，只能增加一半的义务兵，该如何处理呢？难不成要空几个架子营出来？”
问题还真多。
“等等，让我想想……”高正转起了笔。
夏有书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骑兵炮兵先搭架子，步兵就先设五个营呗，一个营两套班子，到明年招了新兵，再拆出五个营去。”
“这样……”林博颖有些惊讶，“不会造成管理混乱吗？”
谢光明插嘴道：“有什么混乱的，不就跟现在改制前一个样吗？多了点新兵而已。再说，我们也该办个军校了，基层军官的指挥水平急需提升啊。有两套班子，正好一套指挥，另一套去上课，到了明年，兵有了，军官也有了。嗯，可以这样，一个连设一个正连三个副连，让副连们竞争去呗，谁表现最好，明年谁先分出去当连长，其他单位也是一样，这样逼他们多学点。”
夏有书接茬道：“对了，我们也该适时推出军衔系统了，万一招兵不够，没那么多职务，还可以发军衔出去先占着位置。嗯，还有，现在的志愿役也得设立一套优胜劣汰制度，每年定期从义务役里吸收一部分优秀兵员进来，再淘汰一部分不合格的志愿役，流动起来才有活力嘛。”
高正笑道：“都让你们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嗯，刚才谢光明说到军校，这确实是正事。前面就几百人上千人的时候还能靠我们几个看着，军官懂指令会骂人就行了，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必须要有一套能量产军官的机制才行。
我得去找管委会打个申请，研究一下成立一所正式军校，再请张正义当个校长什么的……哈哈，开玩笑的。
对了，军校也不能光从现役里面招人，那啥，东海小学不是有第一批毕业生了吗？咱们得想办法挖点过来啊……”
众人心领神会，哈哈笑了起来，会议最后在欢声笑语中成功闭幕了。
当然，今天只是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具体细节，比如到底设置多少个营、每个营番号为何、具体由谁担任主官、驻地在哪、兵额详细为多少、营内具体是什么架构，还有团一级该如何配置、后勤如何分配、训练计划如何安排，以及军衔如何设置、服役期多长、与其他单位如何协同等问题，还要争取管委会和全体大会的同意，扯皮的事多得很。
一直到八月初，才终于由管委会主办，举行了海陆军联合的授衔暨表彰大会，标志着这轮军事改革正式完成。

第182章 新村
1259年，7月11日，东海市。
原先的城阳地区被划进了新成立的“东海市”，理论上原先这里的村民们也自动成为了东海市的首批市民之一，但他们仍然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大部分人还是按照原先的旧习惯继续生活着。
但是，随着城阳区诸工坊的扩张，以及东海市城市化的推进，他们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当然，是朝好的方向。
其中，又有一些人改变得格外快一些。
即墨城南，墨水河东岸，胜利公社。
东海商社颁布《田顷法》后，步子不敢一下子迈太大，就先招募了一百多户居民作为首批试点。
这批居民大部分是军属，他们家中有人参加义勇旅或海军，不幸产生了伤亡，因此获得了优先分田的资格。虽然是悲伤的事情，但其中大多数家庭分到地后，还是好好高兴了一场。
在这个野蛮的时代，死亡已是家常便饭，要是被姜万户之类的军阀拉去参军，死了也就是几百烧埋钱，现在居然有一顷地拿，简直不能再良心了！东海商社虽然趁机赖掉了相当一部分抚恤金，但这样的善举还是博得了不少“仁义”的美誉。
此外，还有二十户原东海商社的劳工，因为劳苦功高，年纪也不小了，没什么专业技能，所以被放了出去。其实这是商社没想好怎么给劳工养老而采取的甩锅措施，但实际效果看上去还不错，总之这些人都感恩戴德的。而且他们熟悉商社的体制，可以在基层担任些小领导，将商社的触角伸进去，便于加强控制。
东海人搞出这个《田顷法》，自然是有很多期待的。为了把新生的农场主牢牢握在手里，也为了避开之前复杂的产权和宗族关系，商社分别在中央市、金口市和东海市的边缘区域设立了三个公社，将这一百多户分别安置了过去。
其中也有区别。家庭户数比较多、适应力比较强的那些，安排在了最偏远的金口市友谊公社，其次在中央市的建设公社，而相对困难些的，就放在离老家最近的东海市胜利公社。
呃，公社这个名字真不是股东们起的。
社，祭祀之地。这个时代人对祭祀的重视，是来自后世的股东们难以想象的。商社出于加强基层控制的需要，将顷田主从原先的村子里挖了出来，重新编组，这其实变相断绝了他们的社会关系，也让他们失去了祭祀的场所，阻力一定会非常大的。所以，必须在新的聚居地设立公用的祭祀场所，也就是“公社”，以让他们心安。
这个名字是统合部一个劳工给的建议。此人姓徐，原是城阳区一普通读书人，后来进了崂山学宫求学，再后来又被张正义挖去了统合部，帮忙处理不机密的文案工作。当他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张正义非常诧异，一连问了他好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才确定他不是穿越者，最后通过了这个提议。
最初，新聚居地的名字还是叫“新村”的，“公社”这个名字指的只是新村中祭祀用的祠堂。但是这个名字是如此亮眼，以至于每个股东都不由自主地用“公社”来代指“新村”，最后干脆就正式定名为公社了。
胜利公社的所在地，就是当初只有二百人的义勇队一举击溃了姜思恭带领的上千姜家军的地方。战后，东海商社在这里立了一块胜利纪念碑，公社的祠堂就特意建立在了纪念碑旁边，这样在祭祀各家先祖的同时，还能顺便纪念在此战中牺牲的先烈。这个公社也因此被起名为胜利公社。
其实胜利公社设在这里，还有管委会的一点小心思在。这公社大都是军属家庭，有军事传统、有组织度，一旦开战，就是一个小而硬的据点，放在这个交通重地上，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对敌人起到阻滞作用。其余公社的选址也有这个考虑。
胜利公社在三个公社中最小，现在只有二十七户居民，沿着河流划出了二十七块长方形的农场，每块都是400m长，160m宽，面积为64000平方米，比后世的一百市亩要小，但比现在通行的宋亩还大一些。
传统的一亩地，并不是一个正方形，而是一个1步宽、240步长的长条。一步是计量单位，相当于左右脚各迈一下，差不多是1.6m，1宋亩也就是384米长、1.6米宽，总共614平方米。之所以这么设置，是因为240步是个适合牛耕的距离，牛耕完这么一亩，正好休息一会儿，再调头耕下一亩，或短或长都不合适。后世因为土地紧张，所以这种长条形的亩很少见到了，亩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面积单位，但现在地多人少，更适合采用这种传统的亩制。不过东海人为了计算方便，将一亩的长度设定为了400米，也就是250步，宽度还是1.6米没变，一亩地就是640平方米。
胜利公社刚设置好还没几天，农场只是粗略划分了出来，并没有开耕。等过一阵子，到八月份秋分之前，农业组会派马耕队过来，帮他们粗垦出二十五亩麦田出来，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了。公社的居民们，大都在原先的村子有耕地和住所，并未打算立刻放弃。再说了，公社这边还只有一片荒地，连房子都没几间，他们就是想搬家过来，也没地方可住啊。
目前，公社只搭好了祠堂的架子，完工还要些日子。之后还计划在附近建设几排砖房，产权属于东海商社，准备以后在这里建些磨坊、粮仓、供销社之类的设施。不过这是长期规划，建好后的新房短期内会先隔出三十间来，暂时借给居民使用，让他们有个临时的落脚点，能种上一季冬小麦。
至于他们自己的住房，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要是还要让商社包建上一套小院，那条件也过于优厚了。话说回来，要是盖几间简单的土屋或者草屋，也用不了多少钱，等过两年种地赚了钱，或者干脆把旧村子里的家产一卖，就能改建新屋了。
今天，这个只是架子的祠堂里面却很是热闹，因为今日正是胜利公社第二次全社大会的日子，全体社员每户都至少派了一个人过来，听农业组来的“专家”讲解顷田农场的四圃轮作法。
社员们大都是农民出身，说不懂农事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之前都是种的都是二三十亩的小块地，乍然得了一百亩地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种，于是自然要来多听听课。
四面来风的祠堂中，三十多名社员席地而坐，西边坐了十多个汉子，东边坐了五个交头接耳的女汉子，剩下的夫妻组坐在中间，都手里拿着一本图文并茂的小册子，崇拜地抬头看着前面的两个中年男人。
这两人也是本社的社员，其中左边那个黑而矮的叫祝星子，原先是工业部的劳工，因为一次事故断了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所以这次得到了优先分地的名额，对商社的东家们忠心耿耿，目前担任胜利公社的社主任。右边那个黑而瘦的叫刘三旺，原先是农业组的资深劳工，因为年龄达到了，也分到了土地，现在担任本社的农技员。
“咳！”
刘三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有些紧张，学着东家们的做派清了清嗓子，说道：“社社社员们，咳，咱都认识过过了，俺就不多废话了，直接讲吧。”
祝星子给他拉过一面涂黑的木板过来，刘三旺拿着粉笔，在上面画了几道，说道：“东家们心善，给了咱们一家一百亩地地，这是大善事，咱也得好好好种种种，得多给东家纳粮才行啊！”
堂下响起了微弱的喝彩声，刘三旺有些尴尬，继续说道：“不过这一百亩地，又不准分租出去，所以按照老法子，种种肯定是种不过来的，得用新法子，也就是这个四，四圃轮作。”
说到老本行，刘三旺的语句逐渐流畅起来：“什么叫轮作？就是轮着做啊，咱把这一百亩地分成四块，这块种麦子，那块种豆子，那块种菜，那块种上苜蓿喂牛喂马，过一年再换一遍，这就叫轮作啊！明白了没？这样，一来，可以把收的日子和种的日子错开，不用那么忙，所以每年可以多种些，二来，可以让地休息，积蓄地力，最后收得也多些，明白了没？”
堂下毕竟也不是不识五谷的，很快就理解了这个道理，发出了“明白”“快讲吧”的回答。
刘三旺老脸一红，继续说道：“嗯，那啥，其实轮作也有很多种，不过说太多你们也不懂，就按东家们用了都说好的四圃轮作给你们讲吧。嗯，四圃，就是按刚才说的，把一顷地分成四圃，每圃二十，五亩，知道了吧？嗯，要是家里没牛，就按田字形分，就是这样，”他指着黑板上那个田字形图案，“这样每块短点，方便人耕。要是有牛，就这样，分成四个长条，每条都长一亩，嗯，现在公家给划的比一亩还大一点，明白吧？”
“然后哪，咱今年第一年种，就这样，把第一圃垦出来，种上麦子。”刘三旺在黑板上的第一个长条中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麦”字，想了想，怕下面的社员看不懂，又画了一个简易的麦穗图案。
“然后，种完之后，冬天趁着不冷的时候，把第二圃垦一垦，你要是有余力，就连第三圃一起垦了。”
“看见没看见没？到了明年春天，不用等麦收，咱就可以在第二圃种粟了！对了，其实这年头俺觉得种粟不好，粟卖不上价。到了明年，咱可以先看麦子的长势，要是长势好，算算收成，够一年家里人吃的和税粮的话，就不种粟了，如果长势不好，再种个五亩十亩的粟。”
“不种粟种什么？种豆啊！这豆子现在卖得好，既能吃，又能榨油，豆饼还能喂马，不管你出了多少，东家们全都收了！所以说了，种豆比种粟划算多了。对了，春种一圃豆，差不多等到白露之前就能收完了，待到秋分种麦之前，还余了半个月的空闲，不用农忙了！”
“对，秋天收完豆子，就直接在第二圃种麦子，不在第三圃种。你们知道豆子肥田吧？就是这个道理。豆子种完之后，会在地里留下什么蛋肥的，接着种麦子，每亩至少能多收一斗！”
“第一圃和第三圃干啥？哦，忘说这个了，夏天第一圃收完麦子之后，就种上苜蓿，就是那种紫苜蓿，养着田，还能喂畜生。对，听东家说，这苜蓿和豆子是一类的，都能肥田！第三圃？第三圃就种菜呗，你瞅着有空的时候，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呗，种些菜，或者瓜果之类的，自己看着办，能种多少种多少，算好农忙的日子就行，别种了没时间收。对了，种麻也不错，立夏的时候种，那时候豆子都种完了，也还没到收麦的时候，种上麻正好，最近麻价也涨了不少，挺合适。”
“咋样，这不是都安排好了？什么？第四圃没用上？再过一年就用上了！到时候，第二圃收麦种苜蓿，第三圃种豆接种麦，第四圃种菜，第一圃还是留着苜蓿养牛！这不就用上了？贪多嚼不烂，别打第四圃的注意，对了，东家也规定了，四圃里面至少得有一圃种苜蓿，这可不能开玩笑！这也是为你们好，没有苜蓿养着地，地力怎么够啊？再说了，没苜蓿，牛羊吃什么？”
“再过一年，就再换一遍！第三圃收麦种苜蓿，第四圃种豆接麦，第一圃锄了苜蓿种菜！啧啧，第一圃养了两年，那地得多肥啊。牛这时候就该吃第二圃的苜蓿了，嘿嘿，说不定这时候还能养上马了呢？”
“哈哈哈哈？听糊涂了？没事，回去找娃给你读你手上那本书去！上面都写着呢！”

第183章 合伙
刘三旺讲了好一顿，面红耳赤的，拿过一个大竹筒，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松针茶。
堂下大部分社员都听懂了，似乎已经想象出了顷田中错落有致分布着各种作物、牛羊在闲地上随意吃草、一年忙到头不得空闲的美好景象，一个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相互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
也有一些人，一开始种麦种豆的时候还挺清楚，一到后面讲到四圃轮作的时候就晕了，一脸懵逼地看着黑板上那些道道和别扭的图案，徒劳地翻着手中的册子，但一个字也不认识，只好拉着旁边相熟的社员，央求他们再讲解一遍。
社主任祝星子见时机差不多，出来说道：“社员们，还有个好消息！东家们已经说了，今年大家刚安顿下来，诸事繁多，所以，咱们公社第一年的夏粮减半！不管你收了多少，最多交三石就够了！”
这也是东海商社对顷田主的扶持措施之一，第一年开荒难度最大，所以要激励一下。给钱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能少收点税了。一开始是准备夏粮全免的，但是商务部认为至少要象征性收一点，以把收税流程建设起来，所以最后象征性地减半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社员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祝星子学着东家们的做派压了压手，继续说道：“还有，到时候要是麦子收得多了，也可以卖给东家的粮站。嗯，价格按照市价来，不会比运去城里卖低多少，还是上门收粮！当然，买卖自愿，你想自己运去城里卖也行。”
这也是个好消息，如果自己去城里卖粮的话，运输麻烦不说，还会被城里的粮店压价，要是商社能上门收货，可就大大方便他们了，因此社员们又欢呼了起来。
“还有，”祝星子脸色红亮，“此后的徭役也改啦！嗯，不是说没了，该服的还是要服，不过以后的徭役分了公徭和社徭两种。公徭就是去给东家干活，修路建城之类的，大家都知道，好处是不用自带干粮了，东家管饭，干得好还有公分可以换东西；社徭呢，就没这些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得吃自己，不过干的活都是给咱公社自己干的，就在自家田周围，修修水利、铺铺路，虽然没钱拿，但总归是咱自己得利，也是好事呐！”
徭役在现阶段，仍然是东海商社无法放弃的一种征税形式，而且也有利于把闲散的劳动力利用起来，是进步的征税方式。但是以前的强迫性劳役效率低下，东海人还是稍稍加了一点激励措施，虽然付出了一定的成本，但因为效率提升了，总体还是赚的。
社员们对徭役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既然有所改进，还是让他们比较满意，一个红脸的女汉子问道：“主任，那俺家是服公徭还是社徭啊？”
祝星子一拍额头，说：“对了，忘说了，今年咱忙，就不用服徭了，明年冬天，咱再开会选人去服徭役，每户出一人，公徭和社徭各半！嗯，要是到时候还是二十七户，就公徭十四户，社徭十三户。哦，还有，公徭可以出五百免役钱免掉，社徭嘛，这是咱自己的事，具体多少，得咱商量着定。”
听到这个条件，社员们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来。
刘三旺插嘴道：“我看也得五百，不然谁服公徭啊，都抢着去社徭了。”
有人起哄道：“那可不一定，公徭还有工分拿呢，说不定有人愿意去呢？”
祝星子摆摆手说：“不用急，明年再说吧。行了，谁还有什么事没有？没事的话，咱今天就散会吧，去看看自家的田，然后回家吧！”
众人正要起身，刘三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说道：“等等等等，俺有个事儿忘说了。东家给了咱社一批棉花种子，对，棉花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棉花。这棉花啊，种的日子跟豆子前后脚，但是更吃地力，收的日子也晚，之后就不能种麦，只能种苜蓿积蓄地力了。不过棉花如今价贵，种一季棉花，赚得可比豆和麦加起来还多！明年要是有人想种，可以过来跟俺要一点种子，俺再给你们讲讲棉花怎么种，也不用种太多，在第三圃种上一两亩，就算全没了，也不心疼不是？”
棉纺织业作为未来的朝阳产业，自然受到了东海商社的极度重视，早早地就开始尝试自行种植和纺织棉花了。不过不知是棉花品种有问题，还是纺织技术不到家，总之纺出来的棉纱质量很差，只能织些粗棉布出来。城阳特产帆布用的棉纱，仍然还是在胶州收购的东平府棉纱。不过即使如此，棉花仍然是个好东西，就算不纺纱，做成棉絮塞进大衣棉被里也好啊，所以今年东海农场又种了不少棉花，还放了一点棉种出去，鼓励散户种植。
社员们对此并不太在意，只当多了个种植的选择，陪着吆喝了一声，然后便出了祠堂。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留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刘三旺身边，问道：“刘兄弟，若是种了棉便不能种麦，那倒也省工夫了，换块圃种麦便是。若是我只种麦和棉两样，是不是轮作起来便轻松些？”
刘三旺看了看他，记了起这人来。
这老汉姓王，家有二子一女，女儿已经嫁了出去，小儿子去年参军，战斗时伤了脸颊和手掌，他家也因此分到了这块地。王家之前还有二十多亩地，王老汉取舍不得，干脆分了家，让大儿子继承了原先的地，自己带着老妻，来了公社给小儿子耕种这新得的一顷地。只是小儿子退伍后被公安部要去做了警察，薪水还不错，没时间来种田，所以他家的劳力就剩了两个老人，倒也还挥得动锄头，但想像其他家一样用好整整一百亩估计是不可能了。其实更好的方案是把这一顷地整体转包出去，不过商社在前三年禁止转租或转让，老人这辈子都没种过这么多地，自己也不太愿意转包，所以就没办法了。
刘三旺感觉有点棘手，说道：“王大哥啊，单种粮和棉花，倒确实是省了不少麻烦，不过棉花照料起来也是要不少工夫的。嗯，不如这样吧，别家都分四圃，你家可以分上五圃，这样每圃就只有二十亩了，再不行就分六圃。这样，只种一圃棉花、一圃麦子，一个夏天一个冬天，你们两口子也就种过来了，剩下几圃也不算浪费，种上苜蓿多养点羊什么的，省事，也能赚不少。也可以雇一两个长工，等到农忙的时候，再雇几个短工帮忙，赚的总比花的多。嘿，虽然紧了点，但你家就两口子，说不定一年下来，算人头分的比别家还多呢。”
听到他的方案，王老汉感觉安心了不少，只是仍然苦笑道：“还要雇工啊，唉，我家也没什么积蓄，哪有钱去雇啊……”
刘三旺感觉有些无奈，没肥怎么办他知道，没钱怎么办他可不知道。
这时候，旁边的祝主任过来解围了：“王大哥啊，别担心。嗯，到时候公社来帮忙，找小子多的几家帮帮，怎么也得给你把麦子和棉花收了！当然，等收完之后，你再分他们一点算作工钱，你收了粮，他们赚点钱，两相得益，没问题吧？”
王老汉松了口气，连忙感激地说道：“好好好，该当的该当的，谢谢主任，谢谢主任……”说完作势要拜，两人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几人又随便寒暄了一会儿，王老汉也告辞出了祠堂。等他走远了，刘三旺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苦笑着说：“哎呦……累死俺了，这辈子俺都没对着这么多人讲过话，想当初，东家们对着几百人讲话都那啥……谈笑风生的！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
“哈哈。”祝星子笑了起来，也跟着他盘腿坐到了地上，把他那个竹筒水壶递了过去，“俺觉得你讲得挺好的啊，一条条都讲明白啰。对了，你家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两人原先都住在东海区的平原新村宿舍里，还没攒出买房子的钱，不过因为各自都成了家，所以分配到了单间的夫妻宿舍。祝星子和他老婆都是二婚，两人各带了一个娃过来，这样的家庭在东海区倒是不罕见。刘三旺娶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劳工，还没有孩子，不过前不久刚刚怀孕了。
刘三旺摆手道：“暂时不折腾了。春儿大着肚子，一动不如一静，东海那边条件也好，有医务室，生活也方便些，先让她在那儿呆着吧。我准备让她搬去女宿舍，有几个婆儿说说话，还能照应照应，挺好的，我自己过来干活。嗨，刚才俺给他们讲四圃轮作一条是一条的，但是到了俺自家，就俺自己一个劳力，累死也种不了那么多。哈，看来俺也不用种了，全种上苜蓿，养羊卖钱换粮吧。”
祝星子眉头一挑，说道：“刚才你不是教王老汉雇工种田吗？你自己怎么忘了？以老哥你的本事，雇上两三个长工，这一顷地还不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刘三旺摇头道：“唉，说得容易，但哪有那钱啊。现在去给商社做工，一个月怎么也有一贯钱了吧？要是咱自己雇人，一年没十几贯能雇到？要是雇上两三个，恐怕这一百亩地咱就得贴钱给他们了！”
“用不了那么多，东家给那么多钱，是因为雇得人太多，把城阳这片小地方的人都雇得差不多了。”祝星子指着东北方说道，“要是咱自己去北边即墨、莱阳偏僻的村子去招工，一年十贯肯定有人愿意来。”
刘三旺笑道：“就咱俩去雇人？要是被当骗子了咋办？”
“社员里，总有些在那边沾亲带故的，请他们帮忙呗。怎么样，刘哥儿，要是能雇到，你愿意雇几个？”
刘三旺想了一会儿，说道：“有两个壮实的小子，再加头牛，这百亩地就收拾的差不多了，一年我还能余下点钱。嘿，这么算来算去，还不如回去做工呢。”
祝星子咧开嘴笑了起来，说道：“两个太紧巴了吧，多雇几个吧。这样，要是闲下来了，你把他们派过来给我，我按天原价给你结钱，怎么样？”
刘三旺一愣，抬头看了看他，问道：“大哥，你这是想干嘛？”
祝星子嘿嘿笑了笑，说道：“刚才你说得对，算来算去，还不如回去做工呢。当初觉得这一百亩地真是好啊，抢着要过来，但等到了手仔细一算，才发现他娘的不赚啊！哈，我是想明白了，单种地没前途，得找点活干才行。兄弟，俺问你，你房子想好怎么起了没？”
说到房子，刘三旺就头疼起来，道：“没呢，宿舍的砖房住惯了，总想自己也起几间，但是得用不少工不少钱吧？还不知道怎么凑呢！”
祝星子拍了拍手，道：“若是十贯卖你一间房子，嗯，就比如五步长、三步宽的一间，你可会买？”
刘三旺想了想：“这价还可以，若是俺有钱，是会买的，还可多建几间，做个小院出来。可惜，俺要是那么多钱，早就在平原买房了。怎么，你这是要干包工头的活？”
在东海区，由于建设部人手不够，就经常把工程外包给附近的泥瓦匠，发给他们建材和工钱，让他们自己召集工人，按要求建房。劳工们也多半知道有这些人存在，还学着东家们的叫法管他们叫包工头。
“现在没钱，过几年不就有了吗？”祝星子笑着说道，“不瞒你说，俺在木工组做工的时候，见东家们弄过一种砖木结构的房子，地基整饬一下，围一圈半人高的砖墙，再加上木墙和木梁，上面用草和瓦封顶，很快就建好了。建筑活俺也懂一点，这些东西，砖头、木板、石灰什么都是现成的，去跟商社买一点，用不了多少钱，回来雇几个小子搭起来，不就是一间好屋子了吗？”
刘三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是比包工头还厉害，是要自己盖房子卖啊！”
祝星子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可不。俺算了算，你讲的四圃轮作确实好，等过了明年，咱公社把种的粮豆麻棉菜还有养的牲畜一卖，一家至少也能余个二三十贯吧？社员们有了钱，先想的是什么？不就是盖房子？俺若是能一家卖他们一间房，咱俩家先不算，那就是二百五十贯啊！就算只赚三分之一，不也有……八十多贯！比种地可赚多了。”
八十多贯！那可是难以想象的大钱啊！
刘三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挤出一句：“老哥，牛！”
祝星子凑了上去，说道：“怎样，兄弟，咱俩合伙吧？把积蓄凑凑，去山沟里雇十多个小子出来。种地的事，俺不如你懂，俺家的田也交给你，这二百亩地你看着安排，只要不犯东家的条例，怎么赚钱怎么种。等小子们闲下来的时候，俺就带他们去盖房子。等到年尾，两边赚的钱一加起来，咱俩再分账，如何？”
刘三旺把手一拍，黑脸都泛红了，高声说道：“好，兄弟，俺就跟你干了！既然这样咱就好好干，你不是也还没买牛吗？别买了，咱去买两匹马回来！马耕田那可快多了，农闲的时候，你就套上车去拉材料，比用牛合适！”
祝星子激动地说：“对！等买一公一母，还能下小马！”
刘三旺也激动地把手与他握在了一起：“就这么办！”

第184章 育马
1259年，7月14日，金口市，田横镇。
“田横镇”就是金口堡东边那个大型半岛巉山岛，因为名字太难写，金口建市后就按后世的区划把当地改名成了田横镇。
东海军在胶水县缴获了马匹之后，在田横镇上圈了一个马场，将一部分马养在了里面。
现在，在这处田横马场里。
一匹三岁的公马被五花大绑，侧躺在地上，几名养马工将它紧紧按住，把右后腿吊了起来。
陈远琪医生上前观察了一阵子，往上面抹了点酒精消毒，然后娴熟地用小钳子夹着棉线，将〇〇周遭的血管结扎了起来。
“好嘞，就这样……”
同属卫生部的外科医生宋瑜屏息静气，靠近了马儿的下半身，手起刀落，将两个“芒果”割了下来。
马儿立刻挣扎了起来，还好已经有人按住，动作不大。旁边的护工立刻冲上去，用纱布包扎止血，忙活了半天，这次阉马总算是结束了。
他的助手荀真香把芒果从宋瑜手中接过去，然后又取水来把他的鲸皮手套上的血迹冲干净。
说起来，这卫生部什么都缺，缺药缺人缺设备缺耗材，防护用具更是缺。口罩好歹还能用布自制，虽然防护效果可疑，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可医用橡胶手套是真没法搞了。而没有这个，医生动手的时候就要蒙受巨大的安全风险。之前他们搞了点杜仲胶给工业部送去，看能不能搞出类似橡胶的产品，但工业部研究后发现这杜仲胶硫化形成的不是橡胶那样的弹性体，而是更类似于塑料的硬质材料，没法加工成手套。因此卫生部只能暂时放弃这条路线，用普通手套先凑合了。直到去年抓了两条鲸鱼回来，用不透水的鲸鱼皮做成手套，才算暂时有了个解决方案。
陈远琪站起身来，先是拿过瓶子里的两个〇〇瞅了瞅，然后对宋瑜说道：“刀法精湛，老宋，多谢了啊！”
当初陈远琪一直驻在平原区养马场旁边的医务室，与骑兵系统相当熟悉，因此后来范龙城过来找他一起搞养马场，他也就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阉割公马，为确保成功，他就把部里专攻外科的宋瑜给请来了。
宋瑜摆摆手：“没事，我演示几遍，之后就靠你自己带的兽医了。说起来，当时也没想到，我们和骑马的会扯上这么多关系，这也算是半个本职工作了。”
卫生部现在缺医少药，在“治疗”方面能下的功夫不多，职责反倒更符合这个名字，就是搞“卫生”的。也就是说，他们需要督促各地各部门清洁环境、远离污染源、搞好个人清洁，以及发现传染病时要及时隔离。这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只要能贯彻好了，对东海商社治下居民的健康状况和人均寿命必定大有助益。要知道，治病的最高境界就是“治未病”啊。
因此，卫生部的人员呆着不动的时间不多，到处奔走巡查顺便看个病的时间倒是很多，为此需要经常出行，因此也就要用到大量的马了。其实这也不是东海商社的个例，历史上的欧洲近代，为了满足医生的出行需求，就有一种专用的小型二轮马车叫做“医生马车”。
陈远琪点点头：“这匹马一阉，过阵子就能用了。等我这几个兽医手艺练出来了，育马工作也算上正轨了。”
骑兵需要战马，自然希望马越快越好、负重越大越好。但好马不光对骑兵有意义，对于其它部门同样有意义。有了好马，炮兵就可以拉更大的炮、更多的弹药，步兵可以运输更多的补给。农业上可以耕更多的地，商业上可以拉更多的货……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现在的普通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尽如人意，因此只能自己一点点培育起来。
“行啊。”宋瑜又往马下身瞅了一眼，“你们这个育马是怎么搞的？”
陈远琪道：“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把最好的公马挑出来做种马，母马暂且不能淘汰太多，要留着下小马，不过亲缘档案得建立好了，省得以后乱交。其实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我们最好的马也没多好，不可能立竿见影，只能先把体系建立起来，以后慢慢找好马吧。”
宋瑜耸耸肩：“说起来还是宋人乱搞。当年唐朝不是传下来不少好马么，都被他们养废了，害得我们只能从头做起。这么简单的育种道理，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自从骑兵在人类战场上占据了重要地位，马匹的选育就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在之前的汉、唐，都曾从西域引进优良马种，在中原建立马场培育优秀战马，从而为强大的军队打下了基础。这些马场一直传承到宋初，都能提供相当不错的战马，当时的历史便有记载，说“宋马远胜于辽马”。然而自此之后便拉了胯，宋朝靠官僚管理的马场每况愈下，马越来越差，马政越改越废，骑兵无能，只能被金人蒙古人压着打了。
马种选育，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有优胜劣汰的选育制度，二是有足够的种群规模。前者自不必说，后者是因为只有马够多，才能从中选出好的继续养，不然像个人养马一样就养一两匹，那根本选无可选。
而宋朝的马政基本把两个错误全犯了。官方养马时没有合理的选育制度，任由马匹自由杂交——所谓“高头大马”的标准对于人类来说是优点，而对于马来说却并非如此，体型小一些反而有利于自然生存，因此自然状态下小马会获得竞争优势——甚至还有逆向选育，优先把高大马匹挑选出来做战马消耗，留劣马继续繁殖。官马群因此越繁殖越差，自然也就提供不了足够的优秀战马了。于是后来马政又“改良”，把官马发给民间去养——这又是个昏招，民间个体户没有足够的种群，怎么选育？
所以到现在，中原能获取的马匹都是矮小瘦弱，东海商社在这个基础上育马，可以说起点非常低了。
陈远琪叹道：“现状如此，也没办法了。所幸，蒙古人也没什么育马技术，至少品质上跟我们还是一个起跑线。”
蒙古作为游牧民族自然是擅长养马的，不过他们似乎也没有育种的概念，不会主动去改良马种。因此他们拥有的马匹数量虽多，但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蒙古马，攻取西域之后倒是获得了不少良马，但也没运到中原多少来。这多少是个好消息。
说话间，又一匹捆好的马被拉到了棚子里，他们又拿着刀凑了上去。
宋瑜正要动刀，想了想，又把刀递给助手荀真香，手套也解下给了他：“这次你来吧，也该学着动刀了。这小手术都算不上，不要紧张！”
荀真香是城阳区村医出身，后来被卫生部吸收了进来。他医术可疑，但相比毫无根基的其他土著，也算有基础了，至少还给卫生部贡献了几个方子。现在他就做着宋瑜的助手，一边帮忙一边学习，其实手艺也不错了，就是胆子小了点，不敢独当一面。
“啊？好！”他接过手套和手术刀，看着地上那匹眼神无辜的马，咽了一口口水，“兄弟，我第一次动刀，就拿你练手了！”
……
待阉的马还有不少，不过也不能光让宋瑜他们动手，荀真香练习过几遍之后，宋瑜又让陈远琪手下的几个兽医上去试手，自己在旁边指导。如此过了两天，他们也差不多手熟了，宋瑜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去了金口堡。
陈远琪也不可能一直在马场呆着，等到骑兵系统的凌枫过来换班，便也收拾行装准备前往下一站了。
他手下现在也有不少人马了，除了平原医务室和各地马场的兽医，还有一队隶属于骑兵系统的医疗队，是范龙城挑选出来配给他的。相比医护人员应当具备的复杂知识，这些“医疗骑兵”还是更擅长骑马砍人，只是文化课成绩稍好些、性格也更耐心些。不过也无所谓了，像荀真香那样有点基础的人才可不好找，卫生部的大部分人员都只能从零基础学起。但话又说回来了，反正他们现在的医疗手段也就那几种，消消毒包包扎正正骨补补营养喂点安慰剂，要点还在搞卫生上，所以即使没基础，学起来也挺快的。
不光陈远琪这个骑兵医疗队，卫生部其他股东比如宋瑜、吕泽、黄瀚他们的手下们也都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以至于有人戏称他们是“赤脚医生部”。
“赤脚医生”是后世六七十年代出现的一个概念，指未经专业科班教育、只具有基础医疗卫生知识，甚至是白日赤脚在稻田务农，晚上才给村民看病的乡村医生。单就“治病”来说，这些赤脚医生的治疗很难说能有多少效果，但就“救人”这一点来说，他们在乡村普及了基础的卫生知识，对于防治寄生虫和传染病起到了巨大作用，显著地改善了整体的卫生状况，贡献不容磨灭。
如果卫生部真的能培养出足够多的赤脚医生，那也是功德无量了。

第185章 一手枪，一手药
1259年，7月16日，金口市，田横镇，田横岛。
陈远琪收拾完东西后，便带着医疗骑兵队，搭乘海军的船，来到了东南边的田横岛。
田横岛是田横镇东南方海上最大的一处岛屿，据说秦末之时，“齐王”田横不愿臣服刘邦，率五百门客逃亡此岛，此后此岛此镇才以他为名。（田横逃亡的海岛的具体位置有争议，但后世此岛确实是叫田横岛）
后世，田横岛上有旅游业和海产养殖业，居民不少，但在现在环境恶劣，完全没有人烟，只偶尔有渔民会在上面落脚。所以去年义勇旅在胶水县俘虏了一众蒙古部民后，就把他们“流放”到了这个岛上，由附近的海军负责管理。
大部分股东自此之后都把这些被流放者抛在了脑后，除了商务部的人会把他们当作人质和货物偶尔过问一下，就只有陈远琪这样的真正医生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有所关心了。
小平底船乘着南风，一点点接近岛西岸。看到岸上依稀有农田的痕迹，陈远琪朝船长刘恒信问道：“他们还在上面种地？”
刘恒信是本地土著提升上来的，听了陈远琪的问话，立刻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回答道：“是的。上面说不能让他们饿死，但一堆死鞑子又不能终日养着，因此就发了些土豆，让他们自己种去。”
陈远琪点点头，又问道：“土豆也不是立刻就能长成的吧，之前他们吃的都是你们送去的？”
“是啊，也没便宜他们。我们让他们在上面采石堆土，修码头和灯塔的基台，按进度给粮。”
“干得怎么样？”
“呸，还不如去雇工来修呢。后面的精细活我们也没让他们去做，等有机会了再带工程队来精修吧，那边只让他们采石头存着了。”
说话间，船只已经抵近了海岸边的简易码头。岸边，已经有不少被流放者看见了他们，聚集了过来，但也不敢离码头太近，就在后面分成几帮，带着或期待、或畏惧、或愤恨的眼神看着这艘船。
陈远琪已经背起了药箱，见状又问道：“话说，他们之中有首领一类的人物么？”
刘恒信点头道：“有的，前面举着旗子的那些就是。”
陈远琪抬头一看，果然岸上的几帮人都是围绕着不同颜色的旗子站着的。“首领是怎么来的，你们指定的，还是他们自己选的？”
刘恒信笑道：“我们哪管那么多啊，当初高东家给岛上扔了八面旗子下去，让他们自己去抢，谁抢到了，领物资的时候就带头领，自然也就成头领了。就算抢到了，也不保险，还得提防别人再抢去，就现在这些旗子，都不知道易多少遍手了。”
“高川也真会玩……”陈远琪眉头一挑。
这时船也靠上了码头，他带着手下们三下五除二就翻了上去，刘恒信把船交给水手，自己也跟着上去做了向导。
“好了，检查你们的药箱，戴上口罩，然后，把枪拿起来！”陈远琪把自己带来的崭新的风暴枪拿在了手上，装好了弹药和火帽，“这边要是医闹起来，可就凶猛了。”
“是！”医疗骑兵们应了一声，也把自己的枪准备了起来，他们干这个可比治病还拿手多了。
这一行近二十个人就这么往岸上走去。一开始骑兵们还有些紧张，因为岸上人远比他们多，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不好办。但是还好，应该是之前被海军调教过了，岸上的被流放者看到他们明显有些畏惧，不由自主往后退，留出了一大段安全距离，等到刘恒信吆喝了一声，八个持旗的首领才单独走了过来。
其中那个举黄旗的先走出一步，用流利的汉话点头哈腰地问道：“官爷，不知有什么吩咐？”
刘恒信朝陈远琪这边拱手一示意，说道：“这位陈东家菩萨心肠，来给你们看病了！若是你们有人得了病，就送过来吧！还是按规矩，一旗轮流送一个过来！”
见不是送来物资，八个旗主多少有些失望，但有人来看病也是破天荒的事，不敢怠慢，对陈远琪恭敬地一鞠躬，便往后去了。
过了一阵子，黄旗主将一个小男孩送了过来。
陈远琪见他鼻中流涕、不断咳嗽，将自己的口罩正了正，又戴上手套，对这个孩子望闻问切了起来。
“普通感冒……”陈远琪掰开男孩的口，看了一下舌苔，“问题不大，但是这营养不良……”
这个小男孩面黄肌瘦，显然不是病出来的，而是饿出来的。感冒可以等它自愈，饥饿可就不行了。想了想，陈远琪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包，塞进他的手里，叮嘱道：“每日用水泡一点，当水喝，持续一个月。”
这包“药”其实是切碎的松针和柿叶的混合物，前者富含维生素A，后者富含维生素C，廉价而有效。不管有多大作用，补补维生素总是没错的。
小男孩能听懂他的话，却听不太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点点头。但即使他不完全明白，也知道这包珍贵的“药”是好东西，紧紧捏在手里。黄旗主不敢让他久留，立刻让他带着药离开了。
他跑着向后面的母亲奔去，而母亲看到他手中的药，转过来看向陈远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这……”
陈远琪有所感慨，但时间不多，还是继续给病人诊疗。既然有八个旗，他就把手下的医疗兵分成了四个组，每组负责两个旗的病人，讨论着“会诊”，他在旁边盯着。其实也没什么好讨论的，能治的大多能自愈，不能治的看出来了也没用，大多数都是给一包维生茶了事，偶尔有皮肉伤才会帮着消毒包扎一下。他们来看这一圈，主要还是查探一下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以防被一锅端了。
趁着手下们会诊的机会，陈远琪抬头观察起了周围人的神态。医院向来是悲欢离合的聚合体，这个临时的荒滩医院也不例外，外围仍有人用警惕和憎恨的眼神看着这里，还有的人对此产生了疑惑，但因此而感激的人还是不少的。
“倒没医闹的，也是，敢闹的刺头早就被砍了。不可抵挡的重压之下，不管哪个民族，都会露出怯懦服从的一面啊。”陈远琪摇头叹道。
不知道什么心态发作，他上前一步，大喊道：“我需要十个养马的，要有家人的，愿意的站出来！”
……
第二日，金口堡。
符凯伟匆匆走进金口市医院的办公室，见陈远琪和他的同事黄瀚、吕泽正在里面聊着什么，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到了他们的桌子旁，然后劈头盖脸地问道：“老陈，你是认真的？真想把那些蒙古人放下来？”
陈远琪一愣，然后赶紧摆手：“我可没那么激进，我只是觉得，人不可能天生就是坏的，总得给他们一个机会。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的，我就把他们放下来。”
“啧！”符凯伟苦笑着摇头，“也就得亏是你了，别人的话我非得骂过去不可。”
昨天陈远琪自田横岛归来后，与几名友人讨论了一番，想在这个月大会提出一个议案，把流放在岛上的那些蒙古人分类甄别，表现好的就接回来按长期契约劳工处理。
符凯伟是海洋部的股东，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负责金口附近的海军。说起来他和卫生部关系挺密切的，因为穿越前他是狂热的健身爱好者，精通营养学，穿越后给卫生后勤部提出了不少有用建议。他在大会之中属于标杆性的大汉主义派，平日开会时动不动就与鸽派和民族平等派互喷，要是别人提出这个议案，肯定得被他喷个狗血淋头不可。但这陈医生一向与他私交匪浅，在防疫领域做出的贡献也令人心服，所以只能心平气和地过来提异议了。
旁边的黄瀚咳嗽了一声，说道：“符兄啊，我说你这狭隘思想可要不得，要是换你被蒙古人流放出去了，你就甘愿在上面呆着？”
黄瀚也是卫生部的股东，眼科学硕士，虽然叫这个名字，但他却是认同民族平等的，立场和陈远琪更贴近些。
符凯伟听他这么一说，又气血上涌了：“别假设了！我们才关了几个鞑子？可成几十万的汉人正在被他们奴役着呢，这不是假设，是活生生的现实！你这么仁爱，你去说服他们把他们放了啊！”
黄瀚耸耸肩：“可奴役同胞的人和岛上的人也不是同一拨人啊。别说汉人了，不少蒙古人也是被蒙古贵族奴役着的，你一股脑把他们分一类，不是平白增加敌人吗？蒙古人打进来的时候还知道拉一派打一派呢。”
“拉一派打一派？”符凯伟又指着外面说道：“你去看看，即墨县那么多荒地，几十年前可也是有人种的，现在人都哪去了？想想吧，这下面是多少血肉！得益就那几个汉奸，多少无辜人就这么死了！我们将来可是要把同胞们救出来的，哪里顾得上这么点小事？不但要救，还要复仇！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见气氛不洽，旁边站着的吕泽连忙圆场道：“好了，别吵起来了。说起来，你们整天在大会上吵吵的，可东风压倒不了西风西风也压倒不了东风，总没个结果出来。以前我们小打小闹也无所谓，以后这样的问题肯定会越来越多的，总得有个方案吧？”
吕泽也是卫生部的人，穿越前在西域读大学，对蒙语和维语都懂一些，还会不少兽医的手段，也是很独特而很有用的人才。
“行了！”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远琪说话了，“不就是九世之仇吗？那些流放者，我也不白把他们放出来，拿去把他们编成军队，去战场上杀敌、救人！杀一人算一人，救一人也算一人，让他们一人换九人，这仇怎么也算报了吧？！”

第186章 情报工作
1259年，7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屋中，张正义“啪”的一声打响火石，点燃了一盏小油灯，然后举着它坐到了一张小桌前，将油灯放到了桌子上。
昏暗的灯光，映出小桌对面一张年轻而局促的脸。
张正义一敲桌子，问道：“姓名？”
“嗯？”对面的年轻人先是一疑惑，然后赶紧说道：“回……回官人，俺叫李千福！”
张正义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厉声喝道：“李千福？我看是假名吧！”
年轻人立刻慌乱地说道：“不是，不是，怎么能是假名呢？俺，俺以前是叫李二狗，但现在东家给改了这个名，这就是真名，不是假名啊！”
张正义摆摆手，道：“我才懒得管你叫什么，说，来登州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李千福似乎要哭出来了：“官人，俺就是俺东家听说登州北货便宜，派俺过来进货来的，老老实实做买卖，蓬莱城都没出几次，哪知道什么军情啊？”
张正义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胡说，你从胶州过来，又长这么壮实，不是刺探军情的密谍是什么？来人，大刑伺候，看他招不招！”
李千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冤枉啊，俺就是吃得多了点，干活多了点，怎么就成密谍了呢？冤哪……”
张正义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现，突然笑了出来，说道：“行了，别演了，这就过关了，”然后掏了一张手帕递了过去，“擦擦鼻涕吧！”
李千福瞬间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了擦，说道：“怎么样，东家，我演得还不错吧？”
张正义摇了摇头，说道：“浮夸了点，不过实战的时候有这表现也行了。放心吧，你又不是真的密探，只需要搜集公开渠道的信息，这些基本不会用上的。”
李千福笑道：“您常说的，有备无患嘛。”
“行了，”张正义拉开了窗帘，隔壁屋子的亮光通过空窗口透了进来，虽不强，也足以将这件小屋照亮，这时才能看到，商务部的史若云和劳工部的李如南也在这间小屋里，“记住，你只是个去收购山货的即墨商人，也不用刻意装作不知道我们商社，知道该知道的就行，有人问的话，随便说无所谓。也不需要去刺探什么秘密军情，嗯，或者说，是不准去做这种有暴露风险的事情，只要做好采集工作，定期把信息汇报回来就行了！”
李千福立刻站起来行了个军礼：“明白！”
张正义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以后在有光的时候不要行礼，偷偷出去吧，别被人注意到了。”
李千福嘿嘿一笑，然后走了出去。
等他走远，之前一直在静静围观的史若云咂舌道：“啧啧，首席，不就是个信息采集员吗？用这么咋咋呼呼的吗？”
李如南也笑道：“我还真以为你要搞什么特务工作呢，其实这些活，普通商人不一样能做？”
张正义把桌上的小油灯掐灭，伸了个懒腰，说道：“就算只做公开渠道的活，也得至少准备两条线，商人是明明线，他们就是暗明线。现在先教些基础知识，以后看表现，说不定也能培养出真正的特工出来，有备无患啊。”
情报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目前信息流动缓慢，东海商社对周边地区的情况可谓两眼一抹黑，发生了什么事得过了许久才能知道。就说最近的事，当初姜思恭对付东海商社，事前东海人就一无所知，差点被打了个闷葫芦，实在是运气够好才将将获得了一些警告。
但就是这一点点警告，事中也发挥了巨大作用，由此可见情报的重要性。
因此，建设商社自己的情报力量，搜集各方信息，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只是这事重要大家都知道，但该怎么做、由谁做，都没有头绪，所以一直只停留在口头上，没有真正落实。
而此次建立起情报系统的契机，起源于一次机构简化。
东海商社控制了整个胶州之后，财政部作为大管家，当仁不让地负担起了统计新控制区人口、土地、商业等各方面信息的责任，成立了一个小组，调拨了不少人口去调查。而商务部担负着收税的重任，同样也有必要对税基有清楚的了解，所以也设立了一个机构去清查信息。
这两套系统本来没产生什么问题，但全体大会例行审议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个小组职能重叠，属于管委会的失误，责令整改。
于是两个部一商议，就把人手合并，搞了个统计组出来，结果报到张正义那里的时候，他却敏锐地发现，这不是个搞情报的好架子嘛！
自古统计与情报不分家。与谍战剧所表现的特工文武双全、潜入敌方内部大展神威，与敌人斗智斗勇获取机密情报的情况不同，实际上大部分情报都是通过公开渠道分析得出的。从对方公布的各种统计数据中甄别出真相，从对方的各种新闻中看出各种蛛丝马迹，从对方金融系统和物价的波动中分析生产状况，这才是情报系统的大部分工作。
当然，这年头没什么传媒系统，这种玩法肯定是做不了的，但是搜集公开情报的思路却是不会变的。张正义亲自下手，把统计组重新整合了一遍，又从义勇旅和其他部门挖了一些人过来，也确定了未来一段时间情报工作的主要任务：用统计来梳理情报。
派往外地的统计组成员，以商业活动为掩护，实际上却是在统计当地的各种信息。或者说，他们本来就只是普通商业人员，只不过行商的同时顺便填几张表格罢了。他们收集的信息，包括人口、常见物价、气候灾害、市场活跃程度、驻军的大致数量、官员信息和市面流传的小道消息等等，都是市面上谁都知道的东西，就算明着打听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几乎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这些信息单看起来不会有什么起眼的，但汇总出来，却能看出相当多的情报。比如说，某地附近无灾无旱，粮价和铁价却突然上涨，这是不是说明有军事动员的迹象呢？如果统计的范围够广、精度够高，甚至能从数据中分析出军队调动的方向和意图来。
当然，对内来说，这个道理也是成立的。实际上，统计组大部分人力还是用在了胶州范围内，力求在今年内将数据的统计范围覆盖到村。
除了统合部直属的统计组，军委会也开始尝试组建自己的情报力量。不过他们侧重的方向是地形测绘，以光报系统的通信兵为基础，调拨了一批侦察兵帮忙，成立了一个临时的信息连，从中央塔开始，向周围开展大地测量工作。这个计划意义重大，不过现在测量手段还比较粗糙，商社也不准备立刻投入大量资源，只是做个种子先练练手。
此外，各部门外派的人员，也都担起了收集信息的“兼职”，一人发了一张表，让他们按时填写、定期汇总。其实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上面这么安排就照着做呗，还以为是市场调查呢。这些“兼职情报员”的数量可比统计组的外派人员多多了，实际上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力，统计组只是当作节点在用。
张正义感觉今天做了件大事，心情不错，转身向李如南问道：“南姐，顷田法推进的如何了？社会反应如何？”
顷田法是个大工程，一个部门难以统筹，因此成立了囊括多个部门的土地改革工作组，劳工部自然也当仁不让。张正义自己这几天在忙统计组的事，反而做了甩手掌柜，只看例行报告，对细节了解得不多。
李如南叹了一口气，说道：“倒确实是挺受欢迎的，分到田的那些都挺高兴，来做工和报名参军的也明显增长了。不过……反响最强烈的还是城阳-即墨这一片，再往西点，也就是在城里有人谈论谈论，乡间恐怕知道的还不多。”
张正义皱了皱眉头：“啧，宣传工作跟不上啊，是不是得成立个宣传部门专管这个？办个报纸、搞个样板戏什么的？”
李如南提醒道：“这是文化部的职责。”
张正义一拍额头，说道：“还真是，不过文化部最近忙着扩招，真没什么空闲的人力……算了，最近忙不迭，下个月再说吧，先放点风出去，看谁有兴趣自己去领。对了，已经分到田的那些，安置得还好？”
李如南苦着脸说：“说起这个我就头疼。唉，为分配的事扯皮总算扯完了，百多户都分到具体公社地头了。现在的问题是大部分顷田户仍然呆在旧家，不愿意往新家搬。这倒也不怪他们，毕竟新家一片荒地，怎么搬呢？哈，真是吃力不讨好，砸了不少钱进去，还少收了税。”
张正义倒是很乐观，说道：“万事开头难嘛，这阵子挺过去，到了明年，就该丰收了。等这批体现了效果，下一步就该迈大点，每年发个一千套出去，把现在的老兵和老劳工都安置完，过后才有余力安置退伍的义务兵。”
李如南一副为难的表情：“还是很困难。其实开荒什么的倒不算难处，他们怎么说也是几十年的农民了，比我们还懂。真正的难处是住所，他们在顷田附近没住所，怎么耕种生活？我们不可能什么都帮他们干了，总不能送地送农具，又送了套祠堂，最后还要负责给每家建套别墅吧？但是没住所，就没法就近种地；没法种地，就不会有多少积蓄；没积蓄，就更盖不起房子了，这是个死循环啊。今年还好些，就一百多户，我们把祠堂附近的公用建筑先借给他们用就是了，但明年真要再分出去一千户的话，怎么办呢？”
张正义皱着眉头说道：“这么麻烦啊。要是给每家盖上一间小屋，这得耗多少人力……嗯，把义勇旅拨过去帮忙怎么样？反正也是给他们自己盖房子，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建设部人不够，就让他们拨一批建材过去，反正轮窑烧起来快，再派几个工程师指导，让村民自己也搭把手，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吧？”
李如南立刻表示了反对：“这得占用不少训练时间！你这么用，还不如当初直接扩大铁道队呢。”
张正义笑道：“嘿，这也是个办法，不如明年增加五百义务役给铁道队？”
“咳！”史若云听了半天，此时插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建设部供应建材不是没问题吗？那就让他们直接卖建材呗。民间也有不少泥瓦匠之类的，有些还给我们做过包工头呢。就让顷田户自己买建材回去，然后请泥瓦匠建个一两间房，规格也不用太高，有个落脚地就行，能用几个钱啊。再用木篱笆围个小院出来，不就是不错的乡间住所了？等过两年生活好了，他们自己就有财力扩建了。别老什么事都想我们自己解决，人家办法多着去呢。”
李如南仍有疑问：“可是……再怎么省，就算只盖间小屋，材料加工钱，总得有十贯了吧？对于现在这些家庭，也不是笔小钱啊。”
史若云不在意地道：“嗨，再怎么穷，几贯钱总是拿得出来的。实在不行，亲戚朋友一借不就行了？……对了！”
说到借钱，她突然眼前一亮：“储蓄所不是有好好几千万（文）个人存款了吗？闲着也是闲着，拿出去给顷田户做住房贷款啊！他们有这一百亩地，四圃轮作，总是有稳定收入的中产阶级了吧？放款不用担心赖账，顺便还能带动本地就业，多好的事儿啊！嘿嘿，地产经济，一抓就灵啊。”
李如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正义哈哈大笑道：“这办法好，就这么办吧。行，不管怎么说，离下一批还有至少半年呢，一边做一边看，这边先告一段落，顺其自然吧。准备准备，下阶段就要给两军授衔了。对了，南边那几个怎么还没回来？陆军都急了，但海军说要等郑林回来再授衔，再不回来就八月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南风季，有不少商船从南而来到达了胶州，虽然受战乱影响，数量少了不少，但毕竟给胶州恢复了一些活力。但是冬至号率领的船队却到现在都没回来，这是什么情况？
……
与此同时。庆元府，望海镇。
一列打着仪仗的车队慢慢接近了码头，下来几人，相互行礼废话了一番，便留下几人和一堆礼盒。
其中一人便是郭阳，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了看码头上的冬至号，转身指着它对另两人说道：“庄使，宋瑞，这便是我们的船了。”

第187章 归来
1259年，7月22日，胶西县。
“老爷，老爷，回来了，回来了！”
胶西县城的孙天和商行中，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正在与一个南方商人谈论生意上的事，突然一个小厮叫喊着跑了进来。
老者一听，立刻色变，站了起来，问道：“可是船队回来了？！”
小厮跑了一路，气都没喘顺，说道：“是啊，是啊，今天一次回来了一大串船啊，领头的就是东海人的长杆船，后面跟的都是去年胶州去的船，还有两艘云帆怪船……”
老者神色立刻激动起来，说道：“速速备车，我要去码头！”说完，便转身对南方商人一抱拳，说道：“抱歉，李兄，我这边有急事，不知可否……”
商人站了起来，理解地说道：“既是如此，我便改日便来打扰吧。”
老者一边把他送出门去，一边说道：“实在抱歉，还是劳烦李兄了，下次再来，价格好说，好说……”
这老者便是孙天和商行的当家，本名孙宙兴，但是当下继承了“孙天和”的商名，外人都以孙天和称呼他。
孙天和商行现在也是东海商社的合作伙伴之一了。
当初，商行跟东海人搭上关系之后，本来只是生意上有点合作，但是后来东海商社被逼起事，孙天和商行两头下注——孙天和自己带着一半家产和雇员搬去了潍州，留下大女儿和小儿子在高密与东海商社积极合作，而潍州的孙天和宣称“老夫忠于汗廷，与逆子逆女断绝关系”。
这自然只是为了分散风险，是动荡的政治局势之下商人们无奈的自保措施，实际上两边还是紧密联系的。
在战争期间，孙天和商行在双方控制区各有据点，自然也建立起了一条联通东西的商业渠道，瞅准商路受阻的机会大发其财。高密商行在孙家长女的主持下，加入了高密城自治商会，还趁地价下跌的时机，在寸土寸金的胶西城内盘下一家店，把触角伸到了大沽河边，后来甚至还在城阳区开了一家分店，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这样的投机行为，自然为他家赢得了丰厚的回报。
等到战争结束，姜思明姜万户不知为何，居然承认了东海商社的合法性，释放出了巨大的利好消息，孙天和商行账面上的资产一下子翻了几番不止，成了胶州地面上有数的大商家了。
更别说，战争期间他们的积极配合，不但有利于东海商社对高密县的控制，还促进物资流动，为商社采购了不少战略物资，又承销了不少东海商品，对于保持经济活跃大有助益。所以战后他们也得到了奖励，成为了东海商社的一级合作伙伴，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商行再装模作样搞分裂也就没必要了，孙天和本人乐呵呵地重新认回了儿女，而且还亲自到新设的胶西分部坐镇，准备在晚年把家业好好经营一下。
最近他家商行的事业蒸蒸日上，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不高兴的，但是最近孙天和眉头紧锁，经常看向南边，原因就是他的小儿子孙洪言去年带船南下，今年都快到南风季的尾巴了，居然还没回来。
这年头，这可不是瞎担心，出海风险太大，这可是真有可能会死人的。
所以这一个月来，孙天和天天派人去大沽河边码头守着，看自己家的船回来了没有。一直到今天，才终于等到了！
孙天和匆匆闭了门，乘上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向码头赶去。
这次，一次有几十条船的大船队到港，在整个胶西城都引起了轰动，更别说城里还有不少商家也派船去了南方一直没回来的。所以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往大沽河边去的人，马车在人流和车流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到了码头。
孙天和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果然看到了自家挂着“孙天和”旗号的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四处观望，寻找自己儿子的踪迹。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码头旁边竟围了一圈红衣兵，中间还有一些东海人，孙天和看了看，认出胶西的乌主任正在里面。他们正对着一艘装潢华丽的大船，上面下来不少人，还打出不少仪仗。
孙天和正疑惑这是什么阵仗，赶车的小厮却突然叫了起来：“老爷，快看，少爷在南边！”
孙天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儿子孙洪言带着几个家人走了出来，他也顾不上看那些仪仗了，激动地从车上爬下来，说道：“你看着车，我过去！”
他挤过人群，朝着儿子的方向快步走去，高喊道：“洪言，洪言！”
孙洪言听到呼唤，顺着声音找到了他，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地跑了过来，说道：“爹！你怎么在胶西？”
孙天和拉住他的手，声音高亢、老泪纵横地说道：“好了，好了，都好了，这下咱这胶州潍州两边又是一家了，不用再分两家了，爹也回来了。好，好，咱家现在生意好，你平安回来了，就更好了！以后你跟着我好好做生意，不要自己出海了！”
孙天和现在也看开了，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强，出海什么的就派人去吧，让他们赚点就赚点，比亲人没了强。现在胶水两岸，名义上都是姜万户治下，自家又有东海商社的关系，陆上的生意一定能做大的！
孙洪言也眼含泪花，高兴的说：“爹，儿子不孝！这次回来这么晚，让您担心了！原来您知道了啊？说的对，从此潍州胶州都是大宋治下了，咱不用分家了！”
孙天和正要给儿子抹泪，突然听到“大宋”，一愣，问道：“什么大宋？”
孙洪言指着那艘大船的方向，高声说道：“大宋官家封了东海陈国主为开国公，节度东海军和胶东五州，咱这以后都是大宋治下啦！”
孙天和往身后一转，果然发现大船上打出了“宋”旗，一路上也有华丽的仪仗，顿时像被吓住了一样，大张着嘴。半晌后喃喃自语道：“大宋？大宋！……这可如何是好？”然后突然血气上冲，差点晕了过去。
孙洪言连忙把他扶住，孙天和站定，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突然下定决心，把他的手甩开，大声喝道：“让开，我没你这逆子！”
……
南宋册封所谓“东海国”的事宜，在六月初就已经做完了，但是此后又为册封使的人选开始扯皮。以大宋朝廷的低效率，这事拖到七月份都没决定好。
直到忽必烈兵临淮西，蒙古宗王塔察儿率领众多汉军仆从军猛攻淮河上游的荆山，配合下游李璮的渡河行动，一时淮河防线左支右绌，似乎马上就要不支了。前线金牌告急，朝廷吓得急了起来，这才匆匆派了兵部员外郎庄山为册封使，东海军节度判官文天祥为副使，前往北地，对“东海国”进行册封。
宋朝的兵部可能是历朝历代最落魄的，大部分职能都被枢密院抽走了，能管的事只剩下了两个，其一是对兵将的作战技能进行考核，其二是册封和管理蕃国。其二乍一看与军事没什么关系，但是蕃国涉及到合纵连横，从蕃国借兵、借道、合作进攻，都会影响军事胜败，所以归属兵部管理是合理的。其一看上去倒是个正经的军事职责，但是现在各地军头已经出现了军阀化的趋势，这个考核基本没什么用。所以兵部真正的职能只剩下了第二个，兵部实际上也成了一个外交部门，由他们的人担任册封使正合适。
天朝大国虽然落魄，但也不能丢了面子。南宋准备了一艘华丽的封舟，准备载着使节，跟随东海人的商船队一起北上。但是封舟准备好之后，东南又起了台风，船队无法出发，直到这几日，才终于踏上了北归的道路。
……
前不久。
王泊棠在那艘南宋封舟上，走到船舷边，意气风发地看着船队借着南风鱼贯进入了大沽河，实在是想高喊一声“我回来了！”，不过碍于旁人在场，没好意思真的喊出来。
前面冬至号上的水手将帆逐渐降下，灵活地停入了码头，而这艘大封舟就有些笨重了，两艘小划桨船划了过来，封舟上的水手扔下绳子，让他们将船拉入了码头。
王泊棠看着码头外越来越多的人群，有些满意，又认出了前面来迎接的乌文成，正要呼喊，此时身后却传来了感慨的声音：“啊，狄夷治下，此地竟也能保有如此元气。哈，不过从今往后，此地便重归王土了！”
王泊棠听声音就知道，后面的人正是这次的册封副使兼东海商社以后的监军文天祥，不禁有些头疼。
当初一听文天祥的大名，下意识地就把他给要过来了。可没想到，这小子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太不会做人，经常一本正经地说些得罪人的话。就说现在，治理胶州的“狄夷”不就是东海商社吗？你小子这是骂谁啊？
这样的事儿还不少，还好这家伙对东海人的星火级起了兴趣，一路上大部分时间呆在冬至号上，烦的是郑林，直到前不久才乘小船换到封舟上，开始烦他们。这不，郭阳不堪其扰，跑冬至号上呆着去了，留他在这边受气。
王泊棠转过头去，打了个哈哈，说道：“宋瑞说得是，呃，对了，庄大使准备好了吗？”
文天祥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试图开始蓄须但没蓄出多少，现在穿着一身绿色官服，正慢步往船舷走来，回答道：“正在换装，应当很快就好了。”
文天祥年轻体力好，难得的没怎么晕船，而正使庄山就惨了，吐了一路，到现在都没怎么缓解过来。
“好，好，”王泊棠看了一眼船舱，又看了看码头外，说道：“麻烦宋瑞等一下庄使，我先下去安排一下，以免失礼。”
文天祥点头道：“该当的，请嘉胜兄先行……嚯，谁家的兵？倒真是威猛！”
这“嘉胜”是王泊棠的字，官家赵昀钦赐的，寓意自然是希望东海人多帮他打胜仗。
引起文天祥赞叹的正是驻胶州的义勇旅，他们一行长队走来，自然地分成两路，在码头前清出一片空地来。在地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在高大的船上看下去，确实有一种秩序的美感。东海商社不争气，没整出些整齐的沥青路、冒着黑烟的蒸汽火车一类的奇观给这些土包子开开眼，只能这么小打小闹了。
王泊棠一边走下舷梯，一边自豪地说道：“这便是我们的义勇兵，新兵而已！”
船下码头上，乌文成正一头雾水着。他接获船队归来的消息，立刻带人赶了过来迎接，没想到却多了一条华丽的大船，这是干嘛的？
他在下面张罗了半天，终于看到有熟悉的人走了下来，赶紧迎了上去，喊道：“老王，终于回来了！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好大的派头啊！对了，其他人呢？”
王泊棠哈哈大笑，跟他拥抱了一下，然后努了努嘴说道：“郑林和老郭他们在冬至号上啊，不知道在干嘛还没下来。老魏留在南边了，我们在临安搞了块地，准备开个商店，事关重大，他带了几人留在那边筹备了。”
“临安？”乌文成有些惊讶，“你们可真够行的啊！在临安开店，人生地不熟，能打开局面吗？”
“哈哈啊哈，放心吧，我们现在跟贾似道攀上了关系，背景硬着呢！哦，不对，现在我们自己就是背景了！”王泊棠大笑着说道。
乌文成张大了嘴：“贾似道……等等，你们去南边，到底谈成什么了？”
王泊棠抱着他的肩一转身，左手手掌朝封舟上的“宋”旗一指，说道：“说出来吓死你！现在我们‘威夷岛’已经正式被大宋朝廷认定为‘东海国’，国主封了开国公！京东东路观察处置使！东海军节度使！都督胶东五州！听明白了没？够牛吧？对了，听说你们把姜思明狠狠打了一顿，我们在南边都听说了，现在什么情况了？”
乌文成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王泊棠见状，笑道：“看你这样，一定打得还不错吧？哈哈，看胶西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事儿了。打到哪了？益都？登州？就我们的水平，打赢肯定没问题，就是控制有问题吧。不要紧，我这就把大义名分带过来了！想想手册，记住我们‘国主’叫王立宪，一会儿别忘了！”
乌文成冒出了一身冷汗，终于反应了过来，咽了下口水，喃喃地说道：“啊，大义名分，是啊，都多得溢出来了……”

第188章 什么，东海国？这下玩大了啊！
1259年，7月22日，中央市。
中央新城的建设基地上，直径长达一千米的中央圆形公园已经早早地用竹竿标记了出来，张正义和陈龙两人，正拿着一份图纸，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对着周围讨论着近期的建设计划。
陈龙穿越前是干城管的，穿越后进了建设交通部，现在几个新城在搞建设，他就分到了中央市这一摊子。虽说城市管理和城市规划不是一回事，但股东们就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完全对口，能擦个边也不错了。
“中央公园就先空着不修，我看两年内都不用想着绿化，这劳民伤财的事，让下一届接手吧！”
“管委会的临时大院还是在南边的‘坤’位不变，等新城有一定规模了再搬到北边的‘乾’位去。卫生部的医院也先设在大院里，等管委会搬了之后，这块地就改成专业医院。”
“嗯，新小学的地址……建设公社设置在了东边，将来那边也是最大的生源地，小学就建在‘坎’位吧。”
“后勤部准备在这里开几个工坊，好利用这附近的人力。嗯，工坊得有水，这广场附近都不合适，安置在更北边靠河的位置吧，修条路过去。”
“还有，后勤部还得在这设一个食堂，考虑就餐方便，就放在小学和大院之间的‘艮’位吧，还靠近大道，能对外做点生意。哦对了，食堂这一片得多预留点，将来除了划给食堂，还可以租给商人或者个体户开饭店，省得食堂一垄断就不好好做饭。”
“你们还有多少产能？我就知道紧张！得了，史若云自己说了，他们商务部的仓库自己建，你拨点建材就行，他们自己雇人搭起来。这仓库也就是个临时建筑，先放在西南的‘震’位吧。”
“就这样吧，别一次都给卖完了，先分一半出去，修路也就只修一半就行了，暂且先修个双车道，不过一定要留出八车道的空地来。哦，对了，下水道的位置一定也要留好，这可是城市的良心啊。什么地铁电网路灯自来水燃气通信网络公用WiFi的位置也先留好，别管我们有没有，说不定几百年后就用上了呢？”
“轮窑什么时候能起来？石灰够用吗？压路机这个月底就运过来了，别你们这边又跟不上啊。”
两人正口吐飞沫，兴奋地指点着江山，一名骑士却突然从南边疾驰而来。两人听见马声，停下讨论，定睛一看，竟是高正骑着马过来了。
高正向这边冲过来，一直到了跟前才下马，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两人见状一惊，陈龙连忙问道：“高上校，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高正努力做出笑脸，但是皮笑肉不笑：“是好事，郭阳他们回来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刚要高兴，但看他那表情，还是不太放心。张正义试探着问道：“回来就好……全回来了吧？没缺胳膊少腿吧？”
高正摆手道：“都好着呢，还满载而归呢，估计能卖不少钱。除了魏万程，全都回来了，魏万程也没出事，只不过是在南边买了地开店在忙活呢。”
“哦……都是好消息啊。”陈龙有些奇怪，跟张正义对视了一眼，后者朝高正问道：“那么你这样是怎么了？他们在南边碰壁了？”
“哈哈哈哈，不是碰壁，恰恰相反。”高正苦笑了一下，指指旁边的马车，“得，二位，赶紧回去开会吧，是好消息，但是太过好了。这下子大宋官家大放送，一下子又是给我们封国又是封公的，我们的‘王国主’，现在是大宋东海开国公、京东东路观察使、东海军节度使、五州都督啦！”
“啊？”
两人齐声叫了出来。陈龙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张着嘴叫了一会儿，随即问道：“等等，这些官职都是些什么意思？”
张正义则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道：“我操，这下子玩大了啊！”
……
当日，乌文成带着南宋使团，暂时安置在了胶西县城的前姜家府邸中，而郭阳则马不停蹄赶往五角堡，同临时召集起来的管委会一起开会，讨论对应策略。
张正义先对郭阳表示了欢迎和勉励：“郭阳，这次你们辛苦了！”
郭阳尴尬地说道：“尽力，尽力而已……呃，是不是太用力了点？”
孔嘉谊苦笑道：“这个条件太好了，嗯，太过好了。是贾似道搞的吧？真不能小看啊，这一招驱虎吞狼，哦，在他看来八成是驱狼咬虎，可真是妙啊。”
东海人当初试图寻求南宋的认可，只是为了稍稍改善恶劣的外部环境，并未预料到之后可能从那时的大敌姜家身上取得突破，环境已经不需要太过“改善”了。而南下担任使节的郭阳等人，由于无法及时更新本土的情报，导致他们做出了战略误判，认为胜利只会让东海商社的名声更显赫，在西侧面临更严峻的进攻，所以尽力向南宋接近，机缘巧合之下，最终争取到了一个最初根本无法想象的优厚条件。
然而这样的优厚条件，若是半年之前得到，倒真是好事，但现在才姗姗来迟，却给东海商社带来了巨大的问题。他们已经通过控制姜思明获得了和平，暂时藏在了李璮势力的阴影下，既能闷头发展，又能顺畅地与胶水以西地区进行贸易，算是个不错的局面了。然而南宋的册封，却突然打断了他们闷声发大财的美梦。
若是如张正义预料的那般，只是封个无足轻重的虚衔，那倒问题不大，说不定还能跟李璮讨价还价，一边装模作样对抗，私底下继续做生意。但现在南宋一下子甩过来如此重的封赏，李璮不可能再装作视而不见，甚至连汗廷说不定都会惊动，从中枢直接出兵，各地已经稳定的人心形势也会再次震动。
李如南立刻安慰地说道：“不要紧张，又不是你们的错。唉，还是信息沟通的问题，远在临安也不知道这边的变化。”
张正义看了半天地图，脸色故作平静，说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想想现在的对策吧，该怎么办？”
“把南宋给拒了，不要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虚名。”史若云立刻抛出一个惊人的提议，然后紧接着就发生了转折，“当然是不可能吧！不然以后还怎么做对宋贸易？”
孔嘉谊看了看她，又道：“那李璮那边怎么应付？”
“为什么要应付？”史若云突然站了起来，“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啊！当初夏有书提出的全取胶东可还没完成呢，登莱两个大州可都在李璮手里呢，我们现在不正好名正言顺去夺过来？”
孔嘉谊一愣，看看她，又看看郭阳：“你们商务部这风向转得可挺快啊，一会儿鸽一会儿鹰的。”
高正看了看他们，摩拳擦掌道：“你们什么意思？接下南边的册封，然后整军备战，打出去？”
孔嘉谊听了这话，立刻反驳道：“打什么打，我们现在就该韬光养晦，好好发展。现在好不容易从战时状态退了出来，可以休养生息了，怎么能说打就打？”说完，他指了指季国风，说道：“真要打，也得等到产业升级完了再打啊。”
工业部最近上了几个大项目，季国风本来在金口那边忙活，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这次被硬拉了过来，被孔嘉谊点名，一愣，说道：“哦……哦……嗯，都有道理。”
说到打仗，张船长倒是帮腔起来：“我们自然不想打，但是不想打就能不打吗？等敌人打过来了，我们总不能躲着吧？”
史若云又拍桌子道：“我们怎么就不想打了？拿下登莱，地盘人口和市场立刻就能扩充一倍，防御形势也会更好，无非是得罪李璮而已，反正已经得罪了！”
张船长也愣了，回头看着她：“丫头，你真要转鹰派了？”
史若云摆手道：“是和平还是打仗，无非是顺势而为罢了。李璮这人精明的很，跟我们是战是和，跟我们的名头没有关系，只看局势和利益。要是他觉得我们该打，就算我们跪过去都会打，要是觉得还不到打我们的时候，就是我们指着过去骂都不会过来。等他知道蒙哥身亡，忽必烈和阿里布哥兄弟阋墙，你说他是会开开心心跟我们化敌为友准备共同造反，还是在造反前先扫清背后的不稳定因素呢？所以还不如我们主动下手呢，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正和张船长啪啪啪鼓起掌来。
“嘿，”张正义笑了出来，“还真是变天了啊。那你怎么想，现在趁着封舟刚到，消息还没走漏出去，赶紧动手？”
“也不能这么快。”史若云摇摇头，然后掰扯着指头说道：“这阵子有这么几个不利因素。一是眼看着要进入农忙季了，不管是胶州还是登莱，都是碗里的肉，不能破坏生产。二是海贸正在备货，去年我们这一块大受打击，今年可不能再浪费了，所以得等备货季结束才行。三是那安全部不是在搞军改么，刚起了个头，正乱着呢。四是长江前线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局势不够混乱，贸然动手阻力会比较大。所以还得等一阵子。”
张正义双手抱胸，倚到了墙上，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史若云已经想好了，立刻回答道：“十月初吧。到时候粮食也收完了货也备完了，军队也……”
她看向了高正。
高正一凛，立刻答道：“到时候义勇旅肯定状态完备、全力以赴！”
史若云一挪手：“喏，然后这段时间再放点消息出去。不管蒙哥死不死，都先说他死了，不管忽必烈在干嘛，都说他跟自己兄弟大不和。反正一般人也没处去验证，我们说得多了，口口相传，难辨信源，也就成真了。先制造一个大蒙要完的气氛，闹一个人心惶惶，然后再配合跟南宋交好的消息，给我们创造一个合适的舆论环境。等到动手的时候，肯定就万事俱备了。”
郭阳又补充道：“到时候打完了，正好北风起，把南宋使节跟我们‘收复登莱’的消息一起送回去，再跟老赵家讨点好处。”
“好！”张正义啪啪鼓起掌来，笑着喝起了彩。“就该这样！”
然后，他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走过来双手按着桌子道：“下决心时要大胆，但下了决心就要慎重了。李璮不比姜思明，手下战兵都是论万的，而且在山东积威三十年，对地方的控制力不可小觑。当然他受各处掣肘，未必能全力对付我们，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但战略上可以藐视，战术上就必须重视才行。
首先，今天的会议一定要保密，不能将口风泄露出去。第二，如何备战，相关部门一定要拿出一个完善的方案来。第三，外交方面也不能立刻就休息了，还是得尽量争取，郭阳，你有什么意见？”
郭阳摸着下巴说道：“既然如此，还得准备一段时间，那么李璮那边就不要立刻撕破脸，先去与他虚与委蛇一阵子，能拖就拖，麻痹一下。南宋使团这边，也先拖上段时间，不要立刻闹大了动静，配合其他领域的行动。可以让文化部找几个人陪他们去崂山游山玩水，求佛问道，玩几个月再下来。”
张正义一拍手：“好，交给你们了！”
这时后勤部长方迎波突然笑了出来：“嘿，我倒不担心能不能打赢李璮，反而担心万一把他打得太狠了，让他没力气造忽必烈的反了。”
郭阳也笑道：“也是啊，这么看，我们下手还得留些余地，省得真打出火气来，闹得以后不好谈了？”
“不用想这些。”张正义摆手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李璮这样的枭雄，靠嘴皮子说动他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做好跟他打上一两仗的准备，把他好好打疼，知道我们不好惹，才能争取到真正的和平！还是让他回去老老实实干造反这项很有前途的事业吧！
高正，张船长，现在郑林也回来了，你们立刻加快速度，把这轮军改的尾巴收掉！老孔，把现在已经报名义务兵的梳理一下，把那些家里男丁多的标记出来，如果军委会有需要，就提前征召入伍！等把今年这一摊子收拾干净，我们就真正筑基圆满了！”

第189章 五九军制
1259年，8月1日。
郑林等人自南方回归后，军方主要人物终于齐聚一堂，再加上南宋、李璮等外交因素带来的压力使得大会促使军方尽快加强战斗力，因此筹谋已久的军事改革终于拉开了序幕。
这轮军事改革变动很大，主要变化在于确立了军衔制和义务兵役制，确定了东海商社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内的军事体制，也是今年商社的头等大事……之一（今年头等大事太多，这只能算之一了），因此被军委会正式定名为五九军制。
对于海军来说，由于编制要随船走，灵活性太强，所以没有做重大的编制变动，只是将海军陆战队扩充到一个营，明年还会再来一个，装备体制也向陆军看齐。最大的变动，是终于有了军衔制度，再次强化了海军中本来就很浓厚的等级观念，一时人人加官晋爵、喜得所愿，几乎要弹冠相庆了。
海洋部的所有股东，一人至少发了一个少校，第二舰队提督许嵩涛拿了一个中校，而海军组组长兼第一舰队提督韩松当仁不让成了上校，张船长则成为了海陆军唯一一个少将。
星火级这一级别的舰船被定为副营级单位，由一个上尉担任船长，但目前还只有潘学忠和赢平两个水手晋升到这一级别，其余的都是由少校降级担任。青叶船这样的辅助船只，定为连级单位，由中尉担任船长，这就很常见了，比如现在在第二舰队担任青叶船船长的赵虎子现在就是中尉了。
陆军的变动则大得多。
此次改革中，正式确定了志愿役、义务役和预备役三级兵役制度。
志愿役含军官和士官，前者为担任领导职位的指挥人员，后者为服志愿役、领取军饷的专业士兵，也可担任低级指挥职务。志愿役共两千五百员额，颁发军衔，军官从尉官到将官，士官从下士到军士长。军官和保障营的技术士官无服役年限限制，直到四十五岁（暂定）退休；普通士官服役五年，五年后根据情况，如果本人同意、组织批准，可以延长服役年限，军衔不同延长期也不同。
义务役为普通士兵，每年招收两千五百人，服役27个月，每年立冬正式入伍，第四年立春退伍。前三个月训练期无军衔，训练结束后为列兵，一年后为上等兵，如果有平时表现优秀或有立功表现可升为士官；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又不愿意进入志愿役只想当完两年兵走人的，安全部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准士”的军衔，仍然为义务役，但是可以以相当于下士的待遇退伍。这两千五义务役里面，输送义勇旅两千人，根据测试结果送往各营，役满后可择优成为志愿役士官，其余员额分给海军、警察部门和铁道队。
士兵退役后会进入预备役，每年需要定期训练，在必要时会被组织起来保卫家乡、清剿匪患，甚至重新征召入伍。这也是与他们顷田户的好处权责对等。
义勇旅现在设立十六个营，包括一个保障营、两个炮兵营、两个骑兵营、十个步兵营和一个近卫营，每营约四百人。
每个步兵营分为四个连，每连含三排，每排含三班。每班标配十人，其中两名士官，分别担任班长和副班长。每排设一排长，由少尉或资深军士长担任。每连设一连长，由中尉担任，又按需设一名或多名少尉副连长，用于增加冗余，也便于扩军。每营设一营长，由少校担任，又设副营长、教务长、风纪官等副营级职务，由上尉担任。少校正营长暂时不常设，由副营军官处理日常事务，有需要时再派遣校级军官（目前全部为股东）过来带领。另有一保障排，负责全营的饮食、运输和器械修理等工作，还有一个营部排，负责高级军官的警卫和风纪纠察、通信、侦察等工作。每营共四百人，其中包括约百名军官及士官，其余为列兵或上等兵。
十个步兵营分为甲乙两部，每部五营。一部称守备营，负责本土防御；另一部称野战营，与其他兵种一同按需组成野战军团，负责战略进攻。两部职责暂定每年交换一次，以后会在实战中产生分化。
当然，以上是理想状态，实际上第一年刚扩军，麻烦多多，出现了很多衔职不配的情况。之前的所有义勇旅士兵，至少都从下士起步，只要至少打过一仗，就能升到中士，表现突出的升了上士。其中又有特别突出的，担任了排长甚至连长的职务；之前就担任连排级的，又有很多升到了副营级。但是最新条例规定必须上过军校才能升任军官，而现在军校又还没开几天，所以出现了大量担任排长的上士和担任连甚至副营级职务的军士长或准尉。只有少数本来就有文化底子的，通过了安全部的基础测试，拿到了少尉甚至中尉的军衔，这些人显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近卫营的编制方式与普通步兵营一模一样，只是全部由精挑细选的士官构成，训练强度和军饷也要高出一截，新装备优先供给，现在是全体大会的宝贝。
保障营不是作战单位，而是组织单位，其下包括工程兵、通信兵、医疗兵、饲马匠、铁匠、木匠、军乐队、文书会计、厨师、教师、神职人员等专业技术兵种，各自成排或班，颁发技术军衔，根据需要调拨各处就职。
炮兵营下设三个炮兵连，每连三排，每排三班。通常情况下，炮兵以连为基础作战单位，野战时每个炮兵连一般使用六门野战炮。这个数量足够多，试射时可以用不同参数快速校射，但又没多到难以协调指挥。当然，视具体情况，火炮数量也会有所增减。
经过与海洋部的一番暗中交易与妥协，最终敲定，陆军的炮兵营还要定期接受海上训练，以在海军人手不足的时候上船帮忙打炮。
骑兵营使用了同样的三三编制，每营下属三连，基础作战单位也是连，每连下属两个重骑兵排和一个轻骑兵排。与这个时代其他的骑兵不同，东海骑兵大都是平民出身，没有贵族派头，马都是自己照顾，所以没有编专门的辅兵，和炮兵一样，如果需要辅兵，就调步兵营过来帮忙。
其中，轻骑兵配备精良的东海式四分之三板甲，护住整个上半身和腿部前半部分，装备风暴枪、霰弹枪、马刀和两把手枪；而重骑兵则只有护住头部、前胸、后背、手肘和膝盖的普通半身板甲，武器倒是差不多，反正也不差那点重量，有备无患嘛。
这乍一看是说反了，但并不是。骑兵的“轻”与“重”，并不是指的装备，而是指作战任务。集团行动、以冲阵作战为主的是重骑兵；而小规模行动、以个人作战为主的则是轻骑兵。
从需求上来说，东海军其实更需要轻骑兵，用于在作战前与敌方游骑作战，防止对方的骚扰，收集信息并阻拦敌军获取自己的信息，还可以在战后扩大战果。而真正的阵战大可以交给火器去解决，传统用于冲阵的重骑兵作用有限。
但从现实上来说，武艺精湛的轻骑兵训练困难、不易扩充，集群行动的重骑兵反而更好训练一些。因此，安全部只能先较大批量地训练重骑兵，然后再从中挑选出合格人才成为轻骑兵。
轻骑兵需要执行侦察任务，经常遭遇小规模缠斗甚至单打独斗的情况，自然要武装到牙齿。而重骑兵都是刚学会骑马的菜鸟，几乎没什么单打独斗能力，只能靠密集队形集团作战，有一般的装备已经足够了。不过板甲的产能提升很快，等过个几年，说不定可以统一化，初期还是就先这么分化着吧。
而且轻骑兵是一人双马，重骑兵就只有一人一马了。
对于骑兵来说，至少要一人双马才能形成战斗力，机动时骑一匹，作战时换另一匹。不然一直骑一匹马的话，光是走路就耗尽了马力，打起来的时候就别想冲锋了。而商社现在就没那么多马可以供应给骑兵，所以凑合一下，只能给轻骑兵配上一匹战马和一匹乘马，重骑兵就只有一匹战马了。当然如果在别的领域压榨一下的话，也不是真没有马，但是代价太大，而且马多了，对后勤补给也是个压力。
所以现阶段被迫无奈，很多时候只能把重骑兵和炮兵编在一起行动。因为炮兵中有不少马匹和车辆，把他们两个编到一起，一来重骑兵们可以搭炮兵的便车前往战场，二来还可以顺便给炮兵做个护卫，免得还要专门拨步兵过来掩护，简直是一举两得。
现阶段义勇旅没有设置专门的辎重单位，后勤被商社牢牢掌控，内线作战时，由铁道队、海军和其他部门负责运输补给。外线作战时，按需要调拨守备营充当运输部队。
在营之上，还有两个团级单位，防务团和野战团。这两个团都只是虚拟指挥单位，没有固定的下属。野战团正如之前一样，根据需要，抽调兵力进行机动作战，而防务团就是把剩下的兵力组织起来，进行本土防御。具体的调拨指令，需要由管委会取得大会授权后发出、军委会执行，团级单位只能在职责范围内进行指挥。
以上两团十六个营，满编状态总计六千五百人，就是义勇旅现在的最新力量了，相比之前，无论是兵力还是编制，都大幅提升了。
自然，安全部的股东们也人人升官，像跟海军商量好的一样，每人至少一个少校，之前战争中表现较好的拿了中校。高正现在是唯一的上校，穿越前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心里好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几千人只是个目标，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只是搭了十六个营的架子出来。哦，不对，目前还只有十一个营，因为十个步兵营的班子现在混编成五个了，得等到下一批列兵入伍，才能拆出五个来。
好在义务兵招募的形势还算喜人。
六月底，东海商社正式颁布了《田顷法》，宣布每户不超过五名成年人的家庭，只要有人为东海军队服役超过两年或者工作超过五年，或者做出突出贡献，都可以获得一顷土地和特殊的“顷田户”身份。这一块顷田每年只需要缴纳最多十二石的税粮，分夏秋两季征收，此外，还有一系列的徭役和贷款优惠。
七月份，管委会先从这次战争中牺牲、残疾、受伤的近百户海陆军士兵家庭开始，又添上二十户为商社工作多年、劳苦功高、四十岁以上的劳工，每户给他们发放了一顷的土地。
这些新顷田户混编在一起，分了三组分别安置在中央市、东海市和金口市的边缘区域。不但有田，还额外附赠了一套铁质农具，并且贷给牺牲的家庭每户一头牛、残疾的家庭每户一只驴，利息很低，分五年偿还即可。甚至还派了义勇旅过去，帮助他们兴修水利，垦好今秋要种小麦的二十五亩地，条件之优厚令顷田户们不住感恩戴德。
甚至有股东质疑这条件是不是太优越了，把服役年限延长到五年还差不多。但管委会更看重的是顷田农场改造社会的作用，如果轮换周期过长，那么农场数量太少，反倒起不到效果了。
果然，这样的条件立刻在小小的胶州引起了轰动，愿意来给商社做工和当兵的人数猛增。虽然仍有很多人迟疑，但相信东海商社信誉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即使现在只能做什么“义务兵”，每月只有300钱的饷（管委会衡量后，还是决定给义务兵少量的津贴，每年也就多了不到一万贯的开支，但吸引力会大不一样，而且还是存在储蓄所的户头上，也就是左手倒右手，又能培养民间使用储蓄所的习惯，何乐而不为呢？），但两年过后就能拿一顷地，还管饭管饱，听说还能教识字，这种事情还不抢着来？反正现在家里小子多，不怎么缺人力，反而吃得不少，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这样的形势下，今年立冬前招满两千五百名义务役肯定是没问题了，等明年再招上一批，就彻底进入正轨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第190章 双桅星火级 上
1259年，8月3日，胶州湾。
一艘崭新的白色木帆船借着南风，自东而西飞快地冲入了胶州湾口。
这艘船首斜桅向前高伸着，显得船体修长，但实际上的水线长度还是只有二十多米，使用的帆装也是极富东海特色的涂有红边红两仪图案的海翼帆，和普通的星火级似乎没多大区别。但是仔细一看，却有一个明显的不同，桅杆数量从三个减少到了两个，帆面也更大了！
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细节差别还是不小，船头由扁平的方形变成了尖锐的三角形，艉楼的位置整体后移，像个背包一样挂在船体后部，前方甲板面积一下子长了不少，显得船体也更为修长美观了。
现在这艘船吃水不深，航速飞快，激起了附近几艘小船的一片惊呼，船上的水手们也对着他们狼嚎起来。艉楼舵位上的郑林大吼一声，将舵轮猛地向右一打，前面的水手们也跟着他的指令配合地转起了帆。
帆向急变，前帆向左展开，凹陷的海翼帆面兜住了南风，产生了一个顺时针的力矩。后帆帆面转到了与风向平齐的位置，海风流过帆面，左边经过弯曲的帆面，压力降低，右边风压如常，立刻产生了垂直于帆面的升力，这个升力相对于船头方向偏左，通过桅杆作用于船体后部，同样产生了一个顺时针的力矩。
在船舵和前后两道顺时针力矩的作用下，船体在湾口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以一个惊人的角度，急剧将航向转到了东北方。
此时南风从帆船的右后方吹来。这种风向称作“正顺风”，前后两座帆可以同时受风，而且既受风从后吹来产生的推力，又受风流过帆面时因前后压力差而产生的升力，两力叠加，使得动力达到了最大状态。因此，船身飞快地提速起来。
水手们感受着海风和浪花，欢呼了起来。
郑林把住舵，看了一眼船舷旁边新加装的水轮航程计和上面的离心测速附件。这是一套新的机械，前者将一个小水轮浸入水中，通过一套减速轮轴组测量行驶里程。而水轮转得越快，与系统相连同步转动的离心锤摆得也就越高，因此可以带动指针间接表示出航速。
他读出上面的数字，兴奋地拉住旁边的梁恩喊道：“老梁，过十节了！”
梁恩是海洋部的股东。穿越前他本是读的法律，但经常做些帆船模型在网上出售，对各类帆船结构了解得极清楚，穿越后自然也就进了海洋部之中。在阔马造船厂的设计部中，总设计师周正茂主要关注于船舶本身的设计和建造，而梁恩不但对船熟悉，对古典武器也有较深的理解，因此在把船变成“军舰”方面更为擅长。这艘改进版的双桅星火级的设计过程，他就出力颇多。
他瞥了一眼航程计，笑了一下，得意地说道：“怎样，我的这艘‘立春’够劲吧？”
“够劲，够劲！”
郑林一边高呼着，一边打着舵轮，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船只不断倾斜，竟有了些玩游艇的感觉。
就是这样，在管委会为他们从南方带回来的消息头疼的时候，带回了这个消息的郑林，却没心没肺地在新船上玩了起来。
这艘“立春”号是刚刚下水的最新一艘星火级，虽然总体设计仍然大体延续着旧星火级的样子，但是做出了多项改进，综合性能有了很大提升，几乎可以算作一艘新船了。郑林之前带领船队进港的时候，就看到了立春号在黄岛军港附近海试，当即就被勾得心痒痒，想上船看看。不过后来被军改诸事拖着，直到今天才终于得了机会混上了船来过瘾了。
这立春号的来由，还得从之前的小寒号说起。说来这小寒也够倒霉的，工期忙的时候正值战争时期，不少材料都被挪用到别的地方了，先是把船底板给了霜降，又把船头板给了寒露，桅杆也被陆军拿去做成望台了，后来肋材也吃紧，工人又被金口工厂调去了不少，总之就是多灾多难。
不光是小寒，造船厂的整体进度都因为战争而放慢了。之后的被海洋部寄予厚望的、尺寸放大到了三十米级别的大寒号也因此而延期了。在这种情况下，海洋部开了个小会，决定先满足后面更大的大寒号的建造，小寒号就凑合一下，因陋就简吧。
既然是破罐子破摔，梁恩干脆就大胆地对小寒号进行了改动，半是出于减成本的目的，半是实验新技术。
其中最大的改进就是桅杆减了一根，取消了尾帆，只留了两根主桅，位置也相应地调整了。
这倒不完全是为了省料，而确实是改良。之前星火级用了三根桅杆，其实只是简单沿用了之前福船的三桅设置，前两桅是真正的动力帆，最后的第三桅上只有一面小帆，用来辅助船舵转向。但实际上星火级有首斜桅和海翼帆，帆动力原理和福船的硬帆并不相同，所以第三桅的作用就有些鸡肋了。之前就有过取消艉帆的想法，但出于惯性和可靠性的考虑，一直没实施，小寒号上正好实践一下。
虽然只设两根桅杆，但桅间距更大了，可以容得下更宽的帆，所以虽然只有双桅，动力反而却更大了。而且还有一个好处，这样一来，帆动力的中心就会后移，埋首问题得到了改善。
还有一点改进是使用了更密集的肋骨结构。这一开始只是个没办法的办法，星火级的肋骨用的是柞木，但是柞木需要长时间阴干，供应量有限，小寒号被抽了几根去给别的船用，只能用杉木替代。如此一来，船体强度就很可疑了，于是梁恩只好加大了船肋的密度，几乎一根挨着一根，单靠这肋骨构成的骨架就能看出整艘船的形状来。虽是无奈之举，但事后看来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如此这般，小寒号终于勉强建成了。本来海洋部对她都不报什么期望了，两个舰队终于展现出了气度，都想让这艘船去对方的序列。但是没想到，小寒号一海试，竟然跑出了超出了普通星火级一节的高速，加减速转向掉头都很灵活，船体在这样的高速下也没出问题，看得众人大跌眼镜。
既然小寒号的改进取得了成功，梁恩就盯上了当时开工还没多久的立春号，根据小寒号的测试结果，进一步修改了这艘雏船的设计图。
立春号同样采用了双桅设计，而且比小寒号更激进，船体宽度仍是7米不变，长度却拉伸到了25米。为了进一步增大帆面积和甲板面积，梁恩甚至试图将艉楼给整个取消掉。但这个设计会大大影响军官的居住环境，还降低了操舵时的视野，所以招致了他们的反对。于是梁恩就只能妥协，只是将艉楼后移了一段，不再是建于后甲板之上，而是像个背包一样挂在船体后部。这个妥协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相当于增加了甲板长度，可以增加火炮搭载量，还可以承接后桅上拉过来的支索，不然好不容易取消了尾帆，还得留根小桅杆挂支索。
帆型也根据需要改善了。单纯的增加帆面积倒是不难，但是面积大了之后，帆会过于沉重难以操纵，所以难题就是如何在总重量不超标的前提下优化帆型，让它能提供更充沛的动力。整体来说，帆更高了，但是最上层收窄以降低重心和侧向翻转力矩，底层处于海面弱风区的部分也略微收窄以节省重量，中间反而成了最宽的一段。
船头位置也有了明显改动，不再是传统福船和旧星火级的方形挡浪板，而是凸出的三角形船头，在水线之上向前伸出，看上去和前伸的首斜桅更匹配，美学上舒服了不少，似乎也有利于航速。但其实水下部分的线型还是一样的，改的只是水上的部分，对阻力没什么影响，只是增加了储备浮力，可以更好地应对高海况罢了。
此外，船型也稍微修改了一下，长宽比放大了一些，还有不少细节上的改进。整体来看，“立春”几乎可以真的算一种新型船了，但吨位还是变动不大，而且海洋部诸人对星火级这个名字很有感情，所以还是愿意这么称呼她。
“啊，这艘船太棒了，我要娶她！”
郑林把舵轮往左一打，又吆喝了一声，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他把舵轮交给旁边的水手，走到舷边坐了下去，一边擦汗一边对梁恩说道：“确实够劲！我这出去半年多，你们进步不少啊。这立春甲板上看着变化不小，但光这些还不足以变化这么大吧？难不成你们把船型给修了？”
梁恩也走了过来坐下，说道：“是修了不少，我们整天在拖拽水池边捏石膏也不是白捏的……主要的修改是放宽了方形系数，把吃水减到了两米左右，排水量倒是没怎么变，所以阻力也因此小了一点。”

第191章 双桅星火级 下
1259年，8月3日，胶州湾。
拖拽水池是十九世纪后期英国人弗劳德发明的用于研究船舶水动力的实验机构，将船舶模型放在里面进行拖拽，以研究船只航行时的受力情况，从而针对性地改善船型。
这种思路并非他的首创，早在这之前，各地船匠就普遍用模型研究造船了。比如说中国船匠，在受命造船前，往往就会先造个小型的“船样子”出来，确定没问题了再上手造真船。
但是，问题在于，船只航行时受到的阻力，并非单纯与形状相关，而是一个与船体长度、浸水面积、水下体积、航速等多个不同维度的参数都有关系的复杂模型。弗劳德的贡献，不仅在于造出了拖拽水池，还在于初步探究出了船只所受阻力与尺度、航速的数学关系，从而能用小型船模去推断大型船只的受力情况。后世船舶设计有个重要参数弗劳德数（Fr），就是由此产生的。
感谢弗劳德、雷诺等一众流体力学祖师做出的贡献，海洋部的周正茂和梁恩他们能够水池谈船，不需要把船实际造出来再去测试，相比历史上几百年才能变化一点点的改良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郑林有些惊奇：“放宽方形系数，怎么阻力反而变小了？”
“嘿，你这一问就显得外行了吧？”梁恩拿着拳头比划了起来，“同样重的物体，形状越接近一个球，表面积就越小。船也是同样的道理，排水量没变，方形系数大了，就相当于水下部分变饱满了，那么浸水面积就会变小。就这十节左右的低速船，船型对阻力的影响不大，85%以上的阻力都是摩擦阻力，只跟浸水面积有关系。所以船体变圆，阻力反而会小。”
“哦……”郑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随即又问道：“这是主要还是为了减少吃水吧？近海活动倒确实是更方便了些，但在外海的稳定性不是下降了？”
梁恩摇头道：“样样精样样松，不能强求什么事都能干。嗯，你刚回来，还没去看最新的造舰计划吧？我们现在对星火级差不多也吃透了，以后就是往两个方向发展。一是远洋方向，自然就是更大、适航性更好；二是近海方向，星火级这样的大小已经够了，再大的话，运输周转期太长反而不太合适。以后近海船就停留在100-200吨这个级别上，按需定制，重点是近海和大河中的适应性，往更灵活的方向发展。”
郑林点头道：“嗯，很合理。这立春号就是典型的近海船吧？那么远洋船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梁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海洋部想要的远洋船，当然是强调火力和速度的武装商船，平时载货，战时摇身一变就是可怕的火力平台。我们虽然有不少后世帆船的图片可供参考，但实际上要做的话还是要在星火级的基础上逐渐放大。只是放大也不是个简单的活，对造船工程是个不小的考验，只能一点一点做起来了。”
说到这里，他往北一指，又接着说：“不过要我说，你带回来的那两艘顺风级，就是很好的远洋船嘛，载货量够大！虽然不够灵活、火力不够，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现在就没几艘船能跑外海的，有什么能威胁到它？”他拍了拍身下的立春号，继续说：“这时代的海战，不都是在近海区域发生的？所以立春这样的船，才是合适的战船啊！再说了，进了太平洋才算远洋，就黄海东海这样的小澡盆子，立春号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初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用的船才一百吨出头，还没它大呢！”
郑林嘿嘿一笑，看来这梁兄对立春号的感情很深啊。他指着舵轮说道：“也是，看刚才转向时的动作，整艘船都快歪进水里了，最后还是正过来了。有这本事，应付一般的风暴应该没什么问题，确实不像是艘浅吃水的船。对了，刚才我操舵的时候，感觉稍微重了一点，这里面应该也有门道吧？”
梁恩竖了竖大拇指：“这都能感觉出来，看来出去一趟，你的船感长了不少啊。我在立春号水下部分加了两道舭龙骨，嗯，舭龙骨就是那个，像鱼的侧腹鳍一样，位于船腹两侧的流线型凸出木条，可以减轻横摇。这倒不是我的发明，是现在的福船早就有的成熟应用，只是以前需要额外工时，所以星火级没用，现在吃水浅了，才有必要加上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指着舵轮说道：“不过这也只是稍稍改善，作用只能说有罢了，新的舵才是关键！哈，这是这艘船我最得意的地方之一了，新舵的面积足足比原先大了一倍，舵效惊人，所以你刚才转向才能那么顺利。这样的大舵不但增加了船的灵活性，还起到了一个稳向板的作用，可以提高横向阻力，抵消风帆带来的翻转力矩，所以我说即使吃水变浅了，适航性也不比旧星火级差。等到了浅水也没问题，升起来就行了。”
郑林听得连连咋舌，问道：“还是升降舵吧？这强度没问题吗？”
“没问题，虽然仍然是升降式的穿孔舵，但为了增加强度，这舵是以钢条为骨架、外包木材做成的，别说近海了，就是进了大洋都没问题。”
“可真是厉害。”郑林点点头，站了起来，看了看前面平直的甲板，说道：“这甲板长了不少，倒是能放更多炮了，你这是留了几个炮位……嚯，一边六个啊！嗯……这个舷墙是不是也比以前高了点？”
梁恩也站了起来，指了指两舷说道：“舷板提高了三十公分，一是为了提高储备浮力，二是也增强一下炮位的防护性。舯部那段舷墙是可以放倒的，方便装卸货，也方便跳帮。这炮位设置还算比较保守，真要挤的话，中线上还能放上几门。不过放太多炮需要的人手太多，人多都挤在甲板上反而混乱，没什么意义。两侧一共十二门，再加上艏部一门，够用了，现在凑合着用狮吼炮，等过一阵子就全换上龙吟炮！”
“咦，龙吟炮？那是什么，新炮？”
梁恩看了看他，想起来龙吟炮诞生的时候他去了南方，不知道这种新炮，于是解释道：“龙吟炮就是100mm的新型火炮，差不多相当于八磅炮，左武卫和姚崇义他们几个月前铸造成功的。威力确实不错，现阶段海上的船，包括我们自己的船，没有能挡的。只是武备组刚调整完构型，正式版的量产刚开了个头，暂时没法列装。不过这时候我们海军倒是有优势了，之前试作阶段的龙吟炮因为过重，陆军不好用，所以大部分都归我们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郑林哈哈大笑道：“好！”，然后他便拉着梁恩，从船尾走到船头，一边走一边讨论该如何布置火炮。
等到到了首斜桅附近的时候，郑林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着船舷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指着外面说道：“老梁啊，既然都改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干脆把艏部改成飞剪艏啊？”
飞剪型艏部是帆船时代发展到末期出现的一种低阻力艏部设计，相比旧式帆船圆滚滚的艏部，它尖锐如刀，行进时可以将海水劈开，从而降低兴波阻力，有助于提升船速。风帆时代后期的飞剪船，就是采用了飞剪型艏部，配合6:1甚至更大的长宽比和密集帆装，可以跑出高达16节的惊人速度。这种艏部设计也一直沿用到了现代，大部分战舰采用的仍然是飞剪艏。爱好纸上谈兵的海洋部诸人自然对其津津乐道，一直想着复制一艘飞剪船出来。
梁恩摇着头说：“说你外行吧……都说了，现在低速船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摩擦阻力，船型影响不大。就现在这长宽比刚过3.5:1的粗短船身，加了飞剪艏有什么用？”
但是郑林眉头一皱，说道：“就算没用，但也没损失啊？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嘛。”
梁恩摸着脑袋，尴尬一笑，说道：“其实是我们做不出来。飞剪艏跟福船船体不是一个路线，形状也比较复杂，还需要摸索，摸索。再说了，船跑不了那么快，你硬生生把艏部做窄了，那不是浪费空间嘛。高速的时候材料强度也是个问题。现在有个三角艏，慢慢演化，会有的。”
郑林指着旁边的铁锚，说道：“等等……刚才你的舵里面不是用了钢骨吗？工业部现在钢产量不低了吧？要点过来，做个钢框架加强一下艏柱不行吗？肋骨、龙骨也可以用钢材加固啊，哦，干脆做成铁骨结构不更好吗？”
梁恩把头一摇，说道：“钢铁和木材的热膨胀系数不一样，用在舵上问题不大，出了事大不了换一把。但若是骤然用在船体结构上，热胀冷缩之下，搞出什么裂缝来，可就玩脱了。不过你说的对，这确实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只是在主力舰上实验太过冒险，如果时机成熟，我准备先造艘小船练练手，把什么尖艏、铁框架、新帆装之类的技术都塞进去，看看效果如何，没问题就推广！”

第192章 尖刀
1259年8月29日，淮南西路，黄陂县。
黄陂县位于大别山以南、长江以北，在后世属于湖北省武汉市的一个区，但是现在还是淮南西路黄州下的一个县，再往西南去过了长江才是荆湖北路。
但是，如今这个江北重镇已被忽必烈率领的大军攻下，小小的县城外铺天盖地的都是蒙军的营帐。
忽必烈在蒙古人中应当算个异类，与劫掠成风的大多数蒙古将领不同，他听从麾下汉人文士的建议，治军严谨，辄有军士犯法，便定要斩首示众。这一路南征过来，秋毫无犯当然不可能，但比起蒙哥汗亲率的西路军那种攻下一城便要将满城男女皆掠走、还动不动屠城的德性可要强多了。之前，汉军千户董文炳攻陷台山寨，将其中数千居民掠为奴隶，忽必烈知道之后便把他们全给放了。
也是因此，大军驻在黄陂，却鲜有本地人反抗，嗯，其实更多的原因还是被蒙古铁骑的赫赫凶名给吓住了。虽说这支大军的主力还是汉军，真蒙古大兵并没多少。
此时，大营正中饰有华丽纹路的大帐内，这支大军的统帅，威名显赫的忽必烈，正坐在精美的波斯地毯上，审阅最新的军情。
忽必烈有着典型的蒙古汉子的粗短身材，脸色红润，今年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雄心勃勃的时候。他左手拿起一份文书，略略一读，右手便放到了一边，矮桌上堆着的文书飞快减少。
突然，他停了一下，从一份快报里抽出一份汉文写成的文书，递给旁边一个汉人儒生，说道：“郝先生，茶忽得了一份宋人的文书，你给俺读读。”
“郝先生”名郝经，是北地汉人文士，自幼家贫，好读书，后来被世侯张柔发掘，得到重用。1252年，忽必烈以皇弟的身份在金莲川开邸，召郝经询问政策，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此后就把他留在身边作为顾问。此次南征，郝经出谋献策，立功甚大。
前不久，他刚给忽必烈上了一份《东师议》，指出蒙哥亲率的西路军舍弃蒙古铁骑机动灵活的优势，去强攻有天险凭恃的坚城，是舍短取长，必然无功而返。破局之计唯有在忽必烈率领的中路军身上，只有以雷霆压顶之势攻破鄂州，威压江南，进而支援上游的西路军。若是西路军取得突破，那正好两军合一，直取东南；若是不行，也可以用已占领的土地为条件跟南宋议和。不管如何，忽必烈都将起到重大作用，这自然让他很是高兴，决定依郝经的计策，渡江攻取鄂州。
虽说如此，但其实郝经在北地是属于鸽派而非鹰派，之所以献了进取的策略，是因为他认为南北这样反复拉锯下去会造成更多的生灵涂炭，所以还不如早日一统。
郝经恭敬地双手接过文书，略微一看，读了起来：“……今夏谍者闻北兵会议，取黄陂民船系筏，由阳逻堡以渡，会于鄂州……”
他读完之后，双手把文书放回矮桌上，然后解释道：“大王，这应当是沿江制置司的榜文，说的是这个夏天，宋人的间谍探得一条消息，内容是我军要用黄陂的民船连成浮桥，从阳逻堡渡江，攻打鄂州。”
忽必烈听了，豪爽地大笑起来，说道：“有这回事？怎么俺都不知道？哈哈，不过说的不错，要真这样就好了！”
忽必烈最近心情不错。他去年底从开平率军出发，七月份到达了汝南，之后命大将拔都儿前往汉水上流准备粮草，做出攻击襄阳的态势，但是却亲率精锐暗渡陈仓，于八月份一举渡过淮水，攻克了大别山脉中部的险要关卡大胜关。
从中原到长江，地图上看上去面积广大，似乎到处都是通路，但这长长的一线实际上却被两道天险给阻隔住了。在东，有淮河一线阻碍，在西，有大别山山脉阻挡。在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古代，由北向南能供大军和随后的大量辎重通行的地方并不多，真正能走的路其实就两条：一是向西，进入南阳盆地，顺汉水东下，直达长江；二是向东，走庐州到达建康（南京）一带。
但是这两条显而易见的通路，南宋自然也早有防备。汉水上游，修建了著名的襄阳防线，庐州一带，也有着密密麻麻的城池和军镇。这两道防线经南宋上百年经营，修筑了无数坚城堡垒，现在正值战时，又格外加强了警惕，不说固若金汤吧，但想硬啃过去，一定会嗑掉一嘴牙。前年，蒙将董元蔚进攻襄阳，未果；今年，塔察儿攻淮西荆山，虽然轻骑四处劫掠，但是并未攻下真正的坚城，大军不可能通行。
忽必烈亲率大军南下，怎么看是要增援这两路中的一路，但他却不走寻常路，两条路都没选，而是带领大军，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渡过淮水上游，一举攻占了大胜关，紧接着从大别山脉中少数几条能通行的道路中，一直插入了湖广平原之中！
大别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补给困难，但是四万大军就这样迅速从山道中穿插到了江北的平原之中，宋兵望风而逃，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挡。大军出了大别山，顺利攻陷了江北重镇黄陂县，完全绕过了襄阳和淮西防线，进入了南宋的腹心地带，兵锋直指江南重镇鄂州，天下为之震动！
现在的鄂州并非后世的鄂州市，而是在武昌一带。只要拿下了这里，蒙军进可顺江之下，攻取江南，退可截断江运，阻止南宋支援上游的合州和重庆。只要等到上游的蒙哥攻陷重庆，两军会师，南宋的灭亡就指日可待了！
忽必烈又翻了几份文书，大都是好消息，心情愉悦，掏出酒壶喝了两口，对郝经说道：“明日大军便去江北扎营，预备攻打鄂州！嗯，俺北军不习水战，怕是不能速胜。不过没事，只要俺这边一直打着，那吕文德就不能去上游捣乱了，等到俺大汗哥哥把那钓鱼城攻下，顺江而下，鄂州还能抵得住？”
郝经立刻恭维道：“大王英明。”
忽必烈笑了笑，但是又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上游打得不错，下游也得用力才行啊。塔察儿被夏贵挡住也就算了，李璮明明都打过河了，怎么还没动静？郝先生，你前阵子见过那李璮吧？他在干啥子？怎么还没打到扬州？”
几个月前，亲王塔察儿率领几支汉军，在强攻淮西防线的同时，还派小股部队掠袭江淮一带，忽必烈也派了郝经和杨惟中两名文臣过去，作为蒙古汗廷的使节去招降那里的官员，途中还与李璮接触了一下。
郝经想了想，说道：“李益都受淮扬一带宋军牵制，而且……听说胶州有刁民作乱，他调兵回去平乱了，所以没有余力南下。不过他已经开始在淮南筑城，年内应会有突破。”
忽必烈回忆了一下，果然记起去年底的时候，山东送来一份“匪乱”的急报，但那时他没怎么当回事，只让李璮自己处理：“哦……俺记起来了，是那啥东海贼什么的吧？这李璮也真够弱的，这么久还没镇下去。郝先生，你替俺写封信，催促催促他！”
忽必烈是蒙哥指定的汉地总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归他管，不过现在世侯的自主权仍然很大，忽必烈也不好直接插手，只能动动嘴皮子。
郝经行礼道：“是！”
忽必烈很快就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说道：“行，咱准备一下，明天就去江边，准备跟宋人大战！”
到目前为止，忽必烈虽然取得了惊人的战略成功，但是在具体的战术上，还没打过真正的大战，以蒙古人的标准看来不算真的胜利，因此一直期盼能好好战上一场。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三十日，大军自黄陂县移动到了长江北岸，在此扎营立寨，准备水战。
第二天，九月初一，正当蒙军厉兵秣马，准备给宋军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忽必烈却突然收到了西线亲王穆哥遣使送来的惊天噩耗，蒙哥汗在钓鱼城下亡故了！
大帐之中，忽必烈红着眼睛对来送信的怯薛喝道：“说！俺大汗哥哥是怎么死的？！”
怯薛看了看周围的郝经等汉人，没说话。
忽必烈怒道：“说吧，都是自己人！”
怯薛哭丧着脸，说道：“大汗亲临前线，被宋狗的砲石击伤，不久后就……就不治了！穆哥他们不敢声张，只说大汗是得了疫才死的……”
说完，他上前两步，对忽必烈小声说道：“穆哥还说了，现在大汗死了，最要紧的事是有新大汗主持军政事……请大王即刻回和林，就任新汗！”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耳朵竖着的周围人可都听清了。
这时候不表忠心不是傻子吗？
郝经立刻带头说道：“请大王即刻北归，以系天下之望！”
旁人慢了一步，暗骂一声，也学着说道：“请北归以系天下之望！”
忽必烈心里欢喜，但是面不改色，悲痛地说道：“俺受大汗哥哥的命令，领军南征，现在一点功都没立下，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等上了长生天，俺怎么有脸见大汗？不要说了，等到灭了赵宋，给哥哥报了仇，俺再回去！”
蒙哥和忽必烈都是托雷之子，他们的兄弟还有很多，其中在历史上出名的有四人：老大蒙哥、老四忽必烈、老六旭烈兀、老七阿里不哥。
此时忽必烈已经将汗位视为必争之物，但这时候他心中最大的竞争者还不是之后与他作对的阿里不哥，而是正在统军西征的旭烈兀。
旭烈兀奉蒙哥之命，率军西征，一路上灭国无数，征服巴格达，箭指地中海，可谓武功赫赫，最符合蒙古人的口味。算算日子，他这几年也该回和林了，到时候正逢蒙哥身死，他要是就任汗位，肯定是一片叫好声，忽必烈这等没什么军功的富贵王爷，如何能跟他争？
所以忽必烈必须要在鄂州一战中打出声威来，有了军功，争夺起汗位来才有底气。
想到这里，他见众人还有再次劝进的意思，也不假客气，直接摆手道：“你们不用劝了，明天随俺上香炉山，制定军略，定要痛打宋人，为大汗哥哥复仇！”

第193章 过江
钓鱼城，坐落在今重庆市合川区城东5公里的钓鱼山上，其山突兀耸立，相对高度约 300米。山下嘉陵江、渠江、涪江三江汇流，南、北、西三面环水，地势十分险要。
当地既有山水之险，又有交通之便，经水路及陆道，可通达四川各地。反过来说，川蜀内外沟通，也多要经钓鱼山下过，因此钓鱼城钉在这里，便是扼住了出川的咽喉。
钓鱼城分内、外城，外城筑在悬崖峭壁之上，城墙系条石垒成。城内有大片田地和四季不绝的丰富水源，周围山麓也有许多可耕田地。这一切使钓鱼城具备了长期坚守的必要地理条件以及依恃天险、易守难攻的特点。
1254年，合州守将王坚进一步完善城筑，四川边地之民多避兵乱至此，钓鱼城成为兵精食足的坚固堡垒。
蒙哥率四万大军，号称十万，亲征四川，一路势如破竹，就连剑阁那样的天下险最终也拿了下来。这让他一开始并未把钓鱼城放在眼里，只当是普通的坚城，即使手下将领术速忽里提出坚城不宜攻不如用少量兵力围困大军直取重庆的建议，也未采纳，直接让大军备战，准备拿下这座小城立威。又让手下汉军史天泽部在东边布防，阻挡重庆方面的援军。
史天泽倒是很好地完成了打援任务，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派来的援兵就一直无法到达钓鱼城，支援也送不进去。但是围攻钓鱼城的主力大军，却在城前碰了个头破血流，一路上投降的汉军几乎在城下流尽了血，最终也不得寸进，最后甚至连蒙哥自己也折在了这里。
蒙哥一死，西线蒙军也不可能继续留着干耗，只得北撤。他们这么一撤，中路的忽必烈部就成了一支孤军，陷入了宋军的三面包围之中。此时，偷渡大别山的缺点也已经显现，跨越山道运输补给难度极高，忽必烈又不准劫掠，所以大军的粮草储备日益减少。湖广湿热，一向困扰北军的流行病问题也冒了出来，简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灾难。
……然而，即使是这么支凄惨的蒙军，也不是宋军能抵抗的。
1259年，九月初一，黄陂县，武湖。
江北黄陂县东有一座大湖名曰“武湖”，此湖后世也有，但面积远不如现在大。现在的武湖，西邻黄陂县城，南部有一个小口与长江相连，内部有成熟的造船业和捕捞业，船只众多。
今日的武湖上，两艘大船正在相互接近，其中一艘上面挂着“解”旗号，另一艘挂着“张”旗。它们相向而行，很快相互抛出钩索，拉到了一起。突然间，“解”船一名赤脚赤膊的壮汉带着几个水兵，荡索跳到了“张”船的船楼之上，拿着竹刀开始“大杀特杀”。而“张”船上的主帅也不甘示弱，带着亲兵拿竹刀反推了过去，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打到热闹处，两帮人觉得竹刀不过瘾，干脆抛了开来上去玩起了摔跤。
“好！”旁边船上观战的忽必烈喝彩道。“解家那个壮士是谁？打得真是猛！”
他身边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答道：“是解诚万户的部将朱国宝，一向有勇名。”
这个年轻人叫苏合木仁，汉名陈嵬，自幼就学于河北大儒李冶，精通汉文和术数之学，深受忽必烈赏识，现在带在身边做百工收税官。他不但能给忽必烈打理财务，连帐下诸将也记得清清楚楚。这解诚、朱国宝，还有对面的张荣实，都是忽必烈手下的水军将领。
蒙军的水上力量不如宋军，忽必烈自知这个缺陷，因此提前就开始培养自己的水军，这次南征便一起带上了。
宋军原本在武湖南口设立了一处军堡“阳逻堡”控扼湖口，但现在阳逻堡已经被蒙军控制，这武湖就完全落入了忽必烈掌握之下，如同一个新手村一样，蒙军可以从容地在湖中准备战船、操练水军，掌握了出击的主动权。就这样，宋军本来不重视蒙军的水师，用大号战船封锁江面，以为无虞，但竟被蒙军出其不意夺去了两艘。
现在，解诚和张荣实他们就拿着新俘虏的两艘大船，在武湖里面进行着又一轮的操演。
忽必烈点头道：“很好，张荣实也打得不错。明日让董文炳和张柔他们也操一下，后日歇息，初四日就出战！”
……
三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忽必烈预定要出战的初四。
可是天公不作美，明明昨天还是晴天，今天就下起了小雨，天色昏暗，实在不像是作战的好时候。
水军万户解诚对忽必烈劝诫道：“大王，如此这般，让弟兄们去与宋人拼杀，那自然是不怕的，可这天候晦暗难行，万一船撞上什么浅滩暗石损毁了，不是白白送了吗？”
忽必烈脸色不太好看，出门顶着雨转了两圈，还是力排众议道：“就今日出兵！你们怕，宋人也会以为你们怕，所以就不会防备！今日就是最好的出兵时候，都动吧！”
众将无奈，只好各自准备去了——
结果，就在他们在阳逻口集结好的时候，天色却突然放晴了！
这下子可就戏剧化了，蒙军船只一下子从阳逻口喷涌而出，而宋军怎么也没想到蒙军会在这样的天气出兵，因此就没在外面派兵防备，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哈哈哈，天意在我，小的们，都给我用力划啊！”
勇将董文炳率敢死士数十百人冲在前面，乘艨艟击鼓急进，直达南岸，其余诸军也争先恐后，一齐进军。宋军匆匆迎战，三战皆败。
而张荣实带着他那艘缴获的大船和大量小船直接往北岸上游杀去。宋将吕文信本来带了二十多艘大船在那边驻守，但今日轻敌没有出动，被张荣实直接堵在港里，俘虏两百人，甚至吕文信本人都被他给斩了。
解诚的部将朱国宝更是带着蒙军水师的主力与宋军在长江正中激战，“前后交战十七次，夺宋船千余艘，杀溺宋兵无数”。
就这样，蒙军趁天赐良机战胜了宋军水师，乘胜抵达了南岸，控制了南岸浒黄洲上的港口，在此驻军，自此掌握了长江通行权！
九月初八。
忽必烈乘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抵达了长江南岸：“啊，这里就是鄂州地界了吧？俺来了这么些天，可算是能看见了，这就要给它打下来！”
控制长江航路后，忽必烈征途再无阻碍，今日刚到，第二日，大军便将鄂州城（武昌）团团围住。
……
九月十一，汉阳。
“这……什么时候修起来的？”
长江西岸的汉阳城头，贾似道亲自上城，用一枚东海人送他的望远镜观察对岸武昌城的情况。这枚望远镜是伽利略式的，放大倍率只有三倍，然而在当下来说仍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贾似道赶赴京湖前线后更是深刻地认识到了它的价值，贴身携带着。
他原本在西边的江陵（荆州）坐镇，听闻北军渡江的消息后匆匆赶来汉阳处置危机，每日观察敌情。现在通过望远镜，他观察到对岸的武昌城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修起了相当规模的工事，其中更是有一座高达五丈的望楼，在江西岸也能清楚的看到。可想而知，站在这么高的望楼上，蒙军必然能对城中的动静洞若观火，刚开打信息战上就输了一筹。
“汉阳城中，尚有一千战兵可调……”贾似道盘算起了手头的兵力，但很快就发现捉襟见肘，于是只能无奈地看向西方的汉水方向：“只能等姓高的来了。”
……
但实际上，蒙军现在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忽必烈看着手中的报告，又抬头对身边的苏合木仁问道：“存粮，就只能吃三天了？”
苏合木仁无奈道：“大王，这还是省着吃呢。如今我军虽过了江，但宋军还在侧环伺，没法大举运粮过来——即使能运，江北黄陂也没多少粮啊！”
之前忽必烈禁军中劫掠，所以他们的军粮大部分只能靠后方运输和民间收购，这可就紧巴巴了。
忽必烈一脸凝重。
这时，旁边坐着的郝经趁机劝说道：“大王，顿兵坚城之下，于军不利，不如早日北归以定天下……”
他毕竟是鸽派，当初鼓吹忽必烈进军是为了早日一统，可如今蒙哥那边都撤了，再打不也是白打吗？
然而另一侧站着的蒙将拔都儿就不爽了：“撤撤撤，你们这些汉人胆子小得像兔子一样！说什么粮草不够，外面那么多民户，出去缴来不就行了？都打到这里了，连城都不攻就撤，是想让大王成为部民的笑话吗？”
郝经往西边一指：“没看见么，西边汉阳城已经挂起‘贾’旗了，那是京湖制置贾师宪的旗！有他在汉阳调度，四面八方的宋军都会前赴后继，我军纵使能攻下鄂州，不也是被围困的下场？还不如早日回撤，保存实力，这才是天下根本！”
忽必烈看着他们争执不下，有些左右为难，可这时候，外面有怯薛将两个宋兵送了进来。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报告大王，是城中有兵出来袭扰，不过被我们的望楼提前发现了，调兵围堵，活捉了这两人。”
“是这样？”忽必烈大喜，又转向郝经，“郝先生，你快问问他们，城中现在有多少兵将？”
郝经无法，只得对两名俘虏问起话来。帐中除了他还有不少会汉话的，所以他也不好遮掩，一五一十问了出来。
听了问话的结果，忽必烈大喜：“原来重兵都在襄阳，鄂州城空虚，兵都是现征的！那姓贾的也只是刚到，汉阳没多少兵！太好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给俺攻城！粮草也不用等后方运了，去民间取吧！”
郝经无奈地摇摇头，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于是蒙军各部步兵动员起来，开始准备攻城，而骑兵们也没闲着，四出涌向了整个鄂州，“取‘逃民弃粮’，聚之军中，为攻取计。”
当日，各部就开始在北、东、南三面攻城，虽未攻下，但也试探出了墙头虚实，只待第二日——
“不好了！”
忽必烈亲自登上望楼，只见浩浩荡荡挂着“高”旗的船队自西边汉水而来，抵达了长江东岸，大量军队下船登陆，进入了鄂州城中！

第194章 鄂州之战
1259年，9月12日，鄂州。
高达看了一眼城东的高大望楼，又回头看看西岸汉阳城头的“贾”旗，不屑地摇摇头，然后对手下兵将们喊道：“入城，定让鞑军在鄂州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高达是已故名将孟珙的嫡系。几年前，襄阳曾经一度被蒙军攻陷，是高达提兵北上，才重新收复并重整了襄樊防线，将这道防线经营得固若金汤，多次击败蒙军的进攻，战功赫赫。忽必烈这次不走襄阳，而是自大别山插入，也有高达的因素在。
（话说这孟珙真是碉堡了，守襄樊的高达、守钓鱼城的王坚、守扬州的李庭芝都是他发掘出来的，还给理宗举荐贾似道替代他自己的位子，生生给南宋续了几十年啊。）
他本在襄阳固守，但怎么也没等到蒙军大举进攻，直到大别山被突破的消息传来才算靴子落地，而等到江防被突破，他更是点兵南下，前来鄂州救援。
鄂州处在“安全的腹地”，防御力量不强，本已岌岌可危。现在高达的到来，立刻为鄂州增添了主心骨，使得守军士气大增，齐心协力加固了城防。
蒙军的攻势受阻，郝经等人要求撤军的声音再次高了起来。但到了九月十七，蒙军大将、世侯张柔率军前来南岸与忽必烈汇合，蒙军实力大增，又继续坚持了下去。
张柔是元初一个强大的世侯，手下精兵无数。他有好几个儿子都相当能干，其中最有名的那个，就是后来“灭宋”的张弘范。造化弄人的是，历史上最后保着宋室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张世杰，也是张柔的族人，是因为犯罪才投奔了宋朝。
有了张柔的加入，蒙军的攻势再度猛烈，接连攻陷了鄂州城外不少营寨，眼看着就要逼入城内了。
但是幸运的是，重庆一带的吕文德因为没有了蒙哥的威胁，带领一部宋军前来支援，冲破了蒙将拔都儿的阻拦，进入了鄂州城，让实力的天平再次平衡。
……
9月25日。
城外的望台上，忽必烈看着城内处处军营的景象，不由得心急起来。
急躁之下，他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张柔许诺道：“如今俺就是打猎的，围栏里的猎物打不到，你只要破开围栏，里面的都归你随便取吧。”
张柔先是一愣，然后大喜，道：“大王放心，十月前必将鄂州城给你献上！”
他这才开始真正卖力起来，但之前能试探的都试探过了，宋军防备很足，即使动真格也无隙可乘。所以，他出了一个奇招，一边佯攻，一边派人挖掘地道暗渡，最终成功潜入城中，里应外合夺取了鄂州东南城墙的一角。
可不待蒙军继续进取，城中高达突然带兵赶来，浴血奋战，夺回了城墙。
张柔不甘示弱，再次攻了上去。可高达也跟他硬顶着，挥洒铜钱，身先士卒，最终把张柔的兵一个不剩地逼了出去。
最终时间拖到了十月份，张柔无奈，只能退兵了。
“大王，我攻城不力，请大王责罚！”张柔退回后，如此向忽必烈请罪。
“罢了，不是你的错。”忽必烈叹了口气，又看向城墙上高高竖起的“高”旗，“非是我军不努力，奈何城中有高达啊！不要丧气，择日再战。”
可就在当日，长江之上再度帆樯遍布——西岸汉阳城的贾似道整顿好了部属，率军前来鄂州救援了！
贾似道不待座船靠岸，便跳了下去，踏着江水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岸上走着，对守军高喊道：“鄂州城，我回来了！”
蒙军攻入鄂州后，临安朝廷感受到了灭亡的危机，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执行力。一向沉迷酒色的赵昀骤然觉醒，下了罪己诏，一次从封桩库中取出了上千万贯的财物，供军事使用。而且大肆放权，一次提拔了大批有为将领和文臣，分头援鄂。
十月初一，赵昀正式罢免了昏庸无能的右丞相丁大全，而再次启用老臣吴潜为左丞相，整顿军政，并且遥拜远在汉阳的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封茂国公。
就在之前张柔与高达酣战的时候，贾似道得了朝廷的最新任命，勇气大发，果断率军入援。
他进入城中后，得知蒙军挖地洞偷袭的事情，立刻用带来的大量铜钱鼓舞士气、征募城中青壮，于一夜之间在城墙内增建了一整道木栅栏，自从蒙军不能取巧，只能强攻。
忽必烈从望楼上看到这个情况，感叹道：“俺这边怎么就没有贾似道这样的人才呢？”
他旁边的蒙将拔都儿抱怨道：“都是郝先生他们拖后腿，不让屠城，不然我们一吆喝，城内的宋狗不早吓得开城了？呸，汉人儒生屁用不顶，我们蒙古人到底还是弓马取天下的。”
忽必烈当即瞪了他一眼，驳斥道：“贾似道不也是士人，你们谁能说比他还强的？打了几个月都没打下来，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士人的问题！”
但说什么也没用了。如此这般，双方势均力敌，战事陷入了僵局。
到了十一月份，双方已经精疲力竭。
蒙军的疫病问题更加严重了。当初忽必烈出兵的时候，害怕南方酷热，故特意选了秋季进军。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南方夏天不好受，冬天同样不好受，阵阵湿冷痛彻骨髓，使得他们不得不封闭营帐保暖。而这一封闭，就为流行病的传播创造了条件，几乎近半的士兵都有或轻或重的症状，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还多了几倍。
前不久宋军派水师袭击被蒙军占领的南岸浒黄洲港口，虽然没成功，但也让蒙军感到后怕。
而鄂州的宋军伤亡也不小，更出现了将相不合的严重问题。
高达一向与贾似道有隙。当初他是孟珙的嫡系，一度很有希望继承孟珙的地位，但最后孟珙却是举荐贾似道替代了自己，这就让高达很不爽。而贾似道之前的来援虽然是雪中送炭，但高达却认为城都是自己守的，他来无非是抢功而已。
他在城中威望最重，在他的带领下，一众将领都看不起贾似道这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奸臣”。每当贾似道亲自领战，他们便在后面戏弄，若是贾似道想调动他们，则必须先发足了赏钱才可。
只有吕文德试图攀附贾似道的权势，对他言听计从，与高达对人对抗。但他这几年常打败仗，一直没什么军功，所以不被高达等人放在眼里。
这时候，局势突然发生了两个戏剧性的变化。
首先是，蒙军突然多了一支意料之外的援军。
当初蒙哥制定侵宋计划，派了大将兀良哈剑走偏锋，从西南方走大理-安南一线，准备偷袭南宋的西南腹地。
这个计划在普通军事家眼中简直是战略性自杀——西南人口不多、道路难行、难以取得补给，这么一大圈绕过去，不用打几个敌人，走路都把自己走死了！
然而这条路，偏偏就被兀良哈走成了！
他率数千部属出发，一人十马，沿途一路劫掠，有粮吃粮，无粮吃奶，无奶吃马，把马当消耗品来用，硬生生克服了极为不利的自然条件，冲入了南宋柔弱的西南方！
实际上这种长途消耗性行军在蒙古人历史上也不是第一次了，成吉思汗赖以起家的就是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战略机动——真的是太不讲道理了，农耕民族的军队即使有骑兵，也要规划补给线一步一步行进，长途行军速度还赶不上步兵，遇上这么玩的游牧民族，不是前头刚集结完，背后就被捅刀子了？！
然而小说可以给你讲道理，现实就是不讲道理的。这种战略机动性看着代价巨大、难以复制，可当蒙古人真的玩了出来的时候，金朝就是顶不住啊！
现在兀良哈又这么玩了一次，南宋同样也顶不住啊！
这本来只是一步闲棋，却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南宋在西南几乎没有防御力量，只能匆匆召集民夫为兵，根本挡不住兀良哈的铁骑。兀良哈一路劫掠、一路进攻，经过广西、广东、湖南等地，甚至还有游骑劫掠到了江西，将沿途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然，兀良哈自己也不是毫无代价的。一路上即使能抢，也总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即使面对的都是弱鸡，打一场总也得有些折损，还有南方不可避免的疫病，累计起来损失可不小。最终当他到达湖南潭州（长沙）的时候，更是遇到宋将向士璧等人的坚决抵抗，整个军队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而就在这时候，他打听到了忽必烈在鄂州，立刻感觉有希望了，于是派人前来知会，准备来鄂州与他汇合。
这个好消息大大提升了蒙军的士气，攻势再度增强。宋军的伤亡猛增，达到了一万三千人之多。贾似道对这种情况感到担忧，派了手下的宋京前往忽必烈军中求和，但是忽必烈此时信心大增，拒绝了他的和谈。
之前月初的时候，南宋朝廷担心鄂州失守后一发不可收拾，曾命贾似道前往下游的黄州组织第二道防线。然而在贾似道看来，鄂州守御仍有余力，前往黄州反而有着不可预料的风险，又因为这个凋令是吴潜直接下达的，他认为这是吴潜想把他置于险地，好借蒙古人的手除掉他，所以一直没动身。
直到现在，和谈受阻，又有背腹受敌之忧，还与高达诸将不对付，所以贾似道才下定决心动身前往黄州。他由吕文德的部将孙虎臣护送，择小路从鄂州潜越到黄州，途中还惊险地遭遇了一小股蒙军。所幸这批蒙军正劫掠过后满载而归，孙虎臣率部浴血奋战，击退了他们，带着贾似道成功到达了黄州，从此便被贾似道引为心腹。
忽必烈得知贾似道已走，更加振奋，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鄂州。
然而，紧接着就到来了一个坏消息。

第195章 虚假的和平
坏消息就是后院起火了！
此时蒙哥的死讯已经传到了和林，而和林附近留守的蒙古忠臣阿蓝答儿、浑都海、脱火思、脱里赤等人试图拥立忽必烈的七弟阿里不哥为下一任大汗。
与亲近汉臣的忽必烈不同，阿里不哥反对汉化、强调蒙古传统，这让蒙古大佬们更为欣赏。他们一边将阿里不哥接到和林，一边相互串联，准备军事对抗忽必烈，兵锋甚至达到了忽必烈的老巢开平附近。
忽必烈的王妃察必知道这个消息，派人责问调兵的阿蓝答儿道：“成吉思汗的曾孙真金就在开平，调兵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知他一声呢？”
真金是忽必烈的儿子，被他视作继承人，自幼受汉人大儒教育。“真金”这个名字不是蒙古名，而是汉名，是当年海云禅师给起的，取“真金最贵”的这个“真金”。
阿蓝答儿羞愧不能答，却暗中通知另一个阿里不哥派重臣脱里赤也带兵逼近燕京。察必见状，知道大事不好，急忙派遣心腹脱欢、爱莫干飞驰到忽必烈军中，告知这一紧急军情。
功败垂成，忽必烈自然又恼又怒。但是接下来的选择很容易做，一边是食之无味的鄂州，一边却是蒙古帝国的汗位，该选哪个还用说吗？
忽必烈已经做了撤军的决定，但是还需要统一军中的思想，他把各将领和文臣都召集到牛头山的大帐中，名为商议军情，实则是通知。
郝经本来就一直反对强攻，支持早日北返，如今更是来了精神，痛陈了一番如今忽必烈大军面临的恶劣战略形势和鄂州城的坚固，然后问道：“大王可还记得金世宗、海陵王之事吗？”
海陵王完颜亮、金世宗完颜雍，分别是金朝的第四、五位皇帝。完颜亮在位之时，动员全国之力攻宋，惹得全国怨声载道。后来，完颜亮率军亲征，在江南鏖战的时候，东京留守完颜雍却突然背叛了他，篡位为帝。此时，完颜亮正确的选择自然是带大军回去夺位，然而他却选择继续攻宋，后来又在遭遇失败之后准备强行渡江，引发了部将的叛乱而被刺杀，死后连帝系都没列进去，只封了个海陵王。
忽必烈之前就听郝经讲过这个故事，此时想想，自己的处境竟与完颜亮一模一样，于是问道：“那，郝先生，俺该怎么办呢？”
众将的目光也聚焦到郝经身上，他捋须一思，进策道：“不如先用劲兵把持江面，然后与宋议和，命其割地、送岁币，从鄂州抽出身来。然后辎重殿后，以轻骑急行，渡淮河、走驿路，速归燕京。再遣一军拦住蒙哥汗灵舆，取回大汗玉玺。如此天下便在大王之手，之后召集诸王于和林召开大会，派遣官吏于各地接管官府，令真金太子镇守燕京，大王亲率大军入和林，天下可定也。”
“好！”忽必烈喝彩道。
众将也纷纷附和起来。他们都不是傻子，已经看出了忽必烈的想法，再说他们也早就不想打了，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自己的兵，还没抢到多少好处，打他干甚？
于是全军统一了意见，准备北返，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撤退了。
十一月廿七，忽必烈声称要直取临安，带亲军离开了牛头山，留拔都儿带领驻军继续围困鄂州。
今年闰十一月，到了初二，忽必烈部已经到了江岸边上。
今日天气晴朗，忽必烈透过滔滔的江水，看向北边，有些感慨。他把部将张文谦叫来，说道：“你回鄂州，告诉拔都儿和张柔他们，再围六日，便退到这浒黄洲吧。你顺便再把那两万‘降民’带回去。”
张文谦领命，带了小股部队向鄂州去了，忽必烈便开始指挥部队准备渡江。渡江事务繁琐，用了几个时辰还没准备完成，这时张文谦却遣人来报，说贾似道又派了宋京过来，说要求和，请忽必烈派人到鄂州商谈。
忽必烈闻言眉头一皱，这莫不是宋人的什么计策？
如今大军正要偷偷渡江，若是不派人去，恐怕被宋人看出端倪，要是派战船来骚扰，损失可就大了。
但是如果真派人过去，他又怕这是宋人的缓兵之计，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他要渡江，派人来以和谈为名拖延时间，实则是偷偷调兵准备偷袭。
正进退维谷之际，他手下的文士赵璧自请前去和谈，说道：“大王，便让我前去一谈，大王径直渡江即可。若是宋人真要求和，我便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大王趁机渡江。若是有诈，我也可以拖住他们，为大王争取时间，无非是折了我一条性命罢了！”
忽必烈十分感动，说道：“那便有劳赵先生了！俺派几人跟你过去，在城外立旗为号，等俺这边事成，便派人去摇旗。你去跟他们谈的时候，不要进城，就在城墙上，看着外边的大旗，只要旗子一动，便不要谈了，赶快回来！”
赵璧顿生知遇之感，抱拳说道：“定不辱命！”
说完，他便带着少量随从，骑马径直入了鄂州，与贾似道从黄州派来的宋京商谈议和事宜。
城墙上，宋京带人摆了一套桌椅，也不摆酒菜，先跟赵璧随便寒暄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宝臣兄，如今大军征战，民不聊生，双方都徒耗气力，却没什么益处，何不罢兵重修旧好呢？”
赵璧摇摇头，做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道：“对啊，我大军出动，耗费无数，怎么能无功而返呢？”
宋京又跟他晓之与义了一番，见没什么动静，干脆咬咬牙，道：“若是贵军旋师，朝廷愿割江为界，每岁奉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赵璧一笑，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但他也乐得跟他废话一番，说道：“晚了！若是我大军刚到濮州的时候，你们肯出这条件，或许还能考虑。但到了这时候，我军都过了江，鄂州也旦夕可下了，再这么说还有什么用！”
宋京把手往桌子上一放，说道：“宝臣，若是我割临安与你，难不成你们还能去取？贾相公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不成，你我两军再在此城之下交锋，倒也无所谓，但你们不赶快回去，社稷之事还能稳得住？”
赵璧心中一凛，他们这都知道？但是面不改色，说道：“北地小争而已，无碍，倒是贾制置真有诚意，何不亲自来谈？”
谈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城外的信号旗动了起来，知道忽必烈渡江已成，便哈哈大笑了一阵，道：“你们为了天下生灵而来请和，自然是好的，然而我军奉命南征，怎么能无故而终呢？如果真有诚意，便放低姿态，用事大的态度，遣使去和林请和吧！”
说完，他便带人下了城，宋人无人敢拦，此后便一路到了江边，与忽必烈汇合。此时大部分军队已经成功渡江，忽必烈亲自在南岸等待赵璧，赵璧见了自然是十分感动，又是一番群臣相和不提。
闰十一月初七，蒙军开始从鄂州城下撤离，在半个月内已经大部撤离完毕，只留了张柔在战略要地白鹿矶筑城，预备卷土重来。又留张杰、阎望二部偏师接应从湖南方向过来的兀良哈部。其余都原路返回，一部分去燕京支援忽必烈，一部分返回老家修整。
这样的局面对贾似道来说无疑是天降大礼，连忙上表表功。十二月份，赵昀收到贾似道“鄂州围解”的报告，大喜，诏令明年改元“景定”。
1260年，景定元年正月，张杰、阎望接引到了北归的兀良哈部，于是在长江南岸的白鹿矶搭建浮桥，连接到北岸的新生矶，供大军渡江。
兀良哈部军容雄壮，白鹿矶又有张柔部精锐护卫，宋军竟不敢趁机攻击。一直到了三月份，张柔也接到忽必烈的召唤，带兵北返。等到蒙军都撤得只剩个尾巴了，贾似道才听从宋将刘整的提议，亲自带兵前去堵截，还派了刚刚来援的生力军夏贵部乘船配合作战。
夏贵今年已过六十岁，是一员老将。之前他镇守怀远军（后世蚌埠附近），抵抗塔察儿部主力百余日，一直撑到了蒙军退兵，为大宋牢牢守住了这个淮河咽喉地带，避免了蒙军长驱直入江淮重地。为此，他受到了赵昀的亲自接见和褒奖，一次赐田三十顷，又给金带白银，荣宠之至。之后，赵昀又派他带领长江下游的兵力，前往上游支援贾似道。
夏贵入战之后，表现惊人。他从蕲州的鸿宿洲出发，先是与蒙军水军接战，缴获船只三百艘；又在黄石港大战，击溃陆上留守的蒙军，缴获马匹三百余匹；紧接着逆流而上，在上游的团峰镇大败蒙军。
此时，贾似道已经带兵向长江南岸的残余蒙军攻去。他在白鹿矶附近作战，亲自带兵攻了几日，发现己方明明是优势兵力，却始终占不到便宜，便不再抱大捷的期望，只希望把蒙军赶到北岸、让他们自行离去了事。
他要求夏贵在南岸登陆，与他配合作战，夏贵却一直在攻击北岸。贾似道派人前去诘问，夏贵回答道：“北岸有蒙军的辎重，只要攻其必救，他们便一定会退却。”
但因为江上有蒙军设置的浮桥，周围守卫森严，夏贵又是逆流而上，所以不便作战。因此，夏贵干脆借助鄂州附近连绵的湖河水系，一举绕到了长江上游！
夏贵军在上游，可以从容将战船列阵而战。最初几日，他都在每夜五更时领军偷袭，稍有挫折便领军退却，以麻痹蒙军。直到蒙军已经习惯这个节奏，才提前一更出动，大举攻击浮桥。他的儿子夏松身先士卒，亲自攻上了浮桥，其余部队也勇猛作战，之后成功切断了浮桥。
此役，夏贵杀伤蒙军七百余人。南岸贾似道也趁机攻占了白鹿矶，俘虏殿后的蒙军一百七十人。
自此，长江以南的蒙军被完全清除，南宋朝廷又一次解除了灭亡危机。
四月初二，就在忽必烈正式成立中书省，立王文统为平章政事的后一天，贾似道上表报告，称夏贵等将领在新生矶大战，又进占白鹿矶，都是他运筹帷幄的功劳。
此表一到，满朝欢庆，赵昀将贾似道视为有再造之功的功臣，加封其为太子少傅，并以右丞相的身份召他入朝。
贾似道凯旋临安之时，文武百官出郊迎接，一时风光无两，如同当年的名相文彦博一般。
自此，贾似道正式开始了他权倾朝野的权臣生涯。
此役的功臣，也各有封赏。
鄂州防御战首功高达，封宁江军承宣使、右金吾卫上将军，迁湖北安抚副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赐钱五十万贯。
上游支援合州、下游支援鄂州的吕文德，授检校少师，赐钱百万贯、浙西良田百顷；鄂州战守将士赐钱三千万贯。
坚守钓鱼城、逼退蒙哥大军的王坚，封宁远军节度使、前左领军卫上将军、兴元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合州、节制军马，进封清水县开国伯，后又升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
表现神勇的夏贵，加了福州观察使的荣衔，封保康军承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知淮安州兼淮东安抚副使、京东招抚使，赐金器币、溧阳田三十顷。
守御扬州有功、收复涟水南城的李庭芝，起复秘阁修撰、主管两淮安抚制置司公事兼知杨州。
收复了东海军、登、莱，逼退李璮的东海国，以国主王立宪进东海郡公，赐钱十万贯，赐金帛、银绢若干。
……
一场几乎要灭国的大战就从终结，忽必烈在北焦头烂额无暇南顾，南宋迎来了难得的和平。只是这和平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196章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时间倒转，回到几个月前。
1259年，9月11日，涟水。
汹涌的淮河水向东流去。
虽然有梁山泊做了缓冲，但淮河上游通过涡水、颍水等水系与黄河直接相连着，泥沙含量仍有不少。这些泥沙随着滚滚河水不断向前，在入海口处渐渐冲积出一点又一点的土地。
这道大河，虽不如长江般难以逾越，但仍是不容小视的天险。
如今，这道天险的南北两岸，却被一道铁索连接了起来，一连串的小船被连在铁索上，其上又铺设了若干木板，形成一道可通行的浮桥。北岸便是之前的涟水城，南岸如今却是一个大工地，数百民夫正在士兵的监督下，竭力夯土成墙，准备建设一座新的城池。
当前，塔察儿部正在猛攻淮西一线，涟水西边的淮安军左支右绌，无力出击。而镇守扬州的赵与訔连吃了几场败仗，扬州附近又时常被蒙军游骑掠袭，现在躲在城里龟缩固守，不敢派兵出来。所以涟水南城现在没人来捣乱，可以从容筑城，修建过程很是顺利。
只待此城建成，李璮军便在淮河南岸有了坚实的落脚点，攻守自如。若是蜀、鄂两线进展顺理，这边趁机拿下扬州、饮马长江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李璮本人便在这座新城中视察，不时督促民夫加快进度。
眼见城墙一点点立起来，他心中比较满意，走着走着，登上了一处已经修好的城墙。
城头之上，已经架起了一门配重式投石机，也就是俗称的“回回砲”。此物虽然在西征的蒙军中已经广泛使用，但蒙古人严格控制它流入中原的汉军手中，所以李璮之前虽然也听过这种利器的大名，却并未在军中装备。
前不久，那帮子东海人突然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被南边朝廷一下子封了个开国公、节度使出来，还把当年他老爹一直想要的京东东路观察使的职位给拿了去，简直是明着嘲讽他李璮。不过这帮人也是识时务的，也没大张旗鼓接了册封，反而派人来说了一大通好话，还送上了不少礼物。其中一份礼物，便是两门回回砲和它的图样。
东海人没把他们赖以成名的大铁炮献上，李璮本来是很恼火的，但观看了回回砲的组装和发射之后，觉得这东西也不错。
这回回砲结构简单、不需要珍稀材料、可大可小，大砲威力震山，小砲易于制造、性价比极高，使用起来也简单，正适合李璮现在这样的情况。真给他铁炮，他也未必能用起来呢。
而且东海人还送上了回回砲的全套图样和制作要点，这就比单纯的两门实物还珍贵多了。营中的工匠依样画葫芦便可制作出来，材料也可就近获取，能够在短时间内架满城墙，可以让涟水附近的守御更坚固，所以李璮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然如此，同时李璮又正在抢南边的地盘无暇分身，所以暂时就放了东海人一马。不过他并没表态到底会怎么办，既没立刻对东海宣战，也没说就放过他们不管，总之就是静观其变。
李璮先是欣赏了一会儿回回砲，又转向南边，极目远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南国的大好风光，正欲搜肠刮肚赋诗一首，转头却见北边浮桥上有一信使，举着红旗向南岸急奔而来，一看就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他心中一凛，带着亲兵迎了过去将信使拦住。信使却并没带来什么消息，只是说王文统骤有要务，请李相公回涟水相商。
李璮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知道王文统不会开玩笑，心怕哪里出了纰漏，立刻带人回了涟水。
没想到一见王文统，他却是一脸喜色地说道：“相公，喜事，大喜事啊！”
李璮见状，心中大安，入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泰山，是何喜事？”
王文统眉眼都弯了起来，捋着胡子说道：“这可是双喜临门！其一嘛，是忽必烈直入大别山，如今已渡过江去，兵临鄂州了！”
“当真？”李璮听到这个消息，果然惊喜起来，忽必烈成功渡江，那么对整条战线的战略形势都大有助益，自然也有利于他在东线的攻略。
不过随即他就眉头一皱。
如此一来，他便不得不选择事蒙攻宋的策略了。短期内虽然有攻城略地的好处，但是长期来看，若是蒙军迅速灭宋，那接下来肯定就是要对付他们这些世侯了。到了那时候，显然易见，势力最大、独立性又最强的李璮，便必然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他急忙问道：“那蒙哥在蜀地进展如何？若是两军会合，天下必然可定，只是……”
王文统一边笑着一边摆手道：“相公莫急，这第二件喜事便是，蒙哥在合州钓鱼城下，不知何故，或曰中了砲石，或曰染疫，总之便是一命呜呼了！蜀地蒙军经此大丧，便也不得不退军了！”
李璮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不敢相信地一愣，然后渐渐反应过来，最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蒙哥骤死，他几个弟弟都不是易于之辈，必然有一番龙争虎斗，正是我成大事的好机会！”
王文统趁机行礼道：“恭喜相公，贺喜相公，这正是天命在相公的明证啊！”
李璮立刻笑呵呵地回礼道：“还赖泰山运筹有方！不知依泰山之见，下一步我当如何行事？”
王文统早已思考好对策，当即说道：“蒙哥一死，西路军退却，此次南侵必败无疑。既然如此，我军便得转攻为守。若不然，相公在此浴血奋战，将宋军引来，忽必烈便可从容退却，既损耗了益都的实力，又保存了他的元气，一来一去对我都不利。反之，我军若是收敛锋芒，宋军便可调兵围攻忽必烈，蒙古人的血流得越多，对相公的大事便越有利！”
李璮把掌一拍，说道：“善，此乃上策！唔，听闻李祥甫又到了扬州，此人不好相与，此时也不便招惹他。罢了，我私底下还能给他递几句话，这便与他言明无进取之意，他是贾制置一系，定有办法影响调兵之事。之后我只要筑好涟水南城便好，他处不再进兵了，如此一来，淮东之事可告一段落，之后又当如何呢？”
王文统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为大事计，自然便是深固根本了。此时便当休养生息，修城筑墙，积蓄粮草，准备军械，市恩于民，等待时机。此外……”他指了指东北方，“……是该把背后的隐患除掉了。”
前面几条正合李璮之意，但听到最后的时候，他眉头一动，问道：“将来若是举大事，非得寻求南边的支持不可。那东海人新获宋廷册封，若是对他们动手，难道不会触怒赵官家吗？”
王文统微微一笑，问道：“若是有熊掌和鸡肋，该取哪个？”
李璮道：“自然是熊掌。”
“那便是了，”王文统捻须道，“那些东海人，说白了不过是一帮外洋夷人，南边朝廷肯册封他们，无非是怕我军攻过长江去，想用他们牵制我们罢了。但他们真牵制我们了吗？没有啊，恰恰相反，他们不愿为宋廷火中取粟，暗中还欲与我们讲和呢！既然如此，他们对南边来说，不过是鸡肋而已。而相公若是举事，届时假意南投，那便是将大半个山东送过去，无异于肥美的熊掌，宋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我们取了他们一点鸡肋呢？”
李璮听明白了道理，笑道：“正是此理，多谢泰山教我！呵，再怎么说，当下我还是大汗的世侯，讨伐举了宋旗的乱臣贼子可是天经地义之举。我这便向他们发出通牒，若是他们愿意归顺为我所用，那便也罢了，若是不然，嗯，最近准备了不少船只，如今与南边休战也用不上了，正好泛海至胶，讨伐不臣！”
王文统起身行礼道：“相公英明！”
李璮呵呵一笑，起身背手看向东北方：“胶州之事，闹腾了这么久，如今，也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197章 这东海国我们认了！
1259年，9月19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王先生，你们这字不对啊！”
文天祥正翻着一本文化部自编的地理教材，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正在旁边写着什么东西的王同彩没好气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知道终于到了这小子吐槽简体字的时候了，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不对了？”
当初知道鼎鼎大名的文天祥要来给他们做什么“东海军节度判官”，整个东海商社都轰动了，股东们争相来瞻仰这位大人物的风采。此时文天祥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小鲜肉一个，女股东们抢破了头，终于王同彩脱颖而出，得到了为他做向导、参观东海风物、顺便拖延时间不让他们有空闲去想册封的事的任务。
但是她当初抢得挺激烈，可一跟文天祥真正接触，却发现这小鲜肉的性格真是令人头疼得很。这小子说话似乎不经大脑一样，经常很自然地说出很伤人的话，当初第一次见到王同彩，还将她误认作男子，竟说道“王先生颇有女子风貌”，当场就让王同彩尴尬得不行。
偏偏他好奇心还强得很。同行的正使庄山四处游览过一遍，便呆在胶西，大门不出只读书，而文天祥今天登崂山，明天又要去阔马区看造船，还跟着海洋部的人上船兜风，害得不常乘船的王同彩好好吐了一番。
两个月折腾下来，王同彩对他已经是好感全无，这几天季国风和林小雅正式结婚了，她心情更是不好。于是今天，她便带着文天祥来到崂山学宫，想让王闻之好好镇镇他。
王闻之与他讨论了一番天文问题，文天祥果然安静了不少，借过学宫的一些教材，静静看了起来，没想到没安静一会儿，又有问题诞生了。
文天祥翻着那本书，说道：“你们这些字，简化得有问题啊！”
王同彩低头继续写着她的东西，说道：“什么问题？能用就行了，关键是方便识字！要讲究正统的话，你回去用甲骨文啊！”
文天祥闻言一愣，问道：“甲骨文是什么？”
王同彩笔一停，这才想起甲骨文是晚清时才发现的，宋人应当没这个概念，于是摆手说道：“甲骨文就是殷商时的古文……算了不说这个了，要讲究正统的话，你怎么不写篆字啊？从篆字到隶书，又到你们用的繁体字，然后是我们的简体字，简化才是汉字的趋势，懂不懂？”
文天祥一拱手，说道：“受教了，不过篆字我还真会写。呵呵。”
他这“呵呵”一声，虽是无心之举，却让王同彩感觉到了莫大的嘲讽，正要搜肠刮肚嘲讽回去，文天祥却走了过来，说道：“王先生，借纸笔一用。”
王同彩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笔递给了他，又把手中的装订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现在东海商社造不出钢笔，铅笔又显太淡，所以大部分正式场合用的都是小号的细毛笔，文天祥用起来并无障碍。他提起笔来，一连在纸上写下三个“霞”字。
王同彩看了一下，字写得确实漂亮，但除了第一个霞字显得圆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天祥指着第一个圆润的霞字说道：“这便是霞的篆字。”
“哦……”王同彩对篆字没什么研究，他说是便是吧，“很好认嘛，然后呢？”
文天祥指着后两个霞字，说道：“这是我们用的‘霞’字，这是你们用的‘霞’字，很显然，并无不同。”
王同彩挠了挠头：“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又不是每个字都需要简化。”
文天祥摇摇头，又在纸上接连写下篆体的“蝦”、繁体“蝦”和简体“虾”三个字，说道：“但是‘虾’字为何却简化了呢？我非是说不该简化，若是简化字能更好地教化民众，那自该简化，但简化该有规则吧？若是简化，那该将‘霞’也一起简化了，不然连‘虾’也不当简化，怎能一个简化，另一个不简呢？”
王同彩哑口无言，她从小就是这么学的，哪里想过这些，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说道：“说的好！小文，你不是状元嘛，那文字修养肯定比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强多了，既然如此，不如来帮我们重新梳理一下简化字，编制一套简化字表……哦不，简化字字典吧！
小文，想想吧，这可是泽被万世的大善举啊。以后后世的小学生，就是读着署名‘文天祥’的新华字典识字读书的，简直就是仓颉第二啊，怎么样？”
编制字典是文化部当前的重要工作之一，毕竟有了字典才好扫盲。不过限于资料不足，编撰工作进展缓慢，若是有文天祥这样的大文豪帮忙，那肯定比他们自己闭门造车强多了。
当然，王同彩想的更多的还是给他找个事做着，省得整天惹她烦。
文天祥虽然没心没肺的，但是之前和女性的平等交流也不多，被大姐姐这么一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正在这时，王泊棠敲了敲门，随意地走了进来，见状一愣，连忙退了出去，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王同彩也一下子脸红了，甩掉文天祥的手，对门口喊道：“你回来！”
王泊棠嘿嘿笑了两声，手里抛着一个苹果，走了进来。王同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啊，终于要带这小子走了吗？”
王泊棠骤然严肃起来，叹了口气，对文天祥问道：“宋瑞，怎么样，这些书还对胃口吗？”
文天祥红着脸，行了一礼，说道：“受益匪浅。”然后抬头看了看两人，疑惑地问道：“怎么，嘉胜兄，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赵昀给王泊棠起的字，王同彩哧得一声笑了出来。
王泊棠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苹果抛给文天祥，遗憾地说道：“拿着，这是今年的智慧柰，可不好搞呢。然后走吧，去和庄使一起准备一下，如果没意外的话，几天后就可以举行册封礼了。王姐，回堡里去吧，这个月大会提前了。”
……
既是期待之外，也是预料之中，总之在蒙哥身死之后，东海商社与益都李璮之间勉强维持住的脆弱和平突然间荡然无存。
东海军早已在暗中备战，不必多说。李璮也不是个省油的，前不久派来使者，要求“东海国”立刻向李璮投降，接收李璮派来的官员掌管胶州和宁海州，东海商社迁往益都府居住，为李璮效力。
这样的条件东海人当然不可能接受，做出了强硬的拒绝。在再次尝试谈判失败之后，李璮威胁将“发兵十万、海陆并进”讨伐胶州。这反而正合了东海商社的意图，自卫反击总比主动侵略好听多了。
军事上的准备自不必说，经过与姜家一战的淬炼，商社对于在局部对抗中取得胜利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更大的挑战来自于政治和人心。
李璮在山东积威三十年，甚至可以说治下民众只知有李相公，不知有大汗。就连东海商社，之前为了稳定统治，也通过姜思明借用了李璮的威权。现在要反过来与他这个庞大的势力对抗，必然引起整个胶州的惊慌，虽然暂时不大可能会引发当地人的直接对抗，但是暗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刚刚过去的秋收季，征收秋粮的时候，不少大户就因为嗅到了风声，自恃变局之中东海商社不敢对付他们，以歉收为名，减少了纳粮数量。
但是东海人比他们想象的硬气得多，当即就调了义勇旅过来，强行征了足额的粮，还把一家武力抗税的胶西大户给抓了回去。
李应操控的胶西城商会对此提出了抗议，乌文成当场就把他们前不久通过的《宋金刑律精要》扔了过去，明确指出了其中与纳税相关的条款，声明东海商社的行为是完全合法的，看得他们目瞪口呆。
既然于理于力都不占便宜，大户们暂时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但心里自然暗暗诅咒东海人。等李相公打了过来，到时候再看你们的好戏！
东海人虽然不惧李璮，但在真刀真枪战胜他之前，放任这种恐慌和对抗情绪蔓延下去，显然也是对统治不利的。为此，他们一面展开宣传攻势，一面决定拿出杀手锏——正式把与南宋的关系公布出来，扯虎皮拉大旗！
他们准备以“东海国”的名义，借助赵宋朝廷的权威，去对抗李璮的压力。
宋朝虽然又弱又怂，但毕竟是被广为认可的华夏正朔，即使在脱离了宋朝统治百年的山东也不例外。如果在几年前蒙古人威风正盛的时候，这个名头也未必有多大效果，可现在蒙军前线“大败”的消息已经被文化部散播开来，人心惶惶，南宋这杆大旗就又有意义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扭扭捏捏的避免靴子落地，是为了暂且维持与李璮的关系，但现在既然撕破脸了，就不能怪我不义了！
东海商社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势力，该狐假虎威就得狐假虎威，非要装硬气自力更生的话，那就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于是，九月份过后，在下个月初一，文化部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动用了两个营的义勇旅和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从胶西城将宋朝使节迎了出来，乘上巨大的封舟，上溯到五角堡港口登陆，然后在看热闹的周边居民的围观下，一路走到了修建中的八卦城，在刚围了个院子的管委会临时大院里，举行了册封仪式。
“王立宪”的“儿子”，文化部的股东，之前学过表演后来一直在当龙套演员的王向北，今日好好化妆了一番，身着盛装，代表“东海国”和“父王”，接受了南宋朝廷的册封。
册封使庄山在胶西城闷了两个月，终于完成了使命，板着脸读完了圣旨，然后由文天祥将一堆礼器转交了过去。
之后，中央广场上的二十三门幼狮炮扮演的礼炮排成一道圆环，齐鸣九响，共二百零七响，以纪念东海商社的二百零七名股东和预备股东。
一时间，炮声如雷，硝烟四起，彩带漫天。
围观群众们这几年大都听过东海人放炮，基本都习惯了，也不算太稀奇，只当是看个热闹。只是其中有些心怀鬼胎的，见到这样的威势，不禁想到这些大炮若是装上实弹朝自己砸来，那该是如何可怕的场面，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从未见识过大炮的南宋使节们则差点被吓了个半死。庄山年纪大了，几乎当场就晕厥过去，还好旁边陪伴的郭阳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把搀扶住，才没当众丢了大宋的脸。
文天祥倒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先是震惊地大张着嘴，然后看向礼炮的眼神立刻热烈起来……
与此同时，胶西城。
三个充当仪仗队的营，一个放在胶西城，一个放在中央市，最后一个海军陆战队营负责途中的护送，算是海陆军协作了。
其中，胶西城那个营，在接引出南宋使团后，并未随之前往中央市，也未返回驻地，而是在乌文成的带领下，径直进入了胶西城内，在城中商民惊讶的目光中，将李应的宅邸团团围住。

第198章 这次我来做初一
1259年，10月1日，胶西县。
既然已经与李璮开战，那么他在胶西的堂兄李应就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必须及时解决掉。在这个环节，东海人未必没有窃喜的因素，毕竟只要除掉李应，胶州港的收税权可就名正言顺全部归东海商社所有了！
乌文成并未动粗，只是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有礼貌地敲开了李宅的大门，在门房的带领下，见到了已经收拾好行装的李应。
“李公，”乌文成带着微笑说道，“您和您家人的所有财产和人身安全都会受到保障，您可以带着任何您想带的东西离开。您留在胶西城的财产也不会受到任何侵害，您既可以保留也可以自由出售，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干涉。而且不会有期限限制，您可以指定代理人继续经营您在胶西的产业，或者等待合适的时机和价位出售，不会受到任何强迫和限制。只是，您本人在战争结束前不得返回胶州，您在商会的席位，以及在胶州的其他政治和经济特权，也会被剥夺。”
李应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是该称赞你们有君子之风吗？哼，也罢，再逞口舌之快也没意义，当初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乌文成仍然保持着笑容说道：“李公明鉴，我们并不想与李家起冲突，此事由李相公而起，并非我们，我们只是还击而已。正如刚才所说，我们与您无仇无怨，因此不会抢夺您的任何合法财产，只是请您离境而已。”
李应叹了一口气，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厚厚的《宋金刑律精要》出来，扔到了桌子上，说道：“当初你们要推行新法，我粗粗一翻，觉得多数都很是合理，并无太过不妥，所以未曾阻拦。但前不久你们用此法处置了赵家，手段真是令人惊叹。今日看来，老夫之事也在你们预料之中了吧？想来，今日对付我的举措，也该写在了里面，我老眼昏花，这些小字看不清楚，麻烦你告诉我，我是犯了哪条？”
乌文成恭敬地将书接了过来，看了一下目录，然后翻到某页，读道：“……战时，敌国之财产与人民皆为敌。敌国财产，不动产可没收，但不可变卖；动产可没收后加以使用；军用敌产可加以破坏。敌国人民之财产，除特殊需要，原则上不受侵犯，但可加之以限制。敌国人民可视为敌，但除特殊需要，应允之离境或隔离、驱逐。”
李应听完，哈哈大笑了数声，然后道：“还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实在是高明。也罢，我若再争，便是不识抬举了。从此之后，这胶州宝地，便全归你们所有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乌文成把书合了起来，放到桌上，说道：“李公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我们虽用此法送走李公，但此法却不是单为李公而设。今日李公觉得是受其害，但改日再想，说不定会发现这才是能保护李公和其他诸士绅的法律呢！”
李应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把那本书收了起来，说道：“或许吧。平心而论，若是你我二人易位，我自认也做不到如此宽仁。只是，你们这法条事无巨细都定了下来，但你们总不可能算无遗策吧？就不怕将来有一日，该做决断之时，反而被这些法条给束缚住吗？”
乌文成把手背了起来，笑了一下，一脸正气地说道：“又有什么不好呢？”
……
乌文成和李应嘴炮了一番之后，李应笑呵呵将他送出了门去，然后便带着家人在胶西市民的注视下，乘着一长串马车，离开了胶西城。
乌文成大松一口气，这下总算是了结了胶州的一个大事，派人“护送”李应离开，自己紧接着回了商社在胶西的办事处，然后便钻进了一间密室。
“……基本都按剧本走了，这是我用到的几句，李应的话也不出意料，我简单记下来了，你赶紧润色一下，悄悄散布出去。”
“好嘞，在你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各处散播关于我们的正面消息了。”
“干得漂亮，不愧是林大厉害！等等，你让他们怎么说的？别吹得太过，反而显得假啊。”
“放心吧，以我写过的上百篇软文的名义，哪能那么低级啊。我都没怎么说我们的好，只是从旁观者角度，把事件经过梳理了一遍，自然，是有技巧的。现在这些没经过资讯轰炸的土包子，绝对看不出端倪，他们听了，不会觉得是造势，只会自己得出我们做得对的判断。”
“得了吧，春秋笔法不是孔子就开始用的？你这班门弄斧呢。不过也是，有这点技巧也就够了。行，舆论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下一步，我们就把孙家那大小姐抬进商会吧！”
“嘿嘿，”乌文成对面的林大力猥琐一笑，“听说孙大小姐还没嫁人呢，你不是见过她吗？如何？”
林大力是文化部的股东，穿越前是某媒体编辑，穿越后没什么能干的，一直在文化部混日子。前不久张正义有了组建专门的宣传机构的想法，放出风去，林大力就嗅到了味道，跑去毛遂自荐了。
不过张正义也没立刻就委以重任，而是把他发配到了胶西城，跟乌文成搭档，在这里展开宣传攻势。此次对李应的驱逐，既要把他干净利落地送走，又不能让胶西城的士绅感到唇亡齿寒，背后就少不了他的舆论操作。之前蒙古汗廷的诸多“内幕”，也是他编造，哦不，是提前泄露出来的。
只是这老兄在背后搞事一套套的，但明面上的气场却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整个人看着胖胖的憨憨的，偶尔也能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但稍一放松，就露出猥琐的气息了。
乌文成嫌弃地挥走他的猥琐气息，说道：“醒醒吧，别老想着外面的野花，咱社那么多女同志还单着呢，你不想解救一个？”
林大力自怨自艾道：“我这样的人，谁看得上呢？只能去外面想办法了……”
乌文成哂笑道：“我看你的功夫都用在青楼里了……还好现在都是宋末了，大部分诗词名篇都写出来了，不然要是那些千古名作被你抄去送给那些妓们，可真是有辱斯文了！”
林大力难得的脸一红，辩解道：“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再说了，就是宋人自己写的词，大部分不还是送给名妓的？我把明清那些词提前放出来，以后那些作者看到我的作品，说不定感同身受，写出更好的呢？要知道君子固穷……”
眼看着密室里即将充满快活的空气，乌文成连忙站了起来，收拾一下东西，说道：“得，咱也甭贫了，早点干活吧。你这单干得好，说不定首席龙颜大悦，就把你发去临安跟魏万程做伴了。你也就不用在胶州看这些庸脂俗粉了，到时候去临安会会真正的名妓吧！”
说完，乌文成便离开了这间名为“密室”，实际上只是不喜光的林大力挡得严严实实的小房间。
……
1259年，10月3日，莱阳县城。
“喏喏喏……怎么红衣贼，呃不，东海大兵，又打过来了？！”
天刚蒙蒙亮，莱阳知县刘玉才便听到了城外的炮声，猛然惊醒，又收到属下的告急，连忙披上衣服，急急忙忙赶到了城门上，一看城外严整的红衣军阵，立刻吓了个魂飞魄散，急忙派人将薛家家主请来，问道：
“薛员外，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我们与东海商社不是合作得很好吗？他们买你们卖，我断不干涉，怎么今日他们又打来了？”
薛家家主也是刚刚醒来不久，带了几个家人便赶来了城墙，沿途又招呼了几家相熟的矿主带上家人前来协助守城。他一边在族中后辈薛之远的搀扶下登上城楼，一边说道：“哎呦，小老儿也不知啊，或许是李相公要讨伐他们，他们便先一步下手了？哎呀，刘知县，你站直点，别尿了裤子啊！”
此时，薛家家主带来的一大帮人已经将城门附近团团围住，几个壮汉拿住了刘玉才，其余人抢下了城门，将门拉开，准备迎东海军进城了。
刘玉才此时什么都明白了，哭丧着脸道：“在下上有八十高堂，下有黄毛小儿，还请各位留个后路，莫要伤了我家人！”
“哈哈哈，放心吧，刘知县！”此时，林宇已经带了少数近卫兵，一马当先入了城，来到这几人身边，骑在马上对着城头的刘玉才喊道：
“刘知县，又见面了！哦，不对，上次我来的时候咱见过没？不管了，就当是熟人吧。放心吧，刘兄，按照《东海基本法》，咦，似乎你们这还没推行？不要紧，听听吧，对你有好处，总之就是，你和你的家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都有保障！不管你哪来的钱，都可以统统带走！对，没错，统统带走！只是要先带去登州，等我们拿下登州，你去哪都可以！”

第199章 真·全取胶东
五日后，十月初八，登州州城，蓬莱县。
往日繁忙的登州港口如今已疏散一空，住户们躲在各自的屋舍里闭门不出，而外来的商贩们也闻声逃离，只有临近村子里的一些半大孩子还躲在树后草丛，大胆而好奇地看着。
而在他们的注视之中，第二舰队的十艘船只正在渐渐接近港区，其中的两艘星火级小寒号和大雪号更是二马当先，一前一后自东向西而行，朝防守港口的登州水师抛洒起了炮弹。
“轰！”
水军千户江光眼看着座船右边的一艘小船被炮弹砸中，一颗人头飞了起来，下意识就把头缩进了舷板后。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样太过失仪，又强撑着站了起来。
可没多久，又一轮炮打过来，他很不争气地又缩了。
天可怜见，登州水师平时也就收收泊费，连海盗都不怎么招惹，哪里能应付得了这大场面？
江光一咬牙，喊道：“贼人凶猛，先回寨暂避，以图后效！”说完，便立刻指挥自己的座船向后退去，其余船只见状，也争先恐后地跟了过来。
呃，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挺果断的，连船都没被击沉两艘，就明智地撤退了。
登州的商港和军港是分离的，商港在北边海岸上，而军港源起于北宋修建的“刀鱼寨”，位于商港东边的一处天然峡湾内。现在水师们就是撤进了这个刀鱼寨之中，而刀鱼寨南边与登州城北的水门又直接相连，江光领着大部分人都逃进了城中去，只留一小部分倒霉的在外面守寨。
可前门拒虎后门遇狼，这帮守寨的上岸还不知道该怎么守，就见西边有一帮东海兵绕城而过，直扑港区而来，其中更是有一队银甲骑兵，结队惊天动地地冲了过来！
这下就再没人敢守寨了，要么往城里逃去，要么往东逃去。登州城北边的这片港区，完全落入了东海军的控制之中。
而在海面上，第二舰队逐渐停靠入了港口。
……
“一、二……”
小寒号的两桅之间，水手们围着一具绞盘，一点点将绞盘上缠着的绳子放出去。而在绳子的另一端，一辆搭载了一门试作版龙吟炮的两轮炮车正沿着甲板和栈桥之间铺设的两道木板，被绳子牵着，慢慢转移到岸上。
许久之后，炮车终于上了岸，水手们感到手中的杠杆一松，终于一颗石头落了地。
“真不容易。”船上，符凯伟擦了擦汗，又看向了栈桥上的林宇，“攻个登州而已，有必要请动龙吟吗？别把城敲坏了，省得以后还要重修。”
符凯伟之前守在金口，前不久跟牟平的许嵩涛换班，正巧赶上了攻取登州的行动，于是就带着火炮辎重来帮忙了。之前林宇联系他的时候，特意要他把龙吟炮送来，但海陆炮的载具是不通用的，登州这边也没专业的装卸设备，只能提前装在二轮炮车上费劲地转移了。
林宇拍着新鲜上岸的大炮，哈哈笑道：“有机会当然要试试大家伙！嗯，其实，这100mm口径的中型炮，虽然比狮吼炮是强多了，但想摧破城墙还差了点，壮壮声势倒是够了。”
真正的攻城重炮，往往都是十八磅以上的巨炮，龙吟炮确实还差了不少。不过蒙古人占领中原之后，害怕汉人反叛，所以禁止修城，登州城因此也多年没修整过了，未必有多坚固。
其实宋朝守城技术已经发展到相当高度了，城墙墙体会有外凸的敌台（马面），城墙上会修建箭楼、安置抛石机、床弩，还会有一系列辅助避箭和方便下射的结构。正是有了这些立体化的防御设施，一座城池才能有足够的防御力，否则光是光秃秃一段城墙，即使在冷兵器时代也很难防守，别的不说，就是敌人跑到城墙根往上抛射箭矢你就受不了。呃，而现在，登州也就只有光秃秃的城墙了。
符凯伟抬头看向南边光秃秃的登州城墙：“这种墙，真的需要火炮吗？呃，你准备怎么攻城？”
林宇嘿嘿一笑：“有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有些办法虽然老，但就是有用啊！”
……
登州城上，知州宋浦淳看着正在城西、南布置战阵的东海兵，恨恨地说道：“东贼竟来得这么快，真是欺人太甚！”
前不久，他接到了李璮的密信，信中说“不日将讨伐东海贼”，要求他们整军备战。可是备战哪有这么快啊？兵就那些兵，即使现场征召也征不到多少，更何况训练也不是一时两日的事。城防更是不好整治了，只能把城外的护城河略略疏通一下，再设法挖些壕沟、做些拒马之类的东西，再去周边收拢粮食、坚壁清野……可刚开了个头，东海军就打过来了！
水军千户江光灰头土脸地赶到城墙上，先是朝宋浦淳请罪，又急切地问道：“贼人如何动了？”
宋浦淳往外一指，说道：“似乎是个围二阙二之势，虽说如此，但其实我等也无处可逃。”
果然，江光往城外一扫，感觉不太好。
东海军主要在城西和城南的丘陵地带布阵，东、北两面放开。可北边是海本来也无处可逃，而东边虽放开却有骑兵在游走，同样不像是能安然离开的样子。
江光叹道：“如今之计，唯有闭门固守了。希冀李相公能尽快北归，扫荡贼人吧！”
过了一段时间，东海军准备就绪，开始炮击。城头之上兵员密集的部分首先招致了炮轰，偶尔还有一发龙吟炮的炮弹重重砸在墙上，打落一片砖瓦、激起如烟般的土尘。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宋浦淳和江光勃然色变，立刻下城躲避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炮声逐渐稀疏，有亲兵急匆匆地进入府衙之中，一看就是带来了坏消息。
宋浦淳抢先问道：“可是贼人攻城了？”
亲兵答道：“正是！”
江光立刻站了起来：“刚才就这般惊天动地……他们是用什么攻城了？”
亲兵的脸色有些犹豫：“只是……三台冲车而已。”
“冲车？”两人这下都惊讶了，“就是架梯子的那种冲车？？”
时至如今，那东海军再拿出什么诡异的器械来他们都不会意外，结果你就给我搞了个冲车出来？？？
……
“好，就这么推过去，其余单位继续掩护！”
城外，在林宇的指挥下，三台冲车正被士兵们推着，向登州南城墙行进过去。
这冲车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冲车，简易得很，就是登城梯架在四轮底盘上，连点防护都没有，整体可以说是个木架子。搞了这么个东西出来，可真是复古了。
但关键不在冲车本身上，而在于它旁边的士兵们身上——推车的这三班兵，是五九军改后从各营选拔出来的近卫兵，政治可靠武艺卓绝不说，身上穿的还是防护完备的全身板甲！
今年，如同枪炮生产一样，工业部的盔甲制造也单独成立了一个机构专门生产。步兵用的胸甲头盔简单套装很快就满足了需求，他们又开始往更高的层次迈进，寻求全面防护的整套板甲。
板甲虽然在历史上最终被火器淘汰，但东海军面对的敌人可没有火器，而只需要对付冷兵器的话，坚固而轻便的板甲还是有很大意义的。不用给每个人都配，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有的用就行了，现在就是用得上的时候。
不过板甲制造其实挺有技术含量的，东海板甲制造业还刚起步，手艺没达到16世纪欧洲工匠的巅峰水准，没法造出自成一体的全套盔甲，只是把大块甲片堆叠到一起，有的关节还需要用厚布软连接，尚需继续改进。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现在这些近卫兵肩甲、胸甲、臂甲、护手、裙甲、腿甲、铁靴一应俱全，头盔只露一条小缝出来，浑身银闪闪的几乎能亮瞎人眼。如此完备的防护，城墙上面偶尔抛下的羽箭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更别说旁边的火炮和火枪兵还在持续对城头进行压制，根本就没几个守军敢在上面射箭了。
如此在毫无威胁的情况下，冲车不一会儿就推过了桥，到了城墙根下。此时后方的火炮为防止误伤，已经停止了。
“咚——咚！”后方的林宇亲自敲响了进军大鼓。
近卫兵们虽然穿着近乎全身的铁甲，但活动依然灵活，踩着鼓声，噌噌噌就登上了冲车，紧接着就提着上了刺刀的风暴枪冲上了城墙——这时墙上其实已经根本没有人敢抵抗了。
近卫兵们装模作样清理出一片“登陆区域”，普通步兵们便从冲车上一拥而上，占领了大片城墙。他们也不急着开城门，而是沿着城墙向两边攻过去，一路占领了三个城门——北边那个是水门，得让海军搞定。
城中的宋浦淳和江光还正在为朝哪个方向突围争论，却突然就发现自己已经成瓮中之鳖了。这下好了，他们终于想起了之前“逃到”登州的刘玉才所说的“礼送出境”的故事，原先还不信，这时候只能信了，乖乖向东海军投降了。
……
看着登州守军垂头丧气地器械投降，林宇转头对身边的符凯伟说道：“我留两个炮兵连给你，你帮我把这登州蓬莱城看住了！”
符凯伟摸了摸鼻子：“我还想跟你一起去莱州呢……算了，这边确实也得留人看着。人留船不能留，船给你派过去随行吧，赢平能带起来。”
林宇点头道：“就是如此，时间紧急，我这就往莱州赶。谢光明应该已经从新河出发赶过去了，得尽快汇合才行。”
“那行，你走吧，这里就交给我了。”其实符凯伟还有些窃喜的，登州作为渤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作为第二舰队的母港可比从零开始的牟平养马岛强多了。
“拜托了！”
林宇转头就走，马不停蹄又带兵包抄莱州的后路。
第二舰队也跟着他们一起，但是现在义勇旅的新兵还没经过海上训练，为了不晕船影响战斗力，所以并没有乘船前进，而是继续陆上行军。不过有船只运输辎重，夜间又可上船睡觉不用扎营，所以登莱之间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行军很快。
途中的黄县他们根本就不理睬，直接绕城而过。三日之后的十月十二，他们便准时赶到了莱州治所掖县。这之后的进展就很快了。
按计划，从山河防线出发的两个营此时已经封锁住了掖县，只等他们到达，便开始攻城。结果他们刚到，那三台冲车还没从船上卸下来呢，消息灵通的莱州知州吕正见他们是从登州方向过来，知道大势已去，自己这边又没多少兵力，于是干脆地开城了。
至此，经过一次可写入教科书的闪电式作战，东海商社先发制人，一举占领了原属李璮势力的登、莱二州，真正实现了当初夏有书提出的全取胶东计划。
自此，如果有敌人想自陆上进攻东海商社，就只能去硬啃山河防线了。

第200章 海州湾海战 上
1259年，10月23日，涟水。
“岂有此理，这帮东夷，欺人太甚！”
李璮愤怒地把一份急报摔到了地上，喝道：“点兵，我要亲征胶州！”
王文统急忙劝阻道：“相公，怒而兴兵乃兵家大忌！”
李璮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还未将他们如何，他们倒先占了我的登莱！这是欺我益都无人吗？若不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我还如何有颜面在世上立足？”
之前东海商社对李璮屡次退让，让他产生了他们很好欺负的错觉。因此他在真正动兵之前就发出了最后通牒，以为他们就算不立刻投降，也会乖乖过来跪舔。没想到这次他们不但没妥协，还突然硬了起来，先是公开扯出了宋朝和“东海国”的大旗，还出兵把登莱给占了，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李璮放在眼里吗？
王文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即便要讨伐，也应谋定而后动。前不久，应权回了益都，相公该与他商谈一番，了解一些胶州的情况，再行决策。”
应权便是李应的字，之前他离开了胶州，径直去了益都府，不过没进府城，而是去了北边的寿光县，借住在友人家，准备在那里置办一份产业住下。
李璮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问道：“依泰山之见，该如何应对？”
当初鼓动李璮去对付东海人的是王文统，如今要他缓行的还是王文统，表面上看起来矛盾，但这正是谋士的职责。
王文统答道：“胶东之事为小，江淮之事为大。塔察儿部已开始退兵，不日淮西之围将解，虽说相公与宋人有暗约，但若露了破绽，他们未必不会趁虚而入。如今南城尚未筑成，扬州李祥甫又蠢蠢欲动，相公还须在涟水坐镇方可。
至于讨伐东海之事，这阵子一直在按部就班准备，再过几日便万全了。届时便有战船三百、水军五千，东夷拿什么挡？正好，之前相公选定远夫为主将，他与东夷有家仇，定能用命作战。”
之前李璮偷偷与扬州方面联系，也知道了一个新消息，朝廷不满扬州方面的无能，又重新启用了李庭芝，让他暂知扬州，统领附近兵马。李庭芝似乎准备大干一场，正在扬州厉兵秣马准备兵械，看来不能放松警惕。
“远夫”便是李应之子李平安，之前曾为李璮献上精钢甲，为后来的攻城略地间接做出了卓越贡献。此后他便一直在军中效力，表现不错，又跟李璮是亲戚，所以晋升很快。前不久，他被李璮指定为征胶州的水师提督，当时还没李应被东海人驱逐的事，直到最近消息才传来，李平安知道后愤慨无比，求战之心更盛。
李璮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此时他也完全冷静了下来，说道：“也罢，就让远夫去吧。泰山说得也是，不能为这帮宵小坏了大事。但水师一路未必保险，益都阿里必那边最近很是不安省，便以利为诱，让他们攻过去吧，是胜是败横竖都是好事。对了，哼，那姜家似乎已经满于偏安潍州了，我这便下令让他们出兵随行，看他们出不出力！”
阿里必是汗廷派驻益都的一个蒙古万户，自然是用来监视李璮的，最近似乎对李璮私自扩军和修城的事情很是不满，向上面打了好几个小报告，李璮看他们也不是很顺眼，如今正好拿来狗咬狗。
王文统松了口气，行礼道：“相公英明！”
……
1259年，10月27日，东海县。
自从郁州岛被李璮占领，海州的安全便有了保障。原郁州岛和大陆之间那段狭窄的海峡被建设成了一段封闭的港区，虽然水浅，但对于现在占益都水师主力的平底船来说问题不大，只要停进去，把两端一封闭，就再安全不过了。
一连串打着“李”字旗的小船，正挤成密密麻麻的一团，从南而来，驶入了这片港区。
它们便是李平安率领的益都水师，由于主战场在内河，所以绝大多数都是些灵活的平底小船，要跟海州这边的水师合军，才有几艘大船可用。
两军可出动的船只加起来足足有三百，看着很吓人，但员额也就五千多，平均一艘船还不到二十人，实际上大多是在淮河上缴获的民船，改装一下就拿来作战了。按理说不该用这么多小船去怼东海人，但李璮了解了一些历次海战的信息之后，认为东海人船坚炮利，若是用同等数量级的大船去攻打，未必能占到便宜，还不如众多小船一拥而上，蚁多咬死象。
当然，其中也是有着几艘大船作为核心的。
在这些小船之后，跟着两艘大船，却并没有立刻进入港区，而是在海上徘徊着。
这两艘船都是宋朝水师常用的楼船，平底船身，两侧有很多桨座，艏艉处还有两对桨轮，尾部有三橹，帆面积却不大。船楼高耸，顶部的舷板做成齿状的女墙形状，便于射箭和防御。原先船体两侧还各有两根人力驱动的拍杆，可以吊上重锤，上下挥动攻击附近的船只，但现在已经拆除了，换上了三台微型的回回炮。
艏楼和艉楼上，也各放置了一台大一些的回回炮，虽因为技术不足无法转动，只能朝固定方向发射，但威力仍然惊人。
此时，艏楼上正有十多个水兵忙碌着，先是给回回炮的长端装上弹药，又在短端装上负重，然后合力转动绞盘，将短端提升起来，用绳扣将长端固定住。
之后随着军官一声喝令，绳扣一下子被松开，短端在重力作用下猛然下坠，带动长端加速到极高的线速度，整艘船都震动了一下。用绳子简单套在长端上的石弹顺势滑脱而出，不久后，在前方百步外的海面上砸出一个大水花，甚至船上都被溅到了一些水星。
“怎样，赵千户，你看我这门‘震夷威武大将军’如何？”
艉楼上的李平安手放在船舷上，感受着船身残余的微微震动，得意地对旁边的海州水军千户赵咎如此问道。
赵咎虽然是水军千户，但是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被回回炮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说道：“有此利器，何愁东夷不破！”
李平安哈哈笑了起来，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过其实他心里却并没那么自信。他家的关系和东海人其实可以说不浅，先是通过即墨陈家与他们做生意，又直接在胶西城进行合作，他对这个势力也算有不少了解，知道他们可不好惹。
这次他被李璮起用为“伐夷提督”，虽然很高兴，但实际上可是头痛得很。前不久他爸被东海人从胶西赶出去，他知道之后确实好好气愤了一阵子，但后来接到家里的信，李应把来龙去脉一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表面上仍然装得愤慨，可却是给李璮看的，实际上仍然在不断盘算对策。
正当他准备喊人再装填试射一发的时候，云台山上的烽火台却突然冒起了黑烟，先是东北方最先点火，然后逐渐向中央延伸，看来是北边有了敌情。
他和赵咎对视了一眼，惊叫道：“难道竟是东夷打过来了？”
赵咎却比他有信心得多，拍胸脯说道：“你我二军数百条船，合军一处，还能收拾不了这帮跳梁小丑？走，提督，这便点兵罢，去会会他们！”
李平安“哦”了一声，随即觉得自己太没个提督的样子，于是提起气来，大手一挥，吼道：“擂鼓，聚兵，列阵！”
水兵们刚上陆还没缓过腿脚，便又要出战，一个个骂骂咧咧登上了船。虽然船小好掉头，但数量太多协调起来也很是麻烦，以五船一队、五队一部编了若干部，然后在部将带领下分头划向了北方的海州湾。这一进一出，又是大半天过去了。
等到李平安的旗舰在部队的簇拥下进入了海州湾中，李平安放眼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北边竟密密麻麻的的全是一片大船！
东北边外海处，是一长串东海人特有的长杆船，粗粗一数竟有八艘之多，正落了帆整整齐齐在海上停着。西北边近海处，还有另外一大团船队，这些就杂乱多了，什么形制都有，既有常见的大海船，也有不少小船，难道是东海人拉来助战的？
正在李平安疑虑之时，西边的船队里有艘小船打着白旗划过来了。李平安见状，知道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赶快派人将小船接引了过来。
小船中一人被引到旗舰上，见到李平安，有些紧张，手抖着把一块布递给李平安的亲卫，然后行礼道：“拜见将军……将军，在下并非东海麾下，也不是来助战的，只是被东海人请来救援伤员的，还请大军给个方便。”
李平安让亲卫把那块布展开，原来是一面四方旗子，白底红字绘着葫芦图案——之前卫生部的大蒜被不少人吐槽，后来又换成了更通俗且有了一定基础的葫芦。
他狐疑地问道：“救援？什么意思？”
那人指着旗子说道：“将军，此为东海行医旗，过一会儿我们这片船队都会打这种旗子。若是有人不幸落水，便可向打着这种旗的船只求救，我们也会见机主动捞人，还请将军跟属下通报一声，我们只救人，不打仗，请将军这边不要攻击我们。”
“哦？”李平安有些稀奇了，“这倒无不可。只是，你们为何来此，难道不是东夷雇来的？他们不要你们打仗，反而要你们救人？”
那人稍一脸红，说道：“将军明鉴，我们怎么敢跟李相公的大军对抗呢？东海……夷是出了一点小钱雇我们救人，不过也没多少，所以我们也只能救人，不能打仗，只当是行善积德了。”
李平安点点头，真要是雇佣打仗的话，这么多船的卖命钱可不会少。他大手一挥道：“便依了你们吧，只是你们自己注意点，刀剑无眼，不要阻碍我军行动！对了，等我们灭了东夷的船队，你们也须将营救的俘虏交给我们，至于赏钱，我们便帮东夷出了！”
那人唯唯诺诺地点头，拍了李平安几句马屁，李平安便让人将他送回去了。之后他很豪气地说道：“通报全军，东夷未战先怯，我军无后顾之忧，此战必胜！人人用命，取下胶州，必有重赏！”
传令船一部一部地将李平安的指示传递过去，由近及远发出了阵阵欢呼声，李平安见士气可用，立刻擂起鼓来，指示全军向东北方的东海船队进发。

第201章 海州湾海战 中
1259年，10月27日，海州湾。
东海舰队等了半天，见益都军终于动了起来，于是开始收锚升帆，迎了上去。
今天东海商社的海军倾巢而出，抽调了八艘星火级来海州作战，留守本土的只有寒露号和一些辅助船只。这几乎可称背水一战了，一旦失败就是全败，一旦本土有别的海船偷袭也会有很大风险。但如今情况紧急，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益都水师，一旦被他们绕过山河防线登陆胶州腹地，那可就不是轻易能解决的状况了，所以必须全力应对。
兴亡在此一战了……也没那么夸张。
如今又到了北风季，现在刮得是北西北风，对于向西南方敌军所在行进的舰队来说，正是动力最强的风向。但是这却对海战未必有利，因为这样一头扎进去，若是作战不利反而不利于迅速脱离。
所以，领头的大寒号并未直接朝敌军撞过去，而是先向西南偏西的方向行进，留出了逆时针转向的空间。
大寒号是现在东海舰队序列中最大的作战舰船，仍然保留了星火级的传统设计，但是体型扩大了不少，长度增长到了30米，最大排水量提升到了350吨。当初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为了它好好争抢了一番，最终被韩松抢去，用作了第一舰队的新旗舰。
现在东海商社的火炮充裕多了，大寒号的甲板上布置了每侧六个炮位，还在艏部中线位置有一个旋转炮位。其中旋转炮位和舯部的两对侧舷炮位装了五门大号的龙吟炮，其余炮位仍是传统的狮吼炮。
按说这样的火力已经很猛了，但是韩松仍不满足，在艉楼的内部舱室两侧又各开了两个炮窗，平时用作通风透气，战时就收拾一下塞四门狮吼炮进去。除此之外，艉楼四角和首斜桅两侧也各架设了一门轻便的幼狮炮，没有炮车，直接用铁支架挂在船舷上，可以上下左右大角度转动，极为灵活，用于攻击近身死角处的敌人。甲板上也备了四门这样的幼狮炮，平时不用，接战前装填好弹药，战时若是哪里出现险情，就直接抬过去开火。
这样一来，大寒号一共装备了10门幼狮炮、12门狮吼炮和5门龙吟炮总共27门火炮，火力之猛甚至超过了组建之初的整个第一舰队，实在是丧心病狂。
不过实际上，这大寒号定位有些尴尬，体积大了一小圈，装货确实多了不少，但炮位比起旧星火级也就多了两侧各一总共两门而已。虽说吨位大了一些，开炮时稳定性会强一些，但现在的主力火炮狮吼炮的后坐力本来就不大，就算是龙吟炮也没多大，所以并没有多少实际效果。总体来说，作为战船实在是没多大优势。
剩下的旧式星火级也差不多是类似的配置，艏部旋转炮位安装一门龙吟炮或长狮炮，甲板上和艉楼内共十四个炮位，大部分是狮吼炮，也有龙吟炮，各处角落填补十门幼狮炮，比起大寒号也就只少了两门炮而已。
倒是新式的双桅立春号表现亮眼，因为艉楼后移了一段，所以甲板上多了一对炮位的空间，艉楼也加装了四个炮位，总体炮位数量和大寒号是一样的。而且立春运动更灵活，现在又是第二舰队的旗舰，所以武装比较特殊，主要装备了一种试作的“幼龙炮”。这种炮使用与龙吟炮相同的100mm口径，身管却比较短只有10倍径，铸铁制造，全重300kg。幼龙炮和狮吼炮重量差不多，动能也没高多少，远距离不容易打准，但近距离对薄船板的毁伤效果更强，打霰弹也更威猛，所以先装在船上试用一下。这种炮体量小，生产简单，可以用旧设备铸造，很快就铸了一批，但由于是第一次实战，海军怕出什么状况，所以只有立春号装备了，排在战列线末位，准备看情况补刀。
当然，这么多火炮，需要的炮手数量也是惊人的。海军不可能挤出这么多人来，虽然跟陆军炮兵有了合作协议，但现在还没训练出来呢，只是挑了少量本来就会水的炮兵上来帮忙。这样一来炮组就只能减配了，一般是两三门炮配一个装填组，一艘船再配若干个射手，射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选择合适的火炮操炮瞄准射击，装填组看到哪门炮发射了，就跑过去装填。
这样的配置虽然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将火炮利用了起来，但也必然会产生混乱，为此炮手们少不了训练和背条例。不过之前训练的时候，有个炮手发明了一种标识方法，在装填好的炮车上插一个小旗子，开火之后，炮车震动，旗子自然就落下去了，装填手只要看到哪门炮没插旗，就知道该去装填了，流程清晰了很多。
海洋部为此对他进行了特别表彰，军衔还晋升了一级，这套方法也稍稍改进了一下，把小旗子固定在了炮车上，设置了一个旋转机构，拉起来之后旗子被一个小卡榫固定住，开火之后受后坐力影响自然向前滑倒，方便了不少，连安全部参观之后也觉得不错，学了过去。
这样一来，最紧迫的情况下，船上有十个水手和三十个炮手就能勉强运转起来了。不过海军也没缺人到这种程度，平均每艘船配备了六十多名海兵，又放了十名海军陆战队助战。船舱里还储备了两个排的陆军，是近期经过了紧急海上训练的，水平不高，也就是能在船上走动不会吐的程度，接舷战是不指望他们能打了，但平时可以帮忙搬运些物资，有需要的时候还能上甲板装填火炮或者开开枪，总比没有强。如果陆战队占领了敌船的甲板，还可以派他们下去清理船舱。
这样一来，平均每艘船就有了上百的兵力。这支出征舰队虽然只有八艘星火级，但总兵力也有近千了。对面的船虽然多，但是人数也就是东海海军的五倍而已，根本弥补不了船和火力的差距。
东海海军不需要什么计谋，直接碾压过去即可！
益都水师排出了一个松散的阵型，一看就是想尽可能扩大面积，然后一拥而上将东海人的大船分割包围，蚁附夺船。不过，他们用的小桨帆船在近距离机动性不错，但在这样宽阔的海面上就不怎么好用了，东海舰队完全可以遛着他们打。
韩松倒是觉得时间宝贵，没有特别避开他们，而是开着大寒号一马当先，带领舰队切入了益都船团的西北边缘处，降帆放慢船速，静待那些小船围上来，然后……开炮！
……
“开炮！”
冬至号上，潘学忠上尉喊出了这个命令，然后就负手站在艉楼上观战。
作为海洋部的资深海军，他在之前的改制中第一批拿到了上尉军衔，而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独立带领一艘星火级了。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时刻渴望着带船上阵杀敌，可当这个梦想真的实现的时候，真是有些……无聊。
呃，作为冬至号的舰长，他只需要动嘴下命令就行了，即使已经开打了，也没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动手。航行只需要跟着前面的大寒号，掌舵交给驾驶员就行了，开炮也自有枪炮长负责盯着，他下个命令就够了。他这个舰长下了命令之后，就只站在旁边看着了。
左舷甲板上的五门火炮按照一三五二四的顺序发射，脚下舱室内的第六门也打响了，炮弹向离得最近的一艘小船飞去，不出意外地把它给打停了。
装填组和射手们在各炮间不断腾挪着，而最前面的那门龙吟炮瞄准了半天之后终于开火，却还是打歪了，炮弹落在另一艘小船右侧，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潘学忠终于按捺不住，下楼向前面走去：“闪开，让老子来！”
……
更后面的大雪号上，舰长赢平则表现得更为激进一些。他年中自南方返回后，也拿了一个上尉，座舰从小而旧的金牛号换成了新锐的星火级，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了，不过也没上船多少时日，正是有激情的时候。
“对，就这样，朝后面的打！”他站在舯甲板上，越级指挥着炮组，“前面这些就放过来！”
“轰、轰……”
火炮一门门地打响，炮弹向远处的敌船落过去，近处冲得快的那几艘却毫发无伤，迟疑着继续往这边划来。
赢平见计划得逞，转头就对右舷上的士兵们扯着嗓子训话道：“好了，马上就该你们出场了，待会儿哨一响，就去左舷对能动的补枪！”
“是！”
士兵们响亮地回答道，然后又迅速被炮声盖住。
赢平刚才从船舱里点了二十个脸色最好的陆军上来，跟十个海军陆战队一起，混编成了十个小组。小组里一个陆战队员配两个陆军，后者虽然在船上不怎么适应，但帮着前者装填弹药还是能行，前者就负责开枪射击好了。
眼看着敌船离这边越来越近，也是该用上他们的时候了。
说话间，已经有益都军的战船接近，上面的水兵开始准备起了绳钩……可就在这时，左舷各刁钻角落里布置的五门幼狮炮接连打响，将一片铅弹打了过去！
呃，敌船上的惨状不用多说了，但赢平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立刻又吹响了手上的铜哨。
尖锐的声响划过甲板，十名海军陆战队员立刻冲到舷边，举起手中的风暴枪对着敌船上还能动的人打了过去，然后又把枪递给身边的陆军助手，接过另一杆继续射击……
不仅冬至、大雪两船，其余船只上的海军们也各显神通，飞快地削减着益都战船的数量，而对面，可就不好受了。
……

第202章 海州湾海战 下
1259年，10月27日，海州湾。
“提督……不行啊，我们的人都要打光了，却根本进不了东夷船百步之内啊！”
李平安的旗舰上，一个用白布缠着胳膊的将官对李平安哭诉着。
这个将官所率的部正巧被东海舰队切入，本以为到了立功的机会，号令部下分进合击，结果却根本近不了东海船的身。
“就隔着远远的，就听见阵阵雷鸣之声，其中还有一两声特别大的，然后炮子如雨点般飞过来，我们的船，就，就一个接一个的沉了啊！然后，有些兄弟拼命冲了过去，结果，结果……”
就这些小渔船改装的战船，根本挨不了几炮，即使只是小型的狮吼炮，中了一轮炮也该沉了。他们围攻上去，在二百米外就狼藉一片，即使凭借数量优势挤进二百米内，那也……更惨！
远远被实心弹击沉，只不过是船沉了，死不了几个人。但是到了星火级身边，艉楼上的幼狮炮可是会居高临下射出恐怖的霰弹的，小船上又没什么遮挡，那当真是一死一大片啊！
李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西北方的景象。
当初东海人的战列线直插进船团，还放下了帆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了些希望，结果远远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见临近的一部船围了过去，然后听到了连绵不断的炮声，然后就见能动的船越来越少，然后东海人又升帆继续向西离开，然后西北边那些胶州商船就挂起红葫芦旗过来捞人了！
现在东海人的船向南拐了一个弯，又向东朝船团东南侧切过去了！
这一段海面宽阔，东海船乘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船团内的小划桨船虽然短距离内能有个不错的速度，但长了可就不行了——即使有几艘划得快的能追上，那也是被炮打死的命——只能任由他们随意游走。
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被东海人各个击破？
李平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就想逃跑。但是仔细一想，要是这么跑了，怕不是要被李璮军法行事……还不如拼一把！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大喊道：“传我命令，五艘战船向东进军，缠住东夷船，其余从船趁机登船！”
李平安自己带来两艘装备了投石机的楼船，赵咎在海州这里还有三艘大型战船，所以一共是五艘。在一番旗鼓传令之后，船团升帆划桨，五艘大船排成一道横队，向东南方东海舰队所在的方向齐头驶去。
此时东海舰队又大杀特杀了一番，周围的小船已经吓得远远退开，韩松收到桅杆上瞭望手的警报，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驶过来的几艘大船，发现了船头的抛石机，轻蔑地一笑，算了一下风向，对旁边的军官喊道：“打出信号，航向正北，保持战列线！”
李平安没有指挥大舰队作战的经验，也没什么地方能去学，将主力舰排成横队迎击，本意是想扩大交战范围，实际上却是用没有攻击力的正面去迎战东海舰队火力最充沛的侧面，白白送了他们一个战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旧战船就是侧面也没什么攻击力，反倒也无所谓了。
益都横队向东南行进，倒也能保持速度一致，还算不错。大寒号带领舰队驶向正北，先是与它们相互接近，然后又突然向东北转向，用侧面对准了它们的船头，然后就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弹打在益都船的艏部，在上面接二连三地打出洞来，其中有一些更是打在了水线附近。这可就问题严重了，它们乘西北风向东南疾驰，船头正劈着浪，浪就顺着洞涌了进去……
不过，东海舰队炮击的时候并未收帆减速，打完一轮就与益都舰队脱离接触了，还没等到进水够多的时候。
益都船上的抛石机也吓得把石头扔了出来，但离东海船远远的就落在水里了，毫无效果。
刚才炮击的时候，他们可谓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接战。然而乘风而来已经是最快了，再急也没法更快，只能眼睁睁看着挂着红白帆的东海船扬长而去——
也没真扬长而去，大寒号又在西北风中转向正北，朝着益都横队之中最左翼的那艘楼船去了！
东海舰队随之转向，由于之前的相互接近，现在战列线距离那艘楼船已经不足百米了。此时，舰队中的龙吟炮终于有了发挥的空间。刚才对付小船的时候，虽然龙吟炮几乎一炮就能打沉一艘很是威猛，但是由于射界的限制，瞄准那些转来转去的小船很是难受。而现在打起大船来就得心应手多了，随便瞄一下就开火，甚至还可以装填双份实心弹，伴随着巨大的“龙吟”声，两枚炮弹激射而出，几乎立刻就能在楼船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这样，经过战列线一侧几十门炮的洗礼，楼船只来得及象征性用投石机打出两个水花，便被炮弹压制得不能动弹。船板千疮百孔，船上兵将被吓得肝胆俱裂，躲在木板底下不敢动弹，连水线处开始进水都没人去看顾。于是水越进越多，船开始向一侧倾斜，之后高大的船楼进一步加速了倾斜进程，眼看着就要沉没了。
益都水师几艘大船行动不算迟缓，但相互之间难以沟通，无法从容调度。刚才还在急着转向，试图追赶东海舰队的战列线，现在见到楼船被轰沉，也不知道该进还是退，一下子就挤成了一团。
东海舰队的信息沟通要好一些，也谈不上多好，但他们始终用的是简单的纵队队形，只需要一艘跟一艘就行了，也不用多复杂的指挥调度。如今他们向北驶过之后，借着西北风向西转向，准备转回来再来一遍。
“这……他们不是用帆的吗？怎么会如此灵巧？”
李平安回头看着绕行的东海船，脸色煞白，再看看混乱的己阵，一看就很不妙。
他一咬牙，下了决定：“看来这开阔海面上是奈何不了他们了……罢了，鸣金吧，退回港区中重整旗鼓！”
港区狭窄且水浅，东海人就算再胆大，也不会敢贸然冲进去吧？要是冲进去了反倒更好，益都水师长期在狭窄的内河中作战，对此还是有些经验的。
脆亮的锣声开始在海面上响起，同时收兵旗也挂了出来。损失惨重的益都军收到主将明确的撤军信号，纷纷松了一口气，争先恐后向港区退去，几艘大船也升起了帆，准备向南转进。
李平安直视着海州海峡的方向，思索着回去后该如何给李璮交待，可这时背后却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提督，你看！”
他连忙回头，然后嘴一下子张大了——自开战以来一直保持着连贯战列线的东海舰队突然解散了编队，朝这边冲了过来！
他急忙对水兵们喊道：“快，快，快撤离！”
水兵们面面相觑，刚才帆已经挂到最大了，桨也用力划了，还能怎么快呢？
一个老船工唯唯诺诺地说道：“提督，现在顶着西北风，就算想快也快不了啊……”
李平安气急败坏地指着两帆全张正在疾驰而来的立春号：“可人家是怎么那么快的？你们干什么吃的！”
可再骂也没用了，立春号两面海翼帆灵活地调整方向借风，在右侧绕了一个圈子往李平安的前头堵截过来。而在后面，冬至和大雪两艘船也在一点点地接近，一左一右包夹了过来！
李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惊呼了出来：“莫，莫不是东海人要夺我的船？——不好，快躲！”
然而已经晚了，两个巨大的影子渐渐向他逼过来，他甚至已经能清楚看到对面船头黑洞洞的炮口，立刻冷汗直冒，也不顾主帅风仪了，直接向一侧扑倒趴在了地板上。
“轰……轰！”
冬至号上，潘学忠亲自掌炮，将一枚链弹打了出去。两个铁球出膛后相互分离，扯着中间的铁链不断旋转，然后一头撞在了“李”船的主帆上，把撞到的地方扯了个稀巴烂，下半截帆则轰然砸在了甲板上。
另一边的大雪号上，同样也是几枚链弹蹭蹭飞了出来。两船夹击，李船速度骤然减慢下来。
赢平拿着一杆崭新的风暴枪，对着后面的海陆士兵们叫喊道：“都看准了点，等老潘他们打完了炮再跳，别撞在炮口上——好了，我们先开炮！”
话音刚落，右舷六门狮吼炮加一门龙吟炮便把膛中的霰弹打了出去，将李船的左舷甲板几乎一扫而空。紧接着，士兵们便抛出绳钩，将两艘船连接起来。
对面的冬至号上，潘学忠也不甘示弱地喊道：“好了，开炮洗甲板吧！然后立刻冲过去！”
他背后，十个海军陆战队也准备好了，不过这班人的装备和大雪号不一样，拿的并非长管的风暴枪而是新装备的“铁雨”式双管霰弹枪，在船上活动更方便。
“轰——轰轰！”
几乎就在片刻之后，冬至号船头的龙吟炮和两门幼狮炮就对着李船甲板上打了一片霰弹出来，然后整艘船也不减速，直接借着充沛的西北风之力猛然向左边撞了过去！
“砰！”“——吱嘎！”
冬至号上的水兵们抛出绳钩，奋力将两艘船固定住，又将侧舷的铁网登陆板掀了过去。海军陆战队员们拿着霰弹枪，先是瞄准船上能动的兵卒射了几发独头弹，然后就冲到了对面甲板上去。陆军们也跟着爬了过去，很快控制了半个船面。
“妈的，老潘动作还真快。”这边赢平感觉慢了一步，但也没立刻抢过去，以免撞到了自己人误伤，而是带自己的人持枪掩护了起来。直到冬至号的船员到了左边与他们建立了联系，才派人过去清剿残敌。
他的兵动手比冬至号的慢，他本人登船却比潘学忠早，一上船就带人蹭蹭攻到了艉楼之上——
“咦，这有个大官，嚯，藏得够紧的啊，还好，是活的。”
在他们夺船的同时，剩下几艘星火级围在周围，不断开炮攻击或威慑试图前来救援的其它益都船只。
三艘船连在一起，逐渐在海面上停了下来。前面堵截的立春号也靠了过来，随船观战的文天祥拔出佩剑，大吼一声“杀贼！”，作势就要冲上去。旁边的李涛一把把他拉住，苦笑着说道：“小祖宗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第203章 出卖 一
1259年，11月16日，大雪，新河要塞。
山河防线的三个棱堡在战后又增建了一番，倒也没做太大的改动，主要是加厚了墙壁，在堡内建设了几排营房，又给城墙上加盖了斜屋顶。
这几个棱堡都是匆匆修筑而成，内部不是夯土而是住人的屋舍，上面的平顶却只是草草用三合土和一点水泥抹平，防水性能很是可疑，所以必须在雨季前加个顶防雨才行。而且屋顶也有战术意义，一来可以使得墙上的火器在雨天也可以发射，二来可以阻挡抛射的箭雨，修了不亏。
之前也有类似功能的雨棚，但当时只是临时修成没什么耐久度，现在正式建成了固定设施。由于改建工作是请当地工匠搞的，所以他们习惯性地盖成了传统的样式。
于是，现在的新河要塞，红色方砖砌成的有着尖锐棱角的城墙就和传统的中式飞檐结合在了一起，展现出了奇特的美感。前不久又下过了雪，屋顶上披上了白毯，更是增添了一丝风情。
然而，在这座极具美感的堡垒面前，姜乾兴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意。
前不久，突然有一支蒙古人从益都那边到了潍州，当时在潍州的姜思敬和姜乾兴差点以为是暗中投靠东海商社的事发了。还好，来人对潍州的状况并不了解，而是拿出了李璮的军令，命令姜家人派出军队随同这支蒙古人前去收复莱州。可这个消息同样令人震惊，两姜当场就傻眼了，去莱州可是要经过东海人的新河要塞的啊，这不是去送命吗？再说了登莱丢了那也是李相公的事，你们蒙古人凑什么热闹？
于是姜思敬只能一边好酒好菜招待着，尽可能拖延住他们，一边派人去益都和胶州打探消息。结果出乎意料，东海人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让他们该打就打，只是好自为之吧。
姜思敬琢磨着这话的味道，有所体悟，便狠了狠心，派了姜乾兴，带着一千新募兵，跟着这些蒙古人去“收复”莱州了。他们从北海县出发，途径东北方的昌邑县，渡过已经结冰的胶水，到达了新河要塞附近。
由于提前收到了消息，东海人对新河要塞附近的居民进行了疏散，他们要么去附近投了亲戚，要么躲进了新河要塞里面，还有些受东海商社勾引，干脆卖了家产去南边胶州打工了。总之，新河要塞周边现在是坚壁清野，没有任何可劫掠的东西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这里离潍州只隔了一条河，可以从昌邑县运来补给，供应这支不超过两千人的小部队问题不大，只是这要从姜思敬口袋里掏钱，让他心疼了些罢了。
不过那些蒙古人就有些不爽了。他们本来是放在益都监视李璮的，不该轻易离开，但益都军主力都在淮东一带，益都周边屁事没有，他们早就放松警惕了，这次李璮又许诺他们可以在莱州肆意劫掠，所以他们才心动出了兵。可是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敌境，却什么东西也抢不到，这怎能不让他们懊恼呢？
姜乾兴看到他们的神情，渐渐领悟了他们的想法，突然心生一计，上去对他们的头领千夫长巴图说道：“巴图头领，咱们匆忙过来，也没带什么攻城器械，几日之内恐怕是拿这座兵城没什么办法。若是拖得久了，莱州那边收到消息，也学这里来个坚壁清野，那可就不妙了。”
巴图他们都是骑兵，本来就不适合攻城，听了他的话也觉得有些发愁，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姜乾兴往东北一指，说道：“不若头领以轻骑突袭，直取莱州。若是莱州尚无防备，便直接入城便是。否则的话，在周遭袭扰一番，也能搅得他们不得安生。”
巴图听了眼前一亮。他倒不是想真的能收复莱州什么的，但是莱州自古富裕，就算只是在周边劫掠一遍就走，那么这次来一趟也算值了。想到这里，他立刻大笑道：“说得好！那你便在这里将这座城锁住，休得放跑了一人去报信！俺这便去取了莱州！”
说完，他便留下了十名骑兵，一来监视姜乾兴，二来出了事还可以报信，自己带着剩下的约七百名蒙古骑兵径直往东北方去了。
飞奔的马蹄激起了大片风尘，新河要塞顶上的信号塔突然点起了火，然后激烈闪烁了起来。
姜乾兴见状，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吩咐手下在要塞周边扎营，做出了一副锁城的姿态来。又生起了火，从车上取下刚宰的猪和两坛龙息酒，放在火边烤了一会儿，请留守的那些蒙古骑兵吃喝起来。
这十人没了劫掠的机会，本来有些闷闷不乐，但现在有了酒肉，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哈，这肉香！姜千户，你这上面是撒的什么香料？”
“呵呵，是东海来的秘制香辣粉，就这红彤彤的一点，可是价比白银呢。”
“嚯哦？早就听说那帮子东夷富得流油，果然确实有好东西啊，要是进了胶州，嘿嘿……再来点，再来点！”
“哎，我这也所剩无几了啊……等等。”
姜乾兴正与他们虚与委蛇着，却突然发现新河要塞的城门慢慢打开了一条小缝，几人打着白旗走了出来。
一个蒙古人灌下一大口酒，指着那边笑道：“哈哈，他们这是要投降了？”
姜乾兴摇头道：“应当不会，或许是有什么事。诸位慢用，我去会会他们。”
蒙古人正吃到兴头，自然不愿意离开火堆，于是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姜乾兴带了几个亲兵，向棱堡里出来的那几个东海兵迎了过去。走到跟前，他认出打着白旗的那个东海兵的肩甲上飘，是个军官，再仔细一看，上面有一道纹路和一个星形徽记，于是让几个亲兵退后，自己走上去问道：“这位少尉，不知如何称呼？来此有何贵干？”
姜乾兴自从败于东海人之手，就对他们的动向格外关注。东海人举行授衔大会之后，也将军衔的规则向外颁布。普通人对此也就是热闹一下，不会过于关注，即便是东海商社的劳工也不一定分得清，他这个外人对此却是格外了解。
那个少尉听了也是一愣，没想到敌军竟然有人能认出自己的军衔，但也因此有些得意，语气也比预定的和善了不少，说道：“在下姓梁，你便是姜乾兴姜千户吧？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上面要知会你一下，等一会儿那些蒙古人败退回来，你接引到他们，便领他们到昌邑城去，在那里固守几日。”
这就要败退了？
掐指一算，昌邑城在此地西南约三十里处，虽然隔了两条河，但现在都冻住了不成阻碍，要是弃了辎重逃命，天黑之前勉强能赶到，而更远的潍州城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了。
姜乾兴一凛，难道这都是东海人提前算好的？看来莱州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巴图他们多半是要凶多吉少了。于是他马上表忠心道：“那不如我就在这里把他们拿下，如何？”
梁少尉摇头道：“此处地形开阔，不方便包围，消息不能确保不会走漏。万一有人逃出去，或者你的属下有人嘴不严，那对你们的名声影响不好，不利于以后的工作。引到昌邑去就行了，之后你们注意点，不要硬拼，见机投降即可，过不久就会放你们回去的。”
明明是敌对方，对方却很自然地将自己这边作为傀儡考虑，姜乾兴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面上还是做出恭敬的表情，说道“定不辱命！”然后便回去准备了。
他回到营中，随便应付了一下那几个蒙古人，便着手准备起来。
他也不敢把精神直接传达到基层，只是召集了几个军官过来，吩咐了一遍“若是胜利，就趁势前往掖县，谁先走、谁垫后，不然就快速撤往昌邑，又谁先走谁垫后”云云。然后就开始等待了。
上个月底，东海海军在东海军首府东海县附近大败益都水军，甚至俘虏了提督李平安的旗舰。在此胜势激励下，海军强迫李平安发布了不抵抗指令，益都水师本就被吓破了胆，在李平安打出旗号之后干脆地弃船上岸了。东海舰队冲入了郁州岛海道，将少数还在抵抗的益都小型战船全部击毁，又俘虏了一大批老破小，陆军也登上了郁州岛，重新占领了东海县城。
战果之辉煌，甚至让东海商社都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了。
东海军打归打，但并不想将李璮削弱得太过分，不然以后他怎么造反？所以在准备作战的同时，还从胶州雇佣了一批民船，去帮忙打捞落水的益都水兵。
战后一清点，打捞上来的水兵，加上之后慌不择路逃上郁州岛又被俘虏的，总共有一千四百人之多，其中还有上百名各级军官，自然还有李平安这样的大鱼。
赵咎倒是逃回了海州，一边紧急加强防御，一边派快马去涟水通知李璮。
李璮接获这个消息，自然是极为震惊的，也开始重新审视与东海人的关系。东海商社也向李璮派出使节，送回了百名有伤在身的俘虏释放善意，希望与李璮停战。李璮深思之后，未表态是否立刻停战，却向东海人提供了一个消息，也就是有一支蒙古人走陆路去攻击莱州了。
这个消息不算太重要，就算他不说，再过几天姜思敬也会传过来。但这个消息的释放表明李璮有和解的态度，于是东海人又送了点小礼物过去，而且与他就剩下的俘虏的交换条件谈判了起来。
既然提前获取了情报，今天的事就是在东海人计划之中了。
但是实际上，就算知道了，东海人也拿这近千骑兵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他们自然是攻不破莱州的，但骑兵机动灵活，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守军想把他们留下也不容易。莱州虽然地形狭窄，但再窄的地方也有几公里的宽度，靠一两个营的步兵肯定是封锁不住的，除非他们主动朝步兵方阵撞过来。
想歼灭骑兵，只有靠自己的骑兵，但现在骑兵营能战的骑兵还不到三百呢，就算能打败这么多蒙古铁骑，自己得损伤多少？只能靠合理的配合，对他们造成一定的伤害，逼迫他们主动躲进城里，再想办法围歼。能不能行，就看今天了。

第204章 出卖 二
1259年，11月16日，莱州，掖县。
昌邑与莱州之间的道路相对完善，巴图一众人出发时为了多装点战利品，一人带了三马，路上不断换乘，在正午时就远远看到城墙了。
“吁——”巴图右手拉着马缰，左手掌高高举起，带着庞大的骑兵群停了下来。
然后，他左脚离开马镫，踩上了鞍座，一用力，右脚也离镫踏在鞍上，整个人稳稳地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东北方的莱州城，城外并无一个州城应当有的人来车往的景象，似乎已经有了防备。他眉头一皱，但并无太过意外，对右边一名牌子头（十夫长）招呼道：“呼和，带你的人去城下看看！”
呼和话不多，直接领命带人离开马群，向莱州城疾驰而去。
巴图对他放心，没有多看，又站在马背上转头看向其它方向。官道右边不远处有一个村子，左边也有一个，不过要更远些。
他点头道：“莱州城估计进不去了，但是不要紧，有这些汉人的村子就好！”
如今入了冬，正是家家有存粮说不定还有不少储蓄的时候，即使不能进城抢大的，能在村子里抢小的也行，还更安全。
不久后，呼和等人又疾驰回来，不出意外地报告道：“千夫长，城门已经紧闭，城上有人防守，不好对付。”
这不出意料，巴图点点头，道：“无所谓，让那些胆小鬼缩在城里吧，俺们出去发财！每个百户一个村子，自己找去，左右这两个是俺的！”
“喔！”
见终于到发财的时候，骑兵们发出欢呼，然后分散成几十人的队伍，向四面八方涌去。
送他们离开后，巴图看向右边那个小村，对自己的近百亲信招呼道：“走，俺们也上！”
“发财，发财！”他们高喊着，向那个小村涌了过去。
与这个时代的其他村子类似，这个小村也是聚居在小土围子里面，村民之前见到这么多骑兵来袭，早躲进去了。但这土围子防防野兽盗匪可以，对真正的军队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阻碍，巴图他们冲到跟下，绕着转了几圈，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好了，下马吧！呼和，之前你们出了一阵，这次看着马就行了，份子少不了！”巴图呼喊着，跳下了马背，将步弓取了出来。
蒙古人以骑射闻名，而这个“骑射”实际上不是“骑马时射箭”，而是“骑马和射箭”。虽然他们确实也有骑马时射箭的技术，但马背上很难发力，颠簸起来也没有准头，所以实用性很差。更多的时候，他们是骑马进入战术位置，然后下马用更强力的步弓射箭。上马是优秀的骑兵，下马也是优秀的战士。
现在巴图他们就分成了三部分，呼和等人看住马匹，另有两个牌子队骑着马在外围游走着给村民制造压力，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拿着步弓，走到了土围子东南侧一处缓坡前，准备从此处突破。
“千夫长，这次让我打头阵吧！”一个壮汉走了出来，请命道。
巴图看了他一眼：“朝鲁？好，你上吧！”
这个朝鲁一捶胸，然后拿着弓也不射箭，就大咧咧向土围子走去。
围子上的村民们见他凶神恶煞地走来，当场就慌神了，混乱地开始了攻击，用自制的土弓将箭支向朝鲁射了过去。
很可惜，技术不佳，射程也不够，朝鲁稍一腾挪，就全躲了过去。
“哈哈，一群羊羔崽子！”朝鲁嘲讽地笑着，然后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抬弓搭箭，拉了个满圆，朝一个青年村民射了过去。
“啊！”村民胸口中箭，当场大声叫喊起来。
可这并未结束。朝鲁射完一箭，接连不停又掏箭，射了一手好连珠箭，一人射出了一支小队的效果。箭支有的中了人，更多的偏了过去，但这连绵的箭雨还是让老实巴交的村民们吓破了胆。很快，有人受不了向后逃了去，然后逃跑的越来越多，最后这段土墙空无一人了！
后面的巴图他们哈哈笑了起来，巴图抬手道：“朝鲁，干得好，待会儿你拿双份！弟兄们，还等什么，上啊！”
“喔！”
众人狂喜地吼了一声，收弓取刀，脚步动了起来——一箭之地近在咫尺，只要爬上那段一人高的土墙，后面的财帛就任他们取了！
——可就在这时，土墙后面突然站了一大片红衣兵出来，手中拿着奇怪的棍子对向了他们。
然后，棍子中冒出了火光和白烟，然后就是劈里啪啦的爆响，然后冲在前面的蒙古兵立刻倒了一片！
巴图落后了一步，幸运地没有铅弹打到，脸上充满了错愕，然后结合之前听说的只言片语，快速明白了过来：“是东海贼的兵，有埋伏！”
他们本来有六十多人挤在一起，被打了这一轮，当场就有十多个倒在了地上，有的幸运地当场去世，有的却不幸地哀嚎起来。剩余的人脚步无不顿住，和巴图一样陷入了错愕。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墙上的东海兵就退了下去，然后又有另一帮人站了上来，又是把那种短棍举了过来……
“不好，快跑！”巴图虽然是第一次遭遇火器，但还是明白情况不妙，立刻招呼同伴向后退去。
不过反应像他这么快的不多，跑得慢落在后面的一帮人被东海兵优先照顾，随着一声“自由射击！”的吼声自后传来，又有差不多二十人在枪声中倒下了！
巴图手脚并用跑到后方的马群前，随便找了匹马骑上去，一边往外跑着一边喊道：“贼人凶猛，先躲开！”
第三轮枪响比第二轮来得慢了一些，由于蒙兵大都跑开了，没伤到几个。此后东海兵又轮换了一批上墙，却没有再次开火。
巴图带队跑到了近二百步外，才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土围子。“怎么会这样？贼人用的是什么兵器，为何如此犀利？”
他身边的呼和答不出，但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生命危险，这时候思路也没有被恐惧干扰，分析道：“东海兵是早就驻在这个村子的？不像吧。我看，多半是埋伏着等我们的。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难不成是消息走漏了？”
巴图渐渐冷静下来，听他这么一分析，感觉有道理：“对！可到底是谁出卖了俺们？……罢了，先召集队伍再说，如此一个小村子居然折损了俺好几十部民，回头一定得踏破这个破围子，把头全砍了！”
此地不宜久留，放完狠话，他立刻带队回归了不远处的官道。
“贼人该死！”
说着，他掏出一支响箭，搭在弓上就要射出去——
“嗖！”
这时，一声清脆的响箭鸣声传来，却不是他手中的这支，而是自西南方传来的！
巴图和呼和他们惊愕地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然后又更震惊地发现声响还不止一处！
“嗖！”“嗖！”
正北和正西各有一支响箭升起，这还没完……
“轰……轰！”
还有几声特别大的！
……
莱州西南，虎头崖。
方阵之中，朱阔上士蹲在最前排，持枪上肩，紧紧盯着前方的蒙骑，却并不开枪。
朱阔是去年九月份胶西事变后应募入伍的，如今也才刚满一年。但这一年来，他经历连番大战，先是在胶水县的“圈马行动”中进攻蒙古部落，后又去过乳山，最后在平度要塞的防御战中表现出色，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出色的老兵。也正是在平度要塞，他被林宇看中，提拔为了排长，五九军改后又拿了一个上士军衔，现在在第三步兵营第二连越阶担任副连长。但这只是暂时的，他已经被选进了新进成立的军校之中，只要学成，就能晋升少尉，成为真正的军官了。
现在第三营正参与了堵截蒙古骑兵的行动，不过由于骑兵零散，所以他们也是分散成连单独作战的。朱阔所在的第二连就是与一个骑兵百户遭遇，正组成了一个小而密集的连方阵，与他们对抗。
连方阵的构成方式是两个班前蹲后站组成一个边，四边占用八个班，剩余一个班在阵内游走、补充迎敌面火力。现在，蒙骑正在试探着向朱阔所在的边攻来，朱阔作为副连长，身先士卒地蹲在了前排压阵。
“放！”
随着连长的命令，朱阔头顶上的火枪打响，硝烟传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看见了几名骑兵应声倒地，握紧了枪，却依然未开火。第一排半蹲着，装填不方便，所以要等到关键时刻才补枪，平时的火力输出就交给身后的队友。
身后脚步声传来，是两班交换了位置，刚开过一枪的3-2班退回去装填，而游走的3-3班补位待命。
听着背后窸窸窣窣装弹药的声音，朱阔的眼光不由得瞥向了手中枪上的火帽——第三营已经换装了新出场的风暴枪，这种新枪相比之前的火绳枪的装填流程大幅简化，射速明显提升，简直一支枪能当过去的两支用。
倒火药、塞铅弹、通条捣实、装火帽……朱阔心中默念着风暴枪的装填流程。“差不多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背后的连长见退回来的3-2班装填完毕，立刻对前面的3-3班喊出了“放！”
头顶上又是一轮枪响，然后两班再次换位，时间仅仅过了二十秒而已。
经过两轮射击，来袭的这队蒙骑连方阵五十米范围都没进，都没来得及射箭试探，就折损小半了。他们被凶猛火力吓住，不敢继续接近，转而调头向后退去——
时机到了！
朱阔轻吼了一声“破！”，然后就扣动扳机，将铅弹往早已瞄准了的目标打去。
“砰！”火枪炸响，目标应声而倒。以这声枪响为信号，前排3-1班的其余人也各自开枪，又留下了几名骑兵。
“死鞑子才是好鞑子。”朱阔一笑，摸了摸右脸颊，然后看着干净的手：“大变样啊。”
以往开枪后，由于药池火药的爆燃，脸上总得被溅点烟灰火花什么的。可现在换了火帽，传火嘴被火帽本身堵住，枪机处的漏气几不可见，比过去干净多了，瞄准射击的时候也放心多了。这影响很大，虽然靶场测试时的统计命中率相比旧枪没太大变化，但实战中新枪的真实命中率要上了一个台阶。
这次防守反击大成功，但朱阔他们仍未怠慢，开枪后直接把枪口向上斜举，用刺刀对准可能杀个回马枪的敌人，继续戒备。
等到退回去的3-3班装填完毕，连长就下令“换枪！”，然后他们就与蹲着的3-1班交换了手中的枪，再次装填起来。不久后，全连就又回复弹药齐备的状态了。
蒙骑退却之后，又零散试探了几次，发现东海兵只在大约五十步（80米）的距离才会开枪，就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下马，换了步弓，试图抛射袭扰。
这个距离，抛射的羽箭确实能飞到阵内，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东海盔甲的肩甲、胸甲和头盔帽檐面积都是根据实际测试设计的，除非自己作死仰头看天，否则高角度抛射的箭支打不到肉上。现在就是这样，羽箭叮叮当当撞在盔甲上，几乎没有效果，只有几支擦中了持枪的手臂，却也不是致命伤。
反过来问题就大了。之前火枪放近了再开，是为了保证命中率，而不是说打不了更远。现在两班轮流射击，铅弹不断射出去，就算大部分打歪了，可小部分命中的立刻就能打个人仰马翻。
短短一分钟的对射，东海兵几乎没有损伤，蒙兵却一连倒了差不多十人，实在不是个可持续的交换比，只能仓惶撤退了。
退回去后，他们又上马组织了一次全体进攻。但是他们显然没有忘我冲阵的勇气，面对连绵的铅弹和如林的刺刀很快就选择避让，只得无功而退。
但他们想走，第二连也留不下他们。随着又一声特别的响箭升空，蒙骑的首领毫不留念，带队向东北方离去，整个方阵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朱阔站起身来，朝连长抱怨道：“啧，我们的骑兵呢？”
“鬼知道……”连长也无奈地按起了头——
“砰！”
这时，一声特殊的炮响自正南方传来。连长听了哈哈一笑：“走，集合，我们的骑兵来了！”

第205章 出卖 三
1259年，11月16日，莱州。
“都到了吗？”
巴图带队匆匆回到当初约好的集结地，见到已经有不少人马汇聚了，神态略松。
巴图一开始觉得自己损失了这么多人有些丢人，还想编个理由遮掩一下。不过与其余百户一交流，发现情况都差不多，都是进村搜刮的时候遇到东海军埋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就让他们由羞转怒，大骂起东海人的无耻来。
过了一阵子，又有一批人返回，而远处没有马蹄扬起的烟尘了，巴图便令各部点检人头。
这一点检不要紧，最后一汇总，居然损失了百余人之多，甚至还有一队连百户都折进去的。
巴图不由得大怒，骂道：“国族都多少年没这么大的损失了？贼人太无耻了！不行，得找回场子来！”
一个百户趁机指着西南边说道：“头领，我回来的时候，贼兵正在那边结阵呢！刚才我说的那种声响如雷的东西也在那边！”
巴图往那边一瞅，恨恨地道：“好，那就去与他们一会。被偷袭确实是俺们吃亏，但正面对打，谁怕谁啊？走，去砍了他们的狗头！”
“喔！”部下们齐声呼喊了出来。现在他们人多了，重新堆积成一大片，刚才受到的惊吓又被人多势众的信心替代，士气旺盛了起来。
这大几百骑兵呼啸而出，在土路上扬起了一大片烟尘，向西南迫近。
……
虎头崖镇东南的官道附近，两个步兵营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林宇和宁惟俞的指挥下列成两个空心方阵。三个炮兵连分别布置在两个方阵的左边、中间、右边，此时正在忙碌地掘土构筑营地，如今土地冻硬，掘土也不容易。
阵地东南的一处小坡上，金盛司看着这道短短的阵地，对身边的陈远琪吐槽道：“就这么简单把路一拦，两边还有那么多空地，真能拦住敌军？随便一绕就过去了吧！”
陈远琪摇头道：“只能这样了，想靠堵路拦截肯定是拦不住的，只能赌他们一个自大，主动撞过来。即使这样，能消灭的也有限，最多把建制打散，剩下的就要看我们了。”
在他们身边，有着几十名骑兵，正人马分离在待命着。这些骑兵穿的也是东海军制式的白色作训服，不过上身的马甲却不是红色而是白色的，外面穿着头盔和胸甲等简单的防具，武器也是冷兵器而非火枪。而且，与模板化训练出来的正规东海骑兵不同，他们的队列相当松散，神情也有些不羁，一股草台班子的感觉。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们就是由雇佣骑兵组成的“勇敢连”，是由陈远琪带领的一支特殊骑兵编制。几个月前，陈远琪申请将一部分流放海外的俘虏接回来，在全体大会中引发了轩然大波，后来他干脆喊着要带着俘虏出去砍人，反而意外地获得了支持，因此就有了这个勇敢连的编制。不过真正的俘虏都骨瘦如柴，即使放出来了也得先训练上一段时间，因此现在勇敢连的成员是以陈远琪的卫生兵为骨干，再加上范龙城调拨来的一批雇佣兵组成的。这成分就复杂了，既有辽东招募来的契丹、女真人，也有在胶东招募的游侠，一个个都不是好管教的主。这对陈远琪的管理是很大的挑战，所以管委会又把金盛司派了过来协助他。
金盛司是公安部的股东，穿越前读的警校在监狱工作，穿越后在安全部呆了一阵子，又转移到更对口公安部去了。一来他对付这群桀骜不驯的社会不稳定分子更有经验，二来他在大会中一向主张对敌对势力采取强硬态度，可以与陈远琪的路线对冲一下。
今日军方围堵入侵者，正是需要骑兵对抗的时候，勇敢连当仁不让地来了。除了他们，还有四个骑兵连，正在视线所及的其余地方待命。
金盛司解下一把霰弹枪拿在手里，装填好弹药，又抬头看向远处的烟尘：“嗯，是该让敌人好好看看，这山河防线可不是好闯的！”
……
“吁！”
巴图举起左手，带着部下在官道上停下，与东海军的阵地隔着百多丈的距离对峙起来。
烟尘在北风中很快散去，大片人马的身形显现出来，给对面的东海军带去了不小的震撼——毕竟这可是近千骑兵的集结啊！
但巴图他们看着东海军的阵地，也有些头疼。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是领教过连方阵的厉害的，现在遇上了规模更大的营方阵，一看就不好对付。更何况，这股东海军背后还有不少骑兵，虽然他们自视甚高并不在意，但万一被捡了漏子也就不好了。
巴图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的豪言了，要是不说那么满，现在直接绕过去不就行了？可现在非得打上一阵了。
想了想，他说道：“牧仁，嘎鲁，你们各领两个百户，靠近点，别太近了，就百步外吧，下马步射！”
现在他的办法真不多。敌人军阵坚挺，若是策马直接冲撞过去……别说自己这些人没这个勇气，就是撞过去了也得折损不少，他可担不起这个代价。若是骑射骚扰，之前已经玩过了，射不过对方的火枪。现在又不能调头就跑，那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发挥弓箭的抛射射程优势，远远地袭扰东海军了。
这一招之前也有人玩过，但那时是小队射箭，为了保证命中率不能太远，所以效果不好。但现在敌我双方规模都大了，就可以拉得再远一点拼命中率了。
队中一人似乎有什么意见，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来。
两名将领领命，各带了一队人马，一左一右向前划了两道弧线扑出去，然后在离方阵大约一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蒙古骑兵们对火枪的威力仍然心有余悸，下马后没有把马收到后面去，而是令马就地卧倒，成为了一道掩体，这才站在马后拉弓搭箭，然后——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声传来，然后密集的人群中立刻出现了好几道血痕，无论是人还是马在动能充沛的铁球之下都血肉横飞！
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来说已是射程边缘，但对于三个炮兵阵地来说就像贴在鼻子上一样近，火炮复位后几乎看都不用看就快速装填开炮，十八门炮一分钟刚过就打了五轮炮弹出去！
近百枚实心弹夹杂着霰弹朝着下马的骑兵们扑过去，把阵型撕裂了个干干净净。而在升腾的硝烟掩护下，两个骑兵连又从两翼杀了出来！
左翼的是一个正规骑兵连，他们严格按照操典，两个重骑兵排一左一右钳形冲撞过去，将已经不成样子的蒙古骑兵再次杀散，后面轻骑兵就跟了上来，对零散的敌人进行补刀。
而右翼冲出来的就是陈远琪和金盛司带领的勇敢连了。
“上！”
金盛司带着五名近卫兵，抢先冲了出去，其余的勇敢骑兵也争先恐后地跟了上去。
他们冲起来没什么章法，乱糟糟的好大一团，基本就是各自为战，但在现在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场景下却特别有效，很快就吞没了残余的蒙骑，用马槊或马刀收割着性命。
陈远琪带着一个班的正规骑兵缀在后面，一只眼睛看着前面，不时对漏网之鱼补上一刀，另一只眼睛却时刻盯着北边的蒙骑本阵，警惕可能到来的突然袭击——果然，前面厮杀正酣之时，剩余的敌军动了！
陈远琪立刻掏出一枚铜哨吹了起来，前方的自己人听到哨声，立刻警觉起来，看清局势后向后回撤聚集。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不是傻子，不会平白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一听哨声就机灵地往回跑了。
“嗯，今天砍了四十多个人头，该有五个名额了……”陈远琪一边带队回归本阵，一边计算着今天的收获。
……
另一边，巴图匆匆带人向前逼近，营救被打烂的队友，但也不敢过于逼近，害怕吃炮弹。
但好在东海军过于谨慎，一见他们动作，就收缩回了阵地中，使得他们接引到了几十名右军回来——这意味着又损失了过百人。
而且他们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三个炮阵直接把炮口对过来，朝他们打起了炮。这一大堆人挤成一大团，炮弹每次都能打中几个。巴图不得不又带队回撤，一直撤到一里外，炮声才停下来。这又挨了几轮炮，损失积累下来也不少。
呼和策马奔驰到巴图旁边，急切地问道：“头领，还打不打？”
巴图一挥鞭子：“还打个屁！今日算是折了，绕过去吧，绕！回去找那个姓姜的，先稳下来，再作别的打算！”
周围的部下们也早已人心惶惶，对巴图的英明指示立刻表示了认同。他们当即简单分组，分成两大队，一左一右自东海阵地旁边绕过——
就在这时候，炮声又响了！
炮弹划过天空，将本就混乱的蒙骑队伍打得更散了，而就趁这个机会，阵后等待战机的五个骑兵连一举冲了出来！

第206章 出卖 四
1259年，11月16日，新河要塞。
时间到了下午，太阳眼看着越来越往西落了，姜乾兴在要塞外的营地中不断跺着步子，一会儿看看山河要塞，一会儿又看看东北方的莱州方向，感觉度日余年。
“现在巴图那边是什么情况？之前梁少尉说今天就有结果，可现在都……噫，还真来了！”
东北方出现了一股烟尘，越来越大，过了一段时间，就见巴图带着一帮残兵败将疾奔了回来。
之前，他们不惜马力赶到了莱州，分头四出开始劫掠，结果遭遇埋伏，乍然遇敌，吃了不小的亏。之后又与东海军阵战，结果不识火炮厉害，被狠狠坑了一把。
蒙古人的字典里，见机不对迅速转进从来就不是贬义词。巴图一看这情况，立刻命令撤退，其余人也纷纷表示认可。他们出发的时候带了三马，准备多驮运点财物，这时候正好用上了，迅速换上那没耗力的马，挥起鞭子向西加速逃去，也根本不想着冲击那些个军阵，向南北一拐就要绕过去。
结果这时候就又遭遇了炮击和东海骑兵的冲击！
那些东海骑兵身着银甲，威势惊人，直直排成行朝这边撞来，直接把逃亡的队伍撞成了两段。此时巴图他们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跑在前面的只管继续跑，也不想着救援后面，坐视后方友军被分割消灭。
可惜东海骑兵跑得不快，虽然留下了一些尾巴，但是追不上巴图他们的大部队，只能清剿残敌后跟步兵会合，然后慢慢往西南方新河要塞的方向跟过去。
这边巴图带着剩下的数百骑逃回新河要塞外的姜家军营地，连马都不下，径直找到姜乾兴，惊魂未定地喝道：“莱州有伏兵！姜千户，带着你们的人继续守着，俺带人去……去看着后路，省得东夷兵把后路切断了！”
姜乾兴心里好笑，脸上却装出惊慌的表情，问道：“统领，前面是出什么事了？别的弟兄呢？”
巴图也不好意思直接跑，着急地吼道：“中计了！莱州有上万伏兵，俺们打不过！赶紧撤吧！”
东海军当然没那么多，但谁能管他吹牛呢。
姜乾兴一副被吓住的表情，说道：“怎么会！那是得赶紧撤。等等，统领，你准备撤去哪？”
巴图正拔马欲走，这时候才想起他对这附近也不熟，于是问道：“总归是向西吧？姜千户，你是此地地主，你说该去哪？”
姜乾兴一跺脚，说道：“此处往西，全是茫茫一片原野啊！罢了，那便去昌邑吧，快马加鞭，入夜之时应当能到，明日再换马去州城，东夷怎么也追不上了。”说完，不等巴图回应，他便对手下大喊一声：“备马，我亲自带人护送巴图统领去昌邑！”
现在姜家的新募军就是以姜乾兴当初带的骑兵为骨干建立起来的，这次带来胶东的部队虽然以步兵为主，但也有五十骑兵，可以陪着蒙古人先走。剩下的步兵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天黑前赶到昌邑了，只能留在后面慢慢走着殿后，明面上为他们做“掩护”。
巴图一阵感动，这是把步兵当弃子了啊，真是忠心耿耿的好汉人。他当即拍胸脯说道：“放心，姜千户，等俺回了益都，一定报给李相公，让他给你升官！”
此时，东北方出现了烟尘的痕迹，看来是追兵到了，姜乾兴心里苦笑，脸上也是苦笑，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这就出发吧！”
新河要塞的城墙上突然忙碌起来，士兵上墙，掀开了火炮的篷布，露出了危险的迹象。巴图他们再不敢磨蹭，立刻动身了。
姜乾兴先派了一队步兵过了河选定地点开始移营，然后对一名心腹吩咐了几句，让他在此留守、组织步兵慢慢撤退过河，剩下的汉蒙骑兵们便拔马过了河，头也不回向西去了。
等他们离开视野，新河要塞的门突然打开，范龙城带着一个连的骑兵和一个步兵营涌了出来。姜家军中的蒙古人已经全部撤离，剩下的人都熟悉东海军的实力和脾性，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便投降了。
“快闪开！”东海军连看都不看姜家军一眼，直着往西边追过去了，姜家军见状纷纷让出通道，生怕做出什么动作被误会为有敌意。范龙城看了看手表，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对姜家军留守的那个百户喊道：“我们没时间俘虏你们，你们去西岸驻一晚，然后自己往潍州那边撤吧。算着路程，该吃吃该喝喝，别骚扰村民，回去跟姜思敬报到，这边就没你们的事了！”
说完，他带着骑兵在要塞周围转了起来，将姜家军都驱散到了西岸，然后让要塞里留守的那个连也收拾东西和步兵营汇合，一起往昌邑方向先急行军过去。
过了一会儿，林宇带着一个多营和两个骑兵连从莱州方向赶过来了。范龙城将新河要塞的防务交给了他，然后将三个骑兵连集中在一起，再带着两个步兵营，向西追过去了。
……
巴图和姜乾兴等人急着逃命，谁也不愿意留下来侦察后路，于是只好快马加鞭，不惜马力，一路狂奔，勉强在天完全黑掉之前到了昌邑城。
此时城门已关，还好城门守将认识姜乾兴，又有令牌和货真价实的蒙古大兵护卫，真的不能再真了，于是痛快地打开了城门放他们进去。不久后昌邑知县闻讯赶来，收拾好城中的兵营把他们安置进去，他们一下子瘫倒在地，终于安心了。
见蒙古大兵们已经失去战意，姜乾兴一边招呼知县准备酒肉，一边自告奋勇带人上城墙加强防守。巴图他们纷纷称善，再次为姜千户的义举所感动。
姜乾兴先是把昌邑县原有的不到二百守军集中起来，给他们紧急培训了一下守城的要务，特别强调了“若是发现有敌情，千万不要声张，悄悄报告上官即可。否则会让敌军以为我们有了准备，打草惊蛇”，又把手下的汉家骑兵派了下去，一人管着几个兵，分头去城墙各处守着。
巴图吃饱喝足之后，带了几人上来巡查一圈，对姜乾兴的专业精神很是满意，拍拍他的肩膀便回去休息了。姜乾兴看他回去，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观察起东边的情形来。
等过了半夜，昌邑市民和外来户都陷入了沉睡，东方果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光亮，渐渐散到三个城门的方向（北门不开）。墙上的守军们，严格遵循姜千户的教诲，虽然紧张却不声张，悄悄一级级将消息报了上来。
姜乾兴思考了一会儿，将各级军官都叫了过来，说道：“贼人夜行疲惫，以为我方无防，必然大意，正是出城反攻的好时机。你们点上一百人，与我出城掠袭，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原属他手下的骑兵大多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照不宣。而那些守军中的军官还蒙在鼓里，被他忽悠得一愣愣的，当即表示“命就卖给千户了！”
……
“不好了，不好了！”
巴图刚才听到外面一片骚乱，赶紧把部下都叫了起来，正想派人出去谈谈情况，便有一个本地守军哭喊着跑了进来，他一把将他抓住，喝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那个守军哭丧着脸说道：“不好了，不好了，东海兵围城，姜，姜千户带人出了城想劫营，没想到他们早有准备，全军覆没，姜千户也不知下落了……现在红衣贼从西门进来了，大爷，大爷，您想个办法啊！”
巴图这一下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怒喝道：“这个废物，老老实实守着城不好嘛？！非得出去送！这下好了吧！”
但是光这么骂也没办法，他只好吆喝着手下准备马匹，看能不能冲出去。
结果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吼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赶紧出来投降，投降不杀，不然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巴图回复，就突然冒出两声巨响，大门方向溅出一片碎片，两个大铁球飞了进来，一个砸中了一间小屋，穿过薄薄的木板墙撞了进去，另一个直中院内人群，紧接着就是一片血肉飞溅和哀嚎。
硝烟过后，残破的院门被踢开，十几个银甲兵簇拥着两门小铜筒冲了进来，黑洞洞地对着这边真是吓人。领头一个肩甲上翘的银甲兵咳嗽了两声，说道：“开炮前我先问一句，有人要投降吗？没人我就开火了啊……”说着，他便将手中的火把向小铜筒后部伸了过去。
虽然未曾见过这个动作，但巴图一看就知道不好，这时候也不逞什么荣誉了，连忙叫道：“别点，别点，俺们投降！”
“啧，”对方一副失望的样子，要是这发霰弹打出去了得多舒爽啊，“那就一个个放了兵器，走过来吧！”

第207章 幸福的烦恼
1259年，11月20日，中央市。
中央广场以南的管委会临时大院已经建了个雏形出来，围墙已经围好，里面各建筑的位置也划定了。虽说南北两个主建筑还在打地基，绿化也还没到时候，不过周围一些预定作为仓库和辅助用途的小屋已经建好，因此管委会现在就已经搬了过来，在这些小屋里临时办公。
虽然大院还是个大工地吵吵闹闹的，但也是没办法，再不搬来就没地方住了。
上个月冬至，今年的义务兵正式入伍。虽然有李璮的威胁，不少人打了退堂鼓，但还是按时招满了2800名兵额（其中300是临时增加的铁道队兵额）。总的来说，一百亩低税田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东海商社实际上是在用未来可能会产生巨大价值的土地换取现在的兵役，但反正未来价值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产生的，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一下子招了这么多新兵，如何训练安置就是一件大事了。还好军委会早有准备，在五角堡附近新建了一大片营区，又提前屯好了物资，事情还算顺利。只是五角堡里里外外都塞满了，管委会就不好在那边继续住着，正好临时大院也初具规模，便一下子搬过来了。
今天，管委们又一次在狭窄的统合部会议室里齐聚一堂，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那么，我们该拿这个东海县怎么办呢？”张正义拿着一根通条，点着墙上的地图，苦笑着对管委们如此问道。
张船长把手往后脑上一枕，说道：“就这么占着呗，总不能还给李璮吧？”
孔嘉谊把手中的笔记本朝他一展示，说道：“但是我们拿这几个岛有什么用呢？岛上全是山地，没几块能耕种的地方，也没什么知名特产，产出太低。相反，我们还得至少驻一个营在上面，还要定期送去补给，这是多大的成本？要知道，今年跟李璮打了这么一仗，我们的预算已经超了啊！”
之前东海军乘胜占领了东海县，本来在军事和政治上应当是件能大吹特吹的大功，但是商社占着这个岛，却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产出没多少，还得倒贴钱驻兵，真是亏到姥姥家了。这样的烦恼，也就东海商社这样掉进钱眼里的势力才会有了，要是让李璮或者赵昀知道了，肯定会气得半死。
张船长把手一摊，说道：“钱就跟李璮要呗，我们俘虏了他那么多老兵，他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乖乖，这东海县可是那老赵家封给我们‘东海军’的首府啊，你不能真送出去吧？要是真干了，别说南边不高兴，就是我们自己的士兵和劳工也不会心服啊！别光算经济账，还得算政治账啊。”
“李璮那么抠门，光是卖俘虏能要到多少钱？政治不是为经济服务的？要是亏那么多，这政治账不要也罢啊！还不如给李璮报个价，让他把这个岛赎回去呢。”
这时张建国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小文可是在船上观过战的，我们货真价实地打了下来，以后又卖出去，这不得被他写奏章参死？”
旁边的吕双卓（公安部）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有必要这么在意南宋朝廷的反应吗？”
“当然了。”史若云说道，“我们现在跟南宋正是政热经热的时候，这个月又有一个大商队要南下了，几年之内维持对宋关系都是有利无弊的，这时候去挑衅它干嘛？当然，如果真有大的利益冲突，那么与南宋作对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不是没到时候吗？”
不过她刚这么说完，立刻画风一转，对着孔嘉谊说道：“不过，要是说东海县没有经济利益，那也是不客观的。海州现在荒废，是因为累年的战乱，但是你看它的地理位置，控扼南北海路，附近又有沭水联通鲁南腹地，如果和平下来，这不是比胶州更合适的海贸港口吗？
东海县在我们手里，确实没多大作用，但要是落入李璮手里，他再把海州周边安定下来，好好经营，那岂不是很快就会从我们手里分走一大份贸易额？虽然食之无味，但是弃了可是会伤到自己的啊！
而且，东海县也不是完全没有经济利益，占了它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以经济封锁为名，强迫过往商船去胶州交易，二是这附近是有水路连接到山东腹地的煤铁产地的，我们可以借此采购矿石，发展我们自己的工业。再加上岛上也有几百居民，多少会有些渔业、林业、盐业、矿业、农业之类的产出，长远算下来，应该能补平少量驻军的支出。未来我们要是向大陆进行干涉，这也是个很好的跳板。”
她这么一分析，会议室内的风向顿时转了过来，不少人开始表态支持继续占领东海县。
张正义领头商议了一会儿，拍板做出了决定：“那就这么定了，这个月底商队南下，带着庄山的封舟和商人们一起，把李平安那艘投石机大沙船也带上，还有昌邑带回来的那些蒙古俘虏……也别全带上，甄别一下，愿意服软的就留下来给陈远琪，死硬的送过去。就送个三四十人好了，贾似道也才抓了一百多个蒙军，别我们送太多抢了他的风头，这人小心眼，万一被记恨上就不好了。还有那些盔甲、战旗之类的，挑些残破沾了血的送过去，给老赵报报功，让他高兴高兴，我们这也算对得起他了。把东海县的事也跟他一说，再跟他要点铜用用，这么大的功劳，给个十万斤不算什么吧？对了，张船长，你不是说要更改护航用船吗？准备换哪个？”
张船长笑了一下，说道：“让大寒号和新下水的雨水号去吧。这两艘都是大船，载货量高，但拿来打炮也不比前面的小船强多少，还不如专门跑运输呢。不过按惯例，新型船第一次出远门，得有老船随行才行，所以我们又调了第一舰队的冬至和第二舰队的小雪护航，嚯，这次船队有四艘星火级和两艘顺风级，还有一堆小货船，也真是豪华了。”
经过海州湾海战的实战检验，海洋部确认了大寒号这样的大型星火级在现阶段并不太适合做战船，而大型货船又有顺风级作为替代，于是调整了造船计划。调整之前，阔马造船厂的双桅船和三桅船的生产比例为1:1，调整之后，全部产能都用来生产新型的双桅星火级，作为两个舰队的主力战船和近海货船。相应的，抽调了部分骨干和人手组建了一个远洋船分厂，专门用来研发和制造大型船只，为未来做准备。
孔嘉谊这时候又忍不住插嘴道：“啧，要不是有李璮捣乱，本来应该再派四艘星火级过去的。可恶，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呵呵，”张船长笑道，“危机总是有的，我们现在摊子大了，本土总是要有防御的，船还是得越多越好啊。嘿，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专业海军和商业船队分开了？嗯，现在的两个舰队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不变，再成立一个第三舰队，专门进行海贸？”
这时高正很不给老大哥面子，笑了出来，说道：“得了吧，你们海军就两个舰队，这就开始有山头了，再来一个还了得？要我看，你们就这几艘船，连两个舰队都不应该划出来，就该学我们的虚拟团配置，舰队只管指挥，船只根据需要调动，省得扯皮，还灵活多了。”
张船长摇头道：“这不一样啊……你们能玩虚拟团，有两个前提，一，作战任务是临时的、短期的、不固定的，不需要常设，二，每个营都差不多，可以随意调换。但是这个商业舰队就正好相反，第一，任务是固定的，也就是贸易，第二，海贸需要专用的海船，这些海船不怎么需要用于作战，所以综合下来，还是设立一个固定的单位更合理。嗯，更别说，这些大星火级戗风性能不错，所以这次过去之后，我们和商务部还计划在胶州和明州之间建立一个定期航线，每月来回一次，这个经济价值可就大了，设立独立单位更有必要。”
这涉及到专业知识，高正不好直接反驳，只好随便扯道：“嗯……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更像个公司什么的？”
史若云听了眼前一亮，说道：“这个不错，嗯，就成立一个专门的航运企业怎么样？就叫南宋公司吧！”
这个有些意思，管委们开始讨论了起来，张正义见离题越来越远，连忙打断道：“打住打住，你敢当着赵家的面叫他们南宋，那不得被打死？这个议题再议吧，你们海洋部或商务部要是有方案，就做好了提上来讨论，现在我们还是说外交方面的事吧……”
史若云说道：“所谓外交，其实就两点，一是赚钱，二是花钱。很好理解嘛，要赚钱，一是做贸易，二就是想办法跟赵官家多讨点赏赐。而这个花钱，也是为了更好地赚钱，主要花钱点有两个，一是建立商站、拓展商业渠道，二是跟朝廷大员搞好关系。短期来看，问题不大，魏万程他们之前搞起公关来不吝啬，在临安的声望不差，现在又跟贾似道搭上了线。从历史上来看，这家伙对自己一党一向护短，正好可以借他的名义多揽点好处，商业渠道也可以顺势扩张出去。不过一时摊子也没法铺太大，初期还是先经营临安商站吧。”
张正义问道：“短期来看，势头很好。那么长期来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史若云想了想，答道：“这个‘长期’就有些长了，得十年后了吧。我想想，嗯，等我们规模大了，可能会有几个问题。一是钱赚多了，引发权贵的觊觎；二是奢侈品卖多了，挤占了一些既有的市场，引发一些商人和背后权贵的不满；三是从南宋运走的钱和人口多了，会有一些‘有识之士’抗议。”
张船长扑哧笑了出来：“都是跟当官的杠上了啊。”
孔嘉谊眉头一皱：“毕竟还是封建社会啊。这问题不可轻视，商务部有什么预案没？”
史若云敲着桌子说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能见招拆招吧。首先，我们抱紧贾似道这条大腿，未来几年他就是最大的权贵了。再次呢，开拓市场的时候可以多找几个本地买办，呃，我是说经销商，让他们分润一些利益。还有呢，我们可以在舆论场上发发力，之前林大力就搞得还行，可以把他派过去搅搅混水……”
张正义点头道：“有道理，那这样，你们多研究一下，做好准备。”
这时高正把双手往脑后一枕，靠在椅背上说道：“都不知道哪年的事，连个影都没呢，管他干嘛？真到那时候，还不知道谁打谁呢。”
张正义一愣，然后又一笑：“也是啊。”

第208章 功成归来
1259年，闰11月3日，临安皇城，大庆殿。
大庆殿也就是崇政殿，是宋代皇宫中最重要的宫殿。
今日，这个大殿掌灯结彩，一片好热闹的气氛，与当前南宋朝廷大难当头的气氛极为不合。不是因为适逢什么节日，而是官家赵昀在亲自抚劳从淮西前线上退下来的大功臣，知怀远军、河南招抚使夏贵。
夏贵在怀远坚守半年，终于撑到了蒙哥身死、塔察儿退兵，为皇宋守住了淮西防线。不然不用等蒙哥或忽必烈攻来，塔察儿自己就饮马长江、直取建康了。塔察儿退兵之后，朝廷上下欢欣鼓舞，赵昀亲自召夏贵入朝，要好生褒奖这个国之柱石。
本来夏贵应当在上个月就到临安的，只是临行之前，淮安方面突然报告涟水李璮有异动，为免出事，他又在淮西坐镇了一阵子，确认李璮没有进攻的意图之后，才带了少量亲兵南下之行在，然后便获得了在崇政殿赐宴的殊荣。
“来，夏卿为国有大功，将此御酒赐下！”
赵昀脸色红润，显然是非常高兴。一个内侍拿了个盘子将一个天青色的酒杯端到了夏贵的小桌子上。
夏贵脸上有两面旗帜纹饰——这倒不是他时髦，而是当年年少时因罪被刺上去的，也就是所谓的“黥面”之刑。如今几十年下来，这也成了他一个标记。
他将酒杯接了过去，立刻谦逊地说道：“臣何德何能，官家过爱了。”
赵昀自己喝了一小口酒，说道：“夏卿出生入死，这是应当的，莫得谦逊，来，喝！”
一个侍女打开酒壶，给夏贵斟满一杯酒，夏贵抬起来喝尽，感觉淡得很，还没前几日友人送的那些龙息酒有味道，不过面上仍然做出赞叹的表情，说道：“好酒！谢陛下赐酒！”
赵昀又乐呵呵地跟他谈论了一会儿前方战事，突然一个内侍从偏殿疾走了进来，对着赵昀面带喜色行了个礼，然后走上前去，双手递上一份奏章，又低声说了什么。
赵昀听了，眉眼翘得更高了，打开那份奏章，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大声哈哈笑了起来。
见状，夏贵知道是捧哏的时候了，开口问道：“官家，可是有什么喜讯？”
赵昀把那份奏章放到桌子上，笑道：“枢密院来的消息，大胜！东海军上月于海州海面大败益都水师，收复东海县！哈，李松寿这下子该焦头烂额了。”
夏贵一惊，他和李璮也交手过不少次，以前可不是这么好捏的啊。他掐指一算，道：“恭喜官家！难不成上月涟水异动，就是因为此事？这东海国竟如此悍勇，能从李松寿那里虎口夺食？”
赵昀灌了一大口酒，脸色更加红润，说道：“奏章上说益都水师提督李平安临阵起义，敌军大乱，方才可趁虚而入。呵，也是稀奇，不过就这寥寥数言语焉不详，说不定有甚内情，不过总归是赢了！东海人带了几十蒙鞑俘虏和俘获的大船来报，那李平安也来了，枢密院验过皆是真，光有这些就假不了。嗯，今年刚封了他们，他们就干出这番大事，也算不负朕一片苦心啊。”
夏贵立刻恭维道：“官家英明！官家对那东海国如此荣宠，他们杀敌以报自是该有之意。”
赵昀看了看北面临安城的方向，呵呵冷笑了两声，说道：“说起来，这一阵子，那些高官勋贵，嘴上说着要与大宋共存亡，实际上却卖了家产把家人往南边运，害得市面都冷清了不少。反倒是留在临安的那些个东海人声称‘大宋必胜’，大量买入地产。呵，皇宋养士数百年，临到头了他们反不如一介夷人明事理，真是可笑。”
宋朝没什么正规的情报机构，不过有个“皇城司”，专门收集首都附近的情报，主要是针对官员，其实工作效率也一般，只是魏万程在这几个月大肆购地，动静不小，所以传入了赵昀的耳中。
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夏贵连忙拍马屁道：“这不是正说明了官家威名远播，四夷咸服嘛！现在出售临安产业的，将来必然悔不及矣。哈哈，说来老臣也有些心动，等回头寻个牙人，臣也在这临安行在置办一套屋舍。”
赵昀也觉得不该说这些，举起酒杯笑道：“要不是这阵子朕要起了封桩库犒赏三军，说不得朕也得下去赚一笔。罢了，朕也不好与民争利，那就祝夏卿发财了！”
夏贵称谢，然后转回刚才的话题：“刚才官家说李平安……此人有些耳熟，可是益都李家人？他们李家向来首鼠两端，官家可要小心有诈。”
赵昀笑着摆摆手道：“朕自知道，现在还不知详情，等过几日召见东海诸人，问清了首尾再议罢。那李平安再有功也是不能大用的，最多给个寄禄官罢了。不说这些了，小打小闹而已，夏卿之功，才是扶天倾之功，来，喝酒！”
夏贵连忙谢道：“哪里哪里，皇宋顺天应命，官家勤政有为，江山固若金汤，就算没有臣下，也怎么会有天倾之危呢？”
……
数日之前，11月27日。
冬至号在岸上行人的注目礼下，只升半面帆，灵活地变换着帆向，缓缓地停入了临安城北的码头。水手们放下舷梯，几个穿着蓝白色新式海军制服的军官率先走了下来，然后李涛又带着几名短发的股东下了船。
李涛是海洋部的股东，之前海州湾大战的时候俘虏了益都水师主将李平安，再加上他老家是福州算是南方人，所以这次就带队南下了。他跑惯了海，上陆自然没什么不适应，但另外几个股东立刻摇摇晃晃起来，然后被旁边的军官们一把扶住。
码头上，梳着发髻、穿着儒衫，看上去已经与宋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些发福的魏万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迎了上来，对着他们几人喊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啊！”
李涛打量了一下他，啧啧称奇道：“老魏，在这呆了几个月，气质见长啊，嘿，这腰围也涨了不少啊！你在这腐败了多少？”
魏万程苦着脸道：“我这为商社效力，没什么别的娱乐，只能吃了，这增加的肥肉可都是工伤啊。不多说了，码头上不方便说话，先去我们的基地吧。你们这次来了多少船？都谁过来了？”
这次东海商社南下的船队，除了四艘星火级、两艘顺风级和四艘普通货船，还与上次一样，带了几十艘胶州商船随行。
本来今年南北海贸已经恢复正常，再想和去年一样搞个北货托拉斯获取超额利润已经不太可能了，但去年那批商人尝到了甜头，又对独自南下没什么信心，于是今年又问到东海商社那里，看能不能再搭一次顺风船。虽然商社对他们讲明了利润不可能像去年那么丰厚，但他们仍然愿意以出让部分货物为代价，换取商社的护航和销售渠道。
这钱不赚白不赚，商社也乐得同意。只是商人们毕竟是精明的，又派胶西商会出面，跟东海商社讨价还价，最终把护航费用从去年的20%降低到了13.5%。虽然费率下降了，但是这次吸引到了更多的商船随行，总体赚到的费用反而多了。
而且他们还议定了，等这次到了明州卖了货物，就集资买块地建设一个“齐鲁会馆”，各家派遣子弟常驻经营，按出资额议事，以后作为“东海国人”在明州的经营和仓储基地。
这个大商队浩浩荡荡到了庆元府。此时明州市舶司主官恰好空缺，之前的沿海制置使吴潜被重新启用当左丞相去了，新任沿海制置使赵葵还没上任就被调去了建康做江东宣抚使整顿军务，现在没人管事。下面的小官已经知道“东海国”的大名，不敢怠慢，没抽多少货物就给了单子。自然，“东海国人”还是懂规矩的，该给的孝敬不会少。
王泊棠和狄柳荫带着胶州商人们在庆元府处理商务，李涛则带着冬至号直接去了临安与魏万程会合，看看他在临安搞得怎么样了，顺便把他接到庆元府处理生意上的事，毕竟他也算半个地头蛇了，这事还是他最擅长。
李涛往后一指，说道：“喏，你要的建筑师和厨师都来了，还给你派了个医生柳木，现在跟王泊棠、林宇、高川他们在明州。年后还会有第二批船南下，更多的人会过来，你申请的资源也给你弄来不少。本来全体大会是不同意给你这边这么多资源和人力的，但是史大姐头舌战群儒，才给你搞到这么多。等你回去，得给她好好烧烧香啊。对了，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后面正歪歪扭扭走着的两人，一个是建设部的汤桦树，一个是后勤部的吴子力。魏万程想把临安商站发展成综合的商业中心，所以向商社申请了一堆资源，其中大部分是建材，所以又申请派专业人士来帮忙盖房子，还申请了其他方面的诸多人才，包括厨师、画师、小说家、财会人员等等。管委会商议后，干脆调了一批人过来常驻，跟魏万程一起组成江南工作组，以后开展工作也方便些。
魏万程回头跟汤桦树和吴子力打了个招呼，两人有气无力回应了一下，他又带着几人朝西边走了一会儿，便指着前面一栋二层回型小楼说道：“那便是我们的基地了。”
李涛吓了一跳：“怎么到这里了？不是还要在西边一点吗？”
临安寸土寸金，以东海商社的预算，买不起城内的房子，只能在城外买。但是临安城外也到处是屋舍，想买块便宜的地也不容易，当初王泊棠和魏万程两人买了一块码头西侧一里地多远的地（太近的买不起），地脚比较偏，上面也只有一层矮屋。而现在魏万程指着的地方，不但离码头比较近，还正在一条通向临安城内的小河边上，又有两层小楼，价格一看就低不了！
魏万程嘿嘿一笑，说道：“今年北方噩耗不断，临安周边地价暴跌，这便是我趁机买下来的。”
李涛竖起拇指道：“厉害，抄了个好底啊。不过你钱哪来的？”
魏万程把手指一捻，说道：“当初留了一笔预算，我又跟秦九韶他们借了一点。那时全临安都在抛售房产，有人卖没人接，所以我出价就算低些，房主急着走也就卖了。之后我又雇人修缮了一番，手里没什么货也没法开商店，正好这家原先有个脚店的执照，我便雇了人，开了家酒楼。其实不止这个小楼，西北边这一片，一直连到西边最初那块基地，我准备全都买下来，做成一个大型商业中心。已经入手了一小半，剩余的也基本谈妥了，就等这次来的货卖了钱，就去交割。”
宋朝实行酒水专营制度，定期向商家拍卖一定量的营业执照，拿了照才能光明正大售酒。其中又分了两种，一是“正店”，可以自行酿酒出售，二是“脚店”，不能酿酒，只能从正店买酒再售。自然，正店要少得多也贵得多，一般没什么背景的酒楼大多是脚店。
李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小楼西北边全是些低矮的仓库之类的建筑，其中一些已经被拆除，余出不少空地来，连连咂舌道：“你可真是大手笔……等等，这是什么？！”
几人过了一道石桥，走到了一个新建好的牌坊前边，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京东商城”！

第209章 京东商城
李涛指着那四个字目瞪口呆地问道：“你这么明目张胆，没问题吗？”
魏万程嘿嘿笑道：“有什么问题？我们不就是‘京东’路的人？以后这一片要建成一个综合性的商业中心，可不就是商城吗？江南宋人，可是有相当多的人原籍就是京东路，这个名字对他们可是亲切的很。这四个字是我请刘克庄写的，也就你们大惊小怪，别人看了都说好呢。”
“得，”李涛擦了擦汗，“我算是服了你了，走，进去看看吧。你不是搞了个酒楼吗？今天得请我们吃顿好的啊。”
“行嘞，走吧。”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那栋小楼面前，此时是午后，但很稀奇的仍然有不少客流。李涛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重阳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似乎写的不错。
门口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见是魏东家，那就更热情了，连忙将几人迎了进去。
再往里一走，本土来的几人顿时眼前一亮。大堂内的照壁上，装裱着一幅巨幅的山水画，画上绘的是泰山及泰山脚下的场景，远处群山层岚叠嶂，近处屋舍鳞次栉比，与实景几乎一模一样，令人仿佛置身实地，一看就是用了高超的透视作画技巧。
画面的留白处，用草书写了王维那篇著名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不少士子在此摇着扇子，一边赞叹一边观赏。旁边的角落里，还有几人在对着这幅巨画临摹，身边还放着几幅小号的摹品。
“这是……”李涛拉着魏万程，小声地问道：“是赵阿洛画的那副？”
去年来的时候，他们带来了赵阿洛的新一批作品，其中大部分送了或卖了出去，而这副最大的《泰山图》却一直留着，没想到被魏万程用在了这里。这幅《泰山图》取材于实景，是当初考察队偷偷用数码相机拍下，带回来之后再由赵阿洛艺术加工绘出来的，艺术价值不好说，但观赏价值显然是惊人的。
魏万程得意地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士子，小声说道：“是啊，我特意放在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好震震那些自命风流的文化人，省得他们嫌我们暴发户气质太重，不好好吃饭。”
李涛也跟着点头道：“有道理，不过要是他们知道这是赵阿洛带着学徒拿尺子画的，不知道该有什么感想。对了，那首诗字写得不错，是谁写上去的？”
魏万程更得意了，说道：“哈，这可是有故事的。一开始我请刘克庄来写，结果这老小子看到这幅画之后沉默良久，还是觉得他手艺不够，不能玷污这幅绝世珍品，去请了一位赋闲在家的大家，叫什么张温夫的，过来帮我写字。这张老头一开始还挺牛气的，过来看了之后，震了半天，又住在我这里休养了三天，才敢动笔写字，最后连润笔都没要，还额外帮我题了重阳楼的牌匾。哈哈，怎么样，这首诗应景吧？”
听了他的话，李涛顿时有了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摇头道：“你也就知道这首了吧？王维可是山西人啊，人家说的‘山东’，是华山以东啊。”
魏万程有些尴尬，说道：“意思到了就行嘛。好了，这‘山东’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呢，你知道茱萸是什么吗？”
茱萸是什么？不是花之类的东西吗？
李涛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后面的吴子力扶着脑袋插嘴道：“茱萸就是现在用的辣味调料，不过不怎么辣，还有点苦。”
魏万程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说道：“不愧是大厨，说的没错。我在这里开饭店，要是按部就班肯定竞争不过本地的老牌餐饮企业啊，必须得搞差异化竞争才行。那么我们该怎么差异化？所以我就想到辣椒了嘛！这年头，这个调料可是我们独一份，所以这重阳楼就是主打辣味餐饮的酒楼。你看，重阳、山东、辣，这首诗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东海人从后世带来两种特色作物，土豆和辣椒。土豆东海商社并没有捂在手里，而是将它推广了出去，因为从长远来看，周边（即使是敌国）粮食生产率的提升，会对商社的未来发展大有助益。只是这推广的速度比商社预期的慢得多，所谓消息一出全州皆种土豆的场景基本是做梦，农民们对这种新东西很是保守，最多分出一两亩种一下，至少要种过两季，确认过好处之后，才能对周围形成示范作用。就这么一点点地扩散，到现在都还没扩散过墨水河呢。而且现在土豆的产量看着高，可要是把水去了，相比小麦也未必说就有很大的优势。即使是后世，主粮也还是小麦大米呢，这事急不得。
而辣椒则被商社牢牢控制着。这东西只是个调味料，推广出去也不会提升什么社会生产率，反而垄断在手里则可以带来超额利润，该怎么选一目了然。现在东海农场种植辣椒的面积逐年扩大，收获上来的辣椒，除了少量给股东们炒成了菜，大部分都制成辣椒酱或辣椒粉向外出售，还有些装在玻璃瓶里，与其它香料混合做成了高端产品。当初这些辣味调料的销量还不大，但是买过的顾客都说好，几年下来已经形成了口碑，现在即使卖出天价仍然供不应求，是商社当前的一大现金奶牛。
重阳楼就是以辣味饮食为主打，魏万程和雇来的当地厨师一起，以当前的流行菜为基础，加上辣椒粉做出了各种辣味特别菜，还研发了经典的红油火锅和水煮鱼水煮肉片。只是本地人对辣味的耐受度还不高，不能太刺激，魏万程这个二把刀也不太懂做菜，厨师们根据他的指示做出来的东西总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所以急需吴子力这个专业厨师来救场。
而且重阳楼走的是后世常见的“轻奢侈”定位，环境整洁，布置清幽，服务到位，又有特别菜肴，价位高，但不是特别高，一般人家咬咬牙也能消费得起，正好填补了现在临安面向士大夫的高端场所和面向普通百姓的低端场所之间的空白，所以取得了市场成功。不过也就在临安这样的地方才能成功，去了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多“中产阶级”？就算在东海本土，也未必能行。
李涛这下子佩服地点点头：“还真有点道理，你这商业头脑确实可以啊。”说完，他摸摸肚子，又道：“行了，咱也别在大堂站着了，赶紧进去吃饭吧！我们为了吃你这一顿，早餐之后可就没吃过了啊！”
“行行行，”魏万程笑着带他们往二楼走，然后喊过小二，说道：“开两间雅间，先上茶，再挑些新鲜瓜果上来，然后一人上一份奶酪干面，多淋奶酪，顺便把菜单拿上来。”
奶酪干面是临安的一种特色美食，从汤饼发展而来，基材已经和后世的面条没什么区别，等煮的恰到好处，再淋上一勺烧融的奶酪拌在一起，撒上适量的糖、盐和香料，美味和卡路里一样惊人。餐前都要吃这东西，怪不得魏万程如此发福呢。
小二领命去了，众人正要上楼，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画画的年轻士子听到魏万程的声音，恭敬地站了起来，说道：“魏师，安。”
魏万程看了看他身边的画，对他点点头，说道：“君实啊，没几个月就要礼部试了，要劳逸结合啊。好好努力，我看你这次一定会东华门唱名的！”
这“君实”话不多，只是恭敬地说道：“谢魏师吉言。”然后就站在了一边。
见状，魏万程也不好继续留在这让他站着，于是挥挥手，赶紧带人上了楼。
海军军官们去了隔壁的雅间，他们四个股东进了单独的一间。进去好不容易落下座，汤桦树径直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然后灌了下去，喊道：“啊……终于好点了。”
见两人恢复了一半精神，魏万程与他们交流起最近本土的情况来，说着说着，吴子力突然调笑道：“老魏，几月不见，你这功力见涨啊，都升任‘魏师’了。刚才下面那年轻人是谁啊？跟你什么关系？”
魏万程一副“没什么”的表情，摆手说道：“没什么，李庭芝送来的。前不久他来临安述职，顺便带了几个江北的读书人来参加明年的科举。那时我去拜访他，正好当时我这重阳楼刚修完，有些空房间，就帮他把那几人安置了下来，卖个人情，也算是长线投资了。刚才下面那小子，当初对那幅《泰山图》有兴趣，想临摹却不得要领，我虽然没学过画，但基础的几何学还是懂一点的，就指点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却觉得得了宝，以后便对我执学生礼了。”
吴子力拿起一支黄瓜咬了一口，笑道：“嘿，这小子有前途啊，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考上。啧啧，我看考上了反而屈才了，不如等他落榜，我们就挖过去，送他去崂山学宫吧！说不定以后能成大才呢？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魏万程又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轻轻地抿了一口茶，说道：“确实可惜，不过我看你就不用想了，他字君实，姓陆，名秀夫，明年是一定会中进士的。”

第210章 期货
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魏万程十分得意，这时正好小二把奶酪面端了上来，他起身分了下去，然后自顾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还真是人才，”吴子力摇头笑道，“先是文天祥，又是陆秀夫，宋末三杰要凑齐了啊。那张世杰呢？”
“巧，也不巧。陆秀夫本来就是李庭芝的人，我们既然跟李庭芝搭上了线，早晚会遇到的。他就别想了，也就混个脸熟，跟我们没多大关系。”魏万程咽下一大口面，“至于张世杰，我怎么知道，文化部的材料含糊得很，鬼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呢。算了，不管了，还是先说说咱这京东商城的事吧。”
他把桌子一清，用手蘸水在上面画了起来：“整个商城，我准备建成五个正方形区域，中间一个大正方形作为商城主体，四角四个小正方形各做成特色区域，空地就做成园林。现在咱所在的重阳楼，就是东南角的小正方形，也就是说，下一步咱们要朝西北扩建出去。中间这个大正方形，我准备做成回字形的商业中心，四边的主体隔成若干间商铺分租出去，吸引临安城的商铺来开店，中间空地四周做成花园，最中央做成戏院。”
吴子力狐疑地问道：“搞得像万达一样，你这理念是不是太超前了？”
魏万程指了指临安城的方向，说道：“你以为超前？实际上这样的商业中心在现在已经有了，临安城中有很多所谓的‘瓦子’，就是这类的东西。瓦子里中央表演些相扑、戏剧之类的节目，周边围了一圈商店小贩，热闹的很，我这商城只不过是升级了一点罢了。”
吴子力大张着嘴叹道：“宋人真会玩啊。”
魏万程笑了一下，然后对汤桦树问道：“老汤，这个主体我准备建二层半，一楼和二楼有完整的封闭结构，三楼不需要完整联通，四面通风也没问题，只要有些阁楼，风不大时能上去坐坐就可以了，没问题吧？”
汤桦树点点头，说道：“小意思。这次给你带来不少水泥，再从本地买些砖木，问题不大。只要你预算够，别说两层半，就是三层四层也没问题。”
魏万程摆摆手，说道：“现在没电梯，这么大的地方，楼太高了爬得累，两层半就够了，有功夫可以用在别的地方。就像我刚才说的，中央租出去，但四角四个小方形可都是我们自己的。东南角是重阳楼，提供餐饮；西南角用作北货商店，出售我们从海上带来的商品；东北角是文化产业中心，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楼下那几个书生在临摹我们的《泰山图》，还对外出售，不少食客都愿意买一幅回去，我觉得这产业就不错，以后在东北角开这么一家店，养一批书生，专门画画写字对外出售，顺便还可以搞个印刷作坊，印些书籍小说报纸之类的往外卖……”
说到这里，李涛突然打断道：“等等等等，报纸？你没搞错吧？”
“当然没啊，”魏万程说道，“你想什么呢，现在又不是我大清，言路开放得很，临安城就有不少私办的小报，也没人来管。再说了，我办报也不搞针砭时弊什么的，就登些市井新闻、风花雪月、连载小说、广告之类的，以盈利为目的，没什么敏感的。”
听了这话，三人都惊讶起来，吴子力大张着嘴说道：“宋人真会玩啊。”
魏万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接下来才是重点，西北角背阴，地脚不好，所以我准备搞个大的，建一座尽可能高的高楼，底层用作商城工作人员的宿舍和办事处，中间用作旅馆客房，顶层做成走超高端路线的酒店会所，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不胜寒’。怎么样，老汤，你能建多高的楼？”
汤桦树笑了起来，说道：“你还真敢想，就不怕犯禁吗？……算了，我知道你敢做，肯定就没问题。你想建多高？七层？呃，如果是盒子式的七层砖楼，肯定是没办法的，干脆这样吧，底下用砖石建个几层，然后再搭几层木制的塔状小阁楼，也就算七层了。
具体就要看情况了，我不知道本地青砖质量如何，按以前的经验推算，打好地基，先用石材起个基础，再用上青砖水泥，建个三楼应该没问题。再高嘛……我估计你这楼一两年也建不完，不如用船从本土运点轻质砖块过来，反正当压舱石用也不占吨位，然后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建一层半，之后再用木材搭建一层半，这样就有六层了。再把顶层阁楼扩建一下，堆到七层凑个整，怎么样，不错吧？
其实再高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在本土都没建过这么高的楼，出于稳妥考虑，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当然，我这也就是纸上谈兵，你真得搞的话，就去庆元府把王泊棠叫过来，建筑设计可是他的老本行，让他来出套图再搞可就稳妥多了。”
魏万程有些兴奋，摩拳擦掌道：“这个好，等等就把他请来。诶，你们这次来不是要跟朝廷报信的吗？他也得过来吧？对了，那边货卖得怎么样了？结了钱赶紧拨我一些，我这边还要急着买地呢。”
李涛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你就真不能急了。我们来临安的时候走得急，市场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不过走之前听说最近行情不好，估计是因为战事的关系，富户都减少了消费，所以市价比往年低了不少。狄柳荫可能是想捂一下，等明年战局明朗、物价回升的时候再出手。”
魏万程这下子真急了：“这怎么行，我这儿还借了不少钱呢，这利息可不少。”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说道：“得了，还是我去明州亲自看看吧，那边的渠道还是我熟，老狄他们可别被坑了……”
……
“不瞒史掌柜，当下行情不好，我社不愿在此时出手。但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自然要给史掌柜些优惠。现在我社有两种预订方式，一是付下定金，然后明年按市价取货，二是付全款，我们这就约定价格，先付款，明年交割，自然不能按现在的低价，但要比往年的行价优惠些。”
庆元府“四海奇珍”商铺二楼中，魏万程正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对对面的史老板谆谆善诱着。
魏万程到了庆元府望海镇之后，一看行情，果然比往年惨淡不少，看来今年的战事影响实在是严重，蒙古人真是可恶啊。其实这打探行情、扩展销售渠道本来就是他这个临安留守的工作，只不过这阵子他一直在忙商城的事，都没来得及顾这边。
史掌柜捋着胡子，笑道：“魏东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你定要卖这么贵，我为何非要买你的货？去别家买不成吗？”
魏万程也笑道：“史掌柜要是能买到，可随意去买。只是如今能大批供货的，也就只有我东海商人了。其实呢，咱明人不说暗话，当下市面这么惨淡，还不是因为鞑子打来的缘故？现在所谓买还是观望，无非是在赌。说句大不敬的，若是官兵抗敌不利，让鞑子打了进来，那么现在囤的货全得砸在手里；相反，若是朝廷成功把鞑子赶了回去，那么市面必定会回升，现在低价购入的货，将来就能大赚。史掌柜现在在扫货，打的必然是跟我们相同的主意，赌朝廷能赢，现在低买将来高卖好好赚上一笔。”
史掌柜会意地笑了笑，没说话。
魏万程见状，继续怂恿道：“庆元府像史掌柜这样逆市而行的豪杰虽然少，但也颇有几家。你们悄悄扫货之下，市面虽然惨淡，但真的能大批交易的闲货还真不多，再想囤货，就只有从我们这里买了。咱都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也不用想着相互诓骗，反正进货价和出货价都在那里，总利润是一定的，我多赚点，您就少赚，反之也一样。但若是我或者您想着把利润都独吞掉，那生意肯定是做不成的。我刚才说的方案，就是咱俩各让一步，这价格虽然比现在的市价高一些，但您不能这么看，若是您不买，那就是一点赚不到，而买一点将来就赚一点，这是赚不是亏啊！”
史掌柜给他倒了杯茶，说道：“如此算来，难道你还能亏了？”
魏万程喝了一口，说道：“嘿，这行市您最清楚，我亏不亏您还不知道？我们从北地运货来，庆元府的市价就是再低，也比我们进货价高些，亏是不会亏的。但是少赚不就是亏了？今年行情就是差，就算明年回升了，也不过是小亏大亏的区别罢了，我跟您商议半天，也无非是求个小亏而已。”
他说到这里，想了想，觉得跟这老狐狸还是别耍心眼，说实话比较好，于是继续说道：“不瞒您说，若是以‘对半取利’为公平，那么我出的这两个方案，无疑是您赚的多些，我赚的少些。但我也不是白让利的，我社在临安置办了一份产业，现在急需资金，若是投入一万贯进去，明年说不定有五千贯的升水，在庆元府少赚的，在临安可以多赚回来。事情就是这样，让不让利无非是多赚少赚的区别，但是做不做就是有赚没赚的区别，在商言商，想必史掌柜自然也清醒其中的利害。”
史掌柜听到这里，终于做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看来是有戏了。
其实，他刚才就已经盘算好了魏万程给出的两个方案的利弊，正如此人所说，综合算下来，最终成交价虽然比现在的市价要高不少，但相比往年价格还是让了一些的。
他所犹豫的，是东海人为何要让利？他们已经在望海镇置地买了仓库，反正要待到明年南风季再回去，那么他们若是赌市面会回升的话，干嘛要急着现在出手？自己囤到明年再卖，不就能把大头全赚去了吗？
商场如战场，乍然白白让利，未必会安好心。他们史家虽然是名相之后，但是现在与朝中大员的关系也不算太深，打听不到多少东西。可这“东海国人”最近风头正劲，说不定是他们听到了什么内幕，知道朝廷顶不住了，所以故意做出唱多的姿态，诓骗我高价购货？
直到魏万程说出实情，他才感到放心。这才合理嘛，无利不起早，哪有白白让利的？若是他们急着用钱，这就说得通了，他们这么卖货，也就是相当于用货物做抵押借债而已。算起来，要是计算上利息钱，还是我亏了呢！
既然想通了，史掌柜也不含糊，一边心算着细节，一边装作犹豫，半天之后开口说道：“那既然如此，老夫虽然亏点，但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便做个人情，就帮魏东家一把吧！只是这价格，还要再议一下，嗯，还有，齐鲁会馆刚刚置地，人生地不熟，需要人手帮忙吧？我这有几个小子还算机灵，就先借给你们操持着吧，不用客气。”
这便是要派监督了。魏万程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没打算耍赖，只要资金拿到就行，于是连连点头同意。等做完这单，之后再去和别家照猫画虎，也就容易多了。
史掌柜又与他讨价还价了好久，最后终于达成了初步意向，双方把合同一签，便等明日去看了货就商议付款的问题了。
两人正事谈完，不用再勾心斗角，便放松下来。史掌柜笑呵呵地给魏万程添了一杯新茶，说道：“那便恭祝魏东家事业有成了，改日老夫若是去行在，也不免去府上叨扰一番！说实在的，你这法子不错，只是非你们这样知根知底有口碑的海商用不了。若是这次做成了，不知今后魏东家还有没有意向继续此事？以后这边先付下定金，你再把我们要的货给运来，生意就好做多了，当然，这价是升还是降，还是好谈的嘛……”
魏万程听了史掌柜的话，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说，好说……”
他想出这个办法，本来只是应急之举。江南工作组急需用钱，但现在就抛售货物，盈利太低，而去钱庄借款，利息又太高，因此就搞出了这么个法子，以货物为抵押，向渠道商预支货款，算是变相低息借款了。没想到竟开发出了另一个用途，发展下去，就是期货了。

第211章 告一段落
1259年，闰11月6日，临安，重阳楼。
“谢过中贵人了。”
重阳楼前的空地上，王泊棠和魏万程两人笑呵呵地从前面打着仪仗的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和封赏的礼物。王泊棠偷偷塞了一卷会子过去，那个太监眉开眼笑，然后带着手下回宫复命了。
他俩身边还有另一人同样接受了封赏，却一幅闷闷不乐的表情，也就是以俘虏的身份来到临安，“投降”了宋朝的李平安。
魏万程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哈哈笑了一声，说道：“远夫兄，别老苦着张脸，以后你就是大宋的人啦！临安不比军营好玩多了？”
李平安没说什么，叹了口气，默默走回了重阳楼中。
当年李平安刚入军中效力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想象着自己或是奋勇杀敌、或是带领大军勇往直前、或是为大军垫后寡不敌众最后英勇不屈的场景。但是一个月前，真正被东海军逼到眼前、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他还是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任由东海人指挥着发号施令，为东海军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等到战后，东海人和李璮谈判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把李平安还回去的。但是不知道李璮有了什么想法，或许是觉得这个侄子不中用，或许是想在南边留下一个线头，总之就没让李平安回去，而是指令李平安南下投宋。
这事情就有意思了，东海人大致猜到了李璮的想法，八成是觉得南宋和东海国不好啃，开始打算造反了。这正合东海商社的利益，于是这次就把李平安和他的旗舰一起带到了南宋，而且把他包装成了“海州之战”的功臣，送过来投效赵宋。
枢密院验过东海人带来的这些战利品，确定了都是真的，虽然仍然对李平安“临阵起义”的说法将信将疑，但这年头所谓战报本来就是全靠前线将领随口胡诌，东海人这说辞也不算太过离谱，江北传来的消息也确认了胜利，就认了下来。后来赵昀也亲自接见了王泊棠、李涛和李平安，大加褒奖，还给了李平安一个“从义郎”的寄禄武官的阶。不过没有正任官，基本算是闲置了，从此就在临安做个中产阶级吧。
昨日，闰十一月初五，鉴于各地传来的好消息，赵昀大发内帑五千万贯，犒赏内外诸军，鼓励他们继续为皇宋奋战。其中绝大部分自然都给了长江各条战线上的栋梁们，但雨露均沾之下，刚刚立了一个不小功劳的东海军也分到了二十万。这可是老赵家的私房钱，全是真正的铜钱，不是不值钱的会子！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论千万的，随便漏一点就顶东海商社半年的收入了，真是一只大骆驼。
当然这二十万只是宣布了一下，还没到手，不过就算经过各层漂没，最后怎么也能拿到十五万，可是把魏万程高兴坏了。有了这笔资金，紧巴巴的江南工作组总算宽裕了不少，盖楼的预算也有着落了。
受此利好消息刺激，整个临安的房地产市场都振奋了不少，还好之前魏万程已经拿从庆元府募集的资金把之前定下的地块都交割了，不然又得夜长梦多。当然，他的账面资产这几天也膨胀了不少，已经在临安商界有了不小的名气。
魏万程抱着王泊棠的肩，亲切地说道：“老王啊，这下子咱们的商城可以大建了，你可得好好出个方案啊。”
王泊棠一把把他拍开，嫌弃地说道：“得得得，你怎么一副甲方的嘴脸？还有你别期望太高，这钱是社里的又不是你们工作组的，批给你的预算就那么多，剩下的得运回去呢。”
魏万程很自信地说道：“没事，这钱可以运作一下嘛，在这边是二十万，倒过几手，多买点货回去，到了那边可就不止二十万了。这本金我不能分，从利润里分点无所谓吧？我要求也不高，这不是庆元府有不少商家有意向订我们的期货吗？这笔预定款先在我这里放几个月总可以吧？”
王泊棠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行吧，我回去给你争取一下。你这边局势复杂多变，强行限制住没什么好处，反而会低效率。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个独立核算，每年上缴一定的钱，你自己怎么折腾就不管了。当然，账目一定要记清！”
魏万程立刻笑了出来：“这个好，就该这样。放心吧，商社只会赚，亏不了！要我说，社下有活力的单位都该这样，省得大会那些外行指手画脚。”
王泊棠尬笑了一下，小声地说：“其实首席还真有这个意思，下放自主权。你要是有空，可以给大会上个书支持他一下。”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熟人，继续说道：“咳，不说这个了，现在战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我们又可以闷声发展了。胶州商队要等季风走不了，不过我们自己的船是能动起来的，北仑船厂新交付了两艘顺风级，周正茂给了份改进的图纸，今年我们准备一口气订上四艘，反正现在我们信誉建起来了，订金不需要多少。”
魏万程点头道：“嗯，这是好事，顺风级装货多，一艘顶普通福船三艘。听说北轮那边已经有不少船厂在仿制了？有意思啊。”
“嘿，你还真别说，”王泊棠有些得意的感觉，“我们这次在明州，还真见到了几艘仿制我们星火级的船，虽然做不出我们的钢骨海翼帆，但用木架也能仿出个七八分，还装上了首斜桅像模像样的，也是有意思，可惜我们收不到他们的专利费。”
“这是技术输出吧？我们也算是给这个时代带了些新东西了。不过不能等他们追赶，我们自己也得快跑才行啊。”
“不说这个了，”王泊棠突然想起了正事，“我原来要说的是，李涛和狄柳荫准备带着四艘顺风级和冬至、小雪去跑日本线。这可本来是你的活啊，你赶紧带人准备准备，跟他们走一趟，帮他们把渠道跑顺。商城这边我先帮你看着，等你们回来，我就跟着高川走逆风航线回本土了。”
魏万程先是为难地点点头，听到最后，突然惊奇地问道：“又要走逆风航线？你们有什么急事吗？”
王泊棠一拍脑袋，说道：“我之前没跟你说吗？大寒和雨水这样的大号星火级正适合走这样的航线，管委会已经决定了，在明州和胶州之间建立一条定期航线，每月往返一次。我们这次是试航，确定没问题就正式运行起来，以后南北交流就方便了！”
……
东海人在江南的活动，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金，为商社的发展注入了强劲的动力。即使今年行情不好，但经过合理的运营，预计明年清明财年结算之前仍能提供二十万贯以上的盈利。
虽然他们在江南建立起了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基业，但对于南宋的朝廷和民众来说，这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北方长江边上的战事，才是关系到天会不会塌的大事。
还好，很快就有接连的好消息传来。
闰十一月廿七，贾似道上表道“与蒙军大战数场，皆有建功”。
十二月初一，贾似道前方发来捷报，说鄂州之围已经解除，蒙军开始退却。消息露布报捷，顿时举国沸腾，临安上下一片欢庆的气氛，赵昀兴奋不能自已，下诏论功行赏。
赵官家是如此激动，以至于当月下诏，继今年改元“开庆”后，还没到开庆二年，明年就又要改元“景定”。当月，还改封吴潜为许国公，贾似道为肃国公。
景定元年初，鄂州附近的留守蒙军与从湖南方向撤来的兀良哈部会合，开始北归，贾似道和夏贵痛打落水狗，斩获无数，生俘百余蒙军，大胜而归。
对于南宋来说，这一场几如天倾的巨大兵危，就此化解。
四月初二，文武百官在临安城外列阵，魏万程也位列其中，迎接对皇宋有再造之功的太子少傅、右丞相贾似道入朝，赵昀亲自迎接，一时贾似道风光无两，自此开始了他权倾天下的奸臣生涯。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将逐渐加强自己的权力，将左丞相吴潜排挤出朝堂，并大肆陷害与自己有过节的文臣武将。
曹世雄是鄂州守将之一，守城时出力不小。向士璧防守湖南方向，有力地遏止了兀良哈的流窜。可以说这两人都是此役的功臣，但是由于贾似道在鄂州时，这两人都与他不对付，凡事自行其是，常不事先知会贾似道，所以引起了贾似道的嫉恨。事后论功行赏时，贾似道诬陷他们贪污公费（或许也不是诬陷），这两人不但没受赏，反而被贬斥到了远地。
其实贾似道与高达也很不对付，在赵昀面前常说高达的坏话，试图也如法炮制将他贬官。但是赵昀深知高达的功劳，并未理睬贾似道的中伤，坚持对高达进行犒赏，但也未因此疏远贾似道。
还有一个刘整，其实刘整跟贾似道没什么仇怨，相反还帮贾似道出谋划策过，算是有旧。但是贾似道后来执政后，推行“打算法”，明面是对各个军阀的财政进行核算，打击贪污腐败，但实际上哪个军头没私下里捞点钱？所以这个打算法就成了打击异己的工具，这刘整就很不幸被打击到了，最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去投降了蒙古人。
贾似道这种打击异己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自毁栋梁，为南宋的灭亡埋下了种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时南宋的军阀化已经非常严重，这也是加强中央权威、重新整合地方的一次努力。只可惜问题已经太深，分裂已成定局，最后也无力回天了。
不过贾似道这人也是爱憎分明，仇人一定要打倒，但自己人也会多加扶持。
在鄂州一战中，与他亲近的吕文德、范文虎等人，战后就受到了他的提拔。两人接连晋升不说，他们的亲信也是沾到了恩惠，比如说吕文德的族弟吕文焕就升任了襄阳守备，接替了高达的职位，吕文福去了怀远，与夏贵相互牵制。
当初护送贾似道去黄州的孙虎臣、张世杰等人，也获得了飞速的提升。
之前就在他夹带里的李庭芝，也迅速在扬州站稳了脚跟。
“东海国”现在是外藩，贾似道不好与他们表现得过于亲近，但之前他们给他的帮助和贿赂他也记在心里，日后在政务中也是能帮就帮。
真是一条好大腿。
第四卷 继往开来

第212章 大铁厂
公元1260年，庚申，东海商社登陆第六年，南宋景定元年，以及即将到来的蒙古中统元年。
正月二十，金口市，金口湾北岸，五龙河下游。
由于去年闰了一个月，今年的月日都迟了些，这现在还没出正月，惊蛰就已经过好几天了。此时五龙河已经解冻，河水哗哗向南流去，只是与往年富含生机的流水不同，今年的五龙河水中，总是带着些黑乎乎的痕迹。
五龙河下游这一带，严格上应该属于莱阳县的辖区，但是金口市成立的时候，很不客气地把这一大片都划入了金口市的范围内。当初的刘知县根本不知道这事，就算知道，也不敢多说什么，更别说现在莱阳县就没知县，更不会有人来管这片荒郊野地了。
如今这片荒郊野地，远远看过去冒着好几股黑烟，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风声、机械声、撞击声，正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这里，就是1259年东海商社的顶级建设项目，吞噬了大量资源，聚集了无数技工，承载着股东们的希望与梦想的——
五龙河大铁厂。
钢铁工业的重要性自不需多言，股东们登陆以来，做梦都想建一个庞大的煤铁复合体出来，为此工业部那些人整天在倒腾些高炉转炉平炉之类的设计图和模型，比穿越前玩起手办都认真了。但实际上，对于商社来说，炼钢的瓶颈与其说是在于技术，不如说是在于资源。
在东海商社介入之前，传统社会对铁的需求量其实是很低的。一般人也就是买些铁锅菜刀锄头之类的，买把新的能用十几年，每人每年平均下来能消费一公斤铁就算多的了。就胶东这几十万人，即使算上打造军械的耗费，一年也撑死不过消耗几百吨铁罢了。
这样惨淡的需求之下，冶铁业自然不会多发达。当初北宋在整个京东路的铁课（对冶铁业征收的实物税，税率20%）一年也就四五十万斤，算下来总体的铁产量也就一千五百吨。即使算上逃税的私铁，也很难超过三千吨，还比不过后世淘汰的小钢铁厂一个月的产量呢。现在的山东民生和工商业屡经摧残，铁产量甚至还不如那时候，更别说，产量的大头在西边的莱芜监，胶东地区只占了一小部分。
可想而知，冶铁业不发达，采矿业肯定也不会发达，东海商社想扩大钢铁产能，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采购不到那么多矿石。想当初不过每月几千斤的输入量，就是用坩埚一锅炼个几十斤，都能轻松消化掉，要是真建了套大型冶炼设备出来，那恐怕开工一天就能用掉一个月的库存了。
直到这一两年，商社凭着大炮开路、真铜白银撒出去，才渐渐将本土附近的采矿业培育起来。不但莱阳县的产出大大提升，隔壁乳山县的矿冶主在毕庆春的撮合下也参与了进来，两地的矿石通过水路和海路，汇聚到了金口市，终于使得东海商社的钢铁工业有了进一步扩张的空间。
五龙河上，一艘人力车船拖着一艘刷了白漆的小沙船，一路北上。
这艘车船也是去年阔马的新产品。
内河水运，如果逆风逆水，行进就很麻烦，很多时候必须要靠人力才行。最初，造船厂想设计的是一款帆车两用货船，平时用帆，风向不利时就用人力蹬水轮。但这样的思路很快就被证明不可行，倒不是做不出来，而是传动机构会占用大量的船舱，影响运货量。而且水轮在用风行驶的时候完全就是个累赘，最终做出来的实验船完全不实用，载客倒算可以，载货根本不能用。
所以后来他们改变了思路，不再追求两用，而是设计了一款纯粹的人力拖船，连货也不装了，只追求更强的动力，最后做出了一种8-12人驱动的小型拖船。商社把这些拖船部署在繁忙河段，普通的运输船平时靠帆前进，最多备几支桨应应急，到了逆风逆水的航段，就靠拖船拖行。拖船不但为商社自己的运输船服务，还向外部商船提供有偿服务，市场反应很热烈。
阔马造船厂产能有限，不能大量制造这样的车船，于是便只制造核心的传动轴和轴承，其余部分委托给了胶州湾西侧黄岛地区的几个民间造船厂生产。这些造船厂满足商社的订单之余，甚至还推出了山寨产品，虽然不如东海正版，但由于借鉴了改良后的传动机构，比起南宋的同类产品甚至还是要强的。不少本地人买了这样的山寨车船，自己雇佣脚工，在各条水系上做起了拖船生意，盈利还不错，甚至抢了东海商社的拖船队不少风头。
这样的行为自然损害了东海商社的利益，但是客观上也提升了胶州的水运效率，所以后来管委会商议了之后，与船厂主们商议了一番，以象征性的价格给了他们一份授权，认可了他们的山寨行为，但是下不为例，今后必须从东海商社这里采购轴承和传动轴，以免坏了车船的名声。这垄断供应核心部件自然有不少利润，但对于各家船厂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双方一拍即合表示同意。此后商社也加快了起草《专利法》的步伐。
话说远了，今天这五龙河上的拖船挂着东海辣土豆旗，是商社自营的运输队，部署在这里，用于将乳山方向来的运矿船拖到北边的大铁厂。
但现在它拖着的这艘小沙船，可不是运货船，而是商社股东专用的客船，挂着东海旗，船上还有几名近卫兵护卫，甚至艏艉还放着四门幼狮炮，船虽小阵势可不小。
考虑到尽可能减少对河水的污染，所以大铁厂的地址选在了五龙河的下游一处略有落差的河段，又趁两个冬天枯水封冻期对一侧的河床进行了改造，用石头和水泥修起了一道分水坝和一道堤坝，在河西岸拦了一道支流出来，又在里面修了两道拦河坝，分成了上中下三段有落差的水域，以充分利用水力。
车船今天没拖沉重的运矿船，只拖了一条小沙船，所以很轻松地就逆流而上，绕过分水坝，停到了上游的码头上。
文化部的乔玉山、商务部的何魏和黄鹤从沙船上走了下来。
三人下船后，习惯性地对拉他们过来的拖船挥手致谢。船上的脚工们十分感动，一直等到他们走远都泪流满面，然后被工头喝骂着往下游开去，今天还有几船砖要搬呢！
乔玉山转过头去，往下游的厂区看过去，即使刚才在船上已经看过，但现在近距离看着仍然有震撼的感觉。
一根巨大的传动轴横跨在岸堤和分水坝上，中央位置布置了六个水轮，积蓄的河水从拦河坝中央如瀑布一般飞流而下，水流正好与水轮边缘相切，推动水轮和整根传动轴猛烈地转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将强劲的动力输送到旁边的厂区内部，带动里面的机械运行起来，冒出股股浓烈的黑烟。
这种充满了工业伟力的装置在这里还不止一个，下游拦河坝上有一个同样的装置，其他位置也分布着几个小型的水力设置，形制各异。有的是两三个传统的水轮串联在一起，靠规模堆出功率；有的只有一个水轮，但桨叶却不是传统的直叶，而是像水瓢一样的斗状，可以提升工作效率；还有的更加激进，不再是传统的直立式水轮，而是横躺下来，整个浸在了水里，周围也用石头和水池砌出了曲线形状，水流经这里的时候形成涡流，带动水轮高速转动。
这些形形色色的水力机械，与厂区中的机械声、敲击声、火光、浓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幻想主义色彩的画面。
“这是东海特色的蒸……不对，木工朋克啊，真够带劲的！”黄鹤走了上来，看到这幅场景，不得不感叹了一句。
乔玉山看着前面热闹的场景，不由得叹道：“他们……我们，还真是搞出了些了不起的东西啊。”
去年年底的全体大会，管委会趁着股东们有了空闲、大部分人都在场的机会，推动了一项重要改革，从全体大会攫取了更多的管理权。
管委会和商社部门的自主权扩大，原先一些必须由全体大会批准的事项，现在可以自行决定，不用事事投票了。
这项改革推出的背景，一是随着商社摊子的扩大，必须放权才行，二嘛，就有些诛心了。现在商社事情太多，很多股东都扑在第一线上，全体大会根本没时间参加，于是就把投票权委托给相熟的股东代为行使，或者干脆弃权任其他人决策。这看起来不算什么大问题，但不得不承认，全体大会二百股东，能力总是有高有低的，根据能者多劳的原则，真有能力的股东大多在外忙碌，而有空整天呆在东海堡等着开会的都是什么人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过去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全体大会都被“有闲”的股东所把持，他们为了表现自己的尽职尽责，往往在议题上对一线股东百般刁难，惹得他们不胜其烦，私下里少不了抱怨，事实上也对一些项目的推进产生了阻碍。因此，等到年底大家都有空了，股东们齐聚一堂的时候，管委会再推进改革计划，就轻松通过了。
自然，权力被限制了的部分股东对此会有不满，但这是真正全体大会的决定，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剩余的框架中尽可能行使自己的权力，比如监督权。
乔玉山就是全体大会监委会的成员，今天来就是检查一下五龙河大铁厂这个今年的头等项目是不是存在问题的。何魏和黄鹤只是来参观一下，顺便看看有什么商机没有。

第213章 炼钢
1260年，1月20日，金口市，五龙河大铁厂。
来访的三人在码头边上看了一会儿，正犹豫该从哪个门进去，万浩然带着几人从朝东的大门处走了出来，见了这几位，打招呼道：“哟，诸位，到了啊~今天我陪大家参观！”
乔玉山他们松了一口气，万浩然一边让手下带着近卫兵们去休息，一边带着三人走进了高高的院墙之中。
进了大院，机械声和呼啸声更烈，可以嗅到一股轻微的难以言明的味道，气温似乎也升高了几度。
三人新奇地看着四处高耸（也就两层楼高）的各项设施，乔玉山开口问道：“老万，怎么今天是你？季国风呢？”
万浩然看了看他，不失礼貌地微笑道：“季老大前几天接待了好几拨，实在是不胜其烦，正好今天锻造车间有新项目他去看了，于是就只能让我来接待了。”
乔玉山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这大铁厂项目是季国风两年前就试图推进的，因为他和一批人的阻拦（还有战事的影响），才拖到现在，这时候不想见他也正常，不由得有些尴尬。
旁边的何魏连忙圆场道：“老万你来的正好，现在你可是咱们商社炼铁第一人了吧？季国风都比不上你。”
万浩然这几年很少参与武备组的装备研制了，而是一直在负责钢铁冶炼方面的工作，从阔马的坩埚钢到金口的小高炉，都是他在主导。即使穿越前对这方面干得不多，但有全套基础科学知识打底，几年下来也成专家了，还带出了不少研究生，在工业部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山头。现在大铁厂的冶炼部门，也是他在牵头。
他听了这句恭维，眉眼上翘，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论知识储备之深厚，还是得看季老大……不说了，咱们时间宝贵，就先从这铁水车间开始吧。”
铁水车间是将铁矿炼成生铁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厂区的起点，再北边还有矿石仓库和矿石预处理车间，不过万浩然觉得那些地方没必要领他们去参观，就直接从铁水车间开始了。
三人抬头望去。
所谓铁水车间，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小高炉，四周有围墙，围墙倒是有四五米高，上面并未完全封顶，只在四周有一圈雨棚，底下挂着许多玻璃油灯，现在并未点燃。
高炉正在生产，车间内可以感受到滚滚热浪，四周堆放着各类矿石和工具。
外面河道上有两组水车在为这个车间服务：一个双排串联的水车组驱动鼓风机，将强劲的风力送入高炉附近的水泥预热炉中；另一个小水车驱动着一个简易的帆布传送带，将原材料送入高炉顶部。
炉顶有一个烟囱式的装置，将烟气导入预热炉中，预热外界导入的新鲜空气。
空气中漂浮着细不可见的尘埃，车间中的人都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万浩然也取出几个口罩，分给众人戴上。
黄鹤对这种高温不怎么适应，看了一会儿那个小高炉，迟疑地对万浩然问道：“呃……怎么看上去，这个高炉比金口区那个大不了多少？是错觉吗？”
万浩然点点头，说道：“嗯，确实没大多少，炉容量增加了50%，外观尺寸开个三次方就没多少了。毕竟我们矿石的输入量就那点，建太大吃不满的话反而效率会低。不过这台新型高炉虽然不大，但是经过了多项改进，使用了更厚实的炉壁，鼓进来的空气也先与烟气进行热交换，嗯，还有诸多细节就不说了，所以总体的燃料利用率比金口区那台高了不少。”
说完，他又指着顶上那些油灯说道：“还有一点，与之前的间歇式生产不同，我们这里可是三班倒24小时工作的，省去了升温降温浪费的燃料，总体生产量提高了三倍不止。”
众人听了连连咂舌，何魏竖了竖拇指，问道：“那你们现在的产量有多少？”
这时，正好到了高炉放水的时间，两个工人将一个大铁罐推上前去，旁边一个红肩章仔细地转动着阀门，然后炽红的铁水就从高炉底部流入了罐中。万浩然此时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高炉旁边也有一个研究生带着几个学徒掏起比色卡开始观察起铁水的颜色来。不一会儿，铁水的颜色和流量都发生了变化，红肩章连忙将阀门关闭，炉中又开始了新一轮冶炼过程。
旁边一个工程师喊了一声什么，之前的两个工人将铁水罐盖上，然后又招呼了两个工人，五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铁轨将铁罐往下一个车间推过去。
看到这里，万浩然才点了点头，转回来对他们说道：“这个高炉？每天大约三吨半吧。”
乔玉山听了吓了一跳，心算了一下，说道：“这么多？这换成宋斤不得六千斤？我们当初一个月也才消耗这么多铁吧？说出去吓死人啊！”
万浩然笑了笑，带他们往下个车间走去，说道：“是挺多，但是一年也就一千多吨吧，相比西边的几个大型冶铁基地，也没高得吓人。我们真正吓人的，是这边。”
下个车间是炼钢车间，其实就在铁水车间隔壁，众人一走进去，立刻有了一种被吓尿的感觉。
刚才那罐铁水通过轨道被运到了这边，十几个工人合力，通过一个粗壮的铁桁架人力起重机，将铁水倒入了车间中央的一个大铁罐中，然后纷纷退去，只留下几个资深劳工在这里，操作着周围的机械。
戴着黄肩章和红肩章的几个工人忙碌着，不时嘴里报出什么讯息，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黄肩章喊了一声，手里坚定地按下一个操纵杆。
东侧河边那个巨大的水轮阵列，就通过一根粗大的天轴连接到这个炼钢车间。随着操纵杆的压下，大铁罐旁边的一套齿轮-传动轴机构缓缓抬起，与顶上的天轴接驳在了一起。
车间内立刻充斥满了机械的轰鸣，五龙河充沛的水力通过这一整套机械装置传递了进来，又在大铁罐旁边的机械中分成两股，一股驱动一个巨大的鼓风机，将预热过的空气鼓入了大铁罐底部，而另一股更加惊人，驱动大铁罐本身缓缓转动了起来。
空气被鼓入铁水中，与铁水中过多的碳元素相遇，立刻发生了剧烈的氧化反应。碳与氧结合，产生了大量的热量，将铁水的温度进一步升高，同时大量的气体鼓入，铁水中不断冒出气泡，就像沸腾了一样。
大量高温气体从大铁罐顶部冒了出来，被一个铁皮烟囱收集了起来，然后与进风管交叠在一起，进一步加热输入的空气，提升了铁罐内的反应强度。
几个研究生，一边用镜子观察着铁罐内的铁水，一边记录着什么，他们的身边，还有着自制钟表和温度计这样的高端设备。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反应完成了，经过多道指令，黄肩章又拉起操纵杆，将传动轴与天轴分离，令人心悸的轰鸣声终于停了下来，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套设备是之前金口铁厂的搅炼炉的升级版，把搅拌铁水改成了转动炉体，把被动氧化改成了主动鼓入热风……最终产出的就是红热的钢水而不是凝固的铁团！
这一炼钢方法说起来和历史上英国人贝塞麦发明的空气底吹转炉炼钢系统差不多。在转炉炼钢之前，整个人类社会的钢产量只占了铁产量的一小部分，而在它发明之后，钢产量迅速提升，很快钢材就取代了锻铁在工业中的主要地位。
而且大铁厂的这套转炉还是用了白云石煅烧而成的碱性炉衬，可以在冶炼过程中加入石灰石，进一步去除钢材中的杂质，提升品质。当然，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何等，何等的伟业啊！”黄鹤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大型机械，激动地几乎要喊了出来，就差伏地大拜了。
乔玉山也擦了擦汗，喃喃地说道：“太强了……太强了……这得有多少钢啊……”
万浩然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做出一副平淡的表情说道：“一天接近三吨吧。五龙河这边是专业的炼钢厂，铸造工作都留在了金口堡那边，前面的三吨半铁水，除了预留少量冗余，都送到这边来炼钢了。这还有提升的空间，下阶段我们准备努力一下，争取每月能出一百吨钢。”
何魏似乎刚从晕眩中醒悟过来，激动地叫喊道：“一百吨钢！现在全世界一年也产不了这么多吧！这么多钢，能用完吗？”
万浩然摇头笑道：“太少了，太少了，这点产量，在工业时代连点渣都算不上。举个简单的例子好了，后世的铁轨，最低标准也是每米二十千克钢，两根就是四十。就算我们标准减半，一百吨钢也就能铺五公里铁路，够干什么啊？更别说了，各种兵器、机械，更是用钢大户，连玩木头的造船厂也瞅着我们这些钢呢。一百吨看着多，可就像胡椒面一样，一撒就没了。
他又往外面一指，继续说道：“还有，至少几个月内，我们这工厂都往外输出不了多少钢，因为首批产量首先要来强化钢铁厂本身。别看这些机械声势惊人，但其中用了大量木制和铸铁部件，强度可疑，必须分批替换成钢材加固才行，不然过半年就得趴窝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这是真正的超越时代的力量啊！

第214章 车间
1260年，1月20日，金口市，五龙河大铁厂。
没过多久，工人们操作着大铁罐，将里面的液态钢水倾倒了出来，也没倒进什么模具里，而是直接往地上倒去。仔细一看，地上有一长串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铺成的凹槽，他们小心地控制角度，将钢水一点点倒出来，钢水在凹槽中迅速降温成型，又有几个穿着厚衣服的工人用工具将成型的钢条沿着凹槽一点点抽走，后面接着几个学徒，拿着大锤子，对炽红的钢条不断敲击着。
乔玉山看到这里，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已经有钢水了吗？直接铸造成型不好吗？为什么要铸成钢条？”
这是典型的外行问题，万浩然也不以为意，回答道：“虽然有液态钢水了，但是钢的流动性不好，进了模具会迅速冷却，不易成型不说，就算勉强成型了，也会有很多缺陷。铸些小东西可以，稍大点就不行了，所以大部分钢件还是要锻造加工。现在我们没辊压设备，造不了工字钢，只能先铸成T字，然后根据需要锻造成各种形状。嗯，要求不大的情况下，直接用作结构或者铺在地上做成钢轨也是可以的，我们现在厂内用的钢轨就是这么来的。”
这时候，工人们已经将一段钢条截断，取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沙堆上冷却。几人走过去一看，果然横截面是T字型。
黄鹤指着这些钢条问道：“我听说你们用了什么碱性转炉，可以去除钢里的杂质，那么就算是这么一根粗糙的钢条，要是流出去了，得跟传说中的神铁差不多吧？”
“你不是想拿去卖吧？”说到这个，万浩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呃，要让你失望了……我们用的碱性转炉，虽然除去了大部分硫磷，但有个问题，就是通气量太足，氮啊氧啊会残留在钢材中，影响品质。前期实验的时候搞了不少废品出来，还好之前也攒了些经验和技工，反复调整参数总算是能用了。不过也就是能用，真要算起来，还赶不上传统方法千锤百炼出来的钢呢。现在好钢还是要靠坩埚。”
“啊？”众人都有些惊讶，黄鹤问道：“怎么会这样？没什么办法补救吗？”
万浩然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于是赶紧说道：“其实也不算严重，虽然比后世钢质量差了不少，但至少比古法搞的普通的生熟铁强多了嘛。其实我们这钢成本比熟铁还低了，性价比总是合适的。要是我们以后能找到锰，用它来吸收残氧，再加上锰钢合金本身的特性，强度又能提升一大截。”
他又带众人走了出去，指着前面一片叮叮当当响的两个大车间说道：“而且现在大都是手工锻造，虽然低效，但有个好处是铁匠能随时发现问题进行调整。他们整年对付劣铁，手上早就有经验了，见有开裂的趋势就回炉。就算是废钢，经过充分锻造，问题也就解决大部分了。这样锻造好的钢件，不敢说神兵利器，总比一般水平强多了。”
前面这两个车间，外面都是一样的砖墙，但西边那个要大得多，发出的响声是一片叮叮咚咚的，而东边靠河那个要小一些，发出的响声则是高频率的切削声。
万浩然先带他们进入了西边那个大车间。
经过刚才转炉运作场景的洗礼，他们本以为会见到什么高科技的场景，没想到一进去，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里面非常传统，甚至传统得有些过头了……不过倒是热闹地很。
巨大的厂房中，一溜排着两排铁匠炉子，每个炉子旁边都有几个铁砧和工作台，一两个铁匠领着几个学徒，在拿着锤子和手工工具敲敲打打加工简单的铁器。
整个工作过程简单得可以说有些原始，每个炉子都是小组协作，不同小组之间连个流水线也没有。只有两道铁轨还算有点科技感，上面有几辆小车，来来回回运输着原材料和产品。他们随便看了一下，产品有菜刀、锄头、铁锨等等，都是很常见的铁器，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钢铁零件，但形状也不复杂。
除了集中度高了，每个小组的工作几乎和外界的传统铁匠没什么不同。
三人看到这里，反而有些稀奇了，黄鹤拉着万浩然问道：“老万，你们这里难道有什么奥秘？怎么连台水力锻锤都没有？”
万浩然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奥秘啊，就是普通的生产车间。”
黄鹤又环视了一圈，奇怪地问道：“那你们拉扯这么多铁匠干这活干嘛？这不是浪费人才吗？把他们送去操作机械不更好？”
万浩然摸摸脑袋，说道：“我们倒也想啊，不过现在不没那么多机械可用吗？低效率总比没效率好。而且就算只是简单地聚在一起，因为各项固定成本都分摊了，效率也会比单打独斗高不少。这些人原先大都是四里八乡打些简单铁器维生的野铁匠，因为被我们的廉价铁器冲击而破产。既是为了维稳，也是为了吸收人才，我们把他们统统雇了过来，就在这里按传统方式打造铁器。我们只需要盖几间房子垒些炉子，成本低得很，产出的铁器质优价廉，往外随便一卖就能赚钱。不管赚多赚少，都比什么也不干强不是吗？等到融入体制了，就可以派去做点别的工作了。”
三人听了不住点头，万浩然看了看四周，又小声说道：“而且还有两个好处，一嘛，给这些铁匠一人派几个学徒，让他们练练手艺、从基础开始了解铁器的脾性，对于培养基础工人很有好处。二嘛，别出去说，我们把这些铁器倾销出去，不就能逼得更多铁匠破产，我们就能有更多的熟练工人可以雇佣了？”
乔玉山、何魏和黄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嘿嘿笑了起来。他们在厂房中随意转了一圈，然后万浩然带他们去了隔壁的水力锻造车间。
刚才走了三个车间，都没见过几个股东，基本是些高级劳工在管理。而进了水锻车间，就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季国风、左武卫、陈文、木云心等工业部的干将都在这里，安全部的林小雅也过来凑热闹。几人都全副武装，嗯，正如字面意义，穿着一套半身板甲，戴着只留一条小缝的头盔，在安全距离外，围观着一台上下运动的机械。
这台机械正接驳到东边另一台巨大的水轮阵列上，底下一个长长的转轴顶着粗一圈的刀头不断转动着，而顶上还有一门黄澄澄的大炮，正被三根粗壮立柱构成的吊车固定着，炮口对准刀头，不断往下压着。
机械发出强烈的响声，在巨大的车间中回荡着，令人内脏都不舒服。过了一会儿，炮身又抬了上去，工人们拿着唧筒上去对刀头喷了些油，又把炮降了下来，再次开始切削。铜屑混着油液一起飘落，如雨如霞。
三人对此看得目瞪口呆，乔玉山大张着嘴问道：“这，这是在干嘛？”
万浩然跟左武卫他们打了个招呼，回头答道：“这是在镗炮膛呢。”
乔玉山懵懂地点头道：“原来这就是镗床。当初听了还不觉得什么，亲眼一看居然这么吓人！”
万浩然嘿嘿一笑：“龙吟炮都量产了，自然也得上新床了。嘿，这新镗床也不简单，可是动用了不少战略物资呢。”
镗床的精度要求相当高，不然不足以膛出精确的圆孔，为此都是竖向放置的，以减轻重力对精度的影响。实际上这台镗床的关键不在于刀头上，而在于床身上，各种导轨、轴承之类的部件必须经过反复打磨、标定、配合、校正，才能有足够的精度。工业部的技术实际上还差了点，为此不得不使用了自东海102上拆卸下来的部件和材料，才满足需求。设备的核心是一套电力系统，外面传来的动力先发电，经过稳压设备连接到电动机，再驱动刀头，精度相比自制设备要高了几个数量级，但不可复制，坏了就没了。
乔玉山又问道：“这么说，是先把炮铸好了，然后在这边精加工？”
万浩然看了看他，有些惊奇，这小子也不是完全不懂么。“对，是这样的，铸造出个粗胚，然后把外表面一修，内膛精镗一遍，又可以摒除不少死重。这么出的龙吟炮，炮身重量差不多是三百八，很实用了。还有一个铸铁版的，五百公斤重，给海军用。”
“好，好，军方叫了那么久新炮，终于有得用了。对了，刀头转这么快，会不会损耗很大啊？”
这时木云心注意到了他们，摘了头盔走了过来，看了看乔玉山，说道：“钻头都是用阔马那边出品的坩埚钢做的，硬度比较高，损耗会有但也不大。而且钢是我们能自产的，就算损耗也无所谓，相比之下，里面那些从船上拆下来的战略物资才是用一点少一点了。我们本打算是只在生产零部件的‘母机’上使用战略物资的，希望能在完全耗尽之前把加工精度提高到足够的水平，实现对母机的复制。现在用于直接生产武器装备，也是破例了，不过也还好，这台机器能加工的东西也不止火炮。”
木云心穿越前开了个汽修店，穿越后自然就被吸收进了工业部干活。之前他在城阳工业区负责车辆工坊，大铁厂项目启动后又被调了来帮忙。
阔马区最初那个炼钢工坊，现在仍然在工作着，专门生产一些工具钢。坩埚法虽然产量低，但可以生产一些高质量的钢材，尤其是可以生产高硬度的高碳钢，仍然不可替代。
他说的这些，乔玉山他们是一点没听懂，只能茫然地点头：“哦，是这样啊！”
木云心又转向万浩然说道：“老万，你们现在对碳含量的预测工作做得还算可以了吧？等这阵子磨合期过了，咱们制定个计划，从炼钢车间开始分流，碳含量适中的铸成胚，过高的就直接做成钢轨或结构件，其他不合适的就送去隔壁手工锻造。”
万浩然点点头说：“没问题，不过这个还是得看需求分，准确率肯定到不了百分之一百，得做好废料预案。”
过了一段时间，似乎是这门炮镗完了孔，被工人们喊着号子移了下来，放到板车上运到其它车间去了。
来访的三人本以为会继续镗下一门，不过迟迟没有新炮运来，倒是木云心去拿着三个头盔回来，递给他们，说道：“待会儿有个实验项目，你们也做好防护。”

第215章 锻造
1260年，1月20日，金口市，五龙河大铁厂。
何魏戴上头盔，透过窄缝很不习惯地看向外界：“实验？”
木云心努努嘴：“一看就明白了。”
说着，一队工人挥着铃铛，将一个刚铸出来的圆柱状物体推了过来。这东西体型不大，大概也就二三十公分，还红热着，散发着高温。
何魏瞅了一会儿，问道：“这个，难道也是炮胚？”
木云心点头道：“没错，是炮胚，而且是钢铸的。”
何魏侧过去看了一眼：“可是，这不是实心的么，炮膛呢？”
木云心摆摆手：“等下就要搞了，静观其变吧。”
很快，在左武卫和陈文的指挥下，工人们将这个炮胚运到了车间内的另一台高大机械旁边，将它抬到了工作台上，用两杆长“叉子”固定住。
然后又有人按动手柄，将这台机械接驳到了粗大的天轴上。在东边水轮阵列的驱使之下，机械内部一个圆柱形的巨大锻锤被牵动着沿着四根粗大的木柱不断升高，然后轰然落下，底部的工作面砸在这块钢炮胚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钢胚轰然扁了一截。
锻锤保持压力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升高。此时四个工人趁机上前，合力将钢胚旋转了一个角度，然后钢柱再次下落，又一次对钢胚进行锻造。
随着一下下的锤击，钢胚先是变形，后又变回了圆柱形，然后渐渐变成了前细后粗的炮形，强烈的响声在巨大的车间中回荡着，振聋发聩。
何魏目瞪口呆：“炮模样还真出来了！”
旁边几人也围了过来，仔细地观察着锻造过程。乔玉山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季国风，不敢招惹，凑到左武卫身边，问道：“左哥，你们这炮也能锻？跟铸炮有什么区别？”
左武卫看了看他，搜肠刮肚，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说道：“呃，锻造能消除铸造时产生的缺陷，重塑晶型，而且钢材料本身也比铜强……总之好处多多，锻造出来的炮肯定比铸造的炮强得多。这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只是我们现在就这点家底，大炮也锻造不了，只能先锻点小炮实验一下。”
乔玉山懵懂地点了点头，又指着那个钢胚问道：“那，那不是实心的吗？炮孔怎么办？”
左武卫往南边一台钻床一指：“简单，用钻头钻出来啊！”
乔玉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就这么硬钻个炮膛出来？能钻得动吗？”
“钻是能钻的，成本和时间的问题而已。”左武卫摇了摇头，“所以现在搞不大，只能上小的试试。”
这时，锻击的声音突然停止，几人转头望去，只见工人将炮胚取了下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冷却起来。架子上还有好几个大小粗细各异的炮胚，左武卫告别他们，走上前去，跟季国风等人讨论了一会儿，然后指挥工人抬起最边上一个早已冷却好的小号炮胚，架到了旁边的钻床上。
何魏有些奇怪，又找到木云心问道：“刚加工完的那个炮胚不是还热着吗？为什么不趁着现在红软的时候钻孔，不是更容易些吗？”
木云心双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不……这时候温度太高，钻头也受不了。而且完全冷却之后，由于炮胚内外冷却速度不一致，内部会形成疏松，这时候钻孔反而会更容易。”
何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算细节听不懂，但那个意思到了就行了。
另一边，工人们把炮胚固定在钻床上，不断调整着位置，终于对准了中心线，然后倒上冷却油，接驳上天轴，开始钻孔。
钻床对力度的要求大，对精度的要求却不高，因为粗钻完还是要精镗的，所以这台钻床完全是用自制部件构成的，而且是横置的而非纵制，傻大粗黑。
炮胚缓缓前进，钻头与炮胚接触，铁屑飞溅，发出刺耳的响声。工件前进的速度比想象的慢得多，稍进一点，就要退出来重新上油进给，三人一开始看着有些新鲜，但很快就无聊起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正在这时，机械运行的声调发生了变化，钻床下部突然发出无规律的噪声，一听就很危险的样子！
车间众人一惊，工人立刻拉开操纵杆，将动力切断，机械在钻头阻力的作用下很快停止，钻床内部发出一声“咔嚓”，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季国风对陈文喊了一声：“把小雅拉到后面去！”然后戴上头盔冲了上去，左武卫和木云心也围了过去。万浩然也想上去，但看已经挤不开了，就帮着陈文把林小雅拉了回来。
林小雅没好气地摘下头盔，说道：“你们急什么啊？这东西又不能爆炸，我上去看看怎么了？”
陈文也摘下头盔，擦了擦汗，说道：“姑奶奶，机器是不会爆炸，但你要是过去被什么东西给崩到了，季老大可就得爆炸了。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您还是回来吧。”
众人都嘿嘿笑了起来，林小雅脸一红，顺手抓起一根扳手就要敲过去，陈文赶紧躲到了乔玉山背后。乔玉山装模作样拦了一会儿，突然对林小雅问道：“这锻炮的事是你们武备组牵头的吧？这样做出的炮得是什么样子？”
谈到正事，林小雅就不闹了，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没定呢，现在也还是实验阶段，一来探索工艺，二来也是研究什么形制的炮合适。你们别看前膛炮就是一根金属筒子，其实学问多得很呢。
首先呢，这口径多大、炮管多长，都会影响到最佳装药量。对，没错，火炮装药不是越多越好，而是有一个最佳用量的。装少了自然威力不足，但装多了也没用，做功距离就这么长，装药多了飞得更快，大部分药气还没产生作用呢，炮弹就飞出去了，剩余的压力等于白做功。而且装得越多炮壁就得越厚，自然也就越重了。
我们设计炮，就是如何改变壁厚和长度，在重量最省的前提下取得最合适的初速。理想状态，就是药气的压力衰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炮弹正好飞出炮口。所以我们做这炮，首先就是要确定最佳装药量，但确定了之后，这炮也未必是我们想要的，可能威力不足，也可能过大，可能炸膛，也可能管壁过厚超出了需要，而对它们的进一步修改，又会反过来影响长径比，进而改变最佳装药量……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她说得这么复杂，来参观的三人顿时肃然起敬，感觉到了武器研发的不易。
这时陈文站出来了了：“没错，所以之前我跟老姚测了那么多组数据，这就得用上了。”
林小雅看了看他，把扳手放了下去：“也是，这次就放过你了。”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故障排除。原来是内部一根硬木转轴产生了裂纹，紧急换了一根钢制的，又上了一遍油，才没问题了。
轻伤不下火线，试着空转几次后，钻床继续钻孔，速度仍然很慢，但还好这个炮胚很小，没等太久就钻到指定位置了。不过这只是第一遍粗钻，只钻了个小孔出来，之后还要换用更大的钻头扩孔，过后还要再换到隔壁镗床精镗一遍。
此时到了饭点，木云心继续带着工人在车间加工。其余人呼朋引伴，去西边的食堂饱餐一顿，才回来看后续工序。
这门炮换了两次刀，粗钻到了73mm的内径，又换到了镗床上。镗床换了一个适用于狮吼炮的刀头，开始加工，虽然钢材比铜硬了不少，但工作量较小，还是噌噌噌镗完了。季国风和左武卫上去看了看，又招呼工人拿过一些磨料，塞进炮膛用布打磨一下，才洗净搬到了工作台上，众人一下子围观了过来。
这门炮是实验作品，体型很小，壁厚也没多少，整体不过十多公斤，轻巧的很。内膛刚刚经过加工，显得银光闪闪，但外表面还没开始修整，既粗糙又昏暗。而且因为是锻造出来的，炮身不是标准的圆柱形，炮耳、准星、传火孔也还没加工出来，看上去很是丑陋。
不过这门丑炮，在众人眼里却是分外可爱，他们围了过来，左摸摸右看看，林小雅更是恨不得这就抱回去抱着睡觉。
乔玉山走上去掂了掂，很容易就抬离了桌面，又顺势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下，问道：“这么小的炮，按刚才说的，装药量也不会太高吧？是用在哪里的？”
左武卫和陈文正欲开口，林小雅却抢先回答道：“管它有没有用呢，这可是锻钢炮，是未来啊！虽然现在只有十多公斤，未来未必不能做出一百、一千公斤来的！”
乔玉山惭愧道：“呃，对，是这个道理。”
林小雅又看了看这门小炮，一手就把它提了起来，又继续说道：“嗯……不过这门也确实太小了点，其实没必要这么小，管它呢，反正只是实验作品。说起来，海军不是经常把这种小炮放在舷板上打霰弹嘛，我看就可以用这个替代，轻便多了。等以后渐渐再做大，等有朝一日做出有效射程达到二百米的小钢炮，就厉害了。”
“二百米？”乔玉山看了看她，“是不是太短了？比火枪远不了多少啊。”
林小雅摇头道：“你这就外行了吧……二百米很近吗？这个距离看过去，人也就一个小点了，对于步兵营那些没经过专业训练的炮手来说，就算给一门线膛炮也不一定能打中，反正都是随便瞄瞄打过去，有个二百米射程就够了。我们现在专业炮兵的火力够用了，却还少一种合适的步兵重武器。大规模会战的时候不需要它，要是营连级别的步兵单独行动，遇到些山寨土堡之类的，就能发挥很大作用了。”
乔玉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感叹道：“铸铁换锻钢，你们可真是鸟枪换炮了。嘿，要是龙吟炮也能这么搞就行了。”
这时左武卫走了过来，对他一竖大拇指，说道：“哈，说得好啊，要是我们能搞个钢版的龙吟炮来，那可就真的牛逼了。”
乔玉山看了看他的表情，惊道：“嘿，看你的样子，难道真的能搞出来？”
左武卫耸耸肩：“谁知道呢，重量每上一层，难度都是成倍增加的。但我们可以试试，就算锻不透，总也有可能性，只要能比铸铜版的稍轻一点，就有意义了。不过到那时候，也没必要折腾这盲孔筒子了。”
季国风又补充道：“锻造钻孔这一套对于技术来说是个考验，但反过来说，也未必不是推动工业进步的动力。对于新炮，我们是两条腿走路，主力还是依靠姚崇义的铸造厂，而新工艺也要探索，得向未来看啊！”
乔玉山终于信服，对他们恭敬地一抱拳：“真是辛苦诸位了。”
黄鹤又拉着木云心问起其他问题来，何魏也到处参观着。
而旁边的陈文拿起那门小炮，比划了一下大小，用手摸着光滑的炮膛，又拿起一杆木槌在里面模拟了几次推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216章 昂贵的正义
1260年，2月15日，高密县。
“法……法官明鉴，这张二狗自五年前开始，就拖欠我家的租子。我家大人心善不愿追讨，这也就罢了，可去年他又借了我家一大笔青苗钱，到了今年又还不上。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足有四十多贯了，就算我家饶有薄产，也经不住他这么欠啊！还请法官为我家讨还公道，讨回积欠！”
高密城，原先的县衙中，徐迩身着一身黑色制服，头戴高帽，端坐在高台上，听着原告方陈述诉求。旁边还有一名文书正奋笔记录着。
一个脸色红润、身材高大、穿着新式棉袍的青年男子，拿着一张状纸，正口吐飞沫地控诉着被告无耻的拖欠行为。而被告是个又瘦又小黑乎乎的男子，似乎年龄也不算大，但脸上已经有不少皱纹了，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正佝偻着身子，惶恐地低着头不敢看上面的徐迩。
徐迩原先是文化部的股东，但现在已经不属于管委会之下任何一个部门，而是就任于全体大会直属的司法系统，手下带着几个文书，在高密县担任本地的法官。
不久之前，高密县还是没这个职位的。当初东海商社攻占高密县城的时候，高密士绅很是配合，帮助东海人维持住了本地秩序。事后商社也投桃报李，仿照胶西例，由高密商人和士绅们在城中自办商会，负责城内一切俗事。东海人在高密只管驻军和收税，一年下来倒也井井有条。
直到去年，东海商社开始在控制区内推行自编法律，司法权的作用也显著重要起来。所以他们在胶州三个县城都开始常设法官，以接管本地的司法事务，准确来说，是司法事务中的审判和执行工作。
古代官府中已经有了简单的分权概念，一县之中有县令、县丞、县尉三长官，县令自然是统管大权，县尉负责维持治安，县丞负责审案。拿后世做类比的话，县尉做的是公安局和检察院的活，县丞就相当于法院。
当然，这套分权体系往往只有在政治清明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很多时候只会流于形式，更别说近几十年北方这种退化过的封建统治结构了。以当初的即墨县为例，程从杰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县尉县丞的活都被毕庆春一把抓，高密和胶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东海人在各地派驻法官，其实做的就是县丞的工作。这多少有从商会手中夺权的嫌疑，但是一来县尉的权责仍然抓在商会手里，二来商会不是一个个体，而是由多人组成的，他们之间也会有争执，总需要个讲理的地方，而本地圈子就那么点大，不管找谁讲理都会有些帮理不帮亲的嫌疑，东海人派驻的法官这个外来户反而相对公正可靠，正好填补了他们的需求空白，所以最终各地的法院没受到多大阻力就建立起来了。
反正这法院又没多收税，建就建呗。
嗯……东海商社这法院是盈利性质的，来这里打官司要交一笔不菲的诉讼费！就今天这个小案子，不管谁输谁赢，法院都有两千钱的进帐，这可不算小钱了啊。
因为这样高额的诉讼成本，所以现在民间有冲突都尽量自行解决，很少闹上法院。但也有些特别苦大仇深的，本来能私下解决也要特意告上法院，反正诉讼费是败诉方承担。
今天这个案子，就是常见的债务纠纷。原告是高密西北一个村子的地主，姓李，被告是同村一个小自耕农，姓张，被告欠了原告一大笔钱，原告想让他用家产抵债。
李家在村里势力大，直接占了张家的田也算容易，但抵债这事，总归在官府过了契约才算放心。这事本来应该是去城里找县衙办的，但是现在县城里可没知县老爷了，只有一群商会老爷在管事。李家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们，转来转去就找到了这新成立没多久门可罗雀的“法院”，进去一问倒也对口，就扯了张家男人张二狗过来告状，成了高密县法院第一例债务纠纷的案子。
徐迩面无表情地听完原告陈述，说了一句：“原告递交证据！”
被告猛然一抬头，原告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紧接着换上笑脸，将一厚叠文书送到了徐迩的桌子上。
徐迩看了看，都是些借据之类的东西，格式很不规范。他翻了一遍，又让助手取了白纸和红泥让被告按下手印，拿上来对着借据上的手印对比一番。虽然他没学过法医学，但也能看出是同一人的手印。
他一边看，一边朝堂下问道：“被告张二狗，丙辰年八月，你借了原告家六贯钱，约定一年后偿还，月息三分，可有此事？如实回答，不得欺骗法官！”
张二狗听了他富含威严的话语，吓得直哆嗦，一边回想一边说道：“丙辰年……丙辰年是哪年来着？”
旁边的原告急了，朝他恶狠狠地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四年前，水淹了的那年！”
“是……是有这钱。”说到水淹，张二狗一下子想了起来。那年雨水大，小柳河泛滥，他家的田被淹了，只好跟村里的地主李家借债。就是从那年起，这债务利滚利驴打滚，就再也没甩下来。
徐迩面无表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但是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月息三分，计算复利的话年化都过四成了。这一笔债，本金不过六贯，到了今年都滚到二十贯了。
此后，他又继续把其他借据也确认了一遍，张二狗也大多承认了确有其事。但这年头又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这背后有多少猫腻，徐迩实在是不敢想。
一圈下来之后，徐迩拿起笔记本，看着上面的数字，对两人大声说道：“如此这般，从丙辰年开始，先不算利息，被告光是欠下的本金，就有二十一贯余五百四十钱，你们可同意？”
原告连忙点头称是，张二狗掰了一会儿手指也没算明白，只好跟着点头了。
徐迩见状，又说道：“按借据约定，至今为止，积累利息共四万五千九百四十二钱，你们可同意？”
张二狗这下子更茫然了，原告却急了，叫了出来：“法官，这不对吧，怎么也得有十万以上了！”
徐迩把手中的惊堂木一拍，然后左手举起一本《宋金刑律精要》（下面小字《东海基本法-民法通则》），厉声喝道：“你是计算复利了吧？根据东海民法第十七条，利息不得计入本金再次计算，若你要如此追讨，那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原告被吓了一跳，虽然有些不太甘心，但也只好说道：“那，那就这样吧。”
徐迩又转向被告，问道：“被告，这笔钱，你可有偿还能力？我是说，你能还得起吗？”
张二狗这时终于敢做出哭丧着脸的表情，哭喊道：“青天大老爷啊，这笔钱，小人就是卖田卖地卖老婆卖儿卖女也还不起啊！还请李员外和大老爷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徐迩连忙又把惊堂木一拍，说道：“肃静！被告请注意，根据东海基本法，东海国居民有人身自由的权力，任何人不得贩卖人口！咳，好了，既然你没有偿还能力，那你可要申请破产？”
这下不光张二狗，原告也有些茫然，两人一起问道：“破产是什么？”
徐迩又把手中的法典一举，说道：“破产就是一个人的资产和收入不足以偿还债务之时，对其资产进行清理以偿还给债权人，并且锁定债务、制定合理的偿还计划，以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权益的制度。”
他这么教条地说了一遍，堂下两人都有点云里雾绕的，徐迩见状有些尴尬，把惊堂木一拍，趁机咳了一声，又换了个口气说道：“就是被告把家产整理一下，全偿还给原告，原告你也让一步，把债务减免一部分。然后被告必须在监视下做工，每月的工钱拿出一部分还给原告，这段时间就不计利息了，等全部还完，你们就再无拖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张二狗听到这个方案，连连表示同意。而原告本来就没指望能从这泥腿子身上榨出太多油水，有这个方案也算超出预期，盘算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徐迩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组织他们商议了一会儿，最后把惊堂木一敲，威严地说道：
“本庭就此宣判，原告胜诉，被告需偿还本息共62652钱及本案诉讼费2000钱。
鉴于被告资不抵债，申请个人破产，本庭就此宣判，同意被告的破产诉求。被告的田产、房产及若干家具，抵偿给原告，作价20000钱。
在原告同意的前提下，将被告剩余债务减免至34000钱，在三年内冻结利息。被告本人及妻张陈氏、子张大、子张二、女张小花作为共同还款人，在东海商社监督下强制劳动，每月偿还1000钱，持续36个月，其中前两个月偿还诉讼费，从第三个月起偿还原告债务，由东海商社代扣，每年3月15日集中交付给原告。”
有这个结果，原告可以说非常满意了，连连行礼口称青天。
被告张二狗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现在他是真正的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了，怎么也不能算是好事。可是只要三年，就能从复杂的债务漩涡中脱身出来，总归让他感觉轻松了些。
他在宣判书上按了手印，又拘谨地抬头看了看台上那个高大的法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该感谢他呢，还是该暗中诅咒呢？

第217章 卖官 上
1260年，2月18日，登州，福山县。
去年东海军一场闪电战，直接占领了登莱两个州城，却没急着处理剩下几个县城，直到接二连三的胜利消息传遍了整个胶水以东，旧县官人人自危的时候，才派了少量部队前去接管。
那些县官们当时还想争取个宁海州的待遇，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初东海商社势单力薄，只能放个附庸出去，可是现在力量对比大大不同，自然不能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作威作福了。但对他们也没苛待，只是客气地礼送出境了，任由他们把家人和浮财带走，也算好聚好散了，也是给后人做个榜样。
登莱二州的士绅豪强们对新势力的统治也没反抗。他们又没什么正统观念，非得对李相公尽忠，再说了，论正统的话，背后有赵宋朝廷的“东海国”可比李璮正统多了。而且他们的家族在之前的乱世中已经培养出了一套明哲保身的技巧，反正谁在头上都是交点税，没什么区别。
只是让他们有些不习惯的是，这东海国将县老爷们驱除了之后，却迟迟未派新的县官过来。这福山县也不例外，一县父母的位置就这么一直空悬着，虽然没碍乡绅什么事，但上面没个人一时还真不怎么习惯。
直到前几天，才有人从南边过来，给福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发了请柬，请他们于清明后第二天，也就是今日，来县城里议事。乡绅们乍逢此事，都不太习惯，但邻里之间拜会了之后，觉得也不像是坏事，就纷纷来参加了这劳什子政治协商会议。
等到了今天，四里八乡的绅士们都齐聚在福山县衙中，衙内空间小，不得已只有在门口的校场上摆了两圈座椅。今日阳光明媚倒也不冷，正主还没到场，四五十个有老有小但都衣着光鲜的绅士们也少见这种热闹的场面，纷纷交头接耳，或是寒暄，或是讨论起今天的事务来。
场面热闹，话头传递得也迅速，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爆出了一个猛料。
“什么，今日是要卖官？！”
这还得了？竟然公然卖官？还有没有王法了？真是道德沦丧啊！
呃，绅士们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山东路的官，不都是买来卖去的吗？之前的县太爷，也是从登州那边买来的知县啊。
“错不了，我即墨二姨家的小子在崂山学宫读书，后来又进了东夷……东海人的什么统合部，他悄悄跟我说的，错不了。”一个戴着皮暖帽、身着绸面棉袍的绅士如此低声说道，周围的绅士闻言纷纷围了过来，打听第一手消息。
“既然如此，赵员外，你怎么不直接去把这县太爷的缺给揽了？啧啧，这可是有大油水的啊。”
“别说笑了，就咱那几亩薄田，哪能出得了这些钱啊。倒是孙员外，你家的矿这些日子赚了不少啊，不考虑一下？”
“哪能啊，我家也就是赚点辛苦钱，一车车的矿运出去，其实就换不回几个铜钱。嘿，说来也奇怪，要是东海人想卖官的话，不是该找大户悄悄卖出去吗？把咱这些都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要唱卖？”
“唱卖也不用这么多人捧场吧？就咱这样的，一看就没几个钱，叫来干嘛？”
“李员外别谦虚了，外面哭穷，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金银呢！”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他们热热闹闹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只好聊起闲事来，什么今年准备种什么，家里的佃户交多少租子，城里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之类的。
过了不多久，县衙内响起了一阵鼓声，绅士们赶紧坐回了座位里。
稍后鼓声停歇，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带着几个随从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男子走上会场前方的一个高台上，摘下圆沿帽，露出一头髡发，然后把帽子拿在身侧躬身对绅士们行了个奇怪的礼节，又把帽子戴上，开口说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在下郭阳，忝为东海商社商务部登州司负责人，今日召集各位，主要是想讨论一下今后福山县的政务问题。”
他这么一套做派和说辞，让绅士们既新奇又有些茫然，但既然说到政务，那不就是县官的事嘛，看来果然是要卖官了。
郭阳看了看刚才那个放出消息的赵员外，又继续面带微笑说道：“诸位想必已经有所耳闻，今日之事，是关于‘卖官’的。”
众人听到关键词，终于会心地点了点头，相互之间小声议论起来。
郭阳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但我们这个卖官可与之前的卖官不同。说到卖官，各位肯定比我们商社清楚，这官位能买卖，自然是有利可图的，实际上，是大大的有利可图。但是，我们东海人有句话，叫‘羊毛出在羊身上’，各位都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一个知县能从位上刮出那么多财富，还不是从各位身上刮来的？只不过是诸位分摊一下，都不心疼罢了。”
他说的这么直白，绅士们自然感同身受，知县收的钱，还不是他们交的税嘛。嗯……虽然归根结底都是从下面的佃户和村里的其他小户身上出的，但经的都是他们的手啊！
于是堂下立刻响起了赞同的声音，还有人叫起了好。
见局面不错，郭阳趁热打铁道：“我们商社虽然攻占了登州，但只是为了自卫，没有跟诸位过不去的意思。说到底，我们东海人祖上也是胶东人，怎么会苛待自己的乡亲呢？要我说，之前那些贪官污吏，为官不能造福乡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福山的罪人。”
“好，说的好！”
“郭……郭负责人说得好！”
绅士们虽然喝起了彩，但是心里很是没底，这家伙说这么多漂亮话，这是要干嘛？
郭阳于是终于摊了牌：“所以说，我们要是继续走原来卖官的老路，找个大户，几千几万贯卖他一个知县，那不是害诸位吗？所以我们今天的卖官，不是卖断，而是众筹！”
众筹？这是什么？
“众筹就是，嗯，插脚，合股，公司，大家都懂吧？各位商议一下，自行推选福山县的知县。”
这一下堂下立刻就炸锅了，自行推选知县？这天下还有这种事？等等，这样的好事，为何会落到我们头上？
眼见绅士们提出了疑问，郭阳笑呵呵地解释道：“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众口难调，各位肯定都想推选自己亲近的人当知县，但是争执不下的时候，到底该听谁的呢？这样，咱们投票解决。什么是投票？你们看，今年夏税也没几个月了，各位各自认个数字，每交一石粮的税，就有一票，然后诸位按票说话。比如说，某张员外今年交了两千石的粮，他便有两千票，他愿意让某李员外当知县，便可以将这两千票都投给他。如此这般，各位各有愿意支持的人，各自都把票投过去，最后一看谁的票最多，谁就当选。”
他这么一说，绅士们立刻就听明白了，然后迅速思考起此事的利弊来，还有人嘟囔着说：“这不是跟选花魁差不多嘛！”
利弊并不难判断。利的方面在于，知县既然是他们选出来的，平日总不好再得罪他们了；但弊端也不少，显而易见的是，票是用税换来的，若是大家都要争这个知县的名额，比拼之下，税岂不是得越交越多？
士绅们苦苦思索着，聚成小团讨论着，突然，有个矮胖的绅士站起来问道：“敢问郭官人，这知县是何时选？选了之后，干几年？”
郭阳微笑着回答道：“这个，既然是各位推选，自然由各位自行决定。但初次搞这个选举，想必各位也有所茫然，所以我们有一套推荐方案。今日各位知晓此事，暂不急着做决定，先回去议论几日。三月初一，诸位来认今夏的税额，待到三月十八立夏那日，再正式选出此届福山县令。为免朝令夕改，一届县令任期三年，期满改选，票数最高者得。三年间的每年立夏日，诸位可对知县一年的工作进行议论，若是不满，可以提前弹劾，但是必须至少有总票数的一半以上同意弹劾才行。如何？”

第218章 卖官 下
绅士们本来对此事毫无研究，也就很好忽悠，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很是有条理，纷纷点起了头：“好，就该这样，再也不怕贪官了！”
见他们心动，郭阳又抛出了更多的大礼包：“不止如此，既然知县是你们选出来的，那么你们也可以指定他去干事，比如修桥补路之类的。嗯，福山县除诸位，必然还有其他人要缴税，但要是每个人都能来议事，为免过于人多嘴杂，不如这样，今日各位商议一下，将福山县划为若干个选区，每个选区选出一名代表，该选区的税票都由他代为行使。哦对了，还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要干事自然要有资金，你们若是商议同意，也可以在福山县内开征新的税种，这新税就全由你们支配，不必上缴，但也不计入票权……”
绅士们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政治好处，顿时昏了头，差点就要当场与他签订契约。
但是郭阳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若是各位肆意行事，搞得福山县民不聊生，那就不好了。自然，我们相信诸位都是乡里乡亲，不会如此短视，但总要以防万一。万一你们搞得太过，激起民变，我们商社是救还是不救？这出兵的钱要由谁出？”
场上顿时冷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什么，有几个有眼色的立刻说道：“那怎么会，肯定不会的嘛……”
郭阳把手一挥，绅士们差点以为是在召唤刀斧手，吓了一跳，不过只是郭阳的几个随从抱了一叠书出来，分发给了他们。
绅士们拿着一看，封皮写的是《东海基本法》，再往下一翻，顿时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吓住，赶紧合了起来。
郭阳笑了一下，说道：“为了对各位有个保障，福山县必须与胶东各地一样，实行我们东海国的法律。诸位以及福山县的官员们，行事与制定政令，不得违反东海法律。我社会在福山县派驻法官，不干涉你们的政事，但是审判之事，必须由我们的法官来处理。”
众人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翻看起这本书来。书大致分了两部分，前半部是刑法，后半部是民法，最后还有一些零碎法条。他们粗翻了一下，发现大都与他们以往对法律的认知相差不离，基本都算合理，于是赶紧出声认可。
郭阳又补充道：“其中有几条特别的，我强调一下。第一，福山县作为东海国的一部分，必须保证人员和物资的通行自由。也就是说，其他地方的商人，也包括我东海商社，来福山开店、置产、收购、出售、雇工等等，你们不得阻拦。自然，福山县的商人，在东海国其他地方也有相同的待遇。”
“第二，福山县不得执行歧视性的税收和其他政策。也就是说，你们不管是收税还是干什么别的，必须对福山县人和其他东海国民一视同仁。嗯，东海国以外的就不必包括了。比如说，你们对境内的所有商铺，都征收商税，这没问题，但若是只收外地商铺的税、本地不收，这就不行了。其余诸事也是一个道理。”
“第三，跟第一条是一样的，若是福山县的民人想去其他地方做工、定居，你们也不得阻拦。”
这三条说得都有道理，绅士们刚刚地位上升，还没想到那种把佃户变成农奴的腐朽封建主义生活方式，纷纷表示同意。
郭阳想了想，又从书本的最后抽出一张硬纸，补充了一点：“第四，嘛，我们这东海法编得虽细，但难免有遗漏的地方，为免留下太多漏洞，我们又写了一份‘立法指南’，你们看一下，以后办事，若是法条中没写明白，只要不与这指南违背，就可以做。”
绅士们纷纷把那张硬纸抽出来，只见上面写的都是些“东海国是东海商社领导下的……”“东海国民有……”之类大而无当的话，没什么太严苛的限制，于是又表示了同意。
郭阳说到这里，总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偷偷松了口气，又与绅士们商量了一会儿细节问题，便宾主尽欢地送他们离开了。
绅士们充满了对明天的向往，离场之后仍然意犹未尽，三三两两聚成小组，去了城中的酒肆青楼，继续讨论起严肃问题了。
而郭阳在他们离场后，突然大出一身汗，赶紧回屋写报告去了。
东海商社完全占领胶东地区之后，如何对新占领区进行统治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们接二连三地虎吃鲸吞，一个地方没站稳脚跟就又多了一块地盘，根本没法对这么广大的区域建立有效统治。新培养出的管理人员，在商社内部都不够用呢，怎么能派遣到外面去？就算派遣出去了，怎么监督他们？胶州内的三个县，除了即墨县由商社自己管理，胶西和高密可都还让商会自治着呢。
这一下子又多了两州七个县，其中莱阳县由于当地士绅开城有功，于是按照先例，由他们建立商会自治了，而掖县和蓬莱县两个州城，由于是战略要地，所以是要由商社亲自管理的。剩下四个县黄县、招远、栖霞、福山，就有些麻烦了，这些地方都位于北边丘陵地带，耕地不多，人口不少，已经被本地世家牢牢把持，传统势力很是强悍，没有顷田制改革的空间。如果强行介入，非得费不少力不可，但若是按照宁海州的例子交给傀儡统治，那么收益又太少不甘心。
于是全体大会撕逼了几个月，终于做出了决定：把这四个县的自治权卖给士绅们。
这其实跟财政部唾弃的包税制差不多，但好一点的是，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士绅们相互制衡，吃相总要比包税制强一些，税收估计也比包税制多一些。
这个制度看起来与之前的商会自治差不多，但是商会自治，自治的只是县城中及县城周边的事务，由他们自行筹款行事，剩下的广大农村的税收，是由商社负责和享用的。新四县的制度则更进了一步，连农村税收也外包了出去。
这样的制度对东海商社自然有利有弊。利处在于几乎不用投入资源，就能收到相当多的税收，弊处就在于收的税没亲自下场收得多……
但是亲自下场耗用的人力太多了。以经营最深的东海市城阳区为例，商务部可以在当地达到户均八石的高收税额，但这是建立在复杂的体制基础上的——税务人员分了三个独立的系统，一个负责勘察各村土地，第二个负责根据前者的数据征收税赋，第三个监察前两者。如此差不多得七八十人才能完成收税工作，而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薪水可不好找，雇佣过来一年得五十贯，这几十个公务员就是四千贯——要知道城阳区一年的税收才两万石啊！
即使是如此昂贵的公务员，整个管委会系统也就才几百个，不够用不说，就是真有富裕的，也不如用去海关之类效费比更高的地方。权衡之下，本来就吃不到的鸭子不算飞，如果抛开潜在的损失，只看收益，那还是这个“卖官”方案最高。
而且东海商社的重点还是在于商业，只要能顺畅地收购原材料、雇佣劳动力、出售商品，那么税收自然是可以权衡的。
商社所需要付出的资源，不过是派遣几个法官罢了，正好可以把几个有闲的股东发配过去，省得他们整天找事。也不用每个县都发一个，这些地方才多少人？就没几个案子。司法系统新设了一个登莱巡检法院区，整个登莱六县（莱阳已经被划进了东海军）只派了三个法官，一人在登州蓬莱县留守，两人在各县巡视，足够用了。
只是这么大的自治权会不会引发旧地区的扩权运动……这才几几年？他们才管不了这么多呢！

第219章 新泰县
1260年，3月3日，莒州，新泰县。
一行挂着“徐”旗的商队，正沿着蒙水东岸的道路，向西北方的新泰县城进发。
新泰县位于泰山山脉东部的蒙山深处，多山少地，仅通过一条蒙水与外界相连。蒙水向东南流，汇入沂水，通过沂水又可以前往下游的临沂和上游的沂水县，成为了维持交流的动脉。
（后世新泰市有新泰、蒙阴两个建制，当下只有一个新泰县，不过城址却不是在后世新泰市，而是在蒙阴县的位置）
如今蒙水已经解冻，水量渐渐充沛，河上有了不少小船在上下航行。徐氏商队对这些行船熟视无睹，船上人对他们的到来却啧啧称奇。
“呵，好车啊，四个轮子的！”
“看着是去新泰的？运的什么货，真大手笔啊。”
马车再大，运力也不能跟船比，更何况旁边还有好几个骑士护卫，如此一支商队必然成本不菲。能这么行商的，运载的肯定是利润丰厚的奢侈货物，真是羡煞人啊。
当然，马车的行动速度可要比逆水上溯的船快多了，不一会儿，徐氏商队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直到行进到了蒙水一处狭窄的急流段，商队才停了下来。
徐云从一辆四轮马车中走了出来，观察着一艘小船撑着杆，艰难地渡过了这段急流。他掏出地图和铅笔，在上面记录了这个地点，又标注道：“三月份，蒙水已经有不错的通行能力了，但还是需要一些有经验的船夫带路才行。”
之后，他伸展了一下手脚，看了看表，就对手下们喊道：“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吧！”
徐云是东海商社财政部的股东，穿越前学的是物流和供应链专业，穿越后自然很快成了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这次，他就是受相关部门的委托，前来勘探一条通向新泰县的商路。
新泰县人口不多，但是靠山吃山也有不少特产。而且它临近出产煤铁的莱芜，从地图上看，如果东海商社想从莱芜获取资源，新泰县就是必经之地了。好在，新泰县归属于莒州，之前是姜思明的地盘，东海商社对这里有间接的控制力，探索起来并非从零开始。
护卫们从马车上搬下几个铁炉子，生起火来，又拿出几个铁壶，去河边打了水煮了起来。等到水开，他们又拿了几个瓦罐，掀开封口的黄泥，直接把开水倒进去，搅了搅，一股香味就冒了出来。然后他们取碗勺分食，把冷饼撕碎进去泡着，吃了起来。
饭后，车队继续向西北前行，期间徐云不时下车记录。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河山之间的一处窄隘前，这就遇到了意外。
“这是……”徐云从车窗中探出头望去，哭笑不得，“劫道的？”
前方的山脚下的河滩上，一帮子拿枪带棒的人拦住了前进的道路。不光把陆路给拦了，还在河上驾着小船拦截过往船只，交了路费才能通行。
负责这支“商队”护卫工作的孙镇河少尉立刻招呼道：“警戒，都掏家伙！”
车队里面，除了徐云和几个文职人员，其余十八人都是军方派来护卫的，其中一半是近卫兵，另一半是骑兵。现在，近卫兵们立刻从车厢中取出盔甲开始披挂，而骑兵们直接把霰弹枪拿在了手上。
等到近卫兵们摇身一变成银甲兵，孙镇河就对一个骑兵招呼道：“韩安，你带两个人去探探，看对面是什么点子！”
这时，徐云也戴上头盔，拿着一杆枪托雕花的风暴枪，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孙镇河见状，对他劝道：“东家，您还是进去避一下吧。”
“没事，有这家伙。”徐云右手抬了抬手中枪，左手又捏成拳头，“我可是练过八极拳的，寻常小贼不算什么。”
他又看向前面的关卡，说道：“而且，那些人来来回回挺有秩序，我看不像是普通的山贼，等看着吧。”
果然，前出探路的韩安很快回来报告道：“他们说我们这样的车队，交五吊钱可以放行。”
徐云一笑：“还真划算。”但他也没拿钱，而是拉过一匹马骑了上去，策马往前走去。
“东家！”孙镇河喊他不住，只好赶紧招呼护卫们跟上。
一行披甲戴盔的人整整齐齐走到山口，立刻引发了拦路者的警惕。一个穿着皮袍的汉子站了出来，喝道：“在下孟良熊，前面的弟兄是哪里来的？若有得罪，真是唐突了，可兄弟们靠这口饭过活，还请不要坏了规矩！”
徐云侧过视线，往他的背后看过去。山口过后，道路似乎是新修过的，明显比之前的路平坦许多。他心中了然，对那孟良熊问道：“这位孟兄，你们是在张知县手下做事的吧？”
孟良熊立刻色变——说对了！
他们这些人实际上就是新泰知县张春锐招募的私兵。新泰县人少，也没太多税赋，而且不能引起周边势力的怀疑，所以明面上没法招募太多兵。张春锐就让自家的兵扮成山贼，在道上设卡收费，贴补军用。
这下被识破了，怎么办，要不要灭口？可看对方这么多甲士和骑士，似乎不怎么好惹的样子啊！
周边的“山贼”察觉气氛不对，都围了过来，而孙镇河也针锋相对，命人把枪抬了起来。
这时，徐云突然哈哈一笑，对孟良熊说道：“不用紧张，自己人！我们是东海国来的！”
“东海国？”普通山贼似乎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而孟良熊听了之后却松了一口气，原来真是自己人啊！
作为张春锐的亲信，孟良熊是知道自家官人与东海国的关系的。
两年前，张春锐给宁海州的文登知县当幕僚，后来就与东海商社搭上了线。他去了胶州一游，敏锐地看出了这帮人的不寻常，之后又帮着东海军劝降了牟平县，也算是有来有回了。再之后局势稳定下来，新泰县地处内陆、远离胶州，东海商社难以直接控制，却又有一定的战略价值，干脆就把张春锐派了过来，干好干坏都是招闲棋。
至于对方会不会是冒充的……李相公可还跟东海国在“打”着呢，胶东地界也就罢了，谁会在这沂蒙内陆冒充东海人啊？
他不敢怠慢，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拱手道：“真是唐突了，唐突了。这位官人，您怎么称呼啊？”
“我姓徐。”徐云一摆手，往车队回归过去。孙镇河派了近卫兵随他一起回去，自己仍带人在山口盯着。
孟良熊赶紧对手下们招呼道：“快，快让开！”
“山贼”们搬开路障，然后躲到路另一边远远让了出来。孙镇河抢先通过，确认后面安全后，徐云的车队就驶了过去。
孟良熊目送着车队离开，喊道：“徐官人，您慢走啊！”
……
自山口再往西北，道路状况就好了许多，车队加速前进，一个多小时后就抵达了新泰城。
新泰城与周边其他城池一样，城防很不完善，但城墙上时刻有兵丁在巡逻，防御倒也严密。
徐云在城外停下，看看脚下的道路，又看看城墙的景象，感叹道：“这张梅喧是个人才啊！”
此时，守门的士兵见他们迟迟不进城，过来询问他们的来意。
徐云道：“正好，你帮我给张知县通报一下吧，就说东边的故人来访！”
士兵将信将疑，但与城门官报告后，还是向城内去了。
又等了一阵子，张春锐果然带着几个随从出城了，然后一眼就注意到了醒目的东海式四轮马车，赶了过来。
徐云主动向他打招呼道：“张知县，打扰了！”
张春锐之前去胶州访问的时候就见过徐云，两人也算有旧了，立刻拱手道：“徐东家，久违了！”
徐云哈哈一笑：“你在这新泰一年，干得不错啊，看这路修的，不比登莱那边差嘛。”
张春锐谦虚道：“哪里，只不过是东海国做什么，我便学着做罢了。新泰地贫民少，若想有利于民生，就只有先修路与外界交通了。可惜民力有限，修了大半年，也只把一左一右二十几里粗粗整了一下，离通达还差得远呢。”
徐云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像你这般有见识的可不多啊，好好干，将来一定有前途的。也不好在城外伫着了，走，进去吧。”
一行人这就进城了。
他们来的时候以商队的名义做掩护，虽然是掩护，但也确实是带了些商品过来的，比如玻璃器和香料等等。新泰县虽小，却多少也有些消费力，在张春锐的介绍下，很快就发卖给了城中的几个商户，又买了些当地产的山货准备带回去。
事后，在接风宴上，徐云与张春锐聊了一番周边的风土人情后，又问起了正事：“新泰与莱芜之间，可有陆路相通？”
张春锐想了想，说道：“若是走大道，得绕到泰安那边去，太远。不过，新泰县城往西北约莫五十里，有一处市镇，是古开阳城所在，再往北有一片山林，不易行，但穿过去再往北就是莱芜城了。这条小路论路程比前一条大道省得多，平时多有民人来往，不算荒僻，却也走不了大车队。”
徐云若有所思，又取出一份地图，请他在上面标注出来。
张春锐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东海人的精密地图了，也学过一点辨认的方法，当即从中认出几个要点，然后捏着铅笔，将刚才所述的路线画了出来。
徐云一看，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这条路经新泰县到开阳镇（后世新泰市），再穿过北边的山林，到达后世莱芜钢城区的位置，再沿当地的牟汶河抵达莱芜城。
来之前，他就在地图上找到了这条最近的通路，但并不确定有没有可行性，毕竟后世是道路的地方现在却可能是天堑或者莽林。现在来看，不好不坏，可以走，却也通行能力不高。
而且，即使从莱芜运出来了，继续运回本土也是个问题。
他在地图上继续画了一道。从莱芜走陆路到新泰，然后转水路南下，进入沂水，经临沂再一路南下。沂水此时不是直接入海，而是笔直向西南在邳州附近汇入泗水。泗水又流向东南，汇入淮河，再向东入海。
“这条路也太绕了。”徐云扔下了笔，“得想别的办法才成啊。”

第220章 是大汗，也是皇帝
1260年，4月4日，开平。
开平，位于后世内蒙古东南部的多伦县附近，是一座年轻的城市。
这座城市位于大草原东南角，水草丰美，很合蒙古人的习惯。它再往西北二百里就是大漠，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是个眼皮子底下的距离，因此控制了开平就能将漠南草原和祖宗分封的具有较大自主权的东道诸王分割开来。同时，开平又通过滦河连接到河北汉地，便于施加控制。忽必烈于1256年在此筑城，此后便一直把这里作为他的根本之地来经营。
今日四月初四辛丑，适逢小满，正是黄道吉日。开平城中，原先的忽必烈王府，现在的皇宫，外部一片兵士守卫，内部鼓奏钟鸣、烟熏雾绕、人头窜动，正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朕惟祖宗肇造区宇，奄有四方，武功迭兴，文治多缺，五十余年于此矣……”
“……爰当临御之始，宜新弘远之规。祖述变通，正在今日……”
“……建极体元，与民更始。朕所不逮，更赖我远近宗族、中外文武，同心协力，献可替否之助也。诞告多方，体予至意！”
忽必烈高坐在大殿的正座上，此时一切草创，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正式的冕服，他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汉式长袍，威严地坐着，听下面一个不知哪里找来的白发老宦官扯着嗓子宣读他的即位诏书。
其实，之前他已经正式即汗位了。
去年底，他带领大军从鄂州回师，仪仗到处，一切土鸡瓦狗都化为齑粉。
当他到达燕京的时候，阿里不哥派的大将脱里赤正在假托蒙哥遗命，征发燕京附近的民人为兵，惹得民间苦不堪言。忽必烈到达之后，脱里赤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把民兵都放回去了，自此周围民众无不感念忽必烈的恩德。
今年三月，他率众回到了老巢开平，召集蒙古诸部，召开传统的库里台大会。亲王合丹、阿只吉率西道诸王，塔察儿、也先哥、忽剌忽儿、爪都率东道诸王，都来参会，一致推选忽必烈为新任蒙古帝国大汗，称“薛禅汗”。
之前几任蒙古大汗，基本都是这么个流程走出来的，但是忽必烈又多走了一步，在库里台大会之后，又于今日在开平举办了一个汉式的登基仪式，正式称了“皇帝”，立了中书省，还请人捉刀写了一份正式的即位诏书。
这份诏书写得文文绉绉，忽必烈都听不太懂，不过主要思想倒是简单明了：一，朕继承蒙哥汗及祖上传承，有十足的合法性；二，之前穷兵黩武民不聊生，是该改革的时候了；三，朕做皇帝了。
等到宦官把诏书念完，新任中书省平章政事王文统带着文武百官，朝忽必烈跪下，大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对，就是那个王文统，李璮的首席幕僚兼岳父。
王文统年轻时就好修谋略，贤名远播，辅助李璮从益都一地扩展到了大半个山东和淮北，确实地证明了他的能力。去年忽必烈在鄂州城下受阻，询问有无人才能解此困局，当时的刘秉忠、张易、廉希宪等文臣就像他举荐了王文统。他本来就喜好收集汉家人才，听说了王文统的名声，就想把他征辟过来，但他在李璮那干得好好的，也没有跳槽的意思。直到忽必烈准备登基，一下子抛出了平章政事的高位，才把他挖了过来。
中书省就是蒙古和元朝的中央政府，相当于后世的国务院。平章政事其实并不是中书省的最高长官，其上还有中书令和左右丞相，但是此时都没有委任于人，所以这个职位就成了事实上的最高领导。如此诱惑，王文统怎么能忍受得住？
当然，这事也是李璮同意的，双方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正是黄金组合。
忽必烈满意地站了起来，喊道：“好好好，俺……朕知道了，平身，都平身！”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一个个都是他收集到的汉人重臣。论武，有张柔、史天泽、董文炳、严忠济这样的猛将，论文，有姚枢、张易、郝经、赵璧、王文统这样的智士，可谓人才济济、忠良满堂！
忽必烈心知肚明，这些汉人，才是他的根基。若是论草原上的规矩，军功他不如旭烈兀，蒙古传统他不如阿里不哥，真正支持他的蒙古人并不多。若没有汉地充沛的物资和人力资源作为后盾，他根本没有争夺草原之主的资格，只要败上几场，即使是现在支持他的塔察儿等人也会弃他而去，更别说那些有钱就是主子的色目人了。
所以他的政权，必须与汉人共建才行。
……
五月十九日，忽必烈正式建元，以当年为中统元年，当日颁布的诏书充满了强调华夏正统的意味：
“法《春秋》之正始，体大《易》之乾元。炳焕皇猷，权舆治道。可自庚申年五月十九日，建元为中统元年。”
此时忽必烈尚未将他政权定名为“大元”，但是这份诏书，已经种下了这个种子。
当月二十七日，忽必烈指责阿里不哥谋反，紧接着大赦天下以市人心。
新生的忽必烈政权，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忧外患。
外患自然在于他的胞弟阿里不哥，此人纠结了大部分的传统蒙古势力，准备与他争夺汗位，极为难缠。当初成吉思汗和窝阔台两任大汗对有功之臣和子弟大分封，在蒙古高原两侧产生了两个贵族集团，也就是大兴安岭一带的东道诸王和西域的西道诸王。如今西道诸王大多支持阿里不哥，而东道诸王支持忽必烈，形成了危险的分裂局面。
更西边还有一个西征未归的旭烈兀，暂时还未表态支持哪一方，不知是对汗位没有兴趣呢，还是准备做渔翁呢？
而内忧就更严重了。蒙哥汗之前大举攻伐南宋，看似打得不错，胜利一个接一个，实际上大大透支了北地的国力。为了获取资源大肆征发民力，生产被耽误了不说，还产生了大量逃亡现象和民乱，因此今年的生产和税收情况很不乐观，不知几年才能恢复过来。更别说还有遗留的世侯问题，各地世侯越来越庞大，眼看着就尾大不掉了。
但忽必烈毕竟是一代雄主，在这样极端不利的环境下，果断在内政、军事、外交三条线上同时大刀阔斧地决策，以应对当前局面。
在内政上，他大量启用汉臣，前往各地精心治理，与民休息、恢复生产，准备战略物资，还采纳了王文统的提议，筹备发行北地版本的纸钞。
在军事上，他先是让各路世侯的军队返回驻地休养，准备来年再战，但却把这些军队的精华部分都留在了开平和燕京附近，组成了一支精锐的“武卫军”。
冷兵器时代的尖兵，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而这就需要充足的营养。但这时候能获得充足营养的都是什么人？不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嘛！所以他这一手，不但增强了中央的势力，还把各世侯旗下豪强的子弟收为人质，有力地加强了对世侯的控制。只有益都李璮，从来就没往其他地方派出过军队，所以忽必烈也就没办法拿这招对付他。
在外交上，他本着远交近攻的原则，为了集中力量对付主要敌人，决定先与次要对手和解。
在西方，忽必烈派出使节，封旭烈兀为“伊尔汗”，封国就在他新征服的波斯和中东地区。这一手的效果很明显，果然旭烈兀是个没多大野心的，觉得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与其冒着大风险去争夺整个蒙古帝国的大汗，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伊尔汗呢。于是他拿到这个位置之后，立刻就转而支持忽必烈了。
在东方，高丽世子王倎原先在燕京做人质，已经滞留三年之久。此时适逢老国王去世，于是忽必烈采纳廉希宪的建议，将王倎送归高丽，与高丽结束敌对状态，从东线收缩兵力加强中央的防御。同时，忽必烈还向他的重要支持者亲王塔察儿让渡了一些权力，允许后者将势力范围向辽东扩张，既收买了塔察儿，也减轻了东北方向的军事压力。
在南方，忽必烈派遣他的心腹重臣郝经为国信使，希望与南宋和谈，互市通商，顺便要点岁币，以减轻军事压力、扩大财政收入。为了表示诚意，他还要求李璮停止向南进攻，在涟水开设商市，允许南北来往。当然，这策略其中肯定也有压制李璮的成分。
三面收缩，便可集中力量向北，解决阿里不哥这个弟弟的问题。一旦搞定了内乱，集中东西两道蒙古王爷的力量，十万蒙古铁骑再次出山，那剩下几面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而拖延时间主要还是看与南宋的和议，这个重担就落在了郝经身上。
郝经在忽必烈旗下一直以老好人著称，是典型的鸽派，在南宋也颇有名气。忽必烈派他去和谈，显然是在释放善意。
但是，看郝经不爽、或者不希望和谈成功的人，大有人在。

第221章 合谋
1260年，6月1日，开平。
时间进入了六月，各地普遍进入了盛夏，草原上的开平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的开平城外，远处的草原茂盛，牛羊马匹随处可见，近处的农耕地同样生长繁盛，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开平城南，滦河水量达到了高峰，这条经过燕山一直南流入海的大河将开平与汉地有力地联系了起来，使得无论是物资还是信息都通畅着。现在，就有一队小船缓缓北行，停靠入了城南的码头之中。各类货物很快被分门别类输送入城，其中大部分都被存入库房，但也有一些属于城中大员们的私货，由各家的仆役领走后，各自运回府中。
这其中就有一队仆役，领头的一人白白净净看着不像干粗活的，却穿了一身粗布衣服与旁人无异，有些奇怪，但在人群中不特意看的话也不怎么打眼。这队人领到自家的货物后，就装到车上，静悄悄进了城中，七拐八拐进了城中一处还在装点的挂着“王府”牌匾的大院子里，将货物卸到了库房里。
另一边，在这处大院的书房里，平章政事王文统正在提笔写着一封信：“……速速行动……于大事不利……南朝……”不知在搞什么。
噔噔。
这时，门敲响了。
王文统放下笔，将信收起来，然后对门口喊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男子就是刚才那个白白净净的，此时已经换了一身青色长衫。他将一个布包恭敬地放到桌子上，说道：“老爷，南边的新货到了。”
王文统脸上平静，道：“好，你先下去吧，一如既往，不要声张。”
“是的。”男子行了个礼，然后退出门外，关门离开了。
门关后，王文统默念九数，然后迫不及待地将布包解开，露出里面的几本书籍。这几本书是常见的经典，没什么稀奇的，但他在里面翻找着，竟翻了几封信出来。
信自然是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的，但毫无疑问，是他的女婿李璮秘密送来的！
他立刻将信拆开，读了起来。
其中第一封是概述山东的情况，济南云云，东平云云，皆没什么大事，与王文统在朝堂上掌握的情报类似。
第二封讲述了东海国的情况。这个大敌去年与益都水师大战了一场，将李璮打了个灰头土脸，但李璮不愧是个枭雄，事后非但没有恼羞成怒（或许有，但理性压下来了），反倒迅速转变了立场与他们打起了默契球。但李璮也始终没有对他们掉以轻心，事后更是加紧了对胶东的侦察，现在也获取了不少信息，与王文统分享了一些，最后还提出了一点要求。
“嗯……勿要让开平知晓‘火炮’一事么？”王文统放下信，若有所思。
作为李璮的前核心幕僚，他自然是知道东海人的火炮的。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道听途说，那么海州湾一战后，通过前线传回来的消息，那就真的是深切地体会了。
“莫不是李相公与东海人做了什么交易，有了火炮可用，故不愿朝廷知悉，以待举事之时一鸣惊人？”
王文统又思索了一会儿。火炮的消息不免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开平来，但消息只是消息，可大可小，他作为平章政事，略施手段，不难把消息压到不起眼的角落去。
只不过，他现在毕竟和李璮不完全是一个立场了，真的有必要冒险帮他这么做吗？
他放下了这第二封信，又拿起了第三封。“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第三封上笔墨不多，只有寥寥数字：“六月，向南。”
然而王文统看过之后立刻露出了掩不住的喜色：“事成矣！”然后又拿起第二封：“如此，那我亦投桃报李，替李相公压下此事吧。”
……
这第三封信虽然没头没脑，但其实是真正关键，因为它关系到忽必烈朝中另一名重要文臣，郝经。
郝经之前被忽必烈派去南宋和谈，但却有许多人并不希望他能成功。
首先，忽必烈手下，无论是蒙古诸王，还是汉地世侯，都是希望早日打进临安享福的，不希望真正和谈。虽然忽必烈已经为财政和内患焦头烂额了，但关他们什么事呢？
其次，平章政事王文统此人善妒，非常妒忌郝经在忽必烈阵营中的地位。
人总是得陇望蜀的，当初看平章政事的位置很诱人，但真到了这个位置，想起头上还有中书令、左右丞相三个空位，就连平章政事也可以不止一个的时候，王文统作为政治生物的本能迅速发作，开始妒贤嫉能，提前打击一切可能的竞争对手。
像廉希宪、姚枢这些大佬，暂时被忽必烈派去了各行省治理地方，一两年回不来，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而郝经此人就危险了，他被忽必烈如此看重，却并未立刻封个大官，而是挂了个国信使的头衔去和谈，这不是摆明了要等和谈成功回来重用的吗？
所以在危机感的促使下，王文统就开始使坏，试图破坏王文统的和议。别的他做不了，但郝经南下去临安，必然要从李璮的辖区过，所以他就偷偷给李璮送信，让他想办法阻拦郝经。
而李璮也正是第三个不希望蒙宋和谈的势力。他可是要谋反的人，当然希望蒙古和宋朝打得越欢越好，他好从中牟利。若是你们和谈了，各自休养生息，那我怎么办？
正好，此时涟水南城已经筑成，他又与东海人达成了停火的默契，便准备出兵在淮南动一动，破坏和议。
但毕竟他与王文统已经不在同一位置，利益不同。王文统想的是，和议成不成无所谓，但郝经这个人最好能干掉；而李璮想的则是，和议必须破坏，但郝经这个人则不一定要得罪，他可是忽必烈的心腹，万一真的在和谈的时候遇到我进攻，然后宋人恼羞成怒把他害了，那忽必烈不得把这仇记到我头上？
真正举事之前，还是低调点好，所以他没有按王文统的想法立刻动兵，而是派人偷偷通知郝经，让他不要在此时南下。
没想到郝经竟然是个犟脾气，收到李璮的信，非但没领情，执意南下，还往上跟忽必烈参了李璮一个“破坏和议”，可把李璮气了个够呛。
于是李璮干脆就顺了王文统的意，在五月底把郝经放过了淮河，然后紧接着就对淮安发动了进攻，顺便也看能不能捞点好处。这就让平静的局势再度搅动起来。在此之前，他回信给王文统提点了此事，同时还提了一点小要求，也就是王文统在六月初收到的那三封信了。实际上他和东海国并没有真正谈妥，火炮的引进也八字全无，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未来这东西会很重要，所以提前让王文统做好了保密工作。
不过这事说来也讽刺。李璮被郝经弹劾，擅开边衅，甚至都有不少人公开向忽必烈指责他图谋不轨了，但忽必烈在局势不稳的情况下，非但没敢责罚他，反而为了安抚他，将他加封为“江淮大都督”，赏赐益都将士金符银符若干。这进一步催涨了李璮的气焰。
李璮见状，趁机得寸进尺，以“贾似道调兵遣将，预备进犯涟水”为名，在他的控制区内违反蒙古人“不得修城”的禁令，大肆整修城池。
呃，但人算不如天算。时间进入六月，李璮调兵去攻淮安，结果正好遇上从鄂州得胜归来移镇淮安的夏贵，被打了个灰头土脸，只能灰溜溜撤回涟水。而郝经虽然受到了战事影响，但夏贵知晓他来意后很是慎重，不敢随意扣留他，将他继续向南送过去。
于是郝经就这么继续南下了。但就算他过了淮河，仍然无法达成目的，因为还有第四个势力——贾似道，同样不想见到他！
贾似道在今年可谓风光无限，先是追着撤退的蒙军一顿痛打落水狗，然后被赵昀以“再造”之功迎入行在，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峰。
但是，这无限风光之下，仍有些隐患在，因为他这驱除了蒙军的“再造之功”，实际上大半是因为蒙军自己退走的。要是这时候郝经来了，讲明蒙军是自退而不是被他逼退的真相，甚至把他当初暗中求和的事抖出来，那么他这个太子少傅、右丞相还做不做了？
要是郝经就这么直接过江，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临安，那么事情可真就大条了。但（对于贾似道来说）幸运的是，郝经是先沿着运河到了扬州，而扬州是贾似道的亲信李庭芝在坐镇，他接到郝经一行人之后，先将他们安顿了下来，然后直接通知了贾似道。而贾相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命人将郝经一行人软禁了起来，阻止他们入行在觐见，消弭了这场危机。
赵昀倒是过问过此事，但是贾似道骗他说郝经此来是要求宋朝仿对金旧例对蒙古称臣的，末了很自信地说道：“既然是他们主动求和，那么我们就不需要轻易答应，除非他们是以对待邻国的平等姿态来访，或者像东海国那样称臣，官家才能接见他。”
经过官兵奋发图强“击退”蒙古大军的光辉战例，赵昀也对自己的国家自信了很多，既然贾柱石都这么说了，那确实也应该展现出大国气度，很快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寻欢作乐去了。
于是，蒙古和宋朝虽然已经事实停战，但也未能正式议和，郝经就这么被软禁着，为下一个大事件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第222章 渠道
1260年，8月7日，秋分。
临安，京东商城。
去年底，东海商社用大寒号和雨水号两艘大星火级在东海本土和明州之间建立了定期航班，顺风而去，稍一停留装卸完货物就又逆风而归。今年三月又加入了一艘春分号，阵容也算豪华了。这支船队经过初期的磨合之后，这几个月已经能保证每月来回一次，显著地提升了两地的交流效率。
随之而来的，这条航线也对运营模式做出了革命性的改变。
经典的海贸模型中，商船往往某处港口一停就是几个月，可以慢慢采购最高利润的货物，但现在的定期航班在港期只有几天，自然就不能继续这么奢侈地浪费时间了。
这条航线开始将运输与商业分离，商务部和私营商人们在两地分设办事处，负责采购和出售货物，定期航班只负责收费运输。
“东海国”商人在明州设立的齐鲁会馆，此时就发挥了很大作用。各家商人们在北边下订单，把订单跟着船和北货一起送到南边的会馆去。在南边的雇员接到订单，采购好货物，然后交给运输部门按轻重归类，等下班船一到，几天内就可以装载完成运走。反过来，由南到北也一样。
相对于传统的运营模式，这无疑是巨大的改变。不过跟着东海商社筹建了齐鲁会馆的商人们大多是海贸新手，旧模式都没怎么接触过呢，接受新模式并没有什么阻碍。还有一些精明的南宋商人，也嗅到了其中的机遇，参与了进来。当然，这才试运行几个月，不可能立刻就一下子完全融会贯通，三条船的规模也太小，跟现存的一年几百上千条船的运输量没法比，但这无疑代表了未来的发展趋势。
在这条航线的带动下，未来南北两地的联系将愈发紧密，原先低利润的大宗货物的流动也成为了可能。而且可想而知的是，这种新模式必定会催生出两地之间的金融汇兑和保险业务，只是这是未来的事了。
拜此所赐，江南工作组的工作顺利了很多，京东商城的建设项目也可以从本土源源不断地获得建材和技术支持。不过即使如此，这年代的工程效率也不能跟后世比，目前商城主体仍然是个大工地，到处尘土飞扬，还有些难闻的油漆味。
所幸，去年年底，王泊棠过来帮魏万程画商城设计图的时候，纠正了他的错误想法，在保持五个正方形结构大体不变的前提下，大笔一挥，把重阳楼划成了一块单独区域。不然，要是按照魏万程的想法把重阳楼跟商城主体连接在一起，那现在这个酒楼就和大工地比邻，没法营业了。
现在他们倒也大气，直接在重阳楼和工地之间移栽了一排大树，把两地一隔，现在又没工程机械的噪声，顿时就清净了，对重阳楼的正常营业几乎没影响。等到工程结束，把树再移走就是。
他们敢这么玩，自然是有充沛的预算做后盾的。当然，根据东海商社一贯的尿性，肯定不愿意在本土以外的区域投入大量资金。你说你有回报，但难道本土项目就会赔钱吗？1260财年的预算达到了80万贯，但是江南工作组只分到很小一点，京东商城项目组更是一笔钱也没分到。
但是，商务部争取到了一个变通的方法，不给预算可以啊，贷款总行了吧？
商社的财政支出虽然“庞大”，但总不可能一下子就全花完，账户上总得留着一定数量的现金，那这笔资金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贷一笔钱给京东总可以了吧？我们可以给利息啊！
最后股东们一盘算，这个方案一不占用预算，二没有太大风险，三还有一定的收益，似乎是稳赚不赔的事啊。咦……这是什么原理？算了，先通过吧！
于是全体大会就批了京东商城项目组五万贯的贷款额度，随用随取，重阳楼本身还有每月一两千贯的流水，足够将这个项目撑起来了。
魏万程、汤桦树、吴子力等人，每日看着大楼一点点建起来，那是一个乐不可支，充满了成就感。不过今日，魏万程倒没扑在工地上，而是在重阳楼二楼一个雅间，与几个婺州商人商议采购矿石的生意。
说来有意思，这几个商人还是海军的潘学忠上尉介绍来的。这潘学忠就是婺州人，据说还是宋初名将潘美之后，闯出名堂后衣锦还乡，将家人接了去东海国过活，顺便还介绍了不少人出去。婺州商业氛围浓厚，这几个商人就是嗅到了味道搭上了他这条线，又找到了京东商城来。
魏万程一手装模作样打着算盘，与对面的商人讨价还价着：“也罢，我便让一步，每斤六文不可，那论石如何？一贯省一石，这算下来每斤可接近六文半了，但是须得送到庆元府望海镇方可交割。相应的，不管你们有多少货，我全吃下，这么稳定的财源，可不好找啊。”
三个商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一个皮肤黝黑却身着儒衫的商人开口说道：“那便说定了，就这个价吧，但一定要足额好钱，不要劣钱和会钞。”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诸位也可看看我东海商社的货物，我给诸位一个批发价，婺州富裕，运回去又是大赚一笔。”
生意谈成，魏万程心中激动，这可是能在全体大会刷威望的大功啊。
在南方采购矿物是今年江南工作组的重点任务之一。浙南多山，矿产也丰富，虽然成规模的大矿不多，但是牛毛小矿却到处都是，不但有常见的煤、铁、铜、铅锌，还有明矾等工业部指定要的矿物。对于后世的机械化开采，这些小矿没太大开发的价值，但现在都是手工采矿，问题不大。
现在全体大会的舆情是，你在外面赚再多的钱，那是理所应当的，不算什么功劳。但是如果你能把工业发展所需的关键物资，比如矿物、人才、技术资料等等给运回去，即使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那可就真是立功了。
他今天谈成了一贯一石的价格，甚至比莱阳矿价还要低些了，虽然要远隔重洋运回本土，但其实只要把原本船底的压舱石替换成矿石就可以了，几乎没有运输成本。真算起来，这些商人走富春江水路把矿运过来，途中不知要打点多少山贼水匪税卡，运费说不定比海运还要贵上不少呢。
只是，浙南跟胶东存在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往年冶铁业需求量不大，导致采矿业就没什么规模，魏万程即使拿真金白银去买，也买不到多少。他们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是以“斤”为单位而不是论吨，也不知道到年底能不能运一百吨过来。
当然，万事开头难，饭总要一点点吃起。今天谈的生意，更多的只是建立一个渠道，希望能在铜钱的刺激下，让这些商人们尽快扩大生产规模，以后更好地为东海事业的建设添砖加瓦吧。
生意谈成，魏万程心情愉悦，当场叫了小二过来，要请三人吃一顿东海特色餐饮。
三人刚才一顿交锋，能量消耗不少，现在也饿了，稍作推辞便只能盛情难却了。
魏万程一边亲自为他们倒上新茶，一边说道：“其实还有一桩小生意，总利不多，但毛利不小，各位可考虑一下。”
一听毛利不小，三人瞪起了眼睛，一个矮个商人说道：“还请魏东家见教。”
“呵呵，不敢当，”魏万程笑着说道，“刚才咱谈的都是铜铁煤铅之类的常见矿，但浙南宝库，想必还藏着不少珍宝。若是各位遇到了什么珍奇的矿物或是石头，又或者见某地产的钢铁特别优质，可带几斤过来，附上产地。每带来一种，不管有用没用，我这边都有十贯辛苦费送上。”
这自然是东海商社在试图寻找稀有矿产了。股东们的印象里，浙南是有不少有色金属资源的，虽然现在无力开发，但先做个储备也好，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总不能等有需求的时候才开始大海捞针地找吧。寻找优质钢铁也是类似的道理，这年头冶炼水平低，所谓优质钢铁，可能是冶匠手艺特别好，但更可能的是当地的铁矿混有某些特殊金属，比如锰、镍、铬之类的，形成了天然合金。若能找到这样的资源，必然会对东海商社的冶金工业大有助益。但让他们自己去钻山勘矿又没有可行性，只能委托别人了。
三人一听，盘算起来。只要几块石头就能换十贯，这毛利确实不小。但这新奇矿物恐怕不好找，这快钱也赚不了几次，机会到了可以顺便做做，专门去找就得不偿失了。但反正也不亏，就当做个人情，于是纷纷表示同意。
又是一桩生意谈成，魏万程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小二端上一盆鸳鸯火锅上来，又麻利地给四人摆好了碗筷和公筷公勺。三人闻着辣椒和牛油香气，纷纷食指大动，魏万程又趁热要了几瓶酒，又叫了一个妓上来弹琵琶。
酒过三巡，场面热络起来，四人放开矜持，一顿胡吹起来。
魏万程喝了两盅白酒，脸色微红，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三人问道：“听闻金华、义乌一带民风彪悍，可有此事？”
金华义乌此时都是婺州下面的县，这三个商人就分别来自这两个县。呃，民风彪悍是后来戚继光的评价，魏万程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次倒真是他临时起意了，商社并无意打乱按部就班的扩军计划，更别说从义乌那么远的地方募兵了。不过之前大会上倒有个招募移民的提案，现在控制区内才几十万人，连后世一个县都不如，长远来看肯定不够用的，必须引入外来人口才行。但是与其从临近的山东地区招募人口，商社更倾向于从南方导入移民，一来可以丰富文化环境，二来……南方人在本地无根无基，更容易掌控。
只不过现在商社这点草台班子连现存的几十万都没完全掌控，移民的需求还不太迫切，所以这个提案还只是在研讨阶段，魏万程这也只是随便试探一下。
三人听了这问题有些尴尬。婺州地狭人稠，工商业包括矿业发达，说民风彪悍那是有一点，但我皇宋重文轻武，民风彪悍可不是什么好评价。那个儒衫商人摸了摸鼻子，说道：“唔……确实有些刁民好狠斗勇，但大多数还是知书达理，好读书学理的。”
魏万程看了他们的表情，嘿嘿笑了笑，说道：“不瞒几位，我这边盖楼需要人手，商城建成之后，也需要不少人手打杂和护院。只是临安人力既贵又不好找，不知几位能否介绍些工人过来？介绍费好说嘛。”
三人听了明白，原来是要雇工啊。这事倒也不是不成，婺州人力充沛，来临安也没多大抵触，关键看价钱了，于是简单应下，先回去看看行情再说。

第223章 入长江
1260年，8月8日，临安。
京东商城外的钱塘码头。
陆秀夫从冬至号的船舱中爬了出来，双手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李涛，说道：“李东家，已经清点完毕，并无遗漏。”
李涛仍然不习惯被这个旧时空的民族英雄这么称呼，连忙接过单子，说道：“都说了，君实，叫我李涛就好了，呃，实在不行，就叫少校吧。”
“好的，东家。”
陆秀夫说完，便径直去看水手们起锚了。李涛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陆秀夫本来应该在今年的科举中高中进士的，魏万程之前都认为十拿十稳了。要是别人还可能有运气成分，但陆秀夫才学够高，还是李庭芝引荐，属于目前风头正劲的贾党一员，怎么会有不中的道理？
但不知是不是沾了东海人的霉气，总之陆秀夫和几个同窗准备礼部试的前一天，搬去临安城中住客栈，结果当晚吃了一顿鱼脍，不幸食物中毒，最终误了考试……可真够倒霉的。
这结果让京东商城的大部分人都有些意外。魏万程见他情绪低落，连连将他安抚，还让他留在京东商城做点文书记账之类的事务，赚点钱准备三年后再战。陆秀夫接受了他的好意，留在这里给东海人干活，倒是非常卖力，做得也不错，就是整天闷闷不乐的。魏万程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小子闷头闷脑，也不知道有什么爱好，不知该送点宝马还是美女过去，再说你又不是他爹，有必要这么关心吗？
今天魏万程和李涛带着冬至号要去扬州给李庭芝送一批军械，正好陆秀夫是江北出身，对那边熟悉些，就带着他一起了。
冬至号是商社部署在南方的公务船，用于给江南工作组进行短途运输使用，必要时也可以用它跑路。其实李涛更想要新型的双桅星火级，比如今年刚分配给第一舰队的立夏号就不错，别的不说，光是吃水浅的优势，就更适合在南方的江河活动。但是大会掩耳盗铃式地认为将新型船部署在南方会有泄密之嫌，所以就没同意，于是只能凑合着开老船了（其实也没多老，还没满两年呢）。
他们整理完这批货物，锚也收了回来，冬至号渐渐离开了码头，顺着钱塘江水向东而去，一直进入了大海。
……
今年初，朝廷为了庆祝抗蒙战争胜利，举行了盛大的大朝会，举国欢庆。“东海国”也趁机行使了自己作为藩属国的特权，带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入贡，想从朝廷那里讨点赏钱花花。
东海国在这次战争中也是有功的，而且与现在的执政党贾党亲近，所以最后朝廷给了大约价值十万贯的回赐，许今后一年一贡。这待遇，眼看着就是赵宋第一近藩了。而他们送过去的那些破烂，基本都是商社自产的些东西，看着新奇，其实成本没多少，这次算是大赚。
不过其中有些贡品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一是一批胸甲，二是一批劲弩。
胸甲自不必说，是东海商社传统出口型的勇士甲样式，成本很低，但防御力不错，卖相更是很好。而劲弩是工业部利用成熟产能搞出来的实验品，不打算自己用，而是用于外贸，趁着上贡的机会送了些样品去，果然反响不错。
宋朝向来擅长制弩用弩，但这批东海弩却比传统的宋弩更好用。其一，它用一整块钢片作为弩弓，蓄力更强；其二，弩臂上有一个转盘，可以省力地上弦；其三，弩臂下方有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把和扳机，末端有一个肩托，可以将弩抬起来抵在肩上瞄准发射，抵消后坐力，也让发射更稳定。
这样的东海弩，威力强劲，用起来却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比旧式弩趁手得多。赵昀自己用过，都觉得不错，分发给玉津园那些伴射小武臣，他们更是赞不绝口，评价极高，于是就连着勇士甲一起，给各大武官各赐了几套。
宋军还没完全从蒙古入侵的阴影中走出来，对于先进的武备自然是喜爱的。此时适逢李璮在北边搞事，李庭芝在扬州整军备战，收到样品后也看上了这两样利器，报给贾似道要求朝廷多提供些。贾似道虽然水了点，毕竟也是真上过战场的，见人演练过这两样军械后，立刻领悟到它们的价值，即刻安排军器监开始仿制。
可是，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内藏玄机啊，让能工巧匠造个一两件可以，但造出足够成千上万大军使用的得多少年？尤其是那些钢片，敲出一两片不算难，但东海人随手一贡就是上百件，每片都相差无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于是贾似道派人去跟魏万程谈判，要他们派出技术指导……但是这么一谈就变味了。最后双方成功达成了协议，东海商社给朝廷提供五千套钢弩和胸甲，朝廷付钱，每套五十贯，总计二十五万贯。当然，其中有十万贯是给贾相和其余官员的回扣……
如此一来，李庭芝升级军备，东海商社赚钱，朝廷官员既有了实惠又有了政绩，三方得益，如何不好呢？
当然，即使以东海商社的生产力，想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出五千套也是不可能的。这次先用定期船送了一千套过来，送到临安，给朝廷验过之后，再和军器监仿制的五百套一起，送去扬州给李庭芝。
呃，这种明目张胆的山寨行为虽然让东海人很不爽，但也拿朝廷没什么办法，大宋又没有专利法，总不能去控告贾似道吧？而且这时候确实也能看出大国的底蕴了，就算工匠手工仿造效率极低，算下来一人要一两个月才能做出一件，但朝廷可是能一下子拉出几百上千工匠同时开工的，硬生生把产量堆了上去，简直要羡慕死东海人。
这些仿制品不能说差。军器监仿造不出那一整块的胸甲，但用好铁锻成长窄的板条，再将这些板条拼在一起锻成穹壳形状，倒也有模有样，只是沉了些。仿制出的弩中甚至是有不少精品的，因为生物复合材料用作弩臂其实并不比钢片差，只不过成本高罢了。但偏偏南宋已经有成熟的传统军工业，并不缺乏这些材料，只要仿照东海弩改进握柄、肩托等装置就行了。只是他们做出来每一件的尺寸、形状都略有差异，质量稳定性也不够好，没有东海弩那般整齐划一的高度一致性。
……
冬至号出海后，魏万程拿着令牌与宁海军的两艘小型战船汇合，再一同北上入江。
本来，这些军械由朝廷自己运输即可，可以走内陆运河从临安一直到扬州。但一来东海商社要派人过去做技术指导，二来魏万程也觉得这是个开辟长江商路的好机会，所以主动请缨负担了送货上门的任务。这两艘小船是他疏通关系请上面派过来的，可以引路兼挡住沿途的牛鬼蛇神。
秋分前后，沿海多台风，这年头又没天气预报，所以三艘船没敢走外海，一直沿着海岸前进。他们昼行夜泊，走得小心翼翼的，中间还遇到了一场小雨，直到第三天才到了长江口。
此时的长江口少了近千年的冲积，看上去很是宽阔。江南岸倒是和后世区别不大，但是江北岸少了好大一块，后世启东市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大海，巨大的崇明岛现在还是几个独立的沙洲没连在一起，整个江口几乎和杭州湾差不多大。
这么宽阔的一片海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其一风向多变，其二两水交汇，水下经常有奇怪的暗流，其三因为泥沙堆积，常有意料之外的浅滩。这三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结合在一起，那可就惨了，你想控船避开险滩暗流，结果风向突然一变，把你的船直接吹了上去，可真是欲哭无泪。
这段水域，每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船下去。明末郑成功带领海船队入长江，曾经就在这里折损了不少。就算是后世那些发动机驱动的钢铁船，都经常在这里失事。这也是之前东海商社一直未涉及近在咫尺的长江航路的原因，直到今天有宁海军的船带路，才敢过来。
前面的战船划桨在附近游弋了一圈，探明水文，其中一艘打出旗号，冬至号便跟了上去。现在大体刮得还是东南风，逆水而不逆风，虽然慢了些，但还是能溯江而上的。
随着船只向西方深入长江，海水变成淡水，吃水略略深了一点。两边的陆地和水中的沙洲也接连出现在眼前，不时有船只从周围经过，大多是平底的沙船，但偶而也有一二大海船，不知是怎么跑进来的，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魏万程跑上了艉楼，拿起望远镜对四周观察起来，眼中似乎冒出了金光……不，他看见了真正的黄金，一条财富流量几乎与当前整个世界海洋贸易相当的庞大水系，真正的黄金水道！
“要是我们能在这里拿下一个据点，逐渐向内陆深入……那将是多么光明的未来啊！”魏万程放下望远镜，对着旁边的李涛鼓动道。
李涛紧张地看着前面的两艘船和冬至号旁边的水面，头也不抬地吐槽道：“得了吧，还是先想办法培养一批能进长江的船和人吧。”

第224章 崇明
1260年，8月10日，长江口。
魏万程扒着船舷往下看了一会儿，问道：“至于这么紧张吗？这片这么开阔，我看水也挺深的啊，你这冬至虽然是海船，吃水不也没到三米吗？”
这时一阵北风突然吹来，船只迎风偏航，李涛赶紧指挥水手降帆转向，等了好一会儿风向恢复正常，才挂了半帆继续前进。
他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对魏万程说道：“这长江平均深度确实不浅，但是是平均啊。有深的地方，但也有些地方特别浅，而且底下是流沙，位置经常变的。即使是老师傅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搁浅，不然这附近为何大多用的都是平底沙船？”
“嗯，你说的对，那交给你了！”
魏万程大大咧咧地点点头，然后去找陆秀夫谈心去了……其实他也不是不担心，只是又不是他开船，担不担心都影响不到航行结果，干嘛非要吊着个胆子折腾自己呢？
过了一会儿，船只有惊无险地上溯到了嘉定县附近——可就在这时，北边出现了一艘双桅沙船，转向向他们这三艘船驶了过来！
这艘船顺水而行，速度很快。李涛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见船上打了一个“张”字旗号，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鬼，冲我们来？眼瞎了吗？”
在这附近打起“张”旗的，应该是远近闻名的崇明海盗张瑄了。这张瑄与同行朱清携手，是邻近海盗的盟主，盘踞崇明岛，称霸一方。不过他们行事不算过分，一般只收保护费，不常劫掠，而且一般只在近海活动。东海商社的船队向来只走外海，与他们没打过什么交道。
李涛倒不怎么怕这些海盗，但是有些奇怪：今天我们可是打着官旗啊，按说海盗躲都来不及，怎么敢主动撞上来？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前面一艘宁海军战船非但不迎敌，反倒朝冬至号划了过来。一个队正自船上露出头来，朝着东海大船喊话道：“李……少校！眼看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去崇明岛上歇息一晚吧？”
啥？去崇明岛？那个海盗窝？我没听错吧？你可是官兵啊！
李涛瞠目结舌地问道：“崇明……能停？”
见李涛一脸懵逼的样子，那个队正解释道：“不要紧的，崇明岛上好汉虽多，但是讲规矩的，而且张部将与他们也熟……呃，没什么，总之前方不远就是崇明镇，这附近也就那里适合落脚了。”
这些海盗能明目张胆地在长江口盘踞，自然是与官府有勾结的，但没想到连临安的宁海军都能扯上关系。
李涛皱着眉头问道：“去南边停靠不行吗？”
队正苦着脸说道：“少校，这南边嘉定县江边无人，而且河道多年没整治，淤积得厉害，您这大船肯定泊不进去，别的都是荒郊野地，总不能回头去吴淞口吧？还不如接着往前去崇明呢。”
江南岸就是后世的上海地区，此时此地虽然并未发展到后世那般极度繁华的境地，但也已经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当下这片区域主要有华亭、嘉定二县，一南一北，前者县城在后世的松江区附近，后者就是嘉定区。这块区域水土肥沃，稻麦皆可种，一年两熟，又盛产蚕桑，还有着优渥的区位优势，想不发达都难。其中光是华亭一县，就能给朝廷供应四五十万石的常赋（加赋往往数倍于常赋），比西边的整个平江府（苏州）都高，真是富得流油。而且文风极盛，赵宋南迁之后这里出了上百个进士，说出去吓死人。
队正说南边都是荒郊野地，自然是有些片面的，但也不无道理。华亭县虽然繁华，但主要人口都集中在内陆，海边确实没什么人。别说现在，就是后世的上海，市区也挤在黄浦江附近，没多少人去海边吹风啊。
江南岸的主要港口都是内河港。之前有一个著名的青龙镇，位于华亭县和平江府的交界附近，海船可以通过吴淞江溯流而上，停泊入一大支流青龙江中，直接接入繁华的江南贸易网。但是近几十年青龙江逐渐淤积，大船进不来，港口也就逐渐荒废了，只在入海口附近有些小型船只停靠。
另一个崭露头角的新兴港口就是我们的上海了。“上海市”的名字此时已经有了，当然此市非彼市，正如本意，是附近乡民进行交易的一个市集，后来因为附近酿酒业发达，官府又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管理酒业的“上海务”。
最初的上海没什么起眼的，黄浦江那时还只是一条小河，称不上“江”，也没固定的名字，被按习惯称为“上海塘”或“黄埔”、“黄浦塘”。但是时也势也，随着青龙江的淤积，或许是因为河水总要找个出口，黄浦塘的水势逐渐充沛起来，有了通航的能力。位于吴淞江和黄浦塘交汇处的上海市的重要性就开始体现出来，日渐繁华，现在已经不亚于普通的镇，甚至比某些下县都要强了。
这样的好地方，要是让魏万程知道了，肯定要过去看看的。但是今天宁海军的船带着冬至号蒙头直走，“一不小心”就已经过了吴淞口，不适合再掉头往回走，“只好”去崇明岛了。其实再往前走走，嘉定县江岸上有几个小港也不是不能停。不过嘛，崇明岛上可是有便宜的私盐可以买的，这些官兵走这一趟，就指着赚这笔外快了呢，所以欺负李涛对这附近不熟，忽悠他往崇明岛跑。
现在的崇明岛还没后世那般庞大，但规模已经不小了，是长江口诸岛之最。如今崇明岛上尚未设县，只有一个可以追溯到唐时的崇明镇，而且已经基本脱离了官府的掌控，为海盗所占据。
其实这也是有历史源流的。宋太宗赵光义的时候，朝廷将长江口的几个海岛作为流放犯人的地方，而且还分门别类放置，比较老实的犯人扔到东边的东沙岛，最穷凶极恶的那些就放在崇明岛，几百年下来这里自然就成了法外之地。靖康建炎之时，天下大乱，官府无暇顾及这里，崇明慢慢变成海盗巢穴也是自然的事了。
李涛正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去这龙潭虎穴闯一闯，这时候魏万程凑了过来，怂恿他道：“崇明岛？去看看嘛，说不定有好东西呢？”
他也没别的办法，于是只好点头同意，只是回头让水手们把枪炮准备了起来。
不一会儿，那艘张家沙船驶到了眼前，上面过来一人，又胖又和气，一点不像穷凶极恶的海盗，倒像个商人。此人听说他们是要去岛上过夜，顿时殷勤起来，回到沙船上升帆转向开始领路。官兵们对此都习以为常，却看得李涛一愣一愣的。
沙船在前方灵活地转来转去，将他们引往崇明镇港区。
崇明岛是泥沙冲积而成，周边水很浅，船只难行，但其中也有几条相对深些的航道，可以行船和停泊。这也是崇明岛能成为法外之地的原因之一，官兵不是打不过这些海盗，而是难以接近这个岛，海盗们的真正武器也不是船只和刀剑，而是大量熟悉周边水文的老船工。
挂着宋旗的两艘战船和冬至号开进港中，港内竟也未曾慌乱，官兵们一靠岸，简单跟李涛知会一声，便一哄而散了，惊得他目瞪口呆。也不知是不是他们打了招呼，港务也没来收泊位费，但也没人来引路，留一众东海人大眼瞪小眼。
冬至号并不是今天崇明岛上唯一的访客，实际上港区放眼望去至少有三十多条大船和数不清的小船。与这么多船相应的是繁忙的港区，岸上有很多杂乱而低矮的建筑，延伸出去一大片，中间夹杂着一些小楼，道路上人流密集，喧闹声甚至传到了海上。
港区西侧，还有一个造船厂，规模也算不小，不知道木材是哪来的。港区北边有几个大院，再往北，有不少灌木丛和草地，还有一大片农田，海边随处可见煮盐的盐工。一个小岛竟然有这么多产业，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魏万程看过一圈，眼中发亮，击掌赞叹道：“好地方啊！”
李涛看了这幅景象也很是惊讶，但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还是摇头说道：“商业气氛不错，但是作为港口太差了。”
魏万程现在也不是海上菜鸟了，自然也能判断出港口的优劣。这里水浅湍急，又地势平坦没什么挡风的地方，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港口，但是，“正因为这里不是好港，所以才能成这样的地方啊。若是好港，早就被官府占去了，哪能轮得到他们……还有我们呢？”
他眼珠子一转，眼看就要打什么坏主意。
李涛没好气地吐槽道：“得了，魏总督，你还是想着怎么平安渡过今晚，别被他们给剥光了扔江里吧。咱也别下去了，就在船上吃饭睡觉吧。明天我行船，要不今晚你值夜？”
魏万程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装上了两发弹药，上了保险，然后拍着枪说道：“行，今晚我值夜！嗯……这不还没入夜呢，要不你现在先看着？机会难得，我下去探探！”
李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心眼可真大啊。他把冬至号的枪炮长乔达叫了过来，说道：“乔少尉，带上两个好手，领三把‘白虹’，跟着魏组长下去，看紧点。”

第225章 自由港
1260年，8月10日，崇明岛。
“白虹”就是魏万程用的那把手枪，全称是东海05式自卫手枪“白虹”，武备组的新产品。这型手枪采用双管设计，口径降低到了12mm，枪管长200mm，不算小巧，威力和精准度倒是比想象中的强一点，多加练习的话，在十米的距离上足够一枪放倒一个。
此枪更多的亮点在于硝化纸包装的定装弹，不需要像步兵长火枪那样咬开药包倒火药再装弹，直接整枚纸包弹塞进枪膛就行了，火帽的高能射流足以将硝化纸烧穿。毕竟手枪是防身用的，关键时刻需要高射速，所以冒险采用了黑科技。不过由于火帽仍然是分装的，需要单独安装上去，所以总体射速其实并没高太多，而且硝化纸也没法完全燃烧，多次射击之后还是得清膛，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
如果事先装好弹药的话，这把枪也算是不错的自卫武器了，为此武备组还特意给白虹设计了保险装置，以免揣在腰间的时候误击发。不过这枪刚研发出来，产量还没多少，也就能给外派的股东配上一批，水手们没法一人一把，只能需要的时候再领取。
乔达在东海海军的资格不算老（东海海军本身都没几年），但是胜在之前家境还可以，上过蒙学识得字，所以在这轮军事正规化建设中夺得先机，成了少尉枪炮长。他接到这个命令，能摸到新宝贝，暗暗有些兴奋，连忙行礼接令，点了两个机灵的水手，找医官领了手枪，便向魏万程那边报到了。
呃，没错，船上的物资确实是医官在管的。这也颇有东海特色，船上自然是需要医官的，但是东海商社哪来那么多医生可用？只能挑些机灵的送去给卫生部培训一下，半路出家当成赤脚医生来用。但别说他们了，就连卫生部那些人，离了现代医疗器械和药品，也不会治什么病了，处理一下跌打损伤还可以，真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症，谁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现在，东海特色的医疗体系，基本是治疗为辅、预防为主。简单培训出来的二把刀船医，真要治病的话，基本就会两招：如果是外伤，就涂了酒精包扎一下（还别说，光是这招酒精消毒，就避免了大量的感染情况，很多伤员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如果是得病，就把病人隔离在船舱里，每天提供些营养餐，希望他们自愈。
但也不能因此小看了他们。船医的更多工作，是对船上的卫生环境进行管理，也就是监督水手经常打扫卫生、保持洁净、通风通光、对死角进行消毒，并且注意保持船上饮食的营养平衡，如果遇到挑食的水手，还要用鞭子逼着他们把酸橘子吃下去。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工作，但是几年下来避免了大量的疫病，在看不见的地方居功甚伟，达到了治未病的最高境界。
只是这么一来，医官的工作就免不了涉及到船上物资的管理，再加上医官本来就相对有文化，识字懂算术，所以也有管理的能力。久而久之，东海海军体系的医官就演化成了后勤官一类的角色，也算是一桩趣谈了。
现在乔达他们领了手枪，把枪别在腰间，既新奇，又有些担心走火，离奇地紧张起来了。
魏万程看到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行了，放松点，别这么板着脸，不然下去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官府的探子呢。”
他让他们好好把手枪藏好，又挑了一些商品让他们带着，最后想了想，为免语言不通，又把本地人陆秀夫叫上了一起，这才下船踏入了街市中。
他们一下船，立刻就有几个牙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打听有什么需求。放眼望去，街市上一片热闹的景象，各地商品似乎都能找到，街角还不时能见到几个魁梧的汉子在维持治安，生机勃勃，完全不像个海盗的据点，倒像是个兴盛的贸易港。
近来，南宋朝廷的掌控力越来越低，崇明岛就更是没人管了。不过海盗们相互吞噬，加上周边官兵的威慑，这里倒也形成了一种另类的秩序。海盗们不搞抢劫，而是对过往商船收取适量的保护费，还允许他们上岛贸易，并且保护贸易的安全。而这种游离于传统体制之外的灰色市场，正好迎合了某些需求，于是这里也渐渐兴盛起来，周围的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从中分享一定的利益。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过个几百年，崇明岛未必不能发展成一个伟大的自由港。但是很可惜，到后来元朝南侵的时候，崇明岛海盗的领袖朱清和张瑄率众投降，并接连立下大功，又是将临安皇家珍宝送去大都，又是办了南粮北运的，获得了元朝的封赏，崇明岛也被纳入元朝的统治秩序中，一度升格为州。
到后来，朱张二人几乎垄断了半个中国的海运，积聚了海量的财富，但也惹来了元朝的觊觎，最终兔死狗烹，崇明也再次衰落下去。
……
魏万程与牙人们聊了几句，获取了一点基础信息，但是没买他们的中介服务，而是带着随从们直接去了街市中。
虽然他要水手们低调些，但是三人都穿着整齐的新式蓝白色制服（五九改制后，海军为了与陆军区别，在白底作训服又加了一件蓝色坎肩，根据军衔不同又有不同的纹饰和绶带），怎么也低调不起来。
他们这一行五人一进入街市，便引起了街角守卫的注意，但是只是远远盯着，没有上来盘问。魏万程倒也不在意，带着几人随意逛着。
崇明街市没什么规划，道路七扭八拐扭曲的很，商铺茶馆青楼赌坊应有尽有，和地摊一起四处分布着。魏万程随便进了几家卖丝绸茶叶之类的南货店问了问，价格比明州那边还便宜一些，不禁暗自对这里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他一路走，一路买了一小点货物作为样品用，走着走着就到了城东的开阔处。
这里房屋不多，倒是有大量小摊，按划定的区域排了还算整齐的几行出来。有人背了个大包过来，交给街头一个壮汉一把铜钱，便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摆起摊来。而若不摆摊，进去便不需交钱。看来，此处是个自由市场之类的地方。
魏万程叮嘱几人看紧钱财，带他们走了进去。这里的货物倒真是琳琅满目，北边的毛皮南边的香料，什么都有，甚至还看到了东海特产的雪花糖和香辣粉……不知道是哪个渠道卖来的。大部分商品价格比旁边的街市还便宜一些，但摊主大都獐头鼠目的，总是透着一分来路不正的诡异。
这个地方不怎么合魏万程的胃口，虽然便宜些，但是供货不稳定，不适合东海商社的贸易模式，还容易惹一身骚。魏万程在这里挑了一批南洋特色的手工艺品，准备带回去做礼物，没买别的东西，只是让陆秀夫把各地商品价格都记录下来，作为储备情报。
走出集市区继续往东，周围一片没什么商业，只有几个小食摊。倒是有不少黝黑的汉子蹲坐着，不时有人过来吆喝一嗓子，就有几个汉子起身跟他离开。看来是个人才市场。
魏万程对这里倒有了些兴趣，转头对乔达问道：“乔少尉，你们海军最近很缺人吧？”
乔达一愣，说道：“近来船越来越多，确实人手不够用，不过这些……”
随着阔马造船厂规模的扩大，现在星火级的下水间隔期也缩短到了两个月以内，海员数量不足一直是大问题，现在就更凸显了。只不过海军一向不怎么喜欢油滑的老海狗，对于有海盗履历的更是不愿意要，宁愿招募朴实的渔家子弟从头培养起。
魏万程嘿嘿一笑，说道：“嘴上这么说，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不少密州海盗过来投奔，你们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照至胶洲湾这一段归属密州管辖的海岸，一向海盗猖獗，不过随着东海海军实力的增强，他们也遭遇了灭顶之灾，在海军的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在海军将他们彻底剿灭之前，不少人就嗅到了风声，金盆洗手跑去胶州，有的洗白上岸，有的干脆去报名投了东海商社。
这些人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海洋部权衡之下，还是装作不知道，把他们当作“渔家子弟”招募来了，只剔除了一部分看起来特别刺头的。其实这些海盗，本来就是平时打鱼，时机到了再抢劫，说是渔家子弟也不为过。呃，这次冬至号上，似乎就有几个。
乔达有些尴尬，腹诽道这不是你们东家决定的嘛，关我们什么事？
魏万程没再说什么，径直朝那些待业人群走去，乔达他们赶紧跟了过去。魏万程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圆脸矮壮汉子，问道：“老兄，敢问贵姓？是哪里人啊？”
那位老兄抬起头，看了看他，用一嘴特别的口音说道：“兄弟姓李，潼川府人。这位贵人，可是要雇人？找我们就对了！”

第226章 蜀人
1260年，8月10日，崇明岛。
“潼川府？四，四川人？”魏万程很是惊讶，声音都变了调，四川人怎么跑长江口来的？四川不是深处内陆吗？
其实呢，四川人曾经一度是东亚海贸的大玩家。
四川天府之国，自从五代开始，就少有战乱，人丁滋生，财货充盈，蜀锦、贡盐、糖霜等商品行销天下，是难得的富庶之地。整个南宋的大部分时期，四川都是江南之外的第二大税源地，甚至四川地区都不是像后来那样整合为一个行政区，而是分为了成都府路、潼川府路、利州路、夔州路四路，重要性可见一斑。
发达的经济之下自然会有发达的商业，四川又多大木，因此又催生出了发达的造船业。四川商人常常在家乡建造大船，满载货物，顺江而下，一路做生意，再出海做几趟海贸，最后把船一卖，就搭客船带着大笔银钱回四川了。
这样的贸易路线延续了上百年，四川也因此成为广州、泉州、明州之外的又一大造船基地，所造的船只不仅有内河用的平底船，更有很多类似福船的尖底海船。可想而知，操纵这样的海船顺着惊险的长江行驶，需要多么精深的操船技巧和水文知识？经年累月之下，四川培养出了大量精通长江水文的资深水手，各个航段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可惜的是，随着蒙古人的入侵，富裕的川蜀被打成了白地。在反复的拉锯战和无情的屠刀之下，蜀人要么死于战火、要么沦为亡国奴，要么逃离家乡，流落各方。这位老兄，就是后一种情况，他原先是蜀地商船的水手，跟船东出来在东南做生意，结果做生意做到一半起了战事，东家把船一卖就地置办了新产业，他们这些水手就只能流落各处打工了。
这位李老兄声情并茂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岁月和现在的落魄，引来了附近不少有类似遭遇的蜀人水手，围坐在一起，像是开诉苦会一样，一群糙汉子忍不住落下泪来，魏万程也跟着叹起了气。
正巧这时到了饭点，他们的一个同伙提着一桶盖着咸菜的白饭和一篮碗筷过来，分给了他们。老李或许是看魏万程面善，也招呼他们几人坐下，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碗。
陆秀夫和乔达他们捧着饭碗，有些啼笑皆非，魏万程倒是自来熟的样子，还命人从随身货物中取了一坛龙息酒，请几人喝酒。
这几个四川兄弟没怎么喝过这种烈酒，尝过后纷纷叫好。
魏万程突然想起了什么，让乔达拿出一小瓶瓷瓶装的辣椒酱，随随便便打了开来，把这瓶价值数贯的高级佐料就这么放在地上，热情地用生疏的四川口音招呼道：“来来来，都尝尝我们的特产。”然后示范性地挖了一筷子，拌进米饭里嚼了起来。
此时的四川话其实和后世的四川话并不一样，但总归有点相同之处，他们这些人听着倒也亲切。东海辣味调料虽然已经小批量传入江南，但是价格贵得很，不是他们能消费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辣椒酱。说实话，红彤彤的颜色有些吓人。
老李带头，将信将疑地挑了一小点，放进饭碗里，夹着米饭小心地品尝起来。
此时虽然没有辣椒，但是四川人早已有大量使用茱萸、花椒、葱姜蒜等辛辣性香料调味的传统，现在一遇到这种命中注定的调味料，立刻就如维尼遇到了蜂蜜，产生了美妙的反应。
“这味道……爽利！好东西！”
老李尝到了这种味道，立刻觉得美妙无比，大声称赞起来，然后连忙又夹了一大筷子。众人见状，也纷纷抢了起来，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妙处。
几人吃得满嘴通红，大呼过瘾，很快一个小瓷罐就见底了，老李把它抢了过去，放进去一点米饭，然后使劲搅了搅倒回了碗里，看得周围人眼睛发红。
“还有，还有，不用急。”魏万程笑呵呵又把一罐昂贵的辣椒酱递了过去，看得陆秀夫直心疼。
不过这些蜀人倒不是不讲礼数的，这种一看就很贵的东西，吃一罐是联络感情，吃两罐就是不识抬举了。
老李连忙拦住魏万程开罐的手，说道：“魏东家，且慢，这礼物太重，我们消受不起啊。不知我们这些人可对东家有何用处？东家尽管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在所不辞！”
魏万程一愣，他倒真没想这么多，不过现在机会正好，他脑筋一转，说道：“没什么，我们商社最近要开拓长江业务，需要一些熟悉附近水文的船工，多多益善。”
只是这么平常的工作？老李松了一口气。他见此人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收买人心，还以为要做什么黑活呢。
他当场拍着胸脯应了下来，然后问道：“不知东家需要多少人？我们巴蜀帮别的不敢说，人是够多，四五十人都拉的出来。”
“哦？”魏万程对这个数字不怎么满意，“按你们之前所说，流落江淮的巴蜀人，总得有成千上万吧？”
老李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挠挠头说道：“人确实多，但愿意挣水上这口饭的可不多，东家可是要很多人吗？不知要做甚？”
魏万程哈哈一笑，说道：“大有可为！李老兄可听说过东海国？就是原先的京东登莱地，现在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缺人，无论是种地还是做工都好做的很。老兄若是信得过我，就跟同乡们说一说，若是有愿意去的，就去临安城北艮山门外京东商城报到！哦，对了，顺便一说，这辣椒酱，在江南虽贵，但在东海可便宜不少。”
“东海国？”老李一惊，他早就看出此人来头不小，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可是去年大败益都李松寿的那个东海国？”
他这么一问，不光魏万程，后面的三个海军都很是得意，没想到我们的名头已经传播到这么远了啊！就连陆秀夫都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魏万程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周围人立刻肃然起敬起来，纷纷起身行礼。
在民族主义思潮尚未成型的现在，若是说什么人对国仇家恨最有体会，应该就是这些无家可归的四川人了。
魏万程也带着几个东海人起身回礼，然后说道：“若是诸位不嫌弃，就选出五人，今日跟我上船，先试用一月，为我作为向导，工钱按行市付给，我再每人附赠一罐辣椒酱。这一个月熟悉一下我东海制度，若是觉得不错，以后再介绍同乡过来。”
此时乔达突然咳嗽了一声，魏万程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东海船上规矩颇多，起居衣食都有要求，若是受不了规矩，就算了。”
这些蜀人已经颇为眼热，连连表示一定守规矩。
魏万程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们脏乎乎的衣衫，说道：“不知崇明镇上可有澡堂？过会儿先随我去船上领几件干净衣衫，然后去洗个澡再上船。这也是船上规矩啊……”
……
魏万程在崇明转了一圈，大大咧咧带了五个四川水手上船，可把李涛吓了个够呛。要知道，海盗先派人去商船上潜伏，再里应外合夺船，可是海盗史上的常见案例啊！
这混蛋，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但与他们交谈一番之后，他又觉得这几人确实有本事，而且看起来不像大奸大恶之徒，没好意思拉下脸把他们赶下船，只好以“明日要引航，今晚且养精蓄锐”为名，把他们关在船舱里不放出来。
他们倒也不以为杵，老老实实摸着身上的新衣服下去睡觉了。这是魏万程给他们发的，白底作训服算是送给他们了，红马甲救生衣只是暂借的，而表明东海海军身份的蓝坎肩则没给。
第二天一大早，李涛就赶着两艘战船起航向西。这几个四川水手也确实有些本事，在他们的指点下，冬至号有惊无险地驶进了长江，还为船上众人介绍两岸的风光特色，帮他们避免了前面官军的不少忽悠。而他们也对这星火级非常新奇，左摸摸右看看，尤其是对那海翼帆赞不绝口。
他们在长江上是逆水而行，夜间又不能行船，所以到扬州这一段用了三天才走完，到十三日傍晚，才将将抵达了扬州在长江畔的瓜洲渡。
扬州的地位不用多谈，位于长江和大运河连接处，周围平原广阔、土地肥沃，又临近盐产地，地位怎么抬高都不为过。不过现在的扬州因为南北水路已经截断，又承担着江北最后一道防线的军事压力，所以商业热度减了些、军事意味重了些，但即使如此，仍然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实际上他们这一路走来，经过海门、通州、江阴、常州、泰州等地，无论哪一处都是人口密集、物产丰富、商业繁华、人杰地灵之处，哪一处都看得魏万程直流口水，哪块都不错，哪块都想设个商站。看到最后他都麻木了，一头扎进舱室，开始写写画画，策划起江南攻略来。果然，江南是名副其实的繁华，不愧是中国真正的精华地带，若是东海本土有这开发程度，何愁大事不成！
经过一路的洗眼睛，瓜洲渡就是再繁华，也不会让他们惊奇了。然而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却依然被吓了一大跳，不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景观，而是听到了奇怪的响声——一种他们很熟悉，但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轰……轰！”

第227章 扬州
1260年，8月13日，扬州。
“轰……轰！”
瓜洲渡西北方远处，不断传来低沉的响声，岸上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当是哪里打雷了。而冬至号上的魏万程和李涛惊惧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炮声？！”李涛不可思议地指着北方问道。
如今天色已晚，从这个角度看去，自然看不到北方有什么奇怪的。但声音能从看不见的地方传过来，不更说明是炮声了吗？
魏万程双手颤抖地抓着船舷，明明是秋季却冒出了满头大汗，声音也颤了起来：“真是炮声……这种地方，怎么会……难道李庭芝还真能看一眼就仿造出火炮来？”
“什么？”李涛惊讶地看着他，慢慢回想起两年前王广金和魏万程的一份报告来。那时他们在海州侦察，偶然救出了李庭芝，还让他上了船，看到了船上的火炮。当时王广金指出有泄密的可能，股东们紧张了一会儿，但是几个月都没发现什么动静，后来就没人拿这件事当回事了。“你是说……是因为当时李庭芝看到了我们的火炮，所以现在仿制成功了？”
其实，近距离看过东海火炮的外人还不少，不过大都没什么威胁：一是冲到炮阵跟前的敌军，但这些人多半已经死了，二是上过东海船只的市舶司官员和外来水手之类的，但这些人只看见了这个铁疙瘩，没见过它的威力，不会把它跟武器联系在一起。真正见识过火炮威力，又观察过火炮的细节，还是跟扬州有关系的人……不就是李庭芝了嘛！
说实话，火炮造得好不好是个技术问题，但能不能造出来只是个思路问题，如果真的有心仿造的话，那看个外型也能仿制出个三两分了。
魏万程现在出了一头冷汗，当初他也没当回事，但现在如果这事为真，那么可想而知全体大会上会掀起多大的波澜，说不定还得把他抓回去批斗游街不可……
他下意识地摆手道：“还……还不一定就是这样呢，宋，宋军本来不就有些火药武器？说不定是人家自主研发了什么东西呢？”
李涛叹了口气，又看看了自己船上的火炮，都好好用帆布盖着，一门也没少。水手们也对这炮声颇为惊奇，支着脖子向北方张望着。
“算了，我们再瞎想，也不能把那些东西给想没了。先过了今晚，明天去城里，问问李庭芝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瓜洲渡离扬州城还有段距离，既然已近傍晚，他们也就不好立即卸货，省得夜里出了什么问题说不清，只派了几个宁海军的人去扬州城里通知李庭芝，然后又在船上辗转反侧过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他们正准备收拾一番去城中拜见李庭芝，却见他带着随从亲自迎出来了。这可令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连忙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省得被有心人看见了去朝廷参一个“骄纵”。
李庭芝现在主管两淮安抚制置司公事，基本可以说是长江以北的最高文职了，顺便还知扬州，附近密密麻麻几十个番号都归他节制，在江淮一带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也就淮安的夏贵能和他比一比。“东海国”节度的那个东海军，军治还是在海州东海县呢，理论上也属于两淮防区，归属李庭芝节制。
不过他今年在临安呆了不少时间，也去过两次重阳楼，现在对魏万程颇为熟络，没摆什么上官的架子，一见面按一套礼数行完，就招呼道：“魏使，别来无恙！这位是？”
魏万程赶紧给他把李涛介绍一下，李涛也装模作样执起了下官礼，几人客气了一会儿，便指挥瓜洲渡的苦力开始从船上往下卸货。
“好，好，劲弩银甲，果然是上等利器，而且都一般尺寸，实在难得。早就听闻东海名匠擅长百工，果然名不虚传，那边军器监出产的就差些了。”卸货的时候，李庭芝随意打开几个箱子检验军械，然后对东海产品的一致性赞不绝口。
东海弩装配和使用起来并不复杂，李涛简单给他演示一遍，他便很快上手了，熟练地上弦试射了几发，连连点头。又取出一些胸甲，让他带来的亲兵装备上，迎着阳光站成一排，看上去甚是精锐，再一人发一把弩持在胸前，就更有气势了。
李庭芝对此很是满意，转过来的魏万程说道：“魏使，确实是好东西！下批什么时候能到？”
魏万程心里一盘算，说道：“还得一个月吧。”
这批货的尾款还没结呢，您这么急干嘛。
李庭芝眉头一皱，说道：“赶不上了啊……也罢，魏使，这次有劳了。”
赶不上什么？魏万程还没来得及细想，看他没提钱的意思，有点急了，立刻提醒道：“制置，您看，我们这批货的尾款？”
南宋吸取了北宋的教训，对前线将领下放了很多自主权，允许他们就地把财赋用于军事，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相应的，朝廷也扔掉了一些义务，比如这批货，既然是李庭芝收益，那么尾款也得他来出。
李庭芝哈哈一笑，说道：“少不了你们的。我在扬州城中备了酒宴，先为各位接风洗尘，待各位离去之时，我给你们批些盐引，你们回去的时候，去海门县领上一千五百石盐，回临安可是能卖三万余贯，除了支付你们的货款，还有五千贯的盈余呢！”
魏万程吓了一跳，用盐支付？他还真想得出来。
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临安的食盐零售价高达200文一斤，批发价也居高不下。相比之下，东海商社自己制的盐成本都是论文的，卖盐确实利益丰厚。不过赚的虽多，但盐业涉及利益太多，商社一直不敢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以免触怒朝廷或哪方大佬，被从江南市场赶出去。
李涛也没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情，连南宋盐业是怎么运行的都不知道。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我们在临安贩盐，不会触犯朝廷法度吗？”
李庭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据他所知，做海上贸易的商人十有七八都曾涉及过私盐买卖，没想到这胆大包天的东海人反而如此遵纪守法。
海上竟然出了好人，真是稀奇了。
他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是真不懂，于是解释道：“朝廷只禁产盐，不禁售盐，你自管卖，不用担心。就算有人阻碍，你报上你们东海的名头就是，有贾相庇护，谁敢生事？如果你们懒得自己卖，也可去找里仁坊一家叫‘福生记’的，报我的名号，把盐售予他们即可，只是价格就要让些了。”
宋朝对盐业的管控，采取的是控制产地而非控制渠道的措施。也就是几个主要产盐地都被朝廷控制在了手里，盐商必须花费高额代价取得盐引才能买盐，但是之后怎么卖到各地，就不管了。
也就是说，宋朝的所谓“私盐”，指的是“私自产的盐”，而不是“私自出售的盐”，只要你有了盐，拿出去卖并不犯法。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上某地的盐业销售渠道往往被几个大盐商把控，你敢在这里售盐，肯定会被他们盯上，然后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临安首善之地也是这样，不过特殊的是，江淮产盐区几个大军头，包括李庭芝在内，也经常私自做些私盐生意，赚点外快。朝廷为了安抚他们都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默契，外人来这里贩私盐自然不行，但“自己人”可以。
现在，东海商社也成了“自己人”之一了。
魏万程惊得大张着嘴，没想到这贾党的名头竟然如此好用，这食盐生意竟是如此简单。随即又深深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可以这么玩，我们辛辛苦苦造军械干嘛？直接从本土运盐来卖不是更好？！
实际上，南宋的盐业专营制度，到了现在确实也崩坏得很。淮河以北的盐场和四川盐场，都已经落到了蒙古人手里，江淮盐场，现在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李璮夺取，还在朝廷掌握下的盐场就只剩下一小点了。现在又是海贸发达、四处透风的年代，私盐怎么能禁绝得住？更别说体制内还有不少人在挖墙脚了。
这样的情况下，地方盐业实际上已经被盐商掌控，他们采购廉价的私盐，却仍然卖着官盐的价，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直属中央的盐税收入却逐年递减。这也进一步加重了南宋末年的财政困难，是压垮这个王朝的众多稻草中的很大一份。
不过讽刺的是，这样的状况，反而阻碍了“私盐”的流通。因为以前你卖私盐，挖的是朝廷的墙角，地方势力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廷管起来有心无力；而现在卖私盐，则侵犯了当地盐商的利益，他们可就眼盯着这块呢！
东海商社现在控制的山东-海州沿海区域，历来就有发达的盐业传统，而他们又掌握了先进的晒盐技术，如果进军盐业，必然可以爆发出巨大的产量。但是这也没什么用，盐业的利润大头在渠道端而不是生产端，现在有李庭芝的默许，往临安少量卖点盐可以，但如果真的大张旗鼓往南宋运盐过来，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魏万程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此事还是要慎重，于是就没在继续深究，招呼上李涛，还把陆秀夫也叫了上，跟李庭芝一起进了扬州城。

第228章 火炮
1260年，8月14日，扬州。
今年四月，扬州曾经遭遇过一场大火，城内密集的木制建筑损失惨重，现在街边仍然能看到不少残垣断壁。但是某些重要产业，比如酒店业和娱乐业，已经率先恢复过来。扬州的这些产业一向发达，魏万程在临安见识了不少倒也不惊奇，呃，李涛也一本正经，没做出土包子的样子给东海国丢脸。陆秀夫也差不多，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不知是坐怀不乱呢，还是没考上进士见到李庭芝有些羞愧……
李庭芝知道陆秀夫的事，倒也没说他什么，反倒鼓励他三年之后再战。然后酒席间只谈风月不谈正事，李庭芝巴拉巴拉介绍了一顿扬州附近的名胜，招呼他们没事去看看，魏万程也习惯这种场面，之前特意改编了一堆后世的段子备着，这时候抛出来几个，惹得全场阵阵大笑。
李涛在旁边，一直琢磨着该怎么旁敲侧击询问火炮的事，但始终没有机会问出来。没想到酒饱饭足之后，李庭芝却主动说道：“饭后不消食，髀肉横生，两位，随我去校场观摩一番如何？我还有事想要请教两位呢。”
李涛和魏万程对视了一眼，知道正戏来了，魏万程上前说道：“请教不敢当，但听制置吩咐。”
……
扬州城西，校场。
李涛脑袋晕乎乎的，从一行整齐排列着的火炮后方走过。这些火炮大小各异，既有铁的也有铜的，但都是前细后粗的筒状，确实是火炮无疑！
火药在唐时就已经发明，宋金时期已经用于军事中。但之前应用水平不高，主要有两种用法：一种是装进瓦罐或者铁壳里，做成手雷一类的爆炸弹，这就是经常在宋时典籍中出现的“震天雷”，也有叫“火炮”的；另一种是在长枪头部装个竹筒，里面塞上火药，有时还添加一些毒物之类的，威力不大，主要是用来接战之前骚扰一下。后一种形式后来把竹筒换成了铁筒，一直用到了明朝，也就是“快枪”。
所以宋军对火药并不陌生，李庭芝自从在东海人的船上见识过真正的火炮的威力之后，便开始募人着手仿制火炮。扬州这里多佛寺，佛寺需要很多大钟、大鼎、佛像之类的东西，连带着铸造业也很发达，李庭芝轻易就找到了不少优秀的铸匠。火炮的形制并不复杂，他把意图跟工匠们一说，他们先是做了几个木模确认过形状之后，随着简单的几次尝试，很快就试造出了堪用的火炮。
最初，只是实验性质，铸出的炮都很小，但是这些铸匠几千斤的华丽钟鼎都铸得，这些小铁筒算得了什么？于是很快越造越大，甚至超出了当初仿造的狮吼炮，最大的一门达到了两千斤重，外侧还有蛟纹装饰，看着都让人害怕。
当然，他们也可不能一下子就完全无师自通，现在这些扬州火炮还有很多问题。口径、管长、壁厚的最佳关系还没有探索出来，外壁虽然是前细后粗，但却是线性笔直变化的，没有贴合真实膛压，浪费了不少重量。炮膛铸造出来后没经过后期加工，内壁很是粗糙，截面甚至不是正圆形。引火孔钻得过大，炮弹中还有相当比例的石弹而不是与口径吻合的铁弹，这些都影响了火炮的威力。
更严重的问题是火药，这时宋军所用的火药不但没摸索出最佳配方，而且各组分也没经过提纯，更别说颗粒化了，所以威力很是欠缺。这种火药燃速不稳定，有时慢有时快，大多数时候都比东海军精心调制过的炮药快得多，这使得膛压峰值高，即使想堆量也堆不上去。结果就是炮弹的初速很低，想取得合适的威力只能堆口径了，而这又不免使得炮重过高。真论起来，除了那几门过了一千斤的确实厉害之外，剩下那些连当初的虎威炮都不一定比得过。
但是，就算再差，这也是火炮啊！
不但威力比当前常用的投石机要强悍得多，甚至灵活性也比投石机更强，人推马拉就能拉上战场，简直是革命性的武器！
李庭芝带他们参观过一圈后，笑着对李涛问道：“李少校，如何？我铸的这几门炮还入得了眼吧？”
虽然李涛他们暗自吐槽李庭芝的山寨行为，但他本人却并不以为是耻事，反而认为是光荣的事。你们卓尔小邦，我天朝上国看上你们的东西，拿来仿制一下，这不是说明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的荣耀吗？
李涛对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很是无语，只得随便恭维道：“实在了不得，看这大家伙，我们那边都铸不出来呢。”
这倒是实话，他指那门大铜炮重达两千斤，东海商社工业部铸造一吨重的炮都磕磕绊绊呢。
李庭芝点点头，然后又对手下的兵招呼道：“那就把……嗯，先把那门‘平虏将军’拉出来，让来使看看。”
于是扬州炮兵们就从炮列中挑了一门一千斤级的，十几个人一起上，将这门“平虏将军”拉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李涛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好评估他们的实力——结果让他大跌眼镜，炮兵们没装填也没定位什么的，反而摆出了一套香案，朝着大炮祭拜了起来！
他忍不住对李庭芝问道：“制置……这，这是？”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八成是因为火炮经常炸膛，扬州炮兵吓到之后搞了些迷信手段来。
李庭芝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含糊地道：“此乃军国利器，自然要祭过再开炮，以免冲撞了炮神。”
李涛暗笑了一下，也不追问，静看炮兵们摆弄。
前方经过一番祭祀之后，终于开始装入弹药开炮了。
“轰！”
随着一声巨响，炮弹自炮口飞了出去。
这次李庭芝特意让人用的铁弹，弹重四斤，换算下来直径差不多是85mm。由于前列的种种因素，所以初速不高，肉眼能显著看到弹道。但即便如此，这样的炮弹威力也惊人，飞出去之后慢慢落下来砸中了前面的一段土墙，溅起一大片尘土。
周围守卫的士卒，立刻喊起了“威武”之声。
但李涛看了他们的演示，反而放心了不少。
虽然火炮本身是山寨出来了，但是其它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由于李庭芝当初看到的是船载火炮，所以现在用的炮车也是与船载炮车近似的四轮车，只是轮子为了适合陆上的崎岖地形放大了不少。这种四轮车与东海产的四轮车不同，没有转向机构，前后两个轮轴是固定在一个车架上的，遇到转弯和颠簸路况时应力很大，所以车架特别厚重，重量一看就不小。而且不像陆军用的双轮炮车那样可以把大梁支在地上抵消后坐力，这种四轮炮车没有卸力的途径，只能在车前钉上两根木桩，用绳索把炮车固定住，跟船上的阻拦索一样卸力。这两点一结合，大大限制了火炮的机动力。
而且炮组的工作也很有问题，他们毕竟没见过东海人是怎么开炮的，只能自己摸索操作流程。炮组人员没什么明确的分工，基本是一拥而上。火药是用勺子舀进去，舀多少很是随性，炮弹直接扔进去，再用拖把捣实，点火用的是旧式的导火索，点燃之后要过半天才能烧尽。发射完了之后倒是会清膛，估计是当初李庭芝看到了狮吼炮旁的拖把后领悟到的，但是擦水用的干拖把居然和之前捣药用的是同一把，到现在都没出过事故真是个奇迹。
至于什么瞄准、炮术之类的，当然是更没有了，今天这演示，射击距离不过一百米左右，也只敢往城墙这么大的目标上打。还有关键的后勤工作，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要知道供应大炮所需的炮弹和火药可不是一件小事。
总之，李庭芝这边虽然有了火炮，但是战斗力还差得远。
安下心来之后，李涛做出一副赞叹的表情，对李庭芝恭维道：“实在威武！如今看来，竟比我们自用的火炮威力更胜！”
李庭芝哈哈一笑，但很快摆手说道：“李少校谦虚了，我们虽然造了出来，但很多事情还稀里糊涂的，还请李少校前去指点他们一下，也好让他们更好地为国效力！”
李涛脸上笑呵呵，暗中腹诽，抱拳说道：“定不辱命！”然后趁前面炮组还没来得及装填的机会，赶紧跑了过去。
炮组几人是从军中选出的好手，也听说过东海人的名头，知道这炮是从他们那仿制的，见李涛过来，顿时肃然起敬。
李涛先装模作样说了些精忠报国之类政治正确的话，然后仔细观察起这门“平虏将军”来。
李庭芝果然有钱，这门炮是青铜铸的，通体黄灿灿，而且还有很多装饰物，甚是喜人。不过用了一千斤铜（600kg），比原始版本的龙吟炮还要重，口径却小了一截，而且长度也短了一些，整体粗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抓了一把火药，觉得颜色有些不对，问道：“这火药是什么时候配的？”
一个队正回答道：“有一个月了。”
李涛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藏私，决定指点他们几招。虽然有泄密的嫌疑，但万一哪天他们跟蒙古人对上了，结果因为手艺不精而被把炮夺了去，那不是更泄密？所以还是让他们提升一下水平，立于不败之地才行。
“以后运输火药的时候，不要配好再运，而是把三组分分开装运，到了战场现配，一来防止途中出事，二来现混的更匀些，威力也强。”
“你们这炮车要改进一下，车轴要能抽出来，要是遇敌突袭，可以把车轴抽走带走，省得火炮被敌军拉跑。”
“这些拖把之类的工具，也一并拿走。”
“若是确实保不住，就在炮膛里多塞几份火药，多用几枚炮弹堵住炮口，点火把它炸掉！”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条，听得这些宋军连连点头，只是听到后来有些奇怪，怎么全是些战败了该怎么办的法子呢？

第229章 何处是故乡
1260年，8月21日，庆元府，鄞县。
如今正是秋稻成熟之时，鄞县之南的大好平原上，错落有致的小块稻田尽数洋溢着金黄的色彩，随着不时吹来的秋风摇曳着，与远处环绕的高山相得益彰，预示着庆元府的豪富们又有了一年好收成。
在这大好时节，一艘小船由本地船夫撑着，载着几名短发戴帽的乘客，沿着密集的水网，七拐八拐，来到了城南约莫七八里外的一处地方。
“这，这里……”林宇从船上站起来，尽可能伸长了脖子，向四周望去，看着望不到边的稻田，一脸迷茫。“真是这里么？”
他本就是宁波人，当初机缘巧合去了东海102上做了船员，又来到了这个时空。今年他随船来到了庆元府，在望海镇的齐鲁会馆上管理安保工作，某种意义上也算回到了故乡。但可能是近乡情怯，之前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忙于工作，也没来庆元府腹地看看，直到最近才抽出空来，找到了自己家的“旧址”，也就是这一带了。
后世此地是处城镇，高楼商厦随处可见，可现在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一块块的农田——这倒也不意外，毕竟现在的城市化怎么也不可能跟后世比，但这大片农地上连个地标都没有，林宇甚至连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都做不到，更别说去寻访一些熟悉的印记了。
“客官，客官？”船夫打断了他的思绪，指着岸边的一处栈桥说道：“这周边就这一个村子了，客官是要下船呢，还是接着逛逛？”
林宇反应过来，又朝周遭扫了一眼，说道：“再往前也没意思，就在这下吧。麻烦船家等我一阵子。”
船夫点头道：“客官请便，我就在这眯一会儿。”反正这帮人给钱包了船，等也是应当的。
林宇留了一人在船上守着，带着另两名近卫兵上了岸，在周遭随意逛了起来。
他们下船的这地方是一处小市，因几条小河汇聚，交通便利，故是每月集市的地方。不过今日未逢集，再加上农忙人都在田里，所以市上没多少人，只有一个小茶摊开着。
林宇转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熟悉的印记，有些失望，干脆去了茶摊上，要了几杯茶，顺便跟店家聊了聊。
他特意用了本地方言。虽说隔了几百年，用词语调都差了不少，但出奇地还能聊起来。店家一开始见他们衣着怪异，还有些提防，后来听他这么一说话，再加上他出手阔绰，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那一片啊，大都是陈家的地。陈家可是大族啊，几十年前陈家老爷中了进士，家道就兴旺了起来。后来陈老爷的儿子娶了朝中一个吴相公的女儿，那可就更势大了。嗨，只可惜几年前吴相公过世，陈家里面也没新进士，势头就又颓了下来，不过论起田产，仍是这城南一带最大的。”
“哦，那最近有哪家又兴起了吗？”
“还真有！客官你看西边那一大片，可都是临河的好田，就是王家新置办的。说起这王家，可真是文曲星眷顾，出了一对好兄弟，都是自幼就聪慧无比的。王家大哥儿好几年前就中了进士，还是听说好难的一个甚博学科的，为官多年了。今年他家二哥儿又中了进士，也是这科的，那可真是风光啊。一门两进士，不兴旺都难啊！哦对了，这几日他家正在庆贺此事呢，摆了宴席，还有花车，客官有兴趣可去看看。”
听着店家讲述诸多家族的起起落落，林宇也是感慨无比。末了，他随口问道：“店家，你们这附近可有姓林的人家吗？”
“林？”店家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姓林应该有不少，但我也不熟，没见过有大家的。”
这年头乡间大多数是聚族而居，同姓之人往往一住就是一个大家族，周边人即使不来往也会知道有这么一族人。如果连店家这样消息灵通的人都不知道，那多半就是真没有了。
林宇露出了明显的失望表情：“这样啊……”
虽然早就知道机会渺茫，但他来之前一直是存了一份期望，期望能找到自己几百年前的“家人”，或者说先祖的。
人总是多彩的，全体大会中已经有人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在新世界中以全新的身份生活下去；而还有人还是无法割舍下与过去的联系，不愿做无根之萍，试图寻找一份寄托的，林宇就属于后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多数人对祖先不关心，主要是因为隔了几百年，即使想寻根也无处可寻。而庆元府也就是后世的宁波，民间一直以家族为单位传承，还是有可能找到一些踪迹的。
但没想到，线索还是断了……虽说仍有些不聚族零散居住的林姓人家，但难道还能一家家找过去？即使找到了又能如何呢，又没法做DNA鉴定，难不成还能全养起来？
店家见他这样子，又试探着说道：“客官可是来寻人的？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南边村里有个老举子就是姓林，听说是多少年前迁来的，不知是不是客官要找的人……”
林宇惊喜地站了起来：“真的？是在哪里？”
……
“阿袁，我带米回来了！”
林还安扛着一袋米，推开了院门。
一开门，他看到的不是迎出来的老妻，而是几名年轻男子，一愣神。
眼看这几名男子对自己行起了礼，林还安赶紧把米放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和胡须，还礼道：“不知各位是？”
这时他的老妻端着一盘切好的肉自里屋走了出来，见他回来，心急口快地道：“这几位哥儿是来认亲的！”
林还安疑惑地看向林宇：“认亲？”
林宇有些苦笑不得，他本没打算这么直白，不过之前他付钱请那位茶摊店家来拜访这家林姓人，店家一进门就对这林家大婶喊“有人来寻亲了”，弄成了这样。
事到如今，他也没法说什么，只得道：“在下林宇，乃东海国人。不知林先生可曾听闻过东海国，当年我们先祖出海……是以回到祖籍所在寻亲，就找到了先生这里。”
“东海国？”林还安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宇一遍，遗憾地说道：“算算年头，也该差不多……可惜，小员外既然是自外来，那就不该是了。哎呀，真是怠慢了，怎能让客人这么站着？阿袁，快斟茶来！”
说着，他就请林宇在院中的竹椅上坐下。林还安的妻子袁氏将林宇带来的酒肉端了上来，又新做了几个小菜，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这林还安本非庆元府人，差不多二十年前携家人乘海船北上，结果在庆元府外的海域失事，他本人侥幸得救上岸，但同船的父母、妻子和幼子便杳无音讯了。所幸他熟读经书，寻个生路不难，后来就在当地安顿下来，还成了新家。他在这里一边以代人写信、教书为生，一边试图科举寻个出路，但这么多年来都没能过了礼部试，今年又是落榜，也是蹉跎。
算下来，当年失事的幼子也该和林宇差不多大了，因此林还安看到陌生的林宇来“寻亲”之时不免也产生了一丝期待，心脏直跳。但两人把经历一比对，又绝无可能是他，也是，哪有那么多巧事呢？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同姓，年龄差了一辈，也都有失亲之痛，因此很快亲近起来。
“对，今年那王仲仪中了进士，噫，当初我俩还是结伴进行在赶考的呢，如今人家眼看着就除官了，我这只能再埋首读三年了。唉，人生有几个三年啊。”
“哈，都是朝廷那帮人不识货，没发现伯伯的文采！”林宇吹捧了他一句，看了看他的胡子，又有所感慨。后世这个年纪的人都是督促孩子读书，这时代却要亲自读书赶考，多少人的一生就这么空耗过去了……
林还安又吹嘘了一下自己与周边几个出名文人之间的关系，林宇也一直捧着他，气氛十分愉快。眼看着太阳落山了，林还安便热情地邀请林宇宿上一晚。反正这时也不可能回城了，林宇便从善如流留了下来。
第二日，林还安又邀请林宇去大族王家参加新科进士王应凤的流水席，开了开眼。
第三日……出事了。
一大队兵丁自江上登岸，气势汹汹而来，沿途的村民无不躲进家中闭好门窗，以免遭了无妄之灾。
林宇一开始看了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朝廷翻脸了要来捉他呢，不过很快就证明是虚惊一场，他们路过后很快向东去了。
“怎么回事？”他向同样从门缝里往外望去的林还安问道，“这是干嘛呢，剿匪？”
林还安摇了摇头：“最近没听说有什么贼匪呢，东边有什么……陈家？”
他的表情突然惊惧了起来：“不好，听闻最近陈家主人忤逆了贾相公，难道是出事了？”
“什么？”林宇赶紧向他询问了起来。
林还安解释了一下。原来这陈家主人叫陈蒙，是名士陈埙之子，之前与重臣吴子良有姻亲关系。贾似道登台后，陈蒙对他的所作所为很看不过去，经常直言讽刺。现在难道是贾似道忍不住了，要抄了他家？
林宇听了眉头一皱：“这也行？贾似道也太霸道了吧。”
林还安听他直呼其名，赶紧嘘了一下，道：“不可这么冒犯。”然后又紧张了起来，“说起来，我当初还在陈家做过几年塾师呢，现在每年也多有来往，不会扯到我家吧？”
说着，他赶紧检查了一下门闩，又往后门走去，一边还对林宇招呼道：“小员外，麻烦来搭把手，把那块石头搬过来堵住后门……”
林宇也走了过去，招呼近卫兵搬起了一块似乎是旧磨盘的石头。“伯伯，说了好多次了，叫我林宇就行了。”
正当他们要把石头堵到后门上，后门却“笃笃”敲响了。
几人一愣，林还安犹豫了一下，去把后门拉了开来。
两名女子立刻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见院内这么多人很是惊讶，但也管不了了，当即朝林还安拜道：“先生救我！”
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也没佩什么首饰，脸上用烟灰摸了好几道，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俏丽的面庞和细嫩的皮肤，绝非是干粗活的穷人家女子该有的样子。
林还安一愣，然后就认了她出来：“陈小娘子？你怎来了？”
此女正是陈蒙家的女儿，当年林还安曾经在陈家给他家子弟当过蒙师，故有些交情，但没想到今日她居然跑来了。
陈家女儿哭诉道：“今天我家来了一帮兵丁，说是我爹贪污之事发了，要籍录全家。天哪，我爹为官清廉，怎会有此事？定是朝中有人冤枉他的。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女子若是被籍录了，可是要发配去做那行的啊，我怎能……所以便逃了出来，可也无处可去，慌不择路只能逃到您这儿来了。还请先生念在师徒份上，收留小女几日！”
林还安立刻纠结起来了，理性上他很不愿意惹祸上身，但感性上他又不可能见死不救。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瞥到林宇几人把那块石头放下来了，立刻眼前一亮，把林宇拉过来对陈家女说道：“阿陈，有个去处绝对可包你安稳……你可愿意去东海国一避？”

第230章 战争之神
1260年，8月30日，扬州，高邮。
林宇自李庭芝的座舰上站了起来，看到运河上汇聚的连串运兵船和粮船，惊叹道：“好大的手笔！”
几天前，他刚回到望海镇的齐鲁商会，就遇到了从扬州归来的李涛，然后紧接着就被拉上了船，一路来了扬州——不是为别的，是因为李庭芝要打仗了，难得的机会，所以需要他这个陆军过来观摩一下！
今年六月的时候，李璮为了阻拦郝经和议，主动挑起边衅，派兵去西边进攻淮安，最后被夏贵击退。
宋军与李璮在淮河一带拉锯这么多年，相互之间也熟悉了彼此的脾性，总得讲个礼尚往来，他来攻了淮安，宋军肯定也得过去攻涟水回击一下。本来这事该夏贵负责，但夏贵懒得动弹，而李庭芝刚来扬州上任需要立威，而且得了不少新装备正需要亮一下，因此主动揽了这个任务。
而且一打起来就气势汹汹！
他这一次手笔颇大，竟出动高邮武锋军、扬州强勇军、武定军，一下动员了接近两万的兵力，而且由于水路转运便利，所以民夫不多，其中大半是战兵！
这些兵力在高邮汇聚，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别的不说，光是这规模就让随军观战的林宇等人惊叹不已——这可是两万人啊！步兵沿河步行，队伍排出了不知多少里去，运粮草辎重的船只几乎把运河塞满，如堵车般在河中一点点挪着。林宇打得大仗也就几千人的规模，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真厉害啊……果然还是有点底子的。”他感慨了一句，然后很快掏出了纸笔，“得赶快记下来，送回去参考参考……”
宋军这么大规模的调动，显然是冲着李璮在淮河南岸修筑的涟水南城去的。这座城池如同楔子一样嵌进了南宋的淮河防线里，令宋人如芒在背，如果能拔掉，自然肯定是要拔的。只是之前李璮军强势大，宋军愣是拿这座小城没办法，直到现在李庭芝才下了决心。
他们在李璮那边也是有眼线的，内幕刺探不了多少，但数营帐总是能数出来的。李璮在淮河前线的兵力最高峰时也就五万多，今年来助战的各路仆从军和友军又撤回去不少，所以他手下也就两万多人，还要留一部分防守北城，在淮河之南能动用的军力并不多。论兵力对比，对上宋军真不占优。
这时李涛也从船舱里走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后，对林宇小声说道：“夏贵没出动，难道不是他不愿意出动，而是李庭芝为了独揽功劳，没让他出动？”
林宇一耸肩：“谁知道呢。我看李璮这次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得趁机要点好处才行。”
李涛摸摸鼻子：“也不一定。宋军这么大规模调动，肯定瞒不过李璮，说不定他做了什么应对呢？”
……
9月3日，淮安。
当扬州军抵达淮安，又向东北方的涟水南城出发的时候，果然遭遇了益都军的阻截。
“来了来了！”林宇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敌方阵容，“田？这是谁啊？”
来战的益都军排了好几个大阵，中央是步兵，大约有三千，两翼是骑兵，大约一千，后方举着一面“田”字帅旗。这兵力看着不算太多，但扬州军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到达战场，先锋就几千人，现在也排了一系列方阵，与益都军针锋相对。
一个派来辅助东海观察团的小军官答道：“应该是益都的田都帅，是李松寿的爱将。”然后他无不忧虑地说道：“没想到蒙军撤走后，益都军还有这么多骑兵，不好办了啊。”
宋军一向最怕的，就是北军的优势骑兵，如今对面虽然只有一千，但拉出去一大片看着也挺吓人的。按以往的战例，双方人数差不多，对方有这么多骑兵，这一战基本就凶多吉少了。
林宇对宋军的战斗力也心里没底，但还是哈哈一笑强作镇定道：“没事，现在是狭路相逢，他们就是四条腿的也得乖乖打过来，没了机动优势，还叫什么骑兵？”
不久后，双方战鼓擂起，正式开打。
扬州军列出堂堂之阵，益都军也以堂堂之阵迎战，步兵抗线，两翼马军伺机而动。如果按照以往的玩法，应当是两军相对而进，少量马军前去骚扰，宋军阵型动摇，然后益都步兵趁机压上，取得胜势后马军果决冲击……但是今天的剧本不对啊！
宋军的步兵战术已经很成熟，战线上以队为单位排成了一个个方阵，如棋盘般交错布置着，既紧密，又留出了一定的活动的空间。具体到每个方阵，都是近战兵在外围，弓弩兵在内部——今天李庭芝派出的先锋更是精锐，近战士兵皆身披重甲，其中有一些还装备了最新的亮瞎眼的东海银甲。他们手持长长的拒马枪，只要益都骑兵接近过来，就把长枪向外伸出，形成了一丛令人和马生畏的钢铁丛林。
田都帅派出去的骑兵即使射箭骚扰，也对甲具齐全的宋兵没什么办法。相反，宋军后排布置了很多劲弩，射程极远，箭支一阵阵地射来，前去骚扰的轻骑竟然折损了不少，残兵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林宇见状，立刻记录了一笔：“严阵以待的步兵并不惧怕骑兵……关键还是在于如何利用机动性与反限制机动性……”
另一边，益都军先是敲起了锣，将骑兵收了回去重整，然后又击鼓，步兵动了起来。看样子，他们是想让步兵压上，先混战打乱对方的阵型，再让马军伺机突击。
其实北军的步兵也不比宋军差——更客观的来说，平均素质是远胜宋军步兵。毕竟北方步兵基本都是家里分了好几顷田的军户，而宋军步兵却有许多连军饷都拿不满甚至是强征过来的。以往南北步兵对战，往往都是北军占了上风，后来元灭宋，出力的大部分也都是汉军。
今天李庭芝派在先锋的大多是精锐，但胜负之数也未可知。不过，正当益都将领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家步兵一点点往南挪的时候，宋军阵中竟然摆出了大炮！
李涛心思复杂地看过去：“好嘛，以往都是自己用，这次终于见到别人打炮了……”
宋军的炮还是装在四轮炮车上，前面六头牛拉着，旁边还有不少兵推着，好不容易才进入指定位置，然后又忙活了好半天才搞定发射工作——但是一准备完成，立刻发挥了惊天动地的效果！
“轰……轰轰！”
十二门大小火炮先后发射，炮弹有的落空，有的打入了益都军军阵之中，立刻打出了一片血肉，引发了无数惊呼。
今天绝大多数益都兵都是第一次见识火炮，刚看到的时候还没几人认出来，但等它们真正开炮的时候，铁弹或石弹在益都军阵中制造出一片残肢断臂，益都士卒们立刻回想起了一度制造了几晚噩梦的传说中的火炮的恐惧。
自从东海人取得了几次大胜之后，这东西的名声也流传了出来，在邻近东海的益都军中流传尤广，士卒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点。而且由于口口相传的信息失真，传说中的火炮威力比实际上的还要大多了。
虽然火炮的射速很慢，实际上也并没杀伤多少人，但是那种巨响、那种无法抵挡的威力，和传说中的威势结合在一起，立刻产生了巨大的士气打击效果，益都军阵开始骚动起来。
这时宋军的心态反而安稳了，原地不动静待火炮发挥。他们的炮兵操作很慢，得一两分钟才能打上一炮，但反正自己无事，等上这么一点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随着炮弹一发发打过去，益都军也越来越不稳。后方的田都帅急了，决定赌一把，加快了擂鼓的节奏，命步兵们快速进军。而这就不免让队形更乱了。
宋军指挥官边居谊见状，立刻命令停止炮击，全军保持阵型缓慢前进。
看了双方的阵容，林宇叹道：“大局已定了。”
果然，双方前阵甫一交战，就产生了一边倒的态势，宋军越战越勇，益都军节节败退。
李涛摇着头苦笑道：“自己用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看别人用，才知道这‘战争之神’的名号果然不是虚的啊。就这几门破炮，就能产生改变局势的效果……未来的战争，不可小看啊。”
另一边，田都帅知道今天已经事不可为，只得鸣金收兵，在马军的掩护下和背后火炮的轰击中，扔下上百具尸体，缓缓退回了涟水南城去。
而宋军也没急着追击，而是前行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险地，就地扎营，等待后续军队到来。
等田都帅回到涟水南城，灰头土脸跟李璮一报告，李璮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好。而且田都帅的那些“银甲劲弩、炮火喧天”的描述，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东海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几天后，李庭芝主力到达，将南城三面围住，一边打造冲车等传统的攻城器械，一边将新到的重型火炮拉了出来，轰起了筑成没多久的城墙。

第231章 城破
1260年，9月7日，涟水南城。
“嗖！”
伴随着一声划破空气的啸声，一块大石头自涟水南城城头飞出，跨越宽阔的护城河，划了一个大弧线出来……然后很不争气地落在了地上，连个人影都没砸到。
因为最近的宋军都在城外一里外，就是再大的投石机也够不到啊！
李涛透过望远镜，看着城头上一名将领气急败坏的样子，哈哈大笑了出来：“哈哈……这回回砲还是我们给李璮的吧？没想到这么不顶用，我们没想到，他们也没想到……不知道李璮现在感受如何了，啊哈哈。”
林宇挠了挠头：“怎么你一副奸商嘴脸，知假贩假还有理了。还是好好看看吧，这可是第一次火炮真正轰击城墙，数据珍贵无比啊。”
正说着，宋军那边的炮兵已经对着一门巨大的铜炮祭拜完毕，开始装填了起来。过了一阵子，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枚足有十斤重的铁弹自炮口中疾驰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头撞到了巨大的城墙上！
咣！
涟水南城新筑，并未包砖，炮弹砸在东南的这面城墙上（南城依河而建，并非正南正北坐落），立刻就有不少新土哗啦啦抖落下来，同时又有一大片浮尘飞上了天。
令人心悸。
林宇大张着嘴往那门炮看过去：“乖乖，这‘神威大将军’了不得啊！”
“神威大将军”是扬州现在铸造出的最大的火炮，重两千五百斤。再大也不是不行，不过炮匠觉得再做大的话，工艺上就有不小难度了，产能上得不偿失，而且现在他们对火炮形制也没吃透，所以不建议一味求大。现在这型巨炮一共铸了三门，有两门都拉来了涟水南城，现在就大发神威了。李庭芝也认可了这个提议，鼓励他们继续精研火炮。
李涛拍着手掌道：“果然，重炮肯定是有用的，我们也得抓紧搞出来啊！……嗯，不过扬州铸的这些炮还是搓了些，我们回去得好好精研才行。”
林宇点头道：“这两门大炮确实够猛……”但他又指向另一侧的一批大大小小的火炮，“可那些就太杂了。”
神威大将军虽好，但毕竟只有两门不够用，这次攻涟水，李庭芝把之前铸造过的大部分火炮都拉了过来，大大小小，口径各异，给后勤造成了很大困难，现在攻城又都摆了出来。
李涛摸了摸鼻子：“我之前给李庭芝提了个简易，让他别搞这么杂，只造两型炮。一型是一千斤级别的‘平虏将军’，可以野战；另一型就是这两千五百斤级的‘神威大将军’，好攻城。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林宇摇摇头：“无所谓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我们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搞就行了……”
“轰……轰……”
他们的谈话被新的炮声打断了。不光两门重炮，其余小炮也先后开炮了，轰轰隆隆打得甚是热闹，一时间战场上全是巨响，震得人耳膜疼。
但是宋军将领士兵们无不心怀期待地享受着这些巨响——多美妙的响声啊！以往攻城，无不旷日持久，得冒着箭矢滚石金汁攀登城墙。如今居然只在城外坐等炮轰城墙就行了，多么轻松！
不过这打得乒乒乓乓轰轰隆隆的，烟尘大作，但城墙一时也看不出塌的迹象，反倒是——
“轰！”
一门火炮旁的炮兵操作失误，多装了火药，结果这门炮直接炸膛了，火焰延伸出去，又点燃了炮药，闹得损失惨重。邻近的兵丁四处奔逃，逃远了又回头磕头，军官们过了好久才敢上去弹压，又过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了炮击。即使恢复了，也吓得炮兵们不敢装太多火药，炮弹的威力减了不少。但总归比起投石机还是强多了。
林宇和李涛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有的等了。”
……
9月9日，涟水南城。
炮击已经持续三天了，如今轰隆的炮声仍在不断传来，城头土石飞溅，脚下城墙直颤，士兵们一万个不愿登城，但将领们害怕宋军趁机攻城，仍逼迫他们轮流上城守着。好在炮弹都瞄着城墙打，罕有能正好擦着城头打过来的，上面虽然吓人，但真正的伤亡倒也不多。
城中一座高墙大院中，各路传令兵进进出出，李璮一脸铁青，处理着各方传来的坏消息。
在李涛等人嘲笑李璮的时候，其实李璮就在城头站着，毕竟主帅必须在前线才能了解第一手信息。但是炮弹能打上墙头之后，他不能置于险地，便撤回了城中遥控指挥。这种崭新的作战形式让他很不习惯，实际上也无法做出有效指挥，只是在近处坐镇稳定军心罢了。
现在，李璮对着墙上一张挂着的写意地图，不断比划着，试图找出破局的办法，但一无头绪。
前天，他曾命守军出城反击，但没想到形势与以往的守城战截然不同——守军只能从狭窄的城门出城，极易成为火炮的活靶子，即使冲出了城门也无法整队，更别说去进攻已经修好了营地的宋军了。总的来说，竟比野战时的局面还要惨，不得不只能龟缩城中待变，看能不能等宋军攻城时再给予迎头痛击。
但这龟缩固守看来也不是个好办法，白白挨炮击，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听着一声接一声的炮响，李璮烦闷地骂道：“又来！宋人的火药用不完的吗？”
“轰……哗！”
突然一声与往常极不相同的巨响从东南方传来，然后就有一大片哗啦哗啦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微微地震的感觉。
李璮立刻感觉大事不好，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门外去——然后就发现果然大事不好了！
东南方的半个天空都被扬起的尘土填满，有如沙尘暴来袭。在这漫天沙尘之中，大量惊呼和哀嚎传来，不知是出了什么状况，但一看就知道不会是好事！
李璮心脏直跳，立刻命人取来盔甲开始披挂。
很快，一批传令兵急急忙忙跑来，向他报告了一个坏消息：东南方的城墙塌了！
……
城外，扬州方面军大营。
轰隆的炮声中，李庭芝淡定自若，正把玩着手中的一门火炮模型。
当初扬州铸匠试着仿造火炮的时候，一开始为谨慎计，先用铜铸了几门巴掌大的小炮出来作为样品。虽然小，但填入火药弹丸，引火发射，威力也不下于寻常的重弩。李庭芝对这些小炮颇为喜爱，之后又让炮匠重新铸了几门，好好装饰了一番，作为他的私人玩物，带在身边，时常拿出来把玩。
现在，听着帐外的炮火，他心情正愉悦，哼着小曲，左手拿着小炮，右手拿着一门东海弩，把两者凑到一起，若有所思的样子。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李庭芝立刻站了起来，面带喜色，出营张望，果然看到北方涟水南城笼罩在一片黄土之中，周围的士兵也大张着嘴，看向那边。
不待他前去炮阵问询，手下爱将边居谊便面带喜色骑马疾驰而来，在他三丈外下马跑来，抱拳说道：“禀制置，两门‘神威大将军’大发神威，轰塌了敌城东墙！事不宜迟，属下斗胆，愿领一支精兵趁机夺城！”
“好！”李庭芝大喜，拍手叫道。
力量足够大，砖头都能飞上天。扬州火炮的设计虽然比东海火炮差了几个层次，但是这两千五百斤的铸造能力可是东海人望尘莫及的，硬生生用规模堆了巨大的威力出来，甚至可以说比龙吟炮都要威猛了。
涟水南城城墙新筑，并未包砖，主体的夯土也未固结，在神威大将军和多门普通火炮持续了三天的轰击之下，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垮塌了下来。东海人也立刻记录下这一场景，以供日后参考。
这等大好机会如何能放过？李庭芝立刻对边居谊下令道：“你选锐士三百，携轻炮两门，以布蒙面遮蔽风尘，即刻登城！”
边居谊立刻领命前去。
李庭芝又召集诸将，一边继续炮轰，一边对西北、西南两面城墙发起佯攻，牵制城上守军，自己亲率生力军待命，准备在边居谊登上城墙之后见机扩大战果。
一时间，城下墙头锣鼓喧天，守军也知道危急时刻到了，纷纷做好了防御准备。
边居谊点齐了三百锐士，都是身披轻便札甲、胸前额外装备了东海银甲，腰挂短刀，背负东海弩，手持长枪的全能士兵，也就是李庭芝新组建的“武锐军”。
自从李庭芝有了火炮，便开始有了军事变革的想法。火炮威势虽猛，但实际杀伤力并不大，主要用来动摇军阵。但当军阵动摇之后，需要有一支精锐力量进一步将其撕开。一般来说，这工作应该是重骑兵干的，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多重骑兵，正巧又见到了东海人的先进军械，便着手组建一支精锐步兵。
他所采购的那五千套胸甲和东海弩，便是干这个用的。只是现在还没齐，这次便只装备了一千五百人，暂编成一支“武锐军”。人虽不多，在之前与益都军的对阵中却已经发挥出了重要作用，现在边居谊就可以直接从中调用过来。

第232章 夺城
1260年，9月9日，涟水南城。
不久后，尘土略散去了一点，东墙的形势也显露出来，令敌我双方所有人惊叹——一大片城墙垮塌，新土在城下形成了一大片土坡，将新掘不久的护城河填住，东墙露出了一大个缺口，坚固的城池洞开了！
不过边居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缺口两侧的城墙上仍有不少守军在，直接冲进城中去无疑会遭遇夹击，后路说不定也会被堵死。如此一来就只能往城墙上冲，去夺取城门了，而东北方向的城墙与土坡间有较大的落差不易攀登，他便拔剑一挥，带兵沿着土坡攀爬而上，向西南城墙的方向冲过去。
“儿郎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
“杀！！”
宋军锐士士气正盛，而墙头的益都军则被这个异变吓得肝胆俱裂，虽然宋军是以下攻上处于劣势，但仍然轻易就攻上了西南城墙。
田都帅此时正在防守这一段城墙，刚刚东墙垮塌之时他便让周围的守军严阵以待，现在靴子落地，立刻调兵前去阻截。这批援军也是益都军中精锐，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一时竟也在狭窄的城墙上排出了一个严密的阵式。
“哼，若是以往，这鱼鳞阵说不定也有些作用。”边居谊见状冷笑，将后面的两门小炮调了上来。
这两门小炮都只有二尺多长，装在木架上，由两根长杆串着一路抬过来，没什么反后座装置，边居谊命附近的十多个军士将它按住。军士们热血上头倒也不惧危险，争先上前死死将它按住，甚至还有人直接卧了上去。光是这不要命的架势，就让对面益都兵有所胆颤。
不久后火炮点燃，随着两声巨震，两枚小弹击入对面的盾阵中。薄薄的木盾自然挡不住这样的威力，炮弹穿透盾牌、甲具，撕裂血肉，搅出了一片惨烈局面，守军的阵型立刻混乱起来。
护炮的那些个宋军自然也不好受，不过现在他们正神情亢奋，爬起来抖抖身子并不以为意，见到对面骚动更是得意。在边居谊号令下，他们先是射了一轮弩箭，然后抄起长矛一拥而上，很快将守军击溃。
“冲啊！！”
宋军此役神勇非常，一鼓作气，冲到了城门附近，与守军厮杀起来。
此时，田都帅见事不可为，正犹豫着该朝那边转进，这时城中突然响起了鸣金之声。他松了一口气，对着附近的亲兵大喊一声：“随我去保卫李相公！”然后便带人下了城墙。
这锣声加剧了城头的混乱，未接战的守军纷纷下城撤退，接战的守军也无心再战。
兵败如山倒之下，墙上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边居谊趁机夺下了城门，将门外的友军放入城内。
今天的战斗，是宋军的胜利！
嗯，不过，涟水南城是军城不是民城，城中没什么财富，所以涌进城内的宋军也没急着冲进城区，而是沿着城墙边的空地向城墙各处要点占领过去。里面既然没什么油水，还容易撞上穷途末路的益都军，都打赢了，何必非要冒着送命的危险前进呢？
这么一来，大量益都军得以从城北的方向撤出去，通过浮桥回到了北城。宋军虽胜，却没能进一步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
当城门附近都清剿完毕，李庭芝亲自入城的时候，边居谊气得上前参了友军一本。
李庭芝却笑着摆手道：“无妨，无妨。穷寇莫追，若是逼急了他们反咬一口，折损了自家兄弟，反而不美了。再说，将益都军逼迫太过，也未必是好事啊……”
今天这场大胜，让李庭芝心情非常舒畅。
这几年来，朝廷官兵何曾有这么甘畅淋漓的大胜？立功的要么是被动挨打、守御有功，要么是追击撤退的敌军，就连贾相，不也……呃，这个不能说。总之，立下这样的功劳，制置副使甚至正使的位置，不是唾手可得了？
既然已经大胜，那么李璮的属下跑回去了些，跑就跑吧，真把他从涟水打跑了，接下来的事情反而不好办了呢……
……
淮河北岸。
浮桥旁边，刚刚踏上陆地的李璮回头南望，看着南岸仍未完全散去的尘土和浮桥上一连串的士兵，仍然心有余悸。
浮桥两头本来就建有桥头堡，田都帅自告奋勇留在南岸垫后，宋军也没有太多追击的意思，还是能安然撤回来不少兵力，也算是现在唯一的安慰了。
经此一役，刚建成没多久的涟水南城被宋军攻破，至少两三千人要折损在守城战里，可谓损失惨重了。
李璮强行做出平静的神情，看着南岸，但实际上目光失焦，心中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滚：
“这火炮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远夫他们，原来是败在了这样的利器之下吗？这倒也不冤了。”
“那东海人说是有上百门这样的火炮，难怪姜家败得如此彻底……”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一直龟缩在胶东？若是百炮齐出，益都、济南不是旦夕可得？等等……我竟一直在与这样的势力为敌？”
“宋军为何突然有了火炮？难道是东海人给的？”
“为什么要给？难道我在哪里又得罪他们了？唔，好像还真不少……”
李璮惊疑不定，思索现在面临的局势和破局之法。最初他因宋军掌握了火炮而对东海人感到愤怒，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东海人的实力并不像之前他认为的那么简单，很可能并不好对付。又深感王文统不在身边实在是不便，连个能参谋的人都没有。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要加强自己的实力才行。这场失利也未必是坏事，正好可以上奏给忽必烈诉苦，借机增强益都的防御，招兵买马。但却不能再跟蒙古人纠葛过深，现在看来，宋祚未衰啊！
同时，也必须从东海商社那边入手，先答应他们之前的一些条件，甚至可以让渡一些利益，以免他们继续向南宋提供火炮，甚至亲自下场进攻益都。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从他们那里买到火炮。
这可真是冤枉东海人了，宋军的火炮真不是他们给的，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也不想技术扩散啊！
……
9月9日，中央市。
就在李璮胡思乱想，随便给东海人加戏的时候，真正的东海人正在为一件大事头疼着。
中央市的基建初具规模，中央广场周边大致被占满，北边的工业区正忙碌着，东边还种了一大片棉田，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劳工部抽调了一大批人手在田里忙碌地采摘着。
现在中央市辖区内有三条主要大道，一是围绕中央广场的环路，二是城区之南联通五角堡和即墨城的东西大道，三是城区东侧连接南北的一纵路。
在环路的最南侧，管委会临时大院的北楼已经建成，出于节约的考虑只建了三层，外型与传统的中式建筑迥异，没有任何装饰，红色的砖头外露，整体方方正正也如同砖头一样是个红色的方块，但是规模堆上去了也别有一种庄严的气质。
大楼上预留了大量的窗户，但现在大部分都用木板盖着，只有底层几扇窗户上亮晶晶的，走近一看竟是用绿色的玻璃镶嵌而成！
韩松骑着一匹马直接进了大院，将马交给守卫，然后径直进了一件有玻璃窗的屋子。这间屋子中央有一张大长桌，周围摆着一圈椅子，四周挂着几块黑板，一看就是会议室。
韩松走进去，看了看，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史若云身边，然后问道：“都用上光报了，什么事这么急？”
会议室里人不多，上首是张正义，左边坐着张船长和夏有书，右边坐着史若云和刚刚抵达的韩松，再没别人。
张正义苦笑了一下，说道：“都是你老婆……的部下干的好事。刚刚的定期船，魏万程送回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他说是好消息但我觉得也不咋地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算了，不玩梗了，史部长，你说吧。”
史若云还没开口，对面的张船长先笑了起来：“不能这么说啊，首席，我可觉得是真的好消息。”
他旁边的夏有书耸耸肩，倒是不予置评。
看来他俩是已经知道详情了，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韩松一头雾水，只好看向身边的史若云。
史若云转过来看着他，一挤眉，说道：“首先，坏消息是……大会经常担心的技术扩散发生了！扬州的李庭芝，仿制出了我们的火炮！”
“什么！”韩松吓了一跳，虽然早就明白技术不可能一直藏下去，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惊讶，“等等，李庭芝……魏万程……难道还真是因为当初海州的事？”
史若云瞪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管他呢。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再说了，当初大会不是已经下结论了吗？魏万程和王广金他们当初的做法是对的，相比外交利益和技术风险，还是前者更重要些。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个事件也的确带来了足够的外交利益，这时候再追溯技术泄露显然是不合理的。”
说完，她又递过来一张纸，说道：“李涛还送来一份评估报告，总的来说，李庭芝虽然仿制出了初级的火炮，但离我们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韩松惊讶地接过那份报告，简单看了一遍，然后放到桌上，半笑不笑地说道：“离我们的水平确实差了点，但相比历史上自然发展的火炮，差不多一下子进化到了十七世纪的水准，这起点可真够高的啊。啧，两千五百斤，这不是一吨半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级别的炮？”（宋斤约0.6kg）
夏有书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张正义无奈地说道：“先不急，工业部那边按部就班地发展，会有的。李庭芝那边我们也没什么办法，这涉及到长期战略，慢慢规划吧。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另一件事，史部长，你说说吧。”
对啊，好消息是什么？韩松又看向史若云，后者扶着下巴，说道：“江南工作组申请本土支援，派出海陆军联合行动，最好连海军陆战队也叫上，去真州，劫持忽必烈的使节，郝经。”

第233章 胆大包天
“什么？！”
韩松又吓了一大跳。这几年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但今天居然接连被吓到了两次。
“郝经？这人不是去和谈的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魏万程干嘛要跟他过不去？再说了，真州，扬州西边那个真州？那不是深入长江了？要我们去那边搞事，这不是作死吗？”
看到他的样子，夏有书和张船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着耸了耸肩，刚才他俩听说此事后，也是这么个反应。
张正义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感当家不容易啊。
史若云点点头，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但不用担心，这事在政治上并无风险，实际上，这是贾似道默许的，而且对我们有莫大的好处。”
啥？贾似道？等等，好像贾似道是跟他有仇来着……
实际上，郝经这人，除了忽必烈关心，其他大部分势力都是他的仇家。
贾似道怕郝经去了临安将他的丑事抖出来，指示李庭芝将郝经软禁在江北的真州，不与外界接触。但他毕竟不是穿越者，不知道历史上他成功将这事一直瞒了十多年，直到元朝以此为借口大举入侵才抖落出来，所以现在对郝经的事情非常焦虑，整天有一种纸就要包不住火了的紧迫感。就在前不久，官家还过问过郝经的事呢，虽然被他忽悠过去了，但总不是个办法，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软禁之事，直接经手人是李庭芝，但是当初鄂州战事正烈时，他在扬州不在鄂州，并不知道贾似道当时做了什么，所以对贾似道软禁郝经的真正原因并不了解。而且之前李璮也写过信，劝阻他不要放郝经南下，两相印证之下，他还真以为贾相软禁郝经是为国为民呢！
上个月中，李庭芝在扬州接见魏万程和李涛的时候，偶然遇到真州来的信使又送来了郝经的信，他也不避嫌，当场拆开看了，做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魏万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询问李庭芝是什么事。李庭芝既然没意识到郝经的问题，也就没什么保密意识，当场就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郝经一行人的来龙去脉。
结合文化部给的资料，魏万程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做了一份大计划，试图与贾似道合作，扮作水匪，从真州劫走郝经。当然事关重大，他也没敢先斩后奏，只用密文写了计划，随定期船送了回来，史若云看了击掌叫好，报给张正义他却有些头疼，于是就有了这次会议。
经过史若云一番讲解，韩松总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但是，这关他们什么事？
“这关我们什么事？”韩松奇怪地问道，“我们有一毛钱的好处吗？为十年后的忽必烈消除一个战争借口？这有什么用，他要是想打，就算因为赵家皇帝没带帽子也能打啊？还是讨好贾似道？我们跟他现在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了吧，有必要这么讨好吗？再说了，真这么玩的话，不怕事后被他杀人灭口吗？”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史若云又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没什么利益，利益在于事后。魏万程的计划是，扮成崇明海盗，祸水东引，夺取崇明岛！”
啥？韩松今天第三次吓了一跳。到底你是海军还是我是海军，怎么比我还激进呢？
“等等等等……”韩松受到冲击，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所以说他的意图是夺取崇明岛吧？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圈圈绕绕的，要是能夺取，我们自己去夺不就行了？”
史若云掐了他一下，说道：“你自己说说，要是你们海军去攻崇明，面对那恶劣水文和几百艘海盗船，你们有把握吗？”
几百艘船？我们又不是没打过，海州李平安那么多船，有什么用？但是看史若云的表情，韩松不敢夸大，老实摇了摇头。
见韩松摇头，史若云又继续说道：“而且崇明海盗又不是普通的海盗，背后不知道有多深的关系网，若是你们贸然闯进去，还不被黑白两道群起而攻之？所以，这不仅是个军事问题，还是个政治问题。”
史若云站了起来，走到一份江南地图前，指着崇明岛的位置说道：“对于崇明岛问题，我们可以分成两方面来看。其一，取得崇明，对我们有没有好处？其二，如何才能取得崇明？
对于第一个问题，答案很明显，有好处，而且有非常大的好处。
崇明对长江商路的辐射作用自不必说，它还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梦寐以求的在江南的军事和生产基地，你们海军之前在舟山群岛的基地计划不是告吹了吗？正好可以在崇明岛重建嘛！这里虽然港口条件不好，但现在停泊星火级够用了，而且恶劣的水文也是一道天然屏障。
我们现在的重要利润来源白糖，也可以在崇明设厂，就地生产销售，减少成本。甚至可以建设盐场，与私盐争夺市场。
与贫瘠的东海县不同，我们在崇明驻军，收益是一定会大于军费开支的，而且是大大有的赚。别说你们海员不够，崇明岛上可是有大量资深水手呢，这也是一大笔资源啊！”
她说到这里，韩松有些尴尬。
当初他们海军想在舟山群岛物色一个地方作为他们在南方的秘密基地，选中了东北角的马鞍列岛，还流放了一批海盗过去。结果那时候太忙，一时竟把他们忘了，等后来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见不到活人了。后来又随着形势变化，东海商社在大陆上获取了基地，海洋部也就放弃了这个计划。
如今看来，江南基地竟有可能在崇明岛重生！
史若云在地图前走来走去，对江南形势做出深刻的分析，自然散发出一股女强人的气质：“当然，真要论起来，崇明不是我们的首选，陆上的上海才是！但不是没办法吗？现在华亭县那边是江南的核心地区之一，AE太高，我们去设个商站可以，大举驻军和建设肯定是不行的，长江沿线其它地区也是同理。退而求其次，崇明本来就算半个化外之地，朝廷不会对我们在上面做什么太在意，是我们能够取得的最好的基地备选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如何占领崇明？
正如刚才所说，我们傻乎乎打过去强攻肯定是不行的，需要用政治手段解决。用什么政治手段？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贾似道急切地想解决郝经的问题，我们正好与他一拍即合，扮作崇明海盗去把郝经劫出来。看起来玄乎，但有李庭芝配合，这事其实没什么难度。
更关键的是在事后！
郝经是谁？北地大儒，忽必烈的国信使，和平使者！他一失踪，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忽必烈肯定会来问责。但是在他解决阿里不哥和李璮之前，不可能有实质性动作。不过我们知道这一点，南宋朝廷可不知道，他们肯定得给忽必烈个交代。可又能找什么交待呢？只能借崇明岛海盗人头一用了。
此事不但我们乐见其成，贾似道也一定会暗中推波助澜，因为他正好找个替罪羊把脏水泼出去，有什么替罪羊比一堆不能说话的海盗尸体更好呢？
海盗们之前在崇明岛呆的欢快，不是朝廷真奈何不了他们，而是利益纠葛之下，没有官兵愿意来攻打他们。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到了那时候，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江南豪强，谁人敢庇护他们？他们再能闹，还能闹得过长江水师和杭州湾六个军的几千艘战船？
但是官兵攻灭海盗可以，想长久占领可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在做事之前，我们就可以与贾似道谈好条件，当官兵动手的时候也派几条船助战，战后就占住崇明岛不走。当然，崇明岛利益太大，我们也独占不完，要输送给贾似道、李庭芝等人一些，周遭势力也雨露均沾，到时候我们代替朱清和张瑄建立一个新的利益网，以后在崇明岛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经过她一番声情并茂的鼓动，夏有书忍不住鼓起掌来，张船长拍了拍他，小声嘀咕道：“这小丫头居然比你还能忽悠啊……不过说得对！”
“呃，等等，”韩松虽然也对此很向往，但仍然有些疑问，“你这算盘打得不错，不过考虑政治风险了吗？就不怕贾似道兔死狗烹，事后灭口？”
史若云看了看不给自己面子的老公，很可怕地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们真的是大宋忠臣，那自然怕……但是，我们的主基地可是在胶州，贾似道就算在南宋再一手遮天，也伸不到我们这边啊！他要是敢跟我们翻脸，那我们在境外把他的丑事一泄，他的丞相还做不做了？等到魏万程在京东商城那边把他的报纸办起来，我们有了发声渠道，那就更稳固了。
其实反过来也一样，他要是把我们假扮海盗的事说出去，那我们也不好受。这事妙就妙在，一起干过坏事之后，我们跟贾似道的关系反而更深了。嘿嘿。
退一步说，我们现在在江南的事业，虽然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但其实都是无根之萍。就算我们遵纪守法什么也不做，等着江南事业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难道不会引发权贵觊觎？到时候他们想翻脸，一样会翻脸啊，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反之如果我们与贾似道相互有了把柄，又在崇明有个基地，驻扎一定的军力，反而是多了两道保险。”
韩松终于被说服，看到未来的广阔前景，也点头说道：“好！正好下个月又到南下季了，今年局势平稳，可以多调几艘船南下，几个月内，我们在南方都可以有充分的兵力。嗯，既然如此……崇明附近多浅滩，就从第二舰队多调些吧，符凯伟也好试试他的新船。海军陆战队也该动一动了，老夏，你们陆军……”
他们这两口子聊了半天后，韩松进入了状态，自顾自地调兵遣将起来，结果朝夏有书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上首坐着的张正平，这才想起他才是领导，于是赶紧十分尴尬地摸着头问道：“首席，您看，咱这作战……？”
张正义看了看他俩，无奈地笑道：“你们军委会，加上商务部，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出来，先管委会讨论，然后召开临时大会！”

第234章 劫郝经 上
1260年，9月23日，真州。
真州，也就是后世的仪征市，位于长江北岸，扬州以西，建康（南京）东北。
此地原为建安军，宋真宗时，因当地敬献真武大帝金像，容貌逼真，真宗钦赐郡名为“仪真”，升为真州。
（注：宋朝的郡不是正式的行政单位，而是一种美称，有历史渊源的州会自称古名某郡，此外皇帝常因某州表现突出而赐名某某郡）
大运河在真州有入口，此地也因此发展成了商业重镇。与其他大部分城市是先有城后有商业不同，真州是先有商业后有城。作为州治的扬子县，原本只是江边一处商港，后逐渐发展成为了城市。城池紧邻长江建设，大量的商船停泊在江边码头上，没几步就可以进城，大大便利了商业活动。
也便利了某些图谋不轨的人。
扬子江码头，一群短衣赤脚、皮肤黝黑的水手结着伴，提着大包小包，嬉戏着走上了一艘其貌不扬的沙船，嘻嘻哈哈进了船舱。今日是立冬，民间或贫或富都会庆祝一番，摆不起酒宴也就罢了，至少也得吃点好的，这个场景在真州再寻常不过，没人会在意。
然而这几个水手一进船舱，迅速严肃下来，跟船舱内几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就有两人主动走了出去望风。
“咳。”船舱正中，一个穿着麻布短衣，但特别壮实的水手咳了一声，仔细一看，这竟是东海海军的少校，一手将海军陆战队带起来的高川！
“怎么样，地形和情报吻合吗？”高川压低声音问道。
一个水手从饭盒里取出一张纸，摊开在小桌上，说道：“扬州那边给的地图真够粗的，比通信连那些二把刀画的都差劲。不过大体位置没错，城东有一片郡圃，南边有好几十间大宅，都是有钱人住的，我都标出来了，其中东南这间是北使住的。”
其他水手也围了上来，一个年轻水手迫不及待地说道：“离江边这么近，也太容易得手了，少……头儿，咱们甚时候动手？”
嗯，没错，这些人正是东海海军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现在他们在真州，正是为了执行东海商社那个劫持郝经的大计划！
为了避嫌，这次行动没出动太多人，只调动了五十名精锐，连军服都没穿，乘定期船悄悄到了明州，准备在商社船队大举南下之前解决此事，以免被有心人把东海人与郝经失踪的事联系起来。
经过魏万程的怂恿，贾似道自然乐见此事，但是也不愿意牵扯过深，只是秘密指示李庭芝负责操办。李庭芝以新近攻占涟水南城，需要兵力防守前线为名，从扬州、真州、通州等地调走了大量兵力，现在真州连城门兵都凑不满，城防漏得像个筛子，正方便了东海人的行动。
高川他们今天用的船，自然也不是东海特色的星火级，而是正牌的海盗船。
没错，冬至号在长江口溜达了一会儿，很快勾引到一艘朱清家的海盗船。这些海盗也够冤枉的，他们本来只想客客气气收点保护费，没想到遇到一帮比海盗还狠的，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直接把他们绑了，衣服给扒了，船也给夺了……
相应的，江南工作组那些人也没参与此次行动，反而这几天在临安和明州一带频频露面，制造不在场证据。整场行动，全部由高川带着他们这些陆战队员完成。
高川在海军干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稳重是见长了。他看着地图沉思一会儿，说道：“不用急，现在官兵里面，是有人知道我们这艘船的，要考虑到他们灭口的可能，先缓几天。嗯，这不是有好几家富人宅院吗？咱们做戏得做像些，这几天多去打探打探，看哪家防御松懈，留心一下，到时候……”
他嘿嘿笑了两下，周围的陆战队员也会心笑了起来。又有一人担心地问道：“但是，这样不会露了形迹吗？”
一个光头不屑地说道：“露了形迹正好啊！咱们现在可是‘海盗’，不就得有个海盗的样子？真半点手尾都没留下，那么怎么知道是‘海盗’做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认同地点起头来。
高川继续说道：“到行动的时候，咱们兵分四路。我亲带一路，去劫持目标；李木头、王黑炭各领一路，分头劫掠一家大户；范奎带人在外接应。注意，不要伤人，只抢浮财，不要破坏。那些瓶瓶罐罐之类的，别去动，如果有字画什么的，倒是可以顺手拿点过来。然后随便绑几个人回来，别动粗。
成功之后，我发信号，然后一齐往约定处汇合出城。这时候就分两种情况了，如果守军老老实实，不添麻烦，我们就上这艘船撤离；但如果他们有别的想法，不要紧，行动之前下游会再来一艘挂着“福生记”旗号的盐船，里面是我们的人，我们到时候就直接假装慌不择路，夺了这艘船，开往下游。不管什么情况，上了船都先去崇明，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如果有人失手，也咬死了是崇明海盗，家人自然会给你照看好，不然……嗯，都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了解了作战了计划，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便分头准备去了。
……
9月27日。
立冬已过，阴寒的北风已经成了常态，今日又是月底，夜间除了点点星光再无其它光亮，正应了那句月黑风高。
夜半之时，郝经仍然辗转反侧，最后干脆起身点灯读起书来。他翻着一本《三国志》，眼中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心中却充满了对当前局势的忧虑。
奸臣误国啊！
如今，北地需要休养生息，南地也同样需要休养生息，正是南北罢兵议和、再结澶渊之好的绝佳机会。如此一来，南方免了生灵涂炭，北地也可以与民休息、重拾教化，如果有百年和平，如何不能重演金朝旧事，化夷为夏？
可是，不管是南朝还是北朝，都是奸偃当朝，堵塞圣听！
北有王文统、李璮狼狈为奸，南有贾似道、李庭芝也不是些好东西，都是祸国奸臣啊！
这些混蛋只重私利，不顾天下大局，阻挠南北和议。这样下去，我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倒是无所谓，但接下来岂不是会战火重燃，百姓再次受苦？
郝经想到这里，已经无心读书，开始起身磨墨，准备再给李庭芝写信，希望他能幡然悔悟，放他南下见大宋皇帝。
“……东务方作，啬人在野，飘忽而入，再为扬尘，则贵朝必起应兵，兵端一交，祸乱何时而已？使人何日而归乎？且青、齐，塔察国王之分土，而李公，王之妹婿也，伯姬虽殁，叔姬复来。今王有定策之功，而士马精强，必相率而致怒……”
他这一条的意思是，李璮兵强马壮，又跟拥立了忽必烈的塔察儿有裙带关系，你再不放我去和谈，他俩就要联手打过来了。可惜，他还不知道，李庭芝也不想让他出去……
正当他痛陈利害之时，安静的夜空却突然被一声惊叫打破，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这座北使居住的小院也渐渐苏醒起来。
郝经披上羊毛披风，举着油灯走出门去，见副使何源和刘人杰也到了院中，几个护卫在无头苍蝇似地上下乱窜，连忙问道：“二位，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也刚刚被吵醒，正一头雾水着呢，何源伸长脖子看了看，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只好说道：“不知……莫不是大汗知我们被困，派兵打过来了？”
刘人杰一听，精神一振，郝经却摇头道：“不会的，我朝大患在北，不会轻易对南用兵的。再说这真州在江边，哪能这么容易打进来？”
此是喧闹声越来越大，何源又说道：“或许是有贼乱？这南边也不太平啊！”
郝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罢了，我去问问守门的军士吧。”
他们被软禁，门口自然是有士兵看门的。郝经举着油灯，向门口走去，何刘两人怕正使出事，连忙招呼几个护卫跟上，一起去了门口。
等他们打开门一看，却见平日此时应当呼呼大睡的卫兵们纷纷向西跑去，领头还有人喊道：“儿郎们，随我捉贼！”然后渐渐便跑远了。
郝经等人面面相觑……这大宋的贼可真够大胆的，都抢到这来了？
等等，郝经灵机一动，现在没人看守，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吗？
他正要招呼众人回去收拾行李——却突然见到东边一下子涌来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提着刀剑长矛等凶器，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来者不善！
“保护郝使！”
何源一惊，赶紧拉着郝经退回门内，让身边几个护卫迎了上去。
这几个护卫都是从北地带来的蒙古猛士，极其擅长摔跤搏斗，皆是以一当三之勇，倒也不惧这些小贼，怒吼一声便直接朝他们撞去……但是肉身毕竟敌不过钢铁，黑衣人见他们撞来，立刻分散成数个三人小组，相互配合，把他们砍翻在地。
这下子见了血，血腥气在小巷中弥漫开来，领头的高川也急了，带人撞进门去，喊道：“爷爷崇明朱老二，只求财不求命，想活命就乖乖把钱掏出来！”
一边说着，他带着三人将门口几个老头捆住，剩下的人便冲了进去挨个屋子翻箱倒柜，寻找郝经的踪迹，制造抢劫现场，顺便赚点外快。
院内还有不少仆人和随从，不过都没什么武力，现在都吓得瑟瑟发抖，有的大叫起来，有的却捂住嘴不敢大叫。
郝经被捆着在地下坐着，但他毕竟是在真正的军队里呆过的，此时仍然面不改色。
不过旁边的刘人杰就吓傻了，急忙叫道：“好好好汉饶饶命！钱财好汉自取，莫伤了了性命！这位是是蒙古古大汗的国信使，一旦出事，你可担当不起啊！”
何源急了，赶紧踢了他一脚。但是为时已晚，高川听了大喜，原来这人就是郝经？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拿灯笼往那边一照，见此人长须、方脸、秃顶、鼻红，果然是描述中的郝经模样，于是哈哈大笑道：“什么？是鞑子的使臣？正好，老子反官府也反鞑子，正好把这老东西捉回去，祭岳爷爷！”

第235章 劫郝经 下
刘人杰听了，脸色死灰，知道大事不好，不再说话。郝经却仍是一副闭目养神、淡定自若的样子，生死由命了。
高川目标达成，但做戏做全套，也没急着立刻就撤，而是等其他人把屋子里翻了个遍，翻了几十块大银子和不少玉器出来，才把郝经、何源和刘人杰三人一起绑走。院里就这三人年纪大，虽然高川已经基本确认了哪个是郝经，但为了保险还是将三人一起带走，临走时还对着院内残留的随从们喊道：“若是想让这三个老东西整个回来，就在下月初五之前送十万两银子到崇明岛上来，过了期限，他们就只能喂鱼了！”
他们之前进城时，是大大咧咧从城东门进来的，按照与扬州方面的约定，事成后也应该从城东门退走。但是这些人绑到郝经后，却没去东门，而是径直去了南墙东侧一处水门。
到达水门之后，高川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小段盘香，已经燃了四分之三——为防出事，他这次什么标志性物品也没带来，自然也就没有手表，只能用这种原始手段计时了。按约定，香燃尽前，各路人马无论收获如何，都该来这水门集合。果然，他们在此处稍等了一会儿，其他三路也逐渐过来汇合了。
不久后，水门渐渐打开，一艘小船划了进来。高川立刻将郝经三人和另外几名倒霉的肉票扔到了里面，然后其他人把劫掠来的财物也放了上去。人群中出了六人上船持桨划了起来，其他人直接下水游了出去。
“东门那边什么情况？”高川一边划船，一边问开船过来的那个光头水手。
光头啐了一口，说道：“果然有埋伏，幸好头儿早做了准备。”
高川冷笑道：“这些宋狗，也就会这么点小手段了。如此看来，船那边必然也有埋伏了，不用回头，直接执行丙计划吧，去福生记！”
他们很快出了水门，高川看了看船上几个弱不禁风的贵人，也没让他们下船，直接招呼了二十几个壮汉，一二三把船抬了起来，朝福生记盐船的方向小跑过去。
城内，虽然东海人已经完全撤离，但是他们造成的混乱仍在继续。扬子县本来就是三教九流混居之地，不少流氓趁机骚乱起来，抢劫点火制造出了更大的混乱，也为高川他们的撤离提供了便利。
但是，他们抬着船刚开始跑，城内突然发出一声爆响，一束烟花飞上了天空，四散开来，非常醒目，甚至照亮了一点混乱的城区。
高川见状，拍了自己一耳光，骂道：“买的什么破香，这么快就烧完了！”
这束烟花，是“撤离信号”。按照之前他们与扬州方面议定的密约，待此烟花一起，真州守军便找借口打开东门，放他们出城逃离。但很显然，宋军打的主意并不是按计划完成合作，而是在东海人得手之后黑吃黑，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至于后面的外交问题……大人们并不觉得东海商社的股东们会因仅仅几个卒子的损失就敢翻脸。
不过东海人这边同样并不信任宋军，所以并没有把希望寄于对方配合上。实际上，真正的撤离信号是各个小组携带的定时燃香，他们借此判断时间，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去约定的地点汇合。这束烟花起的反而是误导作用，高川用一支香定时，本来定的时间较长，想着等撤离完成之后再发射，让守军扑个空。可是为了保密，这支香是在街市上随便买的，不是真正的东海军用定时燃香，燃烧速度大大出乎意料，居然这么早就发射了。
不过后悔也没用，高川急忙喊道：“加快速度！”然后带着一个小组先行前往福生记的盐船，准备起航事宜。
远处传来了城门转动的声音，看来果然是守军看到了烟花，准备关门来个瓮中捉鳖了。李庭芝这招是真够毒的，不但利用东海人干事，事后还来个杀人灭口，而且因为牺牲的只是“小卒”，商社也不好过于发作，只能脸上笑呵呵。
但是很快，守军就发现并没有预定的黑衣人前来自投罗网。
“不好，快追！”
知道内情的一个军官察觉事情有变，立刻带人追出了城，向海盗船的方向跑去。
然后他们自然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有眼尖的士兵，看到码头另一边有异状，连忙大呼示警道：“部将，你看那边！”
军官往那里望去，果然发现一艘船在夜间举火升帆动了起来。
这么诡异的举动，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军官一边命人去取战船，一边带人从陆路上追了过去。
另一边，挂着“福生记”旗号的盐船上，高川正指挥着水手们桨、橹、撑竿齐用，将船推离港区。
只是码头拥挤，船刚启动，挤出去还要一段时间，竟然被宋军追了上来。
这几个宋军眼看船要走，也急了，直冲过来，涉水就要朝船上爬。
高川见状不好，连忙让人上前阻击，自己也往舷边跑。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了刚抬上来的那艘装满了财物的小船，突然灵机一动，喊过附近的水手，一人抓起一把，朝江边打起水漂来。
追兵见漫天的金银铜钱绫罗绸缎砸过来，哪还有心思追击？纷纷趴在河岸和浅滩上捡拾起来。
军官弹压不过，只好气愤地把刀往地上一插，眼看着那艘挂着“福生记”旗号的盐船顺风顺水朝下游疾驰而去，怒骂道：
“这夜里黑漆漆的，也不怕喂了鱼！”
……
“黑，真踏马的黑啊。”
船上，高川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心里也很是发怵。
如今冬季西北风，乘船沿江由西向东，既顺风又顺水，速度极快，日行千里并非夸张。但这黑漆漆的夜里，要是敢跑那么快，无疑是把自己往鬼门关里送。没办法，今日月黑风高适合行动，却不太适合撤离，现在只能承受代价了。不过也还好，天这么黑，宋军也没法追过来。
掌船的王黑炭中尉凑了过来，问道：“少校，咱要举火吗？”
点火照明的话，行船多少能安全些，但也可能引来追兵，不可不慎重。
高川想了想，掏出一件罗盘交给他，说道：“还是先抹黑走一段，真州往下有几公里的开阔段，等到沙洲那里再点火！”
王黑炭点头道：“那我们尽力。”然后拿着罗盘继续回去掌舵了。
海军陆战队虽然不是专业水手，但也经过了操船训练，加上一点军人的胆量，竟然也没出事。当夜先是摸黑走路，然后进了水文复杂区又举火一点点挪，虽然没走多远，但还是避开了宋军的追击。天亮后又是乘风急行，硬生生在当天驶到了崇明岛。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怎么看怎么可疑，但这法外之地也算常见，没人阻拦。高川抛出白银，租下一处小院，将郝经和几个肉票安置了起来，然后其他人化整为零，消失在了人群中。
9月29日，崇明。
那个光头水手，名唤范奎的，提着两个食盒，带着几人走进小院的厢房，看着已经饿了一天多的几个肉票们，放下了食盒，然后大手一挥，手下们立刻将郝经三人拖了出去。
剩下几人立刻惊恐起来，口中塞着布条不能说话，但是纷纷呜呜叫了起来。
范奎见状，换了副“和善”的表情，笑道：“各位不用担心，刚才那三人是鞑子派来的，我们朱老大和张老大平生最恨鞑子，所以要拿他们祭天。至于诸位，没事，我们图财不害命，各位先吃顿好的压压惊，然后给家里写封信，一千两银子一条命，很划算吧？”
听完赎金要求，几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刚才将郝经拖走的那几个水手又走了进来，给他们解开绳索，拔出布条，他们站了起来，看着凶神恶煞的几人，战战兢兢，不敢多说话，只敢站着稍微活动一下手脚。
范奎又给他们把饭菜布置出来，几人已经饿极，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胖胖的商人模样的男人一边抓着白饭，一边说道：“好汉，多少钱都好说，莫伤了和气！这饭，能再给点吗？”
“莫急，莫急！去，给几位贵客多打些水来！”范奎毕竟不是真恶人，看他们这种惨样，心生恻隐，语气也软了些。
……但是没想到，这竟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似的效果。几天后，当真州水军用几千两银子换取了情报，冲上崇明岛，找到这间已经没有半个东海人在的小院，将这些受害者解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念念不忘为好汉们说情……
而早在此之前，高川他们已经带着郝经三人，悄无声息地上了一艘不起眼的沙船，开到了外海上一处不知名的沙洲附近。经过一番演绎之后，“正好路过”的立夏号俘虏了这艘海盗船，将船上人一股脑带走，然后顶着逆风向北返回了胶州，只留这艘船独自沉没在了汪洋大海中。
自此，这些绑匪、沙船和郝经在江南再也没有了半点痕迹。

第236章 朝野震撼
1260年，10月10日，临安，重阳楼。
今年十月，立冬之后，因为周边局势暂时稳定，东海商社派遣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南下前往明州进行贸易。其中包括多达十艘的各式星火级，以及十五艘隶属于东海商社的运输船，此外还有五十多艘随行的胶州商船。
如此庞大一支船团，其桅如林其帆如云，规模之庞大，在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浩浩荡荡跨海而来，到达庆元府港口的时候几乎引发了入侵警报，差点把新上任的沿海制置使姚希得吓出心脏病来。
还好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来的是友军，不过也让市舶司一众官吏心有余悸，上船抽解的时候都一惊一乍的。
由于多年经营，尤其是近一两年来东海商社建立的声势，这次商队规模虽大，贸易起来却不困难。今年定期船航班培养的商业渠道更是居功至伟，这次来的货物中甚至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早就作为期货卖出去了，到岸后直接交割就行了，交易流程相比以往大大缩短了。
这次船队规模这么大，随船的股东也不少，贸易的事自有商务部的人打理，剩下的人乐得清闲，便乘第二舰队的谷雨号去了临安，找魏万程他们蹭点饭吃。
这谷雨号可不简单，它是在新型双桅星火级的基础上，根据第二舰队在浅水作战的需要，特别定制的船只。虽然船体大致仍然延续了星火级的海船形制，前后仍然是尖的，吃水也没浅多少，但是龙骨不再尖锐地凸出来，船体底部最宽大的前半部做成了近似平底的圆角矩形，所以在浅水区也可以来去自如，即使冲到了沙滩上，船身也仍然能保持稳定直立起来。当然，这也进一步牺牲了航速和适航性，不过不太多，极速仍然比旧式星火级还快一点。
除了谷雨号，这次船队里还有一艘小满也是同样的船型，同属于第二舰队。不止如此，除了大寒、雨水、春分三艘执行定期航班任务的大星火级，其余五艘星火级也都是最新的浅吃水的双桅星火级。甚至运输船里面，也有四艘是平底的沙船。
他们东海商社搞搞海贸，却派了一堆适合在长江口活动的浅吃水船来，这用心可以说已经昭然若揭了。但表面上，他们仍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谷雨号抵达临安后，一行人进了京东商城，适逢秦九韶来访，便凑一起拼了一桌。
秦九韶最近官路也是越走越顺，由于当初站对了队，所以在贾党里混得风生水起。他主持的修历工作也做得不错，听说贾似道正筹划献个祥瑞，筹备一大批文史经典献给官家，彰显当今大宋在官家和贾相治理之下的文治之盛，其中就有秦九韶的新历，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他现在跟东海人混得也不错。由于贾似道现在是丞相，不合适与外藩交好，所以与东海商社之间的交流都交给秦九韶来做，其中自然有不少好处。比如说今年，他把他安吉州老家的五百亩良田都种了棉花，前不久收获了卖给东海人，获利极为丰厚。
而且他其实是四川人……所以对重阳楼这辛辣口味极为喜爱，经常来此打打牙祭，自然不会独立过来，总得叫上几个好友，所以这一年也为重阳楼介绍了不少新客户。今天这就又撞上了。
酒过三巡，秦九韶也有点上头，开始扯起了八卦：“说起来，上个月出了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上班船在事发之前就走了，故各位没听说，也是可惜。”
席中，一直在临安的魏万程等人笑而不语，其余新来的人则故作好奇。第二舰队的符凯伟开口问道：“这么大事，是什么？”
秦九韶捋了捋胡子，得意地说道：“可了不得。年初，北虏派了一个使节过来，姓郝名经，被朝廷安置在真州。结果……你们知道怎么的？冬至那日有一伙水匪进真州城劫掠，竟把这郝经给劫了去！”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符凯伟立刻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怎么会？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公然劫掠真州？”
秦九韶摆手道：“说来也是出了纰漏，这不是扬州李祥甫攻涟水嘛，本来胜了是大好事，可是他将周边兵力抽调一空，真州兵亦不例外，结果城中空虚，就被钻了空子。”
符凯伟又惊问：“真是可恶……可是他们劫掠归劫掠，怎么又把北使给劫了？”
秦九韶摇头晃脑地说道：“谁知道呢。风闻说是那水匪之中亦有性情中人，劫掠至北使院中之时，听闻彼是北来之人，故当成是鞑虏给绑走了。也有说当场就砍头了的，只是当地官府不愿惹事，才推脱是被劫走了……唔，只是传言，各位可别出去说。”
“不会不会……”众人立刻承诺起来，但心中都在偷笑。
旁边的魏万程也一副感慨状，道：“这事发生之后，可真是朝野震动，官家激怒，不知道北边那个忽必烈会有什么反应，可真是不好收场了。”
秦九韶点头道：“是啊，当时官家可真是出离地怒了，久违地开了朝会，在朝会上重责了吴相公。可怜吴相公本就在储事上忤了官家，又摊上了这匪事，可真是流年不利啊。这下好了，震怒之下，吴相公直接被夺职外放，贾相升任左丞相。嗯，这倒是好事。”
这时符凯伟又好奇地问道：“‘储事’是什么？”这次他是真好奇了。
“嗯？”秦九韶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嘴巴地说了出来，“也没什么，就是官家欲立储，当时的左相吴相公犯了忌讳，嗯……”
前几个月，朝堂上发生了一次立储风波。
赵昀无子，希望立自己亲弟弟的儿子赵禥为太子，但是赵禥有智力残疾，当时的左丞相吴潜因此反对，希望择选优秀宗室过继为储君。
这就触到了赵昀的逆鳞了，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远支宗室，和上一任皇帝宁宗几乎没什么关系，因为机缘巧合才当上了皇帝。
当时的赵昀还叫赵与莒，他家虽然是宗室，但是关系太远，本来已经差不多泯然众人，过着平民的生活了。可是当初宁宗也是无子，委托当时的权相史弥远挑选合适宗室为储君，史弥远的手下就相中了赵与莒。其实当时可选的宗室还有很多，但是赵与莒根底最浅，最方便控制，所以史弥远最后将他扶上了储位，并且在他登基的最初一段时间内一直把持着朝政。
那既然境遇相似，感同身受，所以赵昀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旧事重演了！侄子再傻，但毕竟血脉够亲近啊，现在你吴潜想选个别的宗室，是不是想效防史弥远旧事？
右丞相贾似道就识抬举得多了，他察言观色，领悟了赵昀的想法，坚决支持立赵禥为皇太子，并最终与党羽一起促成了此事。赵昀自然对此很是满意，对他更加信任。
事后，朝堂大震动，吴潜的地位不稳，贾似道趁机清洗了不少平日就看不顺眼的官员。而上个月又发生了郝经被劫的大事，虽说直接相关人都是贾党一系，但毕竟吴潜才是百官之首左丞相，首先要背一个失察之过。
在这样的有利形势下，贾似道乘胜追击，指示党羽收集吴潜的黑料，弹劾了他一个“欺君无君”的大罪，最终成功扳倒了他。吴潜被夺取职位、贬往外地，一系列官员也趁机被扳倒，从此贾似道在朝中再无对手，真正的大权独揽了。
“……总之，贾相公便是由此做了左丞相。”秦九韶总结道。他当初和吴潜多少也有些来往，所以此时不好落井下石，还算客观地讲清了这场政治风波的来龙去脉。
符凯伟听他讲完，懵懂地点了点头，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他早就知道贾似道会位极人臣的，也不在意其中的过程。
不过同席的林宇听到“一系列官员被扳倒”的时候，突然问道：“听说淮东有位叫陈蒙的，是不是也是出事了？”
秦九韶回忆了一下：“陈蒙？好像确实有此人……哦对了，是不是早先上疏贬斥贾相的那个？应该是前阵子被判了个贪污，贬了哪个军去，录其家的来着……唉，起起落落，官场便如战场啊。”
林宇眉头皱了起来。魏万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转移话题道：“说来，那水匪可真是可恶，在这关头害了北使，这不是破坏南北和议吗？简直是天下罪人！噫，只可惜匪人难寻，不知道还要让他逍遥法外多久。”
秦九韶来了精神，神秘地说道：“也不是，他们也露了行迹，是江口崇明镇上的悍匪！”
“哦？”符凯伟来了兴趣，给秦九韶添了一杯酒，“是如何寻出他们的行迹的？”
秦九韶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说道：“也不难，当初那帮匪人还绑了真州不少富户，躲到崇明岛上去，要富户家人带银钱来才放行。后来官军就顺藤摸瓜找过去了，听说贾相公正调兵遣将，要围剿崇明呢！”
“什么？”听说了此事，在场的东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崇明水匪如此无法无天，这怎么行？！作为大宋的忠臣，东海人一定要大表忠心，为君分忧才行！
符凯伟喝了两口酒，红着脸拍桌子站了起来，喊道：“如此乱臣贼子，一定要讨伐！嗯……如果朝廷决定讨伐那些海盗，我们东海国，一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船出船，有兵出兵，帮助朝廷讨伐不臣！”

第237章 围攻
真州事件带来了南宋朝堂的一次大震动，但震动过后还是得干活。赵昀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什么，虽然将贾似道升任了左丞相，但还是严厉责令他立刻解决掉这些海盗，不然贾似道就自己去给忽必烈一个交代！
但不管怎么说，贾似道这次既解决了郝经的隐患，又趁机扳倒了政敌吴潜，可谓大获全胜。接下来，就是完成与某境外势力的暗中交易了。
嗯，既然朝堂上再无牵绊，那么贾似道要调动力量对付区区几个小岛上的海盗，简直是轻而易举。
实际上，不管是公是私，他都有充足的理由办好此事。
公的就不用说了，私的其实也不用说，不过这次又多了一个理由：事后调查的时候，真州方面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那就是海盗们逃跑时乘的船是“福生记”的盐船，而这福生记和贾似道、李庭芝等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就……
虽说这船是海盗们抢的，但要是传出去了，难免被人浮想联翩。所以贾似道只能一边暗骂北边办事不利、东海人卑鄙，一边更是要尽快解决此事，以消除这些手尾。
在他的调动下，长江口附近的各支水军力量以惊人的高效率动作了起来，连附近藩国的兵力也借调了过来，定要将崇明岛团团围住，织下天罗地网，不让一个海盗跑出去！
1260年，10月25日，崇明岛。
立夏号上，李涛环顾四周，见崇明岛周围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宋朝水军的船只，不禁咂舌，佩服贾似道的大手笔。
在贾似道的调动下，淮东制置司、沿江制置司、沿海制置司一齐动作了起来，出动了真州忠勇水军、扬州游击水军、平江府许浦水军、嘉兴江湾水军、嘉兴金山水军和庆元府沿海制置司直辖的定海水军，总计有二百多条大小战船，总兵力超过五千。又加上了东海国的十艘大海船助战，规模惊人。
这支庞大的水上力量将崇明岛团团围住，都不用出什么力，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都把海盗淹死了。
李庭芝被任命为这次行动的总帅，他将各支水军分为三部分：真州、扬州、平江府这些归属于淮东和沿江制置司的水军位于西侧；嘉兴和定海这些归属于沿海制置司的水军位于东南；“临时征调”来的东海国海军位于东北。三面围堵，岛上的人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为方便围追堵截，此次出动的大部分是方便行动的小船，但其中也有几艘大楼船撑场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大！足足有五六十米长，船侧有十二对水轮，还有无数长桨，艉部还有五根大橹，船楼高耸，上面还有多根拍杆和重弩。
星火级这些所谓的“大海船”，在她面前也只能算小舢板了……
这楼船设计得合不合理先不讨论，光能把这么大的船建造出来，就是工程上的极大奇迹了。看得东北方的东海人直流口水，真想把造出这船的工匠抓，不，是请回去啊！
果然，宋朝就算积弱，但作为一个大国的底蕴，也不是只有几年积蓄的暴发户能比的。李涛本来还在担心，如果这次他们表现得过于神勇，会不会引发宋朝的忌惮，现在看来……担心个屁啊，还是多卖点力，省得事后被李庭芝和贾似道嫌弃不劳而获吧。
西方的一艘大船上，突然接连发出两声巨响，然后一阵低沉的长号响了起来。
“是开始行动了吗？”李涛往那边看了看。
既然有炮声，那自然是李庭芝乘坐的旗舰，当初他就是在东海船上看到的火炮，现在有了炮之后架到自家战船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涛看了看立夏号甲板上的十多门火炮，其中主力是六门铸铁版的龙吟炮，其余部位用小一号的幼龙炮填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边如此大的宋军战船，即使不特意增强防御，单是为了支撑巨大的体型，也必然会有极强的船体结构。如果将来有一天要与这样的战船对抗，就现在这几艘小船和小炮够用吗？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李涛的思绪。
“李少校，这便是进军的号令，你们可以行动了。”
他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李庭芝派过来的联络官边居谊，今天穿着一身银甲，很是英武的样子。
边居谊因为跟随李庭芝多年，之前夺取涟水南城又立大功，所以升任了新组建的“武锐军”的将副统制。这次又被派来东海军船上监军。
李涛现在跟宋朝接触久了，对他们的军制也有一定的了解，第一次听到这个“将副统制”的官衔之后还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搭配？
宋朝的军队编制比较混乱，不但南北宋前后差别较大，就算是同一时期，不同军队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异。大致上，前期宋朝的一支有编制的军队从大到小分为厢、军、营（指挥）、都四级，一都约一百人；后期演变为军、将、部、队四级。这个后期编制比较有影响力，为后世留下了“部队”这个名字，不过南宋的军阀化比北宋严重得多，每个军头对下属编制都有很大的变动，所以不能同一而论。
这种编制的混乱，自然是每个有见识的将领都不喜欢的，李庭芝也不例外。之前牵扯过多，他也没有什么改革的动力，但是此次以火炮和新式军械的引入为契机建立的这支新军“武锐军”，他决定仿效建炎年间名相李纲提出的一个军制，以五人一伍，五伍一甲，四甲一队，五队一部，五部为将，其中三部步兵、一部马兵、一部炮兵，满编共二千五百人，预备编练三将，暂时只编了一将。
边居谊就担任了这个将的主官，而且是以副统制的超配就任。宋朝传统，队有正副队将，部有正副部将，将有正将、副将、准备将，军有统制、同统制、副统制，再之上还有统领数军的都统制。但是，只有部、队一级军官是常设，准备将之上的军官都是经常流动的，久而久之，这些职衔的意味就和实际职务相分离，成了一种类似后世军衔的东西。
所以边居谊的这个“将副统制”，就是相当于“少将旅长”的一个高衔低职的组合。如果论起手下的人数，那可比李涛这个少校强多啦！
今天他肯屈尊来立夏号上做联络官，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不用多说，就是为了趁机偷师一下东海人的火炮战术。
但李涛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笑着说：“是，边统领，我这就指令他们进军！”
不消多说，他对手下吩咐下去，很快立夏号的信号板就打了出来。随着这个信号，海面上十艘船动了起来。
这十艘船并非全是星火级，其中还有三艘沙船，两艘小号的分别是第二舰队的“创世号”和“晋江号”，另一艘大的是第一舰队的“铁血号”。
铁血号也就是原先胶州水营的那艘旗舰，被东海海军缴获修复后编入了第一舰队，负责胶洲湾和大沽河一带的防御，兼营运输。因为当初这艘船对寒露号上的水手造成了伤亡，这是东海海军第一次在交战中流这么多血，所以最后被命名为“铁血”，以纪念此次事件。
这三艘沙船，这次也是以运输船的身份跟着船队一起过来的。原先，加上原本在江南的冬至号，东海海军在这里曾经一度有十一艘星火级的庞大力量，但是冬至号和归属于定期航班的大寒、雨水、春分这四艘三桅星火级不适合浅水作战，所以卸完货没多久就又戗风北归了，李涛也终于有机会开上了梦寐以求的新船立夏号。
剩下七艘星火级和三艘沙船被编成了一支特遣舰队，其中又分为两部分：谷雨、小满这两艘浅水特化星火级和三艘沙船组成登陆支队，负责将海军陆战队送上滩头；剩下的立夏、芒种、立春、小寒、惊蛰五艘星火级组成护航支队，在附近海域巡逻，防止海盗船突袭。
现在海洋部有了这么多船，少校自然不够用了，一些政治过硬、军事和航海技能强的土著军官陆续被提拔出来，开始以上尉身份担任星火级这样的主力舰船的舰长。这次韩松没南下，特遣舰队就由符凯伟和李涛分别指挥，符凯伟负责带着登陆舰队上岸作战，而李涛由于熟悉当地情况，担任了护航支队的分指挥，顺便也负责与官兵的通信。
船队挂起帆来，但并未立刻分为两个支队开始行动，而是两两分组，一艘浅水船配一艘深水船，开始向预定位置行驶过去。
虽然崇明海盗一度十分猖獗，号称“几百条船、数千精壮、上万眼线”，看上去吓死人，但是真跟官兵刚上的时候，还是完全不够看……
其实，真到了这时候，岛上已经根本没什么海盗了！

第238章 登陆
1260年，10月25日，崇明岛。
这不是废话嘛，虽然官军这次动作可算神速，不到一个月就集结完成了，但是涉及这么广的调动，哪有什么保密性可言？崇明岛上本来就消息灵通，各家海商（dao）背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网，早就嗅到了风声，提前撤离了。
还留在岛上的，也就两类人。一类是已经在岛上经营了多年的大海盗，比如朱清和张瑄这些人。他们的根基就在这里，虽然要走也能说走就走，但是失了这份基业，不就失去了近十年经营的成果，又要从小海盗重新做起了？由奢入俭难啊！
他们留在岛上，也不是完全坐以待毙。崇明岛毕竟不小，也就沿海开发了一点，内部还有大片灌木丛和小树林，只要往里面一躲，等官兵在港区抢饱了自然离去，等一阵子风声过了，不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要知道，这次能动员这么多官兵，除了贾似道的命令，更多的是水军们大都知道崇明富裕，想上来趁机劫掠一把啊！这样的官兵，没有了油水之后，难道还能在此地久留？
另一类人，就是流落在崇明岛上，无根无基的苦逼力夫、工匠、水手等人了。典型的就是之前魏万程他们遇到的那些四川人，没有产业和积蓄，或者没有崇明岛以外的产业和积蓄，想跑也跑不了，只能在岛上等死。
这样的人，在岛上仍然残留了近千之多，现在正急得像一群无头苍蝇。他们有的带着仅有的财产向北方野地里躲去；有的破罐子破摔，上了首领们的船，试图向官军发起攻击死个痛快；还有一些，由一批头绑红带的四川人带领，向岛的东北方跑去。
“快走，快走，到了东北岸，就安全了！”
一个红带子站在一艘废弃的渔船残骸上，对着过往的人群大喊着。此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壮，中气十足，仔细一看，竟是之前与魏万程有过交流的那个“老李”，李木枚！
在他们背后，官军的船只已经逐渐靠岸，水兵们叫喊着，冲入昔日繁华的崇明镇内。当然，这时镇内已经没多少浮财了，不过穷疯了的水兵们还是冲进每一间屋子，从每一个没逃走的可怜人身上搜出最后一个铜板，连衣服也不放过。
他们听到后面的骚乱，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有眼尖的人指着东北边的海岸叫道：“船来了！”
果然，五艘海船挂着东海特色的红边白底两仪纹海翼帆，朝海岸这边渐渐驶来。人群受到鼓舞，脸色开始转暖，有的人甚至奔跑了起来。
登陆支队邻近海岸的时候，反而停了下来，放下小船侦察岸边水文，以免冲滩的时候撞上礁石。不过崇明岛是泥沙冲积而成，哪来那么多礁石？还没等小船完成侦察，就有几个岸上的难民跑了过来，对他们大呼小叫，指引着安全的航路。
谷雨号上，符凯伟看了这个场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民心可用啊。
他大手一挥，喊道：“海军陆战队，准备登陆！升帆……等等，打出信号，不要升帆，抛下绳索，让下面的人给我们拉纤！”
他前面正要指挥水手升帆的水手长金庭少尉一愣，问道：“提督，咱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符凯伟点头道：“就是为了救他们。斗米恩升米仇，让他们自己出了力，他们才会珍惜这次机会！”
积聚在滩头的难民越来越多，他们久居海上，自然不是怕水的，纷纷涉水过来，接过船上的绳索，将五艘大船拉上了沙滩。
五艘船都是平底或近平底设计，牢牢立在了沙滩上，随着船上一声吆喝，舷梯板被放了下来，上面的海军陆战队鱼贯而下。他们身着蓝白色海军制服，套着红救生衣，胸前还有闪亮的银甲，头戴银盔，手持风暴枪，秩序井然，动作划一，周边的难民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通路。
现在的海军陆战队总共编了六个连，不过连规模较小，总共四百五十人。其中有三百是义务兵，都是从59年的第一批义务兵中挑选出的会水的士兵，现在过了一年已经是上等兵了。虽然与陆军的大头兵同是义务兵，但海军财大气粗，只要一出海，就能拿每月两贯的高额津贴，如果出了作战任务，更是比照水手待遇，达到了每日150钱的水准，士官和军官还要更高。
这次行动，海军带了四个连三百人出来，由于津贴给的足，又经过了一年的操练，这批海军陆战队员技艺精湛、士气高昂、精神充沛斗志昂扬，正准备大干一场。
这三百人在海岸上一列阵，立刻散发出一股精锐的气质，令周边的难民自惭形陋，不敢直视。
符凯伟带着一批水手，搬了两门狮吼炮下来，走到海军陆战队阵前，喊了一声“稍息！”，然后转过来对着难民们喊道：“我是大宋东海国崇明特遣舰队分指挥，符凯伟，我们为和平而来！兄弟们，到了这里，你们就安全了！看好你们的钱包，我们不会抢你们的东西，但是小心被别人偷了！”
难民们先是肃然起敬，后又捂着腰间会心笑了起来。
这时符凯伟一挥手，船上的水手开始往下搬运大锅和米袋，又搬了一大堆铁锨，堆在地上。
他继续说道：“我们不要你们的东西，还会给你们提供安全和食物。但是，你们要用劳动来换！现在，拿上铁锨，跟着我的兵，去挖壕沟、堆土墙，干完了才能吃饭！”
他这么一说，难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符提督是讲道理的哇。也罢，干活换吃食，很公平！于是他们一拥上前，争先恐后要抢夺铁锨。
“啪！”
眼见秩序这么混乱，符凯伟抽出“白虹”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人群一下子被吓住了。他又继续喊道：“排成一列，一个个领！”
在他的雷霆手段下，难民们乖乖排好了队，跟着海军陆战队去指定位置挖土堆城。人多力量大，这海边的土也不硬，很快就干得有模有样的了。
符凯伟见秩序已经建立，事情走上了正轨，便将现场留给小满号上的高川指挥，自己带着三个连前往崇明镇的方向，看能不能从官兵那里尽量抢救下一些东西。
东海人谋求这崇明岛，自然不只是想要一个荒岛，而更多的是想继承这里的充沛海员资源和商业渠道。之前他们就通过那些四川人的关系，在岛上散播消息，让他们尽量把人带到东北方，取得东海人的庇护。这些人也没多少，现在官兵上了岛，肯定会造成大量的损失，符凯伟也无法完全阻止，但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这二百多人上了刺刀，轻装前进，很快就到了崇明镇上。
一路上，远远的就能看到火光冲天。官兵们原本以为能大抢特抢，结果到了镇里却发现根本没剩多少好东西，全是些穷鬼，恼羞成怒之下，只好到处点火泄愤了。
镇里的活人大部分被当做潜在人犯绑了起来，符凯伟也不好去跟官兵抢人，只能在城镇边缘，捉了一些漏网之鱼出来，送回了东北基地。镇内火大，符凯伟也没无私到为救人将自己的士兵置于险地的境地，呆呆看了一会儿，便带他们继续往北边去了。
崇明镇南边靠海的区域是一度繁华的港区，而北边则较为清静，是头领们居住的地方，与港区有一道小河相隔，周边保留了不少小树林，里面有十多处外表不起眼但内部别有乾坤的大院。这地方防御较完备，官兵一开始不愿意过来硬啃，但他们在港区一无所获后，很快把目光转向了这里。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东海人过了河之后，一队骑马的官兵将他们拦住，为首一个穿着紫色战袄的军官如此问道。这些人形貌奇怪，但行动划一看着像是当兵的，难道是传说中的东海国？
符凯伟也没张狂，报了个拳，说道：“这位将官，我们是东海国前来助战的，不知可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
啧，又多了一帮分肉的。军官脸色不渝，但这帮人也不好得罪，于是往东北方一指，说道：“你们去那家吧，那是朱清家，油水足，但是武锋军的人已经去了，你们莫与他们争执，好好说话！”
符凯伟先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敢情他们这是分好赃了啊……果然是官兵，就是有秩序！
他眉头一皱，对这种脏活很是不喜，但也没办法，只能先带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分给”他的这座大院是崇明海盗两大头领之一的朱清的宅邸，外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一进门，亭台水榭，别有洞天……原应如此，但是现在被一群官兵翻得乱哄哄的，一副肮脏破烂的模样。
东海人一进来，院内原先的武锋军士兵立刻警惕起来，一个军官走过来，不客气地说道：“你们是刚来的？已经来晚了！罪证都已经运走了，你们去一边，不要妨碍我们搜查！”
符凯伟环顾四周，原先院内的陈设被胡乱推倒，不少士兵正拿着锄头到处乱挖，试图找出隐秘的地窖。还有一圈人被捆在院子一角，有老有少，看着应该是大院中原有的仆役。几个士兵举着鞭子，将这些人挨个拉出来审问，看能不能找出藏宝地的线索，但看样子好像没什么守货。
他叹了一口气，指着那些人说道：“罢了，我们也不要什么财宝，这些人分给我们，可以吗？”

第239章 分赃
1260年，11月4日，崇明岛，崇明镇港区旧址。
浩浩荡荡的剿匪行动已经结束，南宋水军们先后离开了满目苍痍的崇明岛，只留东海军在上面收拾残局。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没有遭遇过有强度的抵抗，与其说是一次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场分赃大会。东海人事先好一通准备，结果最后一拳打在棉花上，虽达成了目的，却也有些不爽。
当然，从正面来说，这也是因为事先调集了足够的兵力，吓得海盗们不敢抵抗。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从结果上来说，各路官兵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财物，朝廷得到了脸面，贾似道终于彻底解决了郝经的问题，而东海人得到了其他人视为鸡肋、而他们则如获至宝的崇明岛，和上面的人。皆大欢喜。
“东家，您说的这个，是煤吧？此物这附近确实不产，不过江南富庶，柴火价也贵，所以上游有不少人运煤来卖的。如今已近冬至，这行当理应正是红火的时候，您遣人去周边市镇打听一下，寻得一二煤商不难。远的不说，就是对面的昆山、嘉定，十有七八是会有的。”
旧港区，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中，何魏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听前面一个身穿着东海军作训服的年轻人娓娓道来，越听越点头，不由得心生喜悦：有了带路党，果然方便得多啊！
何魏祖籍就是崇明岛，因此顺理成章被商务部派了过来，负责岛上的行政事务。
这年轻人是之前符凯伟从朱家解救出来的俘虏之一，名叫朱泾，自称是朱家的家丁。他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读过些书，所以被朱清相中，帮他处理一些生意，然后给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说法，真实情况也没法验证，说不定这浓眉大眼的小子其实是个身负几条性命的江洋大盗呢？只是崇明岛上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有故事的，非得深究那就没完了，所以东海人只装作信了。
这朱泾，从此就重新开始吧！
不过这小子确实是有能耐的，在几天内就从东海人收纳的几百难民里脱颖而出，因思维的灵活和对周边情况的熟悉而被何魏选中，暂时作为类似秘书的角色，帮他处理一下岛上的事务。
东海商社虽然抢到了崇明岛这块大肥肉，但是离完全消化还差得远呢。
迫在眉睫的是处理仍然藏匿在岛上的凶恶海盗，然后就是对岛上设施的重建。等搞定这些，还得重新收服散落周围的大小海盗，而且必须要恢复起周边的商业网络来，任重而道远啊！
事情一时太多，只能先从减法做起。现在商业未恢复，岛上这么多人养不活只会添乱，因此便分批带走，去别的地方干活。如此一来，这些带走的人口也算是这次行动的第一批收获了。
符凯伟从难民中征召并筛选出了一批愿意参加东海海军的，又征召了一批愿意移民胶东的，准备随下班定期船回本土。李涛征召了一批愿意去临安给京东商城搬砖的，直接南下回了临安。这前后加起来加起来总共要带走三百多人，缓解了岛上的人口压力。这样一来，现在还留在崇明岛的原住民只剩下二百多，加上三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和一批东海商社的工作人员，总共也不过五百，安置起来就容易多了。
何魏留在岛上，负责初期的重建工作。虽说他是“本地出身”，但几百年来环境大不同，还是需要依赖当地人。不过他些年来在商务部经常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之前空闲时也经常跟军方人士交流练兵经验，对组织术还挺有心得的，来这边倒也合适。
重建的初期目标也不高，只是先建设一个棱堡，维护好港口，作为商社在崇明岛的坚实据点，再等明年本土派更多人来开展下面的工作。建材倒是不缺，这次商队作为压舱物带来了不少条石、砖块和水泥；人力也不缺，何魏用食物和衣物换取岛上难民的劳动，这个经济体系目前运行得很好；但是现在已经是冬季，冷风不断吹来，没有取暖措施可受不了。
岛上倒是有不少干柴和干草，不过小批量烧烧菜煮煮盐可以，但一上规模就不行了。而且为长久计，将来岛上肯定是要自己建窑烧砖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的用途，必须得寻得更多更廉价的燃料，比如煤才行。
所以今天何魏把朱泾找来，描述了一番“黑色的石头”“不容易点燃，但是一点燃就很能烧”之类的把人当乡巴佬的话，还好朱泾比较有教养，不卑不亢地回答了何魏的疑问。
煤炭正是在宋朝普遍应用开来，朱泾显然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还知道一些可能的货源地。
“啊，是这样？已经有了啊……哈哈，小朱，干得不错！嗯，这样吧，既然你熟悉，那么今天我派艘船过去看看，你也跟着一起吧！”
朱泾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
“就是前面，那就是刘家河，河口有个小镇，先去镇上问问，有最好，没有再往里去嘉兴或昆山，都方便。”
晋江号上，朱泾把望远镜恭敬地递给船长关大富，然后如此说道。
关大富又拿起望远镜确认了一下前方的河流走向，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小子，以后好好干，在商社里，很容易出头的！”
说完，关大富便去了后面指挥操舵，而朱泾依然站在船头，表面上是向前张望着，实际上却是在平复心中的汹涌。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数里之遥竟如在眼前一般！
朱泾又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布面钢骨海翼帆。这艘船只是普通的沙船没什么稀奇，但是比寻常的沙船要灵活得多，显然是这帆的功劳。刚才他留意过水手们的操作，虽然对他们为什么常要将帆面侧对着风向不太理解，但最后的结果证明了这种帆要比传统的硬帆更能利用不同的风向，真正做到了七面来风皆可行船。
而且船上的绳索、滑轮、锁扣、绞盘等等细琐之物，虽然不起眼，但实际上都是别具匠心之作。还有那些盖着帆布的小车，难道……
这东海商社，为何竟有如此多的好东西？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海翼帆了。崇明海盗，亦盗亦商，在海盗业务之外，也是长江以北海贸的大玩家，每年都有不少商船，往返于胶州和江南进行贸易。前两年，他就曾跟随商队到过胶州，在那里见过不少新奇玩意，对东海商社的崛起其实也很了解，自然也曾目睹过著名的东海长鼻船，但只是远远看过，未曾如同今天一样近距离接触过它的运作。
一阵吆喝声传来，打断了朱泾的思路，他抬头一看，发现是接近河口了，水手们忙碌降帆，将船速减慢下来。河口处水流交汇，船两侧的批水板被放了下来，以减缓船体的横移，后面的关大富亲自小心地操着舵轮，船只有惊无险地进了刘家河。
刘家河，古称娄江，也就是后世的浏河，与东边的黄浦塘类似，都是受益于青龙江和吴淞江的淤积而水势增大，通航能力与日俱增，航运业和商业也渐渐被带动起来。如今，刘家河口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商港，几十年后这里会进一步发展为繁荣的刘家港，与上海港为一时瑜亮。
晋江号慢慢驶入商港码头，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水手们都忙碌了起来，而朱泾却站在船头，一时无所事事。
他看着逐渐靠近的江岸，突然心生奇想——若是这时候我跳船逃了，谁会在意？
如今在东海人的船上又学了不少，这海翼帆的钢骨虽然做不出，但是用木骨竹骨，也未必不能仿出个五六分。再加上那些琐碎细物，拼出一条好船，想必不难吧？到时召集几个旧部，重新聚啸海上，未必不能东山再起、重建基业！
想我朱清何等英雄，怎能甘愿沦落为一个小角色！
呃，没错，要是符凯伟和何魏知道了肯定会吓掉下巴……朱泾此人就是那个纵横东南海面、号令江口群雄的崇明双雄之一的朱清！
这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固有印象。怎么会是你？既然是大名鼎鼎的海盗，怎么也得是三四十岁、一身横肉、络腮胡须、甚至还瞎了一只眼的枭雄模样吧？完全跟这看着挺正气的年轻小子联系不起来啊！
实际上，朱清就是这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左右。
当初，他是嘉兴府某杨姓海商的家奴，在他家学了些识字算术，后因母亲被侮辱而反抗，最终流落海上成了海盗。当时，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最初的海盗生涯并不顺利，有一次甚至被官府抓获，但是当时审案的县官看他面貌和善，对答又有条理，所以生了恻隐和爱才之心，将他释放了。
这便成为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在这件事里，他遇到了两个重要的人。一是一同被捕又因相似的原因被释放的张瑄，两人境遇相似，结为异姓兄弟，在海上同进退，很快打出了威名；二是经手此案的县官，从此朱张二人与白道搭上了关系，既缓和了与官府的关系，又有了正常的商业渠道，很快积聚了大量的财富。
两相益彰之下，朱清和张瑄的海盗事业迅速膨胀，在二十多岁出头的年纪就取得了如此高的地位，也算是一段传奇了，只是可惜……
大难临头之际，张瑄决定走为上策，而朱清则不太舍得，决定留下来死个轰轰烈烈。但是真到了官兵打上门的时候，他反而怂了，把胡子一剃改头换面，又换了身衣服，躲在仆人里面，竟也没被发现。
官兵和东海人一样有思维盲区，认为这么大的海盗肯定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没把他往朱清的方面想，等到后面他被东海人“解救”，之后就更没问题了。
朱清倒是不知道将他祸害到这个境地的正是东海人，还对他们心存着一丝好感，毕竟救他于水火的也是东海人。之后他们虽然占着崇明不走，但这时候也不算什么，反而在岛上的做派事事体现着规矩，还有诸多新奇玩意，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朱秀才！”这时关大富从后面走了上来，热情地说道：“你果然指点得好啊，是个好地方，走，下船去看看！你再指点指点，这有甚好吃的？”
更多的水手热情地问了过来，朱泾也笑了出来，说道：“好啊，可惜小弟现在囊中羞涩，不然这顿该我请哥哥们的……走，我知道前面有家烧鸭子不错！”
时机不合适，还是先在东海人这里多呆一阵子，再偷师一点吧。

第240章 六艺学院
1260年，10月27日，中央市。
多年以后，当陆秀夫功成名就之时，一定会经常想起他踏入六艺学院的这个下午。
就在这个月初的时候，他还在临安的重阳楼里为魏万程和李涛打着算盘。短短十几天后，他就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东海军，真是如梦如幻的旅程。这不由得让他想起魏万程常说的“天下如一村”的概念，难道真的是可以实现的？
远赴重洋，离家万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这竟出奇的让他有了一种解脱感。对，解脱感。
自从今年春天，原先志在必得的礼部试还未出师便已失利之后，陆秀夫一直沉浸在一种恍恍惚惚的迷茫状态中，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乡父老、恩师、李制置和给他诸多关心的重阳楼众人。他自幼敏而好学，精通诗书，被众人寄予厚望，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该是多么的失望？
……所以陆秀夫这半年多一直呆在重阳楼，不敢回家，甚至不敢想象回家的场景。反而到了东海军以后，人生地不熟，没人会过来打个招呼问一句“君实，怎么没中进士啊？”，精神包袱一下子大减。
之前他在重阳楼，帮魏万程等人处理一些账目。虽然东海人用的数字和记账法奇特，但他天资聪颖，很快就学会了，还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直到这个月，东海商社从北方派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带来了海量的货物，而这些货物与不同的本地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产生了一个极其庞大和复杂的账本需要处理。陆秀夫也跟着魏万程去了庆元府帮忙处理事务，他先是惊奇于天下竟有如此复杂的数据体系，后又惊奇于东海人竟然真的有办法将这么复杂的体系处理得井井有条，简直神乎其技！
震惊之下，他意识到了东海人的长处绝不止是“精于百工”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极高深的学问在支持，于是思虑再三后，他向魏万程提出了“想去东海军求学”的想法。
魏万程对此事自然乐见其成，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陆秀夫没有选择他推荐的崂山学宫，而是选择了另一所新成立的“六艺学院”。道理很简单，六艺嘛，上古圣人的学问，肯定亲切啊！
魏万程听了他的选择，欲言又止，但想想反而产生了一点恶趣味，于是就郑重地与他确认了这个决定，写了介绍信，把他送上了北上的定期航班。
东海军的模样，自然是让他非常震撼的！如果论繁华程度，肯定比不上临安、庆元这样的地方，但是让他看到了许多惊奇的东西。
大沽河口，有一种奇特的挖沙船，两艘船连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大铁轮，两侧船上有数人不断蹬着船上的机关提供动力，大铁轮带动一个铁斗，缓缓地从河道中挖出一大斗河沙来，然后又倒入另一艘船中。
河岸东边远处，到处燃起股股黑烟，似乎是失火了，但是周边人都习以为常。
城区虽然不大，行人的衣着也比较普通，但是到处都有人在挖坑、修路，而已经修成的道路上，又有大量的车辆来来往往，展现出了别样的活力。
这种震惊，在他到达六艺学院的时候，达到了最高峰。
这什么“六艺学院”，名字文绉绉的，但竟是一所武学！
当时，他跟着夏有书进入中央市东南方的六艺学院的时候，听到的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噪杂的操练声，偶而还有枪炮声，顿时傻眼了。
带他过来的夏有书见状，果然觉得十分有趣，这才抖出包袱，向他做出了如下的解释：
“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我们六艺学院，学的就是这六科！”
“所谓礼，就是制度！一支军队，如何组建，如何传达命令，如何实施命令，如何赏功惩过，这都依赖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也就是军队的根基，所以，这就是礼科！”
“所谓乐，就是指挥！战场往往跨越几千米，你如果作为主帅，如何能有效对这么广大的范围内进行指挥？必须靠音乐才行，古有击鼓而进鸣金而退，今有我们的军乐队。更广义的说，不止是音乐，其他指挥手段，比如烽烟、旗号、信号板，只要有效，都可以用。更进一步，你学会了这些手段，该如何运用他们，指挥军队打赢战斗，才是更高深的学问，这就是乐科！”
“所谓射，就是射击！小到火枪，大到火炮，不是随便打打就完了，背后可是有精深的学问，这就是我们东海人的看家本领，射科！”
“所谓御，就是机动！孔子的御是驾驭战车，但后来不用战车了，改用骑兵，但道理都是一样的，就是利用机动和冲击打赢战争！狭义的御，可以指骑兵的运用，但广义的御，战场上的所有单位，包括骑兵、步兵、炮兵、辎重后勤，都在机动部署的考虑范围中，如何充分有序地调动他们从而赢得战争，这就是御科的学问！”
“所谓书，就是通信！一支军队，必须依赖频繁的通信才能有效维系。指挥官需要将命令传达给前线，前线也需要向指挥官进行反馈。侦察兵需要将情报传达回来，军事命令的部署也需要详实的信息。而这些情报，又必须考虑到落入敌手的可能。所以，书科是个复杂的学科，既包括基础的读书识字，又包括密码学、地图学等等，极为精深！”
“所谓数，就是数学！军事行动中，涉及到大量的数据计算，补给能维持多少日，需要投入多少运力，军队一天能行进多少，该如何安排才能确保多支部队同时到达目的地，火炮的射程与射角的关系，测量距离的方法，甚至军队人数与伤亡数量的关系……都可以计算出来！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数科！”
这六艺学院，其实就是安全部设立的军校。
由于重视教育是全体大会各派别的共识，所以这两年文化部分到了财政预算的相当一部分，各部门也纷纷与文化部合作办学，促进了教育事业的大发展。
目前，东海商社旗下，不仅有多所小学和直属文化部的崂山学宫，还有劳工部协办的劳工基础夜校、工业部主办的金口技术学校、财政部商务部后勤部共同协办的中央市财会培训班、海洋部主办的黄岛海事学院和安全部主办的六艺学院。当然，学校虽多，但是受限于低质量的生源和薄弱的师资力量，教学水平也没多高，但总比没有好。
哦，对了，顺带一提，这股办学的风潮刮起来之后，胶西有些商人也捐资助学，请文化部在胶西增设了一所小学，又自筹自办了两所传统的蒙学，也算是回馈乡里了。
这六艺学院设置在中央市，由于经常要舞刀弄炮的，所以没建在中央广场周边，而是选了大道以南比较偏僻的一处地方。而且校舍的简陋程度即使在这两年急着上马的一大批项目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只有几间作为教室的砖房，学员都住在帐篷里，周围用铁丝网一拉，就是一间学院了，美其名曰“培养未来军官艰苦奋斗的精神”。
六艺学院的主要职能，自然是给陆军培训军官。学员的来源大多数是现役军官，送过来做进阶培训，由于他们大都有职务在身，所以不可能长期脱岗上学，只能轮流过来上一个月的短期班。另外还有三个班约七十人的固定学员，是从各个渠道挑出来的愿意从军的青少年，放在这里进行长期的学习，他们才是真正的未来种子。
虽然夏有书刚才说得很有逼格的样子，但其实这里的教学内容浅的很。大部分课时是教没读过书的预备军官识字学数，然后把六科内容灌输一遍，不求他们学会，只求他们有个印象，将来要用的时候知道该找谁问。
说起来也有意思，别家学校都是很直白的把教学内容写在名字里，就只有安全部的混蛋们神神叨叨起了个奇怪的名字。这不，就把我们的陆秀夫给骗过来了？
看着陆秀夫目瞪口呆的样子，夏有书心中偷笑，对这反应非常满意，但脸上却正色道：“君实，可是觉得我这解释不对？你觉得六艺该是什么？”
见来了考校，陆秀夫也恢复了以往的神态，站直了身子，说道：“君子六艺，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礼为上下尊卑之礼，乐为钟磬鼓瑟之乐，射为，射为……”
说到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不对，不敢继续说了。
“射为拉弓射箭的那个射，可是看你这样子，多半是没拉过弓吧？”夏有书把手一拍，摇头道：“你们自幼学儒，但是这六艺，可真曾学过？恐怕只有诗书能沾点边吧？”
听他这么一说，陆秀夫下意识便欲反驳，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有书左手一背，右手做指点江山状，说道：“六艺之说，起于《周礼》，但周为何要定此为六艺？不就是希望社会从上到下井然有序，君子皆文武双全，在内能治民，在外能战胜敌寇？
华夏先民，正是凭借此六艺，从中原一隅，一直扩张到东南至海、西北至荒漠的广大境地。汉唐全盛之时，士人无不是能文能武，何曾惧过蛮夷？
再看看现在，一个个文人雅士只知诗书，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说起这六艺的典故来头头是道，但何曾真正践行过？
看看这世界吧！野蛮横行、文明败退，华夏先祖留下来的大好中原，竟有一多半被鞑虏占去了！作为孔夫子的传人，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哦，你们还真不用羞愧，孔夫子的后人都投了鞑子呢，你们将来把头发一剃，不照样做鞑子的官？真正六艺的大旗，还是由我们这些武夫扛起吧！”
陆秀夫虽然平日稳重，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被他这么一激，立刻怒道：“如今曲阜孔家只是庶支，窃据圣人故地而已！真正的嫡支已经南迁衢州了！华夷之辨之下，哪还在乎文贵武贱之说？”
然后，他便一撩衣摆，跪在学院大门口，喊道：“夏君，不用说了，今日我便弃文从武，还请夏君不吝赐教，传我东海武学！日后驱除鞑虏，我亦不辞其劳！”
夏有书哈哈一笑，拉他起来，往大院里走去，还一边说道：“那你可得做好心里准备，这里辛苦的很！走，先给你换套衣服。不过你以后就知道了，一份辛苦一份收获，不仅是武学，就是书本上的知识，我们这里所教的，也不是外面能比的。”

第241章 技术验证船 一
1260年，11月26日，小寒，东海市阔马区。
崖下河旁，一间新建的锯木工坊旁边，十多个工人喊着号子，将一台崭新的水斗式水车架了起来。
这台水车是今年工业部研发出的新式产品“花生-2”，用水瓢状的桨叶替代了传统水车的直板桨叶，降低了桨叶入水和出水时的功率损耗。这型新产品在合适的水流中可输出五千瓦以上的功率，成本也并没比传统水车高多少，所以受到了广泛的欢迎。当前新安设的水车大部分是这种型号。
其实与花生-2同期研制的新型水车还有很多，其中不乏比它更强力的型号。比如一种横置式水轮机，可以稳定输出十千瓦以上的功率，如果选择水能充沛的地方，甚至能够达到二十千瓦。还有一种上射式水车，仍然是纵置的，但是水流从上往下流，也可输出十千瓦级别的功率。但是这些强力的水车，都需要改造水流环境。水轮机需要用石材和水泥堆出一个蜗壳状的水池，上射水车需要蓄水池和管道，额外成本太高。因此它们只能在有特殊需求的高精尖领域使用，其他场合还是花生-2更简单实用，直接架好插入水面就可以了。
如今这台水车已经安装完毕，但是工人们并未将它放入水中，而就是这么留在屋檐下然后就离开了，因为……现在河水封冻了啊！
这也是现在东海商社很尴尬的地方，对水力的依赖越来越多，但是每年却总有几个月水力枯竭、河面封冻，导致工业生产大受影响。城阳区的纺织业、阔马区的造船业、金口市的重工业，都因此在冬季几乎陷入了停滞。
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从一开始就做好计划以应对这个周期，在冬季把人分流去只需要人力的地方，比如说维护船只、检修机械、铺路盖房、读书充电等等。今天这个提前安装水车，也是其中的一种。当然，再怎么安排，还是会造成大量的闲置和浪费。
劳工如此，股东们也是一样，平日忙碌的工作乍然停止，只能找点别的事情来做。
阔马港口区域，又是击鼓又是鸣锣的，还有一大堆人在叫喊助威，热闹的很，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踢球或者赛龙舟。但是仔细一看，海上只有两艘船，一艘常见的车船在拉着一艘差不多大的驳船，除了驳船是倒着的，并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再仔细一看，不对啊，这车船怎么是倒着走的？呃，车船倒车倒也不稀奇，但是怎么推着驳船走的，这两船之间的绳索不是还绷着的吗？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海洋部的梁恩看着两艘船的运动，感叹地说道。
旁边的工业部木工组的秦晋此时很是得意：“嘿，别说实践，就是理论，也是我们有优势啊！我早就说了，螺旋桨效率就比桨轮高了一倍，就算用人力驱动效率会低些，也不可能比桨轮差嘛。你这桨轮，入水的时候压水，出水的时候提水，一半的功浪费了，怎么可能比得过全程在水下做功的螺旋桨？”
原来，那艘驳船竟是一艘螺旋桨船！
当初，东海人登陆之初设立木工组的时候，只是当作一个临时组织，初期用木头凑合一下，以后等工业化了就解散掉。但是后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意料，随着商社工业的发展，木工组的作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日俱增。毕竟，以他们现在这点生产加工能力，钢铁只是辅助，木材才是最主要的机械构件，而且这个状况在可预见的未来内都很难改变。
现在，木工组是工业部四大山头之一（其它三个是机械组、冶金组和非金属组），为商社提供大量木制产品，其中包括了水动力原动机（水车）和人力原动机（车船、代耕架等）这两大拳头产品线，可以说是整个东海工业的动力之源。
明年又是换届之年，而且是大换届，管委会成员几乎要换个遍。季国风已经表态不再担任下一届工业部长，所以几个山头的热门人选就开始活动了起来。工业部嘛，不怎么讲政治，拉票没什么用，主要看季国风一句话……不对，是看实干！
谁能搞出更大的成就，谁就有希望！
听说机械组那边上了一个大项目，爆点极高，所以木工组也感到了压力，想搞个大新闻出来。不过他们也没太多好东西可搞，水车前阵子已经搞不少了，能不能用是财务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于是就把目光瞄上了另一个拳头产品车船。
车船现在在内河用得很多，毕竟在狭窄的河道上想戗风还是很麻烦的，但这东西已经没什么修改空间了。自从木工组把水车倒过来装到船上，原先提供动力的水轮用来划水，而原先使用动力的工位换成了提供动力的脚踏轮，中间用皮带连接到天轴上传动，这一人力驱动的机械可以说达到了极致，更好的形式已经做不出来了。
所以他们就把目光瞄准到了桨轮上。这东西入水时压水，出水时提水，大量的功率都浪费了，最多只有30%的传动效率。若是能换成更高效的驱动形式，那岂不就是内河航运的一场大变革？于是秦晋就找到了梁恩，想合作开发一款螺旋桨驱动的人力车船。
呃，这个设想玄乎了点，梁恩当场就抛出一大堆资料，试图证明低速条件下螺旋桨还不如桨轮呢。秦晋自然不会同意，最后二人不欢而散，秦晋领了一条小型车船的船体，准备回去带木工组的人自己搞。
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秦晋搞了一条无帆无桨但是能动的“鬼船”出来，开来了阔马区找梁恩比试一番。他们用了经典的方法，把鬼船和体型一致的车船绑在一起，看谁拖得动谁。
最后，果然螺旋桨获胜了。
“还真没想到，”梁恩擦着汗，服气地说道，“这下就有意思了啊，啧啧，放大一下，说不定能满足海军的要求了……对了，秦工，这螺旋桨设计是门学问啊，你怎么还懂这行？”
秦晋嘿嘿一笑，摸着头说道：“我哪懂啊……102上倒是有些船舶设计的书，但看了一堆也是头大。现在用的完全就是比划着东海102的螺旋桨缩小仿制出来的，先雕了个木模，再翻模用青铜铸造出来，又修整了一下。其实就这低功率的使用环境，直接用硬木雕刻螺旋桨，也八成行得通。不过你说的对，这螺旋桨设计是门学问，102的螺旋桨未必合适这人力船的工况，所以我们还有提升的空间嘛。”
梁恩点点头，说道：“有道理。对了，你们刚才一直藏着，我也没看到具体结构，这密封是怎么做的？”
秦晋一摊手，说道：“哪用什么密封啊？这传动轴的出口是高于水线的，再通过一组L型传动轴连接到水下的螺旋桨，后世的船用挂机常用这样的结构。自然也有两个问题，一是效率稍低了点，二是因为强度问题功率不能太高。不过对我们都不算问题，人力本来就踩不出太高功率，损失的效率也未必比当前能做到的密封手段所付出的代价多。”
这时，两艘船已经完成比赛，相继靠上岸来。领头那艘螺旋桨船上的劳工们兴奋得挥着双手，仿佛打了胜仗的样子。岸上的劳工也挤了过去，围着这艘船看了起来。而旁边的旧车船上的人就有点垂头丧气了。
梁恩见状，也赶紧上前去看看。
这“鬼船”本身并不大，劳工们一用力，便拉上了海岸。梁恩趴到船后，对螺旋桨和传动机构左摸右看，啧啧称奇。
半天之后，他拉着秦晋说道：“秦工，这次你们可搞出了个好东西啊，要不，咱们联合搞个工作组？我这边出人，帮你们优化螺旋桨造型，你们帮我们搞定机械，这东西，大有可为啊……”
没多久，他又拉着秦晋回了办公室，从一个标着“项目D”的柜子里取出一堆图纸，展示给他道：“上面又来了新需求，说是要有一款适宜浅水活动的专业战船，必须要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同时还得有一定的火力，体型还不能太大。呸，要求真够多的。本来我还没什么头绪，头疼着用车轮还是用桨，现在看来，有了你们这螺旋桨正好！”
秦晋有些惊奇，问道：“你们海军不是一向鄙视人力船的吗？怎么现在又要用了？”
梁恩无奈地往南一指，说道：“这不是南边多了个崇明岛吗？长江口附近水文实在是恶劣，船只必须要有动力才行，以便搁浅之后能自行脱困，或者主动追击敌人。而且嘛，崇明岛将来是要驻扎陆军的，他们在船上没什么用，不正好蹬蹬自行车提供动力？”
秦晋有些无语，你们这是把陆军当牲口用啊！
梁恩接着指着图纸说道：“这样的水域，就算是浅水特化的星火级，也有诸多掣肘的地方，而现成的沙船船体强度又不行，不能搭载太大的火炮，所以只能从头专门设计一款战船了。我本来还想使用划桨或者车轮呢，但是假想敌也有了火炮，这些东西很容易被破坏，现在有了螺旋桨系统，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又拿起了一个船模，在侧面比划着说道：“而且这螺旋桨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看，要是在侧面布置排桨或者车轮的话，侧面就占用了一大片面积，要装炮只能架高了装。浅水船本来就没多少吃水，这么一搞就更不稳了。如果有螺旋桨，这个难题就不存在了，炮还是该怎么布置怎么布置，动力源塞进底舱里就行了！”
秦晋自夸道：“所以早就该搞了……现在快上吧！”
梁恩看着船模感慨道：“这样一来，说不定甚至能布置两层火炮。啧，多甲板战列舰还没影呢，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款专业战舰竟是艘浅水炮舰！”
随后梁恩又与秦晋讨论了一下“项目D”的设计思路。秦晋虽然不是造船的，但是能提供一些木工工程方面的经验，并且从外行人的角度提供灵感。

第242章 技术验证船 二
1260年，11月26日，小寒，东海市阔马区。
梁恩随手画了几笔，然后指着图纸说道：“项目D的船体，应当是采用了龙骨结构的沙船船型，龙骨和肋骨提供抵抗火炮冲击所需的强度，平底船体用来适应浅水。”
秦晋点了点头，认同道：“必须的，那些老沙船连龙骨都没，只靠竹节隔舱撑强度，运货还好说，但螺旋桨的传动轴就没法布置了。要新船，必须上龙骨结构。不过这么搞的话，生产工艺就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们没问题吗？”
梁恩想了一会儿，说道：“问题应当不大，道理也是相通的，更麻烦的是产能问题，阔马这边生产计划都安排到62年了……诶对了，不如这样，本来我们部有个在田横新建个基地的计划，这次又从崇明搜罗了不少工匠，干脆在那边设个分厂吧，还方便利用那边的木材。”
秦晋听了眼前一亮，田横是金口市的辖区，而金口市的管理现在由他们工业部来主导，如果引入个造船厂进去，不大不小也算个政绩啊！
共同利益驱使之下，两人当场一拍即合。秦晋拍着胸脯说道：“好说，金口市这边一定配合你们，各类木制和铁质部件的供应也好说。不过……建厂再怎么快，也得几个月吧，崇明岛那边等得及吗？”
“也是啊……算了，这样吧，我先找周正茂把分厂的人事关系建立起来，把人员先召集起来，负责这个项目D，对了！”梁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道：“西边黄岛还有不少私营船厂呢，等这边画好图觉得可以上手了，就去找他们借场地和工人试造一下，我们跟外包一样给钱嘛。如果做得好，从此把这型船外包给他们一些也可以！”
秦晋听了他的奇思妙想连连咋舌，问道：“等等，这是新锐炮舰啊，拿去外包，你就不怕泄密？”
“怕什么，”梁恩不在乎地摇摇头，“沙船的船型就那样，已经很成熟了，龙骨结构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外面的船厂早就会做，有什么能泄密的？这型船都不一定能正式给个级别呢。大不了，只让他们做船体，关键机构我们自己加上去就好了。要是什么都等我们自己生产，这得猴年马月才有够用的船？”
“好吧，”秦晋耸耸肩，“只要你能搞定全体大会，我自然没意见。”
梁恩笑道：“我看问题不大，反正这船的核心科技不是船体，而是螺旋桨系统，就算亮出去让他们抄，他们也抄不走……对了，这动力系统还是你们木工组熟，到时候多半还是得包给你们，你们那边怎么样，生产起来有困难吗？”
秦晋想了想，摇头道：“倒是不难，其实整套传动系统就是把以前工坊里的天轴传动给倒了过来。原先天轴是把水车的动力分散到车间里的多个工位，现在是反过来把工位上的人力集中到轴上，像传动轴啦皮带啦脚踏板啦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稍稍改改就行了。嗯，就是螺旋桨这部件还得深入研究一下，需要点时间。不过其实也不是从零开始，之前研究水轮的时候有了些基础，可以参考。”
梁恩对他一竖大拇指：“好啊，这下就省事多了。说起来，当年刚开始搞制造，哪个部门都是要什么没什么，现在几年下来跑顺了，要点什么经常能借来现成的，可算是省些功夫了。”
秦晋得意一笑：“这就是我们部整天强调的‘工业体系’啊，不在于一处两处奇思妙想，而在于踏踏实实的基础设备、技术工人和产业规模。”
“行啊，以后就搭上你们的东风了。那螺旋桨也好说，反正是可以随时替换的，能改良设计就改良，不行就先造个山寨的装上去，等有更好的再替换。那这样动力解决，我就可以专注于船体设计了。”
梁恩又拿起铅笔，继续分享他的设计思路：“当然，虽然沙船已经很成熟，但我们还是有根据需求重新设计的空间。既然是浅水炮舰，完全不用考虑深海适航性，那么很多限制都可以解除了。比如说，船体长宽比，可以放长到5:1……”
“五比一？”秦晋打断道：“是不是有点激进？现在星火级不还连4:1都不到吗？”
梁恩摇头：“激进？一点不激进，你看外面的沙船，比这还长的有的是，长了还能多装两门炮。唔，不能太小，也不能盲目扩大，常见的沙船有三十米长的，首批验证船先不用那么大，暂定25米长、5米宽吧。吃水就先定个1米上下，这样看上去和星火级差不多大，但是排水量其实还不到一百吨，轻便得很。虽然是平底船，艏艉也尽量做成尖的，阻力能少一点是一点，尖艉部还有利于螺旋桨的流场。
哈哈，既然是不出远海的专业战船，那么艉楼也不需要了，全做成平甲板，又能多放两门炮！等等，不考虑适航性的话，那么稳定性要求也可以放低一点，干脆做一个夹层甲板战船，中间的是炮甲板，顶上是露天甲板，都装上炮，火力瞬间加倍了！哈哈！
呃，等等，你帮我核算一下，这样排水量够用吗？要不加到1.5米？没事，长江口的水还不至于那么浅，问题只是在于流沙，只要是平底就能闯过去，1.5米也没问题。我再想想，炮甲板每侧七门大炮，共十四门，露天甲板……强度和稳性还要校核一下，先暂定放十门轻炮吧，就算全是100mm级别的总共也就十吨出头，吃水1.5肯定够用了，说不定还不需要这么深，只是肋骨这下一定要足够多足够强了。”
他手舞足蹈，在图纸上笔走龙蛇，很快一艘修长的两侧全是炮窗的战船的概念图就画出来了，看得秦晋惊叹不已。
梁恩在那里完善细节，秦晋也没什么能插手的，就四处参观起他这办公室来。
屋子本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墙上挂着大幅的东亚区域海图，四周到处都是柜子。比较有特色的是屋里陈设着许多各式各异的舰船模型，有的和现有的船差不多，有些却格外霸气，要么是多层甲板的重火力战列舰，要么是船体修长的大飞剪船——都不是现在的东海商社能做出来的。
秦晋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回头问道：“我说啊，你这个项目是‘项目D’，那么肯定还有项目A、B、C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什么东西？”
梁恩停下笔，抬起头来，神秘地一笑，说道：“A和B暂时保密，不过项目C很快就出来了，你有兴趣，等明年正月可以来看看。”
秦晋一愣，随即笑骂道：“真会卖关子。”
……
1261年，辛酉，南宋景定二年，蒙古中统二年，东海商社登陆第七年。
1月17日，阔马区。
刚刚过去的庚申年，是东海商社少有的安定年份，没有遭受外来侵略，只有他们主动侵略别人的份。安心发展了一年，财政收入也暴增，所以这个年过得格外隆重，不但为旗下劳工和士兵们发了一份格外厚实的年货，还在十五日上元节这一天在各大城市举行了焰火典礼，真是膨胀了。
年节已过，日历悄无声息地翻到了新的一年。
这一年又是重要的一年，既是周边局势安定可以闷头发展的一年，也是三年一度，不对，是六年一度的换届之年。能否平稳过渡，关系着东海商社未来数年、甚至百年的发展态势，不可轻视啊。
在这样的形势下，东海人没有多少闲暇娱乐，早早的就开始投入了工作。
“哟~~哈~~~”
阔马区外海上，一艘单桅小帆船飞快地在海上行驶着——倒也不算非常快，但在风中非常灵活，随意转向，转个两圈划出了一个“8”字，几乎如同长腿了一般灵活。船上的陆平娴熟地操着舵，似乎找回了过去的感觉，得意地大叫着。
今天天气晴朗，碧海蓝天，阳光高照，白云飘飘。鳌山湾的沙滩闪闪亮如同一道金带，西南边的造船厂一片忙碌的景象，北边半岛区域的标志性景观东海102……如今为了保养，被脚手架团团围住，看不到了。但总之，还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呃，不过，在这艘小船的后半部，某位乘客就感觉不太好了。
“呕……”秦晋趴在船舷上，作势欲呕，但是胃早就空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梁恩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道：“秦工，你这也坐过不少帆船了吧？怎么还这副样子啊？”
秦晋收回身子，脸色苍白地倚在船舷板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船坐得多，但没坐过这样的啊，你们这项目C，也太猛了。我说，你们怎么想起要做这样的船？这么小也没法运货吧，难道是载客？但是这么晃，哪个客人受得了？我看是宰客还差不多。”
梁恩嘿嘿一笑，也坐了下来，说道：“你还真说对了，这船最初还真是为了载客设计的。这项目其实立项很早的，当年刚在城阳区设点的时候，方迎波就提出了这么个需求，要我们给他设计一种快速交通船，可以载数人和少量货物在一天之内往返城阳和东海，然后我们就开始研究了。”
秦晋听了，忍不住吐槽道：“这小子，是想有事的时候好溜吧？”
“谁说不是呢？”梁恩敲敲舷板，“但是其实我们确实也是有这种需求的，几个据点都在海边，很需要一种能快速交流的轻型船只。不过当初那个时候，我们也没那个技术能力做出来，直到近期，条件才成熟。”
“是吗？”秦晋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这需要很高的技术吗？不也就是一条单桅小船而已？叫什么Sloop的。”
Sloop就是单桅帆船，以灵活快速著称，当年的加勒比海盗经常拿它用作海盗船。
梁恩有些惊奇：“哟，你还知道Sloop啊？嗯，这确实是条Sloop，但不是普通的单桅帆船，而是仿照现代运动帆船的样式做出来的，使用了更合理的百慕大帆装，帆力更强，更灵活易操作，船体也更稳固。当然，以现在的技术条件，肯定达不到后世的水平，连一半也没有，但是几年之前，我们是完全做不出来，而现在，至少能做个拙劣的仿制品出来了。”
秦晋抬头看了看，这艘船的帆装确实比较简单，前半部有一面较大的三角帆，三个顶点分别连接到主桅顶部、艏部尖端和桅杆前方的一套滑轮系统上，桅杆后部有一面瘦而高的布面纵帆，总共就这两面帆。这就是所谓的“百慕大帆装”？

第243章 技术验证船 三
秦晋又对着两面帆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头绪，转头说道：“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哪里先进了，难道是帆的面积比较大？”
梁恩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真是对牛弹琴。”
此时陆平将舵急转，船身大幅倾斜起来，原先向左鼓起的三角帆先是一瘪，又向右绷了起来。前方的水手把帆索一松，滑轮在船身的固定索上快速移动，三角帆即刻转向右鼓起，船只航向也转向了东方。
秦晋又被晃了个七荤八素，梁恩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说道：“看到没，这套帆装简单易行，两三个人就能操作，而且帆力也够强。嗯，其实这两面帆和海翼帆一个道理，经过了特殊的裁缝方式，使得帆面绷紧之后，自然形成一个曲面，可以利用伯努利效应，不但有风直接吹上去产生的推力，还有流过帆面产生的升力，所以比同等面积的普通帆船速度可要快多了，而且迎风盲区也更小！”
“哦，”秦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是新帆布？城阳那边已经能织出这么大块布了？强度没问题吗？”
梁恩摇摇头，说道：“现在的帆布好了一点，但主要是工人技术熟练了，纺织技术进步不大。这两块帆布，还是拼接起来的，而且为了减重，这次不用棉麻混纺，而是纯棉的，所以强度不算高，真遇到大风是会碎的。”
秦晋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那你们还敢用？”
这时候陆平把舵交给水手，也坐了过来，说道：“会碎正好啊，你不常出海不知道，真遇到会撕裂帆布的大风的时候，如果帆没碎，那么更危险，风说不定会把船整个吹翻的。所以这强度不足的帆布，反而像保险丝一样，起到了一个避险的作用。”
“哦，”秦晋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又转向陆平问道：“怎么样，这船比起你原来那艘如何？”
当初陆平带来的小型帆船“海蓝号”，现在仍然在海洋部服役，是当前序列里最快的船，发挥了重要作用。
陆平还没回答，梁恩就有些羞愧地说道：“当然还是不如……海蓝号是玻璃钢船体，化纤帆布，钢制桅杆，还是双体船，这水平是我们拍马也赶不上的哪。我当初还想过仿制这种双体船身来着，但是发现技术难点不少，最后还是回归了单体船的传统路线。不过还是有亮点的，这桅杆是多块木条拼接成的空心桅杆，重量更轻，强度更高！”
秦晋点点头，这个他倒是很能理解。圆柱体的剪切应力大部分集中在边缘，做成空心之后，强度没怎么降低，质量却大大减轻了，或者也可以说，在质量不增加的前提下，大大提升了强度。其实论强度质量比，钢材相比好些的木料高得并不多，但是空心化之后，这个数值却几乎能翻倍，对于当前他们的技术条件，是更现实的改进方向。
陆平听了，问道：“我记得你们之前研究的时候，总是说船体强度不够，现在怎么搞定了？”
秦晋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什么，对梁恩问道：“之前你们还领了不少T字钢来着，是不是用到这里了？”
梁恩点点头：“嗯，钢铁和木材膨胀系数不一样，所以暂时不敢在大船上大规模应用，不过在这样的小船上实验一下问题不大。这艘船虽然外面看起来仍然是木船，但其实是钢骨的！所以才能经受得住这么高的速度。”
“钢骨？”秦晋对这大手笔有些惊叹，“原来前阵子锻造厂忙的是这个啊，还好这小船就十多米，要是再长可真难为他们了。这得用不少钢吧？”
“嗯，冗余放了好多，用料很足，不过也有个好处，那就是重量够足，相当于压舱了，可以加强船体稳性。不过可惜你们工业部搞不定镀锌工艺，防腐是个问题，只能刷层锌粉漆，再包上木壳了。”
“镀锌可不好搞定啊，你要求太高了。”秦晋环顾四周，突然指着船体两侧一对如同机翼一样伸出去插入水中的构件问道，“刚才我就想问了，这是什么？”
陆平看了看，抢先说道：“唔，这是增加横向阻力的吧？”
“横向阻力？”秦晋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增加横向阻力？”
梁恩摇了摇头，指着头顶上的帆说道：“看，帆的受力方向肯定不可能是正好与航向相同的，以船头指向建立一个坐标轴的话，帆力总是可以分解为一个纵向的力和一个横向的力，纵向力推动船只前进，横向力就必须有相应的横向阻力进行抵消，否则船只就会横漂。
道理很简单吧？普通的大船吃水深，靠船体自身就能提供足够的横向阻力，所以不需要附加装置，而我们这艘项目C为了提速，吃水很浅，所以阻力就不够了。解决方法也不少，比如后世成熟的方案，是在船体下方设置一个中插板，就像鲨鱼的腹鳍一样，提供横向阻力。
但是对于我们这个项目，如果中插板设置成固定的，那么会妨碍在浅水中停泊；如果设置成活动的，那就需要在船体中线的位置上开一个孔，既破坏龙骨强度，又破坏了密封。所以这个方案不可行，妥协之下，我们就把与中插板类似的构件放在了船体两侧，行船的时候放下去提供阻力，停泊的时候收起来就行了。其实现在也有类似的设计，波利尼西亚人用的独木舟旁边就有这么两个东西，吃水浅的沙船也常常在侧舷配备一对披水板来防止横漂。”
他这么一说，秦晋很快就想明白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这艘小船的门道还真不少。”
梁恩得意地拍拍船身说道：“不止呢，这船的线型也是优化过的……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个项目C，后续还有好几艘同型船出来，每艘都略有差异，用来检验我们的一些设计思想，对今后船只的设计大有意义。”
陆平耳朵一竖，凑了过来，问道：“嘿，梁总，我说星火级都服役好几年了，大的都建到三十米以上了，你们就没准备升级换代？”
梁恩一挪手，神秘莫测地说道：“谁知道呢。我们部里，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想着上新船，不过哪有那么简单呢？如果只是把星火级简单放大，那么战斗力并没有等比提升，想要真正的次世代船，必须要重新设计才行。但是别说重新设计了，光是把星火级等比放大，我们就遇到了不少工程问题，所以路还是得一步步走嘛。小步快跑，逐渐改进，积累经验，厚积薄发，这才是正道啊。别的不说，现在的星火级和最初的星火级，几乎也是两种不同的船了，非得那么好高骛远干嘛？”
“切，”陆平露出失望的表情，“你们这么小步快跑下去，我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庞大的战列舰、纵横四海的巡航舰还有迅捷如风的大飞剪船呢？真是有生之年了啊。”
梁恩耸耸肩，往西边阔马区的方向一指，说道：“说起来简单，但这些船都是需要数万人的庞大造船工业支持的，我们就这点体量还差得远呢。”
旁边两人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这老周是在拉预算呢？
陆平笑道：“梁总，算了，你还是去全体大会上说吧，我们建设部还缺人呢。”
梁恩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不，不是抢预算。你们没听说过吗？下个财年预算制度要改革，设立一个基金，为自负盈亏的独立项目提供贷款。”
秦晋一愣，显然是对这事没印象，而陆平作为管委，当然知道并且参与了这事。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说道：“确实有这事，去年商社赚了不少外快，大部分是南宋朝廷赏的，有几十万吧。这笔钱，如果列到正式的财政预算内，那万一以后没这笔收入，就会影响财政的延续性，但如果放着不用，又形同浪费。正好去年有了商务部搞京东商城项目贷款的经验，我们觉得这个形式不错，就决定把以后的额外收入单独投入一个基金。呃，当然，这个基金的形式还在讨论中，让这个基金向短期内可以盈利的独立项目发放贷款，以此实现资金的充分利用。”
秦晋听了，眼前一亮，开始思索起他们木工组有什么类似的项目没有。
而梁恩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果然是这样吧？我琢磨着，我们造船厂，现在在财政部的账本上是个纯粹的成本中心，大量的物资和劳工投进来，但是没有产生任何直接的收益，因为船都是无偿划拨给海洋部的，根本不计价。当然，谁都知道造船业的重要性，不会有股东因此质疑什么，但这么一来，船厂想扩大规模，就要受制于财政了。因为教育工业军事基建哪都要花钱，不能说造船厂花得就特别值吧？
既然如此，我想，那干脆设立一个独立的新厂，盈利性质的，做船向外卖。不需要财政来负担成本，用利润就能不断自我扩张，这总没问题了吧？
商社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提供一笔初始贷款就行了，新厂做大了，只要商社有需求，照样能为它服务，怎么样，这方案可行吧？”
陆平听完，点点头，说道：“确实可行，我肯定会支持的。但是你想卖什么船呢？小心因为保密政策，被大会否了啊。”
梁恩往陆平的肩上狠狠一拍，说道：“行，你陆委员支持就好！啧，其实我早就想吐槽这保密政策了，有什么好保密的？对我们造船厂的水平，我可是最有信心了，那可比明州、泉州之类的地方……差得远！就星火级这样子，能仿的地方，比如那首斜桅和船体布局，他们看看样子就能仿出来了；不能仿的地方，比如海翼帆的钢骨，就算给它们图纸也仿不出来，需要保密吗？
好吧，我也不指望大会那些榆木脑袋能立刻同意，但出售一些猴版船总没问题吧？比如内河近海用的沙船和车船，这是已经在卖了的；早期的三桅星火级，性能比福船好一点，但是不足以对现有的双桅星火级造成威胁，而且还能培养一批适应海翼帆的水手；甚至双桅星火级也可以卖，把海翼帆换成传统的福船或者布面纵帆就行了；这艘项目C其实也可以卖，把船体放大一点，装货量多一些，速度没现在这么快，但是仍然有便于操作的特性，是很好的近海小型货船。
啧，这么一看，这拳头产品还不少呢。秦工，你觉得有道理吧？怎么，帮忙回去劝一下你们季部长吧？”

第244章 新财政 一
1261年，1月28日，惊蛰，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根据以前定下的规矩，东海商社以清明为节点进行财年结算。今日是惊蛰，离清明还有一个月，也就是说上个财年快要结束了。因此，管委们又齐聚一堂，总结上一年数据和得失，展望下一年的发展。
“1260财年收入情况如下：
首先是田税。核心区域，含新划入的莱阳县，共412604石；莱州，包括掖县、黄县、招远三县，70557石；登州，包括蓬莱、福山、栖霞三县，89327石；宁海州，包括牟平、乳山、文登三县，共35283石。田税总计607771石，具体到县区的明细在刚才发放的文件里，各位可以自行查看。
其中我们还特别估计了各地的收税效率，也就是实际税收与理论税收的比值，城阳区这样的核心区域可达70%以上，而新占领区域通常只有30%上下，差距实在是惊人啊，同志们。
不过粮食虽多，但这两年风调雨顺，粮价有所下降，还要储备20%，所以这六十万石转化成的现金收入也就三十万贯左右，不要太过高兴。
二，关税。由于我们现在独占了胶州税关，所以这一项相比59年有了大幅提升，达到了230820贯。
三，海贸收入。60年受到59年底海州海战的影响，固定贸易额增幅不如预期，但是由于新增的定期船项目，又有了额外的增长点。同时，护航项目也取得了较大的发展，通过护航按比例收取货物而取得的收入已经占到了总体海贸利润的23%。目前定期船仍在持续进行，所以无法给出具体数字，预计整个财年可达25万贯以上。
四，商业收入。整个60年度环境安定，我们以工资和采购的形式向民间投入了大量资金，又打通了登、莱两个市场，向西的贸易路线也基本通畅，所以商业收入有了明显增长。还有一个会计因素，我们对通过海贸渠道出售的自产商品进行了内部结算，相当于各部门将产品卖给了海洋部。受此影响，海贸收入相对降低，商业收入相对升高，最终，预计整个财年商业收入可达32万贯以上。
以上是经常性收入，总计超过110万贯，可喜可贺啊！
此外，还有几项非经常收入。由于抗蒙战争的胜利，我们先后从南宋朝廷获得了30万贯的赏赐；之后，又通过朝贡，获得了10万贯的回赐；再之后，又通过出售军备，获得了15万贯的收入。这几项加起来，总计55万贯。啧，老赵家真是有钱啊。
还有一项，是向李璮出售俘虏所获的收入，不过李璮比较穷，只给了0.5万贯现钱，又给了大约价值2万的各类矿石、商品、粮食、船只等等，先计个2.5万吧。
去年底，他又出了价值约5万贯的黄金和白银，来向我们求购火炮。我们考虑到技术已经泄露，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并且加强李璮的实力，所以提请大会批准了，只是军委会和武备组那边还在研究应当出售何种等级的火炮。
如此一来，加上来自李璮的约7.5万贯的收入，非常收入已经突破了60万贯，这一年的总收入达到了170万贯！”
财政部长孔嘉谊做完报告，坐了下来。听着最后这个庞大的数字，管委们各个眉开眼笑，喜上心头，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这年头经济活动水平低，周期性强，但反而方便了财政预算，因为从一年秋税过后到明年初夏商船大举北上这近半年的时间里，商社都没有大笔进项，上一年的大部分收入其实已经锁定了，可以很方便的据此做出预算。
既然有这么多钱，那自然要好好分赃……哦不对，是好好利用了啊！
“咳，”张正义先开了个场，“我先提醒一下，这钱虽然看着不少，但也不是说我们就有这么多钱，都是一边花一边赚积累下来的流水，真从市场上截留下将近二百万的话，我怀疑东海的经济体系会不会就这么崩溃掉。所以胃口别太大，别想搞什么大项目。而且，那六十万的非经常项目也不是年年有的，一般收入按今年增长20%算，也就130多万，所以，省着点花！”
管委们心领神会，开始据理力争地为自己部门抢夺起预算来。
他们叽叽喳喳吵了一会儿，陆平突然咳嗽了一声开始讲话，众人还以为他要抛出什么大项目赚钱，没想到他说的却是：“呃，不是说要单独设立一个基金吗？这块准备怎么安排？”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件事，纷纷看向了张正义，而张正义则对孔嘉谊示意了一下。
后者没办法，站起来说：“我还准备等你们吵完了再说呢。这事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商社一定是要保持一定现金储备的，而且因为各种原因也确实有一笔不小的储备。但是现在又没有银行让我们可以存着吃利息，所以这笔资金闲置着是一种浪费。之前京东商城的例子，给了我们一个不小的启发，既然闲置，那干脆贷出去吧，既能让资金产生收益，又能给独立项目更大的自主性。
当然，想法是有了，但怎么实现还需要具体规划一下。这几天，我们走访各部门，听取各方意见，又内部进行充分的论证，得出一个方案，我觉得比较有可行性了。
具体是这样的，扩大储蓄所的作用，把现在商社的所有储备资金，作为财政部的资产，存入储蓄所，然后由储蓄所开展贷款业务。
当然，储蓄所现在已经有小额贷款项目了，经营的还不错。不过那是面向个人的，使用的是来自劳工和民间的储蓄资金，盘子还比较小。如果我们这个项目开展，那应该是算作企业贷款了，自然，初期这个贷款只能是面向我们自己人的，等经营一段时间后再看情况而定。”
众人听完，开始思考起来。这么一来，东海储蓄所的地位必将大大提升，眼看着就是一颗明日之星了。那么，该如何为自己的部门在这种情况下争取最大利益呢？我们有什么可申请贷款的项目吗？
一时间会议室沉默起来。不久后，后勤部长方迎波举手问道：“这个贷款，有什么门槛吗？发放贷款的审批是储蓄所独立进行的吗？这个项目对于储蓄所来说是不是过重了，要不要设立一家独立的银行？”
一连串问题抛过去，孔嘉谊起来答道：“硬性的门槛是没有，但是这个项目总得让人看得过去，要么对商社发展有利，要么能赚钱。所以我们有一道软性门槛，那就是这个贷款是有利息的，而且还不低，每日万分之五，相当于年18%了。所以申请项目之前要掂量着点，别连利息都赚不出来。
审批嘛，初期不会给储蓄所太大权限，三千贯以下的项目可以自行决定，八千贯以下申报管委会审批，八千贯以上就需要大会同意才行了。这么看来，贷款任务也不重，所以不需要单独设立一家银行，储蓄所已经足够负担了。”
一个问题解答了，更多的问题产生了。
季国风皱着眉头问道：“等等，储蓄所的地位确定了，那么这个贷款具体来说是有哪个主体持有的呢？某个股东？某部门？某小组？还是一家独立的公司？”
孔嘉谊看了看张正义，后者拍板道：“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了，那干脆允许成立有限公司吧！我看也不算超前，现在的条件已经水到渠成了。”
还没待余人拍马屁，季国风却继续问道：“那还有个问题，这新成立的公司，所有权如何定呢？某股东去开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商社的？如果是前者，那问题可就大了，以后我们只顾着挖商社墙脚就好了；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会有足够的积极性吗？”
呃，这个问题可就诛心了，管委们热切地讨论了起来。这季国风平时不怎么开会，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净添些麻烦。
张正义看了一眼史若云，她最近活动频频，显然是对七月份有想法，而且她一向是支持解放生产力的，这次她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她却坚决站在了保守的一边，拍案而起道：“不，这个口子现在一定不能开！所有股东牵头成立的独立公司，股权100%属于商社，股东个人一点也没有！否则即使只有一点，也必将后患无穷！当然，如果他们干得好的话，全体大会可以根据公司业绩表现，给他们一点个人奖励，以提升他们的积极性，但是私有股权这种猛虎一定不能放出来！”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起了占多数的保守派管委的认同。这方案既保持了商社的领导又有一定的激励机制，正是适合现阶段社情的制度。
不过她刚说完这个，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不过嘛，我觉得这公司制度是可以向民间推广的，也应该允许土著商人成立自己的公司嘛。对于这些私营公司，就没必要做什么股权限制了，他们爱怎么分怎么分。实际上，现在已经有不少合股经营的商行了，我们也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用更先进、更规范的制度去推动他们的发展就好了。”
她这么一说，又引来了不少管委的认同。不过张正义一边点头，一边却感觉不对，怎么老觉得这背后有东西呢？
季国风这时又提问了：“有道理……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按你这么分，现在我们共有三种性质的经济组织了。
其一，是原先的东海商社名下产业，比如工业部的工坊、后勤部的商店等等。
其二，是股东主办的由贷款而生的公司，嗯，可以视为东海商社的子公司。
其三，是民间自办的私营公司。
这些商社的子公司，是从属于商社体系，还是等同于民间公司呢？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商社部门之间的物资流动，都是无偿划拨的，但子公司也一样吗？比如说某子公司需要一批钢材，是直接领用呢，还是跟外人一样要拿钱买呢？”
这时，张正义和史若云不约而同地开口道：“拿钱买！”

第245章 新财政 二
看来现在东海商社的经济体制还真是存在不少问题。过去摊子小，问题不明显，可现在随着发展程度越来越高，问题也就越来越突显了。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管委们达成了共识，此后的支出项目应当分为两类：
甲类是重要但难以有直接回报的，比如教育、军事、宣传、修路架桥疏浚河道、部分新锐技术的研发等等。这些东西短期内很难盈利，而且需要长期规划，但却是商社发展所必须的，所以列入财政预算，由每年的经常性收入进行支持。
乙类是短期内可以直接盈利的，比如酒店、商店、各类工坊等等。这些东西见效快、运营更灵活，所以不列入财政预算，而是以财政部的储备基金为基础，通过储蓄所发放贷款的方式来支持。
乙类项目可以下放更多的自主权，由各部门、各工作组甚至有意向的股东自行筹划，管委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甲类项目这样的三年大计上，分工更明确，更有利于发展。
只是这么一看，往年的财政预算其实是包含了很多乙类项目的，如果要细分的话，这次的预算案就得大改了。离清明转换财年只剩一个月了，这可得抓紧了啊。
管委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张正义反而出了神。
他的任期只剩下半年了，这下子总算在走之前完成了一项重要改革，也算是留下了点东西了吧。如果东海商社能有后人，他们会是如何看待这一届的呢？
……
“首席，首席！”
孔嘉谊的提醒声打断了张正义的沉思，他清醒过来，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突然想起下个议题是当前控制区的人口问题了。
统计组现在由统合部直属，这人口普查的工作自然也要由张正义亲自汇报了。他们统计组别的事情干不了多少，这统计人口可是分内之事。
张正义连忙翻开本子，咳了一声，说道：
“下面我简述一下控制区的人口问题。当然，以我们现在的条件，不可能做全面的人口普查，只能根据住所、粮食消耗、村镇规模等数据推算一下，暂供参考。
整个核心区域，包括新划进来的莱阳县，共约九万户；登州，约五万户；莱州，约四万五千户；宁海州，约三万五千户。总计，约二十二万户，如果户均有五人的话，总人口就超过了一百万，也就是后世一个县的水平。当然，这么估计肯定是有误差的，部分地区大概一户还不到五人，但是又有不少不立户的单身人士，总之比较复杂，还是先按一百万人估计吧。
比较有意思的数据，是城市化率。以即墨县为例，前几年我们估算过，在即墨城及近郊居住的人口大约有一千一二百户，相较于一万四千户的总人口，城市化率大约是8%的水平，这也是周边普通县的一般水平，大多不超过10%。城市化率这么低，我们能利用的工业人口也就因此受限，这可对我们的发展大不利啊。
但是根据商务部的数据，通过我们的税收，还有农民自行出售的粮食蔬菜等等，大约有30%的农产品是从农民手中流出了的，这说明即使以当前的生产力，也足以供应30%的非农业人口，那么这中间的20%去哪了呢？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进入酿造行业和食品深加工行业了，但也不足以解释这么大的差距。那就只能说明，是有很多非农业人口居住在农村的！呃，这也不稀奇，村子里总得有几个木匠铁匠泥瓦匠之类的，再加上走街串巷的货郎、屠夫，有这么个比例也不奇怪。
但这更深层次的意味是，城市化率之所以这么低，不是因为农村供养不了这么多人口，而是城市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他这么一说，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岳秀笑道：“想想也是，现在又没什么高新产业，又没多少娱乐，城里住得那么挤，赚的也未必比种田多多少，干嘛要往城里挤呢？”
张正义点点头，接着说道：“而胶西是一个鲜明的特例。由于发达的商业，有充足的就业机会，所以胶西城市化率比周边高了一大截，整个县一共才三万多户，县城周边就挤了三四万人，比例达到了25%以上。北边的登州蓬莱县情况也类似，由于商业活跃，城市化率也在20%左右。”
李如南把手一拍，说道：“这说明，城市化进程仍然大有可为啊。首席，你准备怎么办？”
张正义喝了一口茶，高深莫测地说道：“我之前和一些同事研讨了一下，历史上的城市化模式，基本可以分自发型和输入型两种。
自发型，就是随着技术的进步，农业生产率高了一点，工业技术也进步了一点。渐渐人们发现，擅长种地的与其自己织布不如专心种地，卖钱买布，擅长织布的不如专业织布，卖布卖粮，最终分工程度越来越高，而集中的生产比分散的生产更有效率，所以城市化率就提升了。
这样的方式最为稳固，但是见效也非常慢，而且历史上受社会制度和外来因素的制约，依赖这个途径完成城市化的例子很少，只能说美国像一点。
输入型，就是一个地区原先没有很大城市化的需求，但是由于贸易的作用，外界对这个地区的某种特产产生需求，愿意付出高价购买。于是在利润的驱使下，不断有农民改行从事工业生产。而工业人口的增加又产生了对粮食的需求，于是农业生产率也在这个刺激下提升。相应的，农业生产率的提升增加了农民的收入，他们又会需求更多的工业产品，两者相互促进之下，使得工农业的生产率都不断提升，进而产生一个富裕的城市。
典型的，像中世纪意大利的城邦，大航海时代的荷兰和英国，甚至可以说改开之后的中国，都是这样的情况。
这种方式见效快，但是也存在很大的问题，那就是难以复制。输入型的发展模式需要外部市场来进行刺激，但旧时代大家都很穷，外部市场能有多大呢？所以像威尼斯、热那亚这样的城邦，包括后来的荷兰，虽然富裕、盛极一时，却无法做大。在我们到来之前的胶州，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受海贸刺激，城市化率很高，但是达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增长了。
这种模式的关键拐点，在于生产率的提升！
也就是说，农民能生产更多的粮食，工人能制造更多的商品，双方可以以对方为市场继续增长，摆脱对外贸的依赖，进入发展的快车道上来。增长到一定程度，即使是本地生产的普通产品也对外部产生了价格优势，那就更能开拓一片新天地了。工业革命时的英国，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管是哪一种发展模式，这其中最为关键的，都是农业的发展。农业发展了，农民富裕了，工业才有足够大的内部市场。同时，粮食产量高了，才能供养更高比例的工业人口。
但是，农业生产率的提升，说起来好听，可哪有那么容易呢？在化肥发明之前，农民看天吃饭，就是再努力，也从地里刨不出多少粮食来。所谓生产率的提升，更多的是人均耕地面积的提升，地多了，就算不可能对每一亩精耕细作，但单一农户的总产量也一定会多。
在传统社会，这种事是几乎不会发生的，因为没那么多地给你浪费。适宜耕种的土地是有限的，随着人口增多，只能是人均占用耕地越来越少，农民越来越穷，然后工商业也没钱可赚……整体向后发展。
只有幸运的欧洲人，在发现了新大陆之后，有用不完的土地可以利用，因此一个农民可以奢侈地用十倍的土地产出两倍的收获，有力地支撑了其他产业的发展，何等令人羡慕啊！
所以说，我们要提升城市化速度，最基础的，就是必须提升农业生产率。还好，我们现在的情形不错，控制区内人少地多，可以通过分田提升生产率。现在的顷田法运行得也还不错，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等过个几年顷田户一个个都有钱了，也能催生一批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工业人口。
但是这么坐等见效太慢，我们要主动催生它！
所以这就是我们商社的工作了。不断扩张业务规模，雇佣更多的劳工，将来也就能提供更多的产品，也能消耗顷田户们生产出来的大量农产品，省得他们种多了反而卖不出去。
当然，这个过程中，商业的作用也是极为重要的。没有发达的商业，城乡之间的物资如何相互流通？要是城里一百文的一匹布到了乡下要卖一贯钱，那还不如自己织呢。
嗯，这倒不用我们插手，只要有利润空间，私营的商业自然会发展起来填补这一空间的。我们能做的，是基础设施建设。要是道路不通、运输成本高昂，那再发达的商业也降低不了物流费用，所以我们要尽力将道路修缮起来。‘要想富，先修路’这可不是一句空话啊。”
“哦……”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之后，管委们纷纷鼓起了掌。这说了半天，不就是“继续种田、继续扩大生产、继续修路”吗，不正是现在我们在做的事？
不愧是领导啊，说话就是有水平，说了一堆跟没说一样……
张正义喝了一大口水，又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嘛，顺其自然吧。现有的几个县城，城墙规模限制住了，进一步发展成本很高，想城市化也没空间了。还是专注于我们自建的三个市吧，等它们的规模上去了，平均城市化率自然就被拉高了。
当然，这是需要农村政策配合的，农民要能自由、主动地进城才行。这一点上，司法系统就做得不错嘛，之前徐迩判了一个破产的案子之后，现在‘解救’出来的债务奴逐月增多，虽然总规模还不大，但总归是一件好事嘛！可惜司法不归我们管，不然真该给他发个一公斤重的大奖章。”
管委们会心地笑了起来，其中孔嘉谊笑得格外大声。
张建国补充道：“我们的报纸也快办起来了，以后信息扩散得更广，打破城乡间的隔阂，农民的进城意愿也会更强。”
报纸，或者说印刷业，也是东海商社攻关的一个大项目。造纸厂的祝天明牵头，工业部在几个冬季援助了不少人力，前后不断攻破了印刷机、铅活字、油墨、印刷用纸四个大关，才堪堪搞定了实用的活字印刷技术，虽然印刷质量比起雕版仍然差了一点，但至少能看了。
季国风对这个项目了解得也不少，但是听了张建国的话还是有些惊奇，说道：“呃，张老师，你确定农民能看得懂报纸？”
张建国挥手道：“当然看不懂，但一村总有几个能看懂的吧？就算真没人看懂也没关系，报纸最重要的作用是创造信息。现在信息的贫乏程度如此之高，口口相传的茶馆故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报纸一出来，肯定能占领舆论高地。到时候你们多编几个打工奇迹、暴富神话、富家小姐倒贴穷小子之类的印上去，丰富一下民间传说，传来传去不就传到农村了？一来二去，总会把一些小子，骗，哦不，吸引来城里的。”
余人听了面面相觑，呃，这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正义笑着说道：“这办法好！嗯，我们也不能坐等被动传播，去年文化部搞的那个戏班就不错。我看可以多培养些戏班、说书先生的之类的，搞些巡回演出，主动把我们的故事传播下去。就算村民不上来，对我们东海商社加深点好感也是好的嘛！不过，这个我估计是赚钱的，算不上甲类，还是按乙类规划吧。这事让杜松林也得卖卖力，别整天神神叨叨的，也干点正事……”

第246章 新财政 三
这个议题告一段落，高正站了起来，展开一张地图，开始报告义勇旅的备战情况。
他最近可是扬眉吐气了。去年年底立春之日，60年招募的第二批义务兵终于完成训练，分配到了各个军种中。义勇旅也终于达成了五九军制规划的常备状态，兵力一下子充裕了，整个安全部都喜气洋洋的。
“韩松今天没过来，我不止是代表安全部，也是代表军委会发言，所以说的也不只是义勇旅的事，而是当前全部兵力的部署情况。
首先是陆军。义勇旅现在达到了常备状态，共建成一个近卫营、十个步兵营、两个炮兵营、两个骑兵营和一个保障营，当前共有兵员6428人。此外，六艺学院还有三个预备军官培训班，目前共84人，又有一批计划外的训练骑兵，目前共627人。
这些单位仍在调动，预计立夏之前，可以完成这样的部署：第六、七、八步兵营部署于山河防线，进行常态防御；第九步兵营部署于蓬莱县，第十步兵营部署于掖县，震慑作用大于防御作用。
第一步兵营部署于东海县，第二步兵营部署于金口市，第二骑兵营部署于东海市城阳区，第二炮兵营部署于东海区。第三、四、五步兵营和第一骑兵营、第一炮兵营部署于中央市，进行野战团合成演习。这只是最初的部署方案，随着时间推进，各单位会不断换防，以进行充分的训练。
然后是海军。海洋部现在拥有十九艘星火级和三艘浅水战舰，其中第一舰队拥有八艘星火级和一艘浅水战舰，第二舰队拥有七艘星火级和两艘浅水战舰，另外四艘大型星火级作为定期航班独立运行。以人员而言，海军拥有937名海军水手及军官，此外还有最近刚刚扩编完成海军陆战队，他们拆成了两个营，与陆军步兵营编制完全相同，每营含四个连约四百人。如此一来，海军当前员额已经有1710人，但他们今年仍然希望扩张到两千人的级别。
海军机动性较强，部署不固定，今年的大致方案是，三分之一的船只用于防守本土，三分之一的船只在长江口附近剿匪，剩下三分之一继续南下开拓泉州贸易路线，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两个海军陆战队营，一个刚刚从崇明前线撤回来，现在分散在黄岛、东海区、田横等地，作为沿海地区的防御力量，另一个又派驻去了崇明岛。这两个营会定期进行轮换。
最后是其它军事力量，主要是建设部的铁道队和公安部的武装警察。这两支力量也仿效陆军进行了志愿役和义务役结合的两级编制，对，主要目的是降低成本。
铁道队现有三个营893人，其中五百人是义务役，当前的主要职责是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其中第三营是专门用于给新增的顷田户建设基础住房的。武装警察现在人数还比较少，只有两个连153人，其中一百人是义务役，主要职责是维护直属城市的治安。
以上，就是现在东海商社的全部武装力量，截止至1月15日，总计9184人。
控制区内，还有一些不归属我们控制的武装力量，主要是宁海州程从杰的自募兵，以及登莱四县县议会控制的乡兵，总人数约1500人，但是战斗力不强，主要用于维持治安。”
“不知不觉间，我们也有这么庞大的军事力量了啊。”李如南听完高正的报告，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曾几何时，东海商社还是弱的躲在东海一隅瑟瑟发抖的小势力，处于随便来个人都能掐灭的危险状态。当初姜思明带了几千人来攻，就把他们吓得不行。没想到几年悄然过去，他们居然组织起了一支即使在人数上也超越了姜家军的军队，放在当初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孔嘉谊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人，花得钱也不少啊。虽然其中一多半都是义务兵，但是加起来也是天文数字。光是陆军，一年单单军饷就十五万，海军虽然人少，但待遇更高，总支出也得这么个数，再加上别的，这一年就是三十五万！再加上饮食和装备，天哪！”
“咳咳，”张船长打断了他一下，“我说，小孔啊，陆军先不说，我们海军可是赚钱的啊，没这么多人员，哪来的海贸收入？”
“咳咳，”高正也打断道，“我说，我们陆军难道就不赚钱了吗？没有我们在西边顶着，咱们早就被赶下海了，哪还有这一年上百万的收入？”
“行了行了，”张正义圆场道，“安全问题至关重要，不用多说了。还是继续讨论这个议题吧，现在这么多人，装备情况如何了？”
高正看了看季国风那边，说道：“自从五九年四月风暴枪研发完成后，武备组就一直以每月三百多支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生产着，到现在快两年，总共有接近七千支的存量了。单看数量，装备主力部队是够用了，但是我们训练强度大，枪支损耗很快，所以希望武备组还是能够加大产量，最好能有每月五百支，既是用来替换旧枪，也是为未来做储备。有了库存，一旦有个什么事需要扩军，也容易嘛。”
季国风微微一笑，手指指了指东边，意思自然是只要你能搞定大会，什么都好说。
高正耸耸肩，继续说道：“好吧，枪虽然缺了点，紧紧还是够用的，但现在炮是真的缺。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旧有的小口径狮吼炮是越来越不够用了，我们急需下一代的大口径龙吟炮。不光陆军需要，海军也需要，或者说海军更需要，毕竟给我们太多也拖不动，而他们一艘船就能装个十几门。但是直到现在，龙吟炮的存量仍然算不上充裕，所以我们希望武备组能进一步增加产量，当然，海军炮不需要那么精工细作，重一点也无所谓。”
张船长咳嗽了一声。季国风又一笑，做了个弯曲前进的手势，意思自然是河水没解冻，我们什么也干不了哇！
他这几个举动把旁人逗乐了，张正义先是笑了几下，然后正色道：“这确实是个问题，老季，你还是抓紧一点，时间不多了啊！”
季国风把手一摊，说道：“好吧，最近也该解冻了，我们尽快动起来，先把这个项目解决了。这个冬天，我们也没闲着，用大量钢构件和铸铁构件替换了以前的木构件，又加了一套机组，新设了一个切削车间，看着还是那个五龙河大铁厂，但是加工能力大大提升了，以军委会现在给的技术指标，应该没什么问题。”
高正和张船长松了一口气，张正义说道：“好了，军事议题就到这里吧。今年预算宽松了些，你们军委会回去准备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求需要其它部门配合的，都提出来。但是，收敛一点！别有了机会就漫天要价，自己评估一下，让计划可行性高一点，全体大会那边也好看些！”
两人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让兄弟单位难过，惹来周围的一片嘘声。
张正义咳嗽了一下，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都回去准备准备，修改一下预算，好尽快通过。虽然分成了甲乙两类项目，但是乙类项目也是需要协调的，不然都知道房地产赚钱，注册了十几个建筑公司，结果发现没那么多砖头水泥给你们用，那怎么办？所以这事还有的扯皮呢。当然，要是有人愿意自己去建窑烧砖，那也是好事，其他伐木、挖煤的事也是一样，初级产品多多益善，我看你们一开始可以先往这方面考虑一下。行了，散会！”
东海商社这几年，虽然工业部、商业部等明星部门也取得了很大发展，但规模最大的两个部门仍然是建设部和劳工部。原因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有技术和识字的人不好找，二是因为现在的低技术条件下，足够的初级产品是高级产品的前提，在积累不足的最初几年更是如此。
你要开新工厂、设立新小学，那首先要建设部帮你把房子盖起来吧？你要造船、织布，那首先要有足够的木料和棉麻吧？所以，大部分部门需要扩张的时候，首先要对建设部和劳工部这两个部门进行扩张，不然哪有产能来给你搬砖和生产原料？
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今年，商社在册的劳工和临时雇佣的雇工已经达到了一万三千人以上，但是其中接近一万人，还是从事着基础的工作。而且，将这么多人置于一个组织的管理之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低效的现象。到了这时候，将不重要的工作分解成多个基础单位，未必不是提升效率的好方法。
只是这么一来，今年审批下来的乙类项目必然大部分是以初级产品的生产为主，某些觉得终于可以一展拳脚的股东就不免会失望了。
什么，我可是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人，你竟要我从烧砖做起？

第247章 教育事业
1261年，2月13日，春分，东海市。
胜利公社东侧一条新修成的大路上，两辆马车平稳地从北边驶来，然后减速向东，行驶到了一座崭新的红砖大院中。
大院门口挂着一个竖排的用宋体字写成的木牌，上书“东海市第五小学”。
第二辆马车拐了个弯，停在路边的树下，六个近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向周围散开警戒。
第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马夫跳下车，刚想去把大门叫开，车上的张正义连忙将他喊住，说道：“你停在一边就行了，我们自己进去。”然后下了车，顺手把张建国扶了下来。
张建国下来之后，后勤部的郑绍明也跟着跳了下来。
郑绍明此人说来也颇为传奇，他穿越前的工作和后勤部几乎没有关联，是个编剧，穿越之初能干的不多，一直在各处打杂。
或许是天赋吧，偶然有一次他拿起针线开始尝试缝补衣服，很快就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新手的娴熟，被卫生后勤部王大妈发掘了出来，从此转职做了裁缝，并且越做越好，在商社里也打出了名气。后勤部独立建部之后，很快他就被方迎波发掘了出来，在东海纺织业中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大牛。后勤部去年在中央市北边沿河区域设立了一个“市北工业区”，郑绍明就被派去了成为那里的负责人。
或许是为了抵抗纺织业的阴柔之气，郑绍明特意留了一脸络腮胡子，平日也注重健身，养出了一身好肌肉。今天他被张建国喊过来，主要是要他考察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小学生们设计一套校服。
一个近卫兵前去叫醒了趴在传达室桌上的门卫，出示了证件，立刻把这个老头吓得够呛，差点大喊大叫起来。张正义止住了他，让他开了侧门，然后三人走进了校园中。老门卫站在门口，不知是该退回传达室里还是该跟上前去。
这所小学和其他东海小学结构类似，三排校舍和一面院墙围出了一大片操场，其中坐北面南那一排是二层砖楼，用作教学楼，左右两排是平房，用作宿舍、食堂和其它用途。
这所小学和其他东海小学情形也类似，设计容纳人数达到了五百人，但现在只占用了四个教室，总共才一百出头学生。这样的浪费，如果发生在其它部门，必然会被大会喷个狗血淋头，但放在教育领域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刚过十点钟，操场上没人活动，学生们都待在教室里，站在院门口也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三人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十分美妙，似乎预示着东海商社的光明未来。
听了一会儿，三人开始往教学楼走去，一边走着，张建国一边讲解道：“这所五小，是去年刚建成的，也是我们现在的第十二所小学。目前……具体人数我记不清了，大概有一百二三十吧，分了四个班，三个一年级，一个学前班。生源很广，城阳区本地的反而不多，大多是即墨的，也有胶西、莱阳，甚至栖霞来的。”
当前东海商社采用了三加二的小学学制，也就是三年初小，两年高小。初小学习基础的识字、算术和常识，高小内容要深一些，学习初级的数学、文学，并让他们接触一些工业、航海、地理、科学等等方面的初级知识。哦对了，自然的，不管初小高小，民族主义教育都是必须的。
这把五年小学分两段的想法，并不是商社特意模仿历史上的做法，而是修修补补的结果。当初他们觉得时间紧迫，等五六年才教出一个小学生时间太长了，所以把学制压缩到了三年。但是等前年第一批三年小学生毕业之后，他们又觉得三年果然还是不够用，所以又加了两年高小，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两段学制。
其中，初小是进了学校就必须读完的，而高小则是考试合格后才能读。
这倒不是商社特意设置门槛，实际上他们巴不得读高小的越多越好呢。不过说起来有些意思，前年商社第一次开设高小的时候，采用的是自愿选读的政策，当时不少家长都放弃了继续读书，让孩子去就职赚钱——要知道，现在小学生可是高端人才，各部门抢着要呢！到了去年，文化部改成了考试选拔，结果有了这个门槛之后，不少家长觉得再读两年身价会更高，所以愿意送孩子上高小的反而多了。
看来，这办教育也得懂营销啊！
除了这五年小学，还有一个学前班的设置。这个学前班跟后世的幼儿园不是一个东西，而是特殊时期的特殊设置。现在的小学跟义务兵一样，都是立冬入学，每年放短暂的夏、秋二假，让学生回家帮农。虽说入学是定期的，但为了尽可能扩大生源，招生都是全年进行的，这些非入学时期招来的学生，不能就这么扔着吧？所以又设置了一个学前班，让这些学生有个呆的地方，顺便熟悉一下学校的制度，预习一些基础内容。
这所第五小学去年才设立，第一批学生就读了几个月的学前班，到了去年立冬才正式开学就读一年级，开设了三个班级。而立冬过后到现在的几个月内，又新来了不少学生，所以学前班就又开起来了。
张正义点头说道：“也是，这东海市之前都设了四个小学了，愿意送孩子读书的基本都送过去了，现在不好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无所谓，只要有别的地方的人愿意把孩子送来就行！”
张建国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基础教育的规模还是太小。我们现在十二所小学，总共才三千四百多学生。太少，太少啊！”
文化部在东海市有五所小学，金口市两所，中央市三所，即墨县一所，胶西县一所，总计十二所。从这个分布可以看出，义务教育的覆盖范围主要还是在直属地区，向外扩散得很少。自然，受教育人数也不会太多。
张正义拍着胸脯说道：“没事，张老师，我们商社以教育为本，您尽管扩招，预算要多少有多少，大会谁敢反对就砸烂谁的狗头！”
“嘘，”此时他们已经走近了教学楼，读书声已经清晰可闻，张建国连忙拦住他的大声嚷嚷，“小声点，别让你的昏话污染到孩子。”
张正义吐了吐舌头，三人蹑手蹑脚向教室走过去。
以现在的建筑技术，当然不可能将教学楼建得特别宽敞。这幢楼的结构倒有些像后世工地常用的活动板屋，每层八间教室排成一排，门外有一长道走廊，一共两层，现在只用了一楼四间教室。为了采光，教室的窗户开得既多且大，不过现在初春时节仍然有些冷，只有外层的木板窗向上支了起来，内层的纸窗大多没打开。
三人走到一个教室门口，找到一扇打开的纸窗，向里面看进去。这教室设计目标是能容纳五十名学生的，不过现在只坐满了前半部分，学生们有的在听课，有的却明显不感兴趣，有的在相互嬉闹，有的趴在桌上。
讲台上一个穿着长衫的秀才看见三个短毛，顿时紧张了起来，说话都结巴了，错指着黑板上挂着的地图里的辽东半岛说道：“同，同学们，这就是我们的家乡……”
呃，三人有些无语，但也不好意思冲进去纠正他，只好悄悄走开了。
走远之后，郑绍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不是才一年级吗？字认识几个了？这就开始教他们看地图了？”
张建国指指张正义，说道：“这还不是管委会的决策？民族认同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所以一年级也有洗脑课了。算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就如同你们看到的，不是我不想大规模扩招，只是受限于师资力量，就算扩招了，也没人去教啊。就现在这三千多人，即使每三十人只有一个教师，也需要一百多个，哪有那么多人能拨给我们？”
张正义赶紧赔笑道：“是是，您说的是，今年我就指示他们，多招点秀才回来，好教孩子们识字。”
张建国摇摇头，说道：“得，也不用你了，真招那些穷酸腐儒回来，说不定还把孩子们教坏了呢。师资力量确实缺，但没办法了，今年有一批高小生毕业，我们部打算从中选出一批资质好的去当教师，再从大会多挑几个闲人去兼职校长。教学质量差点就差点吧，至少这批高小生的知识是跟我们一个体系的，总比没有好。”
张正义把手一拍，说道：“这办法好，张老师，放心，下次开会您提出来，我一定全力支持，毕业生您先挑，其它部门随后！”
张建国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别贫了，你还能干几个月的活？万一一换届，小心朝令夕改。不过我们文化部我倒不担心，就算我下去了，政策也总归是延续的。从今年开始，我准备大幅扩招，并且在高密、掖县、蓬莱、牟平各新设一座小学，争取在两年内将小学就读人数提升到人口数的1%，如果你的一百万人口数据没错的话，也就是一万人。”
张正义被戳中心头事，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郑绍明倒是惊呼了起来：“这么多小学生，1%？离后世水平也差不远了吧？”
张建国看了看张正义，后者连忙回忆起自己的人口数据来，说道：“不，不能拿后世的经验套。现在的人口结构要年轻得多，平均寿命短导致中老年比例低，而多生育又导致青少年多。据我们估计，14岁以下的儿童可能占了总人口的30%甚至更高，其中6-10岁的适龄入学儿童估计有5-10%，所以1%其实是个很保守的数字。”
张建国点点头，说道：“没错，而且我们现在初创，对年龄要求放得很宽，15岁以下都能来读小学，所以这1%其实只覆盖到了三十分之一的适龄儿童。以后还是要逐年扩招的，我希望十年内，能将在读学生占总人口的比例提升到5%。当然，这么极速扩张，教学质量就不用指望了，不过就算只是胡乱教教，也比文盲好。任重而道远啊同学们，当初你们不好好听课的时候，可曾想到教育会是这么珍贵……”

第248章 大巡礼 一 学宫谷
1261年，2月26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经过数年的持续修建，目前崂山学宫的规模已经相当庞大了。
高等级的石阶和石板路从山脚的山门一直修到山顶的天文台，自上而下自先而后开辟出四块平地，用作不同的用途。其中，最高的第一平台是天文系的活动区，第二平台是原来的主校区，第三平台是化学系的活动区，底下的第四平台是生活商业区。
崂山学宫运营了多年，虽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名头已经传遍了半个京东路。
一开始，这里只是周边无所事事的读书人过来听听新鲜学识的地方。后来，这些人往往学了一段时间，就被饥渴的东海商社各部门请去就职。
这年头知识分子本来就是少数，愿意向东海商社靠拢的知识分子更是少数中的少数，他们进了商社之后，很快崭露头角，被商社重用了起来。
“某某秀才读书一年，进了东海商社，现在已经是某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某某员外家的公子自幼聪颖，被东海东家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员外也父凭子贵，当了县议员了！”
这类消息渐渐传播开之后，由于科举断绝而失去了上升渠道的本地读书人很快嗅出了一条出路，把前来崂山学宫读书视作了一条终南捷径，求学人数与日俱增。
尤其是开设天文系之后，不少海商出了大笔赞助费，送家里子弟前来就读。学成之后，果然海上茫茫无依处也能标定纬度，从此声名大噪，甚至连江南也有海商听闻此事派人前来求学。
经过这样的发展，现在学宫掌门王闻之的口味也刁了，正式学生只收三百六十人，还得考试入门，其余的学子就只能旁听，没法获得专门指点了。
……
“这里，热闹得很嘛！”
张正义一行人走到学宫山门附近，他本以为这边应该很偏僻冷清，没想到一路上竟有不少行人，还有不少山民推着自由轮来来往往，俨然一副热闹集市的模样。
随行的柳木笑着说道：“这不快清明了吗？来这边上香的人可不就多了？”
前不久，管委会紧赶慢赶，一顿扯皮之下，终于搞定了第06财年的预算案，并且在之前的全体大会上获得了通过。张正义一时闲了下来，如今商社的运行早已迈上了正轨，大部分事情不用他操心，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这才想起最近一直呆在中央市，外面的情况只在文件里见过，便决定出去动弹一下，亲眼看看现在商社治下的各地景象。
今天他就来到了这崂山学宫附近，正好遇上卫生部的柳木来崂山伐木场这边日常巡视卫生工作，就一起结伴来学宫看看。
当前崂山学宫文名之盛，俨然已经成为崂山又一大圣地，隐隐能与太清宫分庭抗礼了。来崂山的香客，也多会来这里看看，就算没什么神可以求，沾沾文气也是好的。
所以山门到第四平台这一段，人流量颇大，各类商业和文化产业也被带动了起来。当初那个觅天观在这里开了分观，沾了不少香火，临近的几个小道观也不甘示弱，就在觅天分观对面的山坡上建观揽客，甚至还有一家佛寺也来凑了热闹，竟也有不少人气。
他们较量久了也有了些默契，偶尔还会合作。后天就是清明了，他们决定在第四平台举行一次祭拜大典，消息传出去后不少香客早早的就到了山中寄宿，准备参加仪式。
在这波人潮的带动下，第四平台甚至整个山谷区域可以说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不少附近的山民都挑着山货来做起了生意。其实就连山谷河畔这条石板路，也是之前香客和信徒们捐资修建的，据说王闻之对此都有所感叹，叹道搞学问不如搞神棍啊。
张正义他们走进了山门，果然见到了一片繁华景象。
第四平台与其他平台一样，中央栽了一棵苹果树，以它为中心划出一小圈广场，再周围就随意发挥了。就这个平台而言，广场周围盖了一圈房子，出租出去作为商铺，北边是一大片出租公寓，西边是觅天观的分观，东边山坡上是其余小观的聚集区。
现在这个时候，山门附近的道路两旁摆了好几家小摊，广场周边的商铺也正热闹地营业，广场上还有一组卖艺的。东边一个石台子上，一个道士模样的长须男子正手捧书本讲着什么，但是围观群众显然没有卖艺的那边多。而西边的觅天观则观门大开，也没个人迎宾，一副爱来不来的样子。
他们转了一圈，张正义对这种繁荣的景象非常满意，于是决定继续上去看看。
三四平台间的山路位于公寓区西侧，还挺陡的，沿途经常能看到挑着沉重担子往上运输补给的挑山工，三三两两还有几个香客。沿山路再往上走一段，进入了真正的学宫区域，氛围就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这里虽然也有不少往来的游客，不过来这里的人对学问大都有着崇敬之心，并不敢大声喧哗，只是恭敬地看着错落有致的校舍、辩论问题的师生，感受着这神圣的学术气氛。
“嘿，这味道，还真是‘气氛’啊！”
张正义走过一间教室，居然闻到了熟悉的化学品的味道。呃，这是自然的嘛，因为第三平台主要是化学系的活动区域，总是会有些味道的……
这时代的人大部分没闻过这样的气味，不过他们可是熟悉得很。
柳木也感觉到了：“这是醛类和酒精的混合气味吧，啧，他们还真搞了点东西出来，也不知道学生们戴好了口罩没？”
崂山学宫的这个化学系的范围其实要比后世定义广一些，药物学和生物学也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内，还包括了一些金属及非金属冶炼的学问。这也不奇怪，毕竟是从炼丹术“发展”出来的嘛。
既然味道不好，他们也没久留，开始往西边走过去。
第三平台也不只是化学系的地盘，以青石山路为界，以东的广大平台都属于化学系，而西侧的小平台上则只有一间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简易木牌“东海标准化工作组”。
这座院子看着并不起眼，但实际上却牵动着整个东海商社、乃至整个胶东的生产活动！
张正义看了看这块牌子，说道：“标准组啊……前年挂牌的时候我来看过，似乎还是眼前的事，没想到一眨眼过了两年，这里和周围都大变样了啊。”
柳木跟了上来，没听出他的悲秋之意，反而笑着说道：“嘿，这可是个好地方啊，我每次来这边山里，吹冷风吹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经常去里面坐坐。”
张正义无奈咳嗽了一声，往门口走去。
这标准组的警卫等级很高，门口既有近卫兵执勤，又有猛犬护院，还有常规的传达室门卫。门卫见来了几个大人物，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知负责人去了。
不久后，标准组的组长黄仪从里面走了出来，见了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打招呼道：“哟，首席，刘伐木，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来视察吗？”
黄仪是工业部的人，不止是标准组的组长，还是通信组的成员。
当初商社的“光报”远程通信系统，就是他和马原、田学林等人捣鼓出来的。其中，这个系统的重要组件，第一套编码标准《GB 233-3 信息交换用基础编码字符集》，就是由他主导编制的。后来，这套标准不但在光报系统中广泛使用，还被文化部和各部门作为教学和扫盲的标准，大放光彩。这也让他声名鹊起，后来筹办标准组的时候，季国风不出意外地将他推了上去。
统一的标准体系，对于一个经济体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最初，东海商社是沿用后世的国际单位制，利用船上带来的一系列测量具，建立了自己的标准体系。
但是，这种基于简单模仿的体系很快就不够用了。比如说最简单的长度量具，现在外包加工发放的尺子，一开始是简单地比着一件钢卷尺描出来的，这既受手艺影响，又受环境（比如温度）影响，精准度自然不尽人意。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这促使东海商社开始尝试从头重新开始进行标准化工作，在工业部的牵头之下，就有了这所“东海标准化工作组”。
张正义也挥手回应道：“没事，就是走过来随便看看，以前光在文件里看见你们组，今天正好实地参观一下了。怎么，打扰你们了吗？”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参观。”黄仪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他们领进了大院。
进入这间大院，里面有一座庞大的主体建筑，独一层，却高达六米，长五十米，宽二十米，而且与“廉价”的砖房不同，它的墙是用厚重的石材砌成的！
崂山石材丰富，石料的价格当然不高，但是把石料加工成合适的方型石材，再运输到山上建成房子，这成本可就高了。可见，东海商社对这里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这么高规格的建筑，却没有几扇窗，甚至连正门都没有，只在侧面有两道小门。黄仪给两人发了白大褂和鞋套，从侧门带他们走了进去。
“啊，还是这里暖和啊。”
一进门，顿时暖风铺面而来，柳木不禁感叹起来。当前清明时节，在山上仍然凉意逼人，但屋内却温暖得很，显然是烧着火呢，简直有些奢侈了。
张正义感受着这温度，没有说话，而是向周围打量了起来。

第249章 大巡礼 二 标准化
这座“大楼”外面看着挺大，但是一进来，就会发现里面的空间利用率，呃，实在是低的可怜。
整个大楼的结构就像一个横躺的“日”字，四周和正中一道都是长廊，中间用厚墙围出了两个“口”字型的房间。但是再进去一看，原来这不是“口”，而是“回”，里面还有四堵墙呢，只有这四堵墙围成的小房间，才是这座大楼真正的工作区域。
之所以这么设置，是为了给这些装满了“精密”仪器的小房间维持恒温。
作为标准化工作的重地，必须尽可能减少变量才行，恒温自然是必须的。但是他们又没有空调，该怎么办呢？于是就只能采用变通的办法，既然没有空调不能降温，那就单向升温吧！
崂山学宫所在的这处山谷，临近海岸又有较高的海拔，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气温低于25摄氏度，只要进行不同程度的加热和通风，就能把温度维持在23度的合理水平上，也算是能将就着建立一个恒温环境了。至于湿度，就只能随缘了。
这座大楼的三重结构，就是为了对温度尽可能进行控制。最外一层是调控室，有六个独立的加热室和通风系统，墙上到处挂着商社自制的粗大的酒精温度计，定时有人巡视抄录读数，以便升高或降低火力，或者适量增减外来空气，来尽量保持恒温。中间一层是稳定室，以减缓外层温度的波动，同时也设置了来自附近热源的热风口和来自外界的冷风口，可以自主调节温度。最内层才是真正的实验室，经过外面两层的控制，虽说恒温程度不能跟后世比，但也不差了。
这结构倒也不是东海人首创，如今很多富户冬季取暖时为了避免火炉的烟气，就把屋子建成了类似的结构，只是东海人把它做到了极致罢了。商务部甚至有人在琢磨，能不能把这套系统作为现代生活的典范向外出口？
也因为这里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有恒温的舒适，所以虽然地处偏僻，仍然有不少股东和学宫毕业生来这里工作。当然，这么关键的地方，工作人员也是优中选优的！
“啊，首席，柳医生，不好意思，为了减少冲击，咱得先在这缓冲室呆上一会儿，让衣服暖暖，然后才能进去。呃，两位，麻烦把这帽子先带上吧。”
黄仪带他们进了缓冲室，却没立即领他们进实验室，而是搬过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了下来，还递来两个遮头发的白布帽子。
“嘿，”柳木接过两个帽子，顺手转交给张正义一个，“以前我也就是在外面坐坐，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你们的规矩可真多。”
张正义戴上帽子，说道：“细节不可小觑，应该的。黄组长，你们这做得不错啊。”
“哪里哪里，都是管委会的指导……”
闲着无事，柳木和黄仪攀谈起来，而张正义站起身，在缓冲室各处溜达着看了看。
这里虽然是缓冲室，但也并没空着，沿墙摆了一圈桌椅，上面堆着大量的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不少规章流程、值日表格、生产数据一类的东西。
此时正有几个研究生在伏案工作，埋头对着一些数据奋笔疾书，也不知道是真在写还是见来了这么多大人物装着在写。
由于缺乏窗户，室内是点着油灯照明的，虽说用的油是珍贵的鲸油，但是亮度怎么也不能与电灯比。光照条件应当说是比较昏暗的，看得张正义暗暗摇头，很是担心这些年轻人的视力问题。但是商社现在就只能提供这种条件，也是苦了他们了。
过了一会儿，黄仪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带他们进了里面的度具工作室，也就是生产各种尺子的地方。
他们这地方规矩还真不少。一开门，里面是一个微型走廊，对面还有一扇门。黄仪把背后的门关上，然后敲了敲前面的门，等到门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进！”，就咳了一声，然后一招手，迅速把门打开，带着两人像做贼一样闪进了屋内。
“咦，是首席啊，呃，这位，是……刘牧？”
张正义定睛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听声音正是刚才喊“请进”之人。她盘着头发，戴着厚厚的棕色眼镜，其中一个镜片边缘还有一个缺口，两只袖子上都戴着袖套……
这位肯定是股东之一了，但一时竟有些面生。他想了想，才记起她是工业部的夏烟，平时忙于工作，不喜欢交流，很少抛头露面，大会也经常缺席，怪不得没什么印象呢。
张正义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柳木却抢先开口了：“呃，夏烟妹子，咱叫柳木，不是刘牧，虽然见得少，也不能这样吧？你的名字我可记得清楚着呢。”
夏烟脸一红，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做了个“嘘”的手势，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问道：“嗯，首席，刘大哥，你们今天来是……？”
柳木把手一挪，张正义抬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你方便给我们讲解一下吗？”
“嗯，好……也没什么，都是很简单的工作，就是需要细心些。”
随着夏烟的指引，他们向前看过去。
实验室的布置其实跟外面的缓冲间是很像的，墙上挂着鲸油灯照明，四周布置了一圈工作台，上面放着很多……以后世的标准来看很简陋的机械。
此时，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里面忙碌，其中一人站在一台机器面前，正在给一把米尺刻上刻度。
现在给尺子刻线，可不能再用把木条和尺子一比照着描的方法了，为了尽可能降低误差，这里使用了特别设计的手工机械，将微小尺度的分划转化为大幅度的机械圆周运动。
只见他把一根扁木条固定在一个夹具上，操作正前方的一把机械刻刀，在木条左侧边缘的位置刻下了一道长线，然后开始转动右边的一个手柄。手柄行程很长，等到转动一圈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就轻轻地卡住了，此时夹具正好向左移动了一毫米，白大褂再次操作刻刀，刻下了一道短线。
如此这般，等他重复一千次，这把尺子就刻完了。
张正义他们为了不打扰实验室人员工作，并未上前，而是远远看着，感慨万千。
“这种搞法，一天也做不了几把尺子吧，生产效率实在是感人啊，但是，但是……”柳木看着，不禁小声感叹了出来，虽然听起来是不给黄仪和夏烟面子，但看他的表情，却有种朝圣的感觉。
“但是啊，这种生产方式，这种机械设计的技巧，和它背后的标准化思想，却是如今的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都望尘莫及的。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力量啊，而不是什么坚船利炮。”张正义接上了他的话头，高屋建瓴地总结道。
他这么一说，夏烟连连点起头来。
黄仪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其实，这些机械还是有很大提升空间的，比如可以将手柄与刻刀联动，转动一圈的时候刻刀自动下刀，继续转动的时候又自动升起，这样只要持续转动手柄，一把尺子喀喀喀就刻好了。
不过，机械越复杂、零件越多，积累的误差也就越多。以我们现在这点可怜的加工能力，这种机械不是做不出来，只是做出来之后，恐怕也未必会比手描精确多少。现在只能精益求精，从测量器具这最初的一步开始就做好，一点点努力，尽量提升商社的整体工业水平，以后再反哺量具的制造。”
张正义点头道：“对的，没错，必须把基础打好才行啊。别担心，整个商社一定会尽力支持你们的。不过，你们总不会一直守着这些原始的机械吧？”
黄仪答道：“当然不会，不过我们标准组下阶段的工作，重点不是提升效率，而是尽量提升精度。比如这种刻线机，我们准备把进给手柄再分成两段，一段快速进给，一段精确进给，从而使定位更精确，争取把精度再提升一个数量级。对了，如果顺利的话，最迟再过一年，我们就能自产游标卡尺了。”
听了这个，张正义眼前一亮：“真的？这可是好东西啊，你们加油，我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是是，我们一定尽快！”
之后，黄仪又带他们参观了标准组的其他设施。不仅是尺子，这里还有制造砝码、天平、温度计、指南针等多种产品，有力地支撑了商社的工业体系。
除了这些有形的东西之外，标准组还负责一种无形的、但同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标准的制定。
这些标准，大部分是由各部门提出、标准组整理发布，比如建设组提出的《GB JS04-4 道路及配套设施设计建设指导规范》，工业部木工组提出的《GB GY11-4 轮式无动力车辆标准化设计及制造规范》，工业部的重磅标准《GB GY666-5 公差与配合》等等。
但也有标准组自行研究提出的标准，比如去年推出的《GB A01-5 标准化物资运输箱及标识体系》，将常见的各类箱子标准化为一系列固定的大小，使得不同的箱子可以有序地堆叠起来，并且设计了一系列标志，使得箱子表面可以标明易碎、受潮、朝向、轻重等等属性，而且与之前木工组设计的标准化车斗是兼容的，极大地方便了货运行业，受到了各部门的好评。
各种标准的推出，自然是对供需双方都有好处，生产方可以照章办事，把精力集中在有限的几种产品中，而需求方也不用到处找人定制，只需要选择合适的标准件就可以了。
当然，离实现这个目标还很远，东海商社的标准化仍然只是刚刚起步，影响力还很有限，大部分只是商社内部采用，辐射出去的不多。
但是，这个庞杂而完备的体系，很快就将展现出强大的优势，横扫一切不成体系的手工业生产，将东海商社的意志强加到每一个生产者和消费者头上。

第250章 大巡礼 三 检阅
1261年，3月15日，西山试验场。
位于东海市东部山区的西山试验场面积较大，且环境封闭，因此不但用来测试武器，偶尔还会用来军事演习。
现在，野战团就在里面演习，一边打炮一边打枪，骑兵不时冲一阵，好不热闹。
五九军改后，义勇旅经过近两年的正规化建设和换装，效果已经初步显现。张正义今天就带着一行人，前来检阅如今的建军成果。
现在他就站在阵后用钢构搭起来的高高望楼上，看着前方的场景。
场上有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和一个骑兵营，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步兵营和炮兵营在练习步炮协同，另外两个步兵营和骑兵营在练习步骑对抗。
其中，最吸引参观者眼球的就是正在快速机动的骑兵了。经过长期的高投入，如今东海骑兵已经初具规模，建制上有了三个骑兵营，虽然都不满编，但更多的后备骑兵仍在持续训练中，增长很快。
而已经入役投入演习的这些骑兵，就已经有模有样了，至少装备上配备了大面积的板甲，在阳光下亮闪闪，甚是吓人。
这时，一个骑兵连对一个步兵方阵发动了冲击，整个连的三个排六十多骑（不满编）排成一道整齐的骑墙，正对着方阵的一边撞了过来。
步兵方阵是标准的营方阵，四个连各组一边，每个连都是三行横阵。他们也是经过多次演习了，对自己和对手都很放心，面对惊天动地的骑墙冲锋丝毫不怵，前排稳稳地蹲着，后两排在连长的指挥下用手中的风暴枪轮流射击——不是实弹射击，而是用减装药打木头弹丸，伤不了人，但打在肉上多少还是有些痛。
这个阵型很有传统了，但威力更胜以往，因为火帽击发的风暴枪相比过去的火绳枪大幅简化了操作流程，射速更快，且不容易忙中出错。即使队中有不少刚出训练营还没多久的新兵，依然能在军官指挥下有序地打着枪——如果到了实战时还能保持就更好了。
木丸一波接一波喷出去，大部分飘远了，小部分打在骑兵的板甲和马身上，没造成什么效果。但骑兵的冲锋也同样没什么效果，方阵巍然不动，只好纷纷掏出白虹手枪，朝方阵随便打两枪——同样是减装药的木弹丸——然后分成两半左右转向绕回去了。不过其中的轻骑兵离开队列留了下来，在方阵周围游走着，不断往里面扔些什么东西。
张正义看了有些奇怪，对身边的陈远琪问道：“他们这是在扔什么？”
陈远琪在演习场上是常客，既是防备演习时可能出现的伤亡，也是带着自己人也练一练。他对演习流程可熟了，当即答道：“没什么，就是沙袋。蒙军的轻骑兵骚扰步兵的时候会扔些飞斧之类的东西，所以我们演习的时候也扔一扔，模拟一下。既是让步兵习惯习惯，也是练练骑兵的手艺，说不定以后可以扔点别的东西呢？”
“也是，有道理。”张正义点了点头，又笑了，指着前面的方阵说道：“可也就演习用木头弹能这么玩了，要是实战的话，这几个铁罐头不早被打成筛子了？”
陈远琪点头道：“是这样的，但近距离对练，步兵骑兵相互熟悉一下，长长刺刀见红的胆气，总是好的。而且有朝一日如果真有机会去敌军阵前骚扰，他们可是没有火枪的。”
“轰轰……”
这时另一边也热闹起来了。望台左边的炮兵阵地上，十八门龙吟炮分成三部分，先后发动了齐射，硝烟升腾巨响传出，炮弹落向一公里外的目标地，在地上砸出了点点痕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望台上的林小雅少校立刻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观察落点的散布情况。那边没有靶子，龙吟炮强大的毁伤效果体现不出来，张正义同样拿望远镜看过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收回镜头看向了炮阵。
炮阵之中，炮兵们正有序地装填弹药、复位火炮、重新瞄准，这一套同样没什么好看的，他又关注起了火炮本身。
这些龙吟炮大多是新铸的，青铜材料金闪闪的，酒瓶状的炮身足有一人高，修长而深邃，前细后粗，曲线流畅，架在两轮炮车上，炮口小角度向上抬起，无形中散发着力量感。
他随口问道：“林少校，这龙吟炮听说你们评价不错？”
说起这个，林小雅立刻来了精神：“那是真的好！100mm的口径，3.6kg的弹重，15倍的黄金倍径，威力强大！比狮吼炮强多了！而且机动性也不差，炮身炮车前车加起来才一吨出头，四匹马就能拉了，完全跟得上步兵行进的速度，路好的时候还能再拉一个额外的弹药车！”
说起来，龙吟炮的正式定型量产，也是军工领域继风暴枪量产之后的大事了。
这系列火炮的研制可真是命途多舛了，相比之前几型火炮的快速定型快速量产，龙吟炮自有了概念和第一批试作品之后，不断实验、不断雕琢，差不多用了18个月才臻于完美，正式量产。但最终的成品效果也是喜人的，用380kg的重量实现了100mm口径/15倍径的优秀数据，即使在十九世纪前半叶也是相当优秀的火炮了。
去年第一批量产龙吟炮交付安全部使用的时候，工业部甚至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发布会，西山试验场难得的张灯结彩，路口处甚至拉起了大大的横幅，上面用大大的黑体字写着“再一次，改变世界”。
张正义也欣慰地点头道：“好，炮好就好。之前看宋军和益都军的战报，几门烂炮就能改变战局，这才发现我们一直握着的这大家伙实在是了不得，以后还得继续发扬光大才行啊。”
“那是！”林小雅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对张正义说道：“他们这样光打靶子也练不出真本事来，首席，要不你临时指定个目标，让他们打打看？”
张正义一愣：“这样好嘛？”
陈远琪也拱火道：“当然好了！难道真实战场上还能让他们这么按部就班操练吗？敌人说杀出来就杀出来了。”
“嗯，有道理。”张正义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指着西边山间一处谷口说道：“就假设那里突然杀出了一帮敌人，炮打过去吧。”
林小雅立刻行了个军礼，说道：“保证完成任务！”然后立刻下了望台。
在她的指挥下，三个炮兵连中的两个立刻行动了起来，停止原有的演习项目，收拾好现场的东西，把炮车架上前车，分成两队向西行去。
两个炮兵连在距目标差不多一千米的地方停下，一左一右隔了二百米，各自布置起了阵地。
每个连六门炮从炮车上接下来，布置炮位、装填弹药。与此同时，连属的火控班搬了两根测距仪出来，相距五十米插在地上，用上面的瞄具对准目标，根据两个夹角查表得出目标的（相对）准确距离，然后给各炮组下达指令。此外，一台折叠梯被迅速架了起来，观察员拿着望远镜爬了上去，准备观察战果。
“密位110、105、100、95、90、85……开始调整！”
龙吟炮的炮车相比过去有所改进，调整射角不再靠原始的三角形楔子，而是在炮尾处撑了一根丝杆，靠转动手柄使丝杆升降来调整炮身的俯仰角。表示射角的也不再是过去的角度值，而是把一个圆周划分为6000份的密位值。现在在火控班的指令下，各炮射角抬高到了相当于+6度左右的角度——并非统一，而是各有高低，以进行校射。
很快，左边的一连完成了准备，六门炮从左到右，依次打响，六枚炮弹先后飞了出去，落向作为目标的谷口附近。最左边的火炮射角最高，炮弹飞得也最远，越过谷口飞到了后方，接下了几发都要近一些，有的同样越了过去，有的落在目标附近，还有的没到位置就落地了。只是跨越千米距离，滑膛炮发射的球形弹本身就有百米左右的散布范围，落点也不是那么有序。
火控组的观察员看到落点状况后，命令各炮将射角向之前第三门炮的参数收敛，但仍保持了一定的发散范围，再来一次。不过装填复位尚需要一点时间，第二轮校射并未立刻打响。在此期间，右翼的二连也准备就绪，打响了他们的首轮校射。
如此，两个连交替校射，等打到第三轮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能较准确地打到目标位置了。这时，各炮的射击参数被统一，每个连进入了统一指挥的节奏，发令后六门炮短时间内完成齐射。齐射一轮接一轮，炮弹向谷口覆盖过去，直到炮阵被硝烟覆盖，视线被完全遮蔽，炮击才停了下来。
从第一轮校射到停止炮击，也仅仅就过了十分钟的时间而已。在这段时间里，差不多有二百枚炮弹被打在了张正义指定的谷口位置，如果那里真的有一只突然出现的敌军，那么，呃，他们一定会为当地的植被贡献不少养分。
不久后，林小雅命令两个炮兵连回归阵地，继续演习科目，而自己回到了望楼上，向张正义请功道：“首席，怎样，表现还不错吧？”
张正义甚感欣慰，点头道：“好，打得漂亮！训练的时候用了不少苦功吧？果然，这才是炮兵该有的样子！”
林小雅嘿嘿笑了一下，说道：“南宋那边搞了火炮出来，大会里不少人都紧张兮兮的。其实有什么好怕的啊，别说他们那些炮拉拉不动，打打不远，就算把我们的龙吟炮送给他们，他们又能玩出什么花来？”
张正义心有戚戚地点头道：“正如季国风常说的，先进技术的精髓不在表观的器物上，而在于背后的思想和人。我们的领先，也不在于搞出了什么枪炮，而在于制造和运用这些枪炮的能力。这才是我们的依仗啊，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几年的辛苦也算有回报了。”
看完了炮兵的操演，他又拿起望远镜，往东看去，观察起另一边的步兵和骑兵在做什么——这时，他发现东边的入口处有一列车队正进入演习场。“咦，有新客人来了？”

第251章 大巡礼 四 狮牙炮
他指向的方向是东边的山口，一列马车经过了检查站，正往演习场驶来。
林小雅一看，想起了什么，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好像是有什么新炮来着。首席，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张正义笑了：“还真会赶时候。走，去看看吧。”
等他们下了望楼，车队也差不多到了炮阵附近了。张正义定睛一看，认出了车队里面的人，打招呼道：“老左，老梁，怎么这么巧过来了？”
来人是工业部的左武卫和海洋部的梁恩，不知道怎么碰到一起了。梁恩打了个招呼，继续带人从车上卸货，而左武卫走了过来，说道：“可不是巧，是正奔着演习过来的。我这有个新家伙，现在炮兵骑兵步兵都在，正好给他们评估一下。”
张正义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
这时货也卸得差不多了，左武卫带他们走到一门小炮旁边，拍着炮身道：“就是这个！”
张正义一打量：“体型不大嘛，咦，这是后膛炮？”
这门小炮体型袖珍，长度也就一米多点，炮管也没多粗，装在一对袖珍小轮子上。但与之前的所有火炮都截然不同，这种新炮炮尾部分是一个敞开的大口，显然是一门炮尾装填的后膛炮！
林小雅抢先说道：“是这个吧！就是那个，佛郎机炮！”
左武卫笑而不语，张正义却不太明白：“佛郎机炮，什么意思？”
梁恩走了过来，解释道：“这个我熟。佛郎机是后世明朝人对欧洲来客的称呼，佛郎机炮就是一种引进自葡萄牙的后膛火炮。喏，就像这样。”
他一手把一个杯子形状的金属容器提了起来：“这个叫‘子铳’，装进炮弹和火药，再塞进这个炮身‘母铳’里，然后就可以开炮了。如此打完一炮只需要更换子铳，就能实现相当高的射速了。”
张正义惊道：“明朝时候……居然那么早就有后膛炮了？等等，这么厉害，为什么后来的火炮反而都是前膛的呢？”
梁恩解释道：“当然是由于有不可弥补的缺陷。虽然有射速快的优点，但你看看，就这么点一个小子铳，不可能装太多火药，再加上子铳和母铳间一定会有缝隙，会漏气，威力就更受影响了。而且前膛炮可以做得很大，佛郎机受限于子铳重量和工艺却只能做小口径，差距就更大了。如果与常见的前膛炮对射的话，佛郎机一定会被打得屁滚尿流，而且射速其实也高不了太多，因此历史上渐渐就被淘汰了。”
张正义眉头一皱：“既然如此，那你们做它干嘛？哦……我懂了，你们是有什么办法解决它的缺陷？”
左武卫哈哈一笑，说道：“既是，也不是……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奔着佛郎机炮去的，而是从别的路线上拐过来的，关键，就在这个‘子铳’上。”
“嗯？”张正义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去旁边取了一个子铳过来，“嗬，真够重的，这得有十多公斤了吧？咦，这个材质不是铜，难道是钢的？”
左武卫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就是钢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大铁厂那边不是在搞锻钢炮么，确实搞出点成果来，不过受限于功率，只能造些小炮。这些小钢炮性能很好，但受限于体量，再好也就那样，实用价值不大。后来姚崇义就有了个想法，就是搞个锻钢的炮尾，接在铸造的炮管上，我们武备组一讨论，发现这不是跟佛郎机炮差不多嘛！正好我们之前也作过类似的设计，所以干脆就立项搞起来了。现在就出成果了，喏，就是这个，试07式轻型步兵速射炮‘狮牙’。”
张正义脸上冒出黑线，试了试子铳的深浅，四指并排将将能塞进炮膛去：“狮系列？口径是75mm么？”
左武卫点头道：“是的，也亏是锻钢材质，才能搞到75mm这么大的口径，打1.6kg的炮弹。要知道历史上实用的佛郎机炮，打个一斤就算大的了呢。我还给它加了一点改进，看，铳口这里我加了一圈铜质的闭气环，击发的时候燃气会把铜环撑大，进而把子母铳之间的缝隙填死，大幅减少漏气。综合来说，这门狮牙或许不是史上最大的佛郎机炮，但一定是效费比最高的。”
梁恩在旁边笑了出来：“说起来，这佛郎机炮缺陷不少，当初武备组讨论的时候，那改进意见是一条条地提出来，每条都看着贼有道理。结果最后季国风一汇总，乖乖，按照这标准改下去，哪里还是什么佛郎机，简直都是一门十九世纪末期标准的后膛炮了！现在他们工业部这点家底哪能搞定？最后还是造了这么一门原教旨的佛郎机出来，只稍微修改了一些细节。锻钢子铳15kg，加上弹药17kg出头，一个人勉强可以搬动。铸铜的炮管，还锻了一下，一米长，膛压低，管壁比较薄，也就一百多公斤。一个母铳配七个子铳，总共加起来也没多重，两匹马就可以拉着全套跑，人力可以随便拉着炮车移动，甚至还能抬着过沟，所以就叫步兵炮啰。其实也就该配给步兵用，射程太近，比起以前的幼狮炮强些有限，专业炮兵看不上，反倒是射速高的特性给步兵补充火力挺好用的。”
左武卫瞪他道：“说得这么嫌弃，你们海军不还是一次订了上百门？”
梁恩嘿嘿一笑：“现在海军还是少不了接舷战，这狮牙炮近距离打霰弹正好啊！”
这时旁边的陈远琪凑过来道：“其实这狮牙炮这么轻，拉起来都能跟上骑兵的速度了，我看完全可以配过去一些，战术上价值不小。”
张正义拍了拍他的肩：“陈医生啊，我看你这是半个，哦不，四分之三个骑兵系统的人了吧？胳膊肘整天往那拐啊。”
林小雅调侃道：“陈医生的勇敢营可是人送外号‘东海哥萨克’呢。”
陈远琪嘿嘿一笑：“开玩笑，开玩笑的嘛。”
张正义看了看周围，道：“对了，也别光吹了，好不好用，今天不是来测试的吗？”
说动就动，林小雅很快去召集了一批炮兵、步兵和骑兵的代表过来，让他们观摩品评这门新炮。
之前已经装填好了一发子铳，左武卫上去一拉拉火索，这门“狮牙炮”立刻发出了轰鸣。相比常见的前膛炮，炮尾的部分果然有一些硝烟泄露出来，但其实也不明显，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改进生效了。炮弹飞了出去，在三百米和四百米的标线之间落了下来，不过没有靶子也看不出毁伤效果如何。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三名左武卫带来的炮手分工合作换起了弹药。左边一人按下炮身左侧的一根杠杆，将子铳后部的一根楔子抬了起来。第二人双手将看着不大却很沉重的子铳抬走，第三人将一枚新的子铳放进母铳后部的槽中。第一人又拉起杠杆，楔子插了回去，将子铳锁在母铳之中，第三人将一枚拉火管插在子铳的火门里。
整个过程也就五秒的时间，相比正常的前膛炮装填快速了许多。其实装弹过程也没差太多，主要是省了一个清膛的工序，但这个工序也没真的省下来，换下来的子铳还会有其他炮手接过去清膛，只是用并发量换了时间。
左武卫把炮位交给一组炮兵，让他们去感受开炮的手感，然后又让人指导他们操作，开炮实践。
打了一阵子后，张正义惊叹道：“真是快啊！这七个子铳是不是一眨眼就打完了？以我这外行人的标准，好像比起之前的狮吼炮还要厉害啊！”
林小雅作为内行人，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打这么快，其实根本没在瞄准，就是无脑打炮而已嘛。要是仔细复位再瞄准，射速一下子就拖下去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就打打二百米，也不用瞄多准。就像梁恩说的那样，近距离打打霰弹，这么用正好啊！嗯，之前我们部还在议论该给步兵营配上两门狮吼炮还是幼龙炮，这下正好，就配这种狮牙炮吧，还更轻便些。”
张正义笑道：“好啊，这下子陆海军都有新家伙可用了。”
左武卫道：“先用着吧，那些点子早晚得一个个试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张正义看看左边的新型火炮，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狮系家族又添一员，100mm这边有龙吟炮、幼龙炮，海军那边还有一种更大的吧？”
“对，”左武卫比划了一下，“海军用的那叫‘巨龙炮’，可是个大家伙，23倍径，快两米五了，铸铁的，都有一吨重了。其实我觉得舰炮没必要搞这么长，同样这么多铁该往大口径做了，不过海军有些保守，还是想要同口径高初速打船板，就先这样吧。当然，炮长了也确实威猛，炮口动能差不多得有龙吟炮的1.5倍，穿透力强多了。”
陈远琪听了，摸了摸下巴，问道：“一吨重，才1.5倍，怎么听着不太合算呢？”
梁恩过来说道：“反正我们船载重大，不差这点。不过一吨是初期版本，姚崇义那边为了炫技特意铸了个这么大的出来，以后会优化，或是减重，或是加口径，没这么夸张。而且1.5倍也不小了，有时候能不能击穿，就差这点了。以后就用巨龙炮做主炮，龙吟炮做副炮，新的狮牙炮打接舷。”
“哈哈，想当初，咱们铸个一百公斤的小炮都焦头烂额的，现在都能铸一吨的大炮了！”张正义回忆起了往事，感慨万千，“变化真是快啊！”

第252章 大巡礼 五 电学
1261年，3月30，立夏，东海市，东海堡。
虽然东海市的中心已经开始向城阳区转移，海边风大的东海堡人气渐减，但是作为龙兴之地，仍然保留着东海商社的一些尖端项目。
经过多年发展和安全形势的改善，东海堡建制下的各类建筑不再局限于最初那道围墙的范围内，而是开始向外拓展。
东海堡西侧的西山脚下有若干条河流，其中一条流入堡中，为堡内提供水源，而另外几条则作为珍贵的动力源被利用了起来。河边常见高标准的连片砖房，房外架着水车，为里面的不知道什么机械提供动力。
其中一条被编号为“西二河”的，在之前的冬天里经过了大幅度的改造，山脚下的河道大变样，沿河区域被围出了一个二级蓄水池，安置了新生产的水轮机，比堡内电学实验室旁边的那个更大。稍有些不同的是，水轮机的动力没有通过天轴输入进旁边的车间里，而是在二级水池上直接架了一间小木屋，屋里安装了一台珍贵的发电机，水力经过这套机构转化成电力，再经电线输出到旁边的工坊里面去。
而这个工坊，可就厉害了。
“哎呦，真的动了……这个厉害了啊！”
工坊里面，张正义穿上了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台附近，在工业部何阿但的指导下，转动着手中的一个摇柄。
这个摇柄，或者说实验台上的这整套机器，显得都很是简陋，不过是用几根简单的木条搭了几个框架，然后再在适当的位置缠了一些差不多有3mm宽的漆包线上去……
然而却有划时代的意义！
张正义手里的，是一台简易的手摇发电机模型。通过手柄转动一个大圆盘，而这个大圆盘通过皮带带动一根小转轴，使得转轴高速旋转。转轴另一端有一圈线圈，铜线连接到转轴末端的两块分离的铜片上，铜片与外围的两片铜丝电刷间歇接触，构成了一个换向器。这么一来，只要把线圈插入磁场中转动，就能向外输出简单的直流电了。
而今天，这台简易发电机所连接的用电器，是一块更简易的电磁铁，漆包线围着一根铁柱一绕就成了。张正义摇动手柄给它通电之后，就把电磁铁不远处的几片铁屑给吸过来了。
虽然只是玩具级别的应用，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种现象的重大意义，这背后是无限光明的未来！
“哈哈，只不过是玩具而已嘛……倒是造船厂要了两台去，说是要生产罗盘针。”旁边的何阿但得意地谦虚道。
随着局势的稳定，工业部也开始拨出一部分人力进行先进技术的研发，电力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何阿但因为有相关的基础，就被拨来做了电力组组长。
台上的这台发电机和电磁铁模型，其实并不是他们的最新成果——这种简单的模型是电学基础中的基础，没什么技术难度，甚至在电力组成立之前就能缠出来了。现在他们能捣鼓出来的原型机水平已经大幅超过了这个模型，之所以把它摆出来演示，是因为它结构外露，工作原理一看就明了，适合给外行人看。
“好啊，真是好啊。”张正义放下手柄，赞叹地说道：“这将来是大有可为啊！老何，你们这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尽管提！”
听到“尽管提”，何阿但面上一喜，随即不假思索地说道：“主要问题出在铜线上，现在这是最大的瓶颈。”
张正义又看了看模型中的那些漆包线，问道：“怎么说？我看城阳那边产的铁丝质量都很不错了，难道还搞不定铜线？”
何阿但摇头道：“问题出在尺度控制上。电力用的铜线和铁丝还是不一样的，铁丝只要做出来就行了，稍微粗点细点关系不大。但是如果电线粗细不匀，那么用起来是会出很大问题的。城阳来的铜线，我们还要重新加工一遍才能用。加工个几米几十米简单，但一台实用电机用的导线长度可是以千米计的，中间必须连续不能断，那可就麻烦了。”
张正义点点头，又问道：“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听说有绝缘问题，这个解决了吗？”
何阿但捻了一下那些漆包线：“这个倒是问题不大，虽然我们没橡胶，但是用丝绸和桐油组合，再稍微加点助剂，绝缘效果也不错，至少当前是够用了。相比之下，还是铜的问题大一些。没有足够的铜线，我们便做不出太强的电磁铁、太大的电机，只能小打小闹。”
张正义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打小闹也不错，先一步步来吧，就算只是一个袖珍的电力工业，也是个极高的起点不是吗？城阳那边我会督促一下，让他们改进工艺，实在不行就多分几家相互竞争，你们工业部也帮衬着点，看看有什么改善的办法没有。对了，你是搞这方面的，有什么建议没？”
何阿但想了想，说道：“有，工艺急不得，那就从原料上入手吧。之前电解实验室那边搞得挺不错的，我们又拆了一台更大的电机下来，外面那台水轮机组就是为它准备的。把它跑起来之后，我们准备研究一下电解铜……”
“啥，电解铜？”张正义差点喷出来，“这么高端，你们搞得定吗？”
何阿但摸摸头：“理论上能行，先试试吧……我们之前跟顾妙妙那边合作过，用自制的电机试着电解了一下盐水，是能用的，只是持久运行的话，损耗、散热是个问题。我的想法是，现在电力最大的应用就是电解了，先把这个产业建起来，能自循环了，再一点点改进。而培养了一批电解工人之后，就可以试着电解铜了，有了高质量的铜，就可以回头改进电机，然后促进产业正反馈循环。而且嘛，我们有不少日本铜，据说里面是混了不少白银的，若是能电解提炼出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张正义点头道：“对，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样，加油干吧，管委会和大会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正当何阿但考虑要不要表现得热泪盈眶的时候，房间的内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同属电力组的古乐龙走了进来，激动地说道：“首席，组长，要开始了！”
张正义和何阿但一听，立刻也露出激动的神色，赶紧跟着他进了隔壁的小屋——这其实才是今天的正事啊！
“怎么样，好……”张正义一进屋，刚要嚷嚷着询问情况，就被里面紧张的气氛慑住，安静了下来，然后小声问道：“这就好了？”
里面的季国风略一点头，说道：“好了，别出声，过来看吧！”
这小屋面积不大，倒是挤得很，窗边摆了一张方桌，两边的架子上堆着各种瓶瓶罐罐，半空中拉着好几根长线一直连着屋外。几个大男人在里面一挤，更是喘不过气来了。
张正义和何阿但往里面一挪，站到了桌后，看向在桌旁坐着的电信组的马原和桌上的仪器。
马原被这么多人围观，也是紧张得很，左手拿着一张纸，虽然上面的编码早就烂熟于胸了，但还是冒着汗仔细地看着。过了半天，他长吐一口气，放下编码纸，伸手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开关，然后右手放到了另一个开关上，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按了起来。机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h，短，短，短，短。”
“e，短。”
“l，短，长，短，短，重复一遍。”
“o，长，长，长。完毕。”
“……”
做完这一套之后，马原放松了下来，转头说道：“好了，就……”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炮响，听声音像是当礼炮用的幼狮炮。
马原激动地站了起来，喊道：“就等这个确认信号了！他们收到了！”
“太好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张正义带头鼓起了掌，“有生之年终于见到电报了！”
没错，这就是东海历史上第一次远距离电报实验，他们成功了！
这时，桌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咔嚓声，马原立刻又坐了下去，过于激动没控制好音量大吼了一声“安静！”，众人也果然立刻安静下来，紧张地盯着桌上的动静。
他们这套电报系统还很简陋，没什么记录设备，马原死死地盯着一块电磁铁，手中拿笔不断画着波浪线记录着磁铁吸引着的一根指针的上下跳动。
半晌过后，指针不再跳动了，马原拿起那张纸，飞快地把信号翻译出来：“短长长，w，长长长，o……果然是world，收到了！”然后他立刻起身跑到室外，找到一门装了火药的幼狮炮，狠狠地拉响了拉火管，发出了一声巨响！
屋里的人赶紧挤到桌子上，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虽然上面只是些歪歪扭扭的曲线，但无疑有着巨大的意义！
季国风拿着那张纸，激动地说：“这，这张纸应该作为历史文物保存起来啊！”
张正义也异常激动，说道：“没错，这么重大的事件，意义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今天他还有季国风等人来到这里，正是由于在工业部和电力组的努力之下，东海商社的第一套电报系统终于试制出来了！
数年前通信组研发出的光报系统，对商社的信息交流，尤其是军事方面的信息交流起到了重大作用，甚至可以说是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最大功臣之一。
但是光报系统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是成本过高，需要建设高塔，要消耗大量燃料。其次是限制条件太大，阴雨天不能用，雾天不能用，光照过强的大晴天也不能用，而且操作人员必须视力极好，扩充起来很是麻烦。即使后来财政宽裕了，光报系统也只增加了马山站、东海关站、城阳塔三个节点，实在是用不起啊。
所以，下一代通信系统的研发就自然而然地提上日程了，作为有经验的现代人，通信组自然把电报作为了突破的方向。
对于当时的东海商社来说，电报的研制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城阳工业区可以生产铁丝，铁丝能够用作通信导线，虽然电阻率比铜线要高，但是只要堆横截面积就能解决，若是论单位价格的电导率，铁线可是比铜线还要高一些呢。工业部的顾妙妙那边，因为电解产业的成功，也开始尝试进行电学方面的应用，自制了一些开关、绝缘材料、用电规章之类的东西，为电报的研制提供了有利条件。
只是通向电力通信的光辉道路上仍然有不少拦路虎，比如电源和指示信号。
之前，东海商社的几乎全部电能都来自于那块太阳能电池板，但新的电报系统总不能再依赖于它吧？必须要有独立的电源才行。
而有了电源之后，又如何传递信号呢？可以用来指示信号的用电器他们并不是没有，反而很多，当初东海102上可是有不少灯泡、二极管、小马达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总不可能浪费在这里吧？要真正做出实用的电报系统，还是必须依赖自己能生产的东西才行啊。
直到电力组正式成立之后，电报的研发才进入了快车道。
电力组其实是个大组，下面还有电机、电池、电应用和电信四个研究方向，其中的电信分组就是由原先的通信组为班底改组而成的。
在电解产业尚未建立起来的现在，这几个部门其实都是为电报服务的：电机分组提供了电力的原始来源；电池分组提供了稳定保持电报系统运行的可移动铅酸电池（这也多亏了硫酸生产的突破）；电应用分组提供了输配电系统和能够指示电信号的电磁铁；最后电信分组把这些整合起来，就成了完善的电报系统。
这套电报系统的组成倒不复杂，铅酸电池提供了电源，电磁铁作为最终用电器，电线将两个终端连接起来构成一个通路，用开关来控制线路的通断，从而传递信息。
这样的简单系统，只要做了出来就很容易成功，而今天这次试验的突破，则在于传递距离上——线路长度足有五公里，甚至必须要用炮声来确认收信了！
这时，电信组的功臣马原放完炮，春风得意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正义喜气洋洋地拉住他说：“马原啊，这次你们组可立大功了，你们赶紧准备一下，下个月大会表彰！哦，对了，既然如此，赶紧趁热打铁，建设一条实验线路试运营一下看看，有缺陷不用怕，实践中改进嘛！预算不用担心，这是特级项目，可以动用储备了都，数字随便填！”
马原一听到“随便填”，立刻眉开眼笑，说道：“那真的？多谢首席，我们一定尽快干好！嗯，跨河还有点难度，先修条中央塔到马山站的怎么样？”
张正义接连说了几个“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在任期的最后一年看到这么个大突破，如何不让他惊喜万分呢？
兴奋之下，他大手一挥，喊出了在场众人都想听到的话：“好，你们报上来，预算随便加！”

第253章 大巡礼 六 青岛牧场
1261年，4月5日，青岛。
张正义在东海堡附近呆了半个多月，接连受到狮牙炮研制成功和电力工业进步的鼓舞，感觉到非常满意。于是他决定继续往南走走，先去了城阳工业区转了一圈，然后又过了劈石口，来到了更南边的青岛地区。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青岛这地方，当初商社刚成立的那几年，一直对这里垂涎欲滴，欲占之而后快，号称要重建繁华的青岛市。可是当他们真的控制了这一地区之后，反而对这块地方却几乎没怎么开发，一直闲置在侧。即使东海市成立时连着青岛地区也一起划了进去，开发核心也还是山北的城阳地区，对南边几乎没什么投资。
没办法，青岛虽然在后世是大城市，但在20世纪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穷乡僻壤，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青岛地区的地形大部分都是丘陵，还有常年的海上寒风，除了盛夏时可以来避暑，其它时节就是标准的苦寒之地啊！所以除了少量渔民，和一些为崂山宗教事业提供给养的村民，这一带就没多少人。
明明一山之隔就是广阔的胶莱平原，有大片大片的平地可以利用，干嘛要去费事开发那些丘陵地带？
虽然青岛港有深水优势，但是对于现在这些吃水不超过四米的小帆船来说，也用不到这个优势。而且因为周边没有足够的人口可以提供服务，就算强行设立港口也是没法维护的。
所以，即使当初海洋部信誓旦旦要把青岛港作为舰队母港，但是最后还是怂了，老老实实驻在对面基础设施更完善的黄岛地区。青岛这边只设置了一处简易码头，布置了几门火炮，作为海军巡逻队的临时落脚点，配合黄岛那边封锁胶洲湾口。
嗯，不过，也是有意思，海军虽然没用上这里，但陆军反倒用上了……
自从当初从胶水县蒙古人那里夺取了大量马匹之后，安全部就和卫生部、农业组开始配合起来自行牧马。但是他们这些二把刀手艺不精，为了降低风险，所以把几千匹马分散到了好几个牧场分开饲养。东海平原牧马场养一点，田横镇那边养一点，胶水县那个旧北山牧场也养一点……最后一看，青岛这地方到处都是野草，地形也封闭，不是正适合养马吗？于是在这里也设置了一个牧场。
后来时过境迁，东海地区地形狭小，随着开发程度的提升和马匹的增多，草地不太够用了；北山牧场因为邻近前线，所以也限制了规模；田横牧场因为太靠近金口工业区，范龙城害怕自己的宝贵马儿被污染，也动起了搬迁的主意。到了现在，青岛牧场居然已经发展成了最大的牧场了！
现在范龙城不但在青岛养马，还把这里当成了骑兵的大本营，新兵选进来后来此训练，等出师了，再去中央市参加野战团集训。而如今春去夏来，大地已被嫩绿覆盖，正是骑兵操练的好时候。
“我们尽力了，但骑兵没法像步兵那样量产。”
大致位于后世李沧区的骑兵训练场上，张正义和范龙城两人骑马而行，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近卫兵。前方辽阔的草场上，不知道是有几百的骑兵，正分成几团在进行着训练，他们一行人缓行着，范龙城举着鞭子，给张正义讲解当前的骑兵形势。
“简单地分成新兵或老兵，志愿兵或义务兵，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实际上，我把我们的骑兵分为了四类：训练兵、主力兵、精兵和野兵。”
“哦？”张正义有了兴趣，“前三个的意味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野兵是什么？”
范龙城往最西边一指，那边也有一群骑兵在训练，虽然穿的也是制式的白色作训服，但是并未像其他骑兵那样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四散开来，各自拿着长枪或弓箭，对着草靶练习攻击。
“野兵就是我们从辽东直接雇来的女真契丹等族的士兵，还有一些投诚的蒙古人。这些人大多已经有了深厚的骑术和格斗术底子，个人武力不错，但是桀骜不驯，很难与我们的正规骑兵体系整合起来。所以干脆把他们编成单独一部，也就是陈医生带的那个勇敢连，哦，现在升勇敢营了，作为骠骑兵使用，用于侦察、绞杀敌方游骑、骚扰敌后。嗯……这些野兵不用长期训练，成本比较低，又不是本族人，死了也不心疼。”
欧洲近代骑兵有胸甲骑兵、枪骑兵、龙骑兵、骠骑兵等诸多分类。其中，胸甲骑兵是装备厚重盔甲的重骑兵，靠集团冲锋和马刀发动凶猛的进攻；枪骑兵也是冲阵近战的重骑兵，不过武器是长枪，需要较高的武艺，难以训练；龙骑兵是骑马步兵，上马机动、下马作战；骠骑兵是轻骑兵，一般用于战前侦察、骚扰，多单打独斗，更贴近传统的游牧骑兵。
看着范龙城毫无愧疚地说出这番话，张正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也没说他什么，而是继续问道：“那什么，之前从北地买来的那些小孩子，比如黄家那几个，不都是编入正规骑兵的吗？怎么现在又改了？”
说到这个，范龙城的表情就换了：“没改啊，现在也在继续往这边买呢，如果是小孩子，那就是正常的上学再统一训练，跟汉人孩子都是一样的，嗯，应该这么说，只要进了我们东海，他们就都是华夏人了！”
“嘿，你这华夷之辨用得不错啊。”张正义笑了出来，“那前面那些训练兵、主力兵、精兵又是怎么用的？”
“顾名思义嘛。训练兵就是刚学会骑马的，放在这边训练基础技能；主力兵就是训练好，能够完成战术要求的，但是个人武力仍然堪忧，只能集团行动，一般是编入重骑兵排；精兵嘛，就是在主力兵的基础上，技艺更加精湛，能够单独或者小规模出动执行任务的，大多进了轻骑兵排。现在我们骑兵刚扩充还没多久，军役制还比较混乱，有些技术不佳，但靠资历久混到了军官的，还有些天赋惊人的却仍然是义务役。以后我们会尽可能整理一下，按军衔分级，训练兵不管几年都只能是列兵，进了主力之后，就有资格转为士官，而精兵则从上士起步。”
张正义点头道：“行吧，你尽管放手练兵，这边一定会给你最大支持！嗯……你们现在都训练些什么科目？”
“哈，我们部这些二把刀毕竟不是真骑兵，哪知道什么骑兵秘诀？现在的科目，基本是从蒙古人和姜家骑兵那里学一些，然后把后世的军事思想套进去一些，杂糅出来的。大致上分了基础骑术、集团行动、射击、格斗和军事学识五科。
不过我们一窍不通，倒也有好处，不用被旧经验误导。比如说长途行军怎么做才最有利，我们就不是单纯听那几个蒙古人讲经验，而是分了好几组，每组用了不同的负重和步速，不断实验才得出的结论，远比他们瞎蒙科学多了。”
“好……那么既然如此，今年你能练出多少兵来？”
范龙城眉头一皱，说道：“现在我的训练兵倒是不少，但是能拿出手的还是不多。如果以我的要求，努力一下，到年底，差不多能编三个营一千多人出来。如果像夏有书说的那样放低要求，只要能上马跟着一起冲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下马步战，当快速步兵用，那出师标准还可以放宽一些。训练兵大部分都能满足这个标准，马也不用太好的，这就又有四五百人了，若是让我把步兵营里有天赋的再挑一遍拉过来训练，说不定能扩充到三个营。但不管怎么练，真正能达到精兵标准的也就二百人。”
马的食量差不多是人的十倍，若是全靠后勤运输粮草，那这一千骑兵的补给量可就比剩下的全部步兵营还多了。即使这样，面对几十万蒙古铁骑仍然是杯水车薪，但这也没办法，骑兵总不可能一下子变出来。
张正义叹了口气，说道：“行吧，我这外行也不好指导你们，你们安全部自己做好方案，该怎么编制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
此时，前面一队训练兵开始了冲锋练习，二十匹马开始齐头并进，一起向前方的空地不快不慢地冲去，一开始还能维持队形，但是很快就散乱开来，甚至还有一人落下了马。
范龙城摇了摇头，说道：“唉，尽力吧。不过这边再急也没用，我们可没那么多马呢。按一人双马的最低标准算，一千骑也需要两千匹马，而两千匹战马总得有个两万匹规模的种群吧？我们还差得远呢。如果再过一年，情况会好一些，今年有一批小马刚骟，等明年就可以挑些大个儿开始训练了。”
东海商社当初抢了三千多匹马，其中大部分是母马，这倒是好事。但是这也没过几年，母马生下的小马还没多大呢，母马自己也不能骑出去，所以这批马其实是提供不了多少战马的。
现在骑兵营用的马，少部分是战场缴获的，大部分是这几年外购的。现在他们已经不用担心官府掣肘，北地马匹存量也不算小，所以买马还算容易，只是质量就很一般了。商社几个牧场，加上各部门自用的马，这几年也才攒出了七千多匹的规模，远远谈不上充裕。
而且就算有了马，也不是能立刻就能上战场的。马跟人一样，训练过的和没训练过的战斗力能差几倍。有了战马，还得对它进行长期的训练，培养体能、矫正体态、提升服从性、熟悉战场气氛、训练战术动作，比训练一个火枪兵还麻烦。
张正义倒是有些乐观：“我看会好的，不仅我们的马在不断长成，民间养马业也在不断发展。这几年我们不断修路，民间的运输需求也随之增长，马价不错，愿意养马育马的人越来越多了，存量肯定会逐年上涨的。我看，十年之内，整个胶东的马匹达到十万匹，也不是不可能嘛。”
范龙城吓了一跳，说道：“首席，没犯晕吧？你知道马一年要吃多少粮食吗？它可不是光吃草就能养活的啊！十万匹？我们有那么多粮食可以消耗？”
张正义摆摆手，道：“就你知道！也别光养马玩马，去农村看看吧，马不光吃粮食，还能种粮食呢。养一匹马，至少能多种十五亩地，它吃得再多，能有十五亩产的粮多？所以现在安定下来的顷田户，都愿意养马呢。现阶段，各家都在买小马驹，是需求大于供给，等过几年，市面上就会出现一波大爆发了！”
中原王朝似乎自古以来就给人一种缺马的印象，宋朝尤甚。论起原因，无非就是“中原没有合适的牧马地”，这其实是很可笑的，马吃草能活，吃粮反而不能活了？
实际上，马匹并不是农耕民族的负担，反而是一种生产工具。虽然看起来养马成本很高，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但是能提供的产出更多啊！
比较一下，之前的汉、唐，都能从汉地动辄拉出几十万匹马。近代时的欧洲英法等国，地域狭小，同样以种植业为主，但是随意征调几万十几万的马匹毫不费力。这都是因为民间存在着庞大的用马需求和养马业，所以有丰富的马资源可用。
如果非要说宋朝人口稠密，没那么多资源养马的话，那可以比较一下人口更稠密的新中国。改开前，中国还没有大量使用化肥，人均粮食占有量也没多高，但是能保有高达千万的马匹，北方农村随处可见耕地和拉车用的马，随着机械的普及才逐渐被淘汰，可比挫宋强太多了。其中，有政府推动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民众有真实的用马需求。
宋朝缺马的原因，更大的因素在于糟糕的马政，是官僚低下的管理水平摧毁了养马业。实际上，若是他们什么都不管，听由民间自行养马，情况反而可能好得多。
而所谓的南方“不适合”养马，其实并不是水土的问题，而是有了更好的替代品——南方水网密布，水路在运输方面成本很低，相比之下畜力运输就没有竞争力了，所以民间不会为了运输而大量养马。所谓北人乘马、南人乘船，正是如此。
这个时代的北地农村，畜力是重要的动力，一般的农家只要不太破败，大都会养至少一头大牲畜，至于是养牛还是养马，各有优劣。两者都能耕田，马耕得更快，但是吃得也多，如果是小块田地，那么耕快一点慢一点差别不大，牛更有优势，而且水田只能用牛耕，反过来就是马有优势了。两者都可以拉车，马车速度快，牛车载重大，但有了四轮车之后，还是马有优势些。马可以骑乘，农闲时可以骑出去兜风，但是牛肉比马肉更好吃，老死之后还能卖肉……
所以总体来说，牛和马各有适用范围，牛更适合朴实的小户人家，马更适合大户人家，两者的市场需求各自存在，形成了一个平衡。但是东海商社的介入，给本地带来了更好的道路、更大的运输需求、更大的田地、更高的收入，使得这个天平开始向马的方向倾斜。当然，有马不等于有战马，但是更多的马必然也能提升战马的选择范围。
张正义继续说道：“反正我是挺看好未来的马业的，钱少的时候精打细算，钱多了之后，大部分人还是喜欢马的。这其实就像后世的私家车行业，真算成本的话，难道坐公交或出租车不比自己买车划算？但是有钱了之后，大部分人还是愿意买车。这道理放现在也是适用的。”
“那敢情好啊！”范龙城听了他的话，有些振奋，摩拳擦掌起来，“现在扩大规模是最重要的，不过提升质量也不能落下，我看得让种马们操劳一下了，对民间开放配种服务。嗯，这也能赚点钱吧？不过为改善种群的百年大计考虑，我看是免费，甚至提供补贴吸引他们配种也应该的啊！只是我们现在这些种马也只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真正要改善，还得大规模引入优良马种啊……”

第254章 大巡礼 七 黄岛
1261年，4月6日，黄岛。
胶州湾有三个半岛：黄岛、红岛和青岛。黄岛在西，红岛在北，青岛在东，共同将胶州湾围成了一个心形，其中黄岛和青岛一左一右，就像一把钳子一样，钳制住了胶州湾的入口，只留下一道两海里宽的狭窄海道。
张正义在青岛牧场住了一晚之后，就决定去对面的黄岛看看。但是他并没有走到青岛地区最南端的团岛海军基地再乘船过去，而是先北上到了城阳区，再在白沙河码头上搭了一艘回东海区的便船去了黄岛。因为青岛地区没怎么开发，根本没有南行到团岛的道路，所以只能绕远了。
与后世繁华此时落寞的青岛地区不同，对面的黄岛在后世的名声不显，但在此时却是胶州乃至北地的海贸系统中小有名气的地方。
黄岛最南端有一道长长的半岛向东伸入海中，岛上是连片的山脉，挡住了东南的海风，水面之下水深很足，因此形成了一个优良的避风港湾。传统海商沿海而行，进入胶州湾后首先到达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时间长了之后此地就成了一个不小的停泊港。后来的胶州水师，也是把基地设置在这个湾里。
而且黄岛地区有更多平原地带，人口也更多，能提供充足的补给。黄岛西侧有连片大山，木材资源丰富，所以这里又发展出了规模不低的修船业和造船业。产业如此齐全，显然已经具备成为一个优秀海港城市的必要条件了。
阻碍黄岛继续发展的，其实是现在的航运业和造船业。现在海贸用的帆船体积还很小，而且装货量比较小、装卸比较方便，可以直接开进内河一次装卸完货物，没必要在沿海港口停靠，所以促成了更靠近原料产地和市场的胶西港的霸主地位，黄岛只能做小了。
但是事业总是要发展的。想象一下，将来有一天，一艘上千吨的巨舰从南方开来，满载着胶西县、中央市、城阳区、东海区、金口市需要的各类货物，难道它还能挨个地方走一遍卸货吗？那得多费事啊！这时候，必然需要一个转运港，在此将所有货物都一次卸完，然后换装小船运往各地。而黄岛，就是这个再合适不过的转运港了！
所以，东海商社已经在这里悄然布局，为未来的大发展做预备。海洋部把第一舰队和其它船只的母港设置在了黄岛港中，各部门在这里几乎都有参与，其中又以商务部的动作最大。
最南端的长岛中部，最窄处不过一千多米长。过去，此处曾开掘过一条运河叫“马壕”的，北上的船只可以自马壕直接进入海湾，能够省下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过现在已经荒废了。近几十年，胶州海贸由李应和姜家分别把控，谁也没有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意思，这条运河也没有修复。
直到东海商社掌控了胶州，才……其实他们一开始也没有修复马壕运河的意图，这才省十多公里的路，真的有必要大兴土木吗？但是后来商务部琢磨了一下，发现这条运河虽然没有多大的经济价值，但却有很大的行政价值——它可以把进入胶州湾的商船集中在一起，更方便收税，这个意义就很大了嘛！
于是商务部就向大会提交了修复马壕运河的提案。后来建设部过来一考察，发现马壕虽然已经荒废，但由于两边都是深水，所以淤积程度并不严重，海水其实都是通的，只是不能行船罢了，疏浚起来不需要多大的工程量。既然成本不高，那么大会就同意了这个提案，正好也给建设部练练手，积累一下修建运河的经验，以后也好接更大的工程嘛。
这条运河在去年中就已疏浚完成，现在已经是外来商船进入胶州湾的唯一入口，旁边的湾口被海军封锁，只能出、不能进，或者说只有东海商社自己的船才能进。以运河为界，东侧的海湾是军港区，只能停泊海洋部的战船，而西侧是自由停泊区，只要交过税，随便停哪里都可以。不过大部分商船要么去更西边的黄岛镇港区停泊，要么就直接北上进大沽河了。
……
“咦，点火了，那就是黄岛灯塔了吧？”
由于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张正义到达黄岛军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在军港里参观了一番，便在执勤的王广金的陪同下，往南去马壕那边看看。走着走着，天色渐暗，远处的一根烟柱突然熄灭，转而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王广金点头道：“是的。傍晚可视度低，烟柱在稍远的地方就看不清了，所以在天完全黑之前就会提前点火。”
东海商社控制了胶州之后，不但开始享受之前官府才能享受的利益，也开始承担一些官府应该尽却未曾尽的义务，比如说在胶州湾口马壕运河这附近设置了一个灯塔，白日生烟，夜间点火，为来往的商船提供导航。
这灯塔虽然要消耗不少燃料，但对往来的商船有重大意义。在夜间、在阴雨雾天、在风暴中，这光亮对于海上孤独的没有导航能力的帆船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一般，意义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走，去看看吧。”张正义起了些兴趣，往灯塔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一片多山，倒是为灯塔的设置提供了便利，他们走到南边沿海一座高约百米的小山面前，便看清了灯塔的样子。这“灯塔”与其说是“塔”，不如说是个烽火台，也是，反正已经建在山上了，也没必要再建得太高。
他们爬上了灯塔山，海风迎面吹来，即使在火堆旁边，也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张正义放眼往南望去，尽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面，忍不住抒发起了豪情：“大海啊……”
“呜——！”
他还没来得及吟唱些什么，突然就被一声低沉的长号打断。他讨了个没趣，顺着声音的方向往西一看，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见马壕边上划出去了一艘小船。
旁边的王广金递给他一个望远镜，往西南方一指，说道：“这是海关的号声，指引南来商船的。”
张正义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果然发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举起望远镜一看，确实是两艘挂着方正硬帆的帆船往这边过来了。
这个时节，北风已稀，南风渐起，开始断断续续有南船北上，马壕运河这里也有了人气。这两艘商船也是巧，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这边。不久后，海关的小船接引到了商船，开始将它们往运河的方向引。
张正义想了想，转头对王广金问道：“海关，是白洛在管的吧？”
王广金点头道：“是她，赵浩初也在那里，听说管得还挺不错的。”
白洛原先在商务部负责墨水湖开发管理公司，后来摊子大了以后，墨水湖公司转为了一般项目进行常规运营，白洛也跳到了更大的舞台上，一开始转到了税务口，现在开始主导新建的海关关务。赵浩初是她丈夫，是建设部的人，陆平特意行了个方便，把他派驻到黄岛这里负责周边设施的修建，以便与白洛团聚，马壕运河就是他主持疏浚的。
张正义又举起望远镜，盘算了一下时间，说道：“走，去那边看看吧！”
一行人很快下到了马壕附近。这条运河其实是借地势修成的，宽度足有十五米，没有桥梁，只能通过小船摆渡过去。等他们过了河到了对岸海关大院附近的时候，那两艘海船已经过了运河，被海关的人引领到西北边的海关区码头停靠了。
这时离天黑时间不多了，海关人员帮上忙下，力争在完全天黑之前完成抽税。白洛也亲自跑了出来，监督手下们干活，张正义他们就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工作。
等了一会儿，张正义见一时半会儿还清点不完，就走上前去，与那货主模样的中年男子攀谈了起来。
那男子虽然看着船心急，但看张正义衣着谈吐不俗，还有几名壮汉护卫，而且是个髡发的，也不敢怠慢，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了起来。
“什么，竟是辛稼轩之后？失敬失敬！”
张正义一打听，竟发现这名叫辛守成的海商来头不小，居然是辛弃疾的后人！
嗯，辛弃疾不用多介绍，他投宋后虽然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但是个人事业经营得很好，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开枝散叶，形成了一个大家族。辛氏家族以江西铅山县为主干，散居各地，极为兴盛。辛守成是他的四世孙，到他这一代，同辈兄弟不知道都有几百人了，所以这名人之后其实也不算太稀奇。
辛守成他家属于迁居池州的一个旁支，家里经营商业，各路消息也颇为灵通。这几年听说北方有个甚东海国投靠了大宋，出售各类奇珍异宝，生意还算好做，他又从小听家里长辈讲述老祖宗的丰功伟绩，所以就动了回祖地看看的想法。不过辛弃疾是济南人，现在济南可是在蒙古人的牢牢掌控下，自然是去不了的，只能先来同属京东路的东海军看看了。
他家里也有些资本，之前也做过海贸，就筹措了两艘沙船，带着家乡盛产的瓷器、铜器、丝织品等常见货物北上，一来探探商路，二来也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在这里置办一份产业。毕竟前几年蒙古人一直打到江边，池州附近也人心惶惶，多个产业多条路嘛。
途中，他路过崇明岛，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被东海人占据，不过并未遭遇什么麻烦，反而又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什么，张兄就是东海国之首辅？那岂不是如同丞相的贵人？难怪如此气度不凡，失敬失敬！”
辛守成介绍了自己的来头之后，也旁敲侧击打听起了张正义的身份，张正义想了想，便如实告知了他。
这其实也是公关行为，主要是为了招商引资。这年头，讲究一个官商勾结，官场有人才好做事嘛！虽然东海不兴这套，但是辛守成又不知道，现在让他高兴高兴，以为自己搭上了大官好做事，以后还不放心大胆往这边投资？
果然，辛守成听了之后，虽然立刻躬身行礼，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显然是以为撞了大运了。
不久后，白洛走了过来，一遍翻着清单一遍对辛守成说道：“这位客商……”然后不经意瞥到了张正义，吓了一跳，叫道：“首席？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都没人通知一下？”
原来她刚才光顾着忙，根本没注意到张正义过来了，惊讶之时，连称呼都职业化地改成“您”了。
虽然很奇怪这东海市舶司竟用了女官，但听到这个女官确认了张正义的首席身份，原来这位是微服私访呢，辛守成就笑得更开了。
张正义倒是不在意，摆手说道：“我就随便看看，你们继续，别怠慢了这位辛兄，该是多少就给人算多少，别刁难。”
白洛没意识到这是说给辛守成听的，还有些奇怪，我们什么时候刁难过客商了？
但是她没做什么反应，转过去对辛守成说道：“这位客商，经过我们的清点，您的船上共有瓷器……铜器……总值两万七千五百四十贯省，按照我们这边的规定，您需要缴纳十分之一的货物作为关税，或者也可以用两千七百贯现钱抵扣，您选哪样？”
东海现在的海关还比较原始，无法实现后世海关的很多职能，收税方式也很简单，仍然延续李应时期的政策，没有出口税，只有统一的10%进口抽解税。但在白洛的领导下，海关正在进行实物税到货币税的改革，目前进口商船可以选择两种形式缴税，一是缴纳10%的货物，二是按照货值的10%缴纳货币。
虽然看起来是一样的，但货币税其实是有优惠的，因为一个是价内税一个是价外税，一个乘一个除，后者的实际税率要低一个点。举个极端点的例子，征收100%的实物税，那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收益的，而征收100%的货币税之后，你还可以以200%的价格把货物卖出去，说不定因为别的竞争者被关税吓跑了，反而更容易卖呢？
海关这么设置，自然是为了鼓励商人多交货币税，省去商社自己处理货物的成本，而且也能为区内引入更多的贵金属，活跃经济。
但是显然很多人是算不明白这笔账的，而且由于现在中国普遍处于通货紧缩状态，有些人即使算明白了，也宁愿缴纳实物，因此目前改革的成效还不是很明显。而且，这种政策的贯彻，需要极高的征税水平，不然，如何评估货物价格？如何防止腐败？宋朝一开始也是征收货币关税的，但最后不还是搞砸了，只能征收实物税？
不过东海商社自己就在经商，对于各类货物的行情很熟悉，旗下也有一些“精于”会计的人才，所以还是能尝试一下的。
只是尝试的结果不算太好，这种货币税的征税成本相对实物税并没有明显优势。但是商务部仍然鼓励海关坚持如此征收，因为货币税是关税政策的基础，只有把这个做好了，才能通过调控关税，来影响控制区内的产业！
比如说你想提高棉布的关税以保护国内产业，那么只有通过货币税调节才行，调高了税商人才不会把棉布卖过来。不然，就算海关抽解了高达50%的棉布，不还要把这部分棉布卖出去？再高的实物税率也起不到保护产业的作用啊。
辛守成听完这两个选项，有些皱眉头，倒不是嫌这个比例高，而是不知道现在北地的行情，所以不好判断选哪个更划算些。要是这一成的货市场上售价比二千七百贯高，那自然该交钱，反之就不如交货了，但是我这是第一次来，怎么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他求助似地看了看张正义，张正义又看了看白洛。白洛对这个哑谜完全猜不透，见辛守成傻在那里，只好格式化地说道：“客商，如果您不确定，可以先交一成的货物，我给您开个单子，您可以先带着剩下的货去探探行情，若是觉得合适，一个月内都可以凭单子把货赎回去。”
“好，就如此办结吧！”辛守成眼前一亮，这办法好，不禁感激地看了看张正义。
还是上面有人好办事啊，如今遇了贵人，这北地生意，大有可为！

第255章 大巡礼 八 公共交通
1261年，4月7日，胶西县。
“孙天和商行，胶西县城清乐坊甲一户，主营南北商货，欢迎各路客商莅临洽谈……”
“如玉记，高密县城正南街西七户，主营各类瓷器。汝窑、磁窑、景德镇，四方瓷器，粗疏精奇，应有尽有……”
“德隆粮行，福山县城东门街南二巷，主营粮食买卖，量大从优，可送货至蓬莱、牟平……”
“书香纸行，东海市城阳区白沙第二大道第一户，主营纸墨生产，出售软纸、硬纸、光面纸各色优质纸张。另有上等油墨，墨色黑亮，经久不褪，可上门洽谈，也可访胶西县城东临河坊乙三户……”
“胜利建筑公司，东海市胜利公社第一户，承接各类建屋活计，另招募泥瓦匠、木匠、普工各色人等，待遇从优，有意者可……”
胶西城北边的大道上，一辆四轮马车平稳地向北驶去。车顶的坐席上，张正义也不在意颠簸，拿着一本《东海注册商标》，随意地翻阅着。
这本书是商务部的乌文成牵头搞出来的，将控制区内小有名气的商行都收录了进来。主要目的当然是给注册商标和注册公司制度铺路，但也起到了一个宣传的作用，受到了各家商行的欢迎，即使需要每年一贯的注册费，愿意把名号留在上面的商家仍然络绎不绝。
实际上，这本书也确实很有用。外来商人只要在海关或者胶西县买上一本，立刻就能对东海国的商业布局有个大致的了解，可以根据需要按图索骥，找到合适的商家谈生意。位列其上的商家，也因此得到了广告收益，总体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嗯，其实是三赢，东海商社通过这本书，既增加了一笔每年近千的收入，又对境内的商行有了更详细的了解，以后要操作什么就方便多了。
昨天在海关的时候，因为辛守成纳税达到了一定级别，按照海关的激励制度，白洛就送了他一本。当时张正义也在旁边，一看，发现这本书印制精美，纸面光洁，有的商家还附上了商标的图画，比当初商务部送统合部审核的那本可好看多了。于是起了兴趣，自掏腰包买了一本，一直到今天回了胶西，都不住翻看着。
一阵风吹过，书页凌乱了起来，张正义眯了眯眼睛，干脆合上了书本，与前面的名为“驾驶员”的马夫攀谈了起来。
今天他乘坐的这辆马车，不是股东专用的舒适型，而是商业运营的公共交通马车。
这种车由两匹劣马拉动，车体以木工组的标准中型四轮货运马车为基础，升高了壁板，在两侧的壁板上又各设置了一条可以坐人的长木板，还在下面贴心地设置了一个踏脚的木条，以免踩到车斗里的货物。比较先进的，是有一个伸缩式的帆布雨篷，不过今天没下雨，所以就没拉起来。在车上能直接看到周边的田野，如果是现代人乘坐，未尝没有一点野趣，但现在的人只会嫌风大。
这种马车最多可以搭载十名乘客和五百公斤的货物，实用性很强，是木工组的拳头产品之一。
现在张正义乘坐的这辆，车厢外面画了个猫头，还写了个阿拉伯数字“2”，坐席最前方马夫头顶的位置挂了一块牌子“中央西”，正是由建设交通部运营的公共交通马车。
这个公共交通工程，其实最初是个军用项目，起源于早期安全部探讨过的一个“马车机动”计划。也就是给义勇队配上足够的马车，让他们可以快速地进行机动，从而实现战略的灵活性。这个计划当时并未收到重视，因为成本太高，而且当时基础设施太不完善，如果走荒郊野路，马车未必就比人腿快多少。
但是随着东海商社在控制区内大规模修路架桥，尤其是平整的三合土大道出现之后，这个思路就有实现的可行性了。在这样的道路上，马车相比步行有绝对的优势，只要平均每五人配一匹马，就能实现一整个步兵营的快速机动，可以在两小时内从一个据点到达相邻的另一个据点，甚至能在一天之内从最东端的东海区到达最西边的高密，战略价值极高。
这种客货两用马车，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设计的，两匹马拉一辆车就能运载一整个步兵班和大量的装备补给，极为合用。
只是，这个方案仍然有不小的成本。一个步兵营，要配三十六辆马车七十二匹马，考虑到备用和冗余，还不能只设这么点，要是配上五个营，那得花多少钱？如果是战时，那成本再高也得搞，但是近两年没什么陆上威胁，备这么多马不是浪费吗？
当然，这也只是一面之词，坚持认为战略环境险恶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增加战力的观点也是有的。两方争执不下之时，竟被建设交通部的意外介入给化解了。
交通部的介入起源于又一件争执。
从60年初开始，随着第一条三合土道路在东海-城阳工业区之间修建完成，配合原有的东海关-即墨和即墨-城阳两条夯土路，三点之间形成了一条三角形的闭合交通回路，交通部于是就动了在这条回路上运营一个公交项目的想法。
但是，这个公交项目需要占用不少运力，大会不少人对此提出了质疑，认为需求不大，收益覆盖不了成本，还不如继续让民间自行开展运输呢。
争执不下之际，交通部注意到了安全部的机动计划，双方一接触，立刻一拍即合。
机动计划的问题，在于平时马车闲置造成的浪费；而公交项目的问题，则在于购置马车的高成本。两者一结合，安全部可以转嫁部分维护成本，而交通部以低成本获得了马车的使用权，不正是弥补了对方的缺陷吗？
于是他们合伙提了一个方案之后，成本分摊，收益倍增，很快就获得了全体大会的认可，开始实行。如此一来，安全部购入马车和马匹，平时交给交通部运营，而战时交通部也要协助安全部进行运输，这个模式就完美地运行起来了。
今天张正义乘坐的，就是刚开通的胶西-中央西的公交线路，是高密-胶西线的延续。终点那个“中央西”是中央市西岸的意思，也就是五角堡对面那个大沽河港口，现在有不少船只在此卸货，再通过陆路转运至胶水河，如今也算个要地了。
现在这辆车上坐了七个人。除了张正义，赵浩初也因为建设部有任务搭了他的便船回来，现在又一起搭车，两人坐在坐席的最前方；又有三名张正义的护卫，坐在坐席中央；最后两人是一对父女，是真正的乘客，坐在车尾最远处，不敢靠近前面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张正义和那个驾驶员聊了一会儿，问到收入的时候，他果然开始哭穷了起来：“赚钱难啊！虽然马是商社的，但是饲料得我出。这两头畜生，一天怎么也得吃三十斤草料吧？这得十几二十文钱呢。而且走一天路，光吃草还不够，还得喂粮喂盐，有时候还得喂豆饼，一天差不多又得吃十斤，这可就贵了，怎么也得五六十文吧？
客官，看看，随随便便就快一百了。这又不能省，不然拉不动车，周转少了，还是我亏。这还没完呢，每天还有一百的份子钱，就算整天满载也剩不下多少啊，更别说时常坐不满了。赚钱难啊！我家里还有……”
现在这公交马车虽然名为“公交”，但是和后世统一运营的模式不一样，这车是承包出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的话，你如何监督驾驶员？他收了钱不报，你一点办法没有不是？满载才十人的小车，总不能再配个售票员吧？而且现在没有合适的计价措施，一票到底的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是分段计价又很容易被钻空子，所以只能让驾驶员看着收了。
现在公交车的运行模式基本是这样的：
“老乡，去哪啊？”
“段村，到不到？”
“段村远，七文，要走就上来！”
“好嘞！”
当初交通部在城阳区试运行的时候，先算了一下，一辆公交马车每天大约可以跑五十公里，假设上座率是50%，平均每公里收费一文，那么一天就可以收入250文，饲养成本和其它成本算100文，那么还有150文的盈利空间，也算不错了。商社更看重公交车的社会效应，只要不亏本就行，所以一开始交通部给出的承包费是每天一百五十文，马车的维护和马匹的饲养都由商社负责，驾驶员大约能赚一百文，一个月就是四贯多，也算高收入了。
但是实际运行起来之后，却出现了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这公交车竟是出奇地受欢迎，上座率远超一半，甚至有时还出现了超载的情况；二是没想到马夫们为了多赚钱，拼命使用马力，损耗很大，反正不是他们的马。
公交马车的票价不算便宜，若是从城阳坐到即墨，就要十文左右。换以前，大部分百姓是宁愿扛着二百斤麦子走这么长的山路也不愿意出这个钱的，但是随着这几年经济的活跃，愿意用钱换时间的人也增多了。毕竟他们也是会算账的，用一点钱省下半天的时间和大量的体力，多卖点东西、多干点活，不就赚出来了？
城阳区经过东海商社多年经营，人员流动性很强，而且平均收入也更高，所以这公交马车的欢迎程度超出了交通部的想象。初期投入的十辆马车可以说供不应求，收益远超之前的期望值，但马匹的消耗也很大。于是交通部一面投放了更多的马车，一面修改了承包制度，把包车费降到了每天一百文，但是要求马夫自购粮草，以让他们悠着点用马，又列明了各种规章条例，要求他们爱护马匹。
这办法不算有力，但后来看效果也算不错，因为这马夫收入很高，月入可达五到十贯，所以岗位竞争非常非常激烈，在岗马夫害怕失业，因此是不怎么敢违反规章的。
从此公交事业进入了健康发展的轨道，交通部稳固了城阳区的线路后，又先后开通了即墨-中央市，胶西-高密的线路，其中后者格外受欢迎，因为以往这两个地方就商业交流密切，公交线路正好满足了需求。交通部不断投入新车，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辆车在这里运营了。
到了今年，随着中央西站地位的提升，又将这条线路延长到了中央西，投入运营的马车总数已经达到了八十七辆，离五个营的机动能力只差六十步之遥了！

第256章 大巡礼 九 铁路
1261年，4月7日，胶西县。
“各位，坐好了！”
驾驶员与张正义聊着聊着，突然抬起头来，大喊了这么一声。
张正义和车上的几人都抬头看向了前方，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有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在走，挡住了前面的去路。这边的驾驶员一拉马头，两匹马向右转向，拉着车子变到了右边的车道上，很快超过了牛车。错车的时候马夫还忍不住朝左边骂了一句：“牛车要靠右走慢车道！没学过交规吗？”
呃，与公共交通事业蓬勃发展相应的，是私营运输业也日渐壮大。
随着东海经济的日渐活跃，运输需求也与日俱增，道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而且出现了一些以替别人运输货物谋利的专业运输业者。相比之前大部分车辆都是为自家运货的情况，无疑反应出了社会的进步。其中甚至还有些业主模仿起了公交车的运营模式，也走固定线路拉客赚钱，交通部出于社会效益的角度也没有阻拦他们。
不过随着车辆的增多，交通问题也显现出来了。虽说以现在的车辆存量，大部分道路还是空阔的，但是少数节点已经出现了交通混乱的问题。
建设交通部当然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们没那么多人力去解决，只能在少数地区派驻人手维持秩序，再在驾驶员人群中光为宣传“靠右行”“左快右慢”之类的交通规则。但至少商社旗下的驾驶员，都是要进行强制的基础驾驶知识培训的。
超车之后，张正义笑着对赵浩初说道：“还好我们有先见之明，把这条路修成了四车道，不然连个超车的地方也没有。”
东海商社别的地方扣，但是修路的时候可是从来……至少在规划上不扣的。随便一条路，就算是乡间小路，图纸上也至少留出了八车道的空地，各个主干道和城市要道更是十六车道起。当然，规划归规划，实践上还是要看成本的，大部分情况下只能修出中间的两车道或者四车道，把周围空着。
赵浩初一耸肩，说道：“谁让堵车堵怕了呢？不过这片也就是把地面整理了一下，离真正的道路还差得远呢。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大沽河上修大桥。”
东海商社规划的内陆交通网络大体成个十字形，南北交通主要依赖大沽河水运带，而东西交通则依靠高密-胶西-中央市-即墨-东海这一条陆路，形成了一带一路的格局。不过目前仍然有不少限制，其中大沽河上缺乏桥梁就是个大问题。
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胶西-中央西的公路，虽然在这个规划中是主干道之一，但是由于大沽河的阻断，并不能直接通向东岸的中央市区，必须要换乘渡船才行。既然要坐船，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从胶西城南的云溪河坐船，一路到五角堡码头登陆呢。所以这条路目前的优先级并不高，没有进行铺装，不过还好原来的路面也算平，用徭役整理一下就能通行了，因此也成本低廉，直接整理了一个四车道出来。
张正义笑着说道：“加油吧，公路会有的，大桥也会有的。”
公交车继续前进，不久后，他们就到达了中央西站。
这里有一座标志性的建筑，也就是红墙飞檐的西岸堡。此堡由海军主导修建，是他们在内陆最大的基地之一，与大沽河东岸陆军的五角堡遥相呼应，共同守卫着中央市。
既然是海军就离不开船，西岸堡以北有着大片的码头，此时正停泊着不少船只，码头上工人们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更西方，还有几处工地在开工。
中央西站这两年迅速发展，一是得益于十字路口的优越位置，二是得益于新商路的开辟。
传统的北地贸易路线，是货物在胶西县集散之后，陆路转运至高密，再通过陆路或胶水河运往各地，当然反过来也能走通。而当初修建山河防线的时候，东海商社探出了一条新路，即船只在中央西站这里卸货，通过陆路向西运输到胶水河的拐角处，再由水运转运到北方各地，陆路全长十公里多一点，差不多也正是元朝胶莱运河的路线，比高密路线更短。
如果是南来的海船直接开到西站卸货，那么这条道路运输成本更低，但如果仍然去胶西交割的话，就又多了一遍装卸的程序，相比旧路并没有优势。所以大部分货物仍然是从老渠道运出去的，只有东海商社自营的部分货物，和某些调整了商业模式的商人选择从这里走，但逐渐增长到今天，规模也不可小觑了。
公交车到站，很快又接了几个客人回胶西了。张正义他们开始往西岸堡的方向走，赵浩初看着路上忙碌的各式车辆，指着地下说道：“唉，这么搬来搬去，效率真低。首席，要是我们把胶莱运河挖了，那得省多少力气啊？”
张正义看了看他，笑道：“浩初啊，修了条马壕，这就觉得能干了？别的可以，这个真不行，你还是研究一下有没有别的运河可挖吧。”
元朝开挖的胶莱运河，是工程史上一个著名的失败案例。胶莱运河把胶水河和大沽河连接在了一起，使得船只能直接从胶州湾开到莱州湾，看似意义重大。但是由于这一片都是平原，没有落差，水势不足，所以很容易淤积。历史上的胶莱运河，挖通之后运行没两年就淤塞了，不得不废弃。而且由于这条运河的开挖，极大地改变了这附近的水系，此后经常发生水患，高密北部的百脉湖被抽空，影响极为恶劣。
所以，东海商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开挖胶莱运河的，而且他们也没这能力，还是研究一下如何降低陆运成本吧。
……
“好，开始拉吧，你们也帮忙推一把，好，动了！”
此时在西站码头上，陆平正带着一帮建设交通部的干将忙碌着，将一列牛车运行了起来。
如果外人看了，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一头牛拉着一长串的货车，依然能健步而行。而且，它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走在两条铁轨之上的！
天哪，这得用多少铁啊！
“也就十吨吧，标准低到底了，用的是5kg/米的钢轨。初期就铺这一公里实验一下，主要作用不是运输，而是把码头上堆积的货物迅速疏散到货场上，提升装卸效率。”对着张正义的提问，陆平如此回答道。
原来今天张正义特意赶回来，是因为这是东海商社第一条商业铁路正式运营的日子！
这条铁路不怎么长，先是南北向沿着码头走了几百米，然后慢慢转向西，通向西边的一处仓库区。东海人搞不出火车头，但小规模铺设一些铁路还是可以的，毕竟并不需要多大的加工精度。虽然要耗费不少钢铁，但是可以大幅提升运输效率，算起来还是……咦，这个得怎么算？
嗯，不过这铁路有些寒碜，用的不是专门的铁轨，而是把大铁厂浇出来的地条钢……T字钢直接拿过来，铺设在了枕木上。下面也没铺石子什么的，就简单把地面整理了一下作为基础。
这么简陋的铁路，看得张正义都直皱眉头：“这也太糙了吧？当初你们说这个方案成本低，我也没在意，不过这么一看，真不会用着用着就断了？”
“没事，”陆平很自信地挥着手，又看了看附近，小声说道：“当年我看过一部小电影，美国人修的早期铁路，铁轨都没连接在一起，上下起伏颠簸几乎要散架，不也连火车头都能跑？我们这就跑个几吨的牛车，肯定没问题。呃，当然了，这是实验铁路，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也是实验预期之内……”
张正义皱了皱眉头，但后面看到牛车平稳地将货物拉出了码头，引发周围商人和力工的围观和一片惊呼，心情还是愉悦了起来。
这一头牛后面拉了三个长条板车，上面装了差不多有五吨的货物。若是换了平地，那这个载重量肯定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是现在这头牛似乎却仍然有余力的样子。单单这么一个车组，就相当于十匹马五辆车的运力，运能和性价比都惊人，要是……
他回想一下，拉着陆平说道：“我看你们报上来的预算，这铁路修起来也不比高等级公路贵啊。不过你这条实验路也就是小打小闹，意思不大，不如，干脆，直接一路修到胶水河岸如何？”
陆平眼前一亮，拍着他说道：“说的好啊，首席！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咱们就不该被后世经验束缚，后世铁路难修，那是因为征地太贵，还要钻山架桥，但是论修建成本，其实铁路是要比公路低的。我觉得嘛，咱现在这情况，地广人稀，应该参考美国的经验才对，你看，美国在十九世纪就修了几十万公里的铁路，但是到了二十世纪才开始大规模建设公路，这不说明问题吗？”
张正义一笑，说道：“你小子蹬鼻子上脸啊，别忘了，公路也是你的活啊！”
陆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当然，公路也是重要的，不过，得分情况看嘛。像胶西、即墨那样的情况，人口众多，居住点分散，就还是修更灵活的公路比较好。但是就西站这运行模式，周围没什么居民，绝大多数运输需求都是两点之间的来回运输，简直是再适合铁路不过了！也别用这窄轨了，直接上一米五的标准轨吧！”
现在这条实验铁路，用的轨距是750mm，算是相当窄的。
当初建设交通部提出修建铁路计划的时候，大会里有不少人曾经为轨距争执过一番。有人认为应该延续后世的标准规矩1435mm；有人则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两匹马屁股决定的距离”，应该使用1500或者更宽的轨距，以适应未来的发展；甚至还有人主张宽达1800的，声称它因数多、好计算，而且泽被后世；有人则从成本考虑，认为现在条件所限，还是修一米左右的窄轨道比较现实。
嗯……最后这个方案居然一度占了上风，毕竟省钱才是最重要啊。铁道宅们一看不好，要是被这帮外行定下了标准，以后这米轨上了规模，那新修的铁路岂不是还是要向它兼容？这是误国啊！
于是，他们联合提出了一个更省的方案，也就是现在这个750mm的半轨方案。虽然现在成本低，但是未来一定会遇到无可妥协的瓶颈，只能修建更宽的轨道，那时就能顺理成章采用一米五甚至更宽的轨距了。
张正义点头道：“有道理啊，那你提个方案，报上来吧。”
只是陆平脸一苦，说道：“不过，首席，这可得用二百吨钢啊，能批吗？上次我申请这十吨，都费了不少事呢。”
张正义又皱了皱眉头。大铁厂虽然月产百吨看上去不少，但是自己就得吃掉将近一半，各部门又都抢着要。尤其最近舰用的龙吟炮开始量产，又是一个吃铁大户，额度早早就分完了，该给谁不给谁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向陆平问道：“你预计这铁路修成之后，能有多少收益？”
陆平一听，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了起来：“先参考一下当前公路陆运的成本，就拿公交车说吧，一日营业额二百五十文，如果拿来拉货，一天就算能在这条线路上来回三趟，也不过运过去三吨货，每吨运费八十文。如果铁路运费低一些，每吨五十文，一月有一万吨的话，就是……六百五十贯！”
张正义轻轻一笑，说道：“算得有点粗，不过大差不差。保守点估计，就算一年六千贯吧，也不少了，那既然这样，也能撑得起来了。你去申请一个乙类项目，专营这铁路项目，然后去跟大铁厂买铁，就算以民用价一公斤二百钱，二百吨花上五万多贯也就够了吧？再跟季国风要点优惠，我看一百五十钱也能拿下，那就更省了。这么运营个几年，成本也就收回来了。左手倒右手，这方案很容易通过的。钢铁产能还在扩产，未来也没这么紧了。”
五龙河大铁厂有一个人力锻造车间，大规模锻造铁器向外出售，由于用的是钢材，质量极佳，每公斤出厂价却只有二百文，只有普通铁器的两三倍，所以很受市场欢迎。去年销量逐月上涨，估计今年能倾销二三百吨，是一个超过了十万贯的巨大单一市场，商社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所以即使这些钢材没用于商社自身建设，也没有人质疑。
张正义的意思是，让建设部以昂贵的民用价去争夺这个用钢份额，虽然相比无偿划拨的内部额度要耗费大量的账面资金，但是也能用无可辩驳的盈利来证明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陆平初听，还被吓了一跳，但是越想越觉得其中有深意，不禁对张正义更加佩服起来：“首席，还是你有办法！”
张正义叹了口气，看了看东边中央市的方向，目光深邃地说道：“唉，也只能有一点做一点了，全面改革还不是时候啊，只能交给后人来做了。”

第257章 捕鲸
1261年，5月15日，立夏，登州。
“升烟了，北边！”
正在登州以北海域巡逻的小雪号上突然忙碌了起来，望斗上的瞭望手吹起了口哨，水手们有的开始升帆，有的操帆转向，操纵船只向东北方驶去。旁边四艘新式的单桅“闪光级”也借着风力疾驰而出，在小雪号的右侧拉出了一条长队。
此时，他们正北方的某个小岛上，正升起了乌黑的狼烟，烟柱直冲天际，令人无法不注意。嗯，这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敌人，而是探查到了鲸群的痕迹。
是的，鲸群。
渤海和黄海一带，是有不少鲸鱼活动的，不过不是那种巨大无比的深海鲸，只是比海豚大不了多少的小型鲸鱼。但即使是这种小鲸鱼，仍然有巨大的经济价值。
鲸脂可以制成优质的照明灯油和对于工业极为重要的润滑油，鲸皮是优质的防水材料，鲸骨是一种轻柔有韧性的支撑材料，鲸肉也是难得的蛋白质，可以说是浑身上下都是宝。
自从当初韩松他们偶然猎杀了一头小鲸鱼之后，海洋部就开始尝试着建立捕鲸产业。这个任务主要是第二舰队负责的，他们驻扎在北岸，平时没什么事，除了进行一些与辽东和高丽的贸易，就是出海寻找鲸鱼了，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一些对付鲸鱼的经验。
不过嘛，相比捕鲸，更大的难题是如何找到鲸鱼。
渤海和北黄海这一片，虽然在地图上看着不大，但仍然是茫茫无际的大海，若是一点点搜索过去，那就真的是大海捞鲸了。
所以，之前他们捕到的大部分鲸鱼，都是巡逻船或者商船在路上巧遇的，数量不多，难以产业化。事情到了今年才有所改观。
一是因为海军人力充裕了，可以在登州和辽东半岛之间的庙岛列岛上设置一连串哨塔，除了军事作用，也可以发现路过的鲸群。虽然这跟守株待兔差不多，但毕竟比主动出击要有效得多。
二嘛，是因为造船厂的新品，单桅快速帆船“闪光级”正式量产了。
这种帆船源自于今年初亮相的“项目C”，正式定型的版本长约12米，宽3.7米。相比这么小的船身，桅杆却足有10米高，帆面积可谓巨大，所以航速轻松可以超过八节——不过也很难上到九节。
帆船的航速其实是越大越快的，看着很反常识，但水动力学很复杂。船只行驶有个参数叫“波障速度”，到达这个速度之后，由于艏部兴波不能及时扩散，形成了波障（与飞机会面临的音障是同一个道理），阻力会陡然大增，不是风帆这点动力能克服的。这个波障速度与艏部或整个船体形状或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只与水线长度有关系。船越长，波障速度便越高，25米长的星火级大约是12节，12米的闪光级就只有8.4节了。
所以在充沛的帆动力加持下，闪光级可以很快达到八节的极速，却很难再高了。也正是如此，所以船体长宽比并没有夸张地拉长，而是采用了合适的宽度以容纳更多的人货。
虽然极速不高，但它的帆装适应性更强，可以灵活地在各种风向中运动，平均速度也不差，更适合小规模的追逐战，比如现在的捕鲸活动。
这闪光级虽然技术先进，但由于体型小，又用了钢肋而不是产量受限的柞木肋骨，所以生产速度很快。二月份投产，到现在已经下水好几艘了，其中就有三艘新船和两艘之前的实验型编入了第二舰队，用作巡逻兼捕鲸用。
今天这小雪号和四艘闪光级，就是一个典型的捕鲸舰队。闪光级负责捉鱼，小雪号负责处理尸体，大概能算作母船吧，毕竟它是最老的一批星火级，已经跟不上时代，只能做些辅助工作了。
四艘闪光级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离开，以扩大搜索范围。它们在风中疾驰着，海浪不断溅上甲板，速度却不因此而降低，很快就与小雪号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闪光级由于体型小，如何面对高海况时的波浪就成了一个难题，如果为了防浪而设置一个比较高的干舷，无疑会影响船的速度和稳定性。所以最后周正茂他们选择了另一个思路，干脆完全放弃了防浪，几乎没有船舷，浪花可以随便冲上来，但甲板是密封的，前高后低，涌上甲板的海水会很快从船尾流出去，变相起到了防浪的效果。
只是，船上的人就有些难受了。
最右前方编号为201的那艘闪光级上，又一个浪头打来，甲板从头到尾被洗了个遍。船上正在转着舵的潘学忠赶紧对着船头处一个穿着鲸皮雨衣的中年人喊道：“周东家，没事吧？”
这个潘学忠去年自老家探亲归来后，自告奋勇报名要去捕鲸，于是就被划进了第二舰队，整天带队在渤海上飘着。按理说，他身为指挥，该在小雪号上总管调度指挥，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因为前面那位贵客执意要来亲自捕鲸，所以他也就只能跟过来了。
这名贵客名叫周兴，是全体大会的股东之一，原先是生物老师，也很不幸被卷入了穿越事故，之后一直在卫生部默默奉献。他没什么兴趣爱好，就喜欢钓鱼，穿越之初跟着海洋部的人一起捕了不少鱼，所以和他们关系也很好。
这几年，随着东海商社事业的大发展，已经不再需要每个股东都全力奉献了。本着敬老爱幼的原则，原先的这些老师大多年龄已大，就不用再扑在第一线上，有了不少闲暇。这周兴也颇为潇洒，拿着穿越时带来的碳纤维鱼竿和几卷尼龙鱼线，从东海一路钓鱼钓到了登州，而且已经不再满足于钓那些小鱼，决定朝更大的目标下手，于是就跟着第二舰队捕鲸来了！
周兴年过五十，但是身体依然很好，虽然被浪头打了一下，但是没怎么在意，而是俯身察看着船头的鱼叉炮，说道：“不用管我！你还是关心一下火药吧，要是被水泡了，今天就白跑一趟了！”
这鱼叉炮由旧式的虎威炮改装而成，装在一个万向架上，炮弹换成了一根长长的鱼叉，上面系了一根绳索，连接到旁边一个跟鱼竿线轮差不多的东西上。这种对付鲸鱼的利器每艘船配备了三门，艏部一门，艉部两门。现在这三门炮都已经事先装填好了叉药，前面那门由周兴亲自操作，旁边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水手辅助，后面那两门由三名资深水手操作，加上潘学忠本人和两名操船的，船上一共有八人。
还好，周兴检查了一遍，发现事先做的密封措施很完善，鱼叉炮用帆布结实地包着，内部还垫了木头和废纸，并没有进水。他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张望着前方，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然后拿出望远镜来，果然看到了一片在海面上不断起伏的身影：“鲸群！前方偏右二十七度！”
二十七度？怎么看出来的？潘学忠腹诽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舵轮旁边的罗盘，又拿出望远镜观察过去，果然也看到了鲸群的方位。于是他果断向右猛打舵轮，转了一个大角度，向鲸群的前方抄去。旁边的202也随即跟了过去。
随后201上一枚号角吹响，指引小雪号和另两艘闪光级围堵过来。鲸鱼们不谙世事，听了号声非但没惊走，反倒被吸引了过来。
过了一段时间，其余三艘船就位，两队闪光级一左一右，小雪号抄往了前方，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这个鲸群大约有二十多头，大的五六米长，小的两三米，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们本在离开渤海向东迁徙，并未意识到危险迫近，几条幼鲸还游到了两艘闪光级附近，友好地上下浮沉着。
后面的水手都看向了潘学忠，他看了看这些幼鲸，摇了摇头道：“太小，换个大的吧。周东家，您选择时机！”然后把帆索一拉，向前面一条大号的鲸鱼驶去。
周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拉开了鱼叉炮上的帆布，除去上面的零碎，左手牵着拉火绳，右手瞄准起了前方的那条大鲸鱼。
可怜的鲸鱼并未意识到危险，任由身后的这艘单桅小船靠近，一直被他近到了二十米左右几乎不可能射空的距离。周兴转头看了看，发现后面的202也锁定了一个目标，于是回头又确认了一下准星，果断拉响了火炮。
这门鱼叉炮虽是旧炮改装的，却也使用了新科技——基于敏感化合物的拉火管。在拉火绳牵动内部机关的快速摩擦下，管内的高能物质被击发，火焰迅速冲入炮膛，引燃了内部的火药。
“轰！”
一声巨响过后，鱼叉牵引着粗大的绳索，向咫尺之外的鲸鱼激射而去！
鱼叉不出意外地命中了那条长约五米的大鲸鱼，带有倒刺的箭头狠狠插入它的体内，带出一大片血肉。可怜的鲸鱼发出了一声哀鸣，整个鲸群都因此混乱起来。
由于艏炮命中，艉部的两门鱼叉炮就没有发动，两个水手赶紧跑到了前方，帮助周兴操作线轮。其实也没什么好操作的，这时候不能拉紧绳索，反而要不断放松，不与重创发狂的鲸鱼硬抗，等它失血过度脱力之后才收回绳索。
紧接着，202听到炮声之后，也瞄准了自己的目标开炮。不过他们的技术就没周兴这么好（或者说是因为之前的炮声把他们的目标惊到了），艏炮打空，鱼叉落进了水里，前面水手赶紧把绳索砍断，以免妨碍行动。不过还好，后面的水手眼疾手快打响了艉炮，这次成功命中了。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侧的第二队闪光级也鸣响了鱼叉炮，各有斩获。
接连的巨响之下，鲸群惊慌失措，开始向四处逃跑，潘学忠眼前的两条被鱼叉重创的鲸鱼也不例外，拼命试图向外游去。
“快快快，继续放，别让它绷得太紧！”
鲸鱼在水中前进的速度可达每小时五十公里，相当于二十七节，轻易就超过了闪光级的最大航速。周兴赶紧指挥水手们放长线，以免被发狂状态的鲸鱼拉得太紧挣脱鱼叉。看着快速转动的线轮，他甚至都开始担心绳索的长度够不够用了。
还好，即使是健康状态，鲸鱼的这种爆发航速也不会持续太久，更何况背上有个大伤口呢？它游得越快，失血越严重，很快就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被201逐渐拉近了距离。
看着绳索松弛了起来，周兴松了一口气，亲自上去转动线轮，慢慢收紧了绳索，等着船只靠过去。
“和钓鱼的手法，完全不一样啊。”他看着远处几乎停滞的那头鲸鱼，不禁摇了摇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船追上去，跟鲸鱼一起游一段，等它彻底断气，然后固定起来，拖回小雪号那里。母船上也不会对这条哺乳动物做太多处理，最多放放血罢了，这里离岸没多远，直接带回登州处理就行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潘学忠放松了下来，对前面的周兴说道：“哈，周东家，其实就这么简单嘛。不过问题就是鲸鱼太少，捉一只就得送回岸上一只，效率不高。要是哪天能去远洋捕鱼，一次捉上几十只，全存在母船里带回来，那才够劲呢！嗯，听说东边有个鲸海，要不去那儿逛逛？”
周兴直起了腰，瞪道：“哈，你小子，刚才还紧张得要死，现在反倒来劲了？”
潘学忠心道：哪里是紧张鲸鱼，明明是紧张你啊！
不过嘴上却说道：“啊哈，这只肉不少，弟兄们又能打打牙祭了。”
周兴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渐渐收紧了绳索。等到201与鲸鱼靠到了一起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只余一口气，半翻着白眼浮在水面上了。
水手们兴奋地拉紧了鱼叉，准备把它拖过来。周兴这时不插手了，静静地看着那条鲸鱼，不知怎的竟从它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的感觉，不禁叹了口气，低声摇头呢喃道：“万物有灵啊。”

第258章 交易
1261年，6月9日，益都府，寿光县。
相比荒凉的胶东地区，西部的益都、济南、东平三府才是山东行省的精华所在。这西三府人口稠密（相对的），农业发达，盛产丝瓷盐铁等手工业品，商业氛围浓厚。以传统评判标准，远比物产不丰的胶东更有价值。
即使对于东海商社来说，他们的一大部分收入实际上也是从这里取得的。一年二十多万的关税，几十万的海贸和商业收入，都相当依赖于西三府的庞大市场，不然光靠胶东那百万人口，怎么撑得起来呢？
这一年多来，由于李璮的默许，商社在西边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许多表面上是私营、实际上却与东海商社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行在益都各地开设起来，为东海国开拓了更多商业渠道，也让两边有了更多的交流。
寿光县位于益都东北方，周边平原广阔、水系纵横，农业极为发达，又紧邻连接益都和渤海的弥水，交通便利，是益都府下的一个重镇。
这样的重镇，自然车来船往，人流密集，商业兴盛了。一艘沙船从海入水，一路上溯，然后拐进一条小河，这样寻常的小事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很快的，这艘不起眼的沙船停在了一座新建的大宅院门前的码头上，门口的家人见状，立刻进去禀报。
不多时，这座宅院的主人李应亲自迎了出来。
“啊哈，李公，又见面了！”黄鹤从船上走了下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李应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随意做了个揖，说道：“呵呵，贵社近来的生意可是越发兴旺了。如何，我要的货都到了吗？”
黄鹤用手掌往背后的船一指，说道：“按清单所示，一件不少，还附赠了几件小东西。李公，今天我没带多少人手过来，卸货还是要麻烦您的人了。”
“好说。李忠，多叫几个小子出来！”
不一会儿，宅院里出来二十几个壮实的短衫汉子，在随船的东海水手的指挥下开始往下卸货，一个接一个的标准木箱被运了出来。
李应见过程顺利，便不再关注，而是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了看黄鹤。黄鹤一愣，然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交给李应，还笑着说道：“这是远夫兄最近的家书，李公大可放心，他在南边过得可惬意着呢。”
李应接过信，哼了一声：“这不孝子，也不知道想不想着回来！”然后对着信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也不拆开，直接塞进怀里，又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先把这批货交割了吧。外面人多眼杂，还请入内说话吧。”
黄鹤也不担心什么鸿门宴，笑着说道：“那便打扰了。”
李应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被东海人赶出胶州以后，又在寿光县置办了一份产业，也不是就想着这么养老了，而是看中寿光既通海又沟通东西陆路的有利局面，在这里又重新经营起了商业。这处宅子和附近包括这条小河的一大片土地，就是他新置办的家产之一，邻近弥水，离南边的官道也不远，附近还有一个广陵镇，正适合作为物流基地使用。
而且他在胶州的产业也没有完全处理掉，仍然指派人经营着。如此这般，他在益都和胶州之间建立了一条商路，由于他既有人脉、又有官府背景（李相公可是他堂弟啊），生意很是红火，一跃而成益都地面上的一大豪商了。不但如此，他还看中了中央西站的区位优势，在那里买下了一块地，准备再搞一个水陆联运。
李应现在也是看明白了，他在东海人那里就是一个“马骨”的地位。东海人只要还要想着靠商业敛财，就不能苛待了商人们，必须维持他们宣称的“一视同仁，公平开放”的承诺。而为了证明这一点，有什么比允许“仇人”在自己这里赚钱更好的凭证呢？所以李应尽可放心大胆地在东海人的地盘开展业务，东海人难为谁也不敢难为他啊。
不过他生意做到这份上，自然有大量手下处理事务，一般小事没必要亲自出面。而今天这笔交易嘛，居然需要李应和黄鹤亲自交接，那当然不会是正常的商业交易，而是——
见不得人的军火交易！
李应后院的仓库中，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一地，黄鹤带着两个近卫兵抱着胸站在门口附近。李应的几个亲信搬过来一个中型的箱子，李应亲自拿撬棍将它撬了开来，掀开里面的稻草，取出一件黑漆漆的勇士甲。
“试试。”他顺手将胸甲递给旁边的一个亲卫。
亲卫将它放在地上，抽出腰间的短刀劈了上去，然后发出“碴”的一声，火花四溅，刀滑了开来，在甲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露出里面闪着银光的钢铁本色，不过离穿透还差得远。
他又换了一把短矛，用力朝地上的黑甲扎过去，但还是滑了出去。他想了想，把甲翻过来，凹面朝上用脚踩住，然后又扎了上去。这次角度找的挺好，正扎在脚踩的侧面旁边，在上面扎出一个小孔，矛尖在后面露了出来。
现在的外销型勇士甲和制式的玄武甲采用了同样的材料和生产工艺，外形和厚度都是一样的，只是热处理省了几个步骤，强度要差不少。但相比劣质钢乃至熟铁制成的札甲，还是有不少优势。
“嗬，”李应把地上的甲捡了起来，拿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心中很满意，但嘴上仍然故意挑刺道：“也并非刀枪不入嘛。不过如此轻便，倒也是值了，再与寻常甲具一缀，就差不多了。”
此后他又接连开了几个箱子，除了勇士甲，还有一些头盔、强弩、炽炎矛头、马刀之类的东西，全是优质的兵械。
李璮自从去年被李庭芝用大炮攻占了涟水南城之后，就一直偃旗息鼓，不但没试图夺回南城，还收缩兵力，甚至与李庭芝暗通款曲。
在他看来，南宋北拒蒙古，东连东海，内部也有李庭芝这样的人锐意进取，显然是有中兴之象的。而北边的忽必烈却内忧外患一大堆，眼看着就要完。看来差不多是该弃暗投明的时候了。
去年底，忽必烈派去南朝的国信使郝经一行人在真州公然被海匪杀害，消息传到北地，上下一片哗然。虽然后来宋廷出兵剿灭了崇明海匪，声称为郝经报了仇，但这样的事发生了，无疑是狠狠地抽了忽必烈的脸，气的他勃然大怒，当场就号称要兴兵伐宋。
但是说说容易，真要打哪那么容易？北边的阿里不哥虎视眈眈，根本没有对南动兵的余裕。
所以忽必烈嚷嚷了半天，却根本没有南征的意思，再次让李璮看透了北朝的虚弱，坚定了造反的决心。
到了今年，由于李璮在淮河一带裹足不前，接连受到了朝臣的弹劾。但是没想到，忽必烈为了安抚他，非但没责怪，反而将益都附近的盐课交给了他处理。李璮自然上表好一顿表忠心，但实际上却暗中加快了行动的步伐。
有了盐课之后，他的财政充裕了很多，一面不断招兵买马，一面找上了东海人，要求购买一些军械。
这一是因为经过多次战争，东海军械的精良已经小有名气了，二是因为如果在益都府内大肆打造军械，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样打草惊蛇的事还是少做一点好。
其实还有个三，他也有出钱交好东海国的意思，但是东海人现在还毫无身为列强的自觉，并未想到这一层。
在购买军械这件事上，李璮的出手可比赎回俘虏痛快多了，不怎么思索就答应了动辄二三十贯的单价，大手一挥批给了李应三十万贯的额度，让他看着买。
在这么大的交易额诱惑之下……不对，是看在李璮同样为了民族解放事业而奋斗的份上，东海人出于加强潜在盟友力量的考虑，没怎么争论就同意了这笔军售案。还给了一个优惠价，一个包括胸甲、头盔、矛头、强弩、军刀的套装才69贯，只赚了不到六十贯而已，真是割肉啊。
而且不止这些传统的冷兵器，还有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型兵器……
“吁……”
李应撬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看着里面露出的粗铁管子，他和他的亲卫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炮？！
“呵，李公，你们可有福了，”黄鹤笑着走了过来，从箱子的末端取出一个沉重的杯子形状的带有提把的小型铁筒，举着它对李应说道：“这是最新型的后装炮，用起来便捷无比，我们自己用上都还没没多久呢，这就给你们送来了。为了造出这门利器，我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啊！”
呃，的确费了一番心思，因为要想把火炮尽可能做弱也不容易啊！
箱子里的这门火炮，与东海人自用的狮牙炮属于类似的佛郎机炮结构，却大了一圈，不过口径反而小了，只有60mm，而且炮管上缠了一圈圈的铁箍——是工业部好不容易还原出的“古法”造成的锻铁炮！
也就是说，它的炮管是锻造出来的，而不是像传统火炮那样铸造出来的。
别以为这是什么先进工艺，它不像狮牙炮的子铳那样是用机械动力整体锻造出来的，而是先锻造出一根长条状的铁条，然后把多根铁条像箍桶那样箍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桶状的炮管。这种工艺是当年欧洲人在铸造技术不过关的时候创立的，可谓费力不讨好，花费工时甚多，却因为锻成的“炮桶”有着缝隙，承受不了太高的膛压。所以，历史上随着铸造技术的进步，最终被整体铸造的火炮取代了。
东海人还原出这么原始的工艺造了这么门火炮，可真是煞费苦心了。显然，这不是出于技术追求，而是为了给人挖坑的。
当初，李璮被李庭芝打怕了之后，试图向东海商社求购火炮。商社鉴于火炮技术已经扩散了出去，而且李璮给的钱也足够多，而且确实也有必要加强他的实力，所以同意了。但同意归同意，具体该出售什么级别的火炮可是个问题。
外售的火炮，一不能对商社自己造成威胁，二不能流出去以后造成技术扩散，三又不能威力太差砸了牌子。武备组和军委会思考争论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卖一种类似于狮牙炮的后装炮出去。
这种后装炮既不能装太多火药又有漏气问题，所以威力不高也没多远的射程，哪怕是普通的狮吼炮也足以在它的射程之外将其摧毁，所以无法反过来对东海人造成威胁。
但东海人有火炮，蒙古人可没有啊。即使射程不足，佛朗机炮在近距离爆发出的火力也足以让敌人吃上一壶。从这点上来说，佛郎机也确实挺适合李璮的。毕竟真给他们远射程的火炮，他们没有专业炮兵也未必打得中，还不如用佛郎机近距离爆发呢。
只是考虑到仍然有被缴获的可能性，东海商社没有出售现成的狮牙炮，而是指令工业部复活了原始的锻铁炮工艺。这样的话，即使这些炮被缴获了也不怕，就让蒙古人拿去照猫画虎，在这条锻铁炮和后装炮的错误路线上慢慢爬吧！
所以武备组就造了这么两门锻铁炮，换了李应三千两白银（差不多相当于一万贯），再买再卖。
制造这两门火炮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他们造着造着，突然发现这箍炮管的技术其实和制造桅杆的技术是相通的。这桶一样的炮管能箍出来，再长点、再薄点，一根钢桅杆不就出来了？太大的造不了，但是闪光级用的不超过十米的桅杆完全可以试试看嘛！
如果能成的话，这种“箍桶”工艺拿去造桅杆比造火炮更有意义。因为火炮受力是由内而外的，短板在于板间的缝隙，构成桶身的铁板就是再硬也没用。而桅杆是侧向受力，是由全体铁板一同承受应力的，因此没有明显的短板，材料强度可以完全发挥出来。不过这是后话了。
“好，好，好。”李应摸着这黝黑的炮管，欣喜若狂，有此利器，何愁大事不成？“乌君，此炮可有名号？”
名号？黄鹤一愣，这炮武备组造出来之后，根本没想着给自己人列装，只有个项目编号，哪有名号？
但是没个名号显然不够霸气啊，营销上影响也不好，黄鹤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此炮名为‘狼牙’！”

第259章 传媒 上
1261年，8月13日，庆元府，望海镇，齐鲁会馆，嗯，不对，应该是四海商会。
望海镇东北部，邻近甬江和海港区的一处大院上，一面写着“四海商会”的布幡高高挂着，随风飘扬。
在这面布幡下，十几个小摊沿着前院墙一字排开，摊贩们兜售着新制的小吃。不时有几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自他们面前走过，看也不看这些散发着香气却“粗俗”的美食，径直走进写着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牌匾下的大门。
摊贩们生意不多，但也不在意。因为他们知道，当内里那些有钱绅士们结束了一天的交易，饥肠辘辘出门后，他们赚钱的机会就到了。
这四海商会，前身是“齐鲁商会”，也就是东海商社牵头、胶州商人集资在庆元府成立的一个组织。他们在望海镇买下了一块地皮，建设了仓库、屋舍等设施，主要目的是给他们在当地提供一个落脚点，让他们南下之后能有个住宿和放置货物的地方。
后来，随着南北海贸的扩大，尤其是在东海商社的定期船开通之后，两地在一年四季都有了沟通的渠道，联系日益紧密。商业活动也从原先的一年两季改为了现在的以月为周期进行，相比以往大大的频繁了。所以，这齐鲁会馆，就成了南北商人聚集、各色商品交汇的地方，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类似交易中心的场所。
东海商社看到了这个发展趋势，认为“齐鲁会馆”这个名字地方色彩过于浓烈，会限制未来的发展。所以魏万程召集参会的众商人开了个议事会，决定改名为现在的“四海商会”，同时扩大合作方，吸收了不少本地甚至福建、广南一带的商人入股。
这一“扩股”的举动颇受欢迎，几个月来竟吸引了近百各地豪商参会。这么一来人多嘴杂，所以为了方便，四海商会议事会的模式也改成了“认票不认人”，把议事权换成股票发给合作方们，你们愿意买卖随意，但开会的时候只看谁有票。
经营四海商会的狄柳荫甚至把这“股票”当作一种商品，挂牌放到了商会里的交易场去，倒也真有些人气。不过这四海商会本身也就负责一下固定设施的维护，没什么大的支出和盈利，所以这股票也不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威力仍未显现出来。
现在这四海商会分了两大块，后院是传统的库房和居住区，发挥着原先齐鲁会馆的职能。而前院则刚刚装修了一下，格调极为雅致，不像个充斥着铜臭气息的地方，倒像是个……青楼。
呃，它整体是个口字型的二层楼，面积不小，四边是隔成一间间的雅室，中间围出一个宽敞的交易大厅。这些雅室便是商人们谈业务的场所，为合他们的胃口，都装点得相当豪华且静雅。这年头没有太好的隔音材料，商人们谈事的时候会自觉地压低声音，还在二楼请了清倌人轮流弹唱制造背景音，因此这座楼并不嘈杂，反倒有清幽雅致之感。
从外面一进门，迎面就是一面巨幅的照壁，上面装裱着赵阿洛的最新力作《四海扬帆图》，上面绘着一处不知是何处的繁华港口，形形色色的海船布满了海面，港中货物成行成列整齐堆积出了好大一片，岸上屋舍连天、车水马龙，与远处的高山相映成趣，给人无限繁华与生机之感。
绕过照壁之后，便是宽敞的大厅了，大厅里并未有太多布置，以方便人员走动。正前方有一个服务台，左右两边各有一块大信息板，左边是出售，右边是求购。来人先去服务台讲述需求，留下身份地址，然后交一笔小钱，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帮你把需求写在一块小木牌上，然后挂到相应的交易板上。
这交易大厅建成之后，就每日有大量商人进出，甚至都带动了周边产业。不少小商贩在门外摆摊，为紧张交易了一天的商人们提供饱腹的食物，其中有一道曾经备受魏万程推崇的“奶酪拌面”，由于热量够足，最适合斗智斗勇了一天消耗了大量脑力的商人们，很快就成了此地一道标志性的小吃。两家庆元府知名的交引铺也在对面开设了分店，为频繁交易的商人们提供金融服务。嗯，甚至还有真的青楼也开了过来。
今日，这交易大厅正如往日一样忙碌着。
“长期大量收购鳆鱼、海参、胶菜、香辛料，视品级定价，货主请访望海镇洛河坊春正店。”
“敞开收购桐油、红糖、纸药，货主请前往二楼东十三室详谈。”
“收购日本大木，货主请访北轮陈家船场。”
两个深目勾鼻、一看就是外域胡人，却身穿一身汉式绸衫的商人，似乎是初来乍到，正对着右边的求购板，逐条读着，一边读还一边啧啧称奇。
旁边一个士人模样的年轻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大厅角落，打量着来往的人群，这时发现了这两个异域来客，顿时眼前一亮，抄起纸笔，向他们走去，行了个礼，说道：“冒昧了，在下陈经，字知文。敢问二位，可是从泉州来？”
这两人确实是从泉州来的，是久居泉州的大食商人，生于泉州长于泉州，其实汉话说得比大食语好多了。这次他们是来庆元府行商的，之前听人介绍过这四海会馆，今日慕名而来，看过之后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对这陈经也不意外，只当是这里的牙人。他们初来乍到，正需要个牙人引引路，所以为首那个高个儿当即回礼道：“正是，在下蒲寻礼，字守恒。这是堂弟蒲寻书，字远行。不知知文兄是？”
陈经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引至一个稍僻静些的角落，以免伫在中间给别人添麻烦。站定后，他取出一份报纸交给他们，说道：“不瞒二位，在下是《江南新闻》的记者，专门寻觅一些奇闻怪谈、异域风情登于报上。二位既然来自泉州，又是远方来客出身，想必也知道些此类轶闻吧？若是能赐教一二，在下必当感激不尽，若是确实引人注目，那还有额外一百文稿费赠上。”
“哦？”二人惊讶了起来，还有这种事？当即取了那张报纸过来，“哗，好多字！”
陈经看他们这样子，笑而不语，为他们介绍起此事的来龙去脉来。
这《江南新闻》自然就是东海商社在临安创办的报纸了，在今年三月与东海本土的《东海新闻》一起正式发行，也算是近年文化界的一件盛事了。
这两份报纸采用了同样的活字印刷术和同样的发行形式，版幅和后世常见的报纸差不多大，不过只有一张纸四版：头版是时政要闻，用于传达上面的最新指示；二版是本地新闻及风月雅事，让读者有亲切感；三版是文学作品、连载小说，是吸引读者购买的主要因素；四版是外地和海外消息，为读者拓宽视野。
当然，受限于信息来源，这两份报纸都只是每个月才发行一期，速度慢的很。而且受限于印刷技术，这报纸的字号比后世报纸大了不少，差不多是四号字的水准，所以内容也不算太多，整份报纸也就两万字左右。
不过，它们都是同时在两地发行的。《东海新闻》会随船运一部分到江南销售，《江南新闻》也会运回东海销售。其中，《东海新闻》有两个版本，正式版本使用繁体字，行文风格也是与《江南新闻》相同的尽可能直白的文言体，而另外一个通俗版本则使用了简体字，行文也是用的大白话。这个通俗版本不外销，只在本地面向经过了扫盲教育的劳工和小学生发行。
这种发行模式无疑承载着东海商社的巨大野心。
拓宽消息渠道、投放广告盈利什么的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它能让读到这份报纸的人，意识到在他的身边或者千里之外，有着与他同样的一群人，同样在为生计奔波，同样有着喜怒哀乐，同样有着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同样用着汉字说着和他们类似的话，从而在两地的人群，至少是知识分子的群体中，建立起对对方的认同感。
只有这样，才能渐渐弥合南北分离百年所产生的裂痕，让民众建立起对外界的认知。这样一来，胶东的民众知道了外界的样子，对未知的恐惧就会大大减轻，海洋部也更容易招募到人手；而江南的民众知道了胶东的样子，对那里产生了亲切感，才会有更多人去那里行商、投资，甚至组织移民过去。
全体大会对别的事挺扣，但对于宣传的重要性还是有一致的认知的，所以即使不期望这报纸能盈利，还是拨出了一笔预算，交给文化部按照甲类项目来运营。但是实际上出乎他们的预料，这报纸正式发行后，居然卖得不错，不能说大赚吧，至少把成本给覆盖了。

第260章 传媒 下
《江南新闻》和《东海新闻》两份报纸的标准售价都是30文一期。这个价格其实是比较高的，路边买个炊饼都只要一文两文，这一张纸就是三十个炊饼啊！
不过比较一下此时印刷品的价格，一本一百多页的书差不多就要一贯了，算下来一页一二百字就要好几文，这么看来，信息量这么大的报纸卖上30文也不算贵了。
相比之下，平均每份的印刷成本在3文以下，盈利空间极高。但这个利润也不是报社独享的，批发给分销商的价格只有20文一份，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渠道收益。
江南士人对这种“崭新”的传媒形式其实并不陌生，官府发行的邸报说起来就差不多。而且之前在临安已经出现了报纸的雏形，不少商家或私人批量印制写满了文字的印刷品，或是传播新闻，或是传播文学作品，或是发布广告，或是传播政治主张。但像这两份《新闻》如此完善的报纸，还是第一次见到。
临安本来就读书人多、识字率高，又多半有点小钱，面对这种既有四海趣谈，又有风月雅事，还有诱人的连载小说的新型媒体，他们哪里能抗拒？
第一批在临安试发行的两千份《江南新闻》和一千份《东海新闻》很快一售而空，市价甚至超过了标价。京东商城的印刷厂不断加印，直到卖了五千多份之后，抢手程度才开始下降。
而来自海外的《东海新闻》其实是更欢迎的，因为它登载的是千里之外的东海国的事，相比司空见惯的身边事可是要更吸引人的。但是这份报纸要等定期船从胶州运过来，供应量没法一下子提高，争抢之下可以说是一纸难求，价格很快被炒热，甚至一度达到了一贯一份的天价，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东海那边，销售情况自然不会有临安这么火热，但是也在第一旬内售出了近两千份，与临安的情况一样（或者说反过来？），《江南新闻》比《东海新闻》还要更抢手。
这么一算，这两份报纸每个月岂不是能卖一万多份？这差不多就是二百多贯的销售额了，虽然不算多，但足以填补成本还有些小赚了。
所以文化部指定南北两个印刷厂加班加点印制新报，就算卖不出去也无所谓，反正成本没多少钱，留着收藏也好啊。嗯……这可是本时空历史上首份正式发行的报纸，收藏价值惊人，说不定过个几十年就涨到天价了呢？印得越多越好！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报业的市场比他们想象的还大。第一个月是新鲜事物，大部分人还没听说过，就卖了这么多，以后名头打响，不更得上天了？
随着《新闻》名头越来越大，读者群体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买了带到外地去销售的。临安城卖蔬果柴薪吃食小摊贩都愿意进城前去批发上几十份，摆在摊上销售，卖出去一份就能赚十文呢！就算卖不完也能退回去，亏不了！甚至还催生出了专门卖报的报童。
到了现在，《江南新闻》每月已经能稳稳卖出去一万份以上，其中销往本土一千份；而《东海新闻》也差不多有这么个数额，其中运往临安八千份。这个销售量，也充分体现了两地消费力和识字率的差异。
这么看来，报业一年几乎能有五千贯的收入，在商社的诸多业务中都能排行上游了。
事实上嘛，传媒行业本来也是个赚钱的行业。清末引入报纸这个行业之后，报业很快自发地兴盛起来，各地竞相办报，知名编辑和撰稿人甚至能赚到几十个大洋的月薪，证明了中国知识分子阶层确实有对传媒的需求和消费力。而论起消费力，清朝的地主阶级相比宋朝的士绅很有钱吗？那时的生产力真的就比现在的宋朝高多少吗？既然那时清朝的情况都能撑起一个巨大的传媒行业，宋朝的行业潜力就更不能小觑了。
当然了，要撑起这样的销量，也必须有优质的内容才行。
东海商社使出了“连载小说”这个杀手锏，在《江南新闻》上连载《西厢记》，在《东海新闻》上连载《水浒传》。这两部小说都使用了宋朝风格的白话进行转写，而且适当调整了时代背景，西厢记放到了北宋，水浒传放到了唐朝，以免犯朝廷的忌讳。这种新颖的题材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读者，甚至可以说有不少人就是为了追小说才订报纸的。
新闻方面，前几个月一直没什么大事，只是刊登一些朝堂变动。但是，刚刚过去的七月发生了一件大事，镇守四川泸州的大将刘整居然投蒙了！
消息刚刚传到江南还没几天，当月的《江南新闻》就在头版登载了这个重磅消息，引发了整个临安的轰动，一时街头巷尾都是谈论此事的人。
这件事的背后是贾似道升任左丞相后推出了一系列新政，其中有一项“打算法”，意欲将各地军队的账目纳入中央朝廷的核验范围中，清查将领的贪腐行为。在此之前，南宋面临的军事危机严峻，为此给前线将领下放了很多自主权，自然也就包括财权。现在天下太平了，朝廷当然就想着把权力收回来。
嗯，不过，岳飞说过“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换句话说武臣自然该是爱财的。要是以“贪腐”的标准去治前线武将的罪，那几乎是一抓一个准，而又不可能真全给抓了，不然那不是开门迎北军吗？所以这“打算法”一开始就选择性执行，很快就演化成了贾似道整治政敌的工具。
贾似道心眼小，被他整过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即使之前为国立过功也抵不过，比如之前的曹世雄、向士璧就是如此，刚刚下台的吴潜等人后来也状况凄惨。这样的悲剧刺激了不少人，刘整就是其中之一。这刘整倒算不上贾似道的政敌，但他手下也太不干净，害怕贾似道拿他问罪，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先下手为强，投北了。
当然，这幕后因素两份报纸都没怎么提，只是强烈谴责了刘整卑鄙无耻的投敌行为，顺便又对大宋朝廷表了一下忠心。朝廷虽然对于消息的爆炸性传播不太适应，但是新闻的用词太过政治正确，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经由此事的报导，《新闻》再次声名鹊起，销量大增，也算是刘整事件里除忽必烈之外最大的受益者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建立起了一支“专业”的记者队伍，雇佣各地的落魄士子，四处找人寻访奇闻轶事作为登报的题材。虽然效率不高，但是对于一月一期的四版报纸来说还是够用了。
本来，主管报纸发行的魏德信是想给记者起个“采风使”这样的古风名字的，但是被王同彩揪了回去，“采风使是周王室派下去的，你一个小国敢建立采风制度，是意欲何为啊？”，最后只能乖乖叫记者了。
今天这位陈经，就是“京东报社”旗下的一名记者。他原先是广东人，去年来行在参加礼部试，结果名落孙山，又贪恋江南繁华不愿意回去，就在京东商城寻了这么一个记者的活计。正好他在广州也见过四处番商，视野还算广阔，又能说会道，正适合这样的工作。
两名泉州人听了他的解释，又把那份《江南新闻》粗粗读了一遍，果然看到第四版上列了几条两湖、江北等外地的新鲜事，还有一些日本国、高丽国的新闻，写得挺玄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来陈经这意思，就是让他们提供一些类似的故事，好登在这第四版上了？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有些心动。他们在中国土生土长，思维方式也有些近似，这可是在纸上留名的盛事啊。就算不要那一百文稿费，光是能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上面，就很不错了！
“但是，”蒲寻书有些迟疑，“我俩虽是天方人，但一辈子活在泉州，从未去过广州以南的地方。知文兄想要异域奇闻，恐怕我们是给不了的……”
陈经并不在意，打开笔记本掏出铅笔说道：“无妨，无妨，说说泉州本地趣事也是可以的。即使不是趣事，讲述一下泉州的风景名胜、名山古刹、民间风俗也是好的。对两位来说是寻常事，但对没去过泉州的人来说，可也是一桩轶闻呢。”
这也行？蒲寻礼有些兴奋，这可就简单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那我便讲一下泉州回回庙的风俗吧……”
他一边回想着泉州大食聚居区的形貌，一边比划着描述出来，言语间竟颇有条理，陈经奋笔疾书记录了下来。
“每年斋月，白日不可进食水，不过我们常溜到外面偷吃。呃，不要写‘我们’，写‘某些人’吧……”
蒲寻礼摇头晃脑，正讲到精彩处，突然门口照壁的方向一人冲了进来，挥舞着一份报纸激动地喊道：
“这个月的《东海新闻》到了！大新闻，大新闻！东海国张首辅退位让贤，史首辅新鲜上台！”

第261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1261年，8月14日，临安皇城，垂拱殿。
“魏卿，此事可是真的？”
垂拱殿左侧的便殿中，赵昀随意地依靠在软榻上，指着旁边的一份《东海新闻》如此问道。
报纸上面的头版标题平平无奇，“东海管理委员会完成换届”。外人可能根本看不懂这几个名词，但对东海体制稍有些了解的人，看了这篇新闻之后都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什么，张首辅下台了？新上台这史若云又是谁？这东海国是变天了？
魏万程垂着手站在一边，这个问题自从他前天返回临安，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当即又程序化地把标准答案说了一遍：“东海惯例，为防首席长期执政后大权独揽、功高盖主，所以有任期限制，三年一任，最多两任。张前首席已经干满两届六年，如今已功成身退，由现任的史首席接任，整个过程平稳过渡，并未发生冲突。东海国此后也会为大宋守好北部边疆。”
“哦？”赵昀嚼着“大权独揽、功高盖主”这几个字，觉得有些味道。
其实他对这事也有自己的理解。理论上来说，他册封的那个“王立宪”才是“东海国”真正的国主，那什么张正义只不过是首辅大臣之类的东西。按照封建礼制，藩国下面的大臣爱怎么换怎么换，他这个皇帝也是管不着的。倒是这“任期限制”的制度，让他产生了一点感同身受的感觉，大宋当初要是有这制度，他也不至于被史弥远把持了几十年朝政啊。
所以这管委会换届虽然是大事，但在赵昀看来也就是个新鲜事。自从“打跑”了蒙古人，他便又开始过起了沉迷酒色的昏君生活，对这些繁杂俗事不太在意了。他今天叫魏万程过来，这东海管委会换届只是个由头，关键是……
赵昀轻轻一笑，翻开报纸到第三版，招了招手：“魏使，来，给朕讲讲，这张生后来可把红娘收房了？”
……
10月2日，东海市，半岛区。
“哈，想想当初刚登陆时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呢。我至今还记得，当初在废墟下面挖出那些东西时的景象，嗨，一转眼，都六年多了啊。可惜现在102遮起来了，不然真该上去看看。”
半岛区，东海102旧址的脚手架旁边，张正义和新任的一批管委，一边在沙滩上散步，一边随意地说着话。
“是啊，那时候我们简直吓得要死，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干什么，还好有首席你们站了出来。”说话的是林博颖。
这次管委会换届，别的人选大都不出意料，只有安全部长的位置爆了个大冷门——新任安全部长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大将，而是从统合部空降过来的林博颖。此举被视作深化军事改革的一部分，如今军方力量已经极为庞大，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几个人一碰头就把事情办了，必须要有一套完善的军政军令系统对其制约指挥。用文官而非军官去担任安全部长，就是这场新一轮改革的开始。计划中还会进一步对相关机构进行调整，不过换届本身就有的忙的，再加上未来的战争阴云，所以不会立刻有很大变化，以免自缚手脚。
与之类似的，新任海洋部长也不是海军系统的人，而是在陆上研究军舰的梁恩。
张正义抬头看了看脚手架包围的大船，露出了微笑，又摇摇头，看向后面的新任首席史若云，说道：“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下一棒就交给你们了。”
最为关键的首席位置，从今年初开始，争夺就进入了白热化。最有力的人选自然是经验丰富的孔嘉谊，其次就是一直有志于再进一步的史若云了，这两人的呼声最高，获胜希望远比其他人更高一个等级。
两人的竞选重点都在于经济，但是方向出现了微妙的差别。孔嘉谊更注重财政政策的作用，希望在精密的规划之下促进经济的大发展，而史若云则呼吁进一步放权，扩大股东的自主性，从而让经济更有活力。
严格来说嘛，虽然重点有所差异，但是真正执政的话，哪一方都不会有太大差别，反正说了算的是全体大会而不是管委会。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宣传之外的力量。
孔嘉谊之前执掌财政部，对每一文钱都抓得很紧，经常卡其它部门的脖子，因此很不惹人喜欢。而史若云就反过来了，平时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又在各个场合暗示执政后会进一步放权，所以支持率显著得高得多，最终获得胜利也就顺理成章了。
按照规定，7月23日大会选举结果得出之后，不会立刻换届，而是有一个直到十月一日的过渡期，在此期间继续由原管委会看守执政，留出给新任首席管委熟悉职责和组织自己的管委会的时间。
原先的大部分管委坚决表示不再留任，只有三年前才独立出来的后勤部方迎波和公安部吕双卓被史若云执意挽留了。
安全部长如上所说，由林博颖担任。海洋部是梁恩。
工业部众望所归地被左武卫接手。
劳工部长由这几年在农业领域表现出色的张国庆接任。
建设和交通部长由兢兢业业的汤桦树接任。
黄瀚担任了新任的卫生部长。
商务部竞争激烈，由于这是个很出风头的部门，所以表现出色的大有人在，最终史若云钦点了郭阳为新任部长。
不过，商务部的征税职能被剥离了出来，新成立了一个独立的税务部，由白洛担任部长。这也多亏了史若云原先是商务部长，积威仍在，拆起自己的地盘来快刀斩乱麻，要是换了别的部门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当然，这也导致了原商务系在管委会里占了三个位子，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
文化部倒也令人有些意外，新任部长是魏德信。他之前不怎么显山露水，直到最近主办了两份报纸才出了些风头，论成绩是比不过更有威望的王同彩、刘素曦甚至林大力的。但其余人对部长的位子都没什么兴趣，而魏德信公务员出身，与孔嘉谊等人走得很近，为了安抚他们这一派，所以史若云用文化部长的位子让渡了一些利益。
而孔嘉谊的大本营财政部，则由原先东海储蓄所的所长纪萍萍担任新任部长，孔嘉谊本人去了储蓄所担任新一届所长，而且大有把这个储蓄所做大的意思。
嗯，这么一算，新一届十三名管委里有四名女性，这性别平等的程度即使在后世也是排前列的啊！
到了十月份，过渡期结束，两届管委正式交接，史若云登上了属于她的舞台，张正义也放下了多年的重担。
为了不在核心区域给新任管委碍眼，他接了一个“登莱大区协调专员”的工作，北上去登州，帮助商社加强对根基薄弱的登莱区域的控制力。今天，他即将动身出行，走之前最后回到当初的登陆地再感怀一次。史若云特意带了新一届管委会来给他送行。
张正义感叹过后，史若云也接话道：“是啊，想想那时候，我们连群小海盗都怕得要死，整天军训。哈，我这辈子肌肉最多的就是那时候呢。”
她的眼神看向东方，似乎充满了回忆。
张正义看了看她，说道：“但是我们还是挺过来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欺负我们了！”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半岛临时港的位置。
一艘整备完毕的崭新星火级已经停泊在了这里，正是新一代的“寒露”号，于今年八月下水，是星火级的最新一批。她下水时二十三节气已经编满（海上人讲究多，清明这个名字被跳过不用），于是就替代了已有四年船龄的老寒露号，成为第一舰队新的旗舰。
老寒露号是历史上的首艘星火级，将作为东海精神的象征，整修一番后永久保存下来，与起点号陈列在一起，供后人瞻仰。
今天，新一代的寒露号将载着张正义前往登州蓬莱县，它作为新老交替的典型代表，执行这个任务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各位，”张正义在船上军官的注视中走上了甲板，回头敬了个礼，“以后，东海的未来，就拜托各位了！”
“首席……”
“呜——！”
一声长号响起，水手们解开了缆绳，在微风中升起了半面帆，寒露号渐渐离开了码头。
看着张正义微笑着挥手的样子，岸上的人不禁目光模糊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管委们突然齐刷刷鞠了一躬，然后齐声喊道：“首席，您辛苦了！”
寒露号离岸越来越远，一阵风吹过，水手们升起了全帆，红白的帆布在日光下闪耀，船开始加速向东方驶去。
张正义听到他们的声音，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背过头去，抹了一下眼睛。
“风真大啊。”
……
岸上。
史若云红着眼睛，把手帕塞回了上衣里，强行压下哽咽，说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任性了。同志们，接下来就该好好干了，这三年，我们的任务可不轻啊！”
……
1261年下半年，带领东海商社走过了六年风风雨雨的张正义版管委会，就此卸任。
这六年，在他们的带领下，东海商社从天下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团体，成长为东方世界不可小觑的重要角色。
那么，新一届管委会，能够像上一届一样，出色地领导东海商社这艘大船吗？能够面对未来即将到来的重大挑战吗？他们到底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第262章 民营经济
1261年，10月20日，小雪。
东海市，胜利公社。
由于明年立春就是第一批义务兵退伍的日子了，也就说到时候就有两千五百个新晋的顷田户需要安置，所以在61年这一年，东海商社大肆圈地，新增了几千个顷田农场，好把最后一批志愿兵家属安置完，顺便再留出一片空地，用来安置明年的退伍兵。
在这个背景下，胜利公社接连新增了三批社员，总户数已经达到了119户，占地好几平方公里，即使以旧标准评价，也是个大地方了。
新分到整齐的一百亩土地的社员们自然欢呼雀跃，人人喜得所愿。而已经安顿了两年的老社员们则心态各异，有的纯粹是为多了新邻居而高兴，有的则担心这么多新增农场会不会进一步拉低粮价，还有人不但不担心，还非常兴奋，又有钱赚了！
胜利公社东侧的一处小土坡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带着几个年轻小子在拿着锄头挖着什么，不久后，一个小子挖出了一片黄黏土，大呼小叫起来。
中年男人上去捻了捻，果然不错，又招呼小子们就地继续挖起来，果然下面藏着一大片这种黏土。于是他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是这个，黑子，今晚给你加两个白面炊饼！”
那名叫“黑子”的小子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连连说着“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中年男人找到了黏土，心情愉悦，于是抬起头一边观察起附近的地形，一边琢磨了起来。
“还是建在那条沟边吧，买条小船，多少能运些东西，取水也容易些。”
这时候，一匹马从远方奔驰了过来，中年男人认出了来人，迎了过去。等双方一靠近，他立刻喊道：“星子！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怎么，东家们准了没有？”
“准了，准了。”马上的男子拿着一叠纸翻身跳了下来，正是胜利公社的社主任祝星子。
祝星子把那叠纸塞给他，说道：“本来是要十贯授权费的，但咱们原先是商社劳工，所以只要一百文材料费就够了。看，不但给了八卦窑的授权，还添了一份图纸，如何，比你空想还是强多了吧？对了，大力，你找到合适的土了？”
“大力”欣喜地看着那份图纸，说道：“嗯，有，一大堆黄土呢，怎么都够用了。哈，有这图纸，建起来就方便多了。不过，这建窑用的砖和水泥，还是要先买一批回来。那煤什么的，还是找老莫家买就行了。”
“行，没问题，”祝星子看向那一处小土坡，彷佛看到了钱一样，“越快越好，公社那边还有一批砖和泥存着，你先拉来用。最近车坏了一辆，俺去找老孙修修，等修好了就接着往这拉！”
“好嘞，俺也快点！”
这“大力”姓赵，名为赵大力，原先也是东海商社的劳工，后来也参加了顷田计划来到了胜利公社，不过地没怎么好好种，反而被社主任祝星子拉去一起干起了盖房子的生意，也就是他那“胜利建设公司”。
说到这“胜利建筑公司”，就不得不佩服祝星子了。当初他跟同村的刘三旺合伙，想在本地搞个房地产生意，说来也巧，当时储蓄所正开始开展个人贷款业务，由于他和刘三旺是前劳工，所以各有三十贯的贷款额度。他们两人也是有魄力的，把积蓄和贷款一凑，出钱去北边穷村一次雇了十个小子回来，开始买建材自建房屋。
不过他俩都没什么专业建筑知识，只有祝星子以前在机械组的时候帮着组里垒过墙，虽说买来的建材都是成套的，也不敢贸然下手。还好，当初建设部派了一帮人过来，帮公社建设一批公用建筑，他俩带人上去端茶递水，才偷师到不少建筑技巧，开始试着自己建房子。
还算他们有点良心，没一开始就把这三把刀手艺往外卖，而是先拿自家屋子练手。这建房看上去简单，上手可就难了，细节一大堆，得知道该买哪些工具，知道要打地基，知道怎么混水泥，怎么用铅锤测垂直水平……就算都知道了，上手砌砖的时候也常常手一抖就歪了。好在本来要求也不高，就算手艺再差，就他们现在建的那种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子，在几年内也看不出问题来。
当刘三旺家的小屋建成之后，立刻在全公社引起了轰动。
当时，各地公社方兴未艾，社员们地有了，牛大多也有了，就差田地附近的一间房子了，不少人都对此动了心。祝星子趁机宣布这房子是可以再建的，只要十贯一间，又引发了热议。不过最初一段时间大部分社员都没什么钱，只有少数几家凑了钱出来，请他们去建房。
在59年末到60年初的那个冬天，祝星子和刘三旺两人几乎没赚到什么钱，卖出去的几间房子大部分都买材料和给工人发工资了。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各家的作物相继收获。毕竟是一百亩地，即使是第一年他们对轮作制度还不太熟，也依然产出了超过以往的收获。再加上当年只有半税，所以家家户户都有了不错的收益，少的也有十几贯的结余，多的更有好几十的，一时整个公社充满了欢声笑语。
既然有了钱，那么解决住房问题的愿望自然就高涨了。
祝星子和刘三旺两人接订单接得忙不过来，急忙又多雇了五个小子过来，还眼疾手快，把第二批社员里的赵大力忽悠了过来一起干。
这赵大力原先是建设部的劳工，虽然主要是烧砖烧石灰的，但对盖屋也有些了解，这种简单的小屋更是不在话下，相比两个门外汉，几乎算得上专业对口了。有他加入之后，这个胜利公社的建筑队就更是如虎添翼，同时开工三间屋子，几乎每旬都能盖好一间，质量相比最初的凑合也改善了不少。
到了60年底，他们一算账，这一年除去人工成本和建材成本，竟然结余了一百四十多贯，每人都能分到四十多贯，比种田赚的要多得多得多了！
这可不得了啊，这还只是第一年，等明年，社员更有钱，肯定想盖更多的房子，第二批社员也会成长起来，以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这都是哗啦啦的铜钱和储蓄券啊！
当年的除夕，他们三家一起，叫上做工的十五个小子，杀猪宰羊，吃香喝辣，好不快活，结结实实过了个好年。
到了61年，生意果然越发红火，盈利是节节攀升。他们还赶了个时髦，清明节后祝星子去储蓄所还款的时候，听说商社出了个新政策，就是民间商行可以注册公司了。虽然不太明白这“公司”具体有那些条条框框，但一听，似乎是合伙做生意的东西，注册了之后可以把名号记在书本上，让买书的人都看到。
祝星子当时就起了兴趣，现在有钱了，当然就该追求一点雅事了，这书上留名，不正是好事吗？反正每年一贯也不贵。
要是再早一年，他是死活不会出这笔钱的，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啊！
于是“胜利建筑公司”就这么成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资本的本性，刚有钱的时候，祝星子还比较大方，但随着账户数字每月递增，他反而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他让刚上了高小的女儿帮着一算账，发现建筑公司每年支出的大头，除了人工费，就是砖块和水泥的费用了。他们盖一间标准的小屋，差不多要一千五百块砖，建设部给的价格是一文一块，这就是两贯出去了。
多大的一笔钱啊！
这砖头不就是把黄土一捏再烧出来嘛，用得到一文一块吗？
不过，他又不能跟建设部去讲价，毕竟地位不对等，爱买不买。所以，他跟刘三旺、赵大力商议了一番之后，就想着自己开个窑烧砖，好节省成本。
赵大力更是提出，要建一个新式的八门轮窑，俗称“八卦窑”的，更省燃料，产量也更大。等窑建成，不但可以节省一笔买砖的费用，甚至还可以省掉不少木料的购买成本，因为砖便宜了，那就干脆墙就全用砖砌起来，不用木板了！
这不，他们说干就干，开始寻找建窑的地点了。不过，祝星子多了个心眼，先去建设部打听了一下，看这事犯不犯忌讳。建设部对此倒是不置可否，现在建材一直是紧俏物资，不在乎这么小个竞争者，他们自己建个小窑，能满足部分市场需求，从整体上看也是好事嘛。所以不但同意，还卖了他一份图纸。
那么，建窑这事就算办成了！
祝星子和赵大力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划定了建窑的地点，让小子们先将地平整一番。
“那个，”祝星子看了看周围的小子们，然后把赵大力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大力，老刘他之前跟俺说了件事，俺觉得顶有道理，等下次咱仨开会就定下来，俺先给你透透风。”
赵大力有些迷糊：“什么事啊？”
祝星子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以后咱仨，在分红之前，先各拿一份工资。老刘管种地，他的工资就该随着收成来。你管烧砖，俺管盖房，咱俩的工资就跟干的活挂钩，干得越多，拿的越多。”
赵大力摸摸脑袋：“也行……可之前干得好好的，怎么要改了？”
祝星子道：“老刘提的，是为长远计的。你先记着，等聚起来再商议。”
赵大力懵懂地点了点头，又笑了出来：“还议什么，就这样呗。星子哥你一向有主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了呀。”
祝星子摇头道：“这哪行，真这么搞，没几年，咱这公司就自己倒了。”
祝星子最近，除了琢磨降成本的事，就是在研究他们这个公司的可持续性。
前几天，刘三旺找上了他，居然主动要求把自己的分红降低一些。祝星子大惊，忙问了原因。原来，刘三旺最近收到不少分红，竟有些心虚，因为今年以来盖房的活基本都是祝星子和赵大力两人干的，他只在地里干活，也照样分享三分之一的收益，觉得心里过不去，于是就有了主动降分成的想法。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深明大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目光长远。老话说得好啊，可以共患难，不能同享福。当初三人一起拼搏，大家都在尽力，所以年末平分红利，谁也都觉得应当的。但是当事业做大了之后，有的人照样拼搏，有的人却坐享其成，这怎么能让人心服呢？
刘三旺这是看透了，他如果再接着拿同样的红利，那么早晚会让另外两人心生不满。这生意要是散伙了，他俩照样能赚这份钱，他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还不如在这时候就先退一步，虽然少赚一点，但是另两人看在情面上，也会一直带着他做这个生意，长远的钱才是大钱嘛！
祝星子听了之后，一面深受感动，一面却觉得这也不是长久之法，于是这几天就一直在思考更好的办法。但是他前半辈子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就没经过商，也就是进了商社这几年才长了些眼界，哪里知道这些道道？于是没办法，还是去了储蓄所，请教那里的王秀才——当初给他办贷款的就是这个王秀才，后来每月去还款都要见一面，逐渐也就熟悉了。
最后王秀才给他出了个办法，就是“投资、工资、分红分离”，也就是把赚的钱分三份，一份继续投出去赚钱，一份按照实际的工作成绩分发，第三份才按比例分红。祝星子一想，这办法好啊，既能把生意越做越大，又能多做多拿，即使不做也有一小份分红保底，不正适合他们现在这情况吗？
所以，他就决定，等下次聚会的时候，就正式在他们这个“胜利建设公司”实行这样的制度。
跟赵大力透完口风，他便骑上马回了公社，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公司买了两辆车，其中一辆是贪便宜在集市上买的私造车，便宜归便宜，但老是坏。这不，昨天出门的时候车枢又断了，还好不是在半路上断的，等明天得推去孙木匠那里修一下。
这个月又有两个小子辞了职去南边打工了，唉，又得去多招几个，这留住人怎么这么难呢？为什么没人老老实实来给我打白工呢？
自家闺女现在上了高小，眼看着读得还不错，将来是大有前途的，不能叫她回来。不过老婆子带过来的那个儿子今年眼看就要读完初小了，成绩也不咋地，要不要叫回来帮忙？

第263章 修车
1261年，10月21日，东海市，南禾村。
“孙师傅，老孙，在不在？”
祝星子推开一扇木门，走入一个堆满了木料的小院，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喊了两句，依然没反应。他又往里面转了一圈，这小院和以往不同，没有嘈杂的锯木声，显然是没人在了。
祝星子皱了皱眉头：“这老孙，搞什么呢？大白天的不好好在家干活。”
南禾村是在胜利公社东南边的一个村子，规模不大，但是邻近即墨-城阳大道，近年也算被带动起来了。这孙师傅是村子里的木匠，手艺还不错，以前打造些常见木器谋生，东海商社起来后，做了他们的供应商，为他们制造些车轮之类的零件，听说赚得不少，也学了不少东西。这两年他也做大了，雇了几个小子，一边在村里造些小车、家具之类的大件外售，一边也承接维修业务。
由于离得近，祝星子经常找孙师傅来修理东西，一来二去也混熟了。今天过来，是为了修一辆之前在集市上买的一辆私造的马车。
东海商社在市场上发售四轮马车后，由于这车结构不算复杂，除了轴承也没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而且后来商社也开始对外出售轴承了，于是很快就有人开始仿制。
这些山寨版的四轮马车质量也不能说不好，毕竟能造出这种车的木匠肯定都有多年手艺打底的，不会比东海商社木工组那些二把刀差。一开始，这些质量相对好的山寨车销路还算可以，但随着东海商社自营工坊规模的扩大，却渐渐失去了竞争力。
东海商社的做法，是把马车分解给不同的构件，关键构件自己搞，其余的就发包出去，分别批量生产。这样，单一的木匠只需要专注单一的产品，产量就大增了，即使质量控制的不能说好，但只要数量够多，就能按公差将构件分级，再把合适的构件拼起来。如此一来，不但单个构件的生产效率提高，总体的组装效率也高得吓人。
而单打独斗的木匠，则需要每个构件都自己生产，而且组装的时候还要不断修整尺寸，这样的生产效率如何能与批量生产比呢？一开始，东海马车有溢价的时候还能靠压缩利润空间竞争一下，但是后来随着均价不断下降，再自造马车就无利可图了，有这工夫还不如去给东海商社做外包呢！
在这样的背景下，仍然敢在市场上出售的私造马车，要么是木匠真有本事，要么就是偷工减料了……而祝星子就不幸买到了后者！
虽然买的时候比正品便宜了三成，只有十五贯，但隔三岔五出个毛病，算起来真是亏了。等到后来他再去集市上兴师问罪的时候，那个奸商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唉，说起来，随着经济的活跃，市场上的这种假冒伪劣产品也不断涌现出来，真是令人头疼啊。
今天祝星子过来，就是找孙师傅修这辆倒霉山寨马车的。可是这老孙家里这么多人，怎么一个都不在，去干嘛了？
他又在院内转了一下，北边的主屋没人，西边的仓库和东边的工坊也没人，只见一台锯床和一台车床摆在里面。想了想，还是把车子先扔在老孙这儿走人吧，反正他也认识，看了之后应该会修的。
祝星子出门把他的马车赶了进来，然后解下马，正准备离开，却见一行人沿着门外的小路走过来了。为首是一辆小车，也没什么畜生牵引着，就这么呲溜呲溜地跑着。
祝星子眨了眨眼，还以为看花了，等到那辆小车走近到跟前停了下来，才看清了这车的结构。这小车是以常见的双轮手推车“平等轮”为基础，在两个把手的位置连了一根横杠，横杠中央又连了一根竖轴，轴底部又加了个轮子，做成了一个三轮车。加装的那个独轮两侧各有一个踏板，踩踏起来，轮子就能动。孙师傅的徒弟孙春子，此时就坐在车壁板上，手扶两侧的把手，脚踏独轮上的踏板，带动整辆车子走起来。
这可真是巧思了，祝星子围着这稀罕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问道：“春子，这是什么车？你们自己做的？真是机巧啊！”
孙春子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是俺做的。”
“哎呦，春子，厉害了啊，”祝星子一副惊奇的表情，“真是个好东西啊，手艺见长，俺看你这就能出师了。”
“出师个屁。”这时孙师傅带着几个新徒弟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大嗓门骂道：“还不是拿现成的东西拼出来的？也就蹬着玩玩，离能用还差得远呢！老老实实干活吧！”
春子一下子焉了下来，祝星子瞪了孙师傅一眼：“怎么就知道骂人呢？春子有想法，不是该多夸夸嘛？呃，老孙，你们这家里一个人不在，都是干嘛去了。”
孙师傅让徒弟们把后面的大车拉进院里，说道：“老婆子和闺女接了个活，去王寡妇家缝手套去了。俺们这是去南边送货了，前天走的，东西多，所以都去了没留人，顺便把春子这小车拉出去试试。嘿，你还别说，这小子走运了，一路累死累活蹬到了工坊区那边去，被一个姓木的东家看到了，把他好好夸了一顿，还让他去申请了个什么专利。又讲了些什么‘后驱’‘差速器’之类的东西，俺们也没听明白。”
“哦，专利？”祝星子对这个词倒是有印象。昨天他去申请建八卦炉的时候，上面给的就是一张《专利使用授权书》，听说是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就可以申请这个专利。有了专利，别人再用你的东西，就得交钱了。“那，春子，你可就发达了啊。”
说到这个，孙师傅倒是咧嘴一笑，说道：“是不少，平白无故就拿了五贯钱呢。那木东家给了两条路让俺们选，一是把专利自己留着，以后别人想做这样的小车，就得经过春子同意才行，但是得交五贯的注册费；二是把专利卖给商社，不用交钱，反而能拿十五贯。俺这一想，就这么个破东西，谁会愿意仿啊？还是拿上钱落袋为安好，也够俺家吃上几个月的粮了。”
祝星子并未意识到他们卖掉了多么珍贵的东西，反而觉得能拿到十五贯确实是个不小的喜事了，他都要卖两间房子才能赚出来呢：“那敢情好啊！老孙，既然天降横财，那你今天可得给俺点优惠啊，来，快给俺去看看，俺那辆破车又坏了。”
孙师傅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又坏了？这次是哪断了？俺就说嘛，你这破车，还不如卖了换辆新的，整天拉些砖头，那薄皮瘦骨怎么受得了嘛！”说完，他一拍孙春子的背，喊道：“得，你不是说春子都能出师了吗？今天就让他给你去修，哈哈！”
这孙春子能想出三轮车的主意，其实是源自于之前木工组发包给孙家的一批脚踏轮。这个脚踏轮是用来驱动人力机械的，但是如果有技巧的话，也能放在地上像独轮车一样踩起来。
孙家的几个年轻学徒，发现这个技巧之后，经常趁着孙师傅不在，踩着独轮车玩。而孙春子更是个中高手，甚至能在踩车的同时手上做别的事，比如推着手推车移动。就在他有一次这么玩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要是把这个独轮车和手推车组合在一起，岂不是就能做成一台人力车踩着走了？
说干就干，孙春子跟着孙师傅从小学艺，技术到现在也很是可以了。他找了两个旧轴承，又拿了几块废木料，三下五除二，就改装了这么一个简易的三轮车出来，然后骑了过去给孙师傅看。
孙师傅看了，是又惊又喜，虽然嘴上还是把他数落了一顿，但对徒弟能做出这样的好东西还是很是自豪。这不，今天就带它出去兜了一圈，然后就被城阳的木云心给看到了。
东海商社在城阳工业区有个马车工坊，就是当初木云心主持创建的。前阵子他被调去大铁厂帮忙，等到大铁厂运行步入正轨才回来。前阵子，管委会推行了甲/乙类项目拆分，他心思活泛了起来，想把工坊改组成独立运营的乙类项目，这阵子就一直呆在城阳筹谋。今天孙家人送货的时候他正好在坊里，看到孙春子骑了这么个家伙过来，差点惊得跳起来：这不是自行车吗？
木工组之前也动过生产自行车的想法，但是要生产实用的自行车，还有很多的难关。首先是没有橡胶和弹簧，上了路肯定得颠死；其次是没有链条，没法改变传动比；最后，当时的道路状况也很不好，靠两个轮子在起起伏伏的土路上跑，太费力气，还不如走路呢。
所以，他们只探讨了一下可行性，就认为不可行，连尝试都没尝试，就这么搁置了。没想到，竟然有别人先做出来了！
大惊之下，木云心赶紧冲了过去，对着那辆三轮车从上到下看了起来，甚至还亲自上去骑了骑……
嗯，这辆简陋的自行车果然还是有很多缺点。首先是人机工程学太差，单纯从平等轮改过来，连个座位和握把都没有，根本算不上车嘛。其次，只靠脚踏前轮驱动，脚转一圈，轮子也只转一圈，速度实在太慢。而且，前轮驱动的时候受两腿阻隔，转动角度不能太大，这就限制了转弯半径。
总的来说，只有个三轮车的形式，根本算不上实用——但是，它毕竟被做出来了啊！
木云心有些感慨，他们纸上谈兵了半天，这自行车居然是土著首先做出来的，真是……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拉着孙春子指点了起来：
“你这里得加一个坐的地方，前面轴上也得加个握把，就像这样。”
“前轮驱动限制太大，最好还是能用后轮驱动，不过这就麻烦大了，得加个纵轴传动到后轴上去，这就又牵扯到一个差速的问题，后轮结构得大改……啧，真麻烦啊。”
他接连吐出一堆奇怪的名词，听得孙家几人一愣楞的，也不知道明白了没有。最后他一拍脑袋，让孙春子去注册了一份专利。
东海商社的《专利法》是在今年六月张正义离任前正式推出的。说实话，股东们并不指望这部法案在短期内刺激出多少发明创造，只是先做个准备，希望以后能用得上。早期的一大批专利，大部分是把之前各部门的技术给汇总了一遍。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外人用上了！
木云心倒是留了个心眼，发给孙春子的专利是“一种前轮驱动的三轮小型人力车辆”而不是宽泛的“三轮车”，省的以后他们自己生产后驱三轮车的时候被限制。最后干脆批了十五贯钱把这个专利买了下来。
这倒不是他在坑孙家人，而是东海商社鼓励发明的一项政策。商社并未期望民间能有多么重大的发明，但是发明创造的氛围必须鼓励，所以就拨出一笔小钱，如果真有些值得鼓励的专利，就付钱买断。毕竟相比虚无缥缈的专利收益，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钱才是更诱人的奖励啊。今天遇上孙春子这个重要的专利，只不过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罢了。

第264章 呼之欲出
1261年，10月21日，胜利公社。
祝星子的车枢是整个断掉的，那反而简单了，直接换新的就行了。为了一劳永逸，他还多掏六百钱换了根铁的，孙春子手脚也麻利，没出半个时辰就换完了。
“行啊，春子，俺看你这就真要出师了，加油干啊！”
车子修好，祝星子掏出几张储蓄券付了钱，就赶着车回了公社。
然后他给刘三旺打了个招呼，叫上了家里雇的一个小子，再赶上公司的另一辆马车，准备去城阳那边买点建材回来。但空车跑过去一趟太浪费，他又先去社里的磨坊那里收了四十袋面粉，又找邻居批发了些白菜、萝卜、腌菜、熏肉之类的农产品，装上了车，这才出发。
到了城阳工业区后，他把这些食材卖给了那里的东海食堂。两地近在咫尺，农产品差价不大，他这一趟并没赚到多少钱，但总比没有强不是吗？
之后他又去建设部的大轮窑那里，买了两车砖和二十袋水泥，用篷布盖好，运回了公社。路过赵大力修建轮窑的工地的时候，把砖卸在了那里，只把水泥运回家中好好放到了仓库里。
这一天忙完，差不多也快天黑了。等他到家的时候，她老婆已经熬好了一大锅粟米粥，蒸了一盘小鱼干，又煮了两棵白菜，就等他们回来吃饭了。
祝星子把马牵回马棚，添了一些新草，又撒上一把盐。这时候在西边盖房的小子们也回来了，他骂骂咧咧赶他们去洗手洗脸，然后就开席吃饭了。
他家仍然延续着在商社工作时养成的习惯，饭桌上不分大小，一同坐着吃饭。一家人正趁着天还没黑的时候不出声吃着饭，突然门口响起了“吱嘎”声，紧接着就是一声“主任，在吗？”传来。
这是谁这么晚了还串门？
祝星子放下碗筷，迎了出去，原来是邻近的王老汉，还提了一块肉。
“哎呀，是王大哥啊？怎么有空过来了？这么客气干嘛啊！来来来，不嫌弃的话，就来俺这吃一顿！”
“不不不，不用了，”王老汉一副拘谨的样子，连连摆手，然后左右看了看，把肉挂在门口附近的一个架子上，拉着祝星子说道：“主任，俺今天过来，是有事想讨教讨教。”
“哦？是啥事啊？”祝星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老汉，有些诧异。这王老汉平时和老伴两人话不多，整天就在操持他家那一百亩地，跟外人也不说什么话，今天是怎么了？
王老汉看了看前面厢屋里吃饭的小子们，又把祝星子拉远了一点，说道：“主任，是这事，咱明年也想雇两个小子来帮着种地，但咱也不知道该去哪雇，你给指点指点呗？”
祝星子一愣，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哟，王大哥，你这是开窍了啊！”
王老汉咧嘴一笑，说道：“俺算是想明白啦，雇人是得花钱，可赚的更多嘛！主任，你可得帮帮俺。”
这王老汉家里丁口不多，长子已经分家，女儿外嫁，小儿子在东海市当警察，家里能下地的就他和老伴两人，所以太麻烦的种植法用不了。自从分到了这一顷田，他家就专注于棉花的种植，没想到这反而误打误撞正好撞上了市场行情。
东海商社的后勤部一直把棉纺织业作为一项重要产业来运营，这几年的质量和数量都在稳步提升。虽然仍然无法高效地纺织出轻柔的洁白棉布，只能做一些厚重的土布，但这种布正好迎合了劳动人民的需求，舒适又耐磨，因此销路很好。即使不织成布，棉絮也是一种很好的保暖材料，做些棉被、棉袍什么的都很不错，正适合北方寒冷的冬天。
在这样的背景下，不止东海商社，民间对棉花也有了不小的需求。两方面一加，市场需求节节增长，棉花价格也随之高涨，种植棉花成为一项极为有利可图的产业。王老汉家即使只能勉强伺候十多亩棉田，但光靠这一点地，也是赚了不少钱。
等有了钱之后，他的心思也活络了，想起了当初刘三旺和祝星子给的建议。要是雇上两个小子，每年多种上些棉花，那岂不是赚的更多？
他和老伴商量了一下，越想越是靠谱，又找小儿子参谋了一下，他对这个想法也很支持。嗯，其实他想的是，赚不赚倒是其次，关键多了两个帮工之后，父母也能轻省些。
既然家人都同意，那问题就是该去哪雇人了。王老汉做了大半辈子被剥削阶级，哪里知道该怎么去剥削别人？只好来这两年雇了一大堆雇工的社主任家来问问了。
“没问题，等过了年，咱就去招人，到时候王大哥就跟俺一起去。”祝星子当场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不就是多招两个人嘛，招零个跟招两个差别很大，但招十二个跟招十个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小子们，眼珠子一转，突然动起了什么歪脑筋，又拉着王老汉说道：“那啥，王大哥，俺看你这情况，去买几个丫头回来也不错嘛，虽然干不了什么粗活，但伺候伺候棉花更好用嘛，平日还能收拾一下家里，你看咋样？”
“好啊好。”王老汉也没想什么别的，连连点头，似乎已经看到了棉花丰收大把数钱的未来。
……
1261年，10月21日，华亭县。
华亭县就是未来的著名的松江府的治所，在后世以发达的纺织业尤其是棉纺织业著称，当地特产松江布行销天下，远达海外。
现在嘛，由于黄道婆还没从海南带回先进的纺织技术，所以自然是没有后世那种盛况的。但是大树不是一天长成的，后来之所以能大发展，肯定是因为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种子。
实际上，在这个时期，华亭县已经有了不少棉花种植和小规模的土布纺织，这也正是狄柳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需要采购尽可能多的棉花运回本土，以填补那里日益兴旺的棉纺织业的胃口。
东海商社占领了崇明岛之后，按部就班地经营着，修建基础设施，清除和收服周边的海盗，招商引资。但这只是“引进来”，同样也需要“走出去”。
江南工作组在这一年里，分别在扬州瓜洲渡和他们很看好的华亭县上海市设置了商站，以扩宽市场渠道。狄柳荫这阵子就从上海商站出发，到处寻访，收购棉花和棉纱。
之前他在华亭县南，已经跟几家地主谈好了一个大单，收购了一批新纺的棉纱，又签了一份高达六千贯的预订合同，直接采购棉花，明年秋天交货。这批原材料可以运到南边的海盐县出海，运往庆元府，再乘船出海运回去。不过现在行船跟风期有些不搭，如果赶不上南风季的尾巴，就要再等半年才有足够的运力了。啧，还是要再增开几班定期船才行啊。
这几天，他就带人继续在华亭县和周边转转，一边寻找种棉花的小散户零星收购一些，一边也是考察一下江南农村的风土人情，看看有没有市场潜力可以挖掘。
江南富庶天下皆知，城里那么发达，乡下也不会差多少吧？好好开发一下，岂不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不过，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安、庆元府这样的大城市里，对南宋的印象就是高度的富裕与繁华，但是这次往乡下一走，却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各个乡绅、地主、豪商，确实富裕得很，但是寻常的自耕农和佃户，生活却极为窘迫和困苦，甚至连北地的农民也不如！
这大大出乎了狄柳荫的意料，他本以为江南的农民就算不能说富裕，但至少该比胶东那些可怜巴巴的农民强吧？然而情况还真不如……
胶东虽然水土条件不如江南，名义税率也更高，但至少有大量的无主地，农民总是有另一个选择的。而宋朝一向有“不抑兼并”的传统，南渡之后，为了安抚士人和本地乡绅，更是纵容他们。结果就是，绝大部分的土地已经被少数上层阶级兼并，而宋朝沉重的税赋就压到了普通小民身上。辛苦一年的产出，自己吃一点，交了租子，交了税赋、还要服劳役，几乎就剩不下什么了。
明清时期臭名昭著的“加耗”，也即在正税之外还以“运输损耗”为名向农民征收额外税收，就是南宋始创的。到了现在，江南农民交一石正税，往往要附加两石至两石五斗的各类加耗，算下来，光是这个田税就不比胶州农民低了。而且除了纳粮之外，还要缴纳钱、绢、布、茶等税收，这些在北方由于经济水平和行政水平低，早已折算成粮税了。
在常规性税收之外，还常有临时的“科配”，往往需要一次缴纳相当于数年正税的钱粮。此外，如果朝廷急需物资，还会向民间“和买”，也就是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强制购买，基本等于明抢了。
在此基础之上，南宋才有可能一度实现近亿贯的岁入。当然，日积月累，随着官僚系统的老化，现在也收不到那么多了。也是因此，贾似道才会出台那么多敛财的政策。
“也是啊，临安那样的城市，有什么特别的产业吗？那么富裕，凭什么呢？”
北宋时的开封、南宋时的临安，都是极度发达、规模极大、市民普遍富裕的城市，远超同期普通城市水平。然而，为什么会是这样？
是因为周边农业特别发达吗？确实发达，但也没比同时代其它城市更发达。
是因为有独特的商路汇聚吗？确实有，但也没比其他商业城市更多。
是因为有成规模的手工业吗？确实有一些官营工场，但效率和规模也并不出众。
实际上，这两个超规格的国都，真正繁盛的只有因消费而生的各项娱乐业。本质原因，就在于这样的巨型城市不是自发发展起来的，而是被催生出来的！
朝廷从各地刮来了天量的财富，集中流入了首都，被分配给了皇室、亲贵、朝廷官员、禁军等人。城中大部分产业都因这些人而生，也因此分到了一点利润，从上到下一点点传递下去，衍生出多层次的消费产业，从而导致了这些城市虚假的繁荣。
说到底，只是无根之萍罢了。一旦系统性崩溃，也只能烟消云散，被打回原形了。
“算了，救不了。”狄柳荫摇摇头，收回思路，又看了看手里新收上来的一卷棉纱，旁边那个满脸皱纹的农夫正期待地搓着手，对他讨好地笑着。“还不错，二十钱一斤，我全要了。”
大事操心也没用，还是先管管手里的棉花吧。
……
1261年，10月23日，中央市，市北工业区。
“请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提升棉布的产量，不用担心销路问题，不管你们生产了多少，我们都能卖的出去。市场就像一张无边大口，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点棉布，请再加油一些吧。”
郑绍明放下手中的信，无奈地苦笑了出来。
这封信是商务部的黄鹤寄来的，为的是催促他尽力加快棉纺织品的生产。
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棉布和棉质成衣的销量也暴增，后勤部各个工坊生产出的棉布几乎没有库存时间，出来一批就被运走一批，他们加班加点，仍然满足不了市场需求。
史若云版的管委会上台后，大刀阔斧的改革暂时没有，但是细节处的改良一件接一件。就比如说，这后勤部和商务部之间也开始了货币化结算：商务部采购的棉花供应给后勤部，不再是无偿调拨，而是按市价计价；相应的，商务部从后勤部领用成品棉布和衣物，也不再是免费拿，而是计价付钱。
虽然这只是在账本上多记了几个数字，并没有实质性变化，但是相关部门看着自己账户上的理论资金数额不断上涨，工作积极性总归是上升了一些。根据新规矩，虽然这账户余额仍然是商社的而不是个人的，但是部门干得好，年底也是会多少有些个人奖励的。
郑绍明披上了外套，决定出门去检查一遍今天的生产状况。他没有直接去车间，而是先去了河边一处测量水位的标尺旁边，看着水位又降低了一点，不禁皱起了眉头。
晚秋到初冬的这段时间，是后勤部一年中最忙的时间。一是因为市场需求在此时最大，二也是因为农忙季结束后，大量劳动力闲了下来，可以进入工坊做工。其实还有一个三，那就是进入冬季之后河水就要封冻，生产力大受影响，所以冬天的需求就必须在此时提前做完才行。
郑绍明抬头看了看下游。市北工业区依河而建，光是属于后勤部的纺织工坊就占地上千亩，一个接一个的“花生-2”水车插在水里，带动着车间内的机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好一个繁忙热闹的景象。然而，这副热闹的景象，却持续不了多久了。
“小雪，大雪，冬至……今年能坚持到哪天呢？唉，要是冬天水车也能动就好了。”
郑绍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最近的预处理车间走去，看看今天能不能安排个夜班。
从当初一个简单的废弃水车开始，东海商社制造出了形形色色的水力机械，而这些机械也为东海事业提供了巨大的推进力，让东海人凭借几十万人的偏僻一隅就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然而，随着产业规模的发展，经济活动的日益频繁，受季节影响严重的水力也开始显现出了局限性。
最初，这个局限性还可以调整自己的计划去主动适应，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限已经越来越难以忍受。他们急切需要一种新的、强力的、不受天气与季节因素影响的、更好的动力来源。

第265章 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1261年，12月25日，金口市，金口堡。
新任工业部长左武卫最后给机器上了一遍油，又看向季国风：“季部，要不还是你来吧。”
季国风摆摆手：“现在你是部长，之前又费了那么多心，还是得你上。”
“好吧。吁……”
左武卫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手放在一根操作杆上，回头望了望周边的人群。
季国风、孙清南、陈文、万浩然、于雄章、木云心、顾妙妙、张云飞、秦晋、祝天明、姚崇义、马玉石、黄仪、何阿但、夏烟……工业部的干将今日聚集一堂，都在这里，殷切地看着他和他身边的那台机器。
这么多年过来，这些人，我们这些人，东海商社的这些人，披荆斩棘，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
“终于走到今天了啊！”
左武卫大喊一声，用力拉下了那根操作杆，然后一下子闪入了人群中。
机器发出一声清亮的汽笛声，左武卫拉下操作杆的动作为它提供了一个初始动力，飞轮开始转动，带动一个直径匹配的铜质圆盘在一个体型和狮牙炮子铳差不多大的小汽缸中动了起来。
圆盘向外运动，汽缸底部一个气门随之打开，锅炉中的蒸汽涌入气缸，开始主动将圆盘推动起来。
圆盘外侧连接着一根连杆，连杆连接着一根曲轴，曲轴又与一面直径颇大的飞轮连接在一起。连杆一端随着圆盘做直线运动，另一端与曲轴一起做回转运动，进而驱动飞轮继续转动。当圆盘运动到尽头，连杆-曲轴另一端的飞轮也转过一个角度，又反过来将活塞往回推动。与此同时，一套与飞轮联动的连杆系统将气缸底部的进气气门关闭，打开了另一个连接冷凝器的气门。气缸中的水蒸气迅速冷却排出，使得内部压力骤降，进一步带动圆盘向内运动。
等到圆盘几乎运动到底的时候，整套机关就又反过来了，排气气门关闭，进气气门打开，飞轮也再次转向，于是圆盘又开始掉头向外运动。
如此这般，水蒸气驱动圆盘在气缸中不断往复运动了起来，圆盘通过连杆-曲轴带动飞轮转动，飞轮又增加了转速的稳定性并间接提供了自动控制功能。整套系统持续运转，空旷的车间里顿时充满了热气和噪杂的巨大声响，然而这噪音听在周围的众人耳里，却无疑如同天籁一般。
不等左武卫说话，陈文和木云心两人立刻上前，把飞轮与一根传动轴连接了起来，轴后的一台小吊车开始牵引着配重物往上提。陈文紧张地掐着表，不久之后赶紧喊停，飞快地心算了一遍，然后大声喊了出来：“一百二十八瓦！”
呃，这个功率其实实在是小了点，甚至还不如人力，没办法，毕竟气缸就这么一点点——但是不要紧，只要这个系统稳定运行起来了，就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万岁！”“万岁！”“动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声，左武卫流着泪走上前去，恋恋不舍地关闭了锅炉的阀门，机器渐渐停止了运动。在残存的机械声和蒸汽声中，左武卫如此激动以至于声音都变调了地喊道：“我宣布，东海商社第一台往复式蒸汽机，试制成功！”
“万岁！”
“万岁！”
“奶奶的，总算搞出来了！”
“万岁！”
他们忍不住又大喊起来，又蹦又跳，甚至还相互拥抱了起来，激动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金口堡。
经过漫长的研究，基础技术不断积累，工业规模逐渐扩大，技术工人越来越多，加工精度日渐提高，动力需求越来越紧迫……到了今天，东海人终于把蒸汽机做出来了！
这真是一条艰辛而漫长的道路啊。
其实嘛，工业部研究蒸汽机并非从今天才开始。蒸汽机的结构并不复杂，登陆之初就有人在研究了，但早期条件不成熟，研究只停留在纸面和简单模型，无法实用化。虽说如此，但也并非白费功夫，这些早期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可行性研究和路线图。等到60年中，大铁厂上了轨道，工业有了足够的基础，尤其是镗床有能力加工出较精密的气缸后，蒸汽机项目便正式立项开始投入试制了。
这个尖端项目早期由机械组的陈文主要负责，后来狮牙炮正式量产之后，左武卫也带着大量的资源投入了进来。期间自然试制了不少模型和验证机，不过之前那些试作品并不是完全体，大都是独立的组件，用来验证机械原理并研究合适的加工技术，必须要手动干预才能运行起来，需要人工开闭气门，不算是完整的机械。
而今天这台，则是第一台能自动运行的“实用型”蒸汽机。当然，这个实用也是相对的，仍然还有很多缺点。气缸结构属于原始的单动式，未能充分利用机械运动。为了安全，蒸汽压力很低，整体加工精度和密封也一般，总体功率和热效率都不高，名为“实用型”，其实仍然只是台验证机。
但是，这个槛迈了过去，以后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啊！
之后，每个人都走上前去，亲手启动了一遍机器，体会这不强劲却令人喜悦的震颤，又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机器的改进方案和未来的大发展，一直到夜色升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车间。
……
工业部对蒸汽机的研制并未特别保密，反正这消息就算传到了外界，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会当作一桩奇闻轶事一笑了之。而且就算外人想仿制，也得先有那个本事才行，真以为能让铁匠照着图纸敲出来啊？
不过当试制成功的消息在股东中传开了之后，立刻引起了轰动。只要是在本土的股东，就算是工作再忙，也要抽出空来参观一下这个必将改变历史进程的机器。
一时间，访问金口堡的股东络绎不绝，放置蒸汽机的车间门庭若市。来这里的人无不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甚至还真的有人顶礼膜拜了起来，陈文每天都要赶出去几个这样的。
12月28日，除夕前一天。
“啊，首席，韩松，你们可来了，接待完你们这一波，我终于能歇歇了。”
明天除夕，这蒸汽机车间就要“闭馆歇业”了。在这二十八日下午，新任首席史若云和第一先生韩松终于姗姗来迟，作为年前最后一批客人，来参观这台伟大的蒸汽机。
既然是首席过来，左武卫也换下了孙文的岗，亲自来接待他们。
“哈哈，年前不来亲自看看，这个年也过不好啊。”史若云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韩松走进了车间，对着那台神器惊呼了起来：“哇……诶，比我想象的小多了啊，我还以为一定是那种傻大粗黑的风格呢。”
这台试验机确实没多大，占地就几个平方米，体积跟家用冰柜差不多，相比后世印象中早期工业时代粗笨巨大的机器确实小巧的很。
左武卫跟了上去，说道：“试验机嘛，只要验证一下能不能动就行了，没什么压力，所以也不太用加强强度，没必要造得太大。要是真大了，折腾起来也麻烦啊。不过你放心，如果真的量产了的话，那么量产版一定会使用大量的铸铁件，肯定会傻大粗黑的。”
听到“量产”，韩松眼前一亮，急忙问道：“这么快就已经能量产了？”
左武卫摆手道：“没呢，我只是打个比方，问题还很多，离实用还早着呢。咳，而且，就算真量产了，初期版本也只能固定在地上用，搬不上船的。”
韩松嘿嘿一笑。
史若云接茬说道：“嗯……那你们觉得什么时候能量产呢？后勤部那边水车动不了都要疯了啊。我之前看你的报告说，这台蒸汽机和瓦特早期的机型类似，都是什么‘单动’的。那个，我虽然不懂，不过我觉得瓦特毕竟是十八世纪的人，我们没必要非得把他走过的老路重走一遍吧？不能借鉴一下现代经验，弯道超车吗？”
左武卫苦笑了一下，说道：“现代经验当然有，后世蒸汽机的设计已经很成熟了，什么双动、多胀、自动调节，各类火管水管锅炉，还有升级版的蒸汽轮机，原理和模型我们都清楚着呢。但是嘛，这些东西，不是知道了原理就能做出来的，是有赖于基础的工业水平的，以我们现在的加工能力，就只能采用些原始的设计。”
他说完，见两人有些失望，又接着说道：“当然，我们确实也没必要完全走瓦特的老路。这台机器之所以是单动的，是因为只是验证机，不方便做太复杂，我们会很快改进一下，试着做一台双动的出来看看。这样水蒸气在活塞进和出的过程中都做功，功率会高不少，没问题的话，以后都以双动为基础进行设计。
而且，当初瓦特设计蒸汽机的时候过于保守，只用了常压的水蒸气，其实完全可以再高一点。当然，压力过高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我们从两到三个大气压做起应该是没问题的，配合超前采用的安全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安全风险。这样一来，我们努力一下，差不多能做出十九世纪前中期水平的蒸汽机了。”
这么一听，史若云把大拇指一竖，称赞道：“厉害，那我们就期待着成果了！放心吧，这个是绝对的绝对的顶级项目，预算绝对不设限，你们就尽可能的造去吧！嗯，怎样，正月能拿出量产机吗？”
她如此一说，不光左武卫，韩松都笑了出来，这也太心急了吧？
左武卫摇头说道：“首席啊，别想了，这个冬天肯定是没法了。等冬天过去，水车又能用了，所以也没必要急了。我们已经定好了计划，明年抓紧攻关，争取在冬季能提供几台可以用的样机，然后在一两年内小规模量产。
现在这75mm的实验缸太小，以后肯定得加倍、再加倍才行。初期我们准备推出两种型号。一种功率5-10kw，体型不会太大，方便操作，可以无缝替代现在的水车。另一种功率尽可能做高一点，至少20kw以上，这就需要专业技工伺候了，用来驱动一些重型机械，好进行产业升级。”
史若云点头道：“听着很合理啊。嗯，这是你们的专业意见，只管安排吧。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
左武卫想了想，说道：“怎么说呢，现在机械结构设计上已经不成问题，制造上……单纯制造出来也问题不大，但细节上仍然有不少欠缺，一是加工精度还不够，二是肯定有些潜在的问题没想到没发现，未来就是解决这两点了。
具体到指标来说，现在我们还面临两个槛，一个是可靠性，另一个是热效率。可靠性就不说了，不够可靠是要出人命的；热效率的话，我们设立了两个目标，一个是2%，另一个是5%。
我们是这么算的，热效率2%，那么提供一千瓦的功率，每小时差不多要消耗九千克的煤，按现在一千克十文的煤价，那就是九十文。呃，可是雇九个人过来蹬脚踏车，每人每小时给十文，那也能踩出一千瓦的功率啊！所以热效率要是不超过2%，那还不如用人力呢。
这个目标还算容易，努努力应该问题不大，但是下个目标5%可就有些费力了。呃，5%就是畜力的成本线，这个效率每千瓦小时要消耗3.6kg煤，也就是36文，换成三匹马来拉转盘，草料钱和各种费用算下来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数。所以不到5%就不如用马拉。反过来说，如果能达到这个数值的话，机械动力比起畜力就有很大优势了，毕竟马儿不可能干一整天的活。
当然，就算效率再高，也比不上不要钱的水车。所以即使有了蒸汽机，水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我们主要的动力来源，蒸汽机只是在水力不够用时的一个替代。”
他这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史若云在旁边听的是昏头涨脑，只能笑了笑，说道：“听起来还是钱的问题啊。”
左武卫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钱的问题，但本质上也是生产效率的体现。就这样，达到5%的热效率才是真正实用的蒸汽机，我们尽力吧。”
韩松毕竟是正牌海军，热机相关知识肯定是学过的，这点小东西难不倒他。他摸着下巴，突然问道：“等等，我记得当初瓦特的蒸汽机热效率不过才3%，在市场上就很受欢迎了，怎么我们得5%才行？”
左武卫无奈地一摊手，说道：“那时英国的煤便宜啊！烧起来不心疼，当然热效率低点也无所谓。而我们现在就那点小黑煤窑，还得求着他们去挖，哪能跟英国人比？”
史若云和韩松对视了一眼，这就是他们的任务了。
左武卫又带两人走到机器旁边一个冒着热气的“灶台”旁边，说道：“其实嘛，韩松应该知道，这蒸汽机的结构也就那样，没什么挖掘空间了，最多把精度尽力做好一点、规格做大一些，长远来看，影响热效率的关键还是在旁边这台不起眼的锅炉上。你看，到了二战的时候，描述战舰的动力，都是说有多少台某某锅炉，蒸汽机反而不怎么提了。”
史若云懵逼地看向韩松：“是这样的吗？”
韩松点头道：“没错，整套蒸汽动力系统里面，产生蒸汽的锅炉占了大部分的重量和体积，利用蒸汽的机械其实就一小点。别说二战了，即使是后来的核动力航母，核反应堆实际上也就是个烧开水的大号锅炉……人类的动力史，就是一直在研究怎么更多更好地烧开水啊。”
左武卫会心地笑了出来，然后指着这个灶台状的锅炉说道：“我们现在这台锅炉，那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锅炉了，就是把口锅架起来砌了个炉子烧水，热量损失严重。想提升整套系统的热效率，必须得先做出好一点的锅炉才行。当然，怎么才能做出好锅炉，我们也是知道的，什么水管锅炉火管锅炉我们都清楚得很。但是这两类锅炉都有复杂的管路，远不是我们现在能加工出来的，所以只能使用更原始的设计了。也不能照搬，只能按照尽可能回收废热的原则，试着看看能做成什么样吧……”
“报告！”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有近卫兵的喊声打断了他们。几人面生疑惑，韩松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拿过一份密信，看了一下密级，然后迅速走回车间交给了史若云。
史若云拆开来看完后，神色凝重了起来。
“什么事？”左武卫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开口问道。
史若云把信往怀里一收，长长出了口气，左手握紧了拳头，看着西方说道：“做好准备吧，李璮行动了。”
第五卷 大展宏图

第266章 大变局
1262年，壬戌，南宋景定三年，蒙古中统三年，东海商社登陆第八年。
大年初一，在这个万家欢庆的日子里，这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年份从一开始就不平静了起来。因为，蒙古人在汉地册封的最大世侯、忽必烈擢升的江淮大都督、积威山东三十年的益都行省李相公，也就是与东海国亦敌亦友的李璮，正式举出了反旗，背蒙投宋了！
无数风云将由此而起。
……
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海洋部已经调拨了三艘星火级前往淮河口云梯关附近，接引李璮的运输舰队。然后安全部也要再调一个营去东海县，以便尽快接管海州。”
“兵力够用吗？”
“现在是没问题的，而且初七就是立春了，到时候新一批训练兵入伍，最老的第一批义务兵退伍。我们可以动用兵役法案，延迟他们的退伍，这样就一下子多了两千多兵可用了。”
“嗯，很好，但还没紧迫到那个时候。这可是第一批义务兵，正是我们立信的时候，要是随随便便就不让人退伍，以后还怎么招募新兵？就让他们按计划退伍，进公社领田安顿下来。如果有需要，过阵子再征召上来也是可以的。而且，即使不征召他们，让他们在公社里把其他社员编练起来，成为民兵，对于加强我们的本土防御也是很有用的，前线可以抽调更多的机动兵力了。”
“就这样，还是按计划走吧，别被李璮把我们自己的节奏打乱了。根据统计组最近的情报，益都和济南那边还没有异象，形势对我们有利。不过我们这边也要尽可能准备了，各自都回去整理一下，三天后初四日召开全体大会，协调一下进入战时状态的时机。同志们，努力吧，这将是我们到来之后面临的最大挑战，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了解。”
“了解。”
“说起来，历史上李璮不是二月份才行动的吗？为什么现在这么早就动了？”
“呃，不是我们鼓动的吗？”
……
去年秋后，忽必烈休养了一年多之后，终于做好了与亲弟弟阿里不哥决战的准备。
十月份之后，秋高马肥，他接连发出命令，征召各地世侯，包括亳州张柔、归德邸浃、睢州王文干、霸州解成、张荣实、东平严忠嗣、济南张宏七位功勋卓著、实力雄厚的汉军万户，带领部下前往开平待命，又大备粮草，召集了以亲王塔察儿为首的东道诸王和各附庸部落，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军团，会聚漠上，试图与阿里不哥一决雌雄。
在这个背景下，蒙古朝廷在汉地的机动军力差不多被抽调一空。尤其是李璮的死敌济南张家，由于对蒙古人一向忠心耿耿，所以出征时也最为卖力，几乎没什么兵力留守。
对于李璮来说，还有比这时候更合适的造反时机吗？
在历史上，他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正式投靠了宋朝，举旗造反。不过，他其实是误判了形势，认为忽必烈讨伐阿里不哥必然是个旷日持久的征程，所以并不急着行动，而是想等着大军走远一些再发动，所以直到62年正月底才把在燕京做质子的儿子李彦简接回来，二月初才正式起事。
但是实际上，忽必烈的大军在十月份集结，十一月就跟阿里不哥打了一仗，凭借在汉地锻炼出来的汉军精锐，轻易地胜了一场。不过阿里不哥也没伤到元气，只是率部下逃走了。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这就到了冬季，不能打仗了，所以忽必烈也把军队收整到开平和燕京附近，准备过了冬天来年再战。
结果，大军一回家，正好就遇上了李璮造反，于是顺理成章就拉了过去……
后来李璮被围困在济南城，没几个月就兵败投水了，各地蒙军在他身上好好刷了一番战绩。翻翻后世的《元史》看看，列传里的元初人物有一大半都曾经在征讨李璮时立过功，也是没谁了……
东海人对这场战役不可能了解到每一个细节，但是大体流向还是能归纳出来的，所以一边在暗中备战准备做个渔翁，另一边也在游说李璮早些发动，趁忽必烈反应不及的时候先打一个好点的战略态势出来。
李璮部分接受了这个说法，开始提前备战，收买军械、准备粮草。但也没太早发动，因为冬天山东主要河流都封冻了，蒙古铁骑可以长驱直入，这样他怎么应付？所以一直等到年底，暗中筹备完全之后，才如离弦之箭突然大举行动起来。
……
1262年，1月3日，淮河北岸，涟水。
“腰刀首帕从军，戍楼独倚间凝眺。中原气象，狐居兔穴，暮烟残照。投笔书怀，枕戈待旦，陇西年少。欢光阴掣电，易生髀肉，不如易腔改调。
世变沧海成田，奈群生、几番惊扰。干戈烂漫，无时休息，凭谁驱扫。眼底山河，胸中事业，一声长啸。太平时、相将近也，稳稳百年燕赵。”
涟水北城中，原先的李璮府邸里，李庭芝对着墙上用草书写就的诗词，朗声读了起来，读到精彩处，不禁喝起了彩：“好啊，好一篇《水龙吟》！没想到松寿兄胸有大才，实在让在下佩服，佩服！”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其实却在腹诽：陇西？陇西个鬼啊，你这辈子就没去过泰山以西的地方吧？非得提上这么一句，不就是想攀附李唐吗？野心还真不小啊。不过真论起来，你不是连姓李的都不是吗？（江湖传言，李璮并非李全亲子，而是李全好友、时任宋淮东制置使的徐晞稷之子，过继与李全）
李璮此时未着盔甲，而是穿着一件江南风格的长衫，手拿折扇，听了李庭芝的夸赞，也不自得，微微笑道：“见笑了，只是拙作一篇罢了。”看来养气功夫是见长啊！
这首词正是李璮所作，文笔只能说中规中矩，但是体现的感情再清楚也不过了，蓬勃的野心几乎要从字中迸发而出。
李璮又向南一抱拳，说道：“我这半辈子，与蒙鞑虚与委蛇，胸中每有一口郁气积聚不得抒发，今日终于重归正统，这口闷气终于能放出来了，何等痛快！祥甫兄，用和兄，符少校，以后咱们就是同朝为臣了，还请多多照应！”
呃，原来这屋里还不止两个姓李的在。
南边一张大椅上，坐着一个披甲戴盔的老者，正是镇守淮安的一方柱石，大将夏贵，“用和”便是他的字。
而符凯伟也穿着东海海军制式的蓝白色军装，还挂着绶带，站在门口附近。
听了李璮这话，夏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而符凯伟则礼貌地笑着说道：“自然自然，李相……李公弃暗投明，自然是华夏之福，举国盛事！将来的史书上，此举未必不是大宋中兴之始啊！”
李庭芝也趁热打铁道：“是这个理。松寿反正，官家听闻了之后，必定欣喜！符兄弟，用和兄，咱们联名上书，陈明此事，求取官家为松寿兄正名，如何？”
李璮想要造反，自然不会是随性而发，而是早早就开始筹备，其中也包括了联系外援的部分。一方面是与其他汉地世侯暗通款曲，鼓动他们见机行事，另一方面是与东海商社联络，购置军备，剩下的主要就是与淮河对面的李庭芝商谈投诚的事宜了。
等到了今天，条件都谈妥了，他便正式反正，将涟水城及周边城池尽数归还了宋军以示真诚，顺便邀请了河对面的李庭芝，还有前几天收到消息赶来云梯关的符凯伟，以及西边淮安的大将夏贵，一起来见证这件大事。
在这之前，夏贵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相反，两人还打过好几场，结下了不小的怨气，这突然就化敌为友了，难怪今天夏贵这么郁闷呢。
李璮亲自倒了四杯酒，先自己干了，然后李庭芝和符凯伟也拿起来一饮而尽，夏贵看了看他们，又出了口气，也走过来喝干了。
李璮哈哈一笑，说道：“那便好了，今日请三位过来，还有一件大礼要送与诸位。”
嗯，什么大礼？夏贵抬起头来，若是金银够多的话，那么也不是不能认了他……
李璮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随他走了出去，来到一处校场上。几辆大车停在前方，远远的就闻到了血腥味。
“这……”三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惊讶，“难道是？……”
李璮一拍手，几个士卒跑上前去，将大车掀开，无数人头露了出来！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番场景，肯定得吓晕过去，但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太慌张。符凯伟皱了皱眉，问道：“这，难道是蒙古人的？”
“哈哈，正是！”李璮走上前去，拉着小辫，接连把几颗人头扔到了地上。“这是亳州千户阿术，这是达鲁花赤哈刺拔都，这是宿迁统制爱先不花……这些便是蒙鞑派驻我军中的戍卒，总共二千七百四十五人，如今尽皆授首于此！如何，三位，这份礼物可曾入眼？”
忽必烈虽然对李璮绥靖，但在军中肯定是要安插一些监军的。去年，李璮与夏贵、李庭芝连番大战并且失利之后，向忽必烈请求增派骑兵支援。忽必烈虽然已经对李璮起了疑心，但也不认为此举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是增加对李璮控制的好机会，于是把附近的几支蒙古驻屯军调拨到了涟水军中听李璮节制。如今，这些蒙古好汉大半都在这儿了。
“吁……”符凯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东海人一向对首级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南宋是按首级记功的，这近三千正牌蒙古人的首级，可是一份真正的大功啊！
要知道，所谓有“再造之功”的贾似道，在鄂州之战也不过收获几百个首级罢了，还大部分是汉军的。现在三千颗，那得是……能换多少铜锭回来？
旁边的夏贵此时却已经哈哈笑了起来，大声喊道：“好，干得好！李松寿，这份礼我夏贵收了！放心，这次我一定给你多说好话！”

第267章 天命之地
1262年，1月4日，东海市，东海堡礼堂。
“……如上所述，按照益都方面报备的行动计划，他们将在数日之内通过海路在胶州登陆，然后杀回益都，清除蒙古人在那里布置的眼线。
之后的动作，他们就没向我们通报了，但是根据已经收集到的信息也好猜的很，肯定是向西攻占济南，控制北清河沿线再说。”
讲台上，新任统计组组长高源面无表情、声音也没起伏地向大会报告了李璮最近的动作，然后站到了一边去。
统计组由上任首席张正义一手建立，按理说换届之后该交到新任首席史若云手里，但股东们都很清楚情报系统的威力，为了避免首席权力过大，就趁着换届的机会，把统计组作为一个单独的机构独立了出来。高源穿越前是做法医的，为人沉默，穿越后表现低调，存在感不高，但这点反而更合适，因此被史若云发掘了出来，经大会批准，担任了新的统计组长。
李璮作为近年来天下大势的最大变数之一，自然被统计组早就盯上了，各类情报收集得很是齐全。等他正式起事之后，东海商社也紧急召开了临时全体大会，来商讨接下来的应对。嗯，其实与其说是商讨，今天更像是个动员大会。因为该做什么，在过去的几年中早已计划好了，准备工作也早已或明或暗地进行了起来，就只差一个契机了。
之前为了保密，防止股东们随口泄密，关于李璮的报告都很是简略，但如今图穷匕见也不用保密了，今日高源把他的布置透了个底掉，令股东们大开眼界。
之后，史若云走上台去，先是对高源点头致意，然后又笑了一下，开始对股东们亲切地说道：“大家好，今天又召开了临时全体大会，当然，是为了李璮的事。呵，说起来，当年我们刚登陆，第一次开会的时候，王同彩就说过这个李璮，还说过他以后会造反。那时的事我可一直都记得，但当时只把他当个历史事件，觉得还很遥远，没想到一眨眼，就到眼前了，就身临其境了，噫嘘唏。”
她停了一会儿，又严肃起来，高屋建瓴地说道：“经过这么多年的准备，我想大家都应该清楚这个历史事件的意义所在了——李璮的反乱，是蒙元灭宋之前最后一次汉人成规模的反抗，而他的失败也意味着大势滔滔再不可逆。这是天倾之前华夏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六年来，在张首席的带领下，我们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终于创下了一份还算可以的事业。我们的行政体系初步理顺，根基开始扎下，社会经济得到了发展，有了一个初级的工业体系，可以说摸到了工业社会的门槛——但如果不能在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参与进这次事件中去，改变它的结局，那么我们当下建设出的这点事业都是镜花水月，随便就会灰飞烟灭！
这时候，难道我们能坐视这场大失败的发生吗？”
礼堂中很快有人配合地群情激愤地喊起来：“不能！”
史若云点点头，握拳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忍住痛喊道：“对，不能！”然后又遥遥对东北方张正义所在的登州方向一拱手：“所幸在上届管委会的带领下，我们提前为这场变故做了大量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具体计划稍后会由夏参谋长叙述，现在先请王同彩来给我们复习一下历史上这个事件的发展吧。”
史若云说完之后，往旁边一站，让王同彩走上台来，自己偷偷揉起了拳头。
王同彩拿着教鞭往身后的大幅山东地形图上一指，说道：“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历史上，李璮二月份造反，干净利落攻进济南城，本以为各地世侯会蜂起响应，实际上却没人动弹。恰恰相反，世侯们在忽必烈的组织下，纷纷派出军队围攻济南，好好刷了一份战绩。李璮被困在城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不到半年就穷困而亡了。
宋朝也不是坐视他灭亡的，派了几路兵过去，不过要么刚到战场就被吓回来了，要么就是只顾捞自己的利益没去管李璮，最后什么忙也没帮上。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夏贵，从家门口出兵，打到了徐州一带，但是等李璮败亡之后，蒙古人抽出兵力南下，这些地盘也很快吐出去了。”
她就这么简单说了几句，很快就下台了。虽然之前已经听过好几次这个故事，台下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还真是干净利落，这也太短了，李璮也太快了。”
“简直是一群猪队友，真能靠得住吗？”
“完了，我开始对我们的未来丧失信心了。要不要先选个岛？”
“来人，把这个失败主义者叉出去！”
虽然一片负能量，但是会场中的气氛一直很是欢快，并没有什么凝重气氛。毕竟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家底，股东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史若云看了看拿着一叠文件的夏有书，后者点了点头，走上了台去，咳了一声，开始说道：“咳，各位，现在我来做军事委员会关于本次战争的应对策略的报告。这场战争，是一次重大的危机，但危中有机，也是我们的一次重大机遇，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嗯，不过，在开始一场战争前，我们首先应该想到该如何去结束它，相比怎么打、打出一个什么结果，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有热血青年忍不住喊了起来：“还用说吗？打到北京城，活捉忽必烈！”
夏有书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提醒一下，忽必烈现在是在开平，不是在燕京，按后世的划分就是在内蒙古呢，你准备怎么翻过燕山打过去？”
台下有人嘿嘿笑了几声，新任大会主持人乔玉山拍了一下惊堂木，他们就又安静了下来。
于是夏有书继续说道：“同志们，虽然在这几年里，我们的力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相比强大的蒙古帝国还是远远不如，想要将它全面战胜来结束战争是根本不现实的。一旦开打，结束战争的决定权就在于忽必烈，而不是我们了。
我们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让忽必烈觉得打下去获得的收益远不如暂时停战。为此，一需要我们自身的军事实力够强，打几场胜仗出来，二需要一点点战略，三需要外部环境配合。
一就不需要说了。
二嘛，体现在两方面。首先我们要控制住足够的战略要点，让蒙古人即使有再多的兵力也打不进来。其次我们要能主动出击，寻找蒙古人的薄弱点不断放血，让他们感到头疼。这点不太容易，但好在西北边有一个渤海和好几条大河，可以处处登陆，这就需要海军的发挥了。
这第三条，我们不能主动控制，但可以间接影响。不客气的说，忽必烈现在面临的局面比我们和南宋还要糟的多，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北有弟弟阿里不哥在旁窥视，南有宋朝虽弱却也不可小觑，内部还有一大堆世侯各怀野心，就连麾下的蒙古人都有不少不服他的。所以忽必烈实力虽强，却不可能全部用来对付我们。只要我们能够在山东坚持足够长的时间，暴露出忽必烈的虚弱，他的这些敌人就必然会蠢蠢欲动，最终他不得不与我们暂时停战，抽出力量去解决其它问题。不然，就等着他的帝国碎成一地吧！”
他这么一说，台下又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了一大堆，总之你们的办法就是一个‘苟’字吧？”
夏有书一耸肩：“可以这么说，毕竟我们就这么点人，想全面打赢根本是不可能的。顺带一提，根据文化部整理的史料，李璮后来虽然被围困在济南城，但是之前的小规模野战的时候还是能跟同规模的蒙军打个有来有回的，只是因为数量差距实在太大，才不得不缩进城里。我们也是一样，小规模战斗肯定能打赢，但是一旦遭遇超规模的敌军，战略上陷入被动，那战斗力再强也没办法了。”
这时史若云出声补充道：“但事情要分两面看，全面胜利不可能，不过通过局部胜利争取一定的利益完全是可行的。历史上，即使平定了李璮，忽必烈也仍然元气大伤，有一堆焦头烂额的事要处理，一直到1268年才恢复了力量，开始进攻襄阳。我们不期望打上一仗就获得永远的和平，但一份为期五年的停战总是可以期许的。有这五年，我们就能做很多事了。”
说完，她对夏有书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夏有书笑了笑，拿起教鞭，站到了地图旁边，说道：“既然有了结束战争的方法，那么这场战争就可以打了。但是具体要怎么打，还要看我们到底想在这场战争中获取什么样的利益。之前我们与管委会商讨了一下，决定把这场战争的目标分为三个层次。
最低层次，自然是保住不败，也就是即使李璮仍然败亡了，我们也要保住当前的控制区不改变，并且与忽必烈达成和平协议。
而最高层次，则是……”
他还没说完，台下就有好几十人齐声叫了起来：“全取山东！”
呃，他们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当初东海商社连即墨县都没出的时候，夏有书就敢喊出“全取胶东”的口号，现在都占了半个山东半岛了，胃口不得更大？没喊全取华北都是保守了呢。
没想到，夏有书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太大了。整个山东面积太大、边界线太长，可以说处处漏风。如果我们真全拿下来的话，需要耗费的精力和财力太多，到时候忽必烈一旦翻脸，我们就太过被动了。
所以我们的胃口一时不能太大，西边的地盘还是让李璮或者南宋或者别的什么第三方势力占去吧，建立一片缓冲区，只要我们能在那里自由行动即可，等实力足够了再考虑。土地并不是我们现在的核心利益所在。”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地图中央的一个位置重重一点，说道：“但是，有一个地方是我们必须拿下的，那就是莱芜！
莱芜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那里有优质的富铁矿，而且珍贵的是，同时也盛产煤矿！有了这里，我们就不用再拿辛辛苦苦进口的那点煤铁小打小闹了，而能真正建成一个庞大的煤铁复合体，产出整个中国、整个世界都难以想象的巨量钢铁，从此再也没人能挡住我们！”
他顿了一下，又握起了拳头，高呼道：“莱芜，就是我们的天命之地！”

第268章 金丹计划
莱芜，产铁重地，位于泰山之中，是宋朝四大监之一（监是一种行政区划单位，通常设置在重要的矿产区），后世更是莱钢所在地，年产千万吨以上。
此地铁矿不但多，而且品位高、硫磷含量低，是后世国内少数能与进口铁矿一拼的优质矿区之一，同时附近也出产可以炼焦的焦煤，简直是再理想不过的钢铁基地了，正是东海商社梦寐以求的地方。
虽然夏有书的胃口似乎小了，但是煽动力好像更强了，经他这么一说，台下顿时有不少人喘起了粗气，工业部的一帮人更是眼睛放光。
左武卫当即喊道：“煤铁合一，天下无敌；拿下莱芜，迎接天命！”
又有不少人跟着喊了起来。
夏有书微笑颔首，等他们喊完，拿着木杆在地图上比划着，继续说道：“下一场战争的最高目标，就是拿下莱芜，同时拿下东边的一系列地盘，与本土连成一片，并打通运输线。
如果这个目标无法达成的话，至少也要能拿下沂州或莒州，与莱芜直接接触，然后通过商业渠道进口铁矿。再次则是不求占领，只求打通商路。当然，我们有信心，一定能拿下莱芜！”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台下不由得鼓起掌来。
夏有书在掌声中继续说道：“战略目标清晰之后，战争计划也就好做了。在叙述计划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山东地区的军事地理。
山东地区，东边是海，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用担心。西边与蒙统区有漫长的陆地边境线，这是个劣势，不过也不是全然无救，关键就在南北清河上。
黄河自西而来，先流入山东西部的梁山泊，然后南北分流，形成两条大河，也就是南清河和北清河。南清河向南汇入淮河进入黄海，北清河向东北流入渤海，这两河一湖构成的水系就将山东地区与广阔的华北平原分割了开来。
在冬季，这个水系水量大减甚至封冻，不为阻碍，但在三月到十一月大半年的时间里，仍然堪称天堑。海军之前已经侦察过，只要河水不上冻，即使在枯水期，星火级也足以在南北清河之中的大部分河段畅行。这是个好消息，如何利用好这个海军介入的时机，就是我们能否取胜的最关键因素之一了。
当然，毕竟还有一段时间的封冻期，长远来看，不能完全依赖海军，得想别的办法。还好，南北清河之东，有着著名的泰山山脉，构成了可以防守的第二道天险。”
他停了下来，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又用一个十字将这个圈分了开来：“泰山山脉总体成‘つ’形，北东南都是茫茫大山，西边开了个口。我们心心念的莱芜，就位于这群山环绕的正中，有如泰山之丹田。而山东三大重镇济南、益都、东平，就分别位于泰山的西北、东北、西南。
为什么这三个位置形成了重镇？因为他们正卡在交通要道上，你想去益都，得先从济南过，若不把济南打下来，后路就受到威胁。同理，过了济南，也没法绕过益都直达胶东，因为益都正卡在后路上。东平也是类似的道理，想自泰山之南过，就得经过东平。几十年前蒙古人攻来山东的时候，除了东平严实主动投降，济南和益都都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我们战略的重点在于莱芜，但也不能只看着莱芜。长远来看，要确保莱芜和东海本土的安危，就得把济南、益都、东平这三处重镇给守好才行。但要我们自己去守，那就有些超出难度了，如果能把李璮给救下来，让他守好济南和老巢益都，那就省我们的事了。东平最好也能扶持一个傀儡势力守起来，这个就要视战争进程而定了。总体来说，如果是以‘五年停战’的最低目标筹划的话，这些缓冲区也不一定非得守得固若金汤，只要看上去难啃，能够吓阻蒙军就行了。
这是防守方面，但我们也没必要总想着被动挨打，还要主动进取。正如上面所说的，向西、北进取性价比太低，不是优先选项。相反，东南方向不直接面对蒙元，而且再往南没多远就是南宋了，压力不大，同时农业、水运都条件不错，所以如果我们有条件扩张的话，最好往这个方向去，去与宋统区接壤。
所以我们大致的方向就是：北守、南扩。
具体来说，在北边，我们可以从山河防线向西推一段，推进到潍州和密州区域，也就大致是后世潍坊市的辖区，建立第二道防线。到现在，姜家可以说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接管这两个州并不是问题，只是以后如何处理它们的政治地位是个问题，不过这就不是军事问题了。一旦第二道防线建成，不但为本土防御增加了缓冲区，还能将中间一千万亩优质平原纳入控制，怎么都不亏。
在南边，根据与李璮的协议，我们即将接管海州，如此一来，最好也能拿下沂州、莒州，也就是后世的临沂、日照市辖区。这样的话我们就控制了山东半岛的整个南部海岸线，从海州到胶州都连成一片了。沂莒二州此时大部分都在李璮属下的控制之中，我们作为友军，过境肯定不成问题，但是直接接管可能会引发与李璮的摩擦，我建议先驻军不控制，等到战争后期李璮有求于我们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接管。
就像这样，控制了这几片区域之后，就与莱芜监接壤了。
徐云之前去莱芜侦察过，当地是由蒙古人直接控制的，但因为位于泰山山脉之中很是安全，所以驻军不多，以我们的力量想拿下很容易，守军造成的麻烦不会比补给问题更多。可是，拿下很容易，但一旦攻下莱芜，我们就要与东平严家的势力直接接触了，必会面临东平万户严忠范的巨大压力。
虽说我们也不是打不过他，但没必要全部由自己扛，可以鼓动南宋分担一些压力。
历史上，淮东一带的夏贵、李庭芝等人就趁这个机会大举北上，当前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鼓动他们攻击东平南部的宿州、徐州、邳州等地，吸引东平方面的注意，然后我们在莱芜的行动就会顺利多了。
拿下莱芜之后，最重要的是建立补给线，其次就是在关键要地修建棱堡，牢牢控制这处要地。对于前者，我们可以海陆并进，一路从海上运输物资到海州，再转运到临沂，另一路从密州-莒州走陆路运输过去。至于建设棱堡的问题，一次运输大量建材有些困难，但好在莱芜本地有不少工匠，我们准备就地利用当地现存的青砖、条石等建材，只需要运一点水泥过去，修筑几个小堡应当不成问题，之后就可把莱芜落袋为安了。”
他说完这些，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这是南边的战略，是我们的问题，然后就是北边李璮的问题了。
由于我们的介入，李璮的装备和发动的时机都比历史上好一些。但是如同历史上一样，其他世侯应该还是会坐观其变，孤军奋战下他的处境并没有好太多，仍然需要面对蒙古人绝对优势的兵力。可以预见，如果我们不援救的话，他还是逃不了被包围在济南的命运。
如此看来，我们应该去援救他？只要动用海军，截断南北清河，阻拦蒙军进入山东腹地，就可大大减轻李璮的压力，让他可以持久抗战。但是，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这么帮李璮，他就真会记我们的好吗？恐怕未必吧！更何况，与蒙军隔河对峙，这仗就打成了持久仗，双方都伤不了元气，只会进行旷日持久的小规模袭扰战，那我们可就被拖进泥潭了，尽快结束战争恢复生产的目标也别想达成了。
所以，在北边，我们的策略应当是静观其变，等待李璮被包围在济南，如果事情出现了偏差，我们甚至要暗中主动促成这个状况！然后等北清河南岸的蒙军达到一个合适的数量，再突然出击截断河运，配合李璮消灭或者困住这股蒙军，以此向忽必烈施压，达成我们的目的！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一会儿详细的计划会发下去，大家在这里看完，不要带回去。当然，再怎么详细的计划，也不可能完全对应实际情况，安排得最清楚的还是最初这一阶段的计划，后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应对了。”
夏有书行了一个军礼，走下台去，然后拿着一堆文件，随便叫起了几人，一起往下分发了起来。
他这讲了一通，一开始大家还能有个粗略印象，后来就头晕眼花了。
后面的韩松咳了一声：“总之，就三个战略方向。一路向南，收取莱芜和沿途的土地；一路向北，防止蒙军袭扰本土，并设法对付济南附近的蒙军主力；最后一路是海军，负责切断清河水系。大家也不用想得太多，继续手头的工作，继续科研、继续生产制造、继续赚钱、继续教书育人就可以了！”
“哦……”许多人这才清醒过来，又看起了手头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史若云走上台去，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好了，同志们，现在想必大家都已经足够了解情况了。这场战争，对于我们至关重要，莱芜是我们商社发展到下一个阶段的关键，正如它的地理位置一样。‘泰山之腹里，正如人之丹田’。所以，‘金丹计划’是否正式进入执行阶段，现在开始投票！”

第269章 天下震动
1262年，1月21日，立春14日，胶西县。
“号外，号外！《江南新闻》号外，益都归正，官家大喜，朝廷振奋，天下震动！”
“册封！朝廷册封了李松寿为齐国公、保信宁武军节度使，都督京东西路兵马！”
“号外，特刊！五十文一份，欲购从速！”
随着一班加开的定期船，最新一期的《江南新闻》特刊也随船送达了胶州，很快就引发了抢购热潮。
这其实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份特刊了。第一份刊发于正月初五，京东商城的江南报社收到淮河口加急送来的消息之后，连夜编撰排字，终于在第一时间推出了一期特刊。特刊上报道了李璮请求归正这个爆炸性新闻，新闻后还专门叙述了李璮及其父李全起家的历史。最后还装模作样地分析了一下此事的影响，为迎合读者的期待，自然是喜大于忧。
这份特刊只有半幅两版，却仍然敢按常价三十文出售，事实也证明了这种爆炸性消息确实值这个价。临安城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全城震动，争相抢购，印刷速度远远赶不上销售的速度，甚至再次出现了溢价的情况，一时间临安纸贵。
其实朝廷收到这个消息也没比《江南新闻》快多少，带来的震惊和惊喜也不比民间更少，贾似道连夜召集两院大员会议，人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北方除一大患矣！
赵昀听说这事之后，更是欣喜异常。他就是再昏庸，也知道李璮反正的意义啊！
从三十年前的李全开始，李家就一直是江淮防线的大患，屡屡发动对南的攻势，让朝廷和他坐立不安。如今这个大患，居然投过来了！以后李璮就不再是自己的麻烦，反而是忽必烈的麻烦了，简直是天降之喜啊！
狂喜之下，他甚至提笔亲自作诗一首：
九扶汉鼎赖元动，泰道宏开万象新。
声堲南郊方慕义，恩渐东海悉来臣。
凯书已奏三边捷，庙算全消万里尘。
坐致太平今日事，中兴宝运喜环循。
回顾这几年来的大事，先是东海国来投，又打赢了蒙古人，现在连李璮也感恩归正……我皇宋，在我的治下，这是终于要中兴了啊！
被这样的天降大礼砸中了之后，赵昀和朝廷也大方了起来，一举封了李璮为齐国公、保信宁武军节度使、都督京东西路及河北兵马的荣誉，并且恢复了他父亲李全的官职。这个待遇，比之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东海国都高了，“王立宪”到现在还只是个郡公呢。
不过其实李璮是吃了东海人的暗亏的，要知道，历史上他造反之后，南宋可是直接封了他一个郡王呢。但现在有了一个东海国，相比之下李璮的重要性就降低了，所以只给了个国公。
李璮本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毕竟他现在对东海人的实力也很清楚了，能比“王国主”高上一头，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当然，这也有很大原因是他根本不在乎南宋的封赏，毕竟他是要认李唐为祖宗的人，造反山东只是第一步，将来是要北捣燕云西入关中的，什么国公、郡王之类的，跟九五至尊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嘛。
册封的消息下来之后，《江南新闻》紧接着又推出了这份特刊。这个月已经有了一份特刊和一份正刊，这是第三刊，读者们可真是有福了。
但是，出于封锁消息的考虑，东海商社虽然在江南大肆炒作这个热点，却并未在北方宣传这个新闻。前一份特刊运来之后一直压着没发售，直到前天才解禁，然后果不其然一下子就引发了巨大的抢购热潮。
到了今天，这第二份特刊中的一部分也飘洋过海，到达了胶州。如同上一份特刊一样，同样在胶州引起了抢购热潮，销售速度远远超过了寻常的正刊。
毕竟，对于江南民众来说，李璮归正这事，只是千里外的一个大新闻，茶余饭后谈谈也就完了。而对于胶州民众来说，这可真的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在新闻发售之前，当地已经有了些风雨欲来的苗头。
大约十五天之前，胶西城突然戒严起来，数不清的红衣兵调到了城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然后一个巨大的船队从南泛海而来，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平底小船，但架不住数量多啊！浩浩荡荡，几乎布满了海岸线。
船队在东海海军的“护卫”下，分批进入大沽河口，然后在中央西站登陆，人和武器分离，又在陆军的监视下，一路向西回益都去了。整个队伍连片成线，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直走了好几天才走完。
事后，那些平底船有的在胶州采购了些北货就南下了，而剩下的船则就地廉价抛售掉了，倒是让胶西商人趁机捡了个漏。
听说，著名的益都李相公，哦，现在是大宋齐国公了，就在当时那支队伍里，还抽空去崂山参拜了一下。毕竟他是李耳之后嘛，当然得尊崇道教。
胶州民众对此自然是极度震惊的，但是由于没有官方口径，所以他们并不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各种小道消息漫天乱飞，整个胶州人心惶惶。直到前几天新闻解禁，他们才确认了这个惊天消息，然后更是人心惶惶了。
……
胶西城中。
“来了来了，”一个商人模样的富态男子，挥舞着一张刚抢到的《江南新闻（特刊）》，跑进了街边一个茶馆中，“这下是真的了，肯定得大打了！”
茶馆内，他的几个同伴连忙围了上来，对着那张报纸读了起来。周边的几个食客也竖起了耳朵，关注着这最新的消息。
“天哪！”一个身着深蓝色棉袍商人的草草看完头版，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坐倒在地，还好被同伴扶住了。
“训仁兄，镇定啊！”同伴关切地说道。
蓝袍商人懊恼的跺着脚，说道：“如何镇定！临淄正当益都之西，战事一起，勿论谁胜谁负，家乡都得遭殃啊！”
原来，这几人是临淄来的商人，来胶州贩卖瓷器、收购些南货回去，没想到竟然在此见到了一个惊天大新闻。这下可就大大不妙了，不管是李璮打出去，还是济南张公打进来，夹在中间的临淄诸地可都得倒大霉了。他们的妻儿老小可都在家乡，还对此事懵懂无知呢，这可如何是好？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为首那个高大的商人说道：“也罢，事已至此，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临淄必遭兵灾，家乡是不能久留了，须得迁往他处才行，不过我看周边也没多少地方能逃过这一劫，反倒这东海国偏居胶东，又与李益都和南朝勾连，应是处避风之所，不如就迁来此处如何？”
他这么一说，剩下几人立刻纷纷点头，刚才那个蓝袍商人也连连附和：“甚好，甚好。只是李益都若能直捣燕京，那便罢了，反而若是一败涂地，蒙军携大胜之威攻来，恐怕这东海国也不能幸免。不如，接引到家人后，也不在这东海国久留，便搭船出海，迁去南朝，如何？”
蓝袍提出了这么个方案，余人也低头沉思，开始评估起可行性来。
不过旁边的听众就有些不满了。一个坐在窗边、刚刚吞下两个大包子的白衣年轻人不满地喊道：“如此胆小，有甚好怕的？我东海军威之盛，远非蒙鞑可比，若是他们胆敢攻来，必教他们剥皮抽筋，后悔爹妈让他们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几人转头一看，发现是个未及弱冠的臭小子，一人当场就恼怒了起来，叫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个什么……”然而他没说完，就被那个大高个拦住了。
大高个见这个小子年纪虽小，身板却孔武有力，目光有神，感觉来路不简单，便抱拳一礼，问道：“在下临淄纪成春，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子弟？”
嗯……这小兄弟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话，有些不太习惯，扭捏着说道：“嗬，我叫李佳儿！胶……中央市建设公社子弟！别看我小，我可是刚从海军陆战队退伍呢，那长江崇明，我也是去过的！”
这李佳儿就是这个立春正式退伍的第一批义务兵之一，当初因为会水，所以被挑选去了海军陆战队服役。经过两年的刻苦训练和填鸭式的文化课学习，其间还去东海县和崇明岛走了一遭，他这人生经验也算丰富了，最后终于熬完了二十七个月无病无灾地功成身退，拿到了属于自己家的一百亩地。
他家的顷田安置在中央市的建设公社，位于大道之南邻近南边一片沼泽的地方。李家父亲也是有想法的，见自家田附近水多，便动起了开一块水田种稻的念头。这也并非异想天开，胶东地区本来就有种稻的，亩产相比南方并不算低，只是北地冬天寒冷，一块田只能种一季稻，总体利用率不高罢了。不过他家现在有一百亩地可以随意挥霍，所以这不算什么问题，就当冬天闲着养田了！
说干就干，不过建设公社的供销社并未预料到有人会在这里种稻，所以未曾备置稻种，于是他爹就将李佳儿差遣到了胶西城来，看能不能寻到稻种。
结果稻种倒是买到了，不过李佳儿毕竟年轻爱玩，当兵的时候又攒下了不少津贴，还在储蓄所存了一笔私房钱没上交家里，到了胶西当即就可以取些出来，所以在城里流连忘返，迟迟没有回家，这不，就遇上这几个临淄商人了？
本来他只是路过在此吃个午饭，没想到他们竟然对东海国的军力没有信心，于是忍不住出声呛了起来。
“哦？原来是李兄弟，失敬失敬，不知这海军陆战队是何等所在？”纪成春自来熟地坐到李佳儿对面，跟店家要了一碟炸面片儿，和李佳儿攀谈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惊呼道：“一百亩地？！竟只需服役两年多即可？”
临淄位于富裕的西三府，人口更稠密，一百亩地在那里算是相当大的一块了。要是当军户的话，待遇倒也不差，不过军户是要终身为兵，即使老子战死也得让儿子顶上，不然田就收回去了的，相比之下也不合算。
李佳儿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们这人少，一百亩其实不算多，你想要，自己去圈一块也可以，只是税就高了。我们当兵挣的，其实不是这一顷田，是军户的低税。嗨，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条件确实不错，大把人愿意去当兵呢。就我们这批刚退役的，很多人也愿意留下来继续当兵，只不过志愿兵的名额有限，想当也当不了啊。”
这个立春，东海军队进行了第一次义务役交接，两千五百名义务兵服役期满，从中按照自愿原则择优提拔了五百人升为士官继续服役，不过李佳儿很不幸没有被选中，和其余两千战友一起退役了。其实李佳儿自己不知道，军方已经把他们这些退伍兵都作为潜在兵员看待了，只是战事尚未迫在眉睫，把他们放到公社里稳定家业并且建立民兵体系比即刻扩军更重要，所以还不到征召的时候。
此外，即使面对迫在眉睫的军事压力，各军种也坚决清退了二百名不合格的志愿役，以净化士官队伍。当然，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商社自然不会薄待了他们，愿意要田的可以领双份顷田，愿意进城的也尽可能安排工作，不会让任何一个士兵寒心——至少正月的《东海新闻》是这么报道的。
对这套兵役制，纪成春听得有些迷糊，李佳儿又耐着性子给他讲解了一下。
听着听着，纪成春突然眼前一亮，拉着李佳儿的手说道：“李兄弟，如此说来，与你一同退役的军还有两千人？我等欲回临淄接引家人，正缺好手护卫，李兄弟可否为我引荐几人？我等愿出一月十贯的工酬！”

第270章 护卫 上
1262年，1月29日，立春22日，益都。
正月未出，气候仍然寒冷着，冷风不时卷起，半个月前的残雪仍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盖着。
在这萧瑟之时，出行的人本不会多。而此时此刻，在益都与潍州之间的破烂官道上，却反常地有一行车队正向西前进着。车上装的货物不多，看来乘客们是归心似箭，但速度仍不是很快。毕竟马的体力有限，为了在一天内行进尽可能远的距离，必须节省体力效率前行才行。
张信骑着一匹小马，自前方归来，奔驰到了车队旁边，把马头一拉，对着车上的李佳儿和纪成春喊道：“东家，佳儿，前面没什么人，咱们快点吧，天黑之前就赶到昌乐了。”
“好嘞，”纪成春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向后喊了起来：“都加一鞭子，前面就是昌乐了！”
车队的速度渐渐加快起来，五辆马拉的大车次第行驶在破败的道路上，每辆车上都有一个或两个身穿白色作训服的壮实小伙子，手握短矛，紧张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李佳儿给张信递了一个水袋，说道：“如何，张大哥，骑累了吗？要不要我换你？”
张信摸了一下身下的马脖子，依依不舍地说道：“不用，不用，佳儿你坐着就好。”
将近一旬之前，李佳儿巧遇纪成春等临淄商人，稀里糊涂就被他许诺的一月十贯的薪水砸晕，不但承诺帮他招募护卫，连自己也动了心，想试试赚这笔钱。
回到家里一说，他爹也不心疼这个三儿子，很痛快地就同意了。然后李佳儿就在公社里招募起了人手来。
他所在的建设公社里有近百个刚退伍的老兵，现在又是冬季农闲，大家都没什么事干，于是愿意来挣这个钱的还真不少。很快他就召集了七个人，来自不同的兵种，含他在内正好八个人一个班，也算是圆了他一个班长梦了。也是这李佳儿涉世未深，不知道跟纪成春要点中介费或者吃点回扣，不然还得赚更多。
这个张信，就是李佳儿邻居的一个退伍兵，原先是在炮兵服役的，在组里负责驾车伺候马，所以也学会了骑马。退役之后，整天想着买匹自己的马儿骑，但他是陆军，没李佳儿那么多钱，而且即使有钱也得先存着盖房子，所以尚未实现有马的梦想。这不一听居然有一个月十贯的薪水拿，当即就跟着李佳儿过来了。
这段时间里，纪成春等临淄商人也没闲着。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在胶州继续处理没售完的瓷器，同时也物色一些产业购置下来，另一组则回去接引家人。他们来的时候自己赶的车，所以就不需要另行购置了，但是把带来的那些驴和骡子都处理掉了，高价买回来一批马替换上，好加快赶路的速度。
如此两边同时下手，很快就搞定了。在廿五这天，双方汇合，纪成春对这八个精壮小伙子很是满意，当即就付了一个月的定金，然后事不宜迟，等他们把钱往储蓄所一存，就当天开始赶路。
其实嘛，纪成春雇这些东海兵作为护卫，临淄商人里面是有反对声的。有人担心这八人既有武力，又不知根底，万一路上起了歹心，反而把他们给劫了，那可怎么办？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有这样的风险，可是现在眼看着就兵荒马乱了，要是没人护卫，那几乎肯定是要被盗匪祸害了的，所以纪成春力排众议，坚决雇佣了李佳儿他们。
当然，他也留了个心眼，找上了胶西商会，捐了一点钱，请商会宿老做了个见证。双方验明正身，记录下姓名住所，签订合同，约定若是出事该如何分摊责任云云，这样对这些小子们多少也是个震慑。
而且他们这个回去的车队也没携带什么贵重物品，只带了些食水和盐、粗布之类即使在乱世也容易出手的商品，这次来胶州赚到的大头都存进了东海储蓄所里，根本没什么抢的价值嘛。说起来，他们刚来的时候对这储蓄所还有些疑虑，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存进去再说。
于是他们就这么轻装快马地出发了。
这一路上，果然一副兵荒马乱的气象。纪成春他们之前从西边过来的时候，官道上经常可见同行或逆行的马车，道路两边也常见茶摊、食肆，还有乡人挑了蔬菜瓜果在道旁卖的。但现在完全见不到了，沿途经过的村镇也闭门紧守，不敢让车队靠近。
胶水以东，倒也还好。但是过了胶水，进了潍州地界的时候，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几个被劫掠一空的村子！
据说，益都军经过的时候，在此征发了不少民夫随军，急得镇守潍州的姜五爷去请动了东海红衣军过来，才让益都军收敛了一点。
不过，或许是潍州的强人还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摄于白衣护卫的威势，总之一路走过来，虽然一直提心吊胆，但也并没遇上真正的危险。
当然，也不能说雇这些护卫就亏了，实际上还有一些额外的好处。一路上遇到城池和关卡，盘查的士卒看到护卫们标志性的白色作训服，还有出示的东海路引，便不敢刁难，很痛快就放行了，令纪成春这些人不得不对东海国在附近的威势再次咋舌。
如此，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今日他们已经行了二百多里，抵达了潍州西部的昌乐县。
昌乐西边五十里外就是益都府，再往西就是临淄县了，明日清晨出发，快马加鞭，在天黑前就可到达临淄。到了这地方，远远都能看到城墙了，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戒备也松懈了下来。
“等等，情况不对，小心！”
正当他们轻松地聊起天来的时候，前方却异状突生，南边的山林中突然冲了两辆马车出来，旁边簇拥着五六骑，一直向官道疾驰过来。眼尖的李佳儿首先发现了这一切，向旁人示起警来。
众人也看到了这个情况，顿时紧张了起来，这一看就来者不善啊。
连一向冷静的纪成春也有些慌张。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山贼了，但是山东地面在几大世侯治下一直还算宁静，即使有些小大王，也都是和和气气拦在山口，收点过路费了事，哪有这样搞突然袭击的？这一看就是要杀人越货啊！
他连忙看向李佳儿，问道：“李哥儿，该如何应对？”
说话间，前方的马车已经堵住了官道，几名骑士向两边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网。
看到他们这么行动，李佳儿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敢排出这么个松散的阵势，还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好汉了？不要紧，兄弟们，备家伙！纪东家，跟后面说一声，别慌张，先勒住马速，见机行事。”
见李佳儿应对有方，商人们也稍稍心安了一些，纷纷按照护卫们的吩咐，戴上了双层斗笠，把身上的棉衣裹紧，尤其是脖颈处要围起来。护卫们也默默披挂起了木甲，取出土弩，上了弩箭。
见车队的速度渐渐放慢，对面的劫匪也动了起来，六匹马聚拢一处，急速向这边冲来，一边还大喊道：“此山是我……”
看到这个情况，骑在马上的张信哼了一声，不屑地对李佳儿说道：“这还近一里路呢，这就开始冲了，看来只是些菜鸟而已。”
李佳儿也点了点头，侧身对纪成春说道：“纪东家，看准了，要是近到半里地之内，对面还不停下的话，你就吆喝着我们的马车一齐加速，直接对着他们冲过去！”
纪成春吓了一跳：“当真？对面可是马兵啊！”
“不用怕，他们才六匹马，我们这边可是十一匹，他们赢不了的！战车长于冲击，马兵长于机动，我们直冲过去，是以长击短，若是停下来，就是自废武功任人宰割了！”
“好！”纪成春咬了咬牙，立刻做出了决断，“后面的都注意了，等我一喊，就全力挥鞭子冲过去！”
劫匪并未预料到车队敢与他们对抗，等到发现对面提速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几人毕竟不是真正的骑兵，看见五辆大车气势汹汹冲了过来，也不敢硬抗，只好向一边错开绕了过去，然后笨拙地开始掉转马头，一时竟被车队甩开了一段距离。
纪成春松了口气，正欲一鼓作气跑下官道，绕过前面的障碍，旁边的李佳儿却突然大喊了起来：“停，停！在前面停下来！”
纪成春不知他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听从了他的指令，车队渐渐减速，在作为路障的两辆劫匪的马车前停了下来。
李佳儿把手一挥，后面几车上的白衣护卫提着土弩和短矛就冲了上去。匪车上只有寥寥几人留守，没料到居然会有反抗，见这帮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当即被吓了个屁滚尿流，大部分人拔腿就跑，只剩两个吓傻了的直接被打翻在地，然后车马就被夺了过去。

第271章 护卫 下
后面追过来的几个马匪看到这场景顿时傻了眼，不知是该冲上去还是该撤退，只好绕着车队跑起了圈子，嘴上不住骂着脏话，却没什么实际行动。
“哈哈，一帮怂包。”李佳儿啐了一句，然后对着纪成春喊了一句：“东家们，麻烦把这两个毛贼给捆了。弟兄们，把这车上的马卸下来，教教他们什么叫骑兵！”
呃，其实他们这八人里面也没有正牌骑兵，不过军队里教过马术课（主要目的为骑兵营挑选有潜质的好苗子），骑着马走走是没问题的。
匪车上的四匹马很快被卸了下来，四名自认马术好的护卫赶紧在同伴的帮助下骑了上去。马上面没鞍鞯，只有一套挽具，骑着很麻烦，不过走起来倒是够了。
这样加上张信，一共五名骑士，学着骑兵的样子，尽力排成一行，向西边的那六名马匪慢步走过去。
刚缴获的四匹马是役马，没经过骑乘训练，很不好操控。不过它们平时协作拉车习惯了，统一步调并排走起来反倒走得挺顺畅，打眼一看还真有点样子。
李佳儿是海军，不怎么会骑马，就没上去献丑，而是与余下两人组成一个三人战斗小组，背负短矛，手持土弩，护卫着马队一起前进。
虽然是一帮半吊子骑兵，但是经过专业军事训练过的气质就是不一样。眼见他们一点点逼过来，马匪们人人脸上都渗出了汗珠，一个似乎是首领的壮汉突然把马头一扯，喊道：“弟兄们，点子扎手，风紧扯呼！”然后率先向西边逃去了。
护卫们哈哈大笑，策马向前追去。不过论起骑马功夫，他们就不如这些马匪了，距离并没有缩短的趋势，反倒越拉越大。
“放箭，然后投矛！”张信也是急了，大喊了起来。
骑士们赶紧夹紧马腹，掏出土弩，勉强一瞄准就射了出去，然后看也不看又把背后的标枪拿起来投了过去。密集的投射之下，竟然还真留下了一个倒霉蛋，但不是被击中了，而是惊吓之下马失前蹄被绊倒了。
张信他们把他团团围住，不过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手上没武器，又不敢下马，怕对面杀回来。不过很快李佳儿他们赶了上来，三人配合三下五除二把他绑了，然后又缴获了一匹马儿。
八人直呼痛快，如同得胜班师一般回了车队中。他们这一番行云流水的表演深深震撼了商人们，赶紧上来嘘寒问暖，一时间官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纪东家，”李佳儿经过这痛快的一战，志得意满，扬眉吐气了起来，“这五匹马儿既然是战场缴获，便算我们兄弟的东西，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纪成春当即答应了下来，这都赚了一条命了，难道还要去跟他们抢几匹马吗？
不过，他很快又看向了不远处昌乐的方向，忧郁地说道：“只怕，这昌乐城是不能进了……”
李佳儿一愣：“为何？”
纪成春一边招呼人把挡路的马车移开，一边说道：“此地离城不过数里，盗匪就如此肆意横行，恐怕……是与城中戍卒有勾结的。听说，益都军一路西行，一路将沿途军户征发，又留了些老兵驻守。他们镇守一城，不好直接劫掠，但收受了盗匪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八成是做得出来的。如今我们打退了马匪，若是以往，算是好事，但这时节可不好说啊，万一进了城，说不得会遭受暗算。依我看，还是绕城而过，寻处避风所过一夜吧。”
李佳儿听了一惊：“什么？他们不是军人吗？不是应当保境安民的吗？”
纪成春听了也是一惊：“什么？东海军中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
1262年，2月2日，立春第24日，临淄。
“什么，齐国公光复济南了？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纪成春一行人过了昌乐之后有惊无险，紧赶慢赶，在昨天终于到达了临淄家中。临淄也已经是风声满楼，各类消息漫天传，纪成春回家后隔日就听到了这个李璮攻入济南的好消息，不禁开怀大笑了起来。
呃，他倒不是为李璮的胜利而高兴，而是济南府可是天下（蒙古人的天下）第一府，赋税、人口、产出等各方面的指标都处于蒙古治下各地区的首位，是字面意义上的富甲天下。益都军进了那样富饶的地方，自然就不会把小小的临淄放在眼里了。
此后，是益都军打去燕京也罢，蒙古人打回济南也罢，短时间内临淄都不会再有大的兵灾，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难，哦不，搬迁了。
既然暂时安定，纪成春他们也就放慢了节奏，准备尽量把家里的田产和商铺卖个好价钱。为此，他们还自备干粮为李璮等一干势力摇旗呐喊了一下，拿着从胶州带回来的报纸四处宣传益都军力强悍、后面又有东海国和大宋等等强援，帮助市面上建立对李璮的信心，好忽悠人接他们的盘。
一时间，临淄的市面倒真回暖了不少。
相比之下，济南城和济南张家可就惨了。
济南张家，山东三大世侯之一，由济南公张荣所创。现在张荣已经年老，长子邦杰早死，由长孙张宏袭爵，但谁都知道，张荣才是济南府的灵魂人物。
张荣此人，与其他或是心怀鬼胎、或是贪恋权势、或是迫于威势才服从蒙古人的汉侯皆不同，他是真正忠心于汗廷的。
当初金末乱世，张荣与其他军阀一样割据一方，一开始也与蒙古人坚决对抗，蒙古人来了就上山打游击，走了再下山收复失地。后来，河北史家降了，张柔降了，东平严实也降了，他四面被蒙古人包围，才不得不下山投降。
当时的成吉思汗亲自召见了这个屡次与他作对的汉子，想问问他为什么敢于一直与蒙古天兵对抗。结果张荣犹自不服，说道：“要不是周围都降了，我还要接着打下去呢！”
如此桀骜不驯，反而对了成吉思汗这个草原豪雄的胃口，不但不怪罪，反而对他大加封赏，将整个济南府分封给了他。此时，张荣终于找到了值得他效忠的真命天子，不再是过去那个昏昏噩噩的小军阀了，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汗廷的大忠臣。
这个大忠臣，同时也是武能定国文能安邦的大能臣。在他的治理下，济南府的生产迅速恢复，也练出了一支强悍的军队。这支军队在蒙古灭金进攻汴京时勇猛作战，无往不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几年，李璮阴谋造反，自然要与其他汉侯联络，暗中许诺利益，鼓动一同起事。其他汉侯收到李璮的信，要么装作没收到，要么收起来悄悄准备，要么觉得不可行但也没张扬。只有这个张荣，收到李璮的书信和重礼之后大发雷霆，立刻向忽必烈告发了李璮的狼子野心，还写信把他大大谴责了一通。
忽必烈那时为一摊子破事焦头烂额，所以只能安抚李璮，但从此济南和益都之间无疑结下了一个大梁子。李璮起事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攻去济南，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此时张家或许也是因为告发李璮有功，张荣的孙子，也就是当前的当家张宏被升任为济南路大都督，已经与李璮的江淮大都督同级了。不过他这个位子还没坐多久，就收到李璮造反的消息，大惊失色，急忙组织防御。可是，去年忽必烈北伐需要抽调兵力，张家毫不藏私，把大部分兵力都派了过去，这导致济南极为空虚。张宏无计可施，只能带着祖父张荣仓皇逃到了清河北岸。
如此一来，济南便被李璮轻松拿下，府库大开，犒赏三军，然后开始对周边坚壁清野，收取战略要地，向济南城中储备粮草，准备以济南坚城为依靠，抵御蒙古人的反击，再寻破局之法。
备战之时，李璮本人也没闲着，一连给汉地各世侯和有名号的文武官员写了几十封信，劝他们起事归正。
他甚至还给太原、平阳方向的蒙军写信，向阿里不哥求取官职。这倒并非无的放矢，因为此二地驻扎的蒙军并非忽必烈所属的托雷嫡系，而是术赤、窝阔台系的蒙古部族，对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争位多持观望态度，说不定还真能跟阿里不哥搭上线。反正试试总比白等好。
此外，他攻关的重点就是南边东平的严忠范了。严家掌握了东平路周边一大片要地，同时又控制了南清河这条交通要道，若是能与李璮一同归宋，那么济南的南方立刻就安稳了下来，而且还能打通与南宋的交通线，战略态势一下子大为改善。严忠范去年才从哥哥严忠济手中接过东平万户的权柄，他严家一向是墙头草，劝诱过来并非全无可能。
不过似乎严忠范对李璮并不看好，并未理会他的邀请，但也没有立刻发兵向济南攻来，而是整顿兵力，谨慎防守，静观其变。

第272章 出卖
1262年，1月15日，立春第18日，开平。
这两日，大漠上起了沙尘暴，开平这边也受到了波及。无边黄沙遮蔽了天日，白昼之间也晦暗如黄昏，令人倍感压抑。
在这无比压抑的日子里，王文统跪在开平宫殿一处回廊之中，久久不敢抬头。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内侍自内殿中走了出来，对他说道：“王平章，陛下传您进去。”
“嗯。”王文统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随他走进内殿之中。一边走着，脑中仍然在思索今日的对策。
月初之时，南方传来惊天噩耗，李璮反了！
李璮之反，早有迹象，蒙古朝廷之大员，几乎人人皆知。之前济南路大都督张宏更是上书列明李璮十条必反之征兆，几乎把事情摆在了明处。
但是当靴子真的落地的时候，仍然是极为令人震惊的！
其中，朝中最为震惊的，就是王文统了——他震惊的，不是李璮反了，也不是李璮这么早就反了，而是李璮造反，为什么没通知他？！
去年年底，李璮用多年偷偷建立的私驿将在燕京为质的儿子李彦简接回了益都，这说明他完全也是有能力救出王文统的。能救却不救，难不成他是将自己的老丈人视作弃子了吗？
不管原因如何，总之，在李璮做出大逆不道之举的同时，与他关系亲密的王文统孤零零在开平毫无准备。当消息一传过来，他立刻被盛怒的忽必烈软禁了起来。
这些天里，王文统一直在思索对策，思索下来，却觉得也并非没有生路。李璮既已将他放弃，那两人也就恩断义绝，他也不必再为李璮保密，大可将他的一些机密供出来换取忽必烈的谅解。更何况，这些年来他为忽必烈立下了汗马功劳，忽必烈未必不会看在这份上放他一马，今天肯召见他，更说明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王文统确实是有能力的，自从他入了中书省以来，为忽必烈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接连办成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梳理了中书省的政务，使得忽必烈朝的行政体制走上了正规。
然后，影响极为深远的，是成功主持发行了北方版的纸币“中统钞”。他以银为本位制定钞值，在各地设立兑换所进行敞开实额兑换，并且指定各盐税、商税等需以钞缴纳，成功建立起了中统钞的信誉，也通过适度超发缓解了朝廷的财政紧张。这要是让东海商社那帮二把刀看了，非得惊呼“到底谁是穿越者？！”不可。
最近的，在去年忽必烈北伐的战役中，他在后方负责物资转运和筹措，几万大军在大漠上长途征伐消耗的粮草竟然毫不匮乏，实在算得上幕后功臣了。
在这样的实绩衬托下，王文统在朝中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如鱼得水，即使经常耍小手段打击竞争者，常被人弹劾“私德有亏”，忽必烈也仍然欣赏并信任他，还准备把《金史》的监修工作交给他。
这可是殊荣啊，要知道，监修《辽史》的是左丞相耶律铸，监修《国史》的是右丞相史天泽，这两人虽然官职比他大，但基本不管事的。这个举动，基本就说明忽必烈是钦定他为文官中的第三人了。而且，蒙古是代金而立，这修《金史》，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深意呢？
可是这《金史》还没开始修，李璮的事情就发了，不过有这个情面在，事情多少也有些转圜的余地。
这不，在被软禁了多日之后，到了今天，王文统突然被叫了出来，获得了觐见忽必烈的机会。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
在内侍的带领下，王文统低着头走进殿中，头也不抬，直接五体投地跪在地上，口称：“臣王文统参见陛下！”
“起来！”
一个嘶哑而浑厚的声音传来，王文统一激灵，站了起来，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殿中的场景。
忽必烈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背着手站在御案旁边。
阶下，诸多文武官员站在一边，一眼扫过去，就能认出窦默、姚枢、王鹗、僧子聪等人，都是忽必烈未即位时就招募的老人，除了王鄂能与王文统说上两句（修金史的事就是他举荐的），其他人都与他不对付。后面，还有张柔、严忠济和史天泽这三个在京为质的强藩世侯，史天泽旁边还站着一人颇为魁梧，不知是谁。
这么多重臣，情况不妙啊！
王文统脑筋急转，正欲说些什么，这时忽必烈转过身来了，两眼通红，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王文统赶紧把头低下，以免直视龙颜。
忽必烈见状，开口说道：“抬起头来，不须辩解了！你前些年为李逆谋反出谋划策，此事早已世人皆知了，只是朕念你这几年操持政务确实有功，所以暂且不顾这些。可是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吧？来吧，把你给李逆出的那些谋略都说出来，然后说说，你能如何破解你的计策？”
虽然他说的很重，但王文统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有用啊。
他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来，说道：“臣自当知无不言，只是，事情千头万绪，一时说不清，还请赐臣纸笔，容臣写于纸上。”
忽必烈大手一挥：“给他！”
立刻就有两个内侍搬了小桌和纸笔过来，王文统不敢起身，直接跪在地上伏案疾书。
一时间，大殿内静可闻落针之声，旁边的重臣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王文统把笔一放，将纸举过头顶，说道：“已毕，请陛下御览！”
内侍正要上前将文书取过来，忽必烈不耐烦地说道：“不用拿了，直接读吧！”
“遵命！”王文统吸了一口气，开始尽可能有感情的读了起来：
“益都之事，起于太祖之时……#%￥……蝼蚁之命，苟能存全，保为陛下取江南。”
这份文书，自然避重就轻，春秋笔法，尽可能将他自己摘了个干净，最后还试图表明自己是有大用的。只是听了他这番话后，旁边的王鹗默默摇起了头。
阶上的忽必烈也冷笑了一声，怒道：“哼，事到如今，你还想对朕行缓兵之计吗？”说完，不待王文统反应，他又对着门口大喊一声：“把他拿下！”
门外立刻跳出来两个怯薛，一人一边直接把王文统按在了地上。
王文统一下子冷汗直冒，也不敢反抗，只得大喊道：“陛下，还请给臣一个明白！”
“明白？”忽必烈的嗓音既嘶哑又愤怒，从御案上抄起几封信，狠狠摔了过来，“你就好好给俺，给朕看明白！来，朕不怎么懂汉文，你给朕讲讲明白，这‘期甲子’是怎么回事？！”
王文统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偏着头尽可能看过去，一看到这几封信，顿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来。虽然没看到内容，但这信封眼熟的很，正是之前他与李璮来往的信件！
“期甲子”是信中他建议李璮起兵的日期，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臣冤枉啊！”王文统立刻大喊了起来，危机之下，居然被他想出了一套说辞，“李璮早有反心，但是忌惮臣在中书，不敢立刻发动，臣早就想向陛下告发了！只是去年陛下亲征漠北，臣担心骤然告发，会刺激李璮急变，所以在书中约定甲子之期，是为了拖延于他，待陛下凯旋，再全力将他剿灭啊！”
今年（1262）是壬戌年，甲子年是两年之后的1264年。在信中两人约定甲子年起事，确实晚了些，不过这就不知道是王文统坑李璮，还是李璮坑王文统了。哦，对了，这三封信本应该在李璮那里，但却是忽必烈的人在李彦简在京的住所中翻出来的，看来，还是李璮坑王文统比较多。
“够了！”忽必烈一拍殿中的柱子，“不用再多说了，朕待你不薄啊！你一介布衣，朕直接提拔你到平章政事的高位，平日政事都委托给你，就算是一个普通臣子，也是不敢想的殊荣了吧？更何况你以前还暗地里跟朕作对！朕都不计较了！就算这样，你还是吃里扒外，给李逆办事！为什么要这么辜负朕！朕，很寒心！”
王文统知道是真的不妙了，连忙痛哭流涕了起来：“臣为李璮出谋划策，但那只是作为谋士的本分……臣进中书省之后，也一样为陛下出谋划策啊！整顿政务，发行交钞，哪一个不是臣的功劳？臣为朝廷立过功，臣……”
“混蛋！”忽必烈气不打一处来，恼怒之下直接抄起案上的大印，朝王文统砸了过去，毕竟是草原好汉，一下子正中王文统的额头，血流如注，“到了这时候，还在那里嘴硬！连个认罪伏法的话也不敢说吗？来人，别让此人再在这里出丑，叉出去！”
王文统刚才被这么一砸，已经晕了过去，被两个强壮的怯薛直接拖了出去。

第273章 将而必诛
等他们走远后，忽必烈一屁股坐到了龙椅上，端起案上一杯凉了一半的茶，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阶下为首的姚枢见机上前一步，劝道：“陛下息怒，休得为这种宵小损伤龙体。”
忽必烈喝完茶，烦躁异常，举起手中的汝窑贡瓷杯正要往地上砸，听他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又把茶杯放回御案上，朝下面的众臣问道：“依你们看，这王贼该定他个什么罪？”
几个文士齐声说道：“人臣无将，将而必诛！”
忽必烈一愣，朝姚枢问道：“姚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姚枢一拱手，说道：“回陛下，此句出自《公羊传》，‘将’即是谋反，意思是说作为人臣的不能谋反，一旦谋反则必须要诛杀！”
忽必烈沉思了一会儿，此时后面的张柔突然大喊道：“处死太便宜了，应当剐了他！”
张柔是最早追随蒙古人的汉侯之一，勇猛敢战，屡立奇功，之前与忽必烈一同南征，一路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英雄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如今的张柔也进入了迟暮之年，忽必烈本已容许他回真定家乡养老，直到这个月李璮造反，才紧急招他入京，一来是让他出谋划策，二来也是将他扣为人质，防止真定张家也跟着造反。
旁边的史天泽、严忠济也是类似的道理。史天泽是永清史家家主，忽必烈一朝的重臣，现任中书省右丞相。严忠济是东平世侯严实之子，继严实之后担任东平万户，执掌东平万民生死二十年，积威甚重。就在去年，忽必烈以执政失当为名，将东平万户之职转授于其弟严忠范，而将严忠济招入京中，名为……没有什么名为的，蒙古人很实在，就是入京为质。
张柔此时正是一副激愤的样子，忽必烈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史天泽几人，不由得有些欣慰，点了点头，我大蒙古帝国还是有忠臣的啊！
想到这里，他气也消了一些，摆摆手，说道：“王贼，王以道这些年毕竟也办过事，也算稍稍抵了一些过了，剐就不必了，选个日子照常处死吧。”
处理完王文统的事，忽必烈又敲了敲御案，问道：“这事便过去了，眼下的正事还是怎么应对造反的李璮，你们都说说，有什么对策？”
群臣相互看了一眼，又是姚枢前出一步，说道：“臣以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问朝廷如何应对，先当思虑李逆会如何动作。
若臣与李逆易地而处，则有三策可选。
一，凭借舟楫之利，走海路直捣燕京，夺取居庸关闭关自守，使汉地人心惶惶，乘乱见机行动，此为上策。
二，与南朝连和，占据大山险川，凭借坚固要塞持久防御，再见机出击袭扰，使我朝疲于奔救、首尾不能相顾，此为中策。
三，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其他诸侯响应，此为下策……不，这就是束手就擒了。”
忽必烈哈哈一笑，问道：“他会选哪个？”
“下策！”姚枢斩钉截铁地说道，“禀陛下，原益都宣抚副使王磐不愿从逆，孤身逃脱至济南，又乘驿路返京，臣与他议论李逆此人，他断言‘竖子狂妄，即成擒耳！’。李逆此人刚愎自用，又与济南路大都督有隙，必将直奔济南！”
“好！”忽必烈把手一拍，“说的没错，李璮那般狂妄的人，必会自取灭亡！嗯，只是，济南兵已大半北调，想必是抵挡不了李家强兵的。这济南城又是天下坚城，若是被李逆夺了，恐怕就不好办了。只有一个李逆也就罢了，可南朝也不安分，这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姚枢答道：“去岁陛下大败阿里不哥，他要舔舐伤口，半年之内不会有动作。如今大军云集京、燕，正好以雷霆压顶之势，直扑济南，一举将李逆剿灭。此后，宋军势弱，一向不敢与我天兵野战，只要携讨逆之威南下，宋军自可轻易击溃，此次危局也就轻易化解了。”
这时，史天泽对身边的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这个汉子上前一步，行礼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李逆不过宵小罢了，不值得为他损耗太多兵力。他困守济南，不过如同笼中猛虎，城内没有存粮，城外没有援军，完全处于死地。只要在济南城外再筑一城包围起来，坐待城内穷困而亡，我军便可不费力而战胜之，将来对付阿里不哥和南朝，也就更多了一份力气。”
忽必烈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李璮只是小麻烦，后面的阿里不哥和南宋才是大麻烦啊。他看了看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于是问道：“卿是？……”
这时史天泽上前一步，说道：“回陛下，这是郭侃，郭仲和，之前从旭烈兀西征，颇有立功，如今归国后，在我军前效力，屯田于邓州。”
他这么一说，忽必烈就想起来了。旭烈兀西征的队伍里，是有这么个人挺出名，据说在西边拔了不少城池。
邓州位于南阳盆地，与南宋重镇襄阳正相对着，能被安排镇守这里，显然不是一般人。这郭侃，虽然姓郭，但其实是史天泽的养子，自小由他亲自调教，如今又亲自引荐，看来是想提拔一下的。
倒也无妨。
忽必烈看了看郭侃，说道：“嗯，郭侃，好汉子，朕知道你。刚刚说的好，既然如此，那这次讨逆你也跟着去吧，就先听史权节制，如果有功，自然有赏。”
史权是史天泽之兄史天倪的儿子，也是史家出类拔萃的一员，现任江汉大都督，屯田河南，也正是郭侃现在的直系上司。
郭侃大喜，立刻行礼道：“谢过陛下！臣定万死不辞！”
“好，好。”忽必烈笑了笑，然后又正色起来，说道：“现在谋略已经定下了，然而调哪些军将过去，分几路行动，粮草如何供应，仍是大事，还劳烦诸卿一一议定！史卿，朝中谋划之事，就由你来掌管，你们速速议论出个结果来，报与朕听，然后速速将李逆剿灭！”
阶下众臣齐声道：“是！”
于是，在忽必烈的领导下，蒙古朝廷迅速动作了起来，研究讨伐李璮的决策。没过几天，济南沦陷的消息传来，更加速了这一过程。
新生之朝，自有一股朝气，在史天泽的运筹帷幄下，蒙军以宋朝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调动了起来。
在北地沿海，派出元帅阿海，分兵防守平滦、海口及东京、广宁、懿州等地，防止李璮跨海袭扰，并且围剿时任平滦总管的李璮之子李南山，他是李璮的庶子，滞留在滦州，看来也被李璮放弃了。
在山东地区，又将兵力向两个方向运动。
一是南边的东平方向，命水军万户解成、张荣实、归德万户邸浃向东平集中，又命东平万户严忠范收缩兵力，只留少量兵力防守南边的徐州、宿州，大部分兵力收回东平准备进攻济南。
二是清河北岸的滨棣方向，命在燕京的济南军主力南下，又派大名万户王文干、武卫军砲手元帅薛军胜等随行，在滨州和棣州回合，听从已经撤退到滨州的张宏和原本就在此地驻守的滨棣路安抚使韩世安节制，并将辖区内的全体民户征发为军户备战。
史天泽的两个侄子，史枢和史权，也带领河南的大量兵力东进。
说起来，李璮虽然号称是汉地第一世侯，但是论起人才和权势，史家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论起作战勇猛，张柔他们家又当仁不让，真不知道李璮是怎么吹出来的。
在此之外，又从漠南召回了蒙古诸王之一的合必赤，统领真定、顺天、河间、平滦、大名、邢州诸路兵南下，并且总督已经向山东集结的三路军，共同围攻济南。
而且还为大军准备了一支文官力量，以不只爱不干及赵璧行中书省事于山东，宋子贞参议行中书省事，以董源、高逸民为左右司郎中，许便宜从事。又以中书左丞阔阔、尚书怯烈门、宣抚游显行宣慰司于大名，统领洺滋、怀孟、彰德、卫辉、河南东西两路，为大军提供补给。
他们甚至还主动放弃了位于淮西前线的息州（后世信阳息县），将民众尽数后迁到蔡州，驻军调往山东效力。
眼看着，一直强大到可怕的军事力量就要向济南集结起来了！

第274章 征召！
1262年，1月25日，立春第18日，崇明岛。
“好嘞，右边的，再加把劲，好，停！”
一艘“河”级浅水炮舰在观察员的指挥下，左右挪移，轻松泊入了崇明港的码头。
崇明岛现在的情况相比60年被劫掠一空的惨状好了很多。东海人占据了这座岛之后，大致上仍然延续了之前海盗们“自由、开放”的原则，对各地“商人”在岛上自发的建设和贸易行为毫不干涉，只收取少量的停泊费并提供最基础的治安服务。
如今，岛上的繁荣程度虽然未恢复到历史最高峰，但也有了五六分热闹，码头上此时停着三十多艘大小船只，岸上人流涌动，也算有生气了。
东海商社现在从崇明岛获取的利益，主要是在这里开设的商站获取的利润，还有一个晒盐场出的盐。嗯，这里产的盐是“官盐”而不是“私盐”，直接用相对低廉的官府采购价卖给李庭芝，省去了很多渠道上的麻烦，虽然利润不如私盐那么丰厚，但是生产成本低，生产量大，总利润还是有不少的。
为了维护商社在这里的利益，海军在岛上建设了一个四角小型棱堡，驻扎了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和五艘战船，其中有一艘浅水特化型星火级“大暑”，三艘普通沙船，和一艘最新的河级浅水动力炮舰“墨河”。
河级浅水动力炮舰，源自于阔马造船厂的“项目D”，于61年二月份匆匆定型，在黄岛区代工，半年后就下水了第一艘，也就是这艘墨河号。墨河是即墨县的一条河流，水量不大，这艘船正是在这条浅河里成功完成了试航，证明了自己的通行能力，才得了这个名字。
正式投产的墨河号和当初梁恩的构想大差不差，长27米，宽5.5米，最大吃水1.3米，外面看着尺寸不小，但排水量实际上只有一百吨左右。说来也有些遗憾，它作为一艘只能在内河和近海用的船，却是东海海军第一艘完全为军事目的制造的专业战船，真是让那些整天想着与风浪搏斗的家伙羞愧啊。
船体仍然是常见的沙船船型，稍加改进，主要是用厚杉木肋骨加强了结构（柞木需要长期阴干，产量不够，为了尽快生产只能先凑合着用易加工的杉木了），以承受更强力的火炮冲击。但是甲板以上的部分与沙船有了很大区别，船舷板高高升起，足足有一米六高，中间开有一个个炮窗，顶部又覆盖了一层甲板。这双层甲板围出了一个可以安全开炮的空间，也就是海军们一直日思夜想的所谓“炮甲板”。
炮甲板每侧可以放置七门龙系列的火炮，火力惊人，相比星火级也不差了。不过尴尬的是，这船比较窄，若是全装龙吟炮的话空间就很局促了，因此是龙吟炮和短一截的幼龙炮交替布置的，每门炮都和左、右、后三门邻炮是不同型号。有些遗憾，但对付典型目标还是够用了，而且不仅这层炮甲板，顶上那层露天甲板同样可以装配火炮。只是这型船吃水浅稳性不足，故放不了重炮，只放了五对狮牙炮。倒也不错了，这船是设计用于内河作战的，而内河狭窄，避免不了接舷战，射速快的狮牙炮正适合这样的场景。
综合来看，这型船称得上火力强大，但也是意料之中的。这型船真正革命性的地方，不在于火炮，而在于人力驱动的螺旋桨！这让它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风力的限制，在小范围内具备了高度的机动性！
现在整艘船的船体被炮甲板分割为上下两个舱室，上层是炮舱，而下层的底舱是“动力舱”，除了必要的压舱物，就全是“动力装置”了，可以容纳最多四十八个“动力源”一同踩动脚踏车，通过皮带驱动头顶的天轴转动。天轴位于水线之上，伸出船尾后再通过一根竖向的传动轴驱动水线下的外置螺旋桨，规避了防水的问题。
出于制造简便的考虑，量产的河级没有采用规划的双螺旋桨，而是只用了单轴单桨，结构大幅简化，生产性更好，但多少也影响了推力。因为双螺旋桨的总面积会比单桨大一些，而功率相同的情况下，桨叶面积越大推力也越大，相应的极速会低一些，但也无所谓，更适合人力驱动这种低速的工况。不过说实话，就人力这种低功率的动力源，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
当然，河级仍然装备了首斜桅和两根主桅。实际上，大部分场合下它的主要动力还是风帆，人力只是关键时候的辅助。
一个人常年劳作的人大约可以持续输出200w的功率，短时间内的爆发功率可以达到500w以上，也就是说理论上动力舱48人的输出功率在9.6kw至24kw之间，当然运行中免不了有折损。实际上，在不动用风帆的情况下，单靠人力，河级在静水里可以达到四节出头的巡航速度……也就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不过考虑到这些人驱动的是艘一百吨的大船，也算可以了。如果全力踩踏的话，这型船可以达到七节的极限速度，呃，虽然仍算不上快，但别忘了这是不依赖风帆的速度，在水上追逐中，这点主动速度是极为宝贵的！
其实这螺旋桨船的速度还赶不上传统的排桨船，极端的桨帆船可是能达到八节航速的。只是，船旁列桨的形式占用了大量的侧面面积，无法有效布置火炮，如果非要装的话，要么装在中央，要么装在艏艉，总之火力是大受限制的。而螺旋桨船如同寻常的帆船一样，并不受这个限制，可以在侧舷搭载二十几门大小火炮——这样的火力在浅水区域无疑是恐怖的。
墨河号下水后，就立刻被部署到了崇明岛，用来绞杀周边不听从东海人征召的海盗。它在崇明岛附近复杂的水文中如鱼得水，笨重的大船就用大炮解决，灵活的小船就追上去用大炮解决，逃到了外海的海船就让大暑号解决……总之，现在墨河号就是周边海盗闻风丧胆的存在！
当初崇明岛被官军攻陷，原本的海盗们大多逃散了出去，风头过后又冒了出来。若是他们能向东海军低头，老老实实听从调遣，倒也无事，但总有些看不清形势的，自以为张朱二家覆灭，自己能打出一片天了，暗中闹事，这就不得不吃一通铁拳了。
今天，墨河号又大发神威，俘获了一艘敢在附近打劫的海盗船，威风凛凛地带回了崇明港。
进港之时，船上的高川睁大了眼睛——崇明事态平息后，他被派了过来，处理岛上的军事事务——不是因为少了什么，而是因为多了一艘船，一艘星火级，江南工作组用的“小暑”！
崇明与临安、庆元府之间的商业联系都有规划，而今天小暑的抵达并不在计划之中，这就说明她不是来运输货物的，只能是运人或送信的。联系到最近的局势，难道是？
果然，他一登岸，迎面就见到了之前一直岛上负责行政的何魏。何魏也不客气，迎面就把一份文件拍了过来：“老高，本土来的征召令！海军要开始行动了，你带着大暑、小暑和墨河，还有两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即刻北上，去东海县，与符凯伟联络后继续下一步行动！这期间，崇明岛军政事务由我负责！”
高川不惊反喜，叫道：“终于要开始了？总算能动起来了！”
“是啊，说是要对莱芜动手了，海州到莒州的水路至关重要。”何魏说完，稍稍冷静，思考了一下，又说道：“这岛上刺头太多，你得给我带走一些。”
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朱泾，去发布征召令！国战将及，这一片混水上饭的，只要以后想继续吃下去，都得有船出船，有人出人，随我北上！告诉他们，这不是为一家一姓而战，而是为华夏民族而战！有血性的，就跟我拿东西上！你也跟着高东家过去，听他指挥，好好表现！”
何魏在崇明岛呆了一年多，也不是吃白饭的。在朱泾的参谋下，他威逼利诱，收复了周边的一大群小海盗，如今正是用上的时候了。虽然他们不能与正规军对抗，但是用来补充海员，运输物资，骚扰敌后，也是很好用的嘛。
“是！”
他的身后，身着标准海军白蓝制服，一身英气的朱泾走了出来。听了何魏的宣言，不知为何，这个臭名昭著的前海盗头子，胸中竟有一腔热血迸发了出来。
……
1262年，1月26日，中央市，胜利公社。
“柱子哥，柱子哥，上面发公告了，征召令！招募退伍义务兵重新入伍，非强制，全自愿，但是进去就是志愿兵！只要五百人！咱们赶紧去吧！”
“什么？哪里报名？我这就去！”
“我也去！鞑子打来了，杀敌报国，不给钱我也去！”
“唉，可惜啊，佳儿和张信他们去临淄了，不然他们也有机会的。”
……
1月26日，胶西县。
北门附近，一个公差模样的黑衣男子夹着一卷纸，走到了城墙根，先是把上面残缺淡黄的旧纸撕干净，又拿出浆糊仔细涂了一圈，将新的告示贴了上去。
旁边一群好事者瞬间围了过来，有识字的人开始读道：“因抗蒙救国所需，即日起，征召公交马车，每日班次由十班减少为三班，请知悉。另，东海国……”
不远处，一帮稚气未脱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过胶西街头，狂热地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
1月26日，中央市，六艺学院。
“杀敌报国，就在今日！”
“好的，同学们，华夏之崛起，就在此一战！现在，我公布即将被抽调入伍的预备军官名单，点到者出列！”
“胡树！”“到！”
“赵清茗！”“到！”
“陆秀夫！”“到！”
……
与忽必烈朝横跨半个中国、轰轰烈烈的大调动不同，在狭窄的胶东一隅，一股细小的、不起眼的，但具有强大生命力的力量，也被调动起来了！

第275章 满万了
1262年，1月27日，立春20日，东海市，东海堡礼堂。
本月四日，临时大会通过了“金丹计划”，东海商社开始为战争做起了准备。
安全部、海洋部整顿军队，工业部生产军备，商务部筹备钱粮并且合纵连横，后勤部生产补给物资，文化部搞宣传……这些自不必说，劳工部和建设部也联合搞了个基建计划，以便以后抓了俘虏可以直接投进去管起来。
为了不妨碍股东行动，这个月23日的全体大会本来已经取消了的，转而给了管委会较高授权让他们自行其是。但是前几日传来了李璮攻占济南的消息，计划又到了关键节点，因此今日也再次召开大会，通报最新战况和备战情况，并且安排下阶段任务。
最初上台的是统计组组长高源，他把李璮在济南的一系列布置叙述了一遍之后，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嗯，就是这样，李璮入城后整顿城防、收集粮草，都是常规应对，没什么纰漏。那边我们有不少人脉，所以知道的还算清楚。但蒙古那边就没什么办法了，种子尚在培育，远不到结果的时候。还好，我们有另一个‘渠道’的信息源，请王同彩再来讲讲吧。”
蒙古方面的应对策略，统计组侦察不到，但在后世的史书中都写着呢。文化部虽说最初在这方面有些拉跨，但后来在各类电子产品的角落里翻出不少资料，再整理一下，还是能提供不少有用信息。虽说这个时空的发展未必就和后世史书一模一样，但仍相当有参考价值。
于是王同彩接替高源走上台去，翻开笔记本讲了起来：“……嗯，按这上面的记载，说是姚枢给忽必烈献了三策，上策濒海捣燕，中策连宋固守，下策直取济南。最后李璮果然选了下策，最后被困死在济南里，我们……”
“等等，”听她讲到这里，韩松忍不住如此问道：“这姚枢真是这么说的？”
王同彩点点头：“是啊，很有前瞻性吧？”
没想到韩松非但没佩服，反而哈哈一笑，把桌子一拍：“这姚枢，完全是在装逼啊。”
王同彩一愣：“这怎么说？”
韩松伸着手指说道：“闭关居庸？居庸关离海边还有几百里呢，李璮怎么过去？就算过去了，燕京西有张柔、史天泽，东有辽东的东辽国、塔察国，都不是好惹的主，这不是被他们瓮中捉鳖？
连宋固守？现在他不就是在连宋固守吗？论‘固’，什么地方比得上济南？即使用了这个中策，为了看住北清河沿岸、保住老家益都，济南也是必须拿下的啊。
所以姚枢这三策完全就没意义嘛，说来说去，李璮就只有进济南这么一个选择。这些腐儒，就会搞故弄玄虚的这一套，可怜忽必烈还被忽悠了。”
“呃，”王同彩有些无语，“你这么一说，也好有道理啊。”
“咳咳。”史若云急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先继续报告吧。”
于是王同彩又接着把蒙古方面有可能的军事调动列了一下，看得股东们啧啧称奇，可真是大手笔。
结束后，史若云又看向了韩松：“之前是蒙古人的动向，接下来是我们的应对。韩委员，现在该你报告了。”
今天夏有书和高正他们去布置军务了，韩松不但代表海军，还是代表军委会发言。他一耸肩，走上台去，开门见山地说道：“大计划之前夏有书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不再赘述，现在只讲讲计划进展。我们海军已经尽可能收缩力量，从南方调拨了一批船回来，同时也带回了不少消息。根据我们从南边获得的消息，南宋朝廷对这场战争其实是相当积极的。或许是之前抗蒙战役取得的胜利迷住了他们的双眼，总之，我们从多个渠道获悉，南宋准备在淮河战线上全面开花，东西齐动，向北推进。还有，魏万程也收到了暗示，朝廷允许我们今年再次入贡，看来是想用钱换取我们再次出力，这倒是正好了。”
韩松停了一下，又继续分析起当前的形势：“北边蒙军还需要时间集结，我们估计，整个二月份，都不会有大的战役，只会有连串的小冲突。这段时间，我们正好以战代练，让各部队轮流见见血，迅速把战斗力提上去。
淮西我们够不着，但是淮东的夏贵、李庭芝一定会出手的。趁此机会，我们计划一边夺取莱芜，一边派出少量部队协助他们，既是吸收战地经验，也是加快一下他们的进度，同时还能第一时间获取情报。虽然不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活，但能拖住蒙军一点是一点。
另一边，济南战场这时候我们不便参与，但是北边却有一个不错的目标，滦州。李璮的一个儿子，李南山，现任平滦总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璮起事时没通知他，他现在应该被围困在滦州了。滦州有滦河通海，眼看着就要解冻了，正是我们介入的好时机，能救出李南山最好，不行的话就当骚扰了。通过此举，我们可以让忽必烈心里有个钉子，多在北地沿海布防。北边多一点，南下的就少一点。”
他说到这里，史若云明知故问道：“听起来动作很大，你们兵力够用吗？”
韩松笑道：“扩军计划已经开始，现在看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事不宜迟，不能等新兵训好了再行动，现在就要开始动作了。”
金丹计划启动之后，军委会得到权限，立刻启动了一个临时的义务兵招募计划，员额为两千，暂编成五个训练营进行集训。这次扩军没有继续从胶州老区招募，而是选择了登莱、宁海和潍密这些相对靠外的地方，以扩张商社的影响力。
招募过程仍在持续，目前看来还算顺利。虽然现在是真正在打仗，潜在兵员大受影响，但毕竟只招两千人，战争的恐惧还是阻挡不住对土地的渴望。自然，这也受益于东海商社多年打出的威势和近几年在周边的宣传攻势。
最近，李璮攻占济南之后，军委会又启动了“征召”计划，重新征募一部分已经退役的义务兵入伍，并且慷慨地给予志愿役的待遇。同时，还提前从六艺学院征召了一批预备军官，补充指挥力量。
在军队扩编的同时，全体大会也放开了军队的笼头，任由他们按照五九军制设定的更高一级目标进行改编！
义勇旅升级为义勇师，下设三个旅：南面旅、北面旅和东面旅，分别执行三个方向的战略任务。
南面旅下辖第六、七、八步兵营和第一炮兵营、第一骑兵营、第一铁道营，又有两个保障连和一个近卫连。主要职责是对莱芜监和其他南部地区进行攻略。
北面旅下辖第九、十步兵营和第二炮兵营、第二三骑兵营、第二铁道营，又有一个保障连和一个近卫连，海军陆战队第一营也会临时加入北面旅。主要职责是对益都、济南以及渤海沿岸进行攻略。
东面旅下辖第一至五步兵营、第三铁道营、五个训练营和其他剩余兵力。主要职责是进行本土防御、训练兵员以及对其他方向进行支援。
每个方面旅所属的兵力已经达到一定量级，考虑到不可能总是集团行动寻求决战，总会有分散行动的时候，所以安全部将每个旅又临时编制成了若干个小型的野战合成团，混编了步兵和骑兵、炮兵，以执行独立作战任务。说起来，这个编制倒是和当初宁惟俞曾经提出过的合成营比较像，不同的是，这个合成团仍然是临时编制，随着战时需要随时会解散或改编。
以南面旅为例，最多可分出三个合成团，每团含一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连、一个炮兵连、一个铁道队连（工兵辎重连）和适量的通信、医疗、后勤等专业保障力量，此外还有一个团部直属的近卫排，可以作为警卫、侦察兵和宪兵使用。视情况，也可以减少团的数量、增大规模。
为了尽可能加强北面旅和南面旅两个机动旅的力量，安全部还准备将这两个旅的五个步兵营扩编，从东面旅抽调一部分，再把征召来的新兵安插进去一部分，保持每个营四连三排三班不变，但是每班人数增长到12人，其中四名士官，八名义务兵，正好可以形成四个三人小组，每营人数扩张到四百八十人。
如此一来，每个合成团约八百人，小而精悍，可以战胜同级别的任何敌人，能够单独执行一个方面的任务。如果遇到无法战胜的大股敌人，也可整个旅合兵一处，整编后发挥出强大的实力！
整个南面旅的兵力达到了三千人，北面旅两千八百人（含一个海军陆战队营），东面旅含训练兵共三千一百人，总计超过了九千人，再加上海军的一千多名海员和另外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东海商社现在直接用于作战的总兵力已经稳稳过万了！

第276章 重火力
1262年，1月29日，立春第22日，海州东海县。
现在海上刮得还是北风，高川带领大暑、小暑和墨河号三艘船北上，前两艘星火级要戗风慢慢挪，不过墨河号有自主动力，收了帆迎风直插过来，虽然不可能一直工作，但人帆结合，还是提前抵达了东海县所在的郁州岛。
郁州岛两年多以前被东海商社占领，之后虽然没怎么用心经营，但还是在面向大陆一侧建立了棱堡和港口。墨河号本就吃水浅，又有自主行动的能力，轻松就泊入了港区之中。
这艘新锐战舰并非港中唯一来客，在此之前就有许多本地的渔船、渡船停靠，还有几艘来往南北的商船。此外，就是新近从本土抵达的许多运输船和战舰了，其中除了常见的星火级，还有另外三艘最新的河级。这种新船虽然排水量不大，但水线之上的尺寸并不亚于星火级，而且侧面密布的两层炮窗更增添了力量感。
停入泊位后，高川迫不及待地跳到栈桥上，伸展腿脚，同时也不忘了对里面招呼道：“让脚工都下来，活动活动吧！”
他看看东边高大的云台山，又看了看海峡西岸的海州城。城头已经插上了东海旗帜，用望远镜能看到辣椒土豆图案在风中飘扬。海州的易手是东海商社与李璮的交易之一，如今城中的守军已经尽数跟随李璮北上，现在这座重镇已经真正为东海国所有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啊。”他感慨道。
曾几何时，东海军还曾与海州城的益都军对峙着。可两年多眨眼而过，双方就成了同一条破船上的战友了，“造化弄人啊。”
“造个屁化。”这时符凯伟从堡中迎了出来，听了他的感慨，吐槽道：“搞到今天这样，不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符凯伟和高川两人代表海军驻在海州，以后周边事务就是他们负责了。
高川嘿嘿一笑：“也是。行啊，计划下来了没？我们时间可不多啊。”
符凯伟点头道：“确实时间不多，过几天我们兵分两路……先不说这个了，有个更急的事，先过来吧。”
说着，他就带高川往港区内不远处的另一条栈桥走去。
高川有些不明所以，跟着他走过去，又上了停泊在那边的一艘河级“五龙河号”。结果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姚工，你怎么来了？”然后又露出了喜色：“难道是新炮有消息了？”
来人正是姚崇义，正在五龙河号的露天甲板上站着。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金口市那边搞火炮，今日来了海州很稀奇，但想想多半也是跟火炮有关系。
姚崇义跟他打了个招呼致意，点头道：“没错，是新炮。我这次要往崇明去，在那边搞个项目，顺便给你们送点新炮的样品过来。来吧。”
高川赶紧蹭蹭蹭自折叠舷梯攀到了露天甲板上去，问道：“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出来了，是战时加快速度了？是哪个方案，120还是125？在哪呢？”
100mm口径的龙吟炮在战场上展现出了出色的表现后，东海军和武备组再接再厉，下一代更大口径的火炮的研发也提上了日程。“下一代”这个说法并不太准确，因为龙吟炮族依然足够实用，不会被完全替代，还在持续改进，新的大型火炮只是一种更高火力的补充。
陆海军对要不要研发新一代火炮的意见自然是一致的，当然要。但是在具体的口径选择上则有了分歧，海军主张125mm口径，陆军则坚持120mm口径。换算成弹重，前者约7.2kg（16磅），后者约6.4kg（14磅），不管是哪个都近乎龙吟炮的两倍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分歧，自然是因为海军靠船移动，当然希望火力越强越好，而陆军靠马拉，则不愿意火炮做得太大，以免运输起来太麻烦。两军执拗着相互不妥协，管委会又坚决不同意研发两种口径相近却有分别的火炮以免造成后勤的复杂化，所以事情就一直这么拖着没进展。难道是现在战事临头，决断终于下来了？
姚崇义摆摆手，说道：“都不是，我们武备组这段时间研究了一下，觉得一二零一二五都不怎么合适，大这么一点没什么意思，咱们直接上一五零！”
高川一惊，看了看姚崇义，又看了看符凯伟。后者摊手道：“别看我，老姚也是跟你前后脚来的，细节我也不知道，这不跟你来一起听课了嘛。”
于是高川急忙对姚崇义问道：“等等，怎么，你们武备组能造出150mm的真&#183;大型火炮了？”
若是有了150mm的大型火炮，那就是真正的质变，弹重几乎有13kg（28磅），火力惊天动地，将之前几个方案远远甩在身后，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但是工业部门的铸造能力也就刚超过一吨，还在朝两吨努力，造这样的大炮是不是太勉强了点？
“标准版的不行，但咱可以变通嘛。”姚崇义摇摇头，然后从文件夹中掏出一叠设计图，翻出一份摊开，指着上面说道：“你要是想要18倍径的标准版150加农炮，那我们当然拿不出来，那怎么也是两三吨的大家伙了，过几年等有了大功率蒸汽机再考虑吧。但是，如果换了一吨以下的短倍径弱化版本，那我们还是能搞定的。”
说完，他招招手，引两人下到了炮舱里。
进了炮舱，高川首先是感觉宽敞了许多——墨河号的炮舱虽然是长短炮相对布置，但加上炮车、阻拦索以及各种零碎，中央只剩一条一米宽的弯弯曲曲的通道，很是憋屈。但这艘五龙河号里，中央却空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足够两人并排而行，就舒服很多了。
然后，他才发现了导致这种宽敞的原因：两侧的炮位上，布置的不是常见的龙系火炮，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短粗炮，比龙吟炮粗了一圈，炮身却只有一米多长，自然就把空间省出来了——这应该就是姚崇义所说的新炮了。
“这就是150炮？”高川扑到了一门炮旁边，“倒是挺省空间的，还真适合这河级。”
姚崇义点头道：“还没起名，先叫开发代号‘D1’吧。150mm口径，7.5倍径，生铁铸造的，炮重大约666kg。这不是我们搞了蒸汽机了吗？但试验机的75mm口径太小，所以下一步直接翻倍做到了150mm，为了加工气缸又上了一套对应的刀具。不过镗气缸只占了工时的一小部分，这套刀具也没太多用的机会，我们一看这不正好嘛，既然有现成的也不用搞120或者125了，直接上150炮得了，就趁着河水解冻的时候做了一批出来。当然能力有限，口径大了身管就不能太长，只能做这种‘短重炮’了，以后再逐步加长吧。”
符凯伟眉头一皱：“不过身管这样短，空有口径，威力恐怕并不怎么样吧，能比龙系炮更强？”
前膛火炮就是一根铁管子，没什么花活，所谓火炮设计，其实就是受铸造和加工能力的限制，在同样的重量下，改变口径、倍径、壁厚等参数，造出最合适的火炮。这其中，应用场景不同的火炮又有不同的最优解。像是陆军野战炮，就追求一个“平衡”，倍径不能太小，以免打不远，但又不能太大，以免超重，所以到了最后，不管什么口径，倍径一般都控制在14-18的范围内，过长过短都不好。
而海军舰炮则与野战炮思路不同，是越长越好，为此甚至可以牺牲一些口径。因为舰炮所面对的，不是擦之即死的脆弱肉体，而是厚实的船壳，必须有足够的穿透力才行。在远距离上，细而长的火炮自然比同等级的粗短火炮要好，因为后者根本打不中，也就不用谈威力了；在近距离上，细长火炮还是要比短粗要好，因为同重量的情况下，细长火炮壁厚更大、身管更长，可以承受更多的装药，带给炮弹更多的动能，可以更好地穿透；而即使是同动能的情况下，小口径炮弹同样是要比大口径要好，因为横截面积更小，更容易穿透。
如果放在陆军炮上，小口径还有个远距离衰减的缺点，但是海军真正的开炮距离通常都在三百米内，衰减并不明显。所以总的来说，舰炮首要的追求方向一定是更长的身管，只有在达到了极限的情况下，才选择更大的口径。风帆时代的舰炮，受到炮舱面积和铸造能力的限制，舰炮一般最长也就三米左右，但是从基础的9磅炮到威猛的32磅炮，都尽力向这个极限靠拢。
姚崇义点点头，说道：“看来符少校的基础知识还是非常扎实的，不愧是海军啊。确实，如果同样用一吨铁铸造一门巨龙炮和一门150口径的短粗火炮，那么后者的穿透力还赶不上前者。但是，这个前提是对付‘厚木板’。”
高川上前拉开一门炮，比了比它巨大的炮口，一拍手，表示他理解了姚崇义的意图：“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现在的敌人并没有等级足够高的厚实船壳，所以火炮的穿甲力只要够用就好，在此基础上，可以选择杀伤力更高的大口径短炮？”
姚崇义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道理！大短炮虽然穿透力不行，但是杀伤力那是惊天动地啊！想想，150口径的大铁球，打在小船上，甚至足以将船体震碎啊！就算打霰弹，也足以投射出龙系列3倍以上的弹丸，真正的如雨如雹。而且，我们还有一种特别的弹药……”
他招呼炮手，打开一个弹药箱，从里面取了一枚异型炮弹出来放在地上，又翻出一张设计图展示了出来。
两人凑过来一看，比照着设计图，很快理解了这种弹的设计：是将九枚较小的球形弹三个一组堆叠在一起，用网兜裹住，再用一根细铁杆串着，在两侧固定两块圆片木板夹紧，形成了一枚子母弹。
符凯伟问道：“嗯，这是葡萄弹？”
葡萄弹和霰弹都是类似的弹种，一次发射大量的小型弹丸。但是霰弹用的通常是与步兵火枪弹通用的小铅弹，而葡萄弹的弹丸更大，一般是海军用得多，以便穿透木板。
姚崇义继续解释道：“这确实只是普通的葡萄弹，但是由于150mm的大口径，所以这九枚子弹可以采用狮吼炮用的72mm炮弹。二位，想想，到时候，新炮发射一发葡萄弹，可比一颗实心铁球强多了，相当于九门狮吼炮同时开火，一打就是一大片窟窿……火力甚至超过了星火级的一舷齐射！”
听了这个鼓动性的描述，高川与符凯伟两人都心动起来。
实际上姚崇义说得夸大了点，葡萄弹子弹体的动能相比真正狮吼炮发射的炮弹的出口动能还差得远，但是用于对付薄弱目标也差距不大了。这正是当前东海海军所需要的火炮，因为他们所面对的主要敌人，不是后世大航海时代船壳坚实的战舰，而是脆弱而大量的小型战船。这样的火炮，正是小船毁灭者，虐菜之王！
鼓动过后，他也没把话说死，又补充道：“当然，这个D1和龙吟炮各有千秋，近距离对弱目标杀伤力自然超群，但射程和穿透力就差了些，不过正好给你们的河级用，反正这浅水炮舰本来就碰不到太强的对手，主要对付些灵活的小船，正合适。”
“好，说得对！”高川赞许道。
他又推了推这门新炮，炮身灵活地左右转动起来。它并非放置在传统的四轮炮车上，而是装在了一个新式的旋转炮架上。这种炮架分了三部分：地台、底梁和炮座。地台是甲板上固定着的一道对着炮窗的弧形钢轨以及圆心位置的地桩；底梁一头连接在地桩上，一头通过滑轮放置在钢轨上，可以如同指针般摆动；炮座用于安装火炮，再放置在底梁上，通过两道倾斜的滑轨连接，这样火炮击发时就会带动炮座沿着滑轨向后抬升，减少后坐距离并使得复位更省力。
旋转炮架有诸多好处，一来减缓了后座冲击，使得小船能抗大炮，二来可以更灵活地调整射界，便于对付近身目标，三来整体结构相比传统的四轮炮车及拦阻索系统也更紧凑，可以减少空间占用。总体来说，与这短重炮简直是天作之合。不过这炮架并非新东西，之前高川就见过了，因此也没太过惊奇。
高川又招呼上符凯伟，找出装填工具，模拟了一下装填过程。炮弹十多公斤，搬起来有些麻烦，但炮膛很短，还能把炮身往后拉，装弹药和清膛都很方便。总体来看，装填速度比龙吟炮还要快，如果不算瞄准所需的时间，甚至一分钟五发都是可期的。
“这下可厉害了。”符凯伟又举起了一枚葡萄弹，笑道：“而且还有个好处，你看，这葡萄弹的子弹体和狮牙炮的炮弹是通用的，这样下层放这个D1炮，上层放狮牙炮，后勤又方便了。”
姚崇义补充道：“就是这个意思。我走之前跟韩松他们也聊过了，以后海军的船就分两种，一种是装备100mm龙系火炮的，对付常规对手，二是装备这150/75系统的，对付轻快小目标。”
“那么河级显然就是后者了。”高川又问道：“那除了这D1，还有D2、D3吧？”
“自然是有。”姚崇义又抽出一张图纸，与之前的D1类似，但炮管显著的要长些，“这是‘D2’，150mm口径，10倍径，重一吨左右。嗯，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之前的D1内膛深度与狮吼炮相当，这D2和龙吟炮是一样的，便于利用成熟的加工工艺，也便于火炮布置。”
“也是，真是你们工业部的风格，非得榨干最后一分利用价值才行。”符凯伟接过图纸一看：“嗯，感觉这个D2会威猛不少啊。”
高川摇头道：“但是不怎么合算，打小东西，D1就能胜任，打硬货，又未必比巨龙炮表现好。”
姚崇义点点头：“是这样的，毕竟这D2是新炮又是大家伙，生产性不好，所以你们海洋部也没下多少订单，只预定了一批试用。D1倒是不麻烦，所以先装备了这一艘五龙河，隔壁的白狼河也装了八门，后续还在继续生产。你们先试着用用，如果好用，就发信回去下订单，本土就调整生产计划了。”
高川立刻拍手道：“那还等什么？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出去试试吧！”

第277章 千里挺进
1262年，2月1日，立春第25日，沂州。
东海军义勇师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后，新兵招募和老兵征召仍在火热的进行中，但是兵贵神速，新鲜编成的南面旅已经在高正的带领之下，一路向沂州奔了过来。
理论上来说，如果在胶州登船，行至海州，再沿北部的大沙河上溯，登陆后行至沂州的话，用时和耗费会小的多。但是军委会出于开辟交通线、留出冗余方案的考虑，选择兵分两路，南面旅的人马走陆路前往沂州，而海军则负责走海路向沂州运输补给。
补给问题，才是义勇师面临的最大问题！
为此，军委会把财政部的徐云吸收了进来，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军需后勤处，统筹谋划后勤补给事宜。徐云又设立了四个小组，分别对接商业运输、水路运输、陆路运输和马匹管理。之所以把马匹管理单独拿出来，是因为这实在是个繁重的工作。
即使不考虑补给线，按携带一个月的补给计算，就算是不骑马的步兵，平均每人也需要携带60kg的装备、食粮、弹药等物资，一个营480人就是28.8吨。一吨一车，这就差不多需要六十匹马来拉车。而马的食量是人的十倍，这六十匹马要吃的食物几乎相当于整个营，又得配备更多的马车来携带补给……最后算下来，即使一省再省，步兵营也至少要配置相当于总人数20%的马才能运转起来。
这么一算，炮兵营要拉大炮，得配置相当于人数100%的马才行。而骑兵也是一样，本来就要一人双马，这两匹马又要另一匹马来运输补给，骑兵营至少要配置300%的马才行。
整个南面旅，人才三千，马就需要两千多啊！
当然，这是最奢侈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下，可以通过让士兵携行一部分物资、就地购置或征收物资、让马吃草、让不同的单位共用马匹等等办法解决一部分。但是未虑胜先虑败，如果遇到什么情况，这些办法都没法用怎么办？有足够的马，可以放在后方不用，但没准备好足够的马，等到必须用到的时候却没有，那可不只是欲哭无泪，而是全军覆没了。而且还不是配了这些马就完事了，马会累、会病、会损耗，要有轮替和补充制度，而为了轮替补充，又得在前线沿途建立马场草场，还得配备操持这些工作的人手，还得派人去审核监督以防出各类纰漏……
还好，东海商社这几年毕竟攒下了一些家底，几千匹马和对应的马夫还是拿的出来的，而且从密州到沂州这一线算是半个内线，可以就地采购补给，又有海路辅助运输，实际上也是用不上这么多马的。不过为了检验真实的运输能力，军委会这次还是给南面旅备齐了马，看看这一路到底能出多少纰漏。
高正亲率第一合成团，日行30-40km，不做停歇，一路赶往沂州，在蒙水和沂水的交汇处择地扎下了营。而宁惟俞率领的第二团和段明远的第三团则在后面交替出发，滚筒前进，每人每两日行进30km。第一日，第二团行进至15km处，停留一日，第三团行进至30km处，也停留一日，同时第一团再超越至45km处。这种行军方式有些便秘的感觉，但好处是能比较稳固地确保补给线，虽然没什么用，但就当练习了……
但是……
“八天了，按预定第二团该到莒县了吧？怎么还落在后面？”
临沂城外的南面旅大营中，高正带着几个军校生摊开地图，标记出第二团的位置，然后对着前来报信的第二团轻骑兵问道。
这个轻骑兵不是别人，正是范龙城的爱将王破虏。现在他已经升到了上尉，就任第一骑兵营的副营长，也就是实际上的长官，这次跟南面旅一起行动，被高正派到了后面负责骑兵的侦察和通信。
王破虏行了个军礼，说道：“报告上校，正月二十七日，第三团经过七宝山口时，发现预定地点不适合扎营，于是就前出十公里扎营。二十八日，第二团推进时，发现两团扎营位置接近，计划被打乱，于是第二团原地休整了一日，等待第三团前行十五公里，再次达成战术距离。嗯……这期间，第二团的马又吃了邻近的麦子，宁少校要给民家补偿，然后附近的民家又为那是谁的田争了起来……于是就耽搁了一天。”
高正一听，一阵头疼，这俩活宝，走这么慢还能走乱节奏的。他看了一下地图，摇头说道：“算了，先不用这样滚动了。让第二团暂时驻扎在莒县，第三团直接前来临沂。另外，北面旅还在胶州没出动，本土防御没问题，那就让东面旅调一个守备营过来，驻守在沂州。我们这边不能再等，要动了！”
他在沂州的这几天，海军从南边送来消息，宋军开始出动了。经过一番协调，李庭芝率领一支部队已经从扬州出发，预备走海路登陆已经被东海军控制海州，然后向西前进，经过沂州，攻占更西边的滕州。
滕州，位于泰山山脉西南、南清河东岸的狭长走廊地带，南接徐邳，北连兖济。此时微山湖尚未形成，但后来的湖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低洼的地势就是成湖的先决条件。既然地势低洼，南清河东岸就形成了大量的湿地和星罗棋布的湖泊，相比一个连片的大湖其实更难通行。滕州就位于这片湿地以东，基本不用担心西来的威胁，只需关注南北，也算是一个战略险地了。
滕州本来是李璮的领地，但是地处边缘地带，又被汗廷直属的徐州和东平严家包夹，如鸡肋一般，所以李璮并未在此过多经营或驻军。起事之后，此地很快就被严忠范占领。现在李庭芝试图进攻这里，并非看中这里的战略地位，而是为了南下攻徐。
徐州，才是天下重镇啊！
整个淮东战场，可以分成南北两部分，南方是宋朝的淮河防线，而北方则有亳州-宿州-徐州-邳州等城池从西到东连成一线，形成了一条珍珠链与宋军正面相对，进可攻退可守。这个珍珠链，本来一直向东延伸到李璮控制的海州，但现在李璮造反，海州方向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缺口，正是宋军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这几年，蒙古一方一直处于攻势，这条珍珠链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出兵的前线基地，很少收到宋军的攻击，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挨打的味道了！
这时候，夏贵应该也已经亲率大军北上，攻拔徐州西南边的宿州了。现在蒙军尚未反应过来，只要夏、李两支宋军会师，夹攻徐州，这条宝贵的珍珠链就被宋朝势力拿下，富饶的淮北平原就收入囊中了。
既然宋军出动，东海军这边也不能干看着，一要趁宋军吸引蒙军注意的时候钻空子，二来也是要打出威风来好在友军那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高正看了一会儿地图，开口对旁边的一个少尉参谋说道：“陆秀夫，你收拾一下，跟着步兵第三连，去海州迎接李制置的大军。”
……

第278章 沭水航路
2月1日，海州，沭阳县。
波光粼粼的项硕湖中，墨河号和五龙河号乘着东北风，缓缓靠近湖西岸。不过多时，几艘小船从西边驶来，一人上了墨河号，对高川回报到：“报告！少校，西边沭水已经探测过了，二十公里内皆可通行！”
高川点点头，说道：“好，那这就出发，今天进驻沭阳城！”
海州与沂州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公里，但是水路交通线却要长上许多。
沂州有两条大河南下，西侧为沂水，东侧为沭水。这两条大河也是有名的“害河”，经常泛滥，经常改道，给沿岸人民带去了沉重的灾难，一直要到新中国时期才算被治理好。
当前，它们的水路也与后世不同，走向恰如一个“儿”字形。左边的沂水南下之后，直接经邳州向西南汇入黄淮水系，要到明朝时地方官瞎折腾，才会如后世一样拐向东与沭水汇合。而沭水南下之后，没有直接向东进入海州湾，而是向西南拐了个大弯，在宿迁东北向东转向，经过沭阳县南后一直向东北流，在沭阳东北方的洼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项硕湖”，然后又流向东北，在海州城附近的朐山南侧入海。
这西沂东沭两条大河虽然距离很近，但却没有直接相连。这样的情况下，想从海州走水路去南面旅旅部所在的沂州就有些麻烦了。如果想一路乘船过去，那就只能进淮河转沂水北上，这条路太绕，还要通过蒙军控制的邳州，并不是个好选择，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东边的沭水流域想办法。
军需后勤处规划了两条路线。甲线距离较短，是在海州储备物资后，派小船沿海州西北方的大沙河上溯约五十公里，然后卸货，将货物走陆路转运到沂州。这条路线差不多是在海州和沂州间画了一条直线，后世建国初开挖的分沂入沭工程和新沭河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相比完整的沭水路线，甲线省了一百五十公里水路，多了二十五公里陆路，不过嘛，这二十五未必就比那一百五十成本低，而且其中要多次水陆转运，很麻烦……所以还有一个乙线方案，就是派较大的船只进入沭水，然后拐个弯前往沂州。
高川他们现在走的就是这个乙线，一来探查一下航运的可行性，二来也是控制沿岸要点，防止敌人利用这条水路袭扰沂州和海州。
他带的这两艘河级都是不怕浅水的平底船，按理说不需要这么小心，不过现在枯水期还没完全过去，某些航段连0.8米水深也不知道有没有，他又宝贝着这两艘新锐战舰——它们不怕沙，但不是不怕礁石啊！所以还是事先派出小船，侦察前方水文。
眼看着已经出了项硕湖，前面没多远就是沭阳县城，只要没什么意外，今天就能控制这座沭水边上的城池了。
沭阳是海州四县之一，其他三县为东海、怀仁（金改为赣榆，以后也沿用此名，但怀仁是宋名，政治正确）、朐山，都在海边，只有沭阳深入了大陆。
金丹计划实行之后，东海商社对海州的政策也悄然发生转变，从视之如鸡肋转向了主动吞并，至少也要把沭水围出来的这一圈控制起来。淮北一带尽是上等的灌溉平原，但是因为战争的原因地广人稀，在现在的东海人眼里正是绝佳的地盘。而且法理上这是大宋朝廷划进了东海军辖区的地盘，不要白不要。反正就算他们不要，南宋也会占去，然后又被蒙古人抢走，为何要这么白白浪费呢？土地有德者居之啊。
如此一来，位于海州西南角的沭阳，战略地位就很重要了。
沭阳南边就是淮安，前不久还是战争前线，历年来反复拉扯，所以没太多居民。不过之前李璮驻屯了不少兵马在这里，也在这里开辟了不少屯田地。如今城外随处可见大块大块的麦田，过几个月就成熟了，当高川他们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片青苗的景象。
李璮起事之后，把沭阳的大部分兵力都带走了，沭阳城也为之一空，所以东海军接管起来并不费力。城中还留有不少带不走的粮草，倒也是个意外收获。
河级居住条件很是憋屈，因此高川放了大部分人上岸去城里益都军留下的军营过夜，只留一小批在河边圈了个小营地看守船只，倒也一夜无事。
麻烦的是第二天。
2月2日，立春第26日，沭阳。
天亮后，高川派了几个小队去周边转了一圈，收集一下情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北上了。本以为这次侦察不会有什么状况，但没想到，还真遇上了状况，一个小队在沭水南岸发现了一帮宋军，于是赶紧回来报告。
高川接获报告后，一边腹诽着“怎么这么快”，一边派朱泾带人去问问情况：“带一个班，去问问他们是哪个部分的。等等，提两箱酒，先送过去，你先客气一下，他们要是客气，那正好，若是他们不客气，那你也要硬起来！”
朱泾很快领命去了，高川想了想，也出了城回到了墨河号上。也没干等，而是命人找了两艘旧船固定在河中当靶子，然后叫起两艘河级，一前一后对着靶子操练了起来。
“轰！”“轰！”
墨河号单侧有七门龙吟炮，火力之凶猛超越了海军历史上任何一艘曾经在实战中出现过的船，一轮打过去，当即把一艘靶船打得木片横飞，侧倾进水。
而后面的白狼河号甚至还要更为凶猛，它紧贴着靶船逆流经过，一侧四门D1短重炮次第开火，四发葡萄弹先后出膛（实际上葡萄弹才是D1的主力弹种，实心弹只是压舱备用的），三十六枚铁弹贴脸散发出去，本就破烂的靶船立刻被打了千疮百孔，当即解体成数大段无数小碎片，哗啦哗啦随河水飘去。
“效果拔群啊！”即使之前已经做过实验了，高川还是兴奋地叫起来。有这样的武器，沭水上还有谁能挡？
巨大的炮声不断向四周扩散过去，南岸的宋军中有不少人都忍不住抬头望来。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朱泾回来了，向他报告道：“对面是个姓汤的什么太尉，说是夏招抚的下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炮声吓到了，他接了我们的酒，仍然板着脸，但也没刁难，只说是奉命移营，经过沭阳，也没说要往哪去。不过我猜，若是他们要往东去海州，那也没必要瞒我，既然不说，那八成是要往西图谋邳州了。”
高川点了点头：“很好。既然他们不闹事，也给他们行个方便吧，今日估计他们走不出沭阳地界，还得扎营歇息一晚，就让他们在南岸驻营吧。”
他想了一会儿，思考要不要多呆一天等到宋军离开，但最后还是觉得不值得为他们浪费时间，于是又说道：“不管他们，还是按计划继续北上。朱泾，我把整个第一连都留在这里，你也留下，负责跟宋军交涉。你跟范奎协调好，守好城门，除非有对付不了的敌人来袭，否则不要放宋军进来！”
这支分遣队兵力不多，只带了两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蹬船用的脚夫都是雇佣的民夫，周边侦察用的小船除了几个专业水手，别的都是从崇明带来的海盗……
朱泾先是立正喊了一声“明白！”，然后又问道：“少校，如果宋军强要渡河进城的话，我们是真与他们打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倒没有惊疑，反而隐隐有些兴奋的感觉。
高川一愣，说道：“你们看情况，若是能打过，就打！若是肯定打不过，那就别打了，但是一定要装作强烈抗议的样子，一边让他们进城，一边强调此地是东海军的土地！”
……
宋军倒没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过了沭阳之后就往西北去了。高川率船队沿着沭水走了一段，就继续北上。
过了沭阳后很长一段距离都没什么人烟，沿岸尽是大片的荒地、灌木丛乃至和平时期很难见到的森林。直到行进了差不多九十公里，到了后世郯城县的位置，才有了一处小聚落。高川派人下去与当地人接洽了一下，采购了一些粮食蔬菜肉类，发现价格还算公允，尤其是当地人有不少腌肉熏肉之类的东西，卖价相比其他地方算是很公允了，甚至还有牛羊马驴等活畜出售。也难怪，这周边没什么人却有大片的好平原，放牧比种田更合适。
但现在他们舱容有限，也没采购太多，又继续行程。
再一路北上，航路都还算顺畅，四十多公里后，他们抵达了甲线上的要点“临沭堡”（后世临沭县附近）。
甲线走大沙河大约只有四十多公里可以通航，然后还要走二十五公里陆路才能抵达沭水，这段陆路的终点就是这个临沭堡。
当然，运输路线打通也没几天，这“堡”还只是个名字，只是把原来就有的一个小渡口给占了，刚在两岸圈了两个营地出来，建材还要想法运过来呢。
乙线航路的重点，也是这个临沭堡，因为再往北行船也没意义了，想去沂水水系得就地卸货再陆运去西边。
显然，此地得好好经营一下了。
高川抵达的时候，正巧见到一名陆军少尉带着几个兵乘船到了东岸，紧接着这艘渡船就又开始装货，再往西岸送去。他观察了一会儿，见两岸秩序井然，也就没继续关注，带人停到了东岸。
此时海洋部同属第二舰队的许嵩涛正在东岸港区带着几个人测绘些什么，见到两艘河级过来，高兴地迎了上去：“哈，高川你来了，果然这条路是能通的啊！”
高川点头道：“不麻烦，沿途有几处浅水区，我都记录下来了。以后开春入夏水位还会涨，总体来说通航能力还挺强的。”
许嵩涛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方便了，以后大宗货物直接走沭水过来好了，临沭堡的建材也方便运了。”
“嗯，也好。回去给徐云报一下，让他准备一批一二百吨的平底船，直接从本土出发一路走沭水来这临沭，省了不少事。”高川道。
“对，甲线以后只走时效性强的货。”许嵩涛又往河边一指，“说起这个，我准备把这处码头修一修，准备一批特殊的船，东岸马车到了之后，通过码头上的坡直接拉到船上，乘船到西岸上岸直接走，又省了一遍装卸货的麻烦。”
“好，这个办法好。”高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这都把粮草喂到嘴边了，也算对陆军仁至义尽了。”
许嵩涛捏了捏拳头，看向了北方：“是啊……不过我们第二舰队来了南边主战区，本以为大展拳脚，可到现在全在干运输大队长的活，反倒被第一舰队捡了漏，可惜啊。”

第279章 突袭平滦
1262年，2月9日，惊蛰，滦州。
“哦，这么说，这李南山原本是不同意齐国公归正啰？”
白沙河号上，王广金对着身边的李平成如此问道。
此时，白沙河号和胶水河号这两艘归属于第一舰队的河级浅水炮舰，正在几艘小船的簇拥下，在滦河上逆着北风缓缓向北行驶。在它们后面，还跟着三艘运输用的沙船，不断调转帆向，戗风行驶着。河岸上，一整列身着红白军服的陆军正徒步前进着，远方，还能看到蒙军游骑远远打量的身影。
李平成是李应的第四子，今日在这里，是因为第一舰队和北面旅要执行突袭平滦、救出平滦总管李南山的任务，所以就请了李应帮忙，李应就把他这个儿子派了过来。
李平成眺望着北方，点头说道：“是的，我这位堂兄是长子，但是是庶出。他能做到平滦总管这个位置，齐国公给的帮助不多，更多是自己赚来的，所以一向忠心朝……虏廷，不愿意出什么意外。齐国公大概也是因此才没有知会他。不过他毕竟是李家子弟，还请王少校看在齐国公和大宋的份上，救他出来。”
“应当的，应当的，任何一个抗击鞑虏的盟友，都值得我们拯救嘛！”王广金嘿嘿一笑，父子不和，这李南山看来是没什么用了，不过，说不定反而更有用呢？
李南山现在是平滦路总管。这平滦路大致就是后世唐山市和秦皇岛市之间的区域，北部是唐时的平州，南部是辽国时始置的滦州。整个平滦路由一条滦河贯彻南北，正方便了东海人的行动，可以凭借优势海军逆河而上，不然他们今天也不会来这儿了。
本来，海军两支舰队分别负责南北水域，第一舰队在南，第二舰队在北边的渤海沿岸。但开战后，南面旅要涉及淮-泗-沂-沭一带内河水系作战，所以海洋部就把配备了更多平底船、更擅长浅水作战的第二舰队调了过去配合他们。而既然南面海上不面临威胁，第一舰队就大部北上，既防守蒙军从海上骚扰（如果真的有的话），也负责协助北面旅作战。
第一舰队虽然大部分都是海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浅水作战能力的。河级目前下水了六艘，给了第二舰队四艘，第一舰队也有两艘，之前还已经有了铁血号，浅水火力也是很足的。不过新式的短重炮就来不及送到了，主力还是龙吟炮，但其实也够用了。
其实滦河通航能力很强，船只甚至能深入上游群山之中，一直抵达北方草原上的开平，若是丰水期，就算大号的星火级也是可以开进去的。不过这时节滦河刚解冻，水量不丰，恰恰就正好进不了。于是星火级只能干别的，今天进河执行任务的只有两艘河级和若干运输船。
但话又说回来了，河级现在已经优先换装了龙吟炮，而很多星火级仍然在凑合着用之前的狮吼炮，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之前，蒙古一方已经迅速调动，派遣元帅阿海分兵防守渤海北部沿海各重镇，防备李璮跨海突袭，这平滦路也是重点之一。只是，有了防备，就能防得住吗？
2月5日的时候，一支五艘星火级和一个营海军陆战队组成的分遣队，已经先行北上，袭击北边的榆关，也就是后来的山海关附近。
榆关的地理位置自然重要，但是之前的几百年，这里都是北方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的内地，并没有作为边关使用过，所以军事意味不浓，反而因为商路必经，发展成了一个不小的商业城市。如果这里被袭击，必然会大大牵动阿海的神经。
昨天下午，等到这支真正作为主力的平滦作战特遣舰队到达滦河的时候，虽然蒙军确实在河口设置了烽火台，也设置了拦河索，但是在十艘船搭载的强悍火力之下，烽火台没坚持多久就攻陷了，拦河铁索自然也被解除。
到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榆关方面牵制了，总之也没有蒙军大部队过来拦截，两艘河级和三艘运输船就这么长驱直入，置沿途的乐亭县不顾，直接朝着北边被围困的滦州治所义丰县行去。
……
2月10日，惊蛰第2日，滦州州治义丰城。
“轰……轰！”
“哈，昨天惊蛰，怎么今天才打雷？”
“打雷好啊，早点下雨，收了兵仗，咱们也好歇息一天。”
义丰城头，两个守军听到远处的雷声，忍不住交谈了起来。
他俩也是倒霉，本来城门兵当得好好的，突然莫名其妙就被李总管的亲兵征了过去，发了弓箭上墙守城。等“敌人”打过来一看，我的妈呀，这不也是自己人吗，怎么打过来了，难道是有人造反？哪家的兵这么大胆，不知道周遭团团都是强军，等他们收到消息赶过来，还不是立刻土崩瓦解？
所以一开始，他们守城还算卖力，还拿到了不少赏钱。结果守了几天，城下的“叛军”不但没散去，反而越来越多，最后把整个城都围住了。
这造反的怎么这么多？等等……真是他们造反吗？
被围了一阵子之后，就连他们这些底层士兵也察觉出不对味来，渐渐出工不出力。如果没有什么异变，这座城池失守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真的出现了异变，居然晴天打雷了。
一人听着听着，突然发出了疑问：“欸……怎么这声音有点不对，真是打雷吗？”
另一人也察觉出了不对：“是啊，哪有这么密的雷？而且这天都晴着，也没下雨的迹象啊。”
不久后，他们就发现了更多的异象，城下的军营骚动了起来，好几股士兵汇集起来，沿着滦河向南走去。
他俩对视了一眼，马上向军头的方向走去，报告这一消息。
很快，不同渠道的情报汇聚到了李南山府上。他这几天正进退维谷、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感觉抓住了什么，亲自上了城头。
“确实动了，只是为什么？难道……父亲终于来救我了？！”
李南山今年三十多岁，也是有家小的人了，虽然以往与李璮不怎么和睦，但现在看到“父亲没忘了自己”，他还是激动了起来。
到了这时候，他精气神也上来了，一扫几日来的颓废，命人取了伯父送的银甲过来，穿戴齐全，就这么守在了城头上。
果然，到了正午的时候，外面就出现了更多的骚动。先是南边有成群的小股马军退了回来，后又见不少步军也向这边撤来，然后又没过多久，滦河河面上出现了两艘“巨舶”，升着红白色的帆，追逐着败军一路驶过来了！
正在阴凉处休息的李南山赶紧扑到女墙前，看着河边的场景，大笑了起来：“哈哈，果然来了，鞑军拦截不住！”
他旁边，一个同样身披银甲的高瘦汉子定睛看着河上的两艘船，辨识起上面的旗号，叫了出来：“‘宋’，‘东海’，还有‘李’字旗！等等，总管，快看，后面还有三艘大船！”
此人名叫林狵儿，是李南山的亲兵百户，擅长射箭，眼力极佳，远远就看清了远处河上的情形。
“好！”李南山听了击掌赞叹起来，“‘李’旗自不必说，是我家人来了；既然父亲归正，也该挂宋旗；这‘东海’……应当是胶州那边的‘东海国’吧。听说这帮贼……义士精于航海，所用船舶形制大异，看来这该是他们的船了。哼，他们以往与父亲做对，现在倒是听调遣了，看来还是明白些事理的。”
林狵儿倒是有所疑虑：“不过，就这五艘船，对付城外数千大军，有把握吗？这河边离着城门可还差几里呢！”
蒙军虽多，但是阿海要防守整个北部沿海，不可能全部集中一处，既然不够强攻滦州，那干脆就只留几千人看住城门，等他无粮自毙。前几天，榆关遇袭，又调了一批过去，但剩下的蒙军也不是城里面那心不齐的几百兵能正面对抗的，只能固守了。
李南山却很有信心地道：“城外布置颇为粗疏，突围不难，只是往日即便突出重围，我等也无可去之所，所以只能困守于此罢了。如今有人接应，办法多的是，且看这‘东海’船有何举动吧。”
不多久，五艘大船抵达了近前，向河边港区行了过来。滦州邻近滦河，滦河又通海，港区里本来是有不少小型商船和渡船的，不过昨日和今日接连征调了好几批南下，却一艘也没回来，现在空空荡荡的。很显然，南下的船就是葬送在这五艘敌船手里了。
现在这五艘船又逼近了过来，其中后来的三艘直朝着栈桥抢过去，而另外两艘高大的则灵活地一前一后绕到了港区两侧。
岸边守军如梦初醒，不少士卒在军官的指挥下，拿着引火物，准备烧毁栈桥。不过事出仓促，哪能准备那么齐全？不少人点了火把就急急忙忙扔过去，但水边浸渍水汽的木桥却很难点着，还没等他们折腾出新法子，那两艘大船就已经近到一定距离了，然后就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280章 登陆
1262年，2月10日，惊蛰第2日，滦州。
“轰轰……轰！”
河上的两艘巨舰上突然冒起了白烟，然后就是一连串雷声炸响，城墙上当即就有不少士卒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更不用说河边那些蒙军了。
林狵儿看得真切，两艘船两侧各有七个口子，是口子内接连冒出了白烟，然后才有雷响的。而就在这响声传来的同时，港区的蒙军像被吓魇了一样，有的趴在了地上，有的转身跳进了河里，有的拔腿朝岸上逃了过来！
“这是……这是什么妖术？！”
还不待他问出疑问，另外三艘东海船中的一艘已抢先靠上了栈桥，船上一下子涌出了数十近百的士卒，冲上栈桥，冲散了岸边少量已经被吓破胆的蒙军，然后就地列起了一道窄长的横阵。细节看不太清，但他们明显没携带常见的长兵器，而是拿了些短矛之类的器械，不合兵理，让人很怀疑他们能否撑过蒙军主力的反击。
“竟是要弃船上陆？这几艘船再大，又能容下多少士卒？古里葛随便调两营兵过去，他们也站不住啊。”看到这里，李南山也产生了些许疑问。
古里葛是城外这支军队的统领。元帅阿海接管北渤海防御之后，不信任周遭的汉人将领，害怕他们与李南山勾连，所以派了自己人去接管附近的防御，古里葛就是其中之一。
没过多久，船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林狵儿略略一点，竟差不多有三百人了。这些人都穿着有红有蓝的战袄，大部分仍然在近岸处列阵，只是往前推了一点，少数一部分在船和岸两边来来回回搬运着什么，不知道是在作甚。
岸上邻近的几百蒙军被军官吆喝着组织起来，向河边围过去，准备趁这些人立足未稳的时候把他们推下河。
只是，等蒙军列好阵势，逼近河岸的时候，两艘大船上再次发出了白烟和如雷巨响。上次“雷响”的时候蒙军分散，体现不出效果，但这次他们列阵而战，旁人就看了个真真切切——雷声刚起，蒙军的阵列中就出现了十多道血腥的缺口，队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哀嚎声数里可闻！
经此巨变，李南山、林狵儿还有城墙上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朝河边看了过去。
李南山期待地看着蒙军的阵列——将心比心，他觉得如果是自己的兵挨了这么一通，绝对就溃了，他现在也很期待这些蒙军发生溃散——但不知道他们是勇气绝伦，还是吓懵了没反应过来，总之被军官喝骂着很快又聚拢起来，朝河边踉跄涌去。
但是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两艘大船就又发动了！
如果身处蒙军阵列中，就能眼睁睁地看见一阵白烟过后十几颗小黑点朝自己飞来，然后蛮横地冲入阵列，带起一片腥风血雨——这样的威力，哪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趁蒙军再次陷入混乱之时，河边的东海军阵向蒙军推进了过来，隔了几十步，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妖法，总之阵中同样冒出一片白烟，紧接着蒙军阵前就倒下了一大片，然后城墙上就听见了一阵细碎的脆响和冲天的哀嚎声。
蒙军这下再勇猛也不干了，这是妖法啊！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士卒们也不管军官的喝令了，纷纷掉头向后逃去。而军官也被这场景吓着了，哪敢继续打下去，还是一起跑吧！
他们一跑，后面的红蓝军也提着兵器追了上去，在少数敢抵抗的蒙军勇士被戳倒之后，蒙军就溃散得更快了。不过红蓝军也没追太远，将他们驱散之后，就掉头回了河边，一小半的人继续列阵警戒着，而剩下的人则在河边忙碌了起来，有的挖土，有的在往地上插木桩子，看来是在扎营了。
“好，好，好！不愧是东海强军，滦州之围不日可解了！”
城墙上，在一片目瞪口呆的人群中，李南山首先清醒过来，击掌赞叹了起来。
难怪父亲总是剿不灭这东海国了，原来他们是会妖法的啊！不过还好，现在这妖法是我们这边的了。
林狵儿却仍然有些担忧：“总管，只怕他们这么一赢，古里葛反而调更多兵过来，我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李南山一瞪他，然后挥手带着他和亲卫走下了城墙，等到没人的地方，拉着他小声说道：“你去把亲卫纠集起来，不带细软，今晚突围！”
林狵儿一惊，但很快明白过来，现在蒙军兵力不多，又乍然遇敌定然混乱，还有什么时候比今夜更适合突围呢？
……
下午。
“嗯，不得不说，论起挖沟的功夫，还是陆军强一些啊。”
滦河西岸的滩头阵地上，王广金视察了一圈新鲜建成的防御设施，半是敬佩，半是调侃地对身旁的司徐说道。
这次突袭平滦，海陆军联合行动，王广金是海军代表，司徐自然就是陆军代表。
司徐一耸肩，说道：“当然，我们在敌人身上开沟的功夫也比海军强一些。”
在中午的登陆战中，先头的海军陆战队出色地完成了登陆行动，清理出了一片滩头阵地。稍后，搭载陆军的另两艘运输船也抵岸靠上了栈桥，将义勇师第九步兵营放了下来。
陆军步兵一个个都忙碌起来，外层拉铁丝网，中层挖壕沟，内层把挖出来的土装进麻袋堆成有棱有角的土墙，又把船上搬下来的狮牙炮架了上去，忙活了一下午之后，修成了一个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完备堡垒。
中间蒙军试着攻了两次，连第一道铁丝网都没过就被河上的舰炮打回去了，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步兵炮。
呃，说来也奇，蒙军今天中午第一次遭遇火炮的时候，不知厉害，还能稀里糊涂坚持两轮。但溃兵逃回去之后将火炮的恐怖散播出去，口口相传，越传越玄乎，给每个人都种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结果下批人再次遭遇火炮的时候，光是被炮弹打打，还没尝到火枪铅子的味道，就自己溃散了……
现在堡垒修成，里面的人就有余裕得很了。
“嚯，行啊。”王广金踢了踢一堵沙袋墙，纹丝不动，“那要不要让白沙河和胶水河休息一下，把蒙军放过来，让你们好好给他们开一下沟？”
司徐丝毫不为所动：“好啊，我早就觉得这火炮杀人太没效率了，这打了两场就没歼灭多少有生力量，还是把他们放过来多杀点吧。”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王广金一阵哆嗦，走远了一步，说道：“得，得，要不今晚你们守夜？先说清楚了，夜间看不远，舰炮不好支援，万一一个浪过来炮口下压打进营地就不好玩了。晚上对面八成会夜袭，你们多杀点。”
司徐不受激将，摇了摇头：“我们明天还要打穿过去，去城下接应李南山呢，今晚要养精蓄锐，还是让你们海军陆战队守夜吧。”
王广金刚要争辩，又看了看两公里外的滦州城，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唉，好吧。切，什么脏活累活都让陆战队干，还好现在没空军，不然就是四等人了……”
其实也不一定要守夜，全撤回船上过一晚也不是不行，昨天晚上就是这么过的。但明天还有军事行动，到时候再重新登陆一遍时间就有点紧了，不如今天就钉在岸上。
司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表，说道：“那让你们的人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先守着，今晚2100换防。”
“行，就这样吧，我先回船上看看。”王广金比了个“ok”的手势，往白沙河号上走去。
此时，胶水河号在外巡逻，白沙河号和三艘运输船停泊在码头上，四艘船上各升起了一面大旗，上面分别写了“明”“日”“接”“引”四个字，迎风招展，数里可见，宣告了东海军明天的行动，简直是赤裸裸地对周围的蒙军进行嘲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南山被封锁在城里，东海人和他既没有事先联系，又没有通讯渠道，怎么告诉他该如何配合行动？只能出此下策，希望李南山能看懂了。
他好像确实也看懂了，今天下午，城头有好几人拿着大旗在摇，东海军这边也学着摇了几下，他们就停了，这……大概是沟通成功了吧？
剩下的问题就在于蒙军了。现在蒙军无疑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不大可能立刻就调援军过来，一个营的陆军抱成团，在舰炮的支援下，冲到城下再冲回来问题不大，只要李南山不拖后腿就没什么困难的。
一直到入夜，蒙军也没再来骚扰，只是在周边渐渐集结起来。东海军也没管他们，按部就班的分批吃饭，设置明哨暗哨流动哨，入夜之后又在周围点起了熊熊的火堆。等到九点，海军陆战队次第从船上走下来，与之前守营的陆军换防。
司徐在旁边监视着，两军都训练有素，沉默着不说话，一个班一个班地进行替换。但是，替换到一半的时候，异象突生！

第281章 营救
1262年，2月10日，滦州，夜。
“呜——”
一声凌厉的号声划破夜空，将营内人的注意力吸引向了外部。
之前，陆军在营地外围三百米和二百米设置了密度不同的火堆，在近处挂了油灯，现在在它们的照耀下，远处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群，显然是蒙军攻过来了！
果然，他们白天讨不了好，就动起了夜袭的主意。只是就算现在是夜里，一大群人行动也是有不小动静的，蒙军刚出营一集结，就不断有异象传出来。东海人的夜间戒备做得很好，既有照明，又安排了大量哨探，早早就有眼尖的哨兵发现不对，前出侦查确定蒙军出动后直接吹响了号。
号声一响，阵地上的士兵顿时戒备了起来。
司徐大喊了起来：“阵地内的就地防御，撤下来的停止上船，集结待命！”
蒙军见被东海人发现，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突袭转强攻，直接涌了过来。
希望夜间东海贼的妖法施展不开吧！
这黑压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很快就压到了东海军用火堆标记出的二百米线，将火堆扑灭，继续向河边涌去。
领队的蒙军军官是地头蛇，对河边地形很熟悉，见到现在东夷的雷法都没有发动，看来果然是夜里不灵了！
他大喜过望，激动地喊道：“弟兄们，夷人的妖法被破了！都给我上啊！”
蒙军士卒们跟着吆喝了一声，提起速来，呼喊着向前冲了起来。
昏暗的光线之下，他们也没看到前方有什么阻碍，只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矮土墙，前方大约百步的地方插着一排木桩子，上面还插着火把，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或许又是照明的。只要冲过去，拼过一阵“箭矢”翻过墙去，就能把贼人拿下了！
然而前锋刚冲到那些木桩附近，就突然像撞到了一堵墙一样，一下子被拦住了。撞在上面的一些倒霉蛋鲜血横流，哀嚎了起来。
等等，难道这又是夷人的什么妖法？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对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放！”，然后便是……
“轰轰轰轰轰轰！”
摆在营垒之上的六门狮牙炮接连开火，声音并不如白天的时候舰载的龙吟炮大，但是对蒙军造成的伤害却远远超过了，因为它们发射的不是实心弹，而是48颗铅弹组成的霰弹！
后装的狮牙炮射速极快，现在这距离也不用复位瞄准，正是能最大发挥火力的场合。炮手打完一发，解锁换子铳开火诸多动作行云流水般完成，短短半分钟内，六门炮就打了三轮，864颗铅弹成锥面呼啸着向拦在外圈的铁丝网激射而去，对被拦在外面的蒙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数不清的人当场毙命，还有一些人被击中了非要害的位置，虽然未死但比死更难受，捂着胳膊或大腿或肠子当即哀嚎了起来。
幸运被挡在后面的蒙军士卒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前面的弟兄突然撞上了“鬼打墙”，然后夷人的妖法再次发动，巨响不断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间阴气更盛，这妖法比白天还厉害得多，前面的人一片片地被夺了性命去！
炮声暂歇，让他们有时间检视身边的状况，而稍稍弄清战况后，恐惧立刻弥漫了他们的心头。不仅有对已知伤亡的恐惧，还有对未知的敌人变幻莫测手段的恐惧，而且这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对已知的恐惧！
在这暗夜之中，摇曳的火光、难闻的硝烟、身边痛苦的哀嚎、远处如山的船影……这些诡异的意象交织在一起，在蒙军士卒的脑中被想象力急速地加工着，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理智也迅速被恐惧侵蚀——然后被再次开始的炮击立刻压垮！
“轰轰……轰！”
轰隆的炮声直击心头，再次被霰弹带走了几十条性命之后，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哭喊着向后溃退回去。
潮水退后，只留下一地的伤兵与尸体。
炮击再次停止，一批士兵拿起了枪，对着看似还能动的目标射击起来。
“这点水平也敢夜袭？”司徐皱了皱眉头，“真是麻烦，一个个都跑没了，难道要我们自己去收尸？”
王广金和李平成也听到警报，下了船。王广金见事情已经摆平，松了一口气，说道：“先放一晚吧，明天去把蒙军叫过来收了，也好吓吓他们。”
李平成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王兄，司兄，现在鞑军人心惶惶，不正是攻杀过去，打到滦州城下的好时机？”
“嘿，黑漆漆的，别开玩笑……”王广金刚要摇头，却发现司徐摸着下巴，似乎真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的样子，“老司，你不是真要去吧？”
司徐一挥手：“不是不行啊……等等，快看！”
蒙军刚退回去，军营方向传来一片混乱之声，而就在这混乱之中，滦州城那边突然喧哗起来，墙头火光大盛，远远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听见越来越大的厮杀声，显然是有状况了！
“是堂兄动了！应当是看到了我们这边的战况！”李平安激动地叫了起来。
司徐当机立断：“九营全体出动，举火西进，接应李南山！海军陆战队仍然坚守阵地！”
营地中的人群迅速动作了起来，第九营的士兵们在司徐的带领下，列成战斗纵队，举着火把朝夜色中一头扎了过去。
王广金命人尽量多点了几堆火，但还是无济于事，照不出多远，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唉，有个探照灯就好了。”
还好，实际上司徐他们并未走太远。
出了营地还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马蹄声，司徐立刻命令队伍停下，变换成方阵抵抗冲击。夜色中变阵有些混乱，士兵们产生了一些心理压力。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
前来的几十骑见他们举着火，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一边停下，派了几骑过来，问道：“可是东海国的军士？”
司徐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大声回应道：“正是，来者何人？”
为首的骑士大喜，连忙喊道：“我是李总管属下亲兵百户林狵儿，李总管正在此处，还请将军接应！”
李南山今晚本来就准备突围，原先是预定凌晨时分再出城的，结果撞上城外乱战，就当机立断提前发动了。他的妻儿都在燕京为质，也算没什么负担了，先派了守城的步兵出去袭营，自己带着亲卫骑马从侧路冲了出来，一路上蒙军正陷入混乱，很容易就冲了过来。
虽说如此，但司徐一时也没法确认他们的身份，想了想，说道：“你们不要骑马，牵着马继续往前面的营地走，打起火把，讲明自己身分即可，后面会有人接应你们的！营中有火器，不要轻举妄动，听从指示即可！”
林狵儿一抱拳，说道：“那便有劳将军了！”然后把马一打，回到马群中，说了几句，果然，他们如同司徐吩咐的那样，下了马，慢慢走近了营地中。那边自然有李平成等人验明正身。
第九营又在外面守了一会儿，对着赶来的追兵放了一轮枪，也不知道伤了几个，总之蒙军慑于他们的“妖法”，不敢上前。等到李南山他们完全进入营地之后，司徐就指令第九营慢慢撤了回去。
营地中，李南山已经和李平成相认，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李南山激动地问道：“能和，可是父亲派你来接应我的？”
李平成听了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嗯……这般……总之，兄长你平安脱险就好。”
他这么一说，李南山立刻就失望了起来：“什么，不是他？难道他真的如此狠心……那你们是怎么来的？”
李平安看向了旁边的王广金，王广金咳了一声，说道：“齐国公现在远在济南，联络不及，但是事情紧急，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把李总管你接了出来。不过不用忧虑，若是国公知道你逃离虎口的消息，肯定也会高兴的。”
李南山听了，稍微心安，这才注意到此人奇怪的装束，心思一动，行礼道：“原来如此。刚才失礼了，南山谢过东海诸君的救命之恩，敢问足下是？”
王广金得意地一笑，说道：“不必客气，在下王广金，东海海军少校。”
李南山正奇怪这“少校”是何官职，李平成就附耳说道：“少校是军职，与千夫长、准备将相当，不过此王君是真东海人，兄长还需客气些。”
于是李南山立刻说道：“失敬失敬！大恩大德，南山没齿难忘！王少校，既然事已了，可是等天明就启程？”
既然已经从滦州逃了出来，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王广金正欲点头，司徐此时却回到了营中，正巧听到李南山的问题，当即打断道：“还是再耽搁几天吧。李总管，你留在这里，正如夜中明火，好吸引不知死活的蛾子扑过来啊！”

第282章 震怒
1262年，2月14日，惊蛰第6日，开平。
“混账！”
盛怒之下，忽必烈将一个青绿色的贡品莱州砚扔到了地上，咔嚓一声摔成了两半，还好里面没有墨，侍从们不用费力洗地板了。
“阿海是废物吗？！明明都告诉他要看紧海疆了，结果先是榆关，后是滦州，几万大军，连个李南山都拿不下，还被他跑了！该杀！”
这段时间，征讨李璮的大军还在南调，军事上没什么大新闻，只在几天前，前后接到了榆关受扰和滕州被攻击的消息，都在预料之中，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到了今天，却突然接到一个惊天噩耗，有南船溯滦河而上，接走了已经被围困在城中的李南山！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人惊奇的是，阿海的文书里说什么夷人会妖法，几千人在河边围攻一个小堡攻了两天，结果自己死伤了好几百，最后被他们乘船扬长而去。胡诌吧？仗哪有这么打的！
“那什么东海人是吧，以前朕还有些印象来着，是胶州的一帮海匪吧？难怪李璮拿这么一帮海匪都没办法，原来是早有勾结啊！哼，名为海匪，但是如此擅长水战，朕看八成和南朝也有些关系，说不定就是官兵假扮的！姚先生，朕看正如你所说，这些人今日能攻滦州，明日未必不能来攻燕京啊！”
忽必烈正在气头上，群臣本不愿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但姚枢现在被点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说道：“陛下所说有理，只是燕京此时大军云集，贼人即使攻来，也无可乘之机，等大军南下，再调阿海集中守御燕京即可。”
忽必烈也没什么好办法，说道：“可。既然如此，大军粮草筹措得如何了？”
殿中左侧，一个棕发蓝眼的色目人立刻出列，禀报道：“回可汗，臣已遣人于燕地民家征调食粮，供应大军绝无问题。”
忽必烈点了点头，说道：“好。征粮够用了就行了，不要惊扰了民家。”
诸臣纷纷称赞陛下仁善，姚枢一边低头行礼，一边侧目看着那个色目人，皱起了眉头。
此人名曰阿合马，西域大食人士，擅长理财。今年，王文统收监，财政大事一时无人主持，忽必烈就启用了他掌管左右两部总理财用。此人倒确实一时缓解了不少难题，但在姚枢看来，他用的都是饮鸩止渴之法。之前阿合马不顾王文统立下的规矩，超发了交钞，现在征调粮食，虽然确实收上来不少，但现在这季节收的可都是今年的种粮啊！这几个月倒是够吃了，今年秋天怎么办？
正当姚枢思索着要不要私下参阿合马一本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急报，看模样，似乎是东平严忠范送来的消息，很快一份文书送到了忽必烈御案之上。
忽必烈看了之后，突然眼睛圆瞪，惊讶地把信拍到了桌上：“什么，孔家被一锅端了？南朝李庭芝北寇？徐邳李杲哥畏缩不前？可恶，怎么这么多姓李的？”
……
这个月初，李庭芝率领一支约两万人的大军在海州登陆，东海商社从本土把王泊棠派了过来充当联络官。他们与高正会面商议后，决定将李部大军移驻峄州，南面旅派出第二合成团随行，合力向西攻拔滕州。
峄州位于沂州西南、滕州正东，州治兰陵县，原先也是李璮的领地，今年李璮北撤后，被沂州守将孟德接管。孟德兵力不多，接管之后还一直提心吊胆担心西边的严忠范或者南边邳州的李杲哥来攻。但是可能是这个位置有些鸡肋，这两方敌军始终没有往这边派兵，现在正好拿来安置李庭芝部。
李庭芝带来了两万人，还有二十门火炮，浩浩荡荡，看着比南面旅的两千多人可是威猛多了，还是正牌的大宋官兵（这算优点？），令孟德安心了不少。同时，他们也不出意料地引起了严忠范派出的密探的注意。
既然有了李庭芝牵动严忠范的神经，南面旅就可以动起来了。
高正从本土把步兵第一营调到了沂州，看守后路和补给线，其他三个合成团兵分三路，第二团随李庭芝攻滕州，其它两个团攻入泰山山脉，朝着东海商社的最终目标莱芜监进发。
从地形图上看，泰山山脉和南清河正好围成了一个“D”字形，西边竖着的是南清河，东边半环形的是泰山山脉，围出了一片谷地，莱芜监就位于这个谷地的东北部。
这个谷地，西边是一大片平原，又有河运，进出很容易，而东边则是高大巍峨满是密林的山地，几乎不可通行，交通就很麻烦了。莱芜监其实就位于胶州的正西方，直线距离不远，然而却不可能走直线过去，必须先西南到达沂州，再向西北进山才能到达。
沂州和莱芜之间的这片区域，就是著名的“沂蒙山”。沂蒙山并不是某座山或者山脉的名字，而是指蒙山和沂水附近的这一整片苍茫广大的山水地带。
想从沂州穿越沂蒙山到达莱芜，有两条通行能力还算不错的走廊地带。一条是溯沂河的支流祊河而上，走费县道到达泗水县，再北上去莱芜。另一条是沿蒙水上溯，经新泰县到达莱芜，著名的孟良崮就是在这条路上。
其实还有一条，沿沂水一直溯流而上，也可进入沂蒙山深处，与莱芜只有十几公里之隔，然而这十几公里要跨过茫茫大山，可不是容易过的。此外，在莱芜北部也有两条山道通向更北边的淄州，不过只能走小批量的行人或商队，走不了大军。
所以对于南面旅来说，可行的道路也就是费县道和新泰道两条路了。论通行能力，是费县道更宽阔些，但论距离，则是新泰道要短一些，而且东海人在新泰县已经有过布置，对于沿途更熟悉。
于是高正决定兵分两路，派遣段明远带第三团走新泰道直取莱芜，而自己则亲率第一团走费县道捣入东平路腹心地带，吸引东平方面的注意力。
这里其实也是本次战争安全部所设定的主要目标战场之一。泰山谷地被山脉和河流分割成了众多的小块平地，正适合东海军这样小而精悍的军队进行作战。不然，跑到西边中原地带去与蒙古铁骑对战，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初春时节，土地刚解冻，又下了两场小雨，土地泥泞难行，大大拖延了行军速度。
2月5日，第一团沿河到达费县，简单休整后，步兵和铁道队先行，前者尽快行军，后者推着简易的压路机，为后续的炮兵和骑兵开出一条道路。
2月10日，虽然奋力前行，但也足足花了五日，第一团才抵达了泗水县。泗水县位于泗水源头、费县道的另一端，控制了这里，基本上就堵住了严忠范通过费县道袭击沂州的道路，并且南面旅还可以反过来威胁泗水下游。
但是第一团过泗水而不入，只在城外征用了一批船只，之后就立刻沿泗水直下，在一日之内到达了下游的曲阜！
高正用出了老办法，用火枪压制城头，然后用龙吟炮轰开了城门，披甲戴盔的士兵们一拥而入，控制了这座古老而色彩浓烈的小城。
……
2月11日，惊蛰第3日，曲阜。
“啧啧，不亏是孔府，在这雪去春未来之际，仍然也别有一番雅致。”
高正背着手，随意走在孔府的庭院中。这里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假山石上透着嫩绿，周边流水潺潺，一看就是搜刮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
他的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点头哈腰地说道：“将军若是喜欢，不若在此多住上几日？我家一定尽力侍奉！”
高正回头，嘲弄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罢了吧，孔兄，你还是收拾一下，赶紧带着家人跟我走吧。”
这位孔兄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将军，可是我家家小太多，一时筹措不便，还请多宽限几日。”
“哦？”高正哈哈笑了几声，“孔兄这是不愿意回归正统了？或者是觉得衍圣公的位子还是让与他人更好？也罢，要不然我让孔浈来置办此事如何？”
一听孔浈这个名字，“孔兄”立刻连连应道：“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准备。嗯，还请将军，一定要连李浈也带上！”
说完，他赶紧在几个东海兵的监视下，往一间屋子跑去了。高正不屑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这曲阜孔家，在金元之际的传承是一笔糊涂账。
当初赵宋南渡，孔家大部也随之南下，在衢州重立宗庙，也就是“南孔”。而留在北方的支脉则继续曲阜孔庙的祭祀，被金朝封为衍圣公，建立了所谓的“北孔”。
后来蒙古人入侵山东，当时的北孔衍圣公孔元措随金人避居汴京，而蒙古人占领曲阜之后，又另立了他的族兄孔元用为衍圣公。这一时期，宋、金、蒙三国共有三个衍圣公并立，也是历史上一段“佳话”了。
蒙版衍圣公孔元用死后，其子孔之全袭爵。这孔之全就是刚才与高正说话的那位孔兄，这人比较倒霉，衍圣公的位子还没坐多久，蒙古人就把金朝给灭了，从汴京俘虏了金版衍圣公孔元措回来。然后他们也不客气，又把孔元措扔回了曲阜，让他继续做衍圣公，而这孔之全则除爵做了曲阜县令，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刺激。
不过后来又出问题了。孔元措无子，就过继了他的一个侄子孔浈为子，死后也由孔浈袭爵。但是这个孔浈本不是嫡子，而是庶出，由一小妾而生。
当时，蒙古入侵，局势混乱，孔元措去汴京避难，危难之时也顾不得家里那么多人，像这样的非嫡系小妾和庶子自然不会带上，孔浈和母亲就这么流落了民间。其母孤苦无依，只能改嫁于一李姓人家，孔浈也改名为李浈，从小在李家长大。
孔元措回到曲阜后，因为无子，所以寻回了李浈定为嗣子。这本来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孔元措死后，之前我们的这位孔兄孔之全的嫉妒心就发作了，向当时主管汉地事务的忽必烈告发孔浈非孔家子，要求将他除爵，言外之意自然是换自己上。
一时间，孔家各势力明争暗斗，互相攻讦，丑态尽出，看得忽必烈是一阵恶心，既废了孔浈的衍圣公爵位，却也没有封新的衍圣公，就让这个位置这么空悬着。
原本的历史上，一直要等他灭了南宋之后，才把南孔嫡孙孔洙请了来，要封他为衍圣公。不过孔洙却谢绝了此位，还是把这个臭不可闻的“衍圣公”让给了北孔。
在当下，北孔一家并没有衍圣公的爵位在身，政治价值大不如前。不过聊胜于无嘛，抓在手里也是一步闲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所以高正到达泗水县之后，没有直接攻城，而是抢先去了曲阜把孔家人给控制住，省得他们收到消息后惊慌失措又跑了。
还好曲阜防备不足，轻松被东海军拿下。孔家人丁太多，散居各地，不可能全部抓起来，但是关键的孔之全和孔浈都控制住了，也算是达成了目标。
不过高正并不打算在曲阜久留，这里胜在历史悠久，但是地理位置并不算紧要，还是先回去把泗水打下来，沟通了补给线，再说别的吧。
他命人打开府库，让士兵们好好吃了一顿，把带不走的粮食分发给了曲阜的民众，就带着孔家一行人和他们“捐献”给东海国的一批财物向泗水杀回去了。

第283章 莱芜，莱芜！
1262年，2月13日，惊蛰第5日，莱芜。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汶水河边，莱芜城头，一个蒙军千户惊恐地对城下黑压压的红衣士兵问道。
“砰！”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头戴V字盔的段明远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不耐烦地对城头上喊道：“别问了，老实开门！不然，别人不好说，你这颗脑袋肯定是没了！”
相比自费县道行军的高正他们，段明远带的第三团走得要顺畅许多，因为新泰县令张春锐将周边的道路修整过，很少出现陷在泥坑里的情况。不过出了新泰县境进入莱芜，路就又难走了，本来地图上一划，觉得初十到达目的地问题不大，结果一路走走停停，足足延迟了三天才到了莱芜城脚下，着实令人气恼。但走完这跋山涉水的一路，段明远又兴奋起来：获取煤铁基地这种注定青史留名的事是他段明远做的啊！
兴奋之下，给守军下的最终通牒都很不客气。
城墙上的千户立刻盘算起得失来。他虽是千户，但是手下的兵力并不多，战兵只有一百余人，倒是有不少监工，临时征来足足拉起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而且这城墙是新修的，是不是能抵挡一下呢？
宋金时期的莱芜监，城墙都很简陋，可以说没什么防御力。这是因为各处矿冶分散在四周的群山之中，居民自然也很分散，这莱芜城只是个矿监落脚和吃饭喝茶的地方，没必要建太大。但是到了蒙古时期，由于蒙古人实行了臭名昭著的匠户制度，将工匠奴役起来强迫劳动，所以就不可能再让他们分散开来，而是在汶水附近修城集中居住生产，便于监视。这座莱芜城，就是二十年前修的，还算坚固，至少比外面那些年久失修的城墙好得多。
见蒙军迟疑，段明远怀疑他存心负隅顽抗，于是转头大喊了起来：“二营长，你他娘的龙吟炮呢？给老子拉来！”
军阵中分出了一条道路，两门龙吟炮拉了过来。为了轻装上阵，这次第三团内的炮一营第三连只带了四门龙吟炮，但即使如此，这四门宝贝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
到位之后，炮兵们立刻准备起来，随队过来的炮一营副营长王青上尉走到段明远身边，小声说道：“少校，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一营的，不是二营……”
段明远哈哈一笑，说道：“习惯了习惯了，说顺嘴了。总之，二营长，瞄准那混蛋，好好地开他一炮！”
王青有些无语，只得行了军礼，走到四门大炮旁边，指挥火控班准备了起来。
这时段明远也没闲着，指挥士兵将西、北两门围了起来，按照操典，分组用火枪压制城头。城东、南两面仍放空着，但南边是汶水，东边是大山，他们要是愿意跑，就跑吧！
城头上的守军一开始不知道厉害，仍然直着身子朝城下张望着，结果突然白烟四起，几个倒霉蛋就撞到了风暴枪的铅弹上，当场受到了重创。其他士兵也吓了一跳，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也下意识躲到了女墙后面，城墙上顿时为之一空，铅弹只能打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看到这架势，城上的千户有些后悔了，来者不善啊！
他也学着士兵们的样子，躲在墙根，思考起了下面的对策：“是守，是降，还是逃？……这些声响，难道是贼人手持的铁管发出来的？这是何等妖法，如此小管就有胜过强弩的威力，若是大管子……等等，刚才真有几根大管子来着，不好！”
千户刚反应过来，要往城下逃去，外面就传来了“轰！”“轰！”两声巨响，他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大力，然后就飞到了天上……真是不幸，干嘛要挡在炮弹前面呢？
“轰、轰！”另两门炮也开火了，砸碎了两面女墙，溅出了不少砖石。
“千户死啦，千户死啦！快逃啊！”城上的守军先是被吓懵，然后发现了真相，又配合地惊慌失措起来，一边呼喊着扩散混乱，一边朝城下逃去。
这时若是有几架冲车，顺势就能登城了。可是第三团炮都少带了两门，自然就没带这种笨重的器具。
段明远懊悔地一拍大腿：“该死，没带登城器械，该听林宇的啊！”
但是为时尚且不晚，他立刻命令炮兵调转炮口，急速射击轰击城门。不多时，城门成功被攻破，近卫排的铁甲卫士带着第八营第四连的战士们一涌而入，很快控制了城墙。
段明远扶了扶头盔，大手一挥，带着士兵走进了城去，并且喊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至此，泰山之丹，无价的瑰宝，莱芜，终于落入了东海人的囊中！
……
嗯，其实，莱芜城地处泰山内部，本来就没多强的防御，第三团有心算无备，攻占下来是很正常的，如何保住它才是难点所在。
莱芜附近的地形也是一个小型的谷地，主要有东西南北四条路可与外界交流。东边有一条小型山道，也就是之前徐云探出的那条，但是通行能力不够，而且也临近己方控制的新泰县，不怎么需要防守。北边同样有一条山林小路通向山北的淄州，但压力同样不大。需要关注的就是西南两面：沿汶水西下，在泰山脚下有一个宽阔的出入口，被泰安州州治奉符县控制；在南部山脉的中央，有一个小型的山口，有一段简易道路可以通车，但是通行能力远不如汶水，第三团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比较合理的防御策略，是乘胜西进，占领奉符县城，封闭莱芜谷地。但是这么一来，补给线就拉得过长，而且攻占奉符的政治影响过大，可能会迫使严忠范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东海人这边。所以军委会决定暂不攻占奉符，而是在南部山口到汶水之间的位置上修建一个要塞，囤积物资，既保卫莱芜，也作为扎根泰山之心的一个后勤基地。
另一方面，就是对莱芜人的处理了……
2月15日，莱芜城中。
“大匠快请起，放心，你们以后不会再受苦了！”
段明远扶起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皮肤粗糙的老爷子，脸上洋溢着深切关怀的神情。在他旁边，呼啦啦跪了不知道有几百个瘦而结实的汉子，大都年纪不小，麻木地跪在地上。
宋金时期的莱芜冶铁业，基本是以私营为主，矿冶主各占据一片矿脉，雇人自采自炼自锻自铸，生产出成品铁器后又自行销售，只需要给监上交一笔铁课就可以了。而蒙古人占领了这里之后，强制进行了“产业升级”，把采矿和冶炼分离，将工匠编为匠户集中在城里，另外派出监工指挥着矿工在四周挖出矿石运回莱芜城，在城中集中冶炼。这样一来，就可以更好地控制难得的匠户了，而外围的矿工虽然不太好监管，但随便抓壮丁都可以用，就算偷偷跑了一些也不心疼。
这样野蛮的制度，自然极大地破坏了莱芜监的生产。宋金盛时，莱芜监“矿炉连片，烟气冲天，万人齐动，声势惊人”，但是金末乱世，大量冶匠和铁匠逃散，到现在整个莱芜城的匠户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千户，生产效率也低得可怜。
逃散的那些匠户，大多分散到了山东三府，被东平、济南、益都等地收留，这些地方由汉侯统治，并没有严格执行匠户制度。尤其是济南张荣，在统治区内推行解放奴隶的政策，庇护前来逃难的流民、匠户，限制蒙古人圈地捕奴。后世，等到蒙军击败李璮夺回济南后，一次从济南附近抓获了“漏籍”匠户四千余户，呵。
东海商社实在是个不合格的奴隶主，就连从事低级劳作的矿奴都用不好，更别说工匠了，所以也不会留着这些匠户，而是将他们恢复自由身，用更高的效率利用。
前天，第三团占领莱芜后，清剿了一遍城内，然后今天就把匠户们集中起来，宣布他们从此自由了！
段明远扶着那位老者，说道：“大家放心，从此你们就自由了，爱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再给蒙古人打铁了！”
不过嘛，匠户们却仍然是一脸麻木的样子，他们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被奴役三十年了，并不对这种好事抱什么期望，也不敢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这外面还围着一圈兵丁呢！
段明远皱了皱眉头，有些棘手，还真不好办了啊。
正在这时，有近卫兵过来通报了一句，他眉头一挑，赶紧对众人说道：“各位，抱歉，我先有点事，麻烦各位稍等一下。”然后朝城南方向快步走了过去，留下匠户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
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三辆四轮马车从南门开了进来，两旁还有近卫兵护卫。段明远看了为首那辆马车上的标识，远远地就大喊道：“嘿，季老大，你怎么过来的？我在西面的人都没收到消息啊！”
季国风从车上探出头来，叫停了马车，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紧接着，林小雅也从同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季国风舒展了一下腿脚，说道：“我们走的是东边钢城那条路，我看了一下，其实地势也还算平坦，只是因为开发程度低才走不了多少人，如果好好收拾一下，还是能整理出一条够用的道路的。”
他说的就是莱芜的东线通路了，也就是从新泰县穿山北上，经过后世钢城区的位置再到达莱芜城的道路。这条路在唐朝之前有河流经过，现在虽已干涸，但也留出了一条可通行的山路。只是这条路路面没有修整，杂草和树木丛生，少量人通行可以，大队就走不了了。前阵子段明远经过的时候就望而却步，宁愿绕远走南线。
但是今天季国风带着这几辆马车成功从这条道路走了过来，证明它的通行能力是很有潜力的，这可就是个大好消息了。如此一来，就能在莱芜和新泰之间建立一个安全的补给线，不用再从西边的一大一小两条道路冒险通行了。
段明远听了，立刻振奋了起来：“不愧是季老大，一出手就不同反响，真是个好消息啊！我这就打报告，要建设交通部调人来修路。对了，你们既然来了，是不是大会对莱芜的政策定下来了？”
季国风点点头，说道：“是的，本土已经决定了，这场战争变数太多，剧本不一定就能按照我们预想的走，如果非得等到战争结束再开发莱芜的话，那万一拖个一年半载甚至打成持久战，那可就太耽误事了。所以，我们从即刻开始，就要对莱芜进行开发，尽快形成产能，也好对战争进行反哺。初期也建不了什么大工程，我会先试着建立一个小铸造厂，为前线提供炮弹，等跑顺了之后再建一个枪炮修理厂。”
段明远点点头：“是该这样，怪不得把你俩派过来了呢。呃，小雅，你没带兵吗？”
林小雅递给他一份军令，说道：“带了，从本土带了第二营过来，不过大队人马行动太慢，我先过来打个前站。等过一阵子，宁惟俞的第二团那边任务减轻，用不上那么多火炮，炮二连也会调过来。我会指挥这两支部队，防御莱芜城和新泰城，你的第二团前出到莱芜西堡驻扎，准备执行其他任务。”
听到这个好消息，段明远把手一拍，说道：“就该这样嘛，还是打仗适合我！搞政治工作实在是不行。来来，你俩来的正好，我正愁该怎么对这些老匠人做思想动员工作呢。”
季国风看了一眼前方跪着的人群，叹了口气，说道：“唉，都是可怜人啊。你等等。”
说完，他走到后面的马车上，敲了敲车厢，喊道：“罗大匠，请下来吧！”

第284章 对莱芜工作的规划
1262年，2月15日，惊蛰7日，莱芜。
“哎？嗯！”车厢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然后罗老头在孙子罗秉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当初罗老头在即墨经营铁匠铺，为初生的东海商社提供了重要的原料和资金，后来连自己也搭了进去。现在他已经是工业部少数几个八级技工之一，可谓功勋卓著，在东海工业的发展初期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随着岁月的侵蚀，这几年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不得不退出了第一线，回家休养了起来。东海商社对他家也颇为扶持，这些年，即墨城西的罗家铁铺已经发展成了一个有几十名雇工，专业加工优等钢制器材和工具的工坊，远近也小有名气了。
罗老头本名罗大同，原先在莱芜有一份祖传的家业，金末乱世逃到了即墨。这次，他听说商社要收复莱芜（故意让他听说的），强撑着出了家门，要亲自回家乡看看。于是，今天季国风就把他带过来了。
罗老头下车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已然完全陌生的场景，转头看见了北边黑压压的人群，眯眼确认了一下，当即拄着龙头檀木拐杖，拉着孙子向那边走去。
季国风见状，连忙上去扶着：“哎哎，罗师傅，你慢点。”
罗老头也不见外，不耐烦地说道：“紧张甚么！老头我还走得动呢！”
后面的段明远和林小雅，还有护卫的近卫兵们，也急忙跟了上去。
罗老头噔噔噔走入人群中，一边眯着眼寻找着什么，一边喝骂道：“跪什么？都站起来！你们的背弯了，骨头也弯了吗？”
已经跪麻了的匠户群中，不少人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说起来，这些匠户，相当一部分年纪都不小，都是在成为匠户之前都有了一定手艺的，到现在也是莱芜监的中坚力量。倒不是说他们老而弥坚，而是近年来的新鲜血液太少了。没办法，奴隶制度是没法培养出新的人才的。
罗老头走了一圈，突然在一个老头儿面前停下，大声地问道：“你，你是赵柱子吗？”
地下跪着的那个老头乍然一惊，抬起头来，仔细地看了看他，迟疑地说道：“你……你……难不成是罗大同？”
季国风眼疾手快，一下子上去把这个赵大爷扶了起来，罗老头上去哭笑着拉着他的手说道：“没错，我就是罗大同……柱子，你确实是柱子没错吧？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啊……”
这时，旁边又有几人认出了罗老头，纷纷站起了身来，叫喊道：
“是罗大同，是罗大同！哎呀，他回来了，还成了大官！”
“大同，我是二狗啊！”
“大同哥，你还记得汶北吕家冶的吕四儿吗？”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围住罗老头，老泪纵横地说着话，交流着这几十年的遭遇。
周围，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罗大同是何方神圣，但受气氛感染，也纷纷抬起了头，甚至还有人站了起来。不少人都开始重新琢磨起之前段明远的那番话，对未来不禁也产生了一番期待。
见状，季国风趁热打铁，站到了一处高台上，对下面的匠户们喊道：“匠户们，大匠们，同胞们！我是大宋东海国莱芜特派专员季国风，也是这位罗大同罗大匠的好朋友，忘年交！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大宋，我们汉人，已经打回来了！我们东海国，就是光复中华的先锋！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胶州和全部的登州、莱州、宁海州，蒙古人再也打不进去了！
在我们东海国，农民可以种一百亩地，商人可以随意经商，工匠可以自由地打造器械，卖的钱全归自己！
这位罗大匠，你们不少人也认识，他当年逃去了胶州，现在已经有了儿子、孙子，还有了一家大铁铺，这些都是他自己赚来的，也只有在我们东海国这样的地方，他才能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诸位，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被蒙古人关在这里，终日劳作，受了不少苦，但从此都结束了！以后，就跟我们回东海，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抓你回去！回了东海，你们愿意去哪，都无所谓，愿意种田就去种田，愿意行商就去行商，如果一时不知做什么，也可以来我们东海商社做工，干得越多，干得越好，工钱就越多！一个月赚上十几贯，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么一鼓动，匠户们顿时有不少人心思浮动，有人甚至大着胆子交谈了起来。
见机，季国风又叫了一个近卫兵上来，拍着他身上的板甲，说道：“在那里，你们不但能自由地生活，还能见识前所未见的精湛技艺。看看，这钢口，这整块锻成的钢甲，是你们见过的吗？这还只是小意思，到时候，你们会见到几千斤几千斤的铁矿被炼成铁水，上千斤的铁水在一个炉子里直接炒成钢！十几台水车同时带动千斤大锤锻造器件，百万件铁器都如模子铸出来一般大小！”
说别的或许有些玄乎，但讲到他们都熟悉的钢铁技艺，匠户们就一下子惊叹了起来。季国风使了个眼神，段明远和林小雅立刻指挥周边的近卫兵解下板甲，一块块传到人群中让他们传看。不多时，匠户们就惊呼了起来。
“这，居然有这等好钢？”
“这整个一块，是怎么打出来的？”
“不止啊！每块都是如此圆滑，若是人力所致，这得是多精湛的技艺啊！”
众人正议论纷纷，突然罗老头“哼”了一声，然后用拐杖用力敲了一下地面，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喊道：“我看你们被蒙古人关了这么久，也快被关傻了，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成了什么样子。我跟你们说，这位季公子，看着皮白肤净的，但是论起冶铁这行当的学识，可比你们加起来还多十倍！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们做出来的的那些破烂，恐怕连三十年前都不如吧？等你们这些老骨头都过去了，还能有手艺传给儿孙？我看罢了吧，还不如回乡下种田呢！都别在这给我傻了，赶紧收拾起来，跟我回东海国去，趁着还抡得动锤子，多见识见识吧！”
他这么一说，匠户们再无疑虑，纷纷应诺，然后回家收拾并没有多少的家产去了。
整个过程，看得段明远目瞪口呆，这效果就是不一样啊！
季国风笑了笑，走到罗老头旁边，说道：“老罗，谢了啊！”
罗老头也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道：“唉，把他们骗去东海，也是为他们好……”
东海商社对莱芜的政策，是“换血”，即把现有的匠户全部迁去本土，再从本土调人来重新开发。这法子多少有些麻烦，但能解决一些长远问题。
莱芜原先各处矿脉的产权分散在各矿主手里，后来被蒙古人一并抢去，现在东海人正好从蒙古人那边接收过来，省了不少麻烦。这批匠户虽然是宝贵的人力资源，但是其中不免有原先矿主家的人，若是留了下来，以后说不得会产生产权纠纷，还是一并迁去本土，在那里重新发光发热吧。
莱芜这边，只需要留下少数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提供向导服务就可以了，其他所需的技术人才都从本土调过来，一张白纸好作画。
季国风耸耸肩：“怎么能说是骗呢？算了，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你是这就回去，还是住几天再回去？”
罗老头又看了看附近陌生的街道，说道：“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折腾了，既然生于这里，也就死于这里吧。对了，你不是那什么特使吗？我看这几天这里得空出不少屋舍来，卖我一间如何？”
“唔，这个有点麻烦啊，让你住没问题，但产权问题我可决定不了，得回去问问才成。对了，你确定要住在城里，不出去寻处山清水秀的所在？”
罗老头这年纪，生死之事已经不需要避讳了，所以季国风开起玩笑来也很随意。
罗老头摇摇头，说道：“不需要。我们莱芜人不兴整个儿入土，这周边山上，说不定哪处就埋着矿藏呢？你要是往哪里一埋，以后还挖不挖了？所以都是火一烧装坛子里，随便找一处埋了，以后迁起来也容易。”
这时候轮到季国风目瞪口呆了，半晌才说道：“罢了，随你吧。这几天我准备筹建一个铸造作坊，你也来看看吧。对了，你家里的产业，不也搬来这里一份？若是工业用地的话，我倒是可以作主的……”
罗老头点点头，又看了看东方，说道：“等等，再看看吧。”
……
东海商社对莱芜的近期规划是初级原材料产地，也就是以生产生铁为主，不进行进一步的加工，而是运回本土后再加工成更高端的铁器和机械。这自然是为了未来哪一天一旦需要战略收缩的时候损失不至于太大。
莱芜地区面积不小，钢铁产业链也很长，所以商社不准备也不可能全部吃下，只准备直接控制冶炼环节和少数几个富矿，其他矿脉承包给私营商人进行开发。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在此建立一些钢铁加工业的话，也随他们去，只需要按规定交税就可以了。
至于冶炼基地的选址，季国风也做了决定，就在后世莱钢所在的钢城区。此地有足够的矿产，而且地形封闭易于防守，同时还有河流通过，水力充沛，便于建设水力机械。更为可贵的是，经过之前的确认，当地有合适的运输通路。
限制莱芜发展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问题。这对于宋朝、金朝和蒙古人都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莱芜有汶水直接通向西边的梁山泊，进而可以通过水路转运到其他地方，非常方便。但是对于东边的东海国来说，这个运输就是很大的问题了。如果走水路的话，货物得从汶水进梁山泊，再南下经南清河入淮河再入海运回本土才行，不但绕了一个大圈，而且沿途区域都不在东海人的控制之下，随时有被切断的风险。
而从钢城区这里可以南下经新泰县陆运一小段距离，再转走蒙水入沂了，虽然仍然不能直通海州，但还是比西线省了不少。建设交通部已经在调研开挖沂-沭-大沙河运河的可行性了，如果能成，那么钢城区生产的钢铁就可顺水一路运到海州再转运回本土，成本大降。
但那是远期规划，现在迫在眉睫的事还是先把基本的安全事务做好。
“嗯，先得给莱芜西堡供应足够的砖，还得运营一个铸铁厂，我能做些什么呢？”季国风摊开一张地图，对着它思索了起来。
“首先，要有燃料。”

第285章 步步紧逼
1262年，2月17日，惊蛰9日，奉符县。
“好汉，好汉，莫打了，我们投降！”
奉符县城南侧，汶水旁边的一处小型营寨，在一轮炮击之后，为首的一个东平军百户果断识时务，举手投降了。
第八营副营长周二成上尉见状，喊道：“老实点，一个个走出来，把刀枪扔下！”然后拔马回来，向段明远报告战况。
段明远抬头看了看北方巍峨的泰山，又翻了了一下地图，说道：“你派一个连，先送这些新俘虏回西堡，那边正缺人力呢。今天还有点时间，我们再去南边看看，喏，就是这个B29区域了。我先带骑兵过去，你稍后带队跟上！”
“是！”周上尉行了一个军礼，继续看着俘虏投降去了。
段明远见没什么问题，把手一招，带着整个骑兵连向南奔去。
不久后，就遇到了一个村子，他一招手，队伍停了下来，然后喊道：“换上大宋旗号，我们去前面征收一点合理负担！”
……
前几日，高正的第一团成功攻占了泗水县，控制了整条费县通道。而第三团这边新泰道的后方也有林小雅和季国风主持，所以后方和补给线算是基本稳固了。
随着战略形势有所变化，高正派人与段明远取得了联络，要求两团配合，分头出击，搅乱东平路腹地。这次行动不以攻城略地为目的，只是四处袭扰，吸引东平严忠范军的注意力，顺便歼灭各处的守军，削减敌军有生力量，并且在各地征粮，破坏严忠范的经济基础，打击他的威信……
2月18日，宁阳县。
“我世受君恩，绝不从贼！”
宁阳城头，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喊出这句豪言之后，突然拔刀自刎，一副忠臣烈士的样子。
不过豪情没什么用，周围的城垣已经破碎不堪，城门都被打烂了，守军人心惶惶，在他死后顿时作鸟兽散。然后，东海军就从城门冲了进去。
高正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我们像反派一样？”
与段明远一样，他也正带着第一团的一半兵力在外进行劫掠，哦不，是战略后勤打击任务。南边的兖州有不少驻军，他暂时不打算去碰，于是就瞄上了北边的宁阳县。东平路几十个县城，严忠范就算有几万兵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宁阳县本属腹地，防守很是松懈，很快就被装备了枪炮的第一团攻下，守将杀身殉国了，唉，说起来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说完，他查看了一下运输车的容量，发现差不多已经满了，于是对旁边的胡福生上尉说道：“东西太多了，这次进城只拿财货，粮食就不用征了。对了，换上我们东海的旗号，进去开仓放粮！时间应该还充裕，去城里雇些人手，不要直接放粮，煮熟了再送出去，省得被他们拿回家里屯起来。”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南边的方向：“我们都这么折腾了，南边打起来应该容易些了吧？”
……
2月21日，惊蛰13日，滕州。
现在的滕州所在的位置并非后世的滕县，而是在相当于枣庄市薛城区的地方，西边是南清河，东边控扼了一小块盆地，地形相当险要，不但易守难攻，还有一个可以安全种田的地方，就算打持久战也不怕。
不过，当八千大军从东边的峄州攻过来的时候，这点地利也无关紧要了。
李庭芝虽然带来了两万人，但人一上万，无边无际，这么多人想如臂指使地调动哪是那么容易的？想一下子挤进滕州这个小地方更是不可能了。他这两万人，留了五千在峄州-沂州-海州一线，既是留守后路，也是用来转运粮草。然后，又兵分三路，一路沿沂水南下，配合淮安北上的夏贵部属攻拔邳州，一路向西南佯攻徐州，最后李庭芝才亲率一路进攻滕州，不过只有七千余人罢了，加上宁惟俞助阵的南面旅第三合成团才有八千人。
这一路八千人从峄州兰陵县出发，以日行二十里的龟速，走了八日才到达滕州城下。别觉得慢，李庭芝可是带了20门火炮的！其中有16门一千斤的“平虏将军”和4门两千五百斤的“神威大将军”，都装在设计拙劣的四轮车上，运输起来简直是个噩梦。为了运这20门炮，李庭芝从峄州民家差不多征调了五百匹各类牲畜，一路人吃马嚼，道路又泥泞，走了八天抵达滕州甚至能算神速了。
到达之后，李庭芝也不劝降，非得试试他这几门大将军不可，又就地折腾起来。这看得宁惟俞直摇头，主动请缨北上看守兖州方向的严家军了，李庭芝居然还有些不放心，又派了两千人与他随行。剩下六千人将滕州城团团围住，一边架设火炮，一边打造起攻城器械来。
到了今日，终于准备妥当了！
身着东海陆军标志性的红白军服，肩上佩着少尉肩章的陆秀夫带着几名东海士兵走进滕州城西的宋军大营，在宋兵稀奇的目光注视下，来到大帐门前，与门口的卫兵说明来意，然后下意识地就要喊报告，想想又觉得不对，但是又想想也没想起应该喊什么，于是照例喊了一声：
“报告！”
陆秀夫原先在第一团服役，是高正钦点的参谋组之一，不过因为他与李庭芝熟识，所以等李部登陆之后，高正就忍痛割爱，把他派去了第三团辅佐宁惟俞，顺便也充当一个联络官。
帐内的李庭芝将他唤进去，见是他后一愣，然后笑道：“是君实啊。你这身行装看了多少次还是有些新奇，不过也颇为英武。今天是什么事？”
说起来，他对陆秀夫这个子弟还是寄予了厚望的。当初李庭芝送陆秀夫去考进士，是笃定了他能高中的，准备等他历练个几年就征辟入幕。没想到造化弄人，这孩子居然因为意料之外的事误了礼部试，然后居然又跑去东海国了。这也罢了，但是后来居然没入文职，而是去读了武学，真是惊天奇闻！
好吧，其实也不算奇闻，即使在重文轻武的宋朝，这样的事也是有先例的。徽宗朝时，有个名叫李珙的文人，就是屡次礼部试不第之后，转而考武举，结果得了武状元，后来建树颇多，嗯……最终杀身报国了。
现在这陆君实去读了东海国的武学，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李庭芝算是看出来了，这东海国深不可测，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藏着掖着，他去学些回来，将来肯定也是能用得上的，因此现在对他也颇为笼络，就等着哪天挖过来了。
一边说着，李庭芝命人给陆秀夫搬来座椅又上了茶，但陆秀夫仍然笔直地站着说道：“报告制置，我军今日发现兖州方面敌军向后收缩，应是我军其他部队在北方袭扰所致。我团参谋组认为，今日正是对滕州城发动攻击的好时机，还请制置决断！”
李庭芝笑了笑，这小子现在的用词，已经完全是东海人的风格了，不过这一板一眼的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行，就这么决定了，今日攻城！君实，你也留在这看看吧？”
“是，遵命！”陆秀夫点了点头，这也是宁惟俞给他的任务之一，观察一下宋军的炮术，看看有没有长进。
事不宜迟，既然决定攻城了，宋军就立刻发动了起来。
本来他们已经将滕州城团团围住，但是今日反而特别放开了北边的通路，自然是为了削弱守军的斗志，反正北边有东海军拦着，跑出去也无所谓。
这次宋军的布阵比较特殊，四门重炮“神威大将军”都放在西边，而轻一级的“平虏将军”则全部放在了南边，东门一门炮也没布置，只放了一些步兵堵截逃兵，不知是什么战术。
等到击鼓开战之后，陆秀夫才看出了点门道。西门的四门重炮在集中轰击城墙，应该是想将城墙破开，而南面的众多轻炮则使用了与林宇类似的战术，炮火压制城头，登城梯趁机推进。
这个火炮压制的效果其实有限，因为城墙顶部在远处的投影只有一根线，炮弹是很难正好打到的，要么低了打到城墙上，要么高了飞过头去。但是，这种炮击对于士气的打击仍然是很有效的，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打到身边的炮弹，再勇猛的士兵也无法不提心吊胆，更别说这些初次迎接热兵器时代的可怜守军了。
步兵的进攻还没有展开，火炮已经率先开火了。陆秀夫暗暗记了一下，每门重炮大约五分钟能开炮一次，而轻炮则只要两分钟，相比东海炮兵仍嫌太慢，但以新手的标准去评价的话也算可以了。
在轰隆的炮火中，李庭芝似乎陶醉了，半晌过后，他对陆秀夫喊道：“君实，你看哪边会拔头筹？”
陆秀夫指着南面，竭力大声喊道：“神威大将军虽猛，一时却也奈何不了城墙，但城上守军已经破胆，边将军只要派兵一鼓作气登上城头，必可瞬息而下！”
这神威大将军虽然有两千五百斤，但实际威力也不比龙吟炮强多少出去，想轰塌城墙，非得持续轰击好几天才行，有这功夫，登城梯早凑过去了。
李庭芝哈哈一笑：“所见略同！”
即使如此，他也没让重炮减慢速度，仍然不紧不慢地轰击着。不久后，南边的边居谊指挥步兵发动了冲击，先头部队正是由他一手训练出的新军“武锐军”。这些精锐士卒身披坚甲，经验丰富，早就习惯了炮声，现在听着轰隆的巨响非但不害怕，反而感觉格外安心、格外有信心，就等着一鼓作气登上城头，拿对面鞑子的脑袋换赏金呢！
边居谊一声令下，火炮停止了轰击，战场突然为之一静。然而对于城墙上的守军来说，火炮的骤然停歇不但没让他们安心，反而带来了更大的恐惧。很快，他们的恐惧就证实了，武锐军推着已经近到咫尺的冲车靠近了城墙，守军颤抖着射出弓箭、扔下巨石，但是毫无效果。
武锐军很快按顺序登了上去，争先恐后杀散周遭的守军，然后结阵向两边推进。不多时，六架冲车就取得了全面胜利，城墙被完全控制，城头上挥舞起了宋旗。
见状，李庭芝也赶紧命西面军停止了炮击，然后战鼓大作，东西两面也发动了全面进攻。但这也只是锦上添花了，滕州守军早就失去了抵抗意志，大部分守军就地投降，只有一小部分往北逃去，撞进了第三团的防线里……
“哈哈，果然如你所说，是南面先破城啊！”李庭芝笑着说道。今天可真是舒畅啊，就是还有些耳鸣。
“不不，还是制置运筹帷幄谋划有方。”陆秀夫虽然为人正经，但是该拍的马屁还是会拍的，更何况今天宋军确实打得不错。
若是支支宋军都如此，何愁华夏不能复兴？
“好了，”李庭芝也起身披甲，准备进城了，“北路已经切断，接下来就可以图谋南路了！”
……
2月24日，春分，济南府，长清县。
“轰！”“轰！”
这个时空的1262年可真是热闹，到处都在响着火药的巨大爆炸声，南边响，北边益都军的地盘也在响。
一连串“狼牙”后装炮的响声过后，攻击长清南墙的一支蒙军千人队伤亡惨重，不得不退了下来。他们这么一退，西墙的攻城部队压力也大增，同样不得不退了回来。
“可恶！”
西南边挂着“史”字旗的蒙军大营中，千户史枢见了这副景象，气恼地把手中的鞭子扔到了地上。“这李逆，哪来的这种利器？！”
史枢是史天泽之兄史天安之子，也是史家的杰出后辈。之前他率三千劲卒在燕京附近屯田，李璮造反后，忽必烈立刻派他和元帅阿术一起急行军至东平，与严忠范一起围堵李璮。
历史上，就是因为这支先头部队在野战中大败了李璮，才导致李璮攻势受挫，只能退守济南，然后丧失了对北清河的控制，使得蒙军可以大举渡河，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围住了济南。
但是这个时空，情况显然大不一样。李璮起事更早，准备更充分，不但控制了济南，还控制了济南西侧的关键城池长清县城。
长清县夹于泰山和北清河之间，可供通行的走廊地带只有数里宽，而且被一条清河的支流截断，地势险要。李璮控制了这里，一来看住了济南的西大门，使他可以在济南从容布置防御、囤积粮草，二来也控制了长清至济南的这段清河河道，使得蒙军无法大批量渡到南岸，一时无法对济南用兵。
另一方面，宋军和东海军南面旅在东平路南方的攻势，极大地牵制了严忠范的力量，使他的兵力左支右绌，无法对史枢和阿术提供有力的支援。这也导致了他们迟迟无法攻下长清县，因为为了快速行动，两人从燕京带来的部队都是马军，并不利于攻城，只是在城下干耗粮草罢了。
在宋系三方势力的步步紧逼下，局面竟然朝他们呈现出了优势！？
史枢骂了两句，背着手踱步了好几圈，然后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看着上面沉思道：“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第286章 天下又双叒叕震动了
1262年，3月5日，徐州。
奔腾的南清河之上，八艘星火级分成了四个小队，正在徐州城北的河段上巡逻着，阻断了徐州从水路离开的通路。
南清河自梁山泊流出，一路向南，在任城县（后世济宁）附近与发源自泰山山脉环抱之中的泗水交汇。两条大河合二为一，一通浩浩荡荡向南流去，流经徐州、邳州，一直汇入淮河之中。广义上来说，由于黄河水一头奔入梁山泊之中，所以这几条河流也是黄河水系的一部分。
如此的大河，自然是可以通航星火级这样的海船的。反正本来它们吃水也不过两米多点罢了，只要避开河口和其它各处的浅滩暗流，便可巡游于河水之上。如此一来，海军的23艘在役的星火级也就可以利用起来了，太小的河流去不了，但在大河上的巡逻任务完全可以做嘛，抢手的河级浅水炮舰就可以去执行其它更合适的任务了。
“驻守邳州的，是邳州行军万户张邦直。此人是伪济南公张荣之子，因此恐怕会负隅顽抗，李制置那边可能要费些力气，但也无妨……”
新一代的“小雪号”上，陆秀夫对分舰队指挥符凯伟如此报告着。
呃，说来陆秀夫也真是个奔波命。上个月宋军攻占滕州之后，李庭芝部乘势南下，战线延伸到了徐州和邳州一线，靠近大河却远离东海军南面旅的战区。所以陆军的宁惟俞率领第二团向北回调，在第一团的接引之下，杀穿了兖州方面的蒙军在邹县布置的防御，经曲阜回到了泗水，现在不知道又杀到哪了。而海军自水上介入，接手了对宋军的支援工作，这熟悉情况的陆秀夫就又被符凯伟要来了船上，继续负责与李庭芝的联络。
蒙军在徐邳地区有两员大将镇守，李杲哥驻徐州，张邦直驻邳州。今日东海海军出现在徐州城外，不是为了攻拔这座重城，而是为了阻断李杲哥部对张邦直部的支援。
邳州位于南清河、沂水、睢水三水交汇之地，战略地位重要，因此不日前李庭芝会同淮安来的宋将华路分对其发动了进攻。不过张邦直手下兵力不少，未必能简单攻下，所以东海海军对其进行了支援。邳州那边高川率领四艘浅水炮舰直接参战，而符凯伟带着八艘星火级过来封锁了徐州。
符凯伟听完邳州方面的报告，点了点头，但也没太放在心里，邳州孤立无援又被火炮围攻，即使张邦直再厉害又能坚持几时？所以他很快翻过去，又问道：“徐州这边怎么样了？”
陆秀夫翻了一页，又开始报告起徐州的情况来：“徐州，天下坚城，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北濒泗水，南靠群山，墙高城深，若非水陆并进、十倍之兵，则不可破……”
确实如此，徐州太过重要，不得不慎重应对。因此，在攻击邳州的同时，滕州方面的宋军已经开始南下，在南清河北岸扎起了营地，准备接引即将从邳州凯旋归来的大军。这立起的营寨一片片的，虽然里面没什么人，但远远看去可是很吓人的。与此同时，南方淮安、怀远一带的夏贵也开始集结兵力北上，准备与北边的李庭芝部一同夹击徐州。东海军自然也有一套方案，应对徐州坚城。
符凯伟听着陆秀夫的报告，面上挺认真，但其实没怎么放在心里。因为他是有先知优势的！
虽然文化部不可能整理出历史上此战的每一个细节，但重大事件总是能确定的。历史上，夏贵部肯定是攻下了徐州和邳州的，而且似乎并不怎么费力。既然当初都能拿下这座坚城，那现在有海军助战，那肯定更没问题了。
他听着报告，站起身来，往门外的甲板上看了看。这艘小雪号是第二舰队新更换的旗舰，仍然是浅水特化的型号，但是长度增加到了二十八米，最宽的舯甲板上放了四对凶悍的巨龙炮，其余炮位也配备了龙吟炮，能够喷吐出难以置信的火力……
“等攻打徐州的时候，差不多得这个月底了吧，那时候，就放下几门巨龙炮去，看看攻城的威力……这个不重要，夏贵正在由南向北讨伐宿州，要不要先去帮他一把，加快速度呢？现在睢水与黄河相连，过去倒是不算太远，只是不知道睢水水文如何，要不要派河级过去？”
锁住淮东防线的“珍珠链”亳、宿、徐、邳四州，看似位于平原，实际上是都有大河与淮河相连的。亳州有涡水，宿州有睢水（通济渠），徐州、邳州有泗水（南清河），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大河在，大军所需的补给才能通过水路轻松运去运走，它们也因此才成了兵家要地。
正当符凯伟思索着未来的布局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喊起了报告，叫进来一问，原来是徐州有人打着白旗出城，看着像是派出了使者过来。
“使者？李杲哥在打什么鬼主意？嗯，不过见见也好。走，去南岸！”
……
3月10日，清明日，临安。
“号外，号外，特报，大捷！徐州大捷！天下震动！”
“徐邳总管李杲哥不战而降！邳州万户张邦直出降！徐邳二州重归王土！”
自从今年李璮归正，尤其是二月份开始双方正式开打之后，《江南新闻》就骤然提升了出刊速度，正刊加快到了每月初一、十五各一期，此外逢五逢十又各出一期特刊。特刊只有两版，一版图文并茂介绍北方的最新战况，另一版刊登爱国文人发表的文学作品和广告，将江南读者的生活与淮北战场紧密联系了起来。
宋朝人民虽然不重武，但是纸上谈兵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丰富的情报、尤其是节节胜利的情报，果然点燃了他们的热情，一时间街头巷尾、酒肆青楼到处都是指点江山的士子。
今天是特刊发行的日子，但这份特刊的抢购热潮显然远远超越了以往，因为与之前的稳步推进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终于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新闻——王师北定徐州了！
这个消息不但出乎宋人的预料，甚至也出乎了当时在现场的符凯伟的预料——他虽然设想了各种攻陷徐州的方式，但就是没想到，镇守徐州的李杲哥居然是一炮未放就主动投降了的！
这也是当局者迷了。在他和其它股东看来，时局大势仍然在蒙古一边，因为历史上写的清清楚楚，李璮速败，宋军把打下的地盘又全吐了出去，最终元朝南下灭宋。这种显著的强弱对比之下，怎么会有人背蒙投宋呢？这不是四九年入〇军嘛！
但是，他们是能看到“未来”才会这样想，而活在当下的李杲哥看到的和想的可就不一样了。
在他看来，蒙古人南攻这么多年都没拿下南宋，反而折了一个大汗，还惹出一场内乱，现在又世侯并立、李璮造反，宋军北伐节节胜利，怎么看怎么都是亡国之相啊！
要是他在蒙古人眼皮子底下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徐州南有夏贵、北有李庭芝，南清河上东海巨舰到处巡梭，河北岸不知驻扎了几万大军，这时候不主动投降换个好下场，难道要等被包围之后给蒙古人陪葬吗？
所以他果断做了俊杰，开城投降，白白送了符凯伟一个大功，让宋东联军拿下了这个重地。
事后，符凯伟又紧急派人带着李杲哥的使者前往邳州劝降。此时邳州南部的宿迁县已被华路分攻下，州城下邳被南北围困，邳州万户张邦直接到李杲哥的劝降信，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万劫不复之地，虽然有济南族倾之仇，却也只能开城投降了。
自此，从徐州东至海，广阔的淮北平原，全部落入南朝一方！
徐州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谈，稍微通晓地理的人都知道它的险要地位。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全临安的注意力，各路人马纷纷热议了起来。
“好！徐州既降，南北便通，从此京东江淮连成一线，可与北虏持久对战了！”
“非也。齐国公城坚兵多，自可坚守，王师应溯河而上，收复开封！”
“非也非也。开封地处中原，路途遥远，哪有那么容易收复的？端平之败都忘了？不若入南阳地，取邓州，再奇袭汉中，收复蜀地才是！”
“非也非也非也。蜀地路途艰险，收复起来得花费多少力气？不如跨海捣燕，收复燕云！”
“……”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火热的议论声连绵不绝。南宋被动挨打了百多年，如今居然主动进取还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收复大片失地，如何不能让他们振奋呢？
当然，如果仅是徐州的好消息，那还不够。要知道三十年前端平入洛之时，宋军可是一度收复开封、攻入洛阳的，但最后还是被蒙军给打回来了，损失惨重。因此在普遍的乐观情绪下，还是有不少年长者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但这还没完，之后又有不断的捷报传来。
3月15日，北方再次传来消息，东海海军入睢水，配合夏贵亲率的大军，攻占了符离、宿州二城。
3月20日报，夏贵大军南下，又有怀远军一部北上，夹攻宿州南部重镇蕲县。在东海巨炮的轰击之下，城墙塌陷，宋军一拥而入，生擒蕲县权万户李义、千户张好古，歼灭蒙军数千。
4月5日报，夏贵大军士气高涨，进入涡水，誓师北伐，定要收复亳州！
这些消息，若是放在以往，哪一件都是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大事，但现在却接二连三地传来。频繁的震动之下，宋人越来越振奋，到后来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对战事的新鲜感渐渐褪去，风花雪月之风再次刮了起来。
“哈，是子安兄啊，别来无恙！怎么，这期的新闻看了吗？”
“看了看了，王师北上了！夏锦龟实在威武！来，为大宋喝两杯。”
重阳楼上，两帮士子相遇，寒暄一番之后，在同一桌坐下，叫了酒菜，闲聊起来。
（“锦龟”是夏贵的号，他于溧阳建了个府第，挖地基时挖出一只金龟，一时传为佳话。赵昀听说后，钦赐府名“锦龟堂”，此后夏贵便多了这么个号。在此时，“龟”并非贬义，反而有长寿的意象，是一种吉利的动物。）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子安兄，上月那片《西江月》我可拜读过了，‘枯树又发新春……’，文采更胜从前啊！”
“哪里哪里，若是平沁兄发力，登上二版不是轻轻松松？来，今日不醉不归……”
这样的人群，在重阳楼和其它酒楼里到处都是。胜利的好消息，也刺激了临安的娱乐业，有产阶级相比平时更乐于出去喝杯茶吃点小酒，与人交流最新消息，同时也分享胜利的喜悦。
在这连串的振奋消息之下，有人花钱，但也有人反而赚了些钱。
重阳楼二楼的一个雅间里，林大力笑着把一叠会子推到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士子面前。“与权兄，有劳了，前后两篇雄文，实在令人慷慨激昂。这是润笔费，还请收下。”
对面的士子朝那叠会子瞄了一下，虽然现在会子贬值，但这么厚的一叠，仍然是不小的一笔钱，当即说道：“不过是写几个字而已，宜中何德何能收此大礼！过厚了，过厚了！”不过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并没有把钞推回去的意思。
林大力笑了一下，把会子塞进了他手里，说道：“不必客气，与权这两篇文，可顶千军万马啊！千军万马得要多少粮草？与权省下了这么多，得此报酬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收下吧。”
林大力是东海商社文化部的股东，当初在胶西县搞舆论搞得不错，后来就被派到了临安来，跟魏万程搭伙搞文化事业。之前还只是搞搞报纸写写小说，没太显山露水，但到了今年战事大作，他就忙碌起来了，在舆论场上兴风作雨，编排新闻自不必说，还请了文人专门撰文鼓动气氛，那是一个热闹。
眼前这位，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一位白金写手了。
此人名为陈宜中，字与权，来头可不小！后世，他可是做了南宋的末代丞相的人，带领这个已近末路的王朝走入了最后的终结。他的后半生，历史评价是很不好的，屈辱求和，优柔寡断，还与陆秀夫、文天祥不和……不过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仍然只是一个年轻气盛的读书人。
宝祐年间，也就是大约六七年前，陈宜中在太学读书。当时的丞相丁大全昏庸无能、专制朝政，引发了士人的不满。陈宜中与五位同学一起上书弹劾丁大全，遭到了他的报复，被逐出太学。但是他们却也因此得到了不畏权贵的美名，时称“六君子”，按后世的说法就是青年意见领袖。
贾似道上台之后，注重招揽人才，或者说结党营私，就把这六君子想办法招徕了过去，而且奏请赵昀准许他们跳过省试直接参加礼部试，几乎内定就要当进士了。这个形势下，陈宜中最识时务，最主动向贾似道靠拢，很快得到了贾似道的赏识，就等明年高中之后重用了。
既然陈宜中现在也算是贾党一员了，自然也引起了同为贾党的林大力的注意，尤其是这个名字实在让他不能放过，于是很快狼狈为奸……哦不，是改善关系起来。
之前林大力找上了陈宜中，请他帮忙给《江南新闻》写两篇稿子，激发江南人民的爱国抗敌热情，顺便也输送一点利益，为未来打个伏笔。这也很符合陈宜中一贯的风格，他不就是愤青出身的嘛，肚子里早就有货，很快就准备了两篇雄文出来，质量甚至出乎了林大力和林大力的意料，这钱也算是花得值了。
陈宜中装模作样谦虚了一下，也不再推辞，就收进了怀里：“国家危急，正是我等士人挺身而出之时，以文字唤醒世人之热血，正是宜中分内之责！”
“好！”林大力拍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哦，对了，还有一篇要麻烦与权，题为《亡国与亡天下孰辩》……”
“亡国？亡天下？”陈宜中咀嚼着这两个词，然后也击掌叫好起来：“说的好！一家一姓之亡为亡国，异族入主为亡天下。国可亡，天下不可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第287章 赏赐
1262年，4月5日，清明25日，临安皇城。
“嗬，‘京东安抚使夏誓师北伐’，这帮文人也真敢写，就不怕泄了军情给城中细作吗？”
垂拱殿便殿上，当今大宋官家赵昀斜躺在软榻上，手中抖着一张《江南新闻》，如此对另一边的贾似道说道。
不过说归说，他脸上却很是轻松，并未真的有责怪之意。
贾似道笑道：“官家说的是，该去训示报社一番才对。不过也无需多虑，这夏锦龟上个月下旬便已去亳州了，报纸上现在才登出来，即便真有细作看了报纸往北传递消息的，等到了开平，也不知哪年哪月了，并不碍事。”
赵昀也笑了一下，半玩笑地说道：“好啊贾师宪，平日可未曾听你如此为他人说好话，是不是收受了他们的贿赂了？”
虽然言辞中指出了贾似道和东海人的犯罪事实，但是赵昀也没有什么责罚的意思。实际上他再怎么昏，贾似道贪污、东海人行贿这样的事他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而且也知道数额肯定不小，但是他并不在意。
当皇帝嘛，那么精明干嘛？只要下面人能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嘛。
事实上，贾似道和东海人做的确实都不错，所以私下里他们给自己赚取一些小利益，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封建社会本就是这样的，让你去担任某个差遣，本质上就是默认了你从中收取好处，也就是把这个权益“分封”给了你。当然你也得承担好相应的封建义务，不然以“贪污”为名的惩罚就要盖过去了。
贾似道装模作样一正色，说道：“官家误会了，臣下与东海国都是忠心耿耿，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赵昀摇头一笑，把报纸卷起来朝他轻轻一点，然后又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换了个话题道：“如何，今日可是前线又请钱粮了？”
贾似道一点头，也不看本子便娓娓道来：“正是，夏安抚请了五十万石，说是前方转运困难，要多发点。李制置，嚯，他胃口不小，一下子请了百万石，说是要赈济新复之土的百姓。东海国嘛，也是一直哭穷，说今年战事一起，市舶司都收不上税了，前线将士盐都供不上，只能看着咸鱼下饭……”
赵昀扑哧一笑，如今东海国和中央关系密切了，都能开得起玩笑了。“这些混账，也真能胡编。罢了，你们二府回去议议，考究一下实情，给他们安排安排吧。别惯着他们这么狮子大开口，但也不能真误了前线的钱粮。嗯，不过他们确实也是有功的，在例份的钱粮之外，你再把上个月的功绩核一下，定一份赏出来吧，也不能亏了他们。不过这两份可得分明白了。”
“是，官家英明。”贾似道听到准信，连忙拍了一个马屁，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下面可得好好安排了。李庭芝许了两成的回水，夏贵这老匹夫只肯给一成半，东海国倒是豁达，一下子许了三成。这赏赐的份例可得好好安排一下，既要收益最大，又不能把他们给饿垮了……
赵昀又拿起了那份报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贾似道问道：“朕记得上个月东海军收复了莱芜监，那是不是就在奉符左近了？”
贾似道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说道：“正是，顺汶水直下，就是奉符了。不过前几日东海军多是在呼应李祥甫进军，未曾来得及攻取奉符。要不，我去催催他们？”
奉符，这个地方本身不重要，但它可是在泰山脚下啊！
泰山，帝王封禅之所，正统性的来源之一，但是自从南渡，就再没有赵家皇帝上去过了……
赵昀此人，其实是很有抱负的，别看整天沉溺于声色犬马，但那不是没事可做吗？
当年，他果断发动端平入洛行动（虽然失败了），开庆年果断调动大军援鄂，今年果断命令宋军全线出击，都证明了他是很有收复故土的野心的。只是个人能力有限，朝政和军务又积重难返，所以才实现不了抱负，只能忘情于酒色。
但是，现在，随着节节胜利的喜报传来，他的心思自然又萌动了起来。
“不，不用了，”赵昀拿着报纸，摆手道，“让他们自行其是吧，莫指手画脚误了兵事，早日将北虏逐出京东才是正道。”
说完，他又拿起了报纸，盯着上面的日期出了神。
“4月5日，清明25日……”
去年四月，贾似道等上《玉牒》、《日历》、《会要》、《经武要略》及孝宗、光宗、宁宗《实录》，象征着文治大盛。其中的《日历》由秦九韶主持修撰，相比旧历改动不大，只是在通常的日期之后再标注“某节某某日”，明面上的说法是方便计算农时，实际上却蕴含着他和赵昀的巨大野心，是先让世人适应一下，为以后的改阴历为阳历铺路。果然，这样一个小动作并未引发守旧势力的警惕，反而称赞是个便民的善举。
改阴历为阳历，这是亘古未有的盛举啊！
若是乍然推行此事，必然激起不少反对，但是……若是待朕驱除鞑虏，随后大军齐出收复神京，功成之后封禅泰山，那此事不就非但不是惊世骇俗之举，反而是中兴之善政了？
若能完成这些事，想来朕百年之后，青史之上的评价，岂不是要超越高宗、直追太祖了？嗯……后人会给朕个什么庙号呢，中兴之帝……世祖！这个没人用过吧？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官家，官家？”
贾似道见他陷入沉思，正欲起身告辞，不料赵昀突然反应过来，抬手说道：“贾卿且慢，之前几军都曾请拨铜锭铸炮，是有此事来着吧？朕道前几年东海国怎么讨要那么多铜呢，原来是铸炮去了。不过无妨，你看着他们要多少，都尽数拨了去，让他们多铸些火炮，多杀些贼人！哦，对了，你着枢密院也安排军器监多铸些出来，这等利器可少不得！”
之前李庭芝攻取涟水南城之后，便向朝廷献了两门火炮。当初赵昀就观看过发炮，确实威猛无双，令他赞叹不已，也安排军器监去仿制了。不过当时给的优先级不高，直到这次北伐火炮又大显神威，才更加重视起来。
贾似道大喜，立刻说道：“官家英明！”然后告辞退下了。
这铜锭，可比粮食好处理多了啊！
……
与此同时，淄州与莱芜交界处，博山。
几个东海军的士兵翻过一个矮坡，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静静地在前方流淌着。
张乐生上尉拿出地图看了看，又掏出了指南针，还是不太敢确定，于是对身边的本地向导问道：“这就是淄河了吧？”
向导是个淄川县的猎户，短小精悍，双目炯炯有神，他看了一下周围的山形地貌，点头道：“错不了，就是淄水，从这儿一直往下走，就是临淄了！”
张乐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又朝后面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几个士兵抬着一大卷铁线走了过来。“路线没错，继续架起来吧！就架在树上，高一点！一会儿临淄那边应该就有人来接应了！”
稍后他又安排了一下，将手下兵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带着向导往淄河下游探索，而他留在此地带着另一队架设起了电报线。
嗯，没错，就是电报线。
现在南面旅和北面旅分头行动，随着南面旅开始深入泰山腹地，两方面相互之间的联络就成了一个问题。从莱芜往潍州送信，受大山阻隔走不了直线，得先南下一百多公里到沂州，再往东北走二百多公里才能到潍州，太误事了。因此统合部就紧急调拨了一部电报系统过来，准备在莱芜和北边的临淄县之间建立一条电报线，派少量人马驻在临淄，收到电报之后再快马送往潍州。
临淄县与莱芜之间隔了八十公里，直线距离并不近。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条路线上有淄河经过，冲积出了一条易通行的谷地，相比其他直线距离短但难以通行的山路，架设线路的成本更低。季国风对这条路线似乎也有些想法，想着将来把这条通路开发为一条运输铁料的备用线路，不过那是后话了。
东海商社还是第一次铺设如此长的电报线路，虽然使用了较粗的铁电线，理论上足以支撑这个通信距离，但还是准备在中间设立一个中继站，以免出意外，顺便还能当作关隘和补给站用。群山之中、淄河源头的此地，似乎正是个好地点，距离合适、地势平坦、取水方便，还可以通过淄河获取补给，张乐生在报告中把这里记了下来。
张乐生是义勇旅最早一批通信兵之一，当初参与了光报系统的建设，可谓资历雄厚，又有文化背景，所以提升很快，现在已经是上尉了。电报系统研制成功之后，由于通信原理与光报相通，所以这批通信兵自然无缝转换为电信兵，张乐生也当仁不让成为电信宿老之一了。可以说，虽然对原理仍不如一些股东掌握的透彻，但对于电报线路的架设和维护，可没有几个股东比他更熟悉了！
没过多久，正当张乐生指挥士兵把电报线架到树上之时，前方探路的士兵回来了，还带了临淄那边接应的人一同回来。张乐生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迎了上去，不过见了面之后眉头一皱，怎么是些穿蓝坎肩的海军？
对面领队的一个下士走过来一行礼，说道：“报告上尉，我是北面旅海军陆战队第一营下属李佳儿下士，前来接引友军，请上尉指示！”
这位居然是我们的熟人李佳儿！之前，他从临淄护卫纪成春一干人等回了胶州，之后回家见到征召令，就兴冲冲应征入伍了，被补充回海军陆战队。因为他之前去过临淄，正好也算对口，于是这次北面旅往临淄派驻通信小组，就把他挑上了。
张乐生回了一礼，把地图递给他，问道：“你部驻扎在何处？有多少人？”
李佳儿在地图上淄河下游一处河谷一点，说道：“旅部认为电报线不宜架设到人多的地方，所以把终端设置在了这处河谷里，驻扎一支合成部队，包括从青岛调来的一个连的训练骑兵和一个连的铁道兵，正在此处修建一个小型棱堡，已经接近完工了。”
张乐生点点头，既然是要传信，肯定需要不少骑兵才行，就是不知道训练骑兵行不行？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既然如此，营地中应该有帐篷和船只吧？你去安排一艘船和两顶帐篷，再领一些补给过来，我们要在这边架线，尚需要几日的时间。”

第288章 认捐
1262年，4月6日，清明26日，登州，福山县。
当初改制后不久，福山县衙就扩建成了前后两院，前院是县令办公的地方，后院则是县议员们聚会之处，或许可称之为“议会”。
不过这“议会”有些奇怪，很少谈正事，议员们每月三聚，基本是谈些家长里短、儿女婚事、商业情报之类的事情，因为没什么正事可谈嘛！
自从两年前，东海商社将福山县“卖与”了他们，他们就翻身作主过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担心上面有人欺压，反而可以去欺压别人了！呃，也不能欺压太重，不然小民就跑去胶州了，近年来这事可不少。
可是乡里生活本来就简单的很，一年收了租子应付了上面的税就来城里置办点新鲜玩意儿，能有什么大事需要议员们讨论的？县令既然是他们选出来的，平日自然不会得罪了他们，即使稍微拿点他们也觉得很正常，没什么需要指摘的嘛！最多隔三岔五，凑一笔捐，修补一下官道和旧桥罢了。
所以，这县议会与其说是个议事的地方，更不如说是乡绅们社交的场所了。
会议室内，议员们的座位既不是排成环形，也不是布置成扇形，而是像个酒楼一样，摆了十几张方桌。开会之时，议员们分成小组各围一桌，桌上放些茶水吃食，有的还放些棋牌之类的，嗯，也是很有生活气息。
今天逢六，按例是聚会的日子，议员们确实也齐聚一堂，不过却并未像往日一样热闹地闲聊，而都板板正正地坐着，目光聚集到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这张桌子上，登莱大区协调专员张正义微微一笑，对旁边一个富态尽显的议员问道：“赵员外，听说你家里去年开了一千亩地？真是大手笔啊，想来今年收成该不错吧？”
赵员外立刻冷汗直流，摆手说道：“谁，谁给专员这么说的？这不胡扯呢！也，也就几百亩薄田罢了。唉，眼看今年要旱，也不知道能收多少……”
虽然从法理上来说，只要不犯罪，他的议员位置就只跟他交的税有关系，张正义管不到他头上来。但是，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文化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对“上级”的敬畏早就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更别说眼前这位是登莱二州的顶头上司，甚至还是东海国的前首辅了。
他开了这么个头，旁边的议员也立刻开始哭穷了起来：
“是啊是啊，专员，这几年粮越来越贱，实在是卖不上什么价啊。为了给长工发工钱，我都半个月没见荤腥了！”
“是啊是啊，专员，这几年工价越来越高，哪里是我雇他们干活，明明是我给他们干活啊！”
“专员，胶州那边整天有人过来雇工，佃户一个接一个地跑，这样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得亲自下去种地了！”
“专员，我表弟家有个闺女，今年刚十五，那叫一个水灵，可否赏脸见上一面？”
“呸，你家这模样能生出什么好闺女？怕不是买来的瘦马吧？”
“你闺女才是买的！”
眼看他们越说越离谱，张正义赶紧止住了他们，站起来说道：“各位，各位，先放宽心，我东海国的政策不会改变，只要交粮，就是议员，动不了你们的，也不会插手你们的合法事务！”
听了他的话，议员们为之一静，然后各桌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还没完，张正义说完漂亮话后，又略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正是大敌当前、一心对外之时。齐国公、李制置、夏安抚和我东海军，都在第一线上奋力抗鞑，保卫我华夏河山。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各位作为东海国民、华夏子孙，是不是也该出自己的一份力呢？上场杀敌就不必了，但是出一份钱粮供应前线，总是可以的吧？”
会堂中再次静了下来，然后冒出一片叹气声——议员们早就收到了风声，现在终于确认了，这张专员，果然是来劝捐的啊！
唉，怎么就不能让人过两天安省日子呢。
他们的样子并不出乎张正义的意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愿意交税呢？但他并不怀疑临时增税成功的可能性，因为这帮士绅没得选嘛。
若是东海人赢了，积威更盛，他们现在不认捐，以后肯定会倒霉；若是东海人输了，蒙古人打回来，那么他们不但会失去现在的地位，说不定还会更惨。
所以还是先听听吧。
张正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需现在就捐，夏税时一起交上即可，照例算票数的。去年福山夏税差不多一万石，实在算不得高吧？我看今年一万五应该是可以的。诸位，依法纳税，利国利民啊，这粮也不是白给我们吃的，而是要运到前线供应将士的，没粮怎么打仗？你们现在多交一点，总比前线因为没粮败退下来，然后等敌人过来抢你们的家产好吧？”
他这么一说，选择就很明显了。交税，可以增加自己的投票权；不交，未来可能会被东海人穿小鞋，甚至是换更狠的过来直接抢，该选哪个还用说吗？
只是，具体该怎么交、交多少、各家摊多少还需要商议一下。张正义看效果已经产生，也不继续伫在这里，而是告辞走了出去，留给他们讨论的时间。
他走出会议室，径直回了县衙前院西厢一间客房里，拿起最新的内部资料读了起来。不多久，却有卫兵通报有人求见。
“咦，难道是这么快就商量出结果来了？”张正义有些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让人把访客请了进来。
不过，来人却并非是议员之一，而是一个眼睛很大的精干男子。
他见了张正义之后，不卑不亢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见过专员。在下廖青峰，字守风，在县城里经营珍玩生意。早闻专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同凡响。”
张正义有些意外，一个奢侈品商人，找我干什么？不过面上依然客气：“廖先生请坐，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廖青峰迟疑了一下，掏出一份礼单递给张正义，然后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去，只敢坐一半。“听闻东海大军在西方抗击鞑虏，在下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也是东海国治下子民，自然知道报国的道理。本人虽然不能上场杀敌，但也愿意报效朝廷……在下愿此后每年上缴百两白银的税赋，此次一次带了了前三年的份例。”
张正义一愣，打开那份礼单一看，果然有三百两白银，下面还列着几样寻常的礼物。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还真有人愿意主动纳税的？刚才他在县议会好说歹说，不过才要求五千石的增税，这三百两银子换成粮，差不多得有一千五百石了啊！
他当然不信这廖青峰是真忠心才捐钱的。“东海国”的招牌才挂出来几年？连他这个前首席都不敢说多爱呢，更何况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商人了。于是他合上礼单，直接问道：“廖先生是有何事所求？事先可说好了，这福山县里的事还是由议会作主，我可干涉不了。”
廖青峰身体前倾，紧张地说道：“不敢，不敢，无需劳烦专员。在下只是想……捐个议员身份，想来，这一年一百两，也没几个议员能达到这数吧？”
什么，议员也能捐的？呃，还真是捐的。
张正义刚才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回过味来。
福山等自治县的议员身份是根据纳税多少确定的，然而由于历史遗留因素，东海商社在控制区内没有开征商税，这个“纳税”指的只是田税，只有地主能享受，商人就是再有钱也参与不进来。
不过各个城的自治商会和议会倒是会对城内的商户摊派一些费用，这些费用会用来维护市容或者被老爷们瓜分掉，反正是交不到税务部那里。因此，商人们即使同样有负担，也无法从东海商社那里“购买”到权力。
这么说起来，不征商税，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了？
说起来，现在东海商社直接控制的胶东区域，有四种治理模式并行存在。
第一种是大家都熟悉的直接治理，统合部派出多部门混成的工作组，进驻某一城市，对区域内的行政事务进行精细化管理。这种模式效果最好，收税效率高，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工作也做得更好，然而由于需要大量高素质人才，所以难以扩张，目前只能在自建的三个市和即墨、登州蓬莱、莱州掖县三地实行。
第二种是附庸统治，也就是宁海州的情况，潍州和密州也有些类似。商社不插手地方事务，由当地的傀儡政权自行治理，只需要名义上服从东海商社，并且允许商社在区域内自由进行经济活动就可以了，连上贡都只是象征性的。这种模式的治理效果自然最差，但好在商社几乎不需要操什么心，说起来，等到明年，宁海州的第一个委托任期就结束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第三种和第四种都是“自治”，前者是在胶西、高密、莱阳三地实行的“商会自治”，后者是在福山等县实行的“议会自治”，看起来很像，都是由许多地方实力派自行治理，但实际上差别还是很大的。
商会自治，这种模式其实与其说是自治，不如说是“贵族共和”。它缘起于当初商社力量还很弱小之时，当时他们无法对胶西实行有效的统治，否则非得激起强烈的反抗不可，因此只能将权力委托给胶西城的实力派，任由他们自行治理县城事务。
这个“商会”的成员实际上并不是商人，而是设立商会之时的地方实力派，商会也没有成文规定成员的进入和退出机制。所以，他们实际上就是东海商社所册封的“贵族”，被商社授予了这一座城的治理权。不过治理范围也就仅限于县城，县城之外的农村区域的收税权仍然属于东海商社。
而“议会自治”则正好反了过来，议员的主要来源是农村，大都是有名望（和财力）的乡绅，农村的治理权也归属于他们。这一模式的存在不是因为商社力量不足，只是因为无法对它们有效治理，所以将治权“出售”给乡绅们。而且这次商社学乖了，从一开始就制定了完备的法律体系，议会的组成和解散、议员的选举和退出都写的明明白白，哪天要收回自治，也有法可依。
但是没想到，这里还是留下了一处纰漏，也就是商人的地位问题。东海商社对议员选票的定价是按田赋来的，不交田赋的商人自然就享受不到这个待遇，这就让他们在政治生活中处于了劣势……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这很不利啊！
张正义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廖先生，你对福山县这两年的新政是如何看的？”
“自然是善政！”廖青峰下意识地拍了个马屁，然后说起了正题：“还政于民，这是亘古未闻的大善事啊。只是有些人得了权势，不想着造福乡里，反而欺压良善……”
张正义又问了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乡绅们掌了权之后，选了县令出来掌管一县政务。古代城市治理虽然不像后世那么繁杂，但也有不少事要做的，抓捕盗贼、清理卫生、修桥补路等等，这些事都需要县令来组织。如此一来，自然是要经费的，但议员们已经给东海商社交了一份税，肯定就不愿意再交一份了，于是就通过议案，允许县令对城中商户征收一笔商税，用这笔收入来维持市政。
议定的商税税率是十税一，这个税率实在不低，但也不是高到离谱，像廖青峰这样的商人也并非承担不起。
不过，现在又没有电子转账和税控机，税吏如何能知道商户的营业额到底是多少呢？所以就只能看着收了啊！城中不少商户，都与议员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税吏不敢太难为他们，而廖青峰偏偏就没什么背景，不正是一头好肥羊嘛！
这一年多来，廖青峰被勒索得苦不堪言，几乎就想把这份产业盘出去另寻他处经营了。但是现在局势稳定，乡绅们又地位骤升，手头宽松了不少，他这珍玩行赚钱还不少，所以到底狠不下这份心。
前阵子，张正义来福山县巡察，一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这位大员是来劝捐的。别人对此或是惶恐，或是有一分看热闹的心态，只有这廖青峰灵机一动——若是趁此机会，我去给这位张专员奉上一笔银子，捐个议员的位子回来，以后的生意不就好做多了？一年百两银，虽然不少，但相比税吏勒索去的那些还是差远了，更别说说不定还有机会更上一步了……
张正义耐人寻味地看着这位商人，看得后者头皮直发麻，差点心理崩溃顶不住了，才突然说道：“好！廖先生有此拳拳报国之心，我自然是该成全的。这份银子我便收下了，稍后我写份回执给你。不过此事毕竟关系甚大，我需要给上面请示一下，无法立刻办成，还请廖先生回去稍候，不过一月之内必然有消息！”
廖青峰大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差点就要跪下。
张正义连忙把他拉了起来，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这要真跪下了，又传扬了出去被全体大会听到了，编排一个“收买人心”的嚼头，以后他还要不要做人了？于是赶紧送客了。
送走廖青峰之后，张正义拿着那份礼单坐回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琢磨了起来。
登莱四个自治县之内，像他这样的人该不少吧？南面三个自治县，也未必没有这样的需求，此事似乎大有文章可做啊……

第289章 城市化
1262年，4月8日，清明28日，登州，蓬莱新城。
福山县与蓬莱县之间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护卫着一列四轮马车向西行驶着。马算不上好马，但人是好人，披挂着银亮的头盔和盔甲，车也是好车，保安屯车厂精工制造，四个轮子在破烂的道路上尽可能平稳地转动着。
在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张正义本在闭目假寐，突然感觉到身下的震动平缓了许多，便睁开了眼睛，问道：“是到蓬莱县境了么？”
他对面坐着的秘书白师之给他递来一杯凉茶，笑道：“专员感觉可真敏锐，确实是已进县境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该进新城了。”
白师之是登州土著出身，当年游历到胶州曾去崂山学宫求学，但自认不是那块料，没多久就下山了。但这段经历却是珍贵的敲门砖，后来他很快被东海商社招揽过去，在统合部任职。再后来管委会换届，张正义来担任登莱大区专员，因白师之是当地人熟悉情况，就把他带来了担任秘书。
张正义接过杯子，杯里为了防颠装的茶不多，他又有些渴了，便一饮而尽，然后插到侧席上的小桌板上的杯座里去。“还是自家的路好啊。”
与交由乡绅自治的福山等县不同，登州州治蓬莱县是由管委会直接管理的，基础设施建设自然也更用心些，这段路就是用三合土新修的，路况要比福山县的旧官道强上许多。
张正义又拉开窗帘，向外看去。时间接近立夏，暖风徐徐从东吹来，官道两旁农田中的青青麦苗随风慢慢摇曳着，预示着今年的好收成。
他感觉清醒了许多，心情不错，又对白师之问道：“之前有报告说今年缺水，之前在福山也有些议员抱怨这个，我们这没问题么？”
白师之不假思索地答道：“至少蓬莱这边问题不大，几条主要河流水位有所下降，但离断流还差得远。蓬莱这儿本来就多山少地，之前我们组织一批乡绅修了水渠，覆盖了好大一片，灌溉问题不大。而且这个月也下了两场雨，不算少了。当下来看，旱情大致是越往西越重，我国辖内受影响不大，反倒是根据前线的报告，东平那边旱得很严重。”
张正义微微一笑：“嗬，也该他们倒霉了。”
车队继续向西行驶，而越往西，路边的人气越重。一开始，还是偶尔能在田间见到几个劳作的农民，后来就能见到路边有人摆出了凉棚小摊，再后来有些村子干脆就建在了路边，而当旅途抵达终点的时候，一座大型棱堡和周边星星点点的建筑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白师之从车窗往外探头一看：“新城到了。”
张正义也不怎么看，只用鼻子嗅了嗅：“是啊，新城到了。”
……
蓬莱作为登州州治，是渤海沿岸最大的港口之一，商业兴隆，也因此被东海管委会直接纳入管理。但说是直管，却也没什么能管的，城内早已形成了内循环的治理体系，插不进手去，也没必要插手。
城市治理就是赚钱和花钱。赚钱也就是收税，花钱也就是兴建道路、城墙等基础设施，扩大城区、吸引更多的人口，本质上也是为了收更多的税。现在在赚钱方面，能收的税已经收了，想收更多就得加派更多的人手，算下来得不偿失，就失却了赚钱的本意了。而在花钱方面，人家已经习惯了脏乱逼仄的旧城，你非得插手进去给人家拆迁修路，你觉得是为他们好，可他们会领情么？
所以，东海人干脆重起炉灶，在旧城之东营建了一座新城，以后旧城负责赚钱，新城负责花钱，各司其职，两不干涉。
蓬莱境内税收的来源有三：一是传统的农税，但当地耕地不多，税收也不多；二是海贸收取的关税，数额不少，但全部上缴中央财政跟地方没关系；三是对城中商户征收的商税，由于没有完善的会计制度和转账记录，只能评估店铺规模收取定额税，但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了。
上个财年算下来，蓬莱工作组大约有两万贯的税收可供支配，也不少了，当年东海商社刚起步的时候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呢。但当时东海人可以招募流民、以荒地养人，而蓬莱这边可效防不了，只能拿出真金白银募人干活，最多也就供养一百个公务员和几百个劳动力而已。
不过有一点好，张正义在执政末期主导了财政改革，将不赚钱的甲类项目和赚钱的乙类项目分离。乙类项目只管去赚钱，不再需要管委会的财政去负担，相应的甲类项目花起钱来也没那么心疼了。
蓬莱新城的建设就因此明显分出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这座城市更像个“武装商站”，主体是一个边长足有二百米的六角大型棱堡，内部驻扎了陆军派过来的一个营，以确保安全，而内部设施以商行、海关、酒店等能赚钱的部门为主。而第二阶段才有了正常城市的味道，工作组拿着财政资金建设起了学校、医院、粮仓、公安局、消防队等纯花钱的部门，还开始向周边修路。与此同时，周边的许多居民和商人也被新城良好的秩序和基础设施所吸引，开始聚居过来，城内不能住就在城外结庐而居，在相当程度上给冷冰冰的棱堡带来的生活气息。相比铁板一块的旧城居民，这些新人更愿意接受东海商社的新生活和新秩序，商社也因此有了较充足的人力资源，能够更方便地募工修路甚至开设工坊，而这反过来又吸引了更多人移居过来。
到了现在，围绕着新城的三条主路（分别向西边旧城、东边福山与北边的新修海港），新移民已经摊开了三个新兴城区。受限于条件和时间，其中大部分设施都很简陋，甚至说就是些窝棚，但小规模的工商业在其中茁壮地发展起来，未来可期。
当张正义他们顺着道路进入新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城外飘起了处处炊烟，烟味和饭香味一起充盈在路上。
经过一处窝棚区的时候，张正义注意到一群人正聚集在南边一具大棚子前领饭，便随口问道：“这是谁家，又招工了？”
白师之看了看，答道：“这个地方……是搓绳工的聚居区吧？或许是哪家员外招了新人。最近招工的都还不少，现在干点活熟悉熟悉，等农忙季拉回自家地里帮忙，收完了麦再继续回来干活。喏，之前福山县不是抱怨佃户往外跑么，许多就来这边了。”
蓬莱是因港而兴的城市，东海商社在新城的产业布局也是围绕着海洋开展的。又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对鲸鱼和渔获的后处理，另一个是造船业。海洋部收购整合了两家旧船场，在蓬莱水城那边设置了一家修船厂，为驻守当地的海军和一些外部船只服务。而要修船就要有一系列耗材，不可能什么都自己生产，所以又催生出了当地一些生产麻绳、木桶、条石、木板等等船材的小工坊。这片棚户区就是许多麻绳商人的聚居区，机械化程度不高，基本是手工搓绳，所以对人力的需求也不小。而雇佣工人的商人大多数是本地乡绅出身，家里还种着地，让雇工回去帮着干点农活也是常事。
张正义点头道：“很好，就让他们雇，多雇工！雇来十个，至少留下来五个，城市化指日可待啊。”
白师之笑道：“就是这窝棚也太差了些，还得多修些房子，让人住进去才好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张正义往背后一靠，吟起了诗，但又摇了摇头，“这赚钱的活，自然有人抢着做，我们不用管，只要管花钱的活就行了。第三小学要开学了吧？”
白师之低头翻了一下本子：“是这个月二十开学，上次校长请您去剪彩，您答应了来着。”
现在战事正酣，东海行政系统的许多支出都被压缩了，但唯有一项反而逆势增长，那就是各地的教育机构——穷什么都不能穷教育啊！
张正义又点了点头：“是有这事，那还是按计划吧。第四小学的建设也该加紧了。有道，你若还有些友人无其他事可做的，大可介绍来当教师，去南边培训培训过来上任，现在可是正缺师资啊！嗯，就算不愿做教师，去崂山那边过了考试，进工作组当个公务员也好么。”
东海商社现在并未建立正式的公务员选拔机制，一是因为这“科举”的事树大招风，不好明着搞，二是因为社会人才基数太小，选也没什么可选的。能识文断字满足公务需求的人才总数不多，而且多半家里小有产业，雇佣过来花费不菲，考虑到效费比，本来就没法大规模吸收。所以现在的公务员招募基本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有人想进商社任职，只要去崂山学宫走上一遭，证明自己有基本的文化水平，就能进去。但相比正规的科举考中进士就能一步登天执掌一县要职，这东海公务员也就只是个稍宽裕些的生计而已。
“既然专员吩咐，那在下定当多留意。”白师之又在本子上翻了翻，“不过，现在不是正在压缩财政么，公务员再扩招的话预算不会过紧吗？”
张正义掂起桌板上的长颈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白师之也倒了一杯：“战争总会过去，到时候城市还是要发展，还会有其它城市需要发展，而城市发展就需要税收财政基建治安教育这一套班子。而要是临时抱佛脚的话那上正轨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现在多招点人，到时候一劈两半又是一套新班子。”
白师之连忙接过茶杯，点头道：“您说的是。”
张正义又看向外面方兴未艾的城市：“二十日剪彩，那还有时间再往栖霞跑一趟，劝个千百石的捐，聊胜于无。之前在福山发现了商税的问题，不知道栖霞能不能有什么发现。我们现在的自治体系，还是问题多多啊。”
白师之一凛，然后试探着问道：“现在事情多多，待到战事结束，我军乘胜归来，是不是就该携势削藩了？”
张正义一愣，然后笑了出来：“谁知道呢，但现在管不过来，到时候州县更多，恐怕更管不过来了。而且也没必要，那根本就是细枝末节的问题，与其在槽里跟别人争着扒食，不如跳出槽去，在更高层次上吃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师之身体前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正义脸上露出了充满回忆的表情，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开始讲道：“当初我们威夷岛上有个镇子，小偷非常猖獗，经常趁夜趁家中无人之时入户盗窃，百姓不堪其扰。官府即使屡屡增派人手，却也抓贼不尽，解决不了贼患……结果日月逐渐过去，镇上还是那么些人，可这些小偷却销声匿迹了，你猜是为什么？”
白师之疑惑地说道：“是换了个高明的县尉么？”
张正义摇头笑道：“不，是因为移动支付……呃，我是说，是镇上开了储蓄所，镇民们把财产大都存进了储蓄所里，小贼偷无可偷，只能洗手不干了。”
白师之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张正义感慨道：“农村治理，收农业税，千百年来都是个难题，千百年后仍然会是。跟乡绅去争夺地里的那点产出，即使胜了也得把大半赚来的都赔进去，得不偿失。但他们就算扣了粮，难道还能自己全吃了？不还得上市流通起来。而这一流通，就是我们的机会了。而且……随着城市的发展，新增的生产力很快会对旧经济形成降维打击，自治县那点盘子现在看着不小，可到那时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乡下是自治还是派个县官去收税，那根本不重要。”

第290章 亳州
1262年，4月7日，清明27日，亳州。
“你叫杜信？亳州戒备森严，你的人是如何混进去的？”
亳州城外，涡水边，宋军营地中央大帐中，披挂齐全的夏贵威严地对帐中一个穿着亳州军衣衫的男子如此问道。
这名叫杜信的男子身材不高，但是面肌丰腴，显然不是穷困之人。他对夏贵一行礼，说道：“回将军，小底原为归德府宁陵县民户，做些小本生意。前阵子，归德府尽发民户为兵，小底也在其中，被发往亳州戍卫。亳州军年前已大数北调，城中空虚，老卒不过千数，余下皆新近征发的民户。这些民户骤被征发，误了农时，本就有所不满，进了亳州粮草供应不足，更是愤懑，人人思变。小底在与城中数人熟识，其中如王豁子、张无僧等人，在民兵中颇有威望，如今听闻大宋天兵来伐，故派了小底出来，愿与王师内应，立些功劳，也搏一场富贵！”
“你倒是直白！”夏贵听他赤裸裸地说出目的，不禁笑了出来，但也没有恼怒之意，“不过正好！你们来投，朝廷自然不会薄待了你们。嗯，暂且先与你一个正将的衔，你所说的几人，皆为副将，之后视立功多少，我再奏与朝廷，为你们请正职！”
杜信听了大喜，伏地说道：“多谢将军！小底与诸兄弟必将尽力！”
夏贵摆摆手，说道：“废话就不必说了，你先过来，将亳州军的布置一一说与我听。”
说完，他便走到了一盘积木搭成的亳州模型前，招呼杜信走过来。杜信看到这个模型一愣，但很快辨认出来城墙的模样，于是就上去指点着为夏贵介绍起城中的布置来。
这些积木是符凯伟赠予他的，并不复杂，只是一些有插口和卡榫的五颜六色的木块，可以拼成城池和简单地形的模样，不算逼真，但看起来很直观，比起二维的地图更适合教育程度低的普通武人。
夏贵一边听着杜信的讲解，一边招呼旁边的幕僚取过新积木标识出杜信所说的场所，虽然一直都板着一副脸，但心中可是狂喜。
他之前几年驻怀远军，与亳州正通过涡水直接相连，不知道对战了多少次。但亳州军由张柔家带领，勇猛敢战，每每夏贵一方都处于下风，时间长了都留下了心理阴影，经常听到亳州军的名号就先士气低了三分，往往只能退回怀远凭河固守，也是惨得很。
如今终于能打入亳州这个仇家老巢，如何不能让人大呼痛快呢？
本来，亳州城高兵强，城外又有数水环绕，可以说是易守难攻之至，夏贵还倍感头疼，想着是不是该把东海军的炮舰从宿州那边调过来。但现在有了内应，这份功劳就可以自己独占了！
想了想，他招来一个幕僚：“起一份给东海军的军令，命他们夷了永城之后去怀远军待命，暂且不必赶来亳州了。”
永城是宿州西北方的一个县，位于睢水边上，孤悬平原之上，易攻难守。宋军并不打算取此城，但其可能成为蒙军沿睢水反攻宿州的前线基地，所以夏贵指令符凯伟带着一部宋军去拆了这座城池，顺便把周围的人民“迎”回大宋，避免被蒙军利用。
嗯，东海军本来是听调不听宣的，并不需要服从夏贵的指令，但这强制移民的事对他们也有好处，于是很愉快地就去了。不过符凯伟似乎很担心夏贵会不会在亳州出事的样子，一直询问要不要来帮忙。之前夏贵还有所犹豫，毕竟在攻宿州之时他们出了很大的力，现在果断不需要了！
“如此……”杜信指着城北的城墙说道，“亳州军不太信任我们这些民兵，所以多放置在城北，若是将军在南猛攻，另遣一支精兵布置于北面，约定信号或时机，里应外合，定可一举拿下！”
夏贵点了点头，略带赞许地说道：“不错，以正合以奇胜，颇有兵家之理，你可读过书？”
这是要重用的架势啊！
杜信一阵激动，说道：“小底并未读过书，不过识得几个字，而且平日常与友人谈论史上英雄与兵事，故对此道也有所知。哦，对了，夏将军大名，在下也是极为佩服的！”
夏贵哈哈一笑，受了这个马屁，但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的很好，但是我们没必要玩那些花活，随我来！”
杜信赶紧跟着他走出帐外，来到一排用布盖住的大车旁边。这些大车除了是四轮，看起来与寻常大车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周边有数排备甲兵士护卫，显然是重要之物。
夏贵亲自上去掀开一辆车上的篷布，露出一根充满了力量感和奢侈感的大铜管，拍着它说道：“大炮之下，皆为齑粉！”
杜信有些疑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做出了恭维状。
夏贵看了看他，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有身为细作的可能性，说道：“你只管回去，告诉你的人，明日听到连串雷声之时，择机发动，外面自会配合你们！”
……
1262年，4月8日，清明28日，亳州。
亳州外围虽然有河水环绕，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但是与宋军经常遭遇的窘境类似，当下亳州周边兵力不足，失去了野战的能力，只能困守孤城，被宋军掌握了主动权，所以这天险也就难以利用了。
夏贵上个月底就到达了亳州，观察了一下亳州的地形之后，就让士兵在上游负土填河，截断了护城河南流的通道，使河水尽数向北流去。如今南河已经干涸，不再成为进攻的阻碍了。
今日，宋军在城南处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已经紧张多日的亳州守军见他们终于动了起来，也征发民兵上墙，分发弓箭，每人发了一个白炊饼填填肚子，清点了一下墙头的石头和抛石机，又开始煮起了金汁，顿时墙头弥漫起了难闻的味道。
“都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看外面人多，但一个个都是软脚虾！老子跟万户南征过好几次，见过的宋狗多了，最多的时候比今天还要多几百倍，不照样一个照面过去就溃了？
老老实实卖命！亳州城高粮广，就算他们填了河，也上不了墙！守上一阵子，等万户派人来援，下面的宋狗一个都跑不了！
我知道你们有人起了别的心思，但是别做梦了，再怎么搞鬼他们也进不来，白丢了你一条性命！是谁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说破，今天老老实实卖力守城，事后自然有赏可领！编入军户，按月领赏也不是不可能！听明白了没？都老实点！”
一个百户，正对自己负责的这片城墙上的民兵训话。他确实也是身经百战的，知道开打之前先诈一下，敲打一下有异心的人，实际上鬼才知道哪个真有异心呢。不过他这么一敲打，确实有了些效果，人群中的王豁子和他的六个同伴一惊，差点以为被发现了，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不过行动的决心确实也被动摇了。
百户训完话，看到民兵们一副惊恐的样子，很是满意，说道：“好，就这样，拿上弓箭吧！一开始别急着……”
他说道一半，发现不对，怎么这群泥腿子还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这时，不光眼前这些泥腿子情况奇怪，周围也传来了惊呼声，于是他转过头一看，一下子也被吓了一跳。
城南边的宋军大阵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出了一排大铁筒子，不知道是什么器械，但是整齐地排成一排，黑洞洞的筒口就对着这里，看着忒瘆人。
“哈哈，”百户不知道说什么好，大笑了几声，然后转身说道：“宋军没招了！摆出这种鬼玩意吓人！都别忄……”
“轰！”
一声巨响传来，百户吓了一跳，然后转身一看，一个小黑点出现在眼前，而且越来越大，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
“好！”夏贵从望远镜中看到炮弹击中的城头混乱起来，大声叫好了起来，“首发命中，打得不错！传令下去，这组赏钱五十缗！”
夏贵营中这些火炮，大部分是李庭芝卖给他的，也就是当初扬州那边试制的火炮。李庭芝听从李涛的建议将火炮简化为两个型号之后，这些试制炮就有些鸡肋了，用起来麻烦，但是扔了又舍不得。正好后来夏贵见识了火炮的威力，向李庭芝讨要几门，李庭芝就顺水推舟卖给了他，被夏贵视若珍宝地带了过来。
这些火炮口径繁杂，后勤是个很大问题，为此他带了近百个随营铁匠，随时开炉铸造合适的炮弹。这么多铁匠自然不能闲着，有空的时候他就让他们试着仿制火炮，最后还真做出了点成果，今天也摆了两门出来。只是由于初次铸造不敢把形制做太大，这种炮只有二百斤，威力自然也不强，只是摆出来壮一下气势的。

第291章 来迟一步
夏贵帐下火炮繁杂，至于炮术什么的更是谈不上了，只能根据符凯伟给他写的几条《炮术精要》照猫画虎，基本也就是打响的程度。今天第一发试射，居然正好打到了墙头，这真是撞了大运了，连炮手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明明瞄的是上面那根旗杆啊！
夏贵放下望远镜，又挥手喊道：“不用试射了，自己看着打吧！先打上十轮再说！让步卒趁机清理杂碎！”
他这望远镜自然也是东海人送的。
京东商城建成之后，魏万程以经营珠宝生意为名，挖来了不少手艺极强的精工师傅，其中有一个手特别稳的，在他和几个学徒的操作下，居然能小批量磨制出三棱镜了。因此工业部终于能在此基础上用三棱镜组合出把倒像变为正向的转向系统，从而能制造出一些现代化的开普勒式望远镜，对安全部和海洋部都是一个大福音。
对商务部和工业部也是一个福音，因为从此大会解禁了对望远镜的技术限制，可以对外出售原始型号的望远镜了！
现在他们出售的望远镜有两种型号：一是凹凸透镜组合的伽利略式望远镜，放大倍率只有2.5；二是双凸透镜的开普勒式望远镜，放大倍率为4，比前一种要清楚一些，但看到是倒像。两者的售价都为一千贯，即使如此高价，依然引发了猎奇的江南土豪的追捧。这次东海军与李庭芝、夏贵配合作战，也各送了两人几支，算是联络联络感情。而夏贵拿到手后，也立刻认识到了这种神奇器具的价值，爱不释手。
火炮轰隆轰隆响了起来，一阵乱射之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准头。事实证明了刚才那一炮绝对只是凑巧，现在十几炮打过去，要么打到了城墙上，要么飞过了墙头，还有几炮射程不足干脆落在了地上，就是没有正中墙头的。
但是对于墙头的人来说，这可就吓人了！
连片的巨响从城下传来，每一发击中的炮弹都会让脚底下震动一下，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城墙修建的时候是不是吃回扣了。守军尤其是民兵的士气快速下挫，各个军官气急败坏，但饶是他们身经百战，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场景。开玩笑，刚才西边张百户可是只留下半个尸身，这样的场面谁看了不心惊胆战？
在亳州军手足无措的时候，夏贵军的火炮却是越打越准。这些炮手原先都是操作床弩出身的，虽然炮弹和弩箭的弹道特性不太一样，但毕竟都是抛物线有相通之处，最起码炮口越高打得越远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于是逐渐调整之下，总能逐渐找到准头。
不过，夏贵也并未指望完全靠这些火炮来破城。
在宿州一战中，他已经见识过东海海军的龙吟炮和巨龙炮的威力，那才叫真正的火炮啊！一发下去那叫一个地动山摇，相比之下他手头这些只能算挠痒痒了。不过即使是东海军的巨龙炮，对付宿州的城墙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敲开，得轰上一天一夜才能打开一个缺口。他们最终拿下宿州城，不是靠火炮打开缺口，而是在它的压制之下，输送步兵登城才将城池夺下。
今日，他也打算故计重施。在火炮的轰击之下，宋军步兵悄然上前，清理亳州军放置在城下的拒马、篱笆、陷阱、壕沟、铁蒺藜等物。之所以要火炮先打一会儿，不是为了轰击城头，而是为了找到准头，免得炮弹落到自己人头上……
在火炮压制之下，果然城头守军的反击力度大大缩水，射出的箭矢只有稀疏几根，还大多失了准头，宋军步卒可以随意地在城下行动，只要注意别太靠近墙根被土石溅到就可以了。
夏贵见行动顺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儿子夏富叫了过来：“富儿，我看正午之前，城下通路即可畅通。正午歇息一阵，午后攻城！你且去带人准备器械，备好甲戎，届时亲自带兵登城！”
夏贵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虽然身子骨还硬朗的很，但也是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了。夏富是他的长子，自然是当仁不让，但他夏贵野心不小，希望儿子接下的不仅是他打拼出的富贵，还有他麾下的军力，这自然是需要威望和军功支持的。
要夏富亲自登城，确实危险很大，但富贵险中求，不拼怎么行？再说了，一边是守军被火炮压制，风险较小，一边是夺下宿敌张柔的亳州城，收益极大，这正是收益风险比最高的时候，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就算真出事也无所谓。夏贵还有好几个儿子呢，光是有出息的，就还有夏松和夏柏两个，候选人多得很。
“是，大人！”夏富并未对父亲的决定产生质疑，而是很痛快甚至有些兴奋地应下了，只是有个疑问：“不过，大人不是在城中安排了细作吗？不需要通知他们发作吗？”
（注：此时“大人”是对父亲的称呼）
夏贵看了看城头，嘿嘿一笑，说道：“那些人说是来投诚，但谁知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可不防。但经午前轰上这么一轮，想必傻子也知道我大宋天兵必然夺城，他们自会做出决断的。午后我们再轰几轮，他们识时务的话自然会发动，届时你再带人上去即可。只是，兵备万全，即使城中无人应和，你也定要夺下城头！”
夏富再无迟疑，说道：“是，大人！夏富定当身先士卒，将夏旗插上城头！”
……
4月11日，立夏，归德府。
“快，再快一点！”
归德府（商丘）南下去亳州的官道上，上千骑兵正策马奔驰着，骑士们一人三马，不时在行进间换马，展示出了高超的骑术。
为首一人现在所骑的只是一匹普通的黑马，但旁边还有一匹空着的骏马格外令人瞩目——它通体金黄，如同绸缎一样映着金光，竟是一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
能拥有这般好马的显然不是一般人。此人即是安肃公张柔之子，刚刚袭了父亲万户之职的张弘略。
去年忽必烈北伐之时，征召张弘略带兵北上，今年李璮造反，本来没有立刻将他派出来，只命他做好出征准备，随时征讨济南。然而，局势却突然急转直下，本以为至少能抵挡一年半载的淮北诸城因为李杲哥的出降轻易被瓦解，空虚的中原地带门户大开，中原重地、张家经营数年的老巢亳州面临夏贵的攻击。这种情况，无论忽必烈还是张弘略都是不愿意见到的，因此忽必烈诏令张弘略急速回援亳州，阻挡夏贵的进军。
但是为时已晚了！
张弘略的前锋马军从府城睢阳出发还没多久，就遭遇了一伙北上的溃军。溃军的首领认出他来，当场跪地痛哭起来：“万，万户，属下有愧啊……没能守住亳州！”
张弘略一惊。此人是亳州鹿邑县一名千户，姓郑，并非无能怯懦之人，连他都逃了，那可真不妙了。他连忙厉声问道：“郑千户？你说什么，亳州已经陷落了？何以至此？！”
郑千户痛哭流涕地说道：“回万户，不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宋狗会妖法啊！本来我们在权万户的带领下，尽发左近民户为兵，就算只是居城固守，守上几个月也不成问题。可没想到，那夏贵搬出了妖法！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总之就如大铁筒子一般，喷吐出大铁弹，力可撼动城墙，声音如雷鸣一般，弟兄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眼看着他们爬上来。偏偏此时城中奸民又作乱，所以才，才被宋狗把城夺了去啊！”
张弘略听了，脑袋像被炮弹打了一样，颅腔中回响着嗡嗡声。如此坚固的亳州城竟然被夏贵夺下了？怎么可能！
他气急之下，朝郑千户抽了一鞭子，喝骂道：“那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郑千户把头埋在地上，答道：“城破后，属下本想与宋狗同归于尽，但想着总得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于是就带着弟兄们从北门抢了出去。宋军急着进城，又没什么马军，所以竟被属下杀了出来……”
张弘略仔细看了看郑千户等人，见他们衣衫灰败、面色憔悴，身上还带着不少伤，确实也不像是不战而逃的样子。他稍微冷静了一下，问道：“你是孤身逃出来的？还是有别人也一起出来了？”
郑千户一愣，说道：“属下没细看，但逃出城的应当有不少吧。我等家小都在他处，常年跟宋狗打也多有仇怨，敢愿投降的不多。宋狗那妖法虽然犀利，不过也没伤到几个兄弟，破城之时也未多加拦截，跑出来的应该不少。倒是那些征发来的民户，降宋的可是颇有一些。”
张弘略沉思了一会儿，对后面的马军下令道：“四散出去，寻找溃军踪迹，都收拢过来！传令后面的步军加快脚步，赶到此处扎营！”

第292章 局破
1262年，4月13日，立夏3日，亳州。
张弘略花了一天收拢溃军，竟收拢到了三四百人。这些人虽是溃军，但能溃而不乱，从亳州城中逃出来之后仍结队行动并主动向后方归队，显然是军中精锐骨干。张弘略将他们安抚了一通，又与后面赶到的两千步军合兵一处，赶到了亳州城前。
然而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惨淡的景象。
城中浓烟四起，南城城墙被拆毁了大半，砖石就地拆到了护城河里，内部的夯土坍塌了大半，城中仍留有少量宋军士卒在继续拆毁其他城墙。城外的农田也被损毁焚烧了大半，即将收获的夏粮眼看着是没指望了。
夏贵攻占亳州后，并没有在这座坚城久驻，而是洗劫一空后就要将它毁弃——开玩笑，该城地处中原孤立无援，远离南宋产粮地，周边产出又不足以供应大军，呆在这里不是作死吗？
宋军初八夺下亳州，初九纵兵在城中大掠。其实也没什么好掠的，中原早已荒废，这亳州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财货，就算真有也早就被张家搬去真定老家了，只有各军头在城中的居所有些附庸风雅的摆设，也不值什么钱。宋军士卒攻入城中，抢不到东西，愤怒之下造成的破坏可想而知。
初十，夏贵就带兵退往了涡水下游的城父县。城父县曾经也是涡水之上一个繁华商镇，一度有“小开封”之称，然而此时中原万里无人，此城早被废弃了，只有少量残余的城墙可以给大军提供一个象征性的屯驻地。
等到张弘略赶到亳州的时候，夏军主力早就不在了。
张弘略见自家经营多年的重镇如今被破坏一空，这愤怒之情丝毫不亚于从小定下的未婚妻被人〇辱。他当即就换上汗血马，带领先头马军冲进废墟内，二话不说挺枪向正在拆城的宋军刺去。
这些宋军都是夏贵留下来垫后的炮灰，其中大部分都是这次攻陷亳州之后俘虏的民夫，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斗力，一见马军当场就尿了，哪里敢抵抗？大部分直接跪地求饶，少部分四散而逃然后被六条腿的一一追上戳死。
盛怒之下，张弘略根本不留俘虏，问出夏贵军下落之后，就全部斩首示众，以泄心头怒火。
所谓哀兵必胜，张弘略在亳州整军誓师之后，一鼓作气冲到城父，击溃了那里垫后的一部宋军，俘虏了一个副将叫张无僧的，夺取了十几艘战船和运输船，又紧接着冲到了更下游的涡阳县，简直是神速。
……
4月17日，立夏7日，涡阳。
夏富站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城西北处亳州军的军容，果然“张”字大旗高挂，是宿敌张家人到了。兵力也不算少，总共数千人的样子，而且其中颇多骑兵，令宋军一看就不舒服。
他放下望远镜，皱了皱眉头：“这才几日，就冲到涡阳了？城父那些民兵也太废了。对面是张弘略吧？果然不可小觑。”
旁边一个幕僚立刻献策道：“亳州军憋着一口气冲到现在，锐气怎么也该消散了，直如强弩之末，我军正可以逸击劳，灭了他的威风。”
夏富心气也上来了，点头道：“正合我意。既然如此，就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点兵，出城！”
夏富奉夏贵之命，带着五千人押着劫掠来的粮草和民夫垫后，本来并不是个什么危险的任务，但没想到竟被张弘略追了上来。不过夏富年轻气盛，不觉得这是什么危险，反而觉得功劳送上门了。自己这边休整了多日，又有四门火炮助阵，岂不正是斩了张弘略立威的好机会？
……
城外，亳州军阵中。
张弘略骑在他那匹汗血宝马上，骑得高，看得远，发现宋军出城之后有些意外。
他们若是坚守城池，我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可现在这些宋狗居然敢主动出城迎战，这不是送死吗？
既然敌人主动出来了，他也不多话，一边命令属下军官布置军阵，一边策马在阵前巡视了起来，一边还喊话道：“儿郎们，就是这股宋狗杀我兄弟，夺我钱粮，毁我亳州，如今他们出来送死，我们该如何做？”
或是因为仇恨，或是因为劳累，红着眼的亳州士卒们高声呼喊着：“杀！杀！杀！”
见军心可用，张弘略点点头，比较满意。但是此时那个郑千户上来提醒道：“万户，宋狗搬了几门妖器出来，还请当心啊！”
张弘略一愣，顺着他指过去的方向一看，果然发现了四辆奇形怪状的大车，上面拉着又粗又大的长筒子，怪异，不像是好对付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妖器？”
郑千户点点头，说道：“也不知宋狗是如何做法的，总之这妖器会突然吐出白烟，然后发出雷鸣之声，又有铁弹飞射而出，势头威猛无双，城墙都受不住，更别说血肉之躯了。”
张弘略听他的描述，似乎察觉出了一点门道，等到双方列阵完毕，相互近到一里之处时，他点了一队骑兵：“去，去那几门大筒之前转悠一圈，若是有巨响发生，就择路绕回来。”
这些骑兵并未参与过亳州攻防战，不知道火炮的厉害，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阵前袭扰，他们常做这事嘛，很多时候转上几圈，宋军就自溃了。
宋军布置的军阵与以往大同小异，横着摆出了四个方阵，方阵外围是刀盾兵，内层布置一排长枪手，再内部是大量弓箭手和弩兵。火炮并未散于两翼，而是布置于正中，被两个方阵保护着。
夏富现在也没什么炮兵战术，只凭直觉布阵，并非炮掩护兵，而是兵掩护炮。
他正觉得距离差不多了，该开上几炮震慑一下对面的亳州军，就见一小股骑兵闯了过来，于是立刻说道：“炮兵，准备，打前面那帮马军，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
大炮此前已经预装好弹药，炮兵们只需将固定的木桩钉好，便开始朝骑兵瞄准了起来。对面的骑兵察觉到了他们的探头探脑，却也并未在意，而是掏出弓箭，把马速控制到了合适的水平上，正欲放箭骚扰，结果……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传来，随即四枚铁弹飞入了马群中，顿时打得人仰马翻——倒也没打中几匹，但只要是中弹的都很不好看，而且马匹对这种巨响很不习惯，不少都乱跑起来。
骑兵们骤然大惊，这才想起万户的忠告，也顾不得放箭了，连连向两侧打马，试图绕回阵中去。
“噫……”张弘略倒吸一口凉气，“这威力竟恐怖如斯！”
但他没有立刻被火炮吓到，而是敏锐地观察到，虽然马匹和骑士受惊，但是真正的损伤并不多，反而是绕过宋军阵前之时，对面射来大量弩箭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他当即立断，立刻又派出一队骑兵继续袭扰。这一队新骑兵虽然刚才也被吓到了，但是军令如山，训练有素的他们依然接令奔了出去。
这队骑兵再次冲过去，宋军炮兵手忙脚乱地装填了起来，但是临阵焦急，迟迟未能准备就绪。不过也无所谓，新来的骑兵对刚才的炮击印象太深，没敢朝火炮直冲过去，而是远远地就朝两翼散开，朝宋军步兵阵列随便射了几箭，就绕了回来。
直到他们快要回归亳州军阵了，才有一门火炮装填完毕开了火，吓出了平安归来的这批骑兵一身冷汗。
张弘略哈哈一笑：“妖法不过如此！听着声势惊人，但是这么慢才能打一次，能打死几个人？儿郎们，不用怕，有妖法的宋狗也只是狗罢了！”
士卒们不管怕不怕，总之是跟着他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张弘略趁士气还盛，立刻下令擂鼓进军，步兵开始朝宋军推进，而且又派出了一队骑兵去骚扰火炮，同时自己也披挂完毕，带着骑兵大队慢慢随步兵前进起来。
对面的宋军经过刚才两轮炮击，也渐渐领悟到了火炮的局限性，这时他们多年养成的亳州军恐惧症就不由自主地发作了起来。一批亲兵护卫到了夏富身旁，准备随时带着他撤回城里去，而炮兵指挥则大声吼着，要求炮兵朝着亳州军阵射击。
轰隆的炮响过后，炮弹果然在亳州军中打出了几道血痕。但是，他们用的这些火炮连东海军的狮吼炮都不如，而亳州军前排盔甲又颇为精良，所以这一轮炮击并没有伤到多少人，也不知道有二十个没有。
亳州军阵稍有松动，立刻就被张弘略带着高喊了一声“杀！”然后就重新振奋了起来。
对面的宋军这下子真慌了神了，火炮都对付不了他们，这可怎么办？炮兵们冒着冷汗，加紧装填起弹药来。
此时，失去火炮威胁的骑兵也找回了感觉，在宋军阵前不断游走，用弓箭抛射诱使宋军发弩反击，宋军阵列渐渐松动起来。
眼看两军就要接战，宋军士卒握兵器的手都出满了汗。各级军官大呼小叫，正欲指挥弓弩抛射，此时异象突生——军阵正中发出一声巨响，一门火炮炸裂了开来！
原来，这组炮兵紧张之下，竟然给火炮装了两份弹药，火炮承受不住，自然发生了炸膛事故。这还不是最倒霉的，由于图省事，炮兵将火药罐紧邻着炮车放置，然后很不幸被冲击波引燃，瞬间引发了更大的爆炸，然后又波及到了旁边的炮位……
接二连三的冲击瞬间让军阵中央混乱起来。
宋军立刻大乱，而张弘略则哈哈一笑，大喊道：“儿郎们，宋军的妖法被破了，都随我冲啊！”然后把马一打，带着右翼骑兵从侧面向宋军军阵撞去。
宋军中央出事，前线步兵交战后受挫，两翼又受骑兵打击，顿时崩溃。夏富懊恼之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亲兵的护卫下退回城中闭门固守了。
张弘略肆意地带着骑兵在宋军步卒中冲杀着，多日来的不快一扫而空，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大炮的位置高喊道：“莫毁了宋军的妖器！会用妖器的士卒也一并保下来！”

第293章 急转直下
1262年，4月19日，立夏9日，涡阳县。
张弘略虽然在涡阳城下胜了一阵，还夺取了三门火炮，但是攻势确实已经衰竭，粮草供应不济，又没有攻城器械，所以对闭门的涡阳城还是没什么办法。
昨日，亳州军驱赶俘虏的宋军攻了一阵城，无果。很快，夏贵又带着一部军队和东海军的两艘炮舰来援。张弘略见讨不到好，便把剩下的俘虏斩首堆成了京观，之后就在城头夏富愤怒的目光中带兵北撤了。
对于夏贵来说，虽然涡阳的失败给这次战役的最后留下了一个不光彩的尾巴，但毕竟儿子保住了，而且亳州的毁灭确实也给宋军带来了战略上的优势，短时间内蒙军无法再从这个方向骚扰淮东，总体来说仍然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中原和淮西方向的战略威胁大大缓解，从此，宋军可以集中精力北上与李璮取得配合了。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张弘略取得的这次小胜利，虽然影响不大，却为蒙军的全面反攻吹响了号角。
这个月初，在不利消息接连传来的背景下，忽必烈痛定思痛，终于决定不再过于提防尚未叛变的汉侯，放手让他们施为。
在张弘略回防亳州的同时，忽必烈已经派出了右丞相史天泽全面负责征讨李璮相关事宜，统一调度周边诸路将领的行动。除此之外，还增加了一路西路军，派出蒙古诸王之一的按脱，与江汉大都督史权一同带领河南方面兵力剑指东南，试图收复徐州。
真正的压力到了。
……
4月20日，立夏10日，济南府，长清县。
“丞相，不是本人藏私，实在是宋军攻势太猛，我非得分兵防御不可，不然等宋军抄了东平，咱这路也就别干了啊！”
长清县南边的蒙军大营中，东平万户严忠范对着新鲜到任的史天泽如此诉苦着。
东平军的兵力虽然一度达到了六七万人，但是分散于各地。最精锐的一批调到了燕京入戍，又有一部分调到了长清县进攻李璮，剩余能用来防御东海军和李庭芝部进攻的兵力实在没多少，上个月宿州那边的守军几乎损失殆尽，就更捉襟见肘了。如今，史天泽一到山东，就立刻要求他调更多的兵力北上进攻长清县，这如何不让他头疼呢？打到济南，他未必有多少好处，但是东平路腹地受袭扰，可是实实在在在他身上割肉啊！
史天泽把桌子一拍，怒目圆瞪，说道：“都这时候了，还打自己那点小算盘！若是被李逆做大，你以为你的东平路就保得住了？”
不待严忠范回应，他便将一封信甩了过去。
严忠范接过来一看，竟是他的兄长严忠济的信，里面说的是让他听从史天泽的一切指挥，不要藏私云云。
严忠范接过东平万户的职位不过一年，之前都是由严忠济担任此职。他的这位兄长在东平积威数十年，可以说威望远胜于严忠范，做弟弟的可不敢不听，连忙服软表示听从史天泽调度。
史天泽看着旁边的一副简陋的地图，略一思索，说道：“东南边的东海贼和宋军正值气盛之时，不要去硬撼他们的锋锐。坚壁清野吧，把兵力收缩进济州、兖州、东平三处，其余兵力都调动到此处来！我从顺天府也带了三千精兵过来，并且请动陛下发还了你的五千武卫军回来，这阵子史枢也会从河南调兵过来，张荣实的水军养精蓄锐了这么久，也该动动了。如此一来，在长清一地便可召集三万王师，足以让李逆好看！”
严忠范先是表示听令，然后又提出疑问道：“只是，丞相，李逆就算兵力不足与王师对抗，但四五万大军总是拉的出来的。我军若只用三万人攻长清，李逆并非应付不来。何不待更多兵力汇聚，凑个十万人出来，再一鼓作气攻过去呢？”
史天泽没好气地看了看他：“亏你也是知兵上过阵的，十万人马，这短短长清县一段摆的下吗？就算摆的下，得消耗多少粮草？你东平路供应得下吗？”
说到粮草，严忠范立刻头疼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所谓青黄不接之时。春季种下的粟还是青苗，冬季生长到现在的小麦却还没到成熟的时候，粮食存量在一年之中的此时达到了最低谷，极大地限制了军事活动。更何况，东平路腹地接连遭到东海军的劫掠，粮草供应因此更加困难了。
要东平一藩独立供应战事所需的粮草，确实难为了他们。不过幸好史天泽可以通过黄河航道从中原地区运来一些粮食，阿合马又从燕地向南调拨了不少存粮，暂时还撑得住。但这也损耗不少，且不能持久，因此他们必须加快战争进程，改变当前的困顿局面，因粮于敌才行。
史天泽继续坚定地说道：“我有三万精兵，李璮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挡得住？”
说完，他又看了看东北方向：“就算他这边应付得来，别的方向呢？”
……
4月24日，立夏14日，济南。
繁华的济南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军营。这几个月来，益都军不断加固城防、堆积粮草，城中富户被劫掠一空，家产充作了军资，而老弱则被驱赶出了城去，青壮被征发用来运输和守城，可以说是准备得极为充分了。
不过守城只是下策，御敌于外才是上策，李璮还是力图借助天险，将蒙军阻挡在大清河之外。这段时间，也可以说勉强达成了这个目的。
“报！”
一名传骑手举令牌，策马驰入济南城中，为李璮带来了最新战报。
“蒙军水陆并进，开始猛攻长清一线？”
李璮听闻战报之后，没有立刻做出决策，而是对着地图深思起来。
益都军的水军在淮河上与宋军对峙多年，实力还算不错，不过战船数量不够，只是来济南之后征发了一批船只，实际上并不足以控制整条大清河。迄今为止他能挡住蒙军，靠的是水师和陆军之间的配合，陆军控制了河南一侧诸多要点，相互之间可以及时支援，蒙军无法获得一个稳固的登陆点，所以才不能大举渡河。
但是这样的局面其实是相当脆弱的。他无法获得清河北岸的具体情报，只知道蒙军在那里积累得越来越多，随时有可能在薄弱处集中兵力发动致命一击。此时长清方向受到猛攻，他若调兵去救，必然要抽调清河防线上的兵力，但这么一来，无疑会增加蒙军登陆的风险。
然而，即使他看清了局势中隐藏的陷阱，却也不得不跟着局势走下去。如果不去救长清，那蒙军就可以直接在济南近郊登陆了，那东线守得再牢固，也没有意义啊！
所以他思索良久之后，还是发布命令：“命柴牛儿、田都帅，点检蒲台、高苑、博兴三地兵力，抽调五千人出来，前来济南合兵！另外，发信给益都那边，让他们尽快把新募军发过来！”
益都那边的新募军是他起兵之后不久就开始征募训练的，现在交由儿子李彦简在负责，虽然成军不过三月，但现在也不得不拿来用了。不管如何，至少要撑过一个月再说。
如今已过小满，眼看着冬麦就要成熟收割了，只要撑到麦收，那么济南城就足以坚守一年，反之，要是这时候让蒙军过了清河，那济南城外连片的良田就是他们现成的补给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对幕僚们补了一道命令：“再征发三千民夫！不做别的，就出城割麦，看见熟了的或是近熟的就割了再说！嗯……等等，不熟的也割，离城太远的就一把烧掉，不能在留下这些祸患！
对了，再发信给东海军，催促他们赶紧来援，前阵子报纸和密报上不是说他们有什么炮舰吗？让他们一并带来！告诉他们，只要帮忙守住了北两路，金银生口女子尽可自取之！”
……
4 月27日，立夏第17日，高苑县。
“儿郎们，给我冲！杀敌报国，就在今日！”
高苑城下，一名披着全套金甲的老将如此怒吼着，虽然声音苍老而嘶哑，但仍然蕴含着强烈的愤怒与力量感。
在他的激励下，上千打着“张”字旗的士卒一鼓作气，攻上了高苑城头，很快在城墙上取得了优势。
旁边的滨棣总管韩世安见状，当机立断命令擂鼓进军，围城的蒙军发动了总攻，守城的益都军节节败退，眼看着大局已定了。
突然，城中上百名骑兵从故意让开的西门冲了出来，向西面济南的方向冲去。这意味着主将的逃离，残存的益都军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弃械投降。
“张”旗在高苑城头升起，标志着这座清河南岸的重镇就此陷落。
韩世安松了一口气，对旁边的老将拜了一拜，说道：“济南公老当益壮，张家子弟勇猛敢战，在下实在佩服。今日一战，张家军当居首功。”
这位老将便是年过八十的济南公张荣，现在他与李璮可以说不但有了国仇，还有了家仇，可谓不共戴天了。在逃出济南之后，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恢复了一代豪杰的魄力与胆识，命令孙儿张宏尽起张家埋藏在各处的宝藏，拿出来招募士兵、购置兵械粮草，准备打回济南去。在召回了北上入卫的张家军主力之后，他手下的兵力再次突破了一万人，立刻又成了山东附近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正如同李璮担心的那样，在西线战事正酣的同时，东线的韩世安和张荣也集中了一支五千人的精兵，又将解成的水军从东平走陆路调了过来，就地利用滨州当地的船只，水陆并进，在河南岸的蒲台附近登陆，迅速打垮了益都军在蒲台的防御，占领了蒲台城。然后他们接引后续部队渡河，连战连捷，击退了博兴县方面的援军之后，又攻占了西边的高苑城。
如此一来，北清河东线区域可以说完全被蒙军控制，自此清河不再是天险，而是蒙军南下的通途了！
张荣轻轻“嗯”了一声，闭目养神了起来。他毕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这辈子大风大浪荣华富贵见得多了，已经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了，只要能夺回济南就好。
他旁边的孙子，现任济南路大都督的张宏见祖父已经疲乏，命亲兵将他扶下去休息，然后对韩世安说道：“韩总管，事不宜迟，如今高苑已下，赶紧请合必赤大王率诸军渡河吧！”
合必赤乃是托雷第八子、忽必烈的异母弟，自少年起就多有征战，之前被忽必烈委托来统帅征李大军，但一直困在清河北岸不得进，现在终于可以过河了。
韩世安笑道：“说的是，不必也无须劳烦大王亲动，只要派遣一部精骑过来，我们直接发兵去西边，接引大王在济阳县渡河即可！”

第294章 无边无际
1262年，5月3日，立夏23日，济南。
清河，也就是济水，又名北清河、大清河，因济水曾经与黄河一道并行向东北流入渤海，一黄一清，对比鲜明，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又因要与南清河区别，所以称北清河。现在黄河东流入梁山泊，再分出一南一北两条支流，一部分南流汇合泗水入淮，也就是南清河，而北流与济水汇合的这一条就是北清河。
又因要与小清河区别，所以称大清河。宋金之交，杜充决黄河，极大地影响了下游的水文状况，当时的清河也受到影响，河道北移，转移到了现在大清河的位置，此后这条河道差不多一直延续到了后世，也就是黄河山东段。但是，原先的清河河道连接到半岛北岸重要的产盐区，北移之后，食盐的运输就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当时女真人所扶植建立的伪齐政权就兴修水利，导泺水入清河故道，复活了这条运盐通道。从此，两条清河并行入海，北边那条大的称大清河，南边那条小的称小清河。
泺水发源于济南西南泉眼，分为了东西两支绕城而过，是济南城的天然护城河。之后又北流汇入城北部的大明湖，与泉城众多泉水汇聚之后继续向东北流，水流充沛，是滋养了济南的重要河道。原先，泺水流经济南城东北方的华山之后，会径直向北汇入大清河，后来伪齐政权在华山南修筑了一条“下泺堰”，将泺水向东导入清河故道，从此就形成了小清河。
也正是因此，大小清河之间夹出了一长条状的独立陆地，之前蒙军攻占的博兴、高苑等城都位于其上。这一长条又以下泺堰之北直到大清河南岸的一段为最窄，仅有数里宽，是从东北方向前往济南城的必经之地。
如此要地，历史上的李璮没有时间经营，但是如今却有功夫在这里修建了基本的防御设施。他的部将建立了简易的营寨，挖了几道壕沟，就地从华山上伐木做了些拒马鹿角堵在路上，不至于使蒙军长驱直入。之前李璮从东北防线调了一部分兵力回防长清，结果调动的部队刚行进到济南地界就收到了东北防线被突破的消息，因此干脆也不用去长清了，就地在这里布置防御吧！
不光陆军在此防守，益都水师也集中了相当一部分力量过来。东北失守之后，他们已经不需要防守漫长的清河航段，而只需要看住长清至华山之间短短的一段即可。以他们的实力，虽然将蒙军水师完全逐出去是不成的，但至少能阻止蒙军大举在南岸登陆，护卫住东西两道防线。
如今，蒙军从蒲台附近登陆之后，很快就肃清了益都军在东北部的防御，以精骑突进，一路掠地至济阳县南岸，接引早已在济阳县屯兵多时的蒙军主力渡河。
一时间，河上渡船络绎不绝，无边无际的蒙军渡到了南岸。之前他们早已养足了精气，此时简单休整后，就立刻在统帅合必赤大王的指挥下向济南城扑去，一路推到了这华山防线之前。
益都军在华山附近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位于华山东北方的卧牛山，第二道位于华山附近，第三道位于华山后方。三道防线依山扎营，层层阻拦蒙军的前进。
嗯，不过虽然想法很好，但是在数量绝对优势的蒙军的进攻之下还是节节不支。尤其是蒙军中有武卫军万户薛军胜，他本金人，擅长用砲，人称“砲手元帅”，麾下有一支专业砲兵。之前薛部在济阳县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大量的砲机，如今全都带了过来，就地取石，像不要钱地一样向益都军的阵地上砸去。再加上蒙军有优势骑兵，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小口之后，很快就能长驱直入，虽然无法攻拔要点，但可以骚扰后方对前线的支援，让益都军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华山之上，益都军主将大营中，柴牛儿带着几个亲兵灰头土脸地闯入营帐中，也顾不得行礼，当即就对着主将田都帅喊道：“不行，顶不住了，万户，动手吧！”
李璮起事后，大肆封赏，田都帅如今也升为了万户。他对柴牛儿的失礼倒是不以为忤，而是走出帐外，朝北方的战场看了一眼，然后回来说道：“行了，带你的人边打边撤，正午时分动手！”
柴牛儿松了一口气，立刻领命下去了。
过了些许时间，益都军打退蒙军的一次进攻后，放弃了卧牛山上的大寨，在华山主营派出的一部骑兵接引之下，退回到了第二道防线。
……
“万胜！万胜！”
此时在第一线的蒙军是来自大名府的王文干部，昨天到达这里，今天就取得了突破，不由得令他们的统帅王文干志得意满了起来。
王文干摘下头盔，从侍卫手上取过棉巾，擦了擦汗，又抬头看了看日头，下令道：“让士卒们速速行进，进占贼军留下的营寨！然后埋锅造饭，歇息过一阵后，下午便乘胜追击，取了华山！”
如今五月天正是燥热之时，即便只穿单衣站在太阳底下都受不了，更何况战场之上还要穿着厚重的盔甲呢？这正午太阳忒毒，根本不是打仗的时候，还是等午后凉快下来再战吧。
王文干躲进营帐中，喝了口水，又招来幕僚再次下令道：“薛元帅的砲军确实威势惊人，一会儿报功的时候要称赞两笔，省得显得我们心胸狭隘。待会儿也择一处靠近官道的地方让他们进驻，方便午后行军。另外，催促一下后面的韩总管和张都督，他们就算渡河有功，这几天也歇息过来了吧？如今咱们拿下第一道了，后面几道也得让他们去啃啃！”
幕僚迅速把他的口头命令整理成了文字，给他看过无误之后便用了印，派传令兵送往各部，其中便有一份送到了后面的韩-张联军手里。
韩世安抖着手里的军令，笑着走进了隔壁张家军的主营，对张宏说道：“张都督，那王文干王万户要我们南移呢，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张宏此时正在服侍祖父张荣用午餐。他张家家风极严，孝道是重中之重，他这个济南路大都督也得亲自做这样的事。
他见韩世安进来，朝祖父告了个罪，然后把汤碗交给旁边的侍卫，轻松地说道：“嗬，这攻华山的军令可是大王派给他王文干的，只说了让他攻三天，没说攻完一道就能下来啊。他倒真会使唤人。不过也罢，安肃公家的小子，那个叫弘范的，已经到了，后路无虞，为大局着想，我们还是移兵过去吧。”
韩世安点头道：“既然如此，午后我们便过去吧，你军驻卧牛山，我去河岸附近。”
他说到这里，张宏还未表态，一边的张荣却睁开了眼睛，看着韩世安，嘶哑地问道：“卧牛山？是哪个卧牛山？”
韩世安有些无语，您老是老糊涂了吧？但这位面子太大，不敢怠慢，于是客气地回复道：“济南公，说的就是华山东南的那个卧牛山啊，就在咱前面不远。”
张荣突然激动了起来：“王文干可是要去卧牛山西边驻营？万万不可，快让他们撤回来！”
张宏也有些奇怪，问道：“祖父，卧牛山是有什么不对吗？”
张荣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糊涂！咳……你不知道吗？那边是泺水故道！咳……”
眼看祖父激动到咳嗽了起来，张宏连忙上前扶住他，然后脸上唰的一下变色了。
泺水故道！泺水改道都上百年了，原先的河道早已成了良田，谁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条大河？但即使经过百年沧海桑田，故道的位置多少会残留一些起伏，若是李逆故意利用这点，在此掘壕，然后吸引王师入驻，再掘开下泺堰，那后果简直……
想到这里，他立刻对脸色同样不对的韩世安喊道：“快去通知王万户，让他退回来！”
传令骑兵飞快地自营中奔出，向南边王文干的军营驰去——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华山之上，田都帅用东海望远镜看到进驻旧防线的蒙军越来越多，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把手一挥，喊道：“打出旗号，让堰上的人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华山顶上挂起了两面“田”字大旗，南面下泺堰上的士兵见状，点燃了几根导火索，然后飞一样地向华山之上逃去。
李璮毕竟是一代枭雄，心够狠，在这些日子里派人将下泺堰掘出一道大缺口，只留薄薄一小段，然后在其下埋设了大量的火药。火星随着导火索逐渐深入地下，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土石飞溅，下泺堰残余的一段土石墙承受不住，垮塌下来。
益都军用的火药并不精纯，爆破威力不算大，虽然声势惊人，但只是将堰体松动了而已。不过，泺水本来就是在这里被下泺堰强行导向东流，河水对堰体的冲击可想而知。有了这么个开头，巨大的水力自然会完成下面的事情。
眼看着，水从炸出来的小缺口里流了出来，然后流量越来越大，缺口周围的土石也随之被冲垮。最后，量变引发质变，随着轰然一声巨大的垮塌响，泺水夹杂着土石从下泺堰的缺口喷涌而出，河水澎湃北流，不断沿着低洼处前进，以巨大的力量冲刷着沿途的土地。
当然，毕竟泺水已经改道百年，原先的河道大部分已经在水土运动下变成了平地，河水不可能立刻冲刷出一条新河道，而是漫无边际的向任何势能更低的方向前进着，毁灭着沿途的一切。
这其中，益都军修建的第一道防线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们本来就是考察低洼之处修建了营寨，又挖了壕沟将南北贯通起来，在此引导之下，决堤的泺水有相当一部分向这里冲了过来。
刚刚进入休息状态的王文干部和少量薛军胜部，还有一些零散的各方部队，只听到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手刚拿起武器准备与袭营的贼军战斗，就见漫天的洪水从南扑面而来，无边无际，将刚刚胜了一阵的他们整个吞没……
待在后方的益都军也未能完全幸免。下泺堰决堤之后，河水的流向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有一部分也向第二道防线冲了过去。还好，此道防线修建时特意选择了高处，主营更是修建了在华山之上，虽然不可避免地也遭受了一定的损失，但是大部分的元气还是保住了。
蒙军在此役之中损失了上千兵力，但更大的损失在于战机的贻误。决堤的泺水在华山和卧牛山之间形成了一片面积广阔的泛滥区域，这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最差的情况。新的河道尚需要数天乃至数月的冲击才能形成，在此期间，大片的积水和泥泞地既使陆军无法通行，又因为水体过浅导致船只也不能通过，这片区域几乎成了死地。
数日之后，益都军在华山之后重新建立了防线，田都帅看到局势稳定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这样子至少又能将蒙军拖上一个月。待到一个月后麦熟收割，济南也就稳固了……”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急报。
田都帅拿到最新的消息，大惊失色：“什么，长清失守了？！”

第295章 失守
1262年，5月1日，长清县。
“陛下有令，李逆犯上作乱，自当千刀万剐，但属下军将文臣被其胁迫者，可从轻发落，若有立功，更是有重赏！”
长清县北部的清河河面上，一艘挂着“李”字旗号的列桨楼船之上，一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在周围一群手持刀兵的赤脚水兵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对面前一位将领如此说道。
这名将领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许久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抽刀狠狠地往甲板上一捅，说道：“罢了！老子在南边跟宋狗打生打死，末了却要反过来跟自己人打，老子早就不爽了，如今，正好反他娘的！呃，不对，是弃暗投明！姜先生，该怎么做，你给指条明路吧！”
“姜先生”名为姜彧，祖上是莱阳人，因父亲与张荣有旧，举家迁居济南。他在济南幕下为官，现在是张宏的亲信之一，当初张宏告发李璮谋反之时，就是带着他一起上京的，信任程度可见一斑。济南沦陷之时，他与张宏等人一起逃往滨州，此后又被派去合必赤帐中协助，前不久又被史天泽要了去参赞军务，现在倒也胆大，孤身潜入益都军的水师战船上，试图说服李璮的属下归降。
此时，合必赤旗下的各部在东北方向取得了突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南史天泽的部下们这边。虽说双方皆为忽必烈效力，本为一体，但是东边进展顺利，西边迟迟未进，这局面总归不太好看。所以姜彧就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试图在战场之外取得突破，如今显然是有成果了。
姜彧听了对方的决断，面露微笑，说道：“孙千户弃暗投明，朝廷自然会给千户一个好前程，将来，这千户转成万户也未必不可。只是不知，将军能带多少同袍归正？”
孙千户面上一喜，又想了想，说道：“李逆倒行逆施，早就有不少人跟我一样不满了。多了不敢说，两三成的船总是能拉来的。”
姜彧大喜，俯身一拜，说道：“那便有劳孙将军了。还请将军回去串联同志者，谨慎为上。数日之内，王师水军必大举来攻，届时以红烟为号，诸位义士见了便可发难！”
北地虽然不如南宋那般重文轻武，但是文士对低级武将行拜礼也是个不小的礼节，孙千户当即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感动地说：“请姜先生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
5月3日，长清县。
宽阔的清河之上，两支船队相遇了。
东边的一支，旗舰上挂着“赵”字旗号，由原海州水军千户、现已升任万户的赵咎带领。
西边的一支，旗舰上挂着“张”字旗号，由蒙古水军万户、曾经在忽必烈南征之时立功甚多的张荣实率领。
两支船队遭遇之后，没有像传统水师混战一样直接撞在一起，而是很默契地错开了一个角度，在交错的边缘地带展开了砲战。
嗯，对，砲战。
赵咎当初曾经与李平安一道，在海州湾遭受了东海海军坚船利炮的重创，虽然说出去很丢脸，但也为他开拓了眼界，了解了先进的海军思想。事后，他开始思考起如何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增强战斗力。
跟随李璮入济南之后，他临危受命在清河上重建一支水师。虽然他并没有那么多火炮，但是像李平安那样，把回回砲装在船上的思路肯定是没错的。在这个思路指导下，他在济南附近征用了不少大船，又令工匠加装上投石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改装出了一批堪用的战船。甚至相比东海海军他还更进了一步，船上不仅搭载了石弹，还搭载了一些火药武器震天雷。
凭借这样的“先进”战船，即使赵咎所带领的益都水师对清河的水文不太熟悉，也在与蒙军水师的初次遭遇中仍然占尽了优势。后者的思路仍然停留在原始的接舷战上，最多装备一些拍杆和床弩，而就算是打接舷战，益都水师也照样不怵，更别说如今有远程火力加持了。
这样的战术优势帮助益都军在济南站稳了脚跟，但是很快蒙军水师也从战斗中学到了这招。回回砲本来就是蒙古人从西亚带回来的武器，只是之前一直限制汉军使用，如今有了需要，忽必烈亲自批示对水军进行了解禁，并且调拨了一批色目匠人帮着去改装。
到了现在，双方都装备了大量的砲舰，作战模式也从鲁莽的接舷战进化到了远近结合，先互相投掷几轮砲弹，再见机脱离或是靠拢打接舷战。阵型也从原先尽量紧密团成一团的密集阵变得越来越细长，有向线列阵进化的趋势。两军的技术优势渐渐被抹平，随着蒙军的数量优势体现出来，益都军在战场上也逐渐落到了下风，现在只是能勉强阻止蒙军大规模登陆罢了。
今日，蒙军又发动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庞大攻势，不由得让赵咎紧张了起来。这显然是由于泺水的变故，蒙军暂时失去了从东北进入济南的通道，不得不再次加强了对长清一线的攻势。目前陆上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如果再被他们从背后登陆，两面夹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赵咎打了个冷颤，立刻对旗牌官喊道：“打出旗号，全力攻击，定要将鞑军赶出去！”
一阵旗鼓过后，益都水师各船收到讯号，帆转桨动，朝蒙军战船扑了过去。
一时间，各船机括群发，砲石破空声大作，水柱四溅，间或还有震天雷的爆炸声，战局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
不少战船发射完砲石之后，就朝蒙军战船接近过去，发动了接舷战。赤着脚的水兵把手中的震天雷往对面船上一扔，就手持钢刀踩着踏板冲了过去。张荣实部与益都军打了几个月的远程战斗，不少人都习惯了发射砲石打水花的安全操作，一时间遭遇接舷肉搏，还真不太适应。
“好，干得好！记下来，回去之后统统有赏！擂鼓进军，本万户的座船要亲自上阵！”
在这拼死一搏下，数量处于劣势的益都水师还真占到了上风。赵咎见状，兴奋地大笑了起来，准备让旗舰也参与到战斗中，奠定胜局。
他的旗舰搭载了两门珍贵的狼牙炮，火力远胜于那些只有回回砲的船。
不过，就在此时，对面蒙军旗舰上突然冒出了奇特的红色烽烟，颜色瘆人，感觉甚为不详，旁人不禁惊呼了起来。
“这是什么妖法？”
赵咎皱起了眉头，担心是蒙军的什么新式武器。不过过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象，他也就不再踌躇，只当是他们的传令讯号，命令旗舰向前方的一条小型敌船扑去，以免因敌军的弄神弄鬼贻误了战机。
他的旗舰先是用两门狼牙炮速射了几轮霰弹好好洗了一下甲板，然后抛出绳索将两船连接了起来，船上的披甲水兵有序地向敌船冲了过去，很快就在对面占据了上风。赵咎对此很是满意，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此时异象突生！
旗舰身后，刚才一直与另一批敌船“厮杀”的孙见虎部突然生变，与敌船一起，骤然朝赵咎所在的旗舰扑了过来。
而此时旗舰上的主要兵力尚在旁边的敌船上厮杀，没法撤回来，而且两船紧紧连结，一时也动不起来。在赵咎和他的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孙部和蒙军的水兵就接舷冲了上来，杀散残余的少数士兵，逼到了赵咎面前。
赵咎终于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对着邻船上的孙见虎怒吼道：“孙贼！你这小人！你如何对得起齐国公的厚恩？！”
昨日，东北方泺水决堤的消息传来，虽然对于益都军算是个好消息，但却更坚定了孙见虎投敌的决心，就算能续几日的性命，他依旧不看好李璮的未来。而且，现在他的身价可是又升了——原先蒙军两面夹攻，他倒戈一击只是锦上添花，但现在一路断绝，他再投的话不就是雪中送炭了吗？
于是，在张荣实都怀疑他是否还会战场叛变，只是试探性地放出信号红烟的时候，孙见虎果断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发难，一举擒下了益都水师的首脑。
现在他感觉不能再好，甚至可以说，人生最光辉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孙见虎哈哈一笑，朝北方一抱拳，说道：“老子效忠的是朝廷，是大汗，而不是什么狗屁齐国公！赵万户，你若识相，便老老实实一起投了过来，为朝廷讨逆出一份力！”
他虽然说着劝降的话，但语气毫不客气。开玩笑，这赵咎可是万户，难道真要招来再压自己一头吗？
赵咎果然也遂了他的愿，硬气地吼道：“痴心妄想！国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才……”
话音未落，孙见虎突然大喊了一声“动手！”，然后赵咎身旁的孙部亲兵立刻举起了手中大刀，狠狠朝赵咎的脖颈砍了过去。
瞬间鲜血四溅，赵咎的头颅落在了甲板上，双目犹自不甘地圆瞪着。
孙部士兵砍下了旁边的“赵”字大旗，用旗面将赵咎的人头包了起来，然后在旗舰上敲起了收兵的大锣，又随意吹了几声号。
周边，鏖战正酣的益都水师突然听到鸣金之声，又看到旗舰落旗、号声混乱，顿时疑虑和慌乱起来。而蒙军则士气大振，向对方反攻过去。
孙见虎部一边配合蒙军对昔日的同僚进行攻击，一面也对早就联络过的那些熟人呼喊起来，劝他们一道归降。
与孙见虎不同，这些人本来只是左右摇摆，准备见机行事。昨日河决的消息传来之后，这些人大半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搅这趟浑水，只是为留条后路没有告发罢了。但是此时风云突变，战况激转，他们便也没了办法，只能加入到孙见虎的阵营中。
一下子近两成的益都战船叛变到了蒙军一方，此消彼长，战局急转直下。
益都水师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劣势，船队又失去了主心骨，船只各自为战逐渐撑不住，眼看着就大势已去了。不少“识时务”的益都将领当场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即举旗投降，进一步恶化了局势。
张荣实大喜，大呼小叫地命令全军全力出击。
这几个月，双方水师大大小小打了不知道几十场，但绝大多数都是不伤筋动骨的试探战斗。即使一方占了上风，另一方也能轻易撤离，胜者难以对败者造成致命打击。然而，今天这个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叛徒的帮助下，眼看着就要打出一场难得的歼灭战了！
……
经过一上午的激战，益都水师几乎有近半叛变或投降，剩下的大部分被围攻占领，少部分被击沉，只有寥寥几船逃了出去，蒙军水师可谓取得了一场极为辉煌的胜利。
到此为止，益都水师的西部分支，同时也是它们的主力，就此全灭，只剩下一小半在东部泺水防线抵御滨州方向的蒙军水师，但也是独木难支了。
张荣实部携大胜之威，在几日之内输送了大量的陆军在长清县东部登陆。前后夹击之下，长清防线再也坚持不住，一小部分向济南城的方向撤去，大部分抵抗失败之后牺牲或投降了。
长清防线崩溃之后，益都军再也无法阻拦蒙军的陆军长驱直入，不得不将主力收缩进济南城中。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蒙军可以从陆上攻击益都残余水师的泊地，益都水师就连骚扰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岸的无穷无尽的蒙军就近在济南城北登陆，然后向济南城包围过去。
华山防线上的田都帅等人自然也撤回了济南，蒙军占领了这道防线后甚至没有布置太多的兵力，因为决口后北入清河的泺水不但能阻碍蒙军进来，也能阻住益都军出去，现在这道天堑反而为蒙军所用了！

第296章 技术扩散
1262年，5月1日，立夏21日，砀山县。
“军爷，饶了俺吧！俺家就这点存粮，您全拿了的话，俺一家老小就撑不到秋收了啊！”
砀山县西北方的一处农家中，几个蒙军正从毁坏的仓库中搬运出几袋仓促收上来的麦子，这家的主人带着全家人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
“滚！”一个蒙军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了过来把他踹倒在地上，“官军讨逆，拿你点粮怎么了？再不识相，就把你儿子抓去做军粮！”
旁边的女主人吓了一跳，赶紧把三岁大的儿子揽在怀里，小儿哇哇大哭了起来。还好这位女主人是典型的村妇模样，容貌不讨喜，不然说不定今天又得遭一番罪。
砀山县位于徐州西北方，归德府正东。百年前此地曾经一度被南流的黄河淹没，但黄河改道东流入梁山泊之后，在故道附近留下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吸引百姓前来开垦，砀山县也再次重建了起来。
宋军和东海军轻取徐州之后，事先做的军事准备也如一锤子敲在棉花上落了空，于是干脆就在李杲哥部的带路下，突袭了徐州西北方的几个县，拆毁城墙、劫掠粮仓、转移人口，连城外的麦田也焚毁了相当一部分，以免被反攻的蒙军利用。砀山县也在其中。
现在，砀山县已经没剩多少人口了，残存的居民一边咒骂着宋军，一边期盼“官军”来拯救他们。没想到，当“官军”真的来了的时候，带给他们的却是又一次苦难。
上个月，蒙古元帅按脱奉忽必烈军令，从归德府东进试图收复徐州，前锋就停驻在了砀山。这里本来是个绝好的前线基地，但是现在被宋军摧毁，支持大军的能力被大大削弱了。现在北朝要供应几十万大军和民夫的粮草，本来就很是吃力，砀山县没有水路可以运粮，问题就更加严重。因此按脱只能一边催促归德府走陆路运输更多的粮草过来，一边派出军队在附近征集农家的余粮。具体是怎么征集的，大家都知道了。
……
砀山县是在一片白地之上重建的，也没多少历史，再加上中原地带民生凋敝，所以也没积累出什么大户，城中就没几间像样的宅邸。现在城墙已被宋军拆毁，故城变成了“遗址”，居住条件自然就更寒碜了。城中勉强整理出一座还算过得去的院子给按脱住，剩下的将领看不上那些破房子，干脆还是搭帐篷住着。
城西南方，一部挂着“史”字大旗的营寨之中，两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如今天热，两人也未曾披甲，都穿着单薄的便衣。
右边那位身着绿衣的男子似乎刚到不久，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正是西征归来又随军南下的郭侃。
“大都督，按脱如此破坏民户生计，真的要放任不管吗？”
郭侃一开口，就表达了他对按脱的不满。他倒不是认为不该征粮，而是认为现在的征粮太过火，无异于杀鸡取卵。就算一时征到了不少粮食，但是破坏了砀山附近的农业生产，若是民户都饿死了，没人种地，那么秋粮怎么办？
他面前的这位“大都督”是史天泽的侄子史权，现任河南屯田万户、江汉大都督。在前不久，他是与李璮并列的唯二大都督之一，负责对长江中游的征讨，可谓位高权重了。现在，李璮反了，他的地位就更突出了。
不过郭侃也是史天泽的养子，两人从小熟络，算是情同兄弟，因此说起话来也不见外。
史权摇摇头，说道：“纵使杀鸡取卵，也没办法了。你是担心攻徐不利，拖到秋后？无需担心了！”
他这么一说，郭侃松了一口气，以为史权掌握了什么好消息。
但是没想到，史权接下来的话，却让郭侃惊得站了起来！
“北边传来消息，顺天、真定等地出现蝗灾，飞蝗连天成片、遮蔽天日，宿麦颗粒无收。接下来，估计临近地界也不会好过，只看能抢收多少了。所以，今年的粮草绝对供应不及，别想着拖到秋后了，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速战速决吧！”
“什么？！”
蝗灾？！
这简直是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眼看着就到芒种了，冬小麦马上就要成熟收割，为大军提供充沛的粮食补给。然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蝗灾，不但一季的粮食全毁了，就连秋粮的种植也会大受影响，这简直要了命啊！
郭侃心中一震，不由得就想起了“天罚”二字，难道真是天命不在蒙古吗？
顺天、真定就是后世的保定到石家庄一带，也是张柔和史天泽等燕地世侯的根基之地。这些地方在乱世中早早就投靠了蒙古人，并未遭遇多大破坏，是忽必烈朝廷最重要的税源地和兵源地之一。现在，大半个山东已经被敌对势力占领，河北又被蝗灾重创，今年北朝的财政必然会大受影响，如果不能速胜，甚至可能出现大范围的饥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史权淡定地摆摆手：“就是如此，若是拖到秋后，我们的情形就大大不妙了，所以绝不能以此为据谋划战事，必须速胜！按脱强取民粮没什么问题，我看还该再进一步，把那些民户都征发起来充军，就算战场上没什么用，消耗一下宋军的箭矢和炮弹也是好的！省得饿极了逃荒成了流民，还生出一堆麻烦。”
看他面色平静地说出如此可怕之事，郭侃一愣，但并没震惊，毕竟之前他随旭烈兀西征的时候这种事也做过不少。
不过史权所说的“炮弹”倒让他想起了什么：“听张亳州说，宋军多了一种新兵器，以火药驱动弹丸，威势更胜抛石机，可是真的？”
史权点点头，说道：“今日我叫你过来，也是为了此事。此物名曰‘火炮’，张仲杰在涡阳城下得了三门，一门他自留了，一门送往了京师，还有一门不日将送来这里，之后再送去东平和济南那边，传阅诸军，让大家有个印象，以免遇了之后惊慌失措。不过据济南来的消息，他们在李逆那里已经见识过火炮了，所以也就我们对此物最为陌生。”
说完，他又看着郭侃说道：“仲和，我们军中，就数你对砲、床弩、火药这些东西最为熟悉，等到东西运到了，你一定要好好参研一番，找出它的弱点，以免遭遇宋军之后被打个措手不及。如果可能，最好教工匠仿制一些！”
郭侃是蒙军中著名的远程武器专家，之前听说过火炮这东西之后就有些心痒痒，现在能够看到实物，当即兴奋起来，搓着手说道：“敢不从命！”
……
“轰！”
随着一声巨响，一枚铁弹砸到了砀山县城残存的一段城墙上。
张弘略这次送来的火炮，是他在涡阳缴获的三门宋制火炮中最小的一门，口径两寸左右，全长不到三尺，重约八百斤，规格很差劲。再加上火药和铁弹都是缴获之后在俘虏的指导下重制的，所以这门炮用起来其实没太大威力。不过今天这个目标选的特别好，或许是因为这段城墙之前被宋军拆毁过，总之不太稳固，被铁弹击中之后，先是几块断砖落了下来，然后夯土滑落了一些，虽然总量不多，但是落下来扬起了一大片烟尘，看上去很壮观的样子，令围观的一帮蒙军将领和军官目瞪口呆。
“好！”
大军的统帅按脱首先用蒙古语叫好了起来，然后又斜眼看了看刚刚满头流汗放了一炮的那几个宋军炮兵俘虏，对手下喊道：“给他们放赏！嗯，给一个银符，然后今晚给他们加只羊！”
蒙古人并非不重视技术的野蛮人，实际上，他们正是因为善于吸引各文明的先进技术，才得以达成征服大半个欧亚大陆的伟业。而且这火炮威力如此之强，正可以弥补蒙古铁骑擅长野战而短于攻城的缺点，显然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技术。按脱身为部族之主，又是经验丰富的大将，自然马上就看出了这一点。
而郭侃更是在炮击结束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先摸摸炮管的温度，又要伸头往炮口里看过去，吓得俘虏中的炮长赶紧用身子挡住他，说道：“这位爷，不能看啊！里面说不定有没燃尽的火药，要是伤到了那可就坏了。”
当初夏富仓皇逃进城里关了城门，部属被扔在城外不少，大部分都做了俘虏，也包括操作几门大炮的炮兵。张弘略知道这些炮兵的价值，特意保护了起来，威逼利诱之下，现在的人也没多重的民族观念，他们很快就迫于形势为蒙军服务起来。
郭侃知道此事轻重，没有强求，倒是拉着这个炮长问起火炮操作的诸多事宜起来，炮长也回忆着炮兵操典，一条条地跟他说起来。
听了几条后，郭侃又起了兴趣，问道：“这些规矩条理清晰又详实，是南朝哪位大将编撰的？”
炮长老实回答道：“非是我军中人，是东海军的人传过来的。”
“哦？”郭侃想了想，又问道：“东海军，是胶州那个东海军？听说这火炮就是从他们那传出来的？”
开战以来，东海军在东边好是一番折腾，蒙军将领对他们也多有耳闻，不过大部分人仍然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势力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们是海盗出身，被南朝招安，打了几场硬仗，是颗小而硬的骨头。
炮长又回想起当初在宿州城下见识过的东海军的巨龙炮的威势，心有余悸地说道：“正是。东海军自用的火炮，威力还要百倍于此！”
郭侃一惊：“百倍？那这炮得有多大？”
炮长当时其实隔得挺远，并没看真切，但刚吹的牛不能就这么咽回去，只能一比划，夸张地说道：“差不多有两丈长，人都能塞进炮膛！炮身巨大，陆路上极难通行，只得装于船上水运，临战再卸下。发炮之时，声震数十里，前方皆糜烂！”
郭侃听了，不惊反喜，刚才他就在琢磨着自制火炮的话能铸造多大，现在听到一个“现成”的上限，心里就一下子有了目标。
他又跟炮长交谈了几句，便回到了史权身边。后者问道：“仲和，你观之何如？”
郭侃道：“确实是利器。以往军中也常用火药，只是声焰惊人，其实伤不了几个。究其根底，应是火药爆炸之时，药气朝四面八方散开，每一方分到的药力便少了。这火炮，便是以铁管将八方药力汇聚于一处，虽说还是那些火药，但威势却远超以往。妙哉，实在妙哉。不过有利便有弊，这火炮威猛归威猛，但是消耗的火药也不少，若是装备军中，恐怕将来大军除了粮草器械，就又多了几项硝硫铁弹要供应了。而且这炮看来是精铜铸造，本身的耗费亦是不小啊。”
史权点头道：“确实花费不小，不过有此威力，倒也值了。仲和，你看，战阵之上该如何使用此物？”
郭侃想了想，说道：“我听他们说，宋军李扬州部只用两种大小的炮，一是千斤炮，二是两千五百斤的重炮，想来也颇有道理，炮多了反而杂乱。依我看，这炮可有三用，一是攻城，二是野战，三是守城。”
史权眼前一亮，问道：“此三用何解？”
这时附近几个将领也起了兴趣，围了过来。
郭侃取出佩剑，就地在地上画了起来，讲解道：“攻城之炮，自然要越大越重越好，用以摧破城墙。自此之后，坚城无用矣，宋军连拔我数城，恐怕也多赖于此。
野战之炮，则类似于八牛弩之类的器械，用以攻破军阵。此类炮不需要太大，反而应尽量做轻便些，反正不管多大的炮弹，打到人都是一个死。张仲杰送来的这门炮，我看大小就还算合适，不过据他们所说，这门是旧炮，并未做到极致。若是能征召能工巧匠，加以改良一番，必然能成一门利器。
而且相比宋军，此物在我军手中更有妙用！宋军多重甲劲弩列阵而战，而我军更长于骑兵。以往骑兵每与步阵遭遇，往往不能正面硬撼，须得骑射骚扰乱了军阵、甚至诈败引步兵追击才能设法取胜，如遇强军只能绕路而行。如今，待我军有了野战炮之后，遭遇军阵便可用炮轰开，之后骑兵便可随意拿捏了。反之，即使宋军有了野战炮，对我军的威胁也不大，马军只要四散开，一炮能打中几个？
守城之炮，因是架设在城墙上的，就不需太轻便。我看当有两种，一种是大而笨重的，用来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另一种是比野战炮更为小巧的，装个几两的炮子就够了，遍布墙头，用于应对敌军的步兵，类似劲弩之用。
嗯……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一条。从今以后，若是火炮多了，恐怕这城墙的形制也得大改才成。如今这城墙高而薄，若是被火炮摧破一点，整面墙都有垮塌的危险。之后的城墙，必须矮而厚才行，御敌不靠墙高，而靠墙上的守城炮……”
郭侃不愧是用火器的名将，乍一接触火炮，就把它的作用说了个七七八八。围观的众将听到他所描述的火炮应用，尤其是用火炮对付步兵方阵的场景，不由得愉悦起来。
史权欣喜地点点头，说道：“说得好！仲和，有你在，朝廷在火炮之事上当可无虑了！既然如此，你这就把你所想的写成奏章，报与陛下。”
说完，他看了看南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自己想造出火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现在宋军已经有了不少火炮，你还得赶紧想个应对之策出来啊……”

第297章 徐州危急
1262年，5月13日，芒种第3日，徐州。
“都给老子快点！”
“走这么慢，是作死啊！”
“去那边，挖上一袋土搬走！”
徐州城西，蒙军士卒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一群群从邻近征发来的民夫往麻袋中装土，准备以他们为前驱，负土攻城。
在黄河改道之前的北宋时期，徐州是汴水与泗水交汇之地，汴水西来，泗水北来，既有水运之便，又有难渡之险，与周遭的山地配合，形成了一个极为易守难攻的地形。
不过后来黄河多次改道，先是夺汴经徐州入淮，在河道上淤积了大量的泥沙，之后又东流入梁山泊再南北分流，汴河故道只留下了一段涓涓细流，稍大一点的船只就无法通行，因此现在流经徐州的大河就只剩下了北来的南清河（泗水）一支。
现在的徐州，北边是河水，东边也是河水，南边是一个大湖“石狗湖”（也就是后世的云龙湖），都不是适于攻城的地方，只留西边一侧可以进攻。如果汴水尚存，那么守军一方的水师还可以沿汴水西去，打击攻城一方的补给线，然而现在就没了办法。东海海军留在徐州附近的四艘星火级虽然船坚炮利，却也只能守在徐州附近，眼看着蒙军从西边的陆路逐渐接近而干瞪眼。
徐州位置重要，李杲哥反正之后，夏贵和李庭芝虽然大喜，却也不敢把这些旧蒙军继续放在这里，省得将来发生反复。但他们是主动反正，又不好立刻打散整编，以免惹出事端，因此就把他们保持建制分批调往后方看守粮路，在徐州只留了两千人协助守城。
夏贵部主力在看守宿州一线，戒备河南方向的蒙军，那里相比徐州还少了一份山险，需要更多兵力防守，没有多少余裕支援徐州。当前的徐州守军，以李庭芝部为主，大约五六千人，加上李杲哥部和临时征发的民夫，差不多有近万兵力可用。不过相比气势汹汹而来的三万蒙军和从邻近征发的不知道多少万无边无际的民兵，可就杯水车薪了。
徐州城上，边居谊放下望远镜，疑惑地说道：“鞑军征发了这么多民夫，难道是想速战速决？”
以往宋军与蒙军对战，并不怕守城，只怕蒙军利用骑兵机动优势打击战线上的薄弱之处。比如说，骑兵先把援兵给打了，你是继续守还是不守？敌军置城池于不顾，直接绕城而过，你是出去打还是不打？又或者骑兵去乡间四出劫掠，你是救还是不救？
一旦被迫离开城池护卫的范围，缺乏骑兵的宋军就陷入了被动。
然而此时，徐州城可以说是没有弱点。从徐州到宿迁二百里都是宋军新占领的土地，而且大面积荒芜没什么人烟，补给都是从水路运过来的，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城里守着就好，根本不怕蒙军在外面耍什么花招。反而对于蒙军来说，徐州城是他们收复失地的关键，可谓必攻之地，他们必须弃长扬短，想法破城才行。
本来，边居谊等宋将所担心的，只是蒙军用优势兵力围困住城池，拖到冬季河水结冰失去了水师支援之后生变。但现在看这个架势，蒙军是根本不考虑长久之计，准备直接来一次杀鸡取卵式的强攻了啊！
一旁的高川点头道：“我看也是，这么多民夫，他们这是把归德府的壮丁全抓来了吧？如此一来，田地还怎么种？秋粮不要了？看来就是要做一锤子买卖了啊！不过无妨，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再多也拿城墙没办法的。”
近期，东海海军在淮北地区的兵力大部分已经走海路北调，以应对北清河流域的局势变化。在徐州只留下了一个小规模的分遣队，主要目的是随时获取南方的第一手消息，次要目的是给宋军提供一些协助，省得他们弄出些纰漏拖后腿，高川就是这支分遣队的主官。
当前，虽然大敌临头，但是黄河与徐州城之间的交通仍然很通畅，城池本身短期内也很安全，所以高川放心大胆地来到了城内，观摩宋军是如何守城的。
果不其然，边居谊在城墙上布置了大量的火炮。
这次守徐州，他们可以说下了血本，城墙四角布置了四门两千五百斤的神威大将军，其余位置分散了二十三门一千斤的平虏将军。宋军用的四轮炮车模仿自船用炮车，野战的时候机动力很差，但用来守城倒正合适。
除了这些大型火炮，他们还大量装备了一种新型的小型火炮，和虎蹲炮差不多大，是之前边居谊在实战中领悟到小型火器的妙用之后报请李庭芝试制出来的，虽然射程不远、威力不强，但在近距离对人群还是有不小的杀伤力。
之前，宋军在徐州城外还依山势布置了两道防线，不过现在已经撤除了。
蒙军铺天盖地而来，强驱民兵打头阵强攻，虽说这些民兵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即使是宋军也能轻易打出极高的交换比，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蒙军根本不在乎这些民兵的死伤，强行逼迫他们拿着简陋的兵器冲击宋军阵地。就算完全无法造成战果，但至少能消耗宋军的体力和箭支，等到他们力竭之时，蒙军精锐就趁机而上。凭借这个战术，第一次交锋蒙军就一连拔了好几个营寨，还俘获了三门珍贵的火炮。这样的攻势下，宋军的外围防线根本难以抵挡，继续摆在外面无非是摊薄兵力等着被各个击破罢了，因此边居谊将他们都撤了回来，只在徐州城附近布防。
由于主战场在城西，所以宋军在城西北和西南各设置了一处营寨，西北寨可以与河上的战舰配合阻敌，西南寨堵住了石狗湖到城南之间的通道，防止蒙军绕过去。这两个营寨还起到了类似棱堡的作用，可以夹击攻击城墙的敌军，牵制蒙军的兵力。
也正是因此，这两个营寨就成了蒙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攻城之前必须拔除的目标。北面的营寨有海军配合，而且北边是河，就算攻占了也没多大机动的空间，所以蒙军把优先目标放到了西南寨上。
如今，他们就在驱赶民兵，试图填死西南寨前的一条天然河流，铺平攻寨的道路。
河西侧，民兵在蒙军的鞭笞下，顶着沙袋涌到河边，把沙袋投入河中，然后立刻撒腿往回狂奔。只要能运去三个沙袋，他们就能得到一块干粮和撤回去休息的机会。
不过宋军自然不会眼看着他们把河给填死，而是在河东岸严阵以待，用弩、弓和床弩、小型火炮等远程兵器对西岸的民兵进行攻击。
最初，两岸之间隔得比较远，杀伤效率不高。但是随着民兵们在西岸堆出一道堤坝，双方离得越来越近，箭矢和炮弹的命中率显著提高了起来，对准堤坝上拥挤的民兵几乎一打一个准，造成了惨重的伤亡。虽然蒙军不在乎他们的伤亡，但是眼看着工程就差一小半了却迟迟不能完成，也着急了起来。
城墙上的边居谊和高川两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但眼尖的边居谊首先发现了不对：“等等，那是什么？”
民兵们不再急着涌入堤坝上送死，而是就近堆起了几处土墙，随后，西方的蒙军大营推了几个大家伙过来，两人连忙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嗬，好家伙，床弩，抛石机……我的天哪，还有火炮！”
高川惊叫着，然后放下望远镜，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边居谊。
真够讽刺的，李璮那边我们挖空心思做了些锻铁佛郎机炮给他们防泄密，结果这边你们宋军果然还是做了运输大队长啊！
边居谊也皱着眉头说道：“这大小，一门该是亳州那边丢的，没想到运到这里来了，另两门应该是之前在苏山那边被俘虏的平虏将军。这些鞑子也真是暴殄天物，得了这宝物不知道好好藏着，竟又拉到了战场上！”
当初，虽然李涛教过宋军炮手被俘虏之前要强装药毁炮，但没什么人真当回事，再说了，真到了实战里，都顾着逃命了谁还有闲功夫管这个？所以外围防线上的三门炮就安然无恙落到了蒙军手里，一门送到了后方试图仿制，另两门就现场拉到了战场上。
说话间，这一批攻城器械已经推到了土墙后方。
河东侧的宋军见状不好，纷纷调转方向试图摧毁这些器械，但是要么没打中，要么只是打在了土墙上，虽然溅起不少烟尘，但墙后的器械毫发无伤。趁着宋军火力被吸引过去的这个机会，民兵们也再次负土挤了上去，开始继续填河。
高川往城墙上狠狠砸了一拳：“都会修炮位了！是谁教他们的？”
边居谊这时突然大叫了起来：“不好，快让他们撤回来！”
河西边的蒙军有土墙庇护，但河东边的宋军可没有，他们刚才一直在放心大胆地攻击那些民兵，哪有功夫挖土？就算现挖，也没那么多民兵给他们搬土啊！这样一来，双方一旦对射起来，宋军肯定是要吃亏的。
边居谊虽然反应了过来，但是命令可不会那么快就传达过去，东岸的宋军仍然在傻乎乎地朝西岸射击。
蒙军的指挥官看来倒是个有经验的，虽然带了三种不同的远程武器，装填速度各不相同，但是却并没有乱哄哄地开始射击，而是很能沉住气，等待速度最慢的床弩上满了弦，然后才发动了攻击——随着一声炮响，十多门各类器械一齐动作了起来！
“嗖”“哐”“轰！”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在实战中开炮，第一门作为号炮的小炮并没有命中，接连到达的两颗平虏将军的弹丸也落了空。不过巨大的炮响还是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以往火炮都是自己这边的，炮声响起就意味着胜利，而现在敌人也有了炮，这以后得怎么打？
别的器械的命中率也没高多少。回回砲扔出的石弹全部落空，而且散布很大，有的就近落到了水里，有的远远扔过了头。床弩射出的弩箭倒有一根正中了一门火炮，不过并无法摧毁铜铸的炮身，只是把炮车掀翻了。
总体来说，这一轮打击，几乎没造成什么战果。但是，极大地打击了宋军的士气。
遭受了这次挫折，东岸几个宋军头目果断放弃了阵地，拉着家伙撤回了下游方向的另一个营寨中。
如此一来，蒙军民兵没有了妨碍，就更加卖力地填起了河。他们填出一条通道，又在东岸垒出了一个小寨子，数不清的黑压压的蒙军前出到已经断流的小河周边，开始扎营立寨，准备明天的攻城事宜。
边居谊和高川心情复杂地看完这一切，相互看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妙。看来，是有一场恶仗要打了……

第298章 济南之围
1262年，5月15日，芒种5日，济南府。
“混账，无耻！这些诽谤朝廷的小报是哪里来的？陛下重文士、行汉法，如何是蛮夷了？！”
史天泽气愤地吼叫着，顺手把一张印满了字的纸摔到了地上。
这张纸大小和《江南新闻》发行的二版特刊相仿，实际上就是同号的纸，文字也是活字印刷的宋体字，排版方式也几乎一致，油墨味道都差不多，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是来自东海人的手笔。
不过上面印的却不是什么新闻，而是来自于前“衍圣公”孔之全的一篇檄文，不知道是哪位文豪捉刀的，声情并茂地控诉了蒙鞑在北地的倒行逆施之行，号召天下儒生共反之，后面还罗列了一堆蒙军在北方的屠杀行为作为佐证。
呃，严格来说，这倒真不算冤枉了他们，虽说现在忽必烈有心汉化，但他的叔伯兄弟们这样的事可真做了不少吧？史天泽身为蒙古重臣，自然能看出其中十有七八是真的，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感到头疼，有什么诽谤能比用真话诽谤更严重呢？也是因此，当初他见到这种“悖逆文字”后大惊失色，立刻命部下大举出动收缴上来。只不过当时这小报已经传播很广了，即使是乡间地头也能看见几份，收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在民间私藏着。
他旁边的姜彧摇了摇头，走过去把这张纸捡了起来，倒没有看正面的檄文，而是翻到了反面，读道：“《哭郎中》。一人有一妻二妾，杀死后妻妾绕尸而哭。妻抚其首，曰：‘我的郎头呀！’次捏其足，曰：‘我的郎脚呀！’又次者无可哭附，只得握其〇物而哭曰‘我的郎中啊！’……哈哈哈。”读完，他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闹！”史天泽仍然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如此粗俗的段子，也好意思印于文字之上？”
史天泽前半生不读书，四十岁才开始读《资治通鉴》，但很快领悟到前人智慧的妙用，对文字是很尊重的，自然看不惯这样的荤段子。嗯，这份小报正面很严肃地印着檄文和罪证，北面却全是些笑话和小故事一类的东西，多半带点颜色，是份不错的厕所读物。
姜彧抖着这份小报，仍然带着微笑说道：“这帮子人确实也是有些奇思的。说实在的，这济南府承平数十年，有几人是真在乎什么华夷之辨的？若只是发这么一篇檄文，恐怕愿意读的就没几人，但如今在后面附了这些粗俗笑话，肯定就有不少人愿意传着看的，传来传去，就连着前面的檄文也传开了！”
史天泽有些生气：“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任这些东西胡说八道了！”
姜彧摇了摇头，说道：“丞相息怒，无须过于担忧。这些文字功夫只是末节，若是我们拿不下济南，被赶回了河北，那么民众自然就会信了。反之，只要我们夺回济南，携威南下，收复淮北胶东诸地，那么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总之，值此之时，济南战事才是重中之重，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他这么一说，史天泽也反应了过来，是啊，蒙古人的天下这么大地盘不都是一点点打出来的？之前说屠城就屠城也没什么人不服啊，反而因屠城的威胁而臣服的城池可不少，倒是从没听说过有“慕王化”来投的。
史天泽想了想，说道：“文卿所言有理，确实军事才是正事……如今李逆困守城中，我军即将合围，不过东西两边各有主帅，调度不便，文卿去那边做个信使如何？”
益都军水师生变之后，蒙军控制了清河航段，开始大举渡河，很快就逼到了济南城附近，不过这时候，蒙军出现了一小点指挥上的问题。
一开始，忽必烈指派的讨逆军主帅是亲王合必赤，他带领了大量河北、蒙古和中央武卫军的兵力南下。但是后来这支部队攻势受阻，忽必烈又派了史天泽过来救火，统领已经到达战场上的各支军队，自然也包括合必赤在内。但这就有问题了，虽然理论上史天泽的指挥级别比合必赤高，但他真敢去指挥这个真蒙古大王吗？
史天泽毕竟是识时务重大局的能臣，没去搞什么争权夺利的幺蛾子，而是与合必赤简单交流之后，将主力分为了东西两军。东军包括合必赤带来的河北诸军，还有滨棣的韩世安、张宏等部，由合必赤统制；西军包括了从河南来的史枢等部和各支水军，还有东平的地头蛇严忠范部，由史天泽统制。看起来相当平衡。
此外，军政事务也做了分配。军事上的大事，主要听合必赤的意见，而转运粮草、招抚官吏民兵等琐碎的政事则由史天泽负责。嗯，还好，现在济南战场上蒙军的兵力占了绝对优势，各部一齐往前推过去就行了，所以没什么军务大事，绝大部分事务都体现在后勤方面的细节上了。
蒙军现在的军制有浓厚的封建色彩，不管是蒙古本部还是汉地，大部分兵力都是由部族酋长或者世侯自募自练自养的，只是要尽军事义务服从中央调动罢了。现在挤在济南府的十多万大军，就是若干部不同世侯带领的私兵拼凑而成的。
这样的兵制，能够最大程度地压榨出控制区的潜力，自然也会有指挥不畅甚至分裂的风险。不过忽必烈政权仍然处于上升期，这个问题并不严重，到现在也就出了一个李璮罢了。说起来，宋朝理论上都是朝廷军队，但实际上面临的军阀化问题也未必不比他更严峻。
这样一支来源复杂的大军，是几乎不可能做出什么精妙的战略操作的，只能大致把目标发下去，让各将领自行发挥去吧。这倒不一定算缺点，让将领自我发挥总比上面瞎指挥强多了。
只是不管如何，各部之间的交流沟通都是非常重要的，史天泽用了这姜彧一阵子，觉得此人颇能领会自己的意图，派去东军中做个联络官应当正好。
姜彧也不谦虚，拱手行礼说道：“敢不从命！”
史天泽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说道：“很好，今日东军要动兵，路上危险，你也无须即刻动身。先收拾一下，三日后东平那边该有批粮草运过来，你一道押运过去便好了。唉，说起来，今年东夷贼猖獗，东平那边夏税减的厉害，严万户都被商人逼债了，也真是凄惨……”
……
当前的济南城是北宋时始建的，历经宋、伪齐、金朝和张家的建设，城防极为完善，已经可以称为“天下坚城”了。城墙周长约十二里，将大明湖整个包了进去，湖水位于城北部，几乎占了城内四分之一的面积，在用地之上可谓奢侈，但也导致了城北边几乎不可能攻拔，即使攻进来了，面对一片大湖也没什么意义。
济南是天下闻名的泉城，西南有趵突泉泉群，东南有黑虎泉，城内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不少泉眼，为护城的东西两支泺水提供了充沛的水源，再加上城墙就是依河而建，导致了攻城方不可能像攻取其他城池那样通过在上游填河来阻断河水，只能想法渡过河水再攻城。
这城墙也不是光秃秃的四方墙，而是随处都有外凸的敌台和高耸的角楼，又有部分地段借地势向内凹了进去，城东西南三门还修建有瓮城。敌人不管攻哪里，都会受到多角度的打击。
说实话，这样完备的城防，任何一个将领看了都要头皮发麻，当初李璮要不是趁了城内空虚的良机发动突袭，是绝对不可能攻占的。后世朱棣靖难，在这个济南城下也吃了个大亏。
而如今，就轮到蒙军来撞这个已经被益都军准备完全的坚城了。
……
“威武！”
城东齐川门外，一支身着黑衣的部队正举着盾牌，抬着登城梯，整齐地从一座石桥上经过，试图对东门展开一次进攻。
这支黑衣部队队形严整，有强军气象，是颇有来头的。该军正如其衣着，号为“黑军”，由已故上将军石抹也先创立，现在由其孙库禄满率领，是蒙军序列中的一支著名部队。
说起来，这石抹也先可是金末的一个传奇人物。他祖上是辽朝奚族人，石抹氏，汉姓为“萧”，“也先”是草原民族的常见名字，意为“平安”，所以他也可被称为“萧平安”。奚族是辽朝的后族，与契丹人共辽之天下，自然也与灭亡了辽朝的女真人不共戴天。这石抹一族，在辽亡之后就誓不仕金，实际上也确实很好地贯彻了这个誓言。当年石抹也先武艺超绝，颇有勇名，金朝曾经想启用他作为奚部长，但他宁愿躲进深山也不接受这个职位。
与金人深仇大恨，那自然与金人之敌蒙古人就有共同利益了。在蒙古入侵金朝的时候，“萧平安”石抹也先就主动投靠了他们，并且为蒙古帝国的征伐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中有颇为传奇的一段。当初蒙军进攻金朝东京辽阳府，石抹也先率少量精骑截杀了当时临时来赴任的东京留守，然后也是胆大，直接就带着新留守的文书官印大大咧咧进了辽阳城，自称新任留守，结果还真把里面的一众官员唬住了。于是他就在里面胡搞瞎搞撤掉了城防，等到大军一到，直接无血开城，瞬间给蒙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阶段，石抹也先还只是“猛士”一类的角色，直到后来有一个汉地世侯张鲸谋乱，石抹也先将他截杀后，收编了张鲸私蓄的强兵一万二千人，以此为基础组建了他的势力“黑军”，此后南征北战，打下了赫赫威名，才成为一名大将。
不过统军之后，石抹也先仍然保持着勇猛的特色，后来在攻蠡州时身先士卒登城，结果被砲石砸中而死，年仅四十一岁，也是可惜。之后黑军传到了他的儿子查剌手里，不过查剌也是个短命的，现在又由第三代库禄满继承了这支军队。如今朝廷征讨李逆，黑军也当仁不让地来到了济南城下。

第299章 攻城
益都军虽然退守济南，但是兵力未损、气势仍盛，又有高城深河护卫，这时候去攻城，显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绝大多数来到济南城下的世侯，都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去强攻，只愿意在城外扎下营地固守，等把李璮困一阵子再说。
说起来，这也是封建体制的缺点之一了，兵力虽多，但各封建主都有点小九九，打顺风仗自然猛于虎，但要啃硬骨头的时候就会相互推诿了。
合必赤虽然位高权重又是大军主帅，但面对一群下属普遍的抵触情绪，却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要是一两个人不想干，那还可以杀鸡儆猴逼他们上去，但都不想干，他还能全砍了不成？
蒙军的决策层现在分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应当继续执行当初出兵时谋划的决策，以大军掘壕锁城，困死李璮；但也有以张宏为主的一小部分将领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情形已经大不相同。
现在李璮准备了好几个月，城中应当积蓄了不少粮草，再锁城真的能困死他吗？反而蒙军自己的补给出了问题，河北遭了蝗灾，夏粮锐减，东平那边又受宋军骚扰，粮草断断续续，只能依赖河南方向送些过来，万一比李璮先撑不住怎么办？再说了，宋军攻势如此之猛，大军守在这里，被他们找到机会打到别的地方去怎么办？所以不能继续围城，而应当尽快强攻把济南城拿下来才行。
张宏这么说，当然是有私心的。济南是他的领地，要是围上几个月把里面的百姓都饿死了，以后他还怎么牧民？
但客观来说，他所说的确实也是正理，当下蒙军的确面临严重的补给问题，不宜久战。
只是，正理就一定能执行吗？说是强攻好，但是强攻由谁来攻，损失的士卒谁给补？你说要强攻，那你自己上啊！
说句诛心的，李璮这么一闹，朝廷下一步肯定是要削藩的，要是兵力都打光了，等李璮没了，下一个没的就该是自己了……所以，张宏的意见，世侯们心里纷纷赞同，但是嘴上却异口同声地反对起来。
但是就这么干看着也不行，就算要锁城，那也得试探几次摸摸守军的底啊。在合必赤的威逼之下，世侯们也象征性地出了一些兵力去攻了一下城，但是没用什么力就被击退了，根本试探不出什么来。没办法，合必赤只得调动一些直属于中央和忠诚度较高的势力去打一次硬仗，以此来评估益都军的战力。这黑军，就是其中的一支。
说来，黑军和益都军也是有些渊源的。
三十年前蒙军围困益都、逼降李全的一战，黑军也参与了其中。当时李全负隅顽抗，阻挡了蒙古天兵好一阵子，出降之后，是有不少蒙将喊着要屠城泄愤的。不过，当时黑军的主帅石抹查剌却以“杀降不祥、空城无用”等理由劝阻了他们，也算对益都有恩了。
只是世事移易，这两军如今又要兵戎相见了。
黑军现在的主帅石抹库禄满年纪不大，不过却继承了祖父的勇猛和忠诚，当然也少了一些军略和人生经验，在合必赤和随军南征的汪古部首领赵王爱不花的鼓动下，热血上头，拍着胸脯接了这个任务，提兵直攻戒备森严的济南东门。
东门外的这座石桥有些年头了，久经人来车往承受住了时光的考验，益都军退守城中之时，并未将其摧毁，而是就这么放在那里，一是保留一个出城反击的通道，二也是作为一个致命的陷阱，吸引蒙军从这里进攻，以便能集中火力进行杀伤……
“轰！”“轰轰！”
当黑军的前锋部队有近半冲过石桥之后，东门上架设的两门狼牙炮开炮了。
其中南面那门的炮手明显要熟练些，开炮之后，一个炮手卸下子铳，另一个炮手直接把一个新子铳按下去，第三人顺手用铁楔子卡住，紧接着就点火激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听上去如同连续的两炮一般。
狼牙炮由于是后装，漏气严重，射程和威力都不怎么样，不过在这不到百步的距离上仍然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前后三枚炮弹砸入密集的黑衣军阵中，头顶的盾牌完全抵挡不住，顿时就杀伤了十余人。
黑军第一次遭遇火器的打击，一下子产生了一些动摇。但他们毕竟是天下强兵，没有立刻散掉，而是仍然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列阵朝城门前进着。
不过后面督战的库禄满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立刻命人擂起了鼓，催促前锋向前冲锋。
接到鼓声传令，前锋也解散了队形，朝城门和城墙的方向涌去。只是这么一来，奔跑中的士卒就难以用盾牌护住头顶了，城墙上的守军见机射起了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一下子就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看到这个场景，库禄满不惧反怒，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士卒们喊道：“他妈的，再派一军，跟我上！”然后把马一打，便身先士卒冲了过去，果然有先祖遗风。
黑军军官中，有不少是不赞同如此出血强攻的，但如今主帅都上了，他们也没办法，只好赶紧带着队伍跟了上去。不过窄窄一道桥，能挤进去多少人呢？如果没有其他部队的配合，只不过是排队送死罢了。
战场东边，一名将领冷眼观看着这些黑衣士卒涌过了石桥然后死在各种远程兵器下的景象，一言不发。
这名将领骑着一匹高大英俊皮毛灰白的大食骏马，身穿一套银光闪闪的精钢札甲，背后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绸布披风，身边还有十多名魁梧的怯薛护卫，背后一面“赵”字大旗高高飘扬着，正是当今汪古部的首领、赵王爱不花。
汪古部在六十年前归附成吉思汗，是蒙古势力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与孛尔只斤家族约定世代通婚，关系密切。爱不花就是汪古部的这代首领，尚了忽必烈最为疼爱的幼女月烈公主，是忽必烈手下的重臣，如今也跟随合必赤来到了济南讨伐李璮。爱不花擅长军事，合必赤对他十分信任，把整个东面城墙的军务都交托给了他。
如今看着黑军送死，附近的将领都有些急躁起来。虽然死的不是他们的兵，但毕竟是友军，折损太过的话，必然也会拖自己这边的后腿的啊！
反倒主将爱不花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对此毫不在意。
直到南边几名传骑疾驰而来，带来了一份军报，给他看过之后，他才点头说道：“张晋亨开始进攻了？好，擂鼓，让王、蔡两部也推上去！”
张晋亨是东平严家手下的一个大军阀，任恩州万户（后世德州武城附近），本来对朝廷的忠诚度并不比别的世侯高多少，但今日却发了疯一般卖力攻城。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名曰张好古的，原是驻守蕲县的一个千户，在蕲县被宋军攻破后下落不明。他对这个儿子极为重视，丧子之后立刻陷入了沉重的悲痛中，如今化悲痛为怒气，就算把家底拼光，也要对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李璮进行报复，所以很痛快地就接受了合必赤的攻城要求，在城南发动了攻击。按约定，城西史天泽也会安排一批部队攻城，那么现今城东就是大举发动的好时候了。
爱不花一声令下，周边的怯薛将具体的军令传达了出去。战阵之后，四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一齐吹响了手中的长号，低沉的号声立刻贯彻了整个战场，带来了肃杀的气氛。
随即，战鼓以特定的节奏擂了起来，发出了进军的号召，两支打着“王”“蔡”旗号的部队开始列阵，前进到城东的泺水东岸待命。
泺水之上，水军解成部开始忙碌起来，水兵们划着小船驶向西岸，开始在两岸之间搭建几道浮桥。
自从益都军掘开下泺堰后泺水北流，经过十多天的冲刷，泺水渐渐地也形成了一条稳定向北的河道，虽然仍然很浅不足以通行大船，但是已经可以从大清河上调拨一批小船过来了，如今正好用来渡过护城河。
说来，这也是因祸得福，若是泺水仍然导向小清河，那么这么短的时间内还真没法子收集到这么多渡船。
城墙上的益都军自然不会坐视他们就这么搭建浮桥，不过城东门正在遭受黑军的攻击，城内守军没法出城反击，只得用墙头上的回回砲和床弩朝河上的小船攻击起来。
“发砲！发砲！再快点！不要用震天雷，再搬些石弹上来！”
城墙之上，益都军的守将杨拔都大声呼喝着，指挥士卒用投石机反击。不过这东西实在没什么准头，即使事先已经对射界标定过，但是即使用同样的射角也打不到同一个位置，所以士卒们干脆就不瞄准了，只是快速地搬运着石弹往河上投掷，能不能打中就全看运气吧！
石弹不断呼啸着砸入河中，激起无数水柱。在火力覆盖之下，还真有不少船只被打中了。这样的小型船只，被石弹击中几乎就注定了沉没的命运，但是由于数量够足，三道浮桥还是渐渐成了型。
爱不花见状，再次命令加快攻击的速度，战鼓擂响的频率瞬时高了一个等级。
王、蔡两支军队开始朝东岸附近已经搭好的那段浮桥登上去，黑军也怒吼着向城门冲去，石抹库禄满甚至亲自过了桥督战，爱不花又派了一支从辽东调来的契丹军前去助战，形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第300章 毕竟是李璮
“瞄准那些船打！把它们都打下去！”
眼看着浮桥渐渐成型，杨拔都也急了起来，狂吼着催促士卒们加快投石的进度，但是之前就已经逼到了极限，现在再催促又能有什么用呢？就刚才这一阵子，甚至有两台回回砲因为高频次的发射而断裂了。
正当他焦急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大手拍到了他肩上，紧接着就是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不用急，慢慢发射，将他们放过来。”
杨拔都打了一个激灵，回身行礼道：“国公，您怎么上来了？这城墙上刀林箭雨的，您万金之体还是要保重啊！”
来到他身边的正是当今济南城的主人、大宋齐国公李璮，他刚才去了南城，确定南边的防御无虞之后，又来到东城这里看看。
李璮摆摆手，说道：“无妨，我也是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这些不算什么。”说完，他走到东侧的女墙边，看了一下护城河东岸的蒙军，冷笑了一下：“就这点兵力，也想夺下我的济南城？实在是做梦！”回头对杨拔都又道：“你要是把浮桥给毁了，挡是挡住了，但是也伤不到他们的元气。就这样，把他们放过来，在城下杀！”
杨拔都被他的霸气震撼，敬佩地说道：“还是国公高瞻远瞩，属下这就命人停止砲击。”
李璮摇了摇头，说道：“骤然停歇会让鞑军生疑，逐渐放慢即可，仔细看看，打准了！”
……
“好！王万户的弟兄们渡河了！儿郎们，加把劲，跟我冲上去，莫被他们抢了功！”
城东门外，黑军士卒的尸体在墙下不断堆积着，但是石抹库禄满的精神依然亢奋，因为两部增援的友军已经成功搭建好了浮桥，也带着简易的攻城梯过了河，朝着城墙登了上去。这益都军不过是纸老虎嘛，这么简单就被攻过了河，现在岂不正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想到这里，他更加激动，不顾属下的劝阻，径直带着亲兵参与了攻城行动中，抬着一架攻城梯就朝城墙冲了过去。在他的鼓动下，周边的黑军士卒也士气大增，争先恐后登上了梯子，咬着刀朝墙头爬上去。还真有几人登到了城头，不过很快就被守军围杀了。
其实这是益都军故意控制的节奏。墙头上的守军很有余裕，就那几架搭上城头的攻城梯，想破坏的话是有很多办法的，不管是用滚石砸还是用火炮轰击，木制的梯子都承受不住，之所以留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个陷阱，好吸引黑军爬上来一个个绞杀掉。
看着城下的黑军越来越多，负责城门南侧防御的一个姓叶的百户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对着那个狼牙炮炮组喊道：“是时候给他们点厉害了，换铁砂弹！”
听了他的话，一个装填手拿起一个子铳，先是舀了一勺火药放进去，又从一个装满了铁钉、石子等细碎硬物的木桶里舀了两勺装进子铳，最后又放了一个正常的铁弹封口，然后拿到了火炮旁边。
炮长匆匆将前一炮打完，然后让装填手换上铁砂弹，之后移动着炮身，正欲寻找一处人员密集的所在打过去，却突然听见城下传来了一阵欢呼声。他冒着被箭射中的风险向外探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名黑甲红袍的将领爬上了一架攻城梯，顶着箭雨奋力向城门上方爬去，周遭的士卒不断欢呼着为他鼓气。
“哈哈，有大鱼来了！”
炮长见到这个场景，不惊反喜，转身吼了一声：“叶百户，这一功一定给老子记好了！”然后就右手调转炮口，对准了那名蒙将，左手一下子把火把按到了火门上。
“轰！”
火炮击发，数十枚小型弹丸从炮口中激射而出，居高临下向城下的黑军飞了过去。
客观来说，由于火炮漏气，加上弹丸的形制不是球形，所以穿透力并不怎么强。不过黑军士卒大多未着全甲，单靠肉身肯定是无法抵抗的，被打了这么一炮霰弹，立刻死伤惨重。
但也有一些盔甲精良的士卒即使中弹也抗了过去，比如库禄满的那几个亲卫，身着铁盔札甲，脖子上还有全包围的顿项，即使弹丸穿过甲片造成了伤口，也不足以致命。
登城梯上爬了一小半的库禄满也穿着类似的盔甲，而且要更为精良。但是，他比较倒霉，或者说城墙上那个炮长的技术特别好，那枚封门的大号铁弹居然正好命中了他！
库禄满只感觉到身侧传来一下重击，吐出一口黑血，从梯子上摔了下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好，梯子搭上去了，都给我上！”
东门北边的一处城墙脚下，王三马儿举着一面贴了牛皮的木盾，怒吼着招呼着身边的士卒往一架已经挂上城头的登城梯爬上去。
王三马儿是大名行军万户王文干的手下，和他也算是同族，但是关系只能说勉强扯上，所以在军中只做到个百户，平日里也不怎么受上司待见。
前阵子，王文干率部下攻华山，被益都军来了一个水淹七军，损失惨重，事后也被合必赤狠狠地痛批了一顿，今日就被派了过来在东门这里听从爱不花的指挥攻城，以一雪前耻（也可以说是因为实力大损之后无法拒绝上司的调遣）。
这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王文干虽然硬着头皮带兵过来了，但自然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嫡系太过消耗，只能尽量把外围部队送上去。于是王三马儿这个没什么人缘的家伙就被派了过来打头阵，也算是倒霉了。
不过战场上本来就是出生入死的地方，王三马儿在抗拒无果之后，也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老老实实带兵渡河攻城，看看能不能从一线生机中闯出一个富贵来了。
而或许是上天眷顾，临到他这一个百人队渡河的时候，城墙上抛来的石弹不知道为什么减少了，最终让他带着大部分手下冲到了对岸，还收拢了一支因为百户中弹而失去了指挥的队伍，以他们为前锋成功冲到了墙边，将攻城梯搭了上去。
现在的王三马儿激动异常，要是他的队伍成功做了先登，那得有多少军功？千户的位子也唾手可及啊！
在他的鼓舞下，周围的几支渡过河的部队也加快了进攻的步伐，接连又有几架梯子靠上了城头。
今日是试探性攻城，所派来的这批士卒都不是精锐。若是寻常战斗，他们必然不会有多么勇猛，但是今天他们冒着石弹和水柱过了浮桥，可以说是闯了一次鬼门关，现在已经过河，再想退回去可就千难万难了，这反而应了背水之势，激发起了他们的勇气。反正败必死，何不试着求胜取得一条生路呢？
危急时刻，城墙之上鼓声大作，开始有人往下扔石头。不过这反而激励了攻城的蒙军，一时间士气大振，士卒们争着往墙头爬，试图夺取先登之功。在狂热的心态促使下，还真有几人靠近了城头，虽然很快被上面的守军用矛戳了下来，但无疑象征着胜利的希望。
“好好好，再上去些，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今日了！”
王三马儿看到手下一个兵在即将跃入城墙上的前一刻被两根长矛戳中，哀嚎着掉了下来，一拍大腿，不惊反喜，继续催促其它士卒登梯。这么容易就靠近了，今天这是登城有望啊！
但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战场上，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号，然后就是急促的鸣金之声。
王三马儿一惊，这打的好好的，怎么就要撤了？等他往左右一看，差点眼珠子都惊了出来，南边城门处黑军刚才还在往城墙上抢着冲呢，怎么就一下子溃退下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异象再次发生。守军见黑军溃退，居然主动打开了城门，门后一支早就待命多时的精锐步兵立刻冲了出来，结成整整齐齐的方块阵，直接撞入松散的黑军之中，立刻就展开了屠杀。
黑军此时主将受袭，正急着退回去，根本无力组织抵抗，一窝蜂地向背后的石桥涌过去。但是桥就那么窄，哪容得下那么多人通过？于是大部分人就被堵在了那里。
这可以说是溃军所面临的最差情况了，若是完全没有退路，那么说不定一发狠就回头反击了，但现在留了一丝念想，反而瓦解了他们的斗志，只想着夺路逃回去，而没几人愿意回头阻截的。
“杀啊！”“速速投降！”
与黑军相反，杀出城门的益都军却是士气越来越高涨。这不是废话吗？有什么比追杀一群组织度低、退路又受阻的敌人更好的军事任务？简直是白捡的军功啊！
在北边，正在攻城的蒙军见到这副场景，也立刻慌了神——等到黑军被屠杀干净，不就轮到他们了？于是机灵的将领立刻带着亲兵往浮桥上逃去，反正后面赵王也算仁义，敲了收兵的大锣，所以他们这也就不算临阵脱逃了。
然而，益都军似乎不想让他们走的样子。刚才已经稀疏的回回砲突然一齐发作，朝着河中那几条浮桥把石弹投去。刚才停歇这一阵子，砲手们有了充足的时间仔细瞄准，虽然中不中仍然要靠运气，但准头终究是好了不少，一轮砲石扔过去，还真砸断了一条浮桥，严重影响了蒙军的撤离。
此时攻守易位，墙上的益都军士气大涨，也不再留手，纷纷站直了身子朝城下射起了连珠箭，蒙军中无甲的那群低阶士卒顿时就被杀伤了不少。
但是披甲的精锐士兵也不好过，沉重的盔甲虽然能让他们防住大部分箭支，但是在现在要涉水逃命的时候无疑是个巨大的累赘。一些不着甲的士卒已经入水试着朝东岸游过去，而这些甲士就只能先把自己身上那些复杂的甲衣脱下来……
“哼，丢盔卸甲，真是狼狈。”
东岸，看到了这一切的爱不花仍然一脸漠然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这么一场失败。但他身后围观的各部将领就激动的叽叽喳喳起来了，主帐中的合必赤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毕竟是李璮，不好对付。还是按照当初的计划，锁城吧。”

第301章 劫掠
1262年，5月17日，芒种7日，乐安县。
乐安县也就是后世的东营市广饶县，位于淄州东北方、淄河下游，是个农业发达盛产渔盐的好地方。
如今，这个好地方已经被忙兀部的博罗欢占领。
忙兀部是最早追随成吉思汗的蒙古诸部之一，博罗欢在忙兀部中也是血统高贵之人，年纪轻轻就担任了本部的断事官，去年曾随朝廷出征对抗阿里不哥，今年又被派到了济南征讨李璮。如果历史没发生改变的话，他将逐渐成长为忽必烈手下一员大将，在征服南宋的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朝中柱石级的重臣，在史上留下两千字的传记。但是如今，他还不过二十六岁，也只是将星云集的蒙军中一名“有潜力”的年轻将领罢了。
博罗欢占领了乐安县，自然是为了给大军收集粮草的。
蒙古大军云集济南，号称三十万，实际上虽然没有这么多，但战兵辅兵民夫加起来怎么也有十多万了，其中还有好几万匹马，所消耗的粮草可想而知是个天文数字，从外地转运压力巨大。而隔壁李璮控制的淄州、益都、潍州、莱州等地，农业发达，又刚刚收了麦，从这几州取粮，既能补充军需，又能打击李璮的后勤和统治基础，实在没有不做的道理。虽然出征之时忽必烈下令禁止剽掠民户，但他说归他说，只要将来能在史书上记一笔就好了，将领们该怎么做还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不管是合必赤、史天泽，还是负责后勤的赵璧，都对征粮一事持赞同意见，其他将领就更不会有人反对了。如此一来，他们从北方带来的上万骑兵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这下子正好向东席卷而去，肆意劫掠。
不过，受制于运输能力，山东地面上虽然有很多粮食，但是想运回济南是很困难的。
在大部分只通陆路的地区，蒙军的行动只是纯粹的“破坏”，烧毁即将收获的麦田和已经收获的新麦，顺便也奸淫掳掠一番。毕竟靠畜力车辆长途运粮损耗甚大不说，还要将兵员车队聚拢在一起，行动迟缓，容易被益都军找到空子，弄不好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还不如毁了了事。
李璮放在这些地方的守军只能算三线部队，没什么野战能力，只能躲进城里，闭城固守，对城外肆虐的蒙古骑兵视而不见。而以机动性见长却缺乏攻坚能力的蒙骑也不去理会沿途的城池，只在乡间执行战略打击任务，真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只有在靠近水路、有着充足运力的地区，他们才会把劫掠来的粮草运回济南供应大军，而乐安县就是这么个地方。
当前小清河的水路和后世略有区别，正好在乐安县内与淄水交汇，所以本地的货物可以通过小清河运往济南。只是，泺水改道之后，小清河失去了源头来水，水位下降了不少（并没有完全干涸，因为沿途还有不少支流汇入），运力大受影响。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再怎么受影响，水运也比陆运划算，所以这乐安县就成了蒙军的重点目标之一，博罗欢就被指派过来负责这个任务。
“好，这就是今天的一千石了。”
小清河上，一列小船满载着粮食，升起了帆，朝西方缓缓行去。岸上督办粮草的王磐松了一口气，总算又平安地完成了一天的配额。这一千石粮食，也不过能让大军勉强吃一餐，但有一点算一点，总能减轻一些转运的压力。
王磐之前在益都行省就任宣抚副使，李璮叛乱之后逃亡，如今又随大军打了回来。因为他在益都周近颇有威望，乐安县又属益都治下，所以这次他也随博罗欢一起被派到了这里。在一支张宏派过来的步兵攻取了乐安城后，他凭借自己的威武在城中组织了一个草台班子，负责用行政手段筹措粮草，现在来看效果还不错。
旁边的博罗欢见船队远去，也松了口气，对王磐问道：“王先生，乐安的粮食还够用几日？”
王磐闻言，脸上的皱纹更密了，叹气说道：“目前的存粮已经不足三千石，即使这几日再从周边征来一些，也很难撑过五日了。”
乐安虽有水运之便，但毕竟只是个小县，本身存粮没多少，骑兵们从周边征粮的效率也不高，因此一日日往济南运去，粮仓很快就见底了。
博罗欢对此也大概有了个预期，不算意外，稍一思考就又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带兵去攻取临淄吧。不知王先生与城中义士联络得怎么样了？”
临淄位于乐安之南，同样是农业发达的大县，而且两地通过淄水连接，粮食转运也很方便，是博罗欢早就确定的目标之一。不过临淄可谓是益都的西方门户，依山靠水，攻拔难度不低，博罗欢手下只有张宏派过来的那支步军和忙兀本部的骑兵，想纯靠军事手段攻城是很困难的。所以他就寄希望于王磐在本地的人脉，想搞个里应外合破城。
王磐点点头说：“李南山在临淄没什么根基，城中士绅甚至是他手下的兵将都颇有些心向朝廷的，我这就修书数封，约定起事日期，将军遣人送入城中即可。”
李南山被东海人救出来之后，就回到了益都。虽然李璮对他的平安归来有些惊喜，但也没太多的表示，而镇守益都的李彦简对这个哥哥颇有戒备之心，不敢把他放在身边，就安排到了临淄守城。
而李南山长期在外任职，在临淄就没什么根基，手下堪用的也就只有随他逃归的几十个亲卫。他到任后以他们为基础，加上李彦简调拨的一批士卒，又在本地征募了一批壮丁，勉强组成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这支部队才操练了几个月，又没经过实战，战斗力自然很是可疑，临淄城中士绅对他们很不看好。
再加上年初的时候不少临淄商人逃亡去了东海国，在他们影响之下留在临淄的人也人心惶惶。之前宋军节节胜利的时候还好，如今蒙军打了回来，气氛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这种情况下有人与王磐联络，也就不足为奇了。
博罗欢松了口气：“那就劳烦王先生了。要是取了临淄，我一定喊大王给先生记一大功！”
王磐哈哈一笑，说道：“还是将军能征善战，才打下了这个局面！不过临淄毕竟有李逆之子坐镇，将军这边还是多准备些好，不用把剌剌吉他们唤回来吗？”
听了剌剌吉的名字，博罗欢眉头一皱。此人是原派驻益都的蒙古万户阿里必的儿子，之前被选入中枢充入忽必烈的宿卫军，也因此逃过了一难——年初李璮造反的时候，杀尽了益都留守的蒙古人，阿里必和大部分家人也在其中。
自此，剌剌吉可谓跟李璮结下了血海深仇，袭爵之后就跟着合必赤南下征讨李璮，现在更是带领一部游骑东进劫掠。他比博罗欢部走得更远，渡过淄河深入了李璮经营多年的益都腹地，听说正在四处烧杀掳掠，好不痛快。之前博罗欢顾虑他们孤军深入过于危险，传信让他们向乐安县这里靠拢共同进退，但已经杀红眼的剌剌吉并不理会，仍然自顾自地在益都乡间肆虐着。
不过这是蒙古人自己的事情，博罗欢虽然对这位王先生颇为尊敬，但也不愿暴露内部问题，只是敷衍地说道：“剌剌吉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回不来，我这边自己的部民上去就够用了。”
王磐仍然微笑着：“那就有劳将军了。”
……
三日之后，5月20日，临淄县。
李南山看着城下巡梭的蒙军游骑，气极反笑：“这些鞑军，是欺我李南山帐下无人吗？”
从前天开始，就有小股的蒙骑前来临淄附近骚扰，到了今天，更是汇聚到了数百骑的规模，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城外目力可见的距离上四处收集粮草，根本不把城内的守军放在眼里，让李南山这个曾经手握数千精兵的平滦总管很是没面子。
呃，实际上，李南山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目前，他手中没有堪用的骑兵，根本没法出城反击。出动步兵的话最多把他们逼退，无法造成杀伤——说不定连逼退也做不到，因为就这几营新练的步兵，还真不一定能怼得过城外的几百精骑呢……
所以，气归气，他也只能闭城固守了。还好，这段时间麦子抢收了不少，城中储备充足，而城内居民出逃了不少，剩下的人不多，所以固守个几个月肯定是没问题的。骑兵野战再犀利，还能冲到城墙上吗？
他再怎么说也是知道西边的战况的，淄州大部分仍然在益都军掌握之下，这支骑兵肯定是孤军深入，必然无法持久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从哪来这么多步军？”李南山看着城北的场景，惊愕地喊了出来。
到了下午，一支至少有三千人的步兵打着“张”字旗号，从北方的地平线逐渐接近了过来，很快就在临淄城北扎起了营。这还没完，还有一支小型船队随着他们一起过来，在张家军扎起营地之后，不断往陆上运下一看就是攻城器械的大型木制构件。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李南山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他立刻把最忠诚的手下林狵儿叫了过来，急切地吩咐道：“你立刻选上几个好手，今晚趁夜出城，去南边，找东海天兵求援！”

第302章 反击
1262年，5月23日，芒种13日，益都。
益都府前身是青州，乃是大禹所划分的天下九州之一（益都这个名字也是来自于当初禹分封于此的治水功臣益），自古以来就是山东这片区域的核心地带，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是土里都能攒出油的好地方。直到21世纪，当地都是中国最发达的农业区之一，而当前更是位列北方最富庶的地区之中。
益都城依山傍水，城防经李璮多年经营，可谓城坚粮广，论防御力比济南城还要更胜一筹，几乎是不可能从正面攻破的。三十年前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就是拿它毫无办法，才只能用长期围困的方式破城。三十年后城防更胜，如今纵使济南蒙军能全军来攻，也拿这座坚城不会有什么办法。
但是，城坚则坚矣，险则险矣，如果敌人不来攻它，那么再坚再险的城防也没什么意义。现在，益都军面临的就是这么个窘境。虽然李彦简在城中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准备，但是来袭的蒙军根本不来攻城，只是凭借骑兵的机动性，在境内随意肆虐。
一般情况下，骑兵虽然有良好的战术机动性，但是受限于补给等因素，想做出大范围的战略机动并不轻松，实际上不适合长期在外作战，除非像蒙古人那般把马当作消耗品来用。然而，在这个季节，乡间到处都是即将收获的小麦和已经收获的粮食，闯入益都府的蒙军游骑可以轻易地获得大量补给，所以可以长期持续地在当地活动，严重地打击了李彦简的税收和威望。
李彦简虽然对此感到非常气愤，但如同他的兄弟李南山一样，手中没有足够的骑兵，拿他们没有办法。益都府境内，除了益都城西南边是大山，其余各地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根本没有一般意义上的要地，正是骑兵纵横的最佳地形。
说实话，李璮虽然割据益都三十年，但汗廷对他的防备还是起了不少作用的，至少，让他无法练出太多的骑兵。相比南宋军队，益都军中马匹倒是可以说不少，但真正的骑兵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及蒙古铁骑。更何况，大部分都被李璮带去了济南，留守益都的骑兵数量十分有限。
最初，李彦简也派了一队骑兵前出阻截来袭扰的蒙军，但是接连失利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任由蒙军行动，转而派出大队的步兵出城，与蒙军争抢城外的粮食。益都步兵虽然追不上骑兵，但零散的小队骑兵也打不过他们，只能绕着走。
于是，益都城外就形成一种奇怪的情况，蒙军骑兵和益都步兵相互视而不见，招呼也不打，只是在埋头做同样的事情——从乡间抢夺粮食。这个策略倒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少益都周边的存粮和麦田基本已经搜刮完毕了，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蒙军的行动，迫使他们朝交通不便的乡间深入……唯一倒霉的，就只有益都府的百姓了。
益都府东北，邻近寿光县广陵镇的一个小村子里，正一阵鸡飞狗跳……呃，只是个形容词，村里人都逃去县城了，村内并没有多少留存的活物，但是一队蒙古骑兵仍然闯了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埋藏的好东西。
大队人马行动的同时，一部分游骑向四方散开进行警戒，而这支队伍的首领剌剌吉则带着几名亲卫策马来到了村边的小河边休息了起来。
现在这五月天实在是太热了，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他把自己三匹马头上的马勒解开，让它们自行去喝水，然后顺手攀上附近的一棵小树，躲在树冠中看着手下们在村内翻箱倒柜。旁边的亲卫们笑呵呵地对村里指指点点，他们的马背上都满载劫掠来的财宝，显然是看不上这小村子里的东西。
不久后，骑兵们在村里放起了火，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不过昨天刚下过雨，屋舍湿润得很，所以纵火行为并不怎么成功，反而冒出了不少浓烈的黑烟。村内的骑兵倍感晦气，纷纷上马朝河这边遛了过来。
一个矮壮的汉子首先冲到了河边，把两只倒霉的黄狗扔到了地上，唾了一口，气呼呼地说道：“呸，穷酸村子，走的时候刮得也忒干净了点，只找到这两个小畜生能填填肚子了！万户，咱什么时候打进寿光去啊？”
一个亲卫走了过来，拍拍这汉子马背上鼓鼓的背囊，笑道：“巴根，你都得了这么多东西了，还觉得不够？”
巴根哈哈一笑，说道：“金银财宝谁嫌多啊？我还想把里面的铜钱都换成银子呢！”
这时剌剌吉从树上跳了下来，看了看益都的方向，说道：“行了，这些也够你家好几年的花销了。如今我们在益都府呆了差不多半个月了，也该玩闹够了，这地方怎么说也是李贼的老巢，盘桓久了难免会招致什么麻烦过来。前几天博罗欢送信来让我们回去，我想了想，是该去乐安县那边休整一阵子了，正好听说他想攻临淄，我们去了多少也是个助力。”
巴根皱了皱眉头，说道：“莫不是忙兀部的那些人看我们发财红了眼，想把我们骗回去，自己过来发财？”
剌剌吉捶了他一拳，说道：“莫得废话，赶紧吃了这顿速速收拾行装，午后去把别处的队伍召集起来，明日我们便向西去！”
巴根努努嘴，但也没说什么，谁让他剌剌吉才是老大呢？
巴根和剌剌吉其实并不是同一部族的。益都事变之后，剌剌吉的本部损失惨重，虽然袭了父亲的万户之职，但手下能用的兵力连一个千户都凑不齐，是忽必烈又拨给了他一批零散部民，才有了一千多的兵力可以出来执行任务，巴根就是这么加入他的队伍的。
不过剌剌吉对益都当地的情况很熟悉，对军务也很熟悉，算是个不错的将领，所以让巴根这样的手下比较心服，还算愿意听从他的指挥。现在这一千多人分成了七队，分别在不同的区域游荡，他们这支是剌剌吉亲领的，也是最大的一支，差不多有二百人，寻常的村镇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力量。
几人忙碌了起来，把那两条可怜的狗剥皮洗净，点火烤了起来。又从村里搬来一口铁锅，往里面盛水扔了些汤饼和杂菜进去煮。其他骑兵也各自聚成什伍，生火做起了饭。一时间炊烟与村中冒出的黑烟相映，形成了一副一言难尽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火堆上的狗肉开始冒出香气。剌剌吉也过去扯了一条后腿，然后从怀中郑重地掏出盐和一小瓶抢来的香辣粉，往肉上撒了一些，又掏出随身的银柄餐刀吃了起来。
闻到香料的气味，巴根也笑着脸过来讨要一点。剌剌吉瞪了他一眼，然后不舍地掏出那个小瓶掂了掂，感觉没剩多少了，就一咬牙，又往手上的狗腿上撒了一点，然后整瓶塞给了他：“老子出血了，你们拿去吧！”
“谢谢万户！”
巴根得了宝贝似的带着小瓶回到了火堆边，周边的其他亲卫也发出了欢呼。不久后狗肉的香味就更炽烈了，几人有说有笑，争抢从冒着香气的烤全狗上割下肉来吃。还有人取出一袋酒轮流喝着，一副幸福的模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响箭从东北方射入了天空，拖拽出长长的尾音，立刻吸引了正在大快朵颐的蒙军骑兵们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骑兵们本四散在村子附近，听到响声后却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迅速将手中的食物塞进嘴里，然后看向了剌剌吉的方向。
剌剌吉把手中的骨头一扔，翻身上马，对着部下们喊道：“告急之箭，是噶尔迪他们！速速列队披甲，把驮马就地拴住，换马轻装前去救援！”
骑兵们听从首领的命令，顶着烈日把各自的甲衣穿到身上，然后纷纷上了自己的战马，聚成小股跟着剌剌吉向东北边奔去，心中充满着疑惑。
这噶尔迪是剌剌吉手下一个千夫长，带领七支队伍之一在东北边行动，今天应该是去劫掠那边一个规模不小的庄园了，不知道这次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就算庄园有家丁高墙护卫啃不下，那也拔马走人就行了啊，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逼得他们不得不告急求援？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端倪。
在剌剌吉部向东北方进发的同时，发出了告急信号的噶尔迪部也在向西南奔逃，所以两部没过多久就相遇了。然而让剌剌吉他们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的是——当初上百人的噶尔迪部居然只剩了寥寥二三十骑，而且还正在被另一支骑兵追杀！
“长生天！那些人是哪来的？！”巴根忍不住叫了出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逐渐看清了追兵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追兵差不多有上百骑，不算很多，益都附近能凑出这么一支汉家骑兵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骑兵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身上银光闪闪的，头戴钢盔、胸前一大块铁甲，手臂腿脚上似乎也有甲衣，看上去可比穿着花花绿绿自备甲的蒙军骑兵规整多了！
远远望去，这支追兵确实颇有精锐的气质，怪不得噶尔迪他们被追着跑。但是，这么一支精锐的骑兵，是从哪冒出来的？
剌剌吉眯着眼望过去，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银甲、红衣，难道是东海贼？！”

第303章 遭遇
剌剌吉是知道东海人的。
当初他父亲阿里必在益都的时候，就曾经受李璮的蛊惑，派出一部骑兵奔袭东海贼作乱的莱州。然而，派出去的巴图等人不知怎么就陷在了里面，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
后来，只听潍州的姜思敬说他们是被困在昌邑县全军覆没了，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尸体赎回来的。一下子没了几百兵，这损失可不小，阿里必也向汗廷反应过此事。但当时适逢汗位之争，事情太多，中央大员们无心理会这偏僻之地的小事，等到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李璮就造反了！
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剌剌吉比其他人更关心胶东一隅的东海人。但也仅仅是关心罢了，由于情报所限，他无法获知东海人的详情，只模糊地知道他们器械精良颇为善战，但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是一概不知。
直到今天！
一大片毁弃的农田之上，一群蒙古骑兵正在朝这个方向狼狈地疾奔着，正是之前被他派去东北方向打草谷的噶尔迪等人。
噶尔迪他们见到援军抵达，激动地呼喊了起来，然后挥鞭加快马速朝这边狂奔过来。
骑马是门学问，即使是同样的蒙古马，老手和新手骑出来的速度也大相径庭。东海骑兵刚开始追的时候还能拉近一点距离，但后来反而渐渐被抛开了。之前能保持一定的距离，其实是蒙古骑兵主动吊着的结果。这主要是为了节省马力，双方骑的都是差不多的马，若是一开始就撒欢狂奔，没一会儿就累了跑不动了，还不如等后面的马匹开始疲惫之后再设法拉开距离。但现在见到了友军，就不用如此节省了，蒙军骑的马仍然保有不少余力，现在催动起来，就迅速与后面的追兵拉开了距离。
东海骑兵见追不上他们，又因为前面遇到了大队敌兵，便也不再追击，渐渐停住了马，然后就地观望了起来。
他们停下之后，后面又逐渐汇聚过来几批同样的骑兵，汇入队伍列成军阵，眼看着人数就和蒙军这边差不多了。
看到这个情况，剌剌吉他们也没贸然冲上去，同样渐渐停了下来。剌剌吉自己带着几个亲卫朝噶尔迪等人迎了上去，然后陪着他们一起掉头往回跑，在回来的路上寻到空闲，对噶尔迪喊道：“噶尔迪！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剩下的人呢？”
噶尔迪此时帽子和背囊都扔了，一脸仓惶的样子，丝毫没有降低马速的意图，头也不回地喊道：“不知道！今天我们本来想去攻那个大院，但是院子有防备，我们便不去硬啃，而是散开打草谷去了。没想到，那院子里却突然冲出了一堆银甲骑，二话不说就朝我们杀来。当时天热，我们也没穿甲，对抗不过，我看情况不对，就带着周近的人先跑回来了，剩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万户，你快把人带上去，给弟兄们报仇啊！”
噶尔迪是阿里必的旧部，跟剌剌吉有着同样的丧亲之仇，现在也认出了对面是李璮的帮凶东海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逃出生天后立刻就拾掇着剌剌吉攻回去。
队伍中的巴根听了，立刻气愤地说道：“哼，无胆鼠辈，只敢偷袭！万户，看他们这样子，虽然衣装光鲜得很，但是马术实在稀松，咱就直接一股脑冲上去，杀散他们！”
虽然很多人印象里蒙古骑兵是以骑射见长——实际上确实也没错——但是长于马背上的蒙古人最清楚，单靠骑射是无法打赢战争的，冲锋陷阵的重骑兵才是决定胜负的力量。一支正规的蒙古野战骑兵，一般会以2:3的比例配备重骑兵和轻骑兵，可以说，重骑兵才是他们的精锐，而轻骑兵有很多都是临时征召来的部民。所以，巴根见了这情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结阵冲锋。
不过剌剌吉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看那些东海蛮子走起来很有章法，盔甲也好，说不定是个硬点子。我们这次没带多少重甲，要是一下子冲上去，就算赢了也得折损不少弟兄。这样吧，大队慢慢靠过去，先选一队好手上去试探一下，若对面是一群草包，就趁势冲杀过去，不然就四散将他们引开，然后择机杀回去！”
这也是蒙古人的常用战术，若是遇到队列严整的敌军，那么用重骑兵冲阵是很吃亏的，不如用轻骑兵上去骑射骚扰。敌军要是不为所动，那么就得承受不断的小规模伤亡，很伤士气；要是进行反击，那么行动起来就容易露出破绽，被蒙军见机击破。只有纪律严谨、战斗素养精湛的部队才能克制这种战法，但是长生天庇佑，他们打遍大半个大陆，也没遇到多少这样的敌人。
剌剌吉的手下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仗不都是这么打的嘛。很快，一个叫查干的百户自告奋勇，带着手下的二十几号人，在周围的一片欢呼声中，轻快地向敌阵策马跑了过去。
……
“吁……这天真他妈的热！”
王破虏咕咚咕咚灌下一口加了盐的煮茶水，对这个鬼天气发出了抗议，丝毫不把对面即将过来掠阵的那一小股蒙鞑骑兵放在眼里。
现在已入盛夏时节，还是个正午，如果有温度计的话必然在三十度以上了，实在不是个作战的好时候。王破虏率领的这支骑兵，也不得不拆下了不少甲片，脱下了棉质的防护服换成丝质汗衫，只留下最低限度的防御，不然在被敌人砍中之前就先中暑热死了。
即便如此，几块晒得滚烫的铁板架在身上的滋味也很是不好受。不光人受不了，胯下的马儿也晒出了不少汗（它们也装备了一块面甲和一块胸甲，使用了工业部的最新锻造技术，只有薄薄一片，并不算太重。东海人没多少好马，只能在这些装具上下功夫了），真是遭罪啊。
但别说，人马都整齐地穿着制式的衣装和铠甲，往那里一站，还没开打就冒出一股子精锐的气质，实在是吓人的很。若不是蒙古人胜利惯了，艺高人胆大，说不定还真就被他们吓退了。
他们出现在这里，自然标志着已经蛰伏了几十天的东海军再次活跃了起来！
在不久之前，军事委员会综合各方面情报，判定局势已经发展到了合适的程度，终于做出了全面反击的决定。各方面的部队结束了休整，开始拿着军委会发下来的最新指示，朝各个目标行动了起来。
王破虏所带领的第三骑兵营也正是其中的一支。
本来，他们是屯驻在弥河附近李应所有的那个庄园里面，准备与其他地方调拨来的骑兵汇合后，扫荡在益都地面上肆虐的蒙古游骑的。但是人还没到齐，就有一支不长眼的蒙军部队撞了过来，于是他们只好主动出击，试图剿灭这支来犯之敌。
噶尔迪所领的这支蒙军在益都纵横了半个月，早就有些懈怠了，当时四散开劫掠根本不成队形，骑三营有心打无备之下很快就取得了全面胜利。不过东海骑兵毕竟太过年轻，虽然装备精良，但是手艺生疏，还是让不少蒙军逃了出去，结果又引了不少回来，也是没谁了。
骑三营现在并不满员，之前有一个连调到南面旅那边执行任务去了，王破虏手上只有两个连可用。其中还有一部分轻骑兵留在后面清剿残余的蒙军游骑，现在列阵的人数实际上比对面的蒙军还少一点，只是精气神不错，气势上算是势均力敌吧。
算起来……这是东海骑兵成军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其他兵种配合的情况下与另一支骑兵正面遭遇！
王破虏能有幸成为东海史上第一支骑兵遭遇作战的指挥官，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但是他在陆军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官，手下功夫先不说，至少脸上的功夫是练出来了。此刻他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没有立刻去应对眼前的敌人，而是喊过身边一个刚从北边归队不久的少尉，问道：“怎么，问出来了没有？鞑子在益都地面上来了多少人？”
这个少尉是他的同乡，当初也曾被胶水县的蒙古小部落捉去做牧奴，被东海军救出来之后就加入了骑兵。由于他会蒙古语，就被王破虏派去审问之前捉到的蒙军俘虏，看能不能套点情报出来。他摇了摇头：“说什么的都有，多的甚至有说上万的，不过看起来还是一两千比较靠谱。”
王破虏点了点头，说道：“也不该有太多人。行，既然打起来了，那就按计划进行吧。你带人回去通知海军他们，让他们开始行动！对了，催促一下包奎他们几个，让他们快点把宝贝带过来！”
“是！“少尉行了军礼，然后很快点了几人向东边去了。王破虏这才转向来袭的那些蒙军骑兵，估算了一下距离，大喊了一声：“重骑兵，下马，检查弹药！轻骑兵，持枪待命！”

第304章 骑射无双！
查干看到对面的东海骑兵纷纷下马，把马匹交给后面的人收拢起来，然后在前方列起了军阵，忍不住笑了出来：“闹了半天，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不会骑马的土狗！”
旁边的士兵们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步战骑兵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汉军中就有不少，虽有马能骑着赶路，但是不擅长马战只能下马步战，一向被他们这些正统骑兵看不起。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说，能骑得起马的步兵，即使只能步战，步战的技艺也比一般的大头兵强多了。所以查干笑归笑，却不敢掉以轻心，对手下们大声吩咐道：“控好你们的马！对面那些银甲狗敢下马步战，肯定是有不少弓弩的，都瞪起眼来，先把他们的箭勾出来，再杀回去射死他们！”
“好！”
骑兵们纷纷用呼喊做出了回复，然后掏出了背上的弓和箭操弄起来。
双手离了缰绳，却依然能用腿力保持稳定，还能操控马匹的方向，不得不说他们的骑术真是神了。
不过马术再怎么精湛，在马上也是无法像在地上那样稳固发力的，所以骑弓的射程有限得很，一般来说很难超过二十步，而且基本破不了甲。也正是因此，宋军才发展出了远程兵种占比超过一半的步兵方阵，试图用射程更远的步兵弓弩来对抗骑射，达成以步克骑的目标。
以步克骑，这是宋朝建立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军事梦想。严格来说，这个思路在战术上是可行的，要是大宋的诸多敌人都傻乎乎地用骑兵去直冲宋军的步兵方阵，那大宋早就收复燕云征服西夏了。然而……步高一尺，骑高一丈，从战略上来说，我干嘛要去冲你的军阵？绕过去不好吗？
更悲哀的是，以步克骑，也只有当步兵的组织度和训练度比较高的时候才能实现，比如著名的岳家军。对于日渐堕落的其他宋军来说，即使是战术层面，对抗骑兵的时候也凶多吉少。更常见的情况是，蒙军轻骑在阵前勾引一下，步卒就忍不住把箭射出去，然后等到骑兵杀回来掠阵骑射骚扰的时候就手忙脚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射死。虽然实际损失并不大，但是心理压力却大得很，往往来上这么几轮，宋军就溃散了……
如今查干他们，采用的就是这样的战术。他们没有直着向东海军阵冲过去，而是先向东走了一点，来到东海兵的左前侧，然后转向西北斜着掠过去。这样一来，即使没下马的那些东海骑冲出来，他们也有充足的时间向西转向加速，不用担心被追上。
嗯，这个战术动作无疑体现了查干极高的军事素养……然而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当蒙军骑兵在阵前三四十步的距离掠过，正奇怪对面手里拿的那些短矛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突然看到了火光和白烟，然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部分人明白了，而另一部分人则永远没有明白的机会了！
下马列阵的东海重骑兵差不多有四个排，按王破虏的指挥列成四个三行阵。蒙军试图从这条薄薄的线列阵型前面掠过，就正好吃了四个两行齐射（蹲着的第一行不开枪以备不测），作为初体验来说也够惨烈的了。
近距离发射的铅弹，即使是穿了盔甲也抵挡不住，更别说因为天热他们穿的都是轻甲了。齐射过后，后排装填，前排开始对仍能动的蒙骑补枪。连绵的枪声中，不断有人中弹落马，或者有马中弹倒地，或者是人马一起中弹的。
最后，这一小队骑兵侥幸逃出生天的十不存三，就连百户查干都当场死在了铅弹下！
实际上蒙军的艺高人胆大害了他们。如果他们胆小些选择一接触就掉头离开，那就吃不满四组齐射；如果他们不是对距离很有自信，近到了五六十米的距离，那么也不至于中那么多弹。总而言之，这么高的折损率，完全是他们自己送上来的……但后悔也没用了。
“什么，这是什么妖术？！”
正带着本部骑兵慢步接近东海军阵的剌剌吉见此惊变，差点惊掉下巴，怎么突然就败了？
这还没完，这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刚一结束，东海军阵中仍骑在马上的那些银甲兵就趁着残存的查干部游骑惊魂未定的时候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将他们砍落马下。
就这眨眼间的一阵子，蒙军居然损失了二十七人，比他们之前在李彦简手里折损的都要多了！
蒙军对此变故惊疑不定，渐渐停了下来驻在原地观察敌情。见他们不动，对面下地的东海骑反而再次上马，排成整齐的队形压了过来。
剌剌吉快速思考着对策，该怎么办？
蒙古人一向能屈能伸，这时候退一步不算什么耻辱，但是该往哪退？按一般思路是该向南退回刚才那个村子取回驮马和一路劫掠来的财物，但是真这么做的话肯定得浪费不少时间，说不定就被追上了，不如……
“我们也迎上去！”剌剌吉立刻做出了决策，“不过不要硬冲他们，掠阵之后转向西，各百户带着自己人散开，控好马速，等他们跑散了之后再杀回来！”
对面装甲精良，若是两军对撞，肯定占不了便宜。不如发挥骑射的特长，先跑一阵子扰乱他们之后再杀个回马枪。
这也是蒙古人的常用战术，在西线对抗其他游牧骑兵的时候，就经常佯败撤离，吸引敌军追击。往往敌军追着追着自己就乱了，这时候再结阵杀回去，几乎有十成的把握转败为胜。
“是！”
属下们迅速领会了精神，然后也策马对着东海骑对冲了过去。
……
“呸，一群没胆的。”
王破虏放下了手中的“铁雨”霰弹枪，骂了一句，但是心里也稍稍轻松了一下。
刚才，他见蒙古人也奔了过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带领部下来一次东海标志性的墙式冲锋。没想到临阵之时，蒙古人居然转向朝西跑去了，让他们撞了个空。但不管怎么说，我进敌退，这一回合总算是胜了，是个好开端。
但不能就这么放敌人离开，他很快下达了新的命令：“转向，跟上去！”
虽然追上他们的希望不大，但这些蒙古人都是一人一马，显然是在附近有后勤基地，不会逃太远，跟上去的话还是有可能打上一架的。
骑三营听从他的指示，向西方追了过去，不远不近地跟在蒙古人后面。不过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王破虏的预料，追出两三公里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回归什么后勤基地的迹象，反而分成了好几股，向不同的方向“窜逃”了出去。
但他好歹是经过六艺学院培训的，很快识破了蒙军的计策，露出了冷笑：“哼，这是要诱使我们分兵啊。”
要是换了宋军将领，很可能就被他们骗过去了，但王破虏从蒙古人的牧奴出身，又经过了长期的军官教育，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但是即使他看了出来，却没有收兵，而是装作中计的样子，依然下了分兵的命令。
骑三营轻重骑兵搭配分成四队，分别向不同的蒙军追了过去，然后随着距离的拉近，又逐渐分散成了班排级别的小队……
然后，不出意外的，蒙军掉头杀了回来。
……
“他奈奈的，弟兄们，掏枪，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孙镇河喘着粗气，气息在面甲内侧甚至凝成了水珠。他身边的十几名东海骑兵同样粗重地喘息着，听令掏出了背后的霰弹枪，然后左手控缰，右手持枪朝对面正大呼小叫着的蒙军骑兵迎了上去。
刚刚，孙镇河带领的这支小分队正在追击一支数量相当的蒙军，眼看着就要追上的时候，对面却突然调头向后杀了回来。还好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即按操典排成紧密阵型，直接撞了过去。
不过这支蒙古人技艺高超，见到他们这如墙而进的恐怖样子，没有硬抗，而是分成两股左右绕了过去，只有三个倒霉蛋反应不及被撞下了马。
第一次短兵相接，东海骑算是胜了一场，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就不对了。冲撞之后，蒙军紧接着就转身杀了回来，而东海骑转身之后失了马速，队形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严整，眼看着就要被张弓搭箭的蒙军逼到眼前了！
东海骑不得不硬着头皮散成小组，与蒙军捉对厮杀起来。
这时候，是蒙古铁骑最能发挥骑射优势的时候！
“把那个两支角的留给我！”蒙军之中，身材最为魁梧的那个家伙怒吼了一声，紧接着就把手中的弓拉满，对准了带着V字天线军官盔的孙镇河，显然是认出了此人与众不同。“蛮子，吃爷爷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箭射出去，就见对面的孙镇河右手一抬，火光一闪，紧接着就是上身剧痛，战马也突然发狂控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
刚刚用霰弹击杀了一个敌人的孙镇河心脏狂跳，只觉得热血上头，下意识地就把手中的铁雨霰弹枪对准右边一个吓傻了的蒙古骑兵，扣动后扳机将右管中的独头弹打了出去——
“妈的，打歪了！”
马上瞄准不易，枪响过后，铅弹从目标的身侧擦了过去，把对方吓得一愣，但却毫发无伤。孙镇河暗暗骂了一句，然后把霰弹枪甩回了背后，又顺手从马鞍右侧抽出一把白虹手枪，朝那个目标冲了过去。
骑兵用的白虹枪和其他部门是同一个型号，都是相同的12mm口径双管设计，特殊之处在于子弹，并非球形而是球柱形。这种球柱形铅弹重量是球形弹的1.5倍，装药量也是1.5倍，动能自然也是1.5倍，杀伤能力……还不止1.5倍！因为圆柱形子弹进入体内后会发生翻滚，能够造成远比球形弹更大的撕扯损伤。中了这么一弹，别说人受不了，就连马都不一定能扛得过去。
当然，圆柱形子弹也有自身的缺点，它出膛之后会在空中不断翻滚，导致弹道不稳定，动能衰减也很大，换言之就是打不远。但是，骑兵手枪本来就是在极近的距离才会开火，所以这个缺点也不算很大的问题。
眼看着孙镇河越来越近，那个大胡子的蒙骑也紧张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拉满马弓，将箭头对准这个恶魔般的人影不断瞄准着，试图寻找盔甲的缝隙射过去。然而随着孙镇河将手中的手枪抬了起来，他受到惊吓再也坚持不住，匆匆把箭射了出去，然后……射中了马胸前的那块钢板，“噔”的一声滑了开去。
“#%……@！”
他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然后硬着头皮抽出弯刀对冲了过去。
“我操，射得还挺准。”孙镇河感受到胸前一震，但却并未有痛觉，露出了残酷的笑容，继续举枪，“十米……五米……去死吧！”
“砰、砰！”
在即将接地的前一刻，孙镇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对准目标接连扣动扳机两次，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把手枪往马鞍袋里一插，就把马刀抽了出来——然而已经没必要了！
两颗重铅弹全部击中了那个大胡子，他身上薄薄的皮甲根本无从抵挡，口吐鲜血死不瞑目地从马上摔了下去。只留下失去控制的马儿与孙镇河擦身而过，然后飞一般地逃离了这个满是剧烈响声和难闻气味的战场。
“啊哈，赢了，赢了……”
激战之后，孙镇河口中仍然喘着粗气，但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这时，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剧烈到了几乎跳出胸膛，也有了余裕环顾这片战场。
枪声在战场上不时回响着，服色各异的骑兵们正在结对厮杀——与开战前蒙军的设想相同，战局出现了一面倒的局面，然而取得上风的不是身经百战的蒙古轻骑，而是初出茅庐马都没怎么骑熟的东海铁骑们！
如果仅是刀剑相搏，或许蒙骑会给东海兵一个难忘的教训，然而在真正接战前，东海骑兵就拿起手中的长短火枪，将高速铅弹打了过去。在凶残的远程火力打击下，敢于与东海骑兵近身缠斗的蒙军损失惨重，而那些拉弓射箭的蒙骑同样讨不了好去——他们手中疲弱的弓箭难以对东海人精良的盔甲造成伤害，而东海人瞄准了打过去却是一打一个准！
这一回合交锋，蒙军一下子损失了十多人，而东海人几乎毫发无伤！
侥幸未死的那些蒙古人此时脸上充满了恐惧而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竟然在骑射上输给了东海人！
“哈，哈哈哈哈……”
孙镇河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看了看手中的马刀，毫不犹豫地将它插回鞘中，拔出另一把手枪，大喊了一声：“兄弟们，别放跑了他们！”
然后纵马向前冲了上去。
“我们才是，真正的骑射无双！”

第305章 封锁
1262年，5月24日，芒种14日，益都府。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败？！
从那片可怕的战场逃出来已经过了一天，可是剌剌吉仍然沉浸在对过去和自我的质疑之中。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他陷入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情绪之中，似乎昨日的那场惨败只是一场幻梦，以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冲击，如果真的有时间的话。
昨天的那场遭遇战，本来已经完美地按照他的剧本演绎了起来，东海贼的骑兵轻易地被他们引散开来，这时候只要杀回去，就能凭借蒙古好汉精湛的马上技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那些土狗就会溃散，然后就能一路追杀……理应是这样的！
然而杀了回去，甫一交手，各条战线上却出现了一边倒的劣势！
蒙古好汉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技巧面对东海兵精良的盔甲根本发挥不出来，相反东海人手里那些奇怪的火器却隔着老远就能对蒙古兵造成惨重的杀伤。双方的交换比根本不成正比，上百名好汉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与东海人的第一次交锋中，剌剌吉好不容易才带着少量部下逃了出来，事后一点检，也就只剩下了四十三人而已，而且驮马和一路上抢来的财宝全丢了……
“混账，混账！”想到这里，剌剌吉突然郁急而狂，发疯一样把手中的干粮扔到了地上，然后狠狠地跺了起来。
旁边的亲卫面面相觑，他们以前也没见过他出这种情况，不知道是该上去拉住他还是应该让他继续发泄。
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巴根回来了，见剌剌吉这个样子，赶紧上去把他拉住，吼道：“剌剌吉，你这是干什么呢？当年成吉思汗也不是没败过，只不过输了一场，你发什么疯呢？！”
经他这么一吼，剌剌吉才清醒了过来。他把巴根推开，喘着粗气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然后拿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长啸了一声，又干脆把水倒到了头上，好久才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是我不好。怎么，巴根，东海贼没追过来吗？”
“没呢，一点踪迹也没有。”巴根也坐了下来，拿出一块肉干啃了起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样子都不追过来。不过也正好，正方便我们跑路。倒是奇怪了，贼人没见到，可自己人也没见到，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剌剌吉部战败逃亡之后，因为害怕向东海军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没有发信号召集其它部众，就一直在这处小林子里躲藏着。
“应该是不知道我们到这儿了吧，毕竟之前的计划里我们也不会到这里来。”剌剌吉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不是我胆小，不过我们现在不能去找他们。这里应该离乐安县不远了，我们应该先去那里与博罗欢他们汇合，告诉他们这件事，然后带着他们的人再杀回来。不然还是散在益都地面上的话，迟早会被东海贼一点点吃掉的。”
说完，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黑色兵器端详了起来，眼中熠熠发光。
这是昨天他伙同亲卫围攻一个东海骑兵后，从他那里夺过来的。至今他也弄不明白这么个小东西是如何把人打死的，但他有一种隐隐的使命感，一定要把这东西给大汗带回去。
“对。”“没错！”“还是先回去再说。”
既然老大表了态，周边的蒙古人也纷纷表示同意。经过之前那场惨败，他们也已经吓破了胆，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那赶紧吃完，我们这就向乐安出发！”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么事不宜迟，剌剌吉立刻做出了出发的决定。骑兵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手头的食物，毫不犹豫地上马跟着万户向西北方行去了。
此地淄水也就十多里，而渡过淄水就是乐安城了。那边有忙兀部的驻军，淄水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渡河不成问题。只要到了河边，就能逃出生天了！
这个距离上不需要节省马力，众人撒着欢往目的地奔去，不消多时便到达了河边。当他们看到河水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争先恐后跑到了河边，甚至有人捧着污浊的河水喝了起来——之前忙着逃命，都没时间补充饮水，可是把他们渴死了。
剌剌吉激动地朝空中射了一发响箭，试图引起对面驻军的注意力，而对面确实也有些不知道什么人注意到了他们，向西跑去了乐安城报信。不多时，几名穿着忙兀部风格服侍的骑兵从城中跑了过来，隔着河与他们交流了起来。
“我们刚从益都回来，有重要的消息要告知博罗欢！”剌剌吉对着河对面大喊着，“快派船接我们过……等等，那是什么？”
剌剌吉喊着喊着，突然瞪大了眼珠，指着东北方的河道惊讶地叫了起来。其他人也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了过去，然后也如出一辙地惊大了嘴巴。
好几艘前所未见的大船（以这些旱鸭子的标准），正侧着红纹白底的风帆，出现在了淄水下游的巨淀湖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他们的所在行驶过来！
……
当日，临淄。
“轰！……轰轰！”
“该死，这些人和船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等等，乐安怎么样了？”
临淄城以北，轰隆的炮声之中，博罗欢带领本部骑兵向北仓惶逃去，心中只剩下了这么个念头。
本来，他带领张家军的一部步兵试图攻取临淄城，进展正顺。前几天还没动用城中的内应，就一度攻上了墙头，今天更是联系好了城中热心士绅，准备里应外合把这座城池拿下。今日他早餐时给士卒们加肉放了赏，士气高涨，只要一动手，基本说是十拿九稳了——
可没想到，正要攻城之时，淄水之上突然杀出了一批程咬金，五艘大船从北面溯水南来，一照面就用火炮击沉了蒙军的那些小号运输船，然后呼啦啦放了一批穿着红蓝服饰的士兵下来，攻城进程不得不因此打断。
这还没完，南边的山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上百骑兵，在船队到达的同时一下子涌了出来，与登陆的步兵汇合，结成了一个小而坚实的军阵。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博罗欢一脸懵逼地带着部下迎击了过去。就算遭到了突袭，但是他这边的人数仍然是对面的数倍，还怕打不过？
但是船上火炮的射程超出了他的想象，数不清的炮弹落入了他们的军阵中。初次遭遇这种打击的张家军和忙兀骑兵吓破了胆，而已经列好阵的敌兵也趁机压了上来……
博罗欢此时展现出了名将的潜质——果断就跑！
面临出乎意料的强敌，他带领本部骑兵向北逃离了战场，把混乱中的张家步兵扔给了敌人！这份果断和坚决真是令人佩服啊。
逃离临淄之后，他已经没有心思关心后面的步兵会是什么结局，心里想的只有乐安的情况。敌船是从淄水上来，那么淄水下游的乐安城岂不是也会受到攻击？若是乐安有失，那么这条重要的粮草渠道就危险了啊！
而且淄水被他们这么一拦，东西交通就必然会被截断了，蒙军相当于被封锁在了淄水以西，益都那边的剌剌吉部恐怕凶多吉少了……
还好，当他们急行了一个时辰抵达乐安城的时候，虽然河上确实有两艘大船在巡梭，但是城池并没有受到攻击的迹象。
收到博罗欢入城的消息，留守的王磐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出来，还没等博罗欢说话，便问道：“将军，东海贼可是去援临淄了？”
“东海贼？”博罗欢刚喘顺气，就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你是说，那些船是东海贼的船？”
王磐点头道：“正是！老夫虽然以前没见过他们，但是船帆之上的那‘两仪’纹路，可是颇为有名，之前的公文上也出现过。而且想来，如今在这山东地界能有如此大船的，也就只有那些东夷海贼了。”
“这些东海贼，几个月没动静，怎么这时候反而动起来了？”博罗欢回忆起了这个一度在南方战报上频繁出现的名字，先是抱怨了两句，然后突然色变：“不好！贼人那些大船会妖术，若是闯进清河，那么水军肯定会吃不小的亏！”
说到这里，博罗欢立刻拉住王磐说道：“王先生，我得亲自回去告知合必赤大王此事不可！你劳累点，在此守着乐安城，能守就守，不能守也别撑着，该撤就撤！”
王磐听了不得不苦笑起来，他一个文官怎么懂守城？但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既然是大干系的军务，将军还是要速速回去的才好，此地就交给老夫了！”
……
乐安到济南有二三百里路，就算是骑兵也得走上几天才行，于是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博罗欢当天就带着大部分部众踏上了返回济南的归途。
不过，实际上，他并不需要这么急切。因为两天之后，没等他到达，济南那边的蒙军就知道了他即将要报告的消息。
北清河之上。
“那，那是什么怪物？！”
“别管了，快跑啊！”
“佛祖庇佑！长生天，太一天尊，阿拉，亚华，白蛇大仙……什么都好，快施法除了那妖孽吧！”
“少说话，快划桨！”
发出这些鬼哭狼嚎的哭喊的，是蒙古水军万户解成部。他们本来是奉命拦截一支闯入北清河的东海水师的，然而现在没怎么打起来，就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纷纷调转了船头，试图逃离这支可怕的敌人。
这倒不是因为这解成万户的麾下胆小，当初他们与益都水师作战时也是颇为勇猛的，如今溃不成军，争先恐后逃命，实在是因为敌人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清河之上，一艘史无前例的白色大船如山岳一般，缓慢的向西南济南的方向驶来。
这个“史无前例”，并非是由于蒙军见识不足而使用的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真正的史无前例！
船长不知道几百尺，船楼如城墙一般高大，船帆高耸入云。这样的船只，怎么可能是人力能建造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人力可以对抗的？还是跑吧！
不光水上的水军丧失了斗志，岸上前来侦察战况的骑兵也被吓出了魂，怎么会有这样的船？
随着巨舰渐渐接近，它的真容也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了蒙军眼中，而这只会让他们更为惊讶和恐惧。
巨舰通体洁白，竟不似是用木头建成。船身之上，密密麻麻开了好几排舷窗，大部分窗中都有一根大铁管子，充满了惊悚感。船头两侧，用黑漆写下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东海号”

第306章 东海号，再出发！
若干天之前。
1262年，5月4日，立夏24日，莱芜。
一列小型船队沿着汶水上溯，到达了莱芜要塞，刚刚完成一次远征的南面旅第二合成团从船上走了下来。
刚刚过去的这个月，南面旅的战区可是热闹了。
随着今年初招募的一批新兵逐渐训练完成，东海军的兵力充足了不少。东面旅把一部分新兵补充入其它两旅之后，又从前线抽调了一部分因功升迁的军官和士官回来，将训练营改编成了三个守备营。有这三个营，在前线无虞的情况下，已经足够进行本土防御了。
因此，军委会也有了底气，把东面旅手头的五个守备营调拨到了前线，一来缓解一下前面几个主战营的压力，让他们休整一下，二来也让新兵见见血，提升战斗经验。
以第二团为例，原先只有一个第七营，现在则增加了第二营，还有一个后勤营（由一个铁道连编入本地民夫和降兵扩充而来），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其余各团也各有扩充。
在南线，不光有南面旅的三个团在作战，北面旅也派了一个团过来练练手，就连海军也把两个海军陆战队营送了凑个热闹。如此一来，南清河以东、群山之中这片富庶的区域，东海军居然足足有五支能够独挡一面的强悍力量在活动。东平那边的严家军根本无法抵抗，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城中，任凭东海军在城外活动和征收物资。
当然，这么多人，没必要也不可能同时出击，总要一部分留守休整，剩下的人再出征。今天这情况，就是第二团满载归来，换留守莱芜区域的两个陆战队营出征。
这种交接之前已经进行了很多次，嗯，不过，这次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海军的人都撤回去了？”
宁惟俞拿着最新的指令，惊讶地如此问道。
留守莱芜要塞的林小雅点了点头，说道：“前几天来的电报，济南那边出事了，李璮告急……详细情报一会儿你自己去看，总之北面有情况，军委会在往回调兵。你们团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吧，过几天高头儿和段明远他们都会过来开会，下一步怎么干到时候再说，总之我们也得动起来了。”
宁惟俞连忙接过报告，翻了几页，不惊反笑了起来：“哈哈，这李璮……终于是我们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看他这一副好战的样子，林小雅忍不住叹了口气，摸着肚子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
5月6日，立夏26日，东海市，阔马区。
今日，晴空万里，白云如纱，海风徐徐向岸上吹来，为正值盛夏的阔马区带来了些许清凉。
与火热的温度一样，此时阔马造船厂的气氛也火热着。厂区内到处挂着彩旗彩带，海军所属的军乐队按顺序奏着激昂的军乐，不时有鞭炮和礼炮鸣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天上飘舞着彩纸彩带。
这个月厂区封闭不接外客，但厂内的劳工依然不少，这时候不少人就翘首以盼，看向远洋船分厂中的船坞区——
青蓝海波不断拍打着砂石海滩，在海滩上的两座大型干船坞之侧，一处新扎的海军营帐区将其保护了起来，而在其中一座船坞之中，一艘巨大的白色舰船以全新的姿态高高挺立着，正是东海商社的传奇象征，载着他们来到这世上的东海102！
“这，这真的是我们的船？”
已经晋升中士的李佳儿看着港口中整修一新的白色巨舰，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之前他复员入伍编入海军陆战队后，一直跟着队伍在南面战区作战，大大小小也打了好几场，表现还不错。半个月前，突然有上级找到他，神神秘秘地问他愿不愿意参加一个秘密项目。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想都没怎么想就表示了同意，于是……就见到了这艘想都不敢想的大船！
经过多年努力，这艘船终于有了再次活动的能力，而针对严峻的战略形势，她将重新上阵，披挂出征，向世人展示她威严的一面。
正有诗赞曰：
碧波连苍穹，东海生白龙；
挂帆何处去，执剑济苍生！
当然，光有船没人也没用，因此海军各部门的精英被大量抽调过来，尽皆为了这艘大船服务，为这艘承载着东海人的历史和精神寄托的大船服务！
像李佳儿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到来之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艘圣洁的巨舰，然后很快兴奋感和使命感涌上心头——这是作为海军的最高荣耀啊！
……
东海102上，能来的股东几乎都汇聚到了这里，深情地参观着这艘带着他们来到这个时空的大船。
“没想到，我们真的让它活过来了……”
艉甲板上，张船长抚摸着额外加装的一面巨大的木质舵轮，感叹地说道。
旁边的梁恩坚定地说道：“复活只是第一步，将来我们必然能造出和它一样伟大，不，更加伟大的船！”
秦晋则仍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说的‘项目B’是什么新一代战舰，没想到居然是把102重新下水！等等，那项目A是什么？”
当初秦晋在梁恩那里看到了四个项目代号，其中项目C发展成了单桅快速帆船闪光级，项目D发展成了浅水炮舰河级，项目A和B却一直保密着。
如今项目B正式揭开了面纱，它便是当初东海人很想却不怎么敢想的项目——将搁浅的东海102翻修一新，重新下水航行！
东海102原先是靠柴油机航行的，虽然机器并没有损坏，可是东海商社是怎么也弄不出足以让它行驶的柴油的。如今它能重新下水，并不是靠机械动力，而是靠加装的风帆。
102原先的船体结构并不适合加装桅杆，阔马造船厂也没有切开钢质船板把桅杆塞进去的本事。他们是给它装上了所谓的“A型桅杆”，也就是在船体两侧固定一对人字型的木桅杆，然后中间用若干横杆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后世机动船出于省油目的加装风帆，就常用这样的改装方式。
这艘船总共加装了三套A型桅，没有首斜桅。这种桅杆结构稳固、可以做得很高，但由于造型的限制，无法装备可以灵活转动的海翼帆，只能装上大面积的软帆。这种帆装顺风时动力不错，但是其它时候就很不灵活了，因此只能再在桅杆间拉上支索帆，在最后一根桅杆后面装上一面不大的纵帆，以在获得一点聊胜于无的戗风能力，其他时候也能作为空气舵辅助转向。原先的机械助力舵也没法用了，只能在艉部加装一个巨大的舵轮，再通过铁索与原先船上的舵叶连接起来，必须要四个人同时转轮才能有效操舵。
东海号的实际规格其实并不高得吓人，长约50米，宽约9米，吃水1.5米，排水量估计也就六七百吨左右，并不比南宋能造的五桅大海船更重。只是因为有高大的船楼客舱，所以看起来体积很大，再加上独一无二的钢铁材质，给这个时代的土包子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原先船中的各类设备，能拆的全拆了出来，只留下底舱中的动力设备拆不动也不敢拆，密封之后作为压舱物留在了那里。取而代之的，是东海商社自制的各种武器装备，相比这个船体实在原始，但相比这个时代却又非常先进。
原本客舱上便于观光而设置的密密麻麻的舷窗，现在就成了天然的炮窗。珍贵的玻璃窗户被拆了下来，换上了鲜明红色的木制挡板。下层客舱中，装入了每侧10门共20门庞大的巨龙炮，上层客舱则安装了14门龙吟炮，最顶部甲板安装了10门幼龙炮，形成了强大的立体火力网络；前露天甲板比较开阔，设置了四门射界很大的龙吟炮，后露天甲板面积就要小一点，还因为加装了舵轮占用了不少空间，所以只有两门龙吟炮；除此之外，各个边边角角还布置了不少狮牙炮，专打霰弹，用于防备近身敌人，如果真的有的话。
如此强大的火力，本时代根本没有任何一艘舰船能够对抗，就连东海人自己的船也不行。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就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也是因此，这么强大的力量必须牢牢掌握在全体大会手里，军委会足足给这艘船派驻了十二名股东进去，其中四名军官、八名辅助和文职人员。船员也是从各部门抽调来的政治可靠、素质过硬的精英人员。全体船员分成了两套班子，轮流指挥这艘大船，以确保不出任何状况。
那么，东海商社为什么会重新启用这艘意义重大、独一无二的舰船呢？
“这时候也不用卖关子了，”梁恩耸耸肩说道，“项目A是我们早就想研发的下一代主力舰，当初的计划是排水量五百吨以上、带有一层炮甲板、能够适应恶劣海况的巡航舰，但是纸上谈兵时很好，落到实处的时候却遇到了很多工程问题，一直迟迟未能完工。”
说完这个，他走到舷边，靠着栏杆继续说道：“项目B和项目A其实是有关联的。眼看着李璮之乱的日子越来越近，而项目A迟迟不能落地，单靠我们手头的那些星火级，恐怕无法确保对清河水系的完全控制。毕竟蒙古水军也是在长江上跟宋军打过的，他们的实力并不能小看，我们必须要有能完全压制局面的大船才行。
如此一来，我们就动了修复102，让她重新下水，改装成战舰的想法。有了想法之后一看，她这不是正合适嘛，本来就有多层甲板和窗口，把火炮往里一放自然就成了再合适不过的炮位，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列舰啊！而且她本来就是平底船，吃水也浅，正适合内河水况，于是这个想法就打了报告落到了实处，这便是项目B了。
当然，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就一直有修复她的想法，但是那时候商社基础薄弱，没这个能力，直到近几年才能办成。具体项目从去年初开始动工，先是就地修了一个干船坞，然后才开始修复。谢天谢地，她虽然搁浅了这么久，但是并未发生太大的损伤，我们简单修复了一下——主要是给船底包了一层木壳刷上白料，又加装了帆装和舵轮，然后把内外清理了一下，她就能下水了！”
东海102之前已经下水在海上绕过几圈，如今开到了阔马区更完善的干船坞里检查维护，如果没问题的话，很快就能正式入役了。
秦晋听完，也激动地叫好了起来：“好！就该让它好好教训一下蒙古人，把他们赶出山东！”
他们正说着话，韩松突然从船舱里钻出头来，朝他们招呼道：“咦，你们在这儿啊，赶快过来吧，趁现在人大部分都在，赶紧来开个会，把船的名字定下来。”
三人一笑，跟着他走进了船舱里，张船长一边走着还笑着说道：“还用开会？该叫什么还用说吗？”
五天后，前身为东海102的这艘白色大船正式进入了海军的服役序列中，作为独立于第一、二舰队的特别单位，成为了最新组成的“清河特遣舰队”的旗舰，带领着大大小小几十艘各类风帆战舰，踏上了北伐的航程。
在她的船头两侧，新近涂装的“东海号”六个大字格外醒目。

第307章 北伐
1262年，5月15日，芒种5日，登州。
“天哪，她真的动起来了，难以置信……”
登州水城的城墙上，张正义看着远处驶来的庞大舰队，尤其是其中最为亮眼的白色东海号，泪花忍不住地就涌了出来。
夏季盛行的是东南风，对于走折线绕过大半个山东半岛的清河特遣舰队来说正是合适的风向，所以这几十艘船比计划提前了一天就到达了登州。
这支特遣舰队是东海商社有史以来组织的最庞大的海上力量，汇合了渤海沿岸的部分第二舰队船只后，总数量已经超过了六十艘。其中包括“东海号”战列舰1艘，星火级12艘，河级8艘，闪光级24艘，还有各类武装运输船16艘，大部分没载多少货，因为运输船的主要作用不是往前线运输物资，而是往后运送战利品……
单论数量，他们肯定是比不过蒙军动辄论百上千的内河战船的，但实力上则要远远胜过。这从人数上就能看出来，要驱动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足足需要两千三百名各类海员，蒙军水师一个万户的战兵也就是他们的两三倍，不成绝对优势，再算上火力那就更差远了。为了满足这么大的人员需求，海军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进行了急速扩充，在胶州和江南招募了大量水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不少前海盗进来，简单训练了一下，不放在核心岗位，做些辅助工作是够用了。
去年海洋部在蓬莱刀鱼寨重建了一个修船厂，现在初具规模，特遣舰队就先停留在这里保养一下，顺便也向当地人民展示了一下东海海军的赫赫军威。
他们在本地没有补充太多补给，倒是装了不少夏粮备用，紧接着就向西南方前进，又访问了一下莱州掖县，最后停靠在了新河要塞的港口中，等待前方传回情报。
战况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等到时间进入五月下旬的时候，前线的诸多情报和李南山的求救信息逐渐传了回来，摆在东海人面前的战争图景越来越清晰，他们也迅速做出了全面进行反击的决定。
“占领乐安县怎么样？它北边有个巨淀湖，大小合适，通海又能停船，我们进去正好，还能顺路封锁淄水、援救临淄。事后就把乐安作为前线补给基地，然后把临时指挥部移到淄水堡那里。”
夏有书看着地图，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韩松和张船长都上了东海号来到了北边，高正和范龙城在南面战区，军委会就剩了他一个人在本土，也没法开会了，所以他干脆也搬到了新河要塞这里，作为陆军的代表与海军召开军委会商议军务。
韩松点了点头：“我看行，淄水堡与莱芜通了电报，又临近前线，可以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那个地形也适合防御。”
张船长也表示赞同：“淄水河是最靠近战区的南北向大河了，乐安这个点靠海又能控制淄水，是个好地方。嘿，这地方正好被蒙军给占了，我们去‘收复’它天经地义，那李彦简现在被一帮子蒙古骑兵吓得要死，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么个小县。”
既然三人都一致同意，那这个方案立刻就得到了通过。
三人定下了大致的方向，预备以淄水流域为依托建立防线，既能防御蒙军对此线以东的骚扰，也能以此为基地向西进攻，然后就扔给了手下的参谋们让他们去制定具体的作战和后勤计划。
“然后怎么办？”夏有书又看着地图思考了起来，“益都地界上的那股蒙军骑兵得想办法帮李彦简给灭了，不然扔在那里总是个麻烦。接下来我们有三个方向可以进攻，一是让南面旅和许嵩涛他们打到东平，二是让北面旅向西出击，三是你们带着特遣舰队进入北清河。这三个方向哪个都不能少，但是哪个先哪个后？”
张船长深思了起来：“按照我们之前的目标，首先要确保蒙军无法攻下济南，但也不能让他们完全失去攻陷济南的希望。如此用济南城把他们的大部队吸引住，然后迫使一部分蒙军在我们的优势战场与我们决战，我们借此重创他们，取得战场上的威望和主动权……老实说，这个目标有点难啊。”
“补给，”韩松突然蹦出两个字，“问题的关键在于补给。李璮能不能守住济南，要看他的存粮能坚持多久；而蒙军的命脉也是补给，要是补给断了，那么他们几十万人不用打就自己溃了。当然，真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肯定会做出困兽之斗，说不好就会给我们造成大麻烦。
所以对于李璮这边，我们的策略应该是与他接触，增强他坚守的信心，但是暂时不要参战，也不给他输送补给，以免把城外的蒙军吓跑。而对于蒙军那边，我们应该给他们留下一条补给的通道吊住他们，让他们不能完全丧失希望。”
他这么一说，夏有书的思路也清晰了起来：“对！这么一来，蒙军残留的那条补给通道就成了他们的命脉，这时候我们只要做出切断这条通道的姿态，他们必然就会做出反击，这时候就是把他们拉入我们选择的战场的好时候了！”
说完，他立刻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首先，你们带着特遣舰队以雷霆之势进入北清河，切断从北方进入济南的补给路线，这么一来一定能好好震慑一下他们。
济南南面是大山，接下来他们只能从西边的东平或者东边的淄州取得补给。淄州仍然在李璮控制之下，而且有不少河流流入小清河，现在正是盛水期，很容易被我们的河级切断。这样的话，他们所能依赖的，就只有西南边通向东平的山中通道了。
这样，只要南面旅做出攻击东平的姿态，蒙军就不得不应战，而我们只需要选择一处对我们最有利的战场就可以了！”
“好！就这么办！”张船长鼓起了掌来，“就先按这个方案细化实施吧，更远的计划等看到效果了再说，时机已到，我们该动起来了！”
说完，他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当然，我看这计划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蒙军不一定能跟上我们的步子，得等他们反应。这段时间内，我们得给自己捞点外快啊……”
夏有书疑惑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韩松则看着地图上的济南，会心地笑了起来……
……
军委会达成共识之后，东海军的各支力量迅速地调动了起来。
5月23日，北面旅的第三骑兵营在益都府意外与蒙军一部游骑遭遇，拉开了反击的序幕。
5月24日，特遣舰队派遣一支分遣队进入了淄水，击败了正在攻击临淄的博罗欢部，阻断了蒙军东进的道路。三日后，北面旅与李南山部配合，攻取了乐安县城。紧接着，运输船卸下了大量建材，开始了增强城防的工程。
与此同时，北面旅也开始清剿益都地面上残余的蒙军游骑。他们的骑兵数量相比蒙军仍然较少，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具备了单兵质量优势，在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占据了明显的上风。这就使得蒙军引以为傲的松散骚扰战术破产，不得不聚拢兵力，结成大队对抗东海铁骑。而一旦聚拢起来，大队骑兵的行动就很容易被侦测掌握了，北面旅便可动用步兵炮兵，与他们正面对抗。
而且稍后益都的李彦简也发现了战局的变化，果断出兵痛打落水狗。两军配合，用步兵集团一点点挤压过去，最终歼灭了这股蒙骑。
5月25日，特遣舰队的主力闯入了北清河之中，放下了六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进攻利津县，大部队径直向济南进发，清剿沿途的船只。
此时山东北部的海岸线相比后世要回缩不少，巨大的黄河三角洲尚未冲积出来，后世地处内陆的利津县现在离出海口没有多远。
利津县位于河海交界处，是天然的水运和产盐要地，战前过往商船常在此处停靠，周边的税赋也以此为基地转运。不过这里地处河口，两水交汇，多浅滩暗流，其实并不是很好的港口，现在夏季停泊特遣舰队的那些船勉强也够用了，但秋后枯水期就不好说了。
原本特遣舰队并不打算立刻就把利津县城给占下来，因为这次他们只带了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本来就不太够用，在此驻军的话又要摊出去不少。他们的想法是在南岸择地新建一个小而坚实的港口堡垒，作为舰队在济水上的基地，这样不用驻扎太多兵力就能钉住北清河河口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必须先把利津城清理一遍，以免蒙军以此为基地给他们找麻烦。
……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声中，三台冲车缓缓地向利津城墙推进过去。
利津城作为一个因港而兴的城市，城址离河岸很近，这就方便了东海军的进攻。海军陆战队登陆之后，倚靠舰炮的火力支援逼退了城中守军的反击，把他们逼回了城中，然后就开始大大咧咧地从船上卸下火炮和各类攻城器械，开始了攻城的进程。
今年初，忽必烈的朝廷做出讨逆对策时，命令利津县所属的滨棣路和李璮作乱的济南府“尽发管内民为兵以备”，也就是把当地的民户尽皆拉了壮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给南征的大军做了运输粮草的夫子，剩下的则简单训练了一下留在各地守城。
利津县作为水运重地，守军数量其实不少，可能在三千人以上。但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盔甲和训练度的民兵，战斗力几乎相当于没有，就算是五百传统冷兵器甲士都能轻松将他们击退，更别说装备了击发枪的海军陆战队了。
这次进攻利津县的海军陆战队一反兵法常识，没搞什么围三阙一的幺蛾子，而是用船把临水的东南两面封锁之后，封锁住了北门，从西门发动起了进攻，势必要将城中军民——哦不对，现在只有军没有民了——全部俘虏。
因为对东海人来说，人口，才是他们最大的战利品啊！

第308章 攻取利津
1262年，5月25日，芒种15日，利津县。
“轰……轰！”
四艘闪光级沿着利津县周围的水道，来到了城西南不远处，然后收帆下锚，拉开篷布，将船体艉部的一门D1短重炮露了出来。
这四艘船是海洋部梁恩特别设计的“岸轰”型号，搭载了相比小小的船体堪称巨大的150mm重炮，不过并非像寻常舰炮那样是向侧面开炮，而是炮口向上高高扬起，打的是高抛物线弹道。
直射和抛射，看似只是改一下射角，但实际上有巨大的差别。水平直射之时，后坐力的方向也是水平，炮车向后移动便可卸力，使得后坐力减弱到较低的水平，通过简单的阻拦索或炮架就能承受。而大角度抛射的时候，后坐力是有显著的垂直方向的分力的，而炮车却没法通过垂直移动来卸力，只能靠甲板硬抗，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结构损坏。
所以一般的炮舰上，火炮都是水平发射的，射角通常只有个位数。不过高角度抛射在特定的场景下还是很有用的，一是能增加射程，二是能绕过障碍物打击后方，所以海军对其还是有一定需求。但若非要装备抛射火炮的话，那就要在炮位之下加装额外的支撑结构，增加强度，而这又会占用大量的空间，往往得不偿失。
所以与其费心思改装常规的战舰，还不如设计专门的岸轰舰，也就是这四艘了。
其实也不麻烦，就是把现成的炮装到现成的闪光级上而已。闪光级用的是钢骨结构，强度足够，而且小体型反而更有优势，开炮之时船体往下一沉又上浮，变相缓冲了后坐力。不轰岸的时候也可以放平了曲射，遇到敌人的小船堪称虐菜，遇到大船也可以利用自身运动灵活的优势一边放风筝一边开炮，简直不要太合适。梁恩都打算给每艘闪光级都装上一门了，只是D1炮存量有限，到现在只改装了一小批试试水。
这次特遣舰队北上，免不了有岸轰任务，所以带上了四艘岸轰型。如今刚进清河就遇到了攻利津，正好用上——果然也效果拔群，四门炮先后开火，四枚葡萄弹升上了天又散开，三十六枚子炮弹如天女散花般往利津城墙上洒去，顿时就把守军给打傻了。
不过，指挥这场战斗的李涛仍然不太满意：“单靠铁球砸人也太没效率了……”
虽然城墙上的守军被如雨落下的铁球砸破了胆，但实际上想正好砸中人还是很有难度的，这一阵子打得挺热闹，其实没击杀多少人。炮击真正的作用是打击了守军的组织度，掩护攻城的冲车和士兵们接近城墙。
利津城如同蒙统区的大部分城池一样，因为蒙古人的修城禁令，所以城防并不完善，城墙既破烂又矮，也没什么护城河之类的额外防御。直到今年朝廷下了动员令之后，才匆匆开始加固，但事来抱佛脚也没什么用，城外还是那一马平川的样子，冲车走起来毫无阻碍。
就在火炮持续轰击的同时，陆战队员们推着冲车，逐渐接近了城墙。
炮弹在他们旁边呼啸着飞过去，队伍中不少人其实都提心吊胆的，但是周围人都不说话，就算害怕也憋在心里，硬着头皮朝城墙走着。但其实海军对自己的手艺也没太大自信，陆战队兄弟刚一接近炮击区边缘，他们就停止了打葡萄弹，换实心弹往另一边打过去。这就更不用指望能打中什么敌军了，只有轰隆轰隆的声音能唬唬人。
“快到了，加快速度！”眼看着离城墙已近，一台冲车边的范奎中尉大扯着嗓门喊了起来。“敢死队，上冲车！五百点就在眼前了！”
“敢死队”是临时从军中选拔出来的，此刻顶着烈日穿着几乎覆盖着全身的板甲，将负责第一批登城，为后续部队清理出一条通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吓人，不过在巨大的技术差距之下，其实风险并不大，又有丰厚的点数收益，所以主动报名的人还是很多的。
点数是今年东海军的新玩意，全称是“荣誉点数”。之所以有这么个东西，是因为今年临时征召了不少新兵和退伍兵，打乱了服役周期，以往服役27个月才能拿到一块顷田，现在就不好计算了。所以经全体大会批准之后，军委会就推出了这个荣誉点数的方案，以量化士兵的贡献。
普通士兵在和平状态下服役一天可得12点，平时表现好也会奖励一些，正常役满之后可得一万点上下。退役之后就可以用九千点换取一份顷田，剩下的点数可以兑换一些东海商社提供的商品。随着军衔的提升，点数收入也会更高。在战时，根据执行任务的不同和立下的功劳大小，也会获得额外的点数奖励。像现在这样做一次敢死队，就至少有五百点保底入账，登城之后视战果还有额外奖励，攒起点数来可比老实呆在后方快多了。
这个制度的推出，既有效地增加了士兵的积极性——如果他们点数攒得够多，甚至可以购买第二份乃至更多的顷田，就算不买田，之后换成别的什么也不亏——也缓解了东海商社的兵饷支出压力。
如果还是按照以前的惯例，进入战时状态之后，义务兵的收入向士官看齐，士官军饷翻倍，那么东海商社可真就花钱如流水了。像现在这样，只需要向他们支付更多的点数就可以了，真正的奖励可以等到几个月后再渐渐落到实处，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还可以拿不值钱的土地抵账，实在是太划算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几年来，东海商社在士兵们心中建立了高大上的形象，让他们有了信心，才有可能实行这样的制度。不然，若是宋军那样的旧式军队也拿着这种空头支票去忽悠士兵们，当天就非得哗变不可。
“五百点，五百点，八千除以五百是怎么算来着……”罗八五正绞尽脑汁计算着自己这次赚到的点数与下一块顷田的关系，突然听到范奎的命令，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然后放下了面甲，带着自己的小队登上了冲车，摆弄起了车顶上的那两门装满了霰弹的狮牙炮子铳。
带有一根独角的钢盔，表明了罗八五的士官身份。实际上，他原先是流落崇明岛的四川水手之一，因被东海人的军力强悍所震撼而加入了海军陆战队，曾经参与过突袭滦州的行动，积功升到了中士，这次有幸抽中了敢死队的签，被指派带领一个小队首先登城。
罗八五中士的小队登上冲车顶部的时候，冲车已经即将靠上城墙了。
之前后方的火炮已经调转炮口不再轰击这段城墙，跟随冲车前进到城墙根下的普通士兵大部分停住了脚步，开始列队用火枪压制城头的守军，只有一小部分人继续把车往前推。
其实他们这么做很是有点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罗八五站在冲车顶上看得清清楚楚……这段城墙上就没几个守军了啊！
“好了，吹号吧。”罗八五对身边一个敢死队员指挥道。后者立刻拿起冲车上的一个小铜号吹了起来。
收到信号，推车的士兵们突然加大了用力，把冲车狠狠地撞到了墙上。而火枪手们也停止了射击以免误伤自己人，转而向冲车的方向汇聚过来。
罗八五他们例行公事地用子铳朝城墙上打了两发霰弹，然后放下了跳板，罗八五带头端着上了刺刀的霰弹枪冲了上去，对着并不存在的敌人警戒了起来。
“呸，一群没胆的，这下子先登之功肯定要缩水了。”
敢死队员们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浑身的力气用不出来反而感觉难受，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招呼下面的战友尽快上来占领城墙。
其它两台冲车的情况也差不多，敢死队员没遇到多少抵抗就成功登了城，城下的陆战队员们按顺序沿着冲车登上了城墙，向两边延伸出去。
但是他们夺取城门之后却没急着立刻开门，而是在城墙上重整了阵势，结结实实将这座城池围了起来。
这时候，城中的守军才如梦初醒，出现了小规模的部队试图上城反击。刚才他们躲在城下，没机会见识到火枪的厉害，见陆战队对登城石阶的守卫并不森严，便举着个盾牌就想要登城，然后就瞬间被打了个抱头鼠窜。
“砰砰砰……”
“好了，别打了！有谁会包扎的过来两个！”
范奎见自己这边随意放了几枪对面就跑了，不禁又骂了起来，赶紧止住部下的射击，下城抓了几个没受致命伤的活口回来。
“大爷，饶命啊！”俘虏们一脸惶恐的样子，“俺家里都是良民，被抓了丁没法子才当兵的，可怜俺的娃啊……”
范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行了！我问你们，现在城中是谁在主事？”
“赵县令！”“耶律千户！”俘虏们立刻嘁嘁喳喳叫了起来。
“得得得，”范奎赶紧止住他们，点了一个脸上有黑痣的，“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痣一激灵，说道：“回将军，这赵县令是本县原来的县令，俺也不知道他叫啥，听说和咱滨棣路的韩总管还沾亲带故的，反正在这里管了十几年事了，俺们都听他的，来当兵也是被他拉的。那耶律千户是新来的，不知道是谁的部下，从他来了之后，这守城事务就都听他调遣了。”
范奎略一思考，这耶律千户应该是朝廷派来接管本地防务顺便监视地方官的，不过这些杂事他也管不了，把手一挥，对黑痣说道：“好，你表现得很好，你可以回去了，顺便知会那赵县令和耶律千户一声，让他们派使者出来谈判！”
……
当天夜里。
“真的，我们可以带家当族人出城？”
利津县衙中，赵县令惊喜地对与东海人谈判归来的四儿子赵四菊如此问道。
赵四菊肯定地点头道：“正是如此。东海天兵说了，咱家可以带三辆大车和二十个人出城，再多也不是不成，就是得出不少钱换了。不过，他们就给了咱家一天时间，若是明天不走，就再没机会了。”
赵县令听了，大喜过望，连忙追问了起来：“就这样，没什么条件？”
赵县令在几十年前在战场上也是叱咤一时的猛将，虽然在富贵中浸淫了几十年早荒废了，但也不是不知兵之人。
之前，他以为自己这利津城就算遭到了敌军的进攻，也怎么都能坚持个十天半个月吧？结果没想到，今天刚跟东海军打了个照面，瞬息之间城墙就被人家占下了。这可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了，等到东海军传信过来要谈判的时候，当即就把自己庶出的四儿子给派了过去。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啊。
赵四菊迟疑了一下，说道：“有的……他们说了，大人须得留在城中几日，帮他们整顿城中秩序，而且……还得帮忙把耶律千户给做掉才行。”
赵县令眉头一皱，问道：“等等，耶律逻不同意这条件吗？”
“呸，”赵四菊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那家伙死撑着，根本就没派人去谈！”
赵县令冷笑了起来：“哼！那死鬼还真想做忠臣了啊！也罢，就成全了他吧，你去回复那些东海兵，说这些条件我全同意了！”
“吁……”赵四菊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然做出关心的表情：“大人，小心有诈啊！”
赵县令看了看自己这个小儿子，说道：“不用多想。若是什么也不干，那么肯定是家破人亡，帮他们做事，总是有一线生机的。他们守诺，我家逃出生天；不守，也不过就是一样家破人亡罢了。就算没我们帮忙，他们杀灭耶律逻、制住城中那些刁民，也不过是几日功夫的事，今日给我们这个机会，也就是为了省下些许麻烦罢了。反过来说，这个机会对我们才算珍贵。”
说完，他的决心更为坚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行了，事不宜迟，我带些人去兵营找耶律逻装作讨论军务，你这就去与东海兵联络，让他们趁夜去攻兵营，我在里面应和他们！”

第309章 清空
1262年，5月27日，芒种17日，利津县。
日头正烈，河水潺潺，夏风不断从东吹来。利津城外的码头上，一行民夫正在一群原利津城正式守军的鞭笞下，拖家带口，走在了通向运输船的道路上。
这群人本是滨棣路的普通民户，后来汗廷一纸令下“尽发滨棣路民为兵”，他们就被征发成了民兵，被拉来利津守城，现在被俘虏又成了东海商社的“长期契约劳工”，真是世事无常。
上船后，他们将被运回东海本土，按照流程进入各部门从事各类工作，从此过上用双手取得合理报酬的幸福生活。但是他们现在对自己将来的美好前景一无所知，而是恐惧地哭哭啼啼着，仿佛即将被送往什么地狱般的险地一般。
码头上，“护送”他们上船的海军陆战队员看不过去了，一边把他们赶上船，一边骂骂咧咧地吼道：“别哭了！看看你们这点破家当，有什么好留念的？等到了东海国，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而在码头另一边，赵县令捧着一本簿册，毕恭毕敬地对李涛汇报道：“李中校，您看，利津县在册共一千一百二十七户，实有近万口，前阵子征兵，共得丁两千三百一十七人……”
听到这里，李涛皱了皱眉头：“一共一万人，就征了两千多兵出来，你们这是把老头子和小孩子都拉进来了吧？”
赵县令冷汗直冒：“您说的是，不过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只能奉命从事……”
同时腹诽道：你们连妇孺青壮都一并拉走了，不比我们狠多了？
李涛摆摆手：“行了，之前的事我也不想管。既然他们已经当了兵，而且与我们敌对，那么就是俘虏。按照《战争法》，俘虏是要服劳役才能给自己挣得自由的，所以他们就得全回到东海劳动改造！哦，对了，本着人性化原则，为免他们妻离子散，我们也通情达理地把他们的家眷也带上……”
“是是是，”赵县令实在是佩服此人的厚脸皮，“不亏是东海仁义之师，做派就是不同。”
李涛不在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对了，我看你们利津守军不是有三四千吗？本地兵员只占了两千多，剩下的是从外地调来的？”
“是这样没错，那个耶律逻带了二百契丹兵过来，之前我们利津也有一营兵，剩下的都是从滨棣路其它地方调来的。”
“嗯……”李涛思考了一下，带这么一千多单身汉回去，对平衡本土的男女比例不利啊，“那既然不是本地人，那就让他们先留在城中做些杂事吧。若是做得好，我便也找个机会，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赵县令一愣，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只得拍了个马屁：“是，中校仁善。”
特遣舰队已经在北清河南岸选定了一处闭塞区域，准备建设成他们在北清河流域的基地。不过，建设基地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所以舰队还需要在利津城呆一阵子。反正人口一时半会儿也运输不完，在这里等着附近的蒙军自己过来送死也不错。这段时间内，不准备立刻运回本土的那一千单身俘虏，就正好留在这里做些杂务，顺便也正好帮着去把散居乡间的移民家属“请”回来。
……
5月28日，济南东北的北清河河段上。
水军万户张荣实大声呼喊着，对手下将领们做最后的总动员：
“不要担心，这里水流湍急，缠斗起来，我们有优势！”
这里是泺水的出口。距离益都军决堤之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汹涌的泺水渐渐冲刷出了一条稳定的河道，在此地汇入北清河。虽说如此，泺水仍然夹杂着途中卷走的不少泥沙，在河口处制造了凶险的浅滩和暗流，如果没有事先勘探过水文就贸然闯入，那么八成会折在这里。
“是！”“定要让东夷好看！”“为解万户报仇！”
将领们纷纷发出了呼喊，但看他们的脸色，却很是有气无力，一副没底气的样子。
三天前，滨州的守军快马来报，说一支“无边无际”的水师闯入了北清河之中，一路烧杀抢掠，眼看着就朝济南的方向去了，这立刻引发了蒙军的警觉。
前天，负责北清河东段防务的水军万户解成部仓促向前迎击，在济阳县附近的河段与敌军发生了“大战”。结果损失惨重，连解万户本人都折了进去，却未曾对敌军造成任何有效的反击，唯一有用的一点是确定了敌人就是传说中船坚炮利的东海军。
侥幸逃生的残兵败将们星夜兼程，将这个消息送回了济南，留守济南的张荣实部立刻如临大敌，仓促做起了应战准备。
昨日，据陆上侦查的骑兵说，东海水师在济阳和滨州间的河道上到处搜集船只，并未有继续向济南前进的迹象。这让济南方面大大松了一口气，张荣实部趁这段宝贵的时间加紧准备，最终选择了泺水河口作为迎战的战场。
（注：此人叫“张荣实”，是河北出身的水军万户，跟济南公张荣不是一个人）
今日，便是决战之时了！
若是此战胜了，那什么都好说，但要是输了，那济南的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可就危险了！
河口西边的临时码头上，停靠着四十多艘大号战船和近百艘中小型的辅助船，都是张荣实部这段时间在济南地界上搜罗来的，还安装上了回回砲。张荣实自己的旗舰上，还装了两门缴获自益都军的火炮。
这样的力量若是放回几年前攻鄂州那时候，张荣实都有信心跟宋军水师正面对抗了，但是现在仍然是心里惴惴的。为此，他还在近岸芦苇荡里藏了上百条装满了干柴的小船，准备看时机冲出去纵火。
做完总动员之后，张荣实让将领们回各自的船上做起了准备，自己则在旗舰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也许是这几天太过劳累了，往椅子上一倒，倦意便不住地涌了上来，半睡半醒之间，幕幕往事不禁涌上了他心头。
他是河北霸州人，父亲张进曾经做过金朝的北平公，在蒙古入侵时投降，后又在徐州战死，他本人便从此继承了父亲的位子，踏上了为蒙古人而战的征途。
霸州有著名的白洋淀，本地人多习于水性、精通操船，张荣实本人也是水中一个好手。当年蒙古人与南宋开战，急需水师人才，他便被指派在家乡训练一支水军，然后随军南征。
实战证明这支霸州军素质很好。他在淮水、在汉水都取得过不小的战果，后来跟着忽必烈南征鄂州，更是勇猛敢战，打出过亮眼的成绩，为自己挣得了水军万户和霸州管民万户之职，对于今年四十六岁的他来说，可以算是功成名就了。
想到这里，张荣实渐渐睁开了眼睛，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家书，深情地抚摸了起来，又回忆起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不由得又盘算起他们的前程来：“颜儿如今代我行霸州管民万户之职，做得很好，以后这个位子可以让他接过去；玉儿擅长军事，果决敢战，以后可以让他接过水军；圭儿能读书，不如……”
“报！”
一声响亮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脸色稍有不愉，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军务，立刻摆正了神态，问道：“什么事？”
“传骑来报，济阳那边的东夷水师向这边过来了！”
张荣实立刻站了起来：“贼军现在何处？”
“济阳军发现他们动静的时候是辰时，属下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该到了。”
“好！”张荣实深深吸了一口气，“传令下去，入水列阵，准备迎敌！”
……
“就这几艘船？蒙军在搞什么鬼？”
东海号的船顶露天甲板上，李涛用望远镜观察到蒙军只派了十几艘小船前来迎战，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大概是来试探的吧，”张船长把望远镜放下，又拿起一张地图看了起来，“泺水改道之后，这里的水文变化很大啊，嗬，在这里迎战，对面也是懂行的。”
李涛套上一件救生衣，开始往船下走去：“得，东海号太慢，我还是先带人去前面看看情况吧，您还是在这边坐镇，尽可能沿河中央走！”
“嘿，”张船长笑了起来，“看不起老人家是么？论在浅水区航行的经验，我可比你这毛头小子强多了！”
“哈，那您就多担待了！”
李涛抛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上了一艘交通用的闪光级，转移到了河级浅水炮舰“北清河”上，然后一上船就对着船员们做起了鼓动：
“好了，伙计们，背负着‘北清河’之名，那这条北清河就是你们的主战场，好好表现吧！把我的指挥旗挂出来，打出信号让旁边的跟上，都给我瞪起眼睛，拿出劲来，向前进发！”
船上的军官和水手听了，立刻齐刷刷地立正行了军礼，皮靴碰撞出整齐的声音，然后齐声大喊了一声：“为东海而战！”
响亮的口号过后，北清河号的船长赵虎子上尉苦着一张脸，指挥着水手们动作了起来。
赵虎子作为东海海军的老资格，经过多年奋斗后终于得以独立指挥一条主力战舰，如今到了战场上正准备大干一场，却突然被顶头上司空降过来夺去了光彩，任谁谁都不愿意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满，李涛走了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嘿，我就是来坐坐，该怎么干你还是怎么干。哦，对了，虎子，等这一战打完，可是有不少校官名额的，你得抓紧啊……”
以往，校级军官都是由股东垄断，土著军官升到上尉就是天花板了。现在随着战争白热化，军委会终于准备解除这一限制了。
听了这句话，赵虎子眼睛大睁，眼神热切起来：“真的？……是，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立功！”
李涛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便回去观察战况去了。
这年头的水战节奏非常缓慢，虽然在望远镜里已经看到了敌船，但真正接触怎么也得几十分钟之后，还有得等呢。

第310章 海军对水师
特遣舰队的大部分舰只仍然以东海号为核心，用三四节左右的航速慢慢前进着。在北清河号挂出李涛的指挥旗并且打出相应的信号之后，陆续有三艘河级和八艘闪光级脱离了编队，跟随北清河号加快航速向西南方的敌人迎去。
四艘闪光级升满了帆，很快达到了八节的极速，一马当先驶了出去。
这几艘船都在船身两侧的批水板上固定了一根测量水位的竖向木杆，以便在航行过程中探测水下的浅滩和暗礁，好为舰队排雷。上面的水兵终于一扫之前慢慢挪动的憋气，畅快地高歌起来。
李涛看着他们，笑了一下，又看了看脚底下的甲板，对赵虎子说道：“让底下的兄弟们省着点脚力，吃点东西，等到了战场上再发力！”
“是！”赵虎子接了命令，紧接着就对一个少尉吩咐两句，少尉行礼之后便下到船舱底下了。
北清河号的船舱相比第一批的墨河号等船做出了一点改进，那就是添加了两对排风扇，与天轴连接，蹬船的同时也可以顺便给舱里通风，大大改善了工作环境。不过即便如此，底舱里面仍然弥漫着一股子汗臭味，无它，实在是因为这天气太热了，再怎么通风，一动起来还是汗如雨下。
现在全面开战，陆军的兵力也很紧张，这次行动中没法派人来给河级蹬船。没办法，海军只得从宁海州和登莱大区各自治州县的自募兵中征召了一批过来，塞进船舱驱动螺旋桨。虽说是强拉过来的，不过海军给的待遇很厚道，既有月钱拿，吃得又好，所以这些征召兵还算卖力，就是卫生习惯不好，非得让船上的医官用鞭子抽着才能好好洗澡，真是令人头疼。
少尉闻到味道也面不改色，走下去拿出一个沙漏卡在一根柱子上，然后对船工们发布了命令：“全体都有，工况降到1级，单数工号继续蹬，双数休息，三分钟后轮替，赶紧喝水吃饭吧！”
临时船工们的训练度仍然不是太足，听了休息命令之后发出了一阵欢呼，一部分船员继续蹬着脚踏车，剩下的人则站起身来，在狭窄的船舱中稍稍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拿过身边的竹水筒和烙饼吃喝了起来。
河级的工况共有五级，0级是不使用人力，1级是分成两组交替工作，2级是全体以舒适速度踩踏，3级是适度用力一点，4级是出力最大。
现在降到1级，实际上船就是在全靠风帆行驶，之所以还要一半人在蹬着，只是让螺旋桨主动转起来不给航行增加阻力罢了。还好，现在的东南风和西南航向对于海翼帆来说正合适，虽然风不大也能达到五六节的航速，在内河上实在不算慢了。
如此这般，快速支队一边探测着水文，一边与蒙军相向而行，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发生了接触。
“轰！”
打头的两艘闪光级撤了测深杆，探到蒙军阵前，随意开了两炮，然后便立即掉头往回跑，试图把敌舰勾引过来。
蒙军的船只全部是小型的桨帆船，倒是和东海海军曾经用过的青叶船比较像，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船身上加装了几门小型的抛石机。
“呵呵，这不是班门弄斧吗？”赵虎子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这是加装了棱镜组的新型号，可以看到正像，相比之前的倒像望远镜好用太多了，令赵虎子爱不释手。“让下面升到三级工况，我们靠过去！”
李涛皱了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还是同意了赵虎子的决断，命人发出信号，让后面的船跟上。
北清河号打出了全红的战斗信号，四艘河级依次加速，向蒙军的船冲了过去。然而果然如同李涛预料的那样，敌军并没有冲过来一战的勇气，看清河级的模样之后，便掉头换了帆向，用力向回逃走了。
“呸！”赵虎子对这些无胆鼠辈狠狠骂了一句，然后招呼了几个海军军官学员过来：“测速！”
他所说的“测速”，自然不是测量北清河号的航速这么简单，这早就通过良好设计的水轮测速仪解决了，而是指测量目标船只与本船之间的相对速度。
随着东海商社仪器制造水平的提升和人才的培养，这种高端的测量也成为了可能，而海军之所以被称作技术兵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
那几个学员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动作了起来，两人分别来到艏艉两端，操作起工业部出品的精密测角仪来。
测角仪用三脚架固定在甲板上，其上有一台小而精密的望远镜。学员操作望远镜，用物镜上十字线的中心对准远处的目标，就自然能从外部的测角仪上读出两者连线与船身轴线之间的角度。
测距原理与人眼立体成像的原理类似，前后两台测角仪之间的距离已知，当两者各测量出一个目标角之后，就能用三角函数计算出目标与本船之间的距离。
当然，受限于仪器精度和船只的稳定性，这种测量只有在几公里的距离内还算有意义，再远就仅供参考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测量方式相比靠体感估计，无疑高出了一个次元的差距。
“艏角12.10度！”“艉角18.50度！”
前后两个学员瞄准距离最近的一艘敌船，快速报来了测量的角度，第三名学员立刻翻开手中记录了密密麻麻数字的函数表，查找起对应的数值来：“1.96米……咦，为什么会这么小？”
“笨蛋，查错表了！”赵虎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脑壳一下，“你查成横向测量了，现在这是纵向测量，快点改正！今天晚饭前做二百个俯卧撑！”
听到这么重的惩罚，学员差点急哭出来，但是手上不敢慢下来，快速翻开了另一张表，报出了正确的数字：“492.6米！”
赵虎子看了一眼船上的钟表，记录下了时间和这个数字，同时对学员们喊道：“很好，继续测量！”
这台船用钟表是临安京东商城的能工巧匠制造的，比本土的同类产品更耐用，但长期精度仍然不能满足航海钟的要求，不过在短期内计个时是够用了，目前产量不高，一艘船也就能配上一台。
随着学员们报出一个个测距数字，赵虎子在坐标纸上画出了一系列散布在一段狭长区域的点，然后掐指一算，差点把铅笔甩到了地上：“每分钟接近30米，这也太慢了！”
现在两支船队同向而行，都是顺风逆水，相对速度自然所剩无几。河级的海翼帆动力更强，还有螺旋桨助力，速度会稍微快一些，但对面的蒙军也在奋力划桨，所以并没有多大差距，这五百米的距离想追上去可真不容易。
赵上尉正要下令提升到四级工况，李涛起身拦住了他：“不要冲动，前面有个河弯，再前面就是泺水河口了，小心有什么情况，先省省体力吧。”
赵虎子这才想起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给主力舰队探路，冷静了下来，朝李涛敬了个礼：“是！”
……
“确定对面全是海船没错吧？”
泺口以西，蒙军船队中，张荣实接到了陆上侦察骑兵送来的最新情报，心中稍安的同时，也询问起了更多细节。
送来消息的传骑肯定地点头道：“是这样的，东夷的船没桨、没水轮，也没见橹，只是帆樯颇为高大，全然是海船没错。”
“好，这样就好。”张荣实松了一口气。
海船大则大矣，快则快矣，但进了水文复杂的内河，可真就是龙困浅滩了，这次果然我有机会啊。
只是时机不巧，东夷恰好分了一小批船出来打头阵，若是灭了这些，主力说不得就得有所警觉了。但反过来说，贪多嚼不烂，要是他们全部压上来，那么说不定自己还对付不了了呢。先小胜一场，挫挫他们的锐气也不错。
“传令下去，全体东行三里，准备接敌！”
济南-济阳这一段的北清河河段，大致上是西南-东北走向，但是在泺水河口东边的这一小段，却像突然打了个横一样，变成了西北-东南走向，整体河道形成了一个“S”字形。如今夏季盛行东南风，从下游过来的船只到了这里，风向就突然变成了逆风，船行骤缓的同时，还要承受水文状况不明带来的航行风险，可谓行船的鬼门关。
张荣实就是准备在这段复杂水道埋伏，打来犯的东海人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的舰队停靠在“S”河段底部的那一横中，时刻准备冲过去，对陷入斜水道的东海船只展开厮杀。
他们并未等太久，随着太阳逐渐接近头顶，“S”的上横上出现了船只的痕迹，还有，轰隆的炮声。
前去诱敌的十三艘蜈蚣快船急着逃命，争先恐后地划着船，拉出了长长一条队伍。在他们身后，东海清河特遣舰队的快速支队紧紧地跟着他们，河级的炮门尽数打开，工况被提升到了最高的四级，准备将这群猎物撕咬殆尽。
落在最后面的那艘蜈蚣快船已经被追上，北清河号侧面的炮窗打开，七门短重炮只打响了三门，成群的铁弹就撕碎了目标薄薄的船板。赵虎子干脆也不开炮了，一边命船上的陆战队和水兵持枪驱逐落水的敌军，一边掌船继续向前面的目标追去。
两军就这么撕扯着，转入了东南向的斜水道，如果为蜈蚣船这次的诱敌任务评分的话，他们毫无疑问应该得满分！
“好！”张荣实大喜过望，他虽然没有专业的测距工具，但以他几十年的水上经验，轻松地看出了东海军的大船拐过来之后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然后，他果断发出了命令：
“全军发进，随我杀敌！”

第311章 前卫战
1262年，5月28日，芒种18日，11:07，泺水河口。
“冲上去再发砲，近战我有优势！”
张荣实面色红润地大吼着，手上用力挥舞着一面大旗，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青春岁月。
就在片刻之前，他率领旗下的上百战舰冲入了斜水道。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陷入水道之中几艘东海大船非但没有调头逃亡，反而改了帆向，戗风对着他们驶了过来。
这顿时让他感觉到被小看了、被侮辱了，但也激发起了他的斗志。
横竖就是四艘船，说大也没多大，也就跟自己这边的大号沙船差不多，就算再如同传说中的那样船坚炮利，又能有什么办法，蚁多咬死象懂不懂啊？
对方逆风逆水，而己方则顺风顺水，还有桨助力，航速一下子提升到了过更的程度，以猛虎下山之势向东海军的几艘船扑了过去。
“准备好绳钩跳板，准备登船！”
冲在最前方的一条战船上，权万户孙见虎冷静地指挥着手下做好了接舷战的准备。
孙见虎可谓蒙军摧毁益都水师的大功臣，事后合必赤和史天泽大喜过望，当即向忽必烈报功，许了他一个权万户的衔，还把当时“战场归正”的益都战船和兵将尽数交给了他统领。现在他虽然名义上听张荣实节制，实际上却是听调不听宣的独立力量，待遇不可谓不优厚。
实际上这种充分的自主权，也是蒙古兴起之后雪球能越滚越大的重要原因之一，给得够多，投降过来的人才会卖力。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力量足够过硬，能够压住新手下。
不过，孙见虎本人却并没有因功而骄纵，虽然理论上可以听调不听宣，但他事事还是听从张荣实的指挥。毕竟，他还是想尽快再立新功，把自己这个权万户的“权”字给拿掉，变成真正的万户的。
万户可掌一地军政大权，是真正的一方诸侯，而权万户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字，实际上的地位却差得远，也就是个高级点的将领罢了。
而如今，他就对拿下对东海贼的首功势在必得！
“哼，当初赵咎把他们吹上了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厉害！”孙见虎看着对面的东海战舰，愤愤不平地说道。
孙见虎之前未曾见识过东海海军的力量，不过当初他在淮河前线时，与宋军屡次交手，并未落过下风，也不觉得东海军就能强多少。
就算稍强一些，但就这么几艘船能干嘛？今天就看我破了你们的威名！
不过，随着两方离得越来越近，孙见虎渐渐察觉出了不对。他看了一下桅杆上的旗子，确认了一下风向，确实是东南风没错，“奇怪，他们戗风为何如此顺畅？”
逆风而行时，船只需要不断左右转向，借助水体的横向阻力和船帆升力走“Z”字前进。自然，前进角度越小，就说明船只的戗风能力越强。而东海人的弧形海翼帆能够充分地利用升力，使船以一个相当小的角度戗风而行，河级在这一点上还要更胜星火级，因为有螺旋桨动力推进，最佳戗风角可以进一步减少。最终的表现就是几艘河级几乎顶着风在前进，让孙见虎极为诧异。
但是诧异归诧异，他还是按计划带着船向前冲了上去，“降帆！都打起精神来，先抛绳钩，拉起……咦？”
等到两艘船几乎要鼻子对鼻子了，他和船上的水兵才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对面的船怪模怪样的，船舷板高高升起，上面包围了起来，似乎……没有可以用绳钩钩住的东西啊！
正当他们迟疑的时候，对面的北清河号却突然把一侧的七门炮窗一下子全部打开了。
手下的水兵们没见过这架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孙见虎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里面这装的是火炮啊！
他夺下赵咎座舰之后，也曾试过上面的狼牙炮，知道比投石机好用得多。但狼牙炮口径小威力差，他一咬牙，道：“不过是炮多了点，弟兄们，没什么好怕的……”
不管他们怎么想，北清河号已经不想给他们出场的机会了。由于孙见虎这艘船一看就是军官座舰，所以赵虎子没有留手，直接命令左舷齐射，先打完一轮再说。
“轰轰轰轰轰轰轰！”
短重炮轰轰轰地打响，一连串小炮弹如满天星斗般飞过来，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这艘战船薄薄的船舷板，把侧面打得千疮百孔，船桨被烂根砸断，一大块一大块的船板垮塌下去，当即就有了进水的迹象。
孙见虎所在的船楼侧面被扯下了一大片，向右倾斜了过去，他本人也腿脚一软，一下子跪在了船板上。
顺着船楼正面的射孔，他看到前面甲板上待命的水兵们被炮弹及炮弹溅起的木屑打出了道道血痕、红白一片，心中的惊惧几乎压抑不住：“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这跟狼牙炮完全不一样啊！
他突然惧极而怒，站起身来，举刀对对面的东海船喊道：“我可是要成为万户的人，怎能就这么败了！东海小贼，可敢与大爷正面一战？”
北清河号上，赵虎子正带人启用露天甲板上的狮牙炮，准备清洗敌船上的甲板，见状直接把一门炮对准了孙见虎：“废话什么呢，怼他！”
轰！
霰弹跨越短短的距离，径直砸到了孙见虎身上，铅子打中了他的上身、双臂、脖颈、面门，穿过他的盔甲，撕碎了他的血肉——他就这样带着满腹不甘，表情破烂而狰狞着，向后倒了下去！
孙见虎成为了这场战斗中第一个阵亡的蒙军将领，梦断于此，令人不胜唏嘘。不过也反而因此在后世的史书上留下了一个名字，说不定因祸得福呢？
……
“不好，快发砲，快发砲！”
紧随其后的几艘蒙军战船见权万户吃了亏，纷纷意识到不好，也不想着近身接舷了，急匆匆就把回回砲打出去，只求能避开这几个瘟神，等到后面大部队围上来之后再浑水摸鱼。
不过就抛石机这种可怜的命中率，扔出去的石弹也就只能吓吓鱼用。
“哈哈，爽利！让下面降到工况二，先歇息一会儿！继续开炮，开炮！”
北清河号上，在四周不时激起的水柱中，赵虎子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敌船，在他看来都是一个个战功，不怕他们不过来，只怕躲太远打不到。
北清河号一马当先，带领四艘河级组成的战列线插入了蒙军战团之中。在周围都是敌人的情况下，两侧的火炮可以得到充分的利用。一时间，炮舱中充满了硝烟，各专业和业余水手们汗流满面地装填着炮弹，装填完成简单瞄准一下打出去，然后又继续装填，场面甚是热闹。此时赵虎子分外后悔炮手没有满配，只得把海军学员和一些水手都赶到了炮舱中去操炮，还从底舱挑了几个机灵的上来帮忙搬运弹药。
后面三艘河级也如法炮制，炮弹向往欢快地发射着。这前后四艘船五十六门大炮，足足达到了每分钟上百发的投射量，简直如同猛虎冲进了羊群之中。
近处的蒙军战船当即粉身碎骨，远处的避之不及，只敢远远地用抛石机回击。
虽说石弹没什么准头，不过数量多了，总有蒙中的时候。这不，后面的“南清河”号就运气不好被打中了一发。船体倒是没什么损伤，但是偏不巧就砸中了两个正好在露天甲板上操纵狮牙炮的水手，一死一轻伤，不幸成为了海军在这场战役中的第一批牺牲者。
南清河号的舰长关大富上尉气红了眼，命令动力源提升到了工况四，脱离编队朝最近的敌船冲了过去。
“混蛋，关大富，回去我非撸了他不可！”
这种不守纪律的行为让李涛破口大骂，连忙打出信号让他归队。还好，关大富击沉那艘船之后，也意识到不妥，乖乖地落到最后，回归了线列编队。
“其实，我觉得，就这么解散编队，各自猎杀，也未必不好嘛。”看到南清河号回归编队之后，赵虎子松了一口气，然后打趣般地对李涛如此说道。
李涛仍然未完全消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想跟着胡闹挨处分？别看你们打的热闹，现在我们可仍然是数量大劣呢。如果不组成线列阵型彼此护住艏艉而是各自为战的话，要是被群起而攻之了。敌人从前后死角攻上来，你们就真能挺得住？别以为打了几炮就无敌了啊！”
“是！”赵虎子连忙行礼表示尊重，然后看了看周围惨烈的战场，嘟囔了一句：“我看确实无敌了啊……”
李涛瞪了他一眼，但想了想，又回头往主力舰队的方向看了看，说道：“算了，我们毕竟是来打头侦察情报的，也别恋战。就这样，解散编队，各自猎杀敌船，再过三十分钟，我们就回归本阵！”
信号板上缺口变变换换，后方三艘船收到命令，按顺序向左右拐出，有如猛虎出笼，各自寻找目标厮杀起来。
……

第312章 午时已到
1262年，5月28日，芒种18日，泺水河口。
“混账，竟然如此！”
张荣实看到前方东海军的战船闯入己方船队之中大杀特杀，惊得差点目眦尽裂。
早就知道他们厉害，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眼看着自己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变成废木料停在了水上，东海船却毫发无伤，他目瞪口呆：“这，这难道就是真正火炮的威力吗？”
他旁边的一个亲卫也吓得不行，小声地对他说道：“万户，您看，要不要暂避锋芒？”
张荣实一脚把他从船楼上踹到了甲板上，骂道：“避？还能避去哪？我们的身后就是济南城！再避，三十万大军就要断粮了！”
说完，他又把椅子边的大旗一挥，怒吼道：“我军已经避无可避，只有力战一途！退则必死，力战尚有一线生机，擂起鼓来，全军发进，后退者军法处置！”
前方仍不断有炮声传来，震耳欲聋，不断干涉着张荣实的声音，实际上听不清多少。但他积威甚重，船上兵将不敢有异议，只看着他张牙舞爪不断点头。
他对着船上的几十个自己人狂吼了一通之后，稍稍冷静了下来，眼角突然瞥到之前勘探出的一道河中暗沙，灵机一动，又发布了一道新命令：“把我的帅旗挂高点，擂鼓，朝那边开过去！”
……
“咦，‘张’旗，难道是对面的主帅？”
河级战舰“无定河”上，大尉赢平正指挥自己的座舰追杀一条中型桨帆船，却突然听见一阵鼓声自东南边传来。他转头一看，就见到一艘大船出现在那边的水面上，船上城墙装的船楼高耸，各类旗帜迎风招展，显然是一条大鱼。
这似乎是个好机会啊！
他看了看船上的计时器，距离约定的撤离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于是搓起了手：“好，去会会他们！拿下鞑虏主帅，点数要多少有多少！”
进攻命令一下，水手们欢呼雀跃，将帆向调整到最佳角度，动力工况也提升到了三级，船只的速度一下子提升到了六节，向张荣实的旗舰冲了过去，然后……
“妈的，暗沙！”
……
12:00。
“哈哈哈，贼军果然中计了，儿郎们，给我上啊！”
当初看到前面的那艘东海战船向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张荣实还不免有些紧张，但当它如同预料一般陷入暗沙中之后，他便不可自抑地狂喜了起来。
虽然敌船搁浅后并未倾斜，看来也是防沙平底船，让他有些失望，但即使是沙船，在没有桨橹做动力的情况下，想单靠风帆从搁浅状态脱离出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会！
附近的蒙军战船发现了这种情况，也大喜过望，像群狼见到肉一样，朝停住不动的无定河号冲了过去。
“冲啊！”“夺下贼船！”“夺船者赏百银，晋一级！”
……
无定河号上，赢平看着周围蜂拥而至的敌船，微微一叹：“还真是被小看了呢。”
“轰、轰！”
右舷两声炮响，将一艘冲得最快的敌船轰成了碎片。一股硝烟升了上来，遮住赢平的身影，然后又很快散去。
硝烟过后，赢平抽出指挥剑，直指着东南方张荣实的座舰，高喊道：“也该让他们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无定河号，前进四！”
命令传达下去，动力舱的力工们在水兵的带领下大喊一声“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踩踏起了脚下的踏板。
脚踏机连着皮带带动天轴转动，螺旋桨在水中空转，产生了巨大的滑失比，然而船体仍然纹丝不动。
赢平心中焦急，不由得冲下动力舱，大喊出来：“动啊，无定河，动啊！”
力工们受他激励，脚下用力更重，涨红了脸，拼命踩踏着。天轴以前所未有的高速旋转起来，甚至突破了一般的四级工况，螺旋桨吸引混着泥沙的水流不断向后喷射，在水下产生了看不见的推动力——终于船体一颤，这艘困于暗沙的战舰动了起来！
起步速度很慢，然而确实地动了起来。船底擦过暗沙的最高点，离开了这处困龙浅滩，重归深水区，然后速度很快提了上去，以超过七节的高速向张荣实直冲过去！
“怎么可能？”张荣实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用力看向这艘怪船，但是仍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艉部后面的浪花似乎多得有些奇怪，“明明没桨，现在又没什么风，它是怎么动的？”
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找答案了。
无定河号以惊人的速度向张荣实的旗舰直冲过去，炮门大开着，两侧的火炮都装填了沉重的葡萄弹，就等着接近上去，给他一份好看！
“不好，暂避！”
张荣实这才惊慌起来，急匆匆指挥部下调头逃离这个杀神。
不幸的是，他所选择的这个战场害了他，当初过来的时候，顺风顺水带给了他们高速的优势，然而现在逃命的时候，风向就是在和他作对了！
随着敌船越来越近，张荣实反而闭目养神起来，等到周围的兵将发出阵阵惊呼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抄起身边一杆长枪，大喝道：“怕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过来了，我们便战就是了，都别大呼小叫的，拾掇一下，准备接舷！”
“不是啊！”一个亲卫大张着嘴指着后面，“万户，你看北边！”
张荣实莫名其妙地转头向后看去，然后也如同他们一样惊恐了起来。
北边不仅有快速逼近的无定河号和上面的火炮，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远方的河弯处，一艘巍峨如山的巨大白色战舰出现在了水面上！
“这……”张荣实不由自主吞咽起了口水。现在这四艘“小船”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后面还有这么大的，可怎么办——
“嘿，老家伙，看什么呢？”
突然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张荣实惊转过头去，就见无定河号已经行驶到了自家座舰的眼前，侧面平整的舷板如城墙一般高耸，墙上整齐的炮窗和窗内黑洞洞的炮口如深渊般令人惊惧。
在这城墙之上，一名穿着白衣红甲蓝坎肩的青年男子正举剑对着自己，高喊道：“记住了，击败你的是东海海军大尉赢平——开炮！”
侧面的炮口如焰火般绽放，将他带上了生命的最高点！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又一轮密集的炮声传来，徐三魁抬头看向北方，颤抖着擦了一把汗，然后再次朝着手下们催促道：“快，再加把劲！”
他所带的是一艘只有二十多人的小船，没有甲板，现在顶着风也没挂帆，水兵兼船工们正分坐两舷，用力地划着桨。其实不用他催促，他们本来就已经在尽全力了——开玩笑，有那个杀神在背后，谁敢在这时候偷懒啊！
在他们北方不远处，正是那艘恐怖的白色巨舰！
徐三魁原本是济南张家手下的水军，李璮打来的时候被留下来断后，最后没办法投了李璮。后来蒙军打回来，孙见虎投诚之时他也顺势反正，重归蒙军序列，现在带着二十几人一条小船听孙见虎调遣。
今日，他也跟着孙见虎打头阵，结果没想到，孙万户一个照面就给东海贼毙了，旁边的战船也被打残了不少。他见机不对，果断带船继续往下游飘去。
和他做出同样选择的船还有不少，他们顺风顺水，很快就离开了那几艘危险的河级，来到了下游河湾处。
可是，前门拒狼，后门遇虎，他们还没喘顺气，就见到前方来了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高大的帆樯如云般遮蔽了天际，其中甚至还有那艘如同噩梦般的巍峨大船！
这艘白色巨舰高大如城楼，长度几乎有一条街，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窗口，难以想象是怎么做出来的，简直是鬼斧神工……对！船身通体洁白，不似木料，绝对不是人力所为，一定是妖法，是魔物！
妈呀，这更可怕了啊！
双方就在北清河拐角处相遇，一个照面，对面二话不说就把炮弹砸了过来，巨响接地连天如同雷鸣，水面上立刻扬起了数不清的水柱。当即就有几艘运气不好的船被砸中，船板劈里啪啦被砸碎，血肉残肢散了一地，哀嚎声和恐惧声同时响起——果然是妖魔来了！
徐三魁运气还好，第一轮炮击没被砸中，立刻带船调头往回逃。
但后面那艘白色恶魔仍在不断对他们开着炮，即使命中率惨淡也不在意，好像炮弹用不完一样。这就让他们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使已经躲过了三轮炮，也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徐三魁亲自在后面操着橹，眼睁睁看着刚刚放过一轮炮的白色恶魔向左转向，把左舷慢慢向他们露了出来，如同一头猛兽渐渐张开了獠牙大口。
这让他更是冷汗直冒，加大了摇橹的力度，同时心里默默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爷爷龙王爷……”
念到最后，甚至嘴里都念叨了出来，不过船员们也不惊奇，因为他们自己也在拼命祈祷着呢。
然而他们的乞求毫无用处，那艘白色恶魔仍然坚定地完成了转向。徐三魁突然眼睛大大地瞪圆了，因为他又看到了对面的船窗接二连三冒出了火光，其中更是有一个小黑点直奔自己而来！
“娘……”
还没来得及他有什么反应，就一下子失去了意识——炮弹撕裂了他的胸口，接下去又横冲直撞打倒了一整排水手，这艘船已经完了。
但至少他被打中的时候是一击毙命的，也算是死得痛快了。

第313章 大杀四方
1262年，5月28日，芒种18日，泺水河口。
“轰！”
东海号的下炮舱之中，一门庞大的巨龙炮发出巨响，炮身连着炮座猛然后坐，沿着炮架的底梁上向后上方滑动了一截，然后停了下来。
装填手立刻凑到了炮窗前，将长长的湿拖把伸出窗口，然后反抓着向炮膛内塞进去，熄灭里面的火星。之后另一侧的装填手又拿着一把干拖把如法炮制了一番，以拭干里面的水分。
相比星火级的露天甲板，东海号安全的封闭式炮舱无疑更让炮手们安心，但安心之余，也带来了一些之前没想到过的麻烦，比如说这个装填。
之前擦炮膛的时候哪有这么麻烦啊，直接从船舷上方拿着拖把往里面捣就行了，现在却一副有力没处使的便秘感觉，甚至还有人干脆把身子探出炮窗在外面操作的。
而且，巨龙炮本身的长度也给装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要知道它全长可是有两米半，炮膛深度是狮吼炮的两倍，狮吼炮拿一根普通拖把就能清理，巨龙炮所用的专用拖把却是用2.5米短矛杆改装的，在炮舱里都竖不起来，操作起来自然也费事。
两相结合，这门炮得几分钟才能开一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现在东海号逆风行驶，在河面上不断戗风改变着航向，射击窗口期很短，空余时间完全足够装填了。
这最后一门炮射击结束后，下炮舱的又一轮炮击就完成了。十门巨炮的射击效果不是盖的，最明显的效果就是现在舱内仍然弥漫着的遮蔽视野的硝烟。
等到硝烟稍散，潘学忠大尉就挤到了一处炮窗前，观察起了战果。
“一、二、三……咦，能动的少了一艘，哈，我们打中了！”
前不久特遣舰队刚转到这处河弯，就撞上了一批慌不择路的敌船，张船长见猎心喜，没让其他小船上去围剿，而是命东海号开炮攻击，好开个彩头。
当初目标隔了不到五百米，在巨龙炮和龙吟炮的理论射程内，但水上飘忽，命中率根本不靠谱，与其说是瞄准打中了目标，不如说是目标倒霉自己撞了上来。之前打了三轮，前两轮还能蒙中几艘，但目标越逃越远，第三轮几乎一无所获。刚才打这第四轮的时候，目标已经要出一公里外了，几乎就等于打水花玩了，潘学忠本想打完这轮就收工，没想到最后一轮居然打中了一艘，也真是走运了。
但再打下去也没意义了，所以他确认这个战果后就离开了炮舱，上了船顶去与其它军官汇合了。
军官们没在原先的封闭式驾驶室里指挥，而是上了顶部的露天甲板上指点江山，一来这里视野更好，二来有风吹着也更凉快……
这时，在他们的指挥下，整支特遣舰队逐渐变换成了战斗阵型。
东海号旁边伴行的四艘河级开始加速前进，前往前方战场去与李涛他们汇合。
闪光级们被分散到了河岸浅水处，去察看各处浮草丛中是否有埋伏。
星火级们也分两列向两旁散开，列队戗风向前，与后方的东海号构成了一个大口袋阵，对南方河道上的蒙军战船形成了包夹之势。
而船队的中央也是末尾处，高大的东海号以最慢的速度前进着，虽然体积只占了宽阔河面的一小部分，但火炮的射程足以将整条河封锁住，为这个口袋封住了底。敌军不进则以，进必无幸理。
潘学忠登上船顶之时，整个口袋阵已经接近成型。不过，他看着这缓慢的航速，嘟囔着说道：“有些慢了啊，这么下去，等赶到战场菜都被人抢光了啊。”
东海号采用了全横帆帆装，顺风时速度还行，但逆风时戗风能力远不如星火级，在进入这段逆风航道后航速骤减，只能以大角度走着折线一点点往前挪，笨重得令人心急。也亏是星火级压着速度，不然东海号现在就得掉队了。
前方的舰队指挥官张船长听见了他的声音，回头豁达地道：“没事！就这么堂堂之阵压过去，就算慢点也无所谓。这里是北清河又不是大海，他们能躲到哪去？再躲，家都给他扬了！”
潘学忠行了个军礼，走到舷边观察起前方场景：“也是，那我们就这么慢慢挪吧，反正还有半天……哟哈，居然还有主动过来送的？”
他朝前方兴奋地指点起来。
前方，无定河号已经将张荣实的座舰摧毁，周遭的蒙军因此大乱。李涛见状干脆撤销了撤退命令，与新到的四艘河级一同绞杀起了周近的蒙船。
蒙船们四散奔逃，但往后逃逆风逆水也跑不远，就有不少船干脆顺流往北逃的。这其中就有几十艘战船不知道怎么的就聚集到了一起，然后非但没往上游退却，反而继续向下游冲了过来！
张船长等人也取出望远镜观察起这个船团来。他们挂的大部分仍是“张”旗，间或有些“孙”“严”“解”之类的，也不知道哪个是首领，但确实都挂帆划桨奋力向下游驶来，一头撞进了特遣舰队的口袋阵之中。
两翼的星火级开始朝他们开炮，击中了一些船只，但其余的仍然在继续前进着。
张船长也有些诧异：“怎么，他们难道是活腻了，过来主动送死了？”
这时，旁边一个衣着迥异的男子突然扭捏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旁边一名东海海军军官见了他这个样子，就喊道：“解楚，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这个解楚是蒙军解成部的一个百户，在之前的水战里被东海军俘虏，顺势投降了。由于他是俘虏里相对配合又有点见识的一个，于是今天军官们就带他上来，帮忙讲解些蒙军的旗号、战术之类的信息。
他或许是比较了解蒙军的思维方式，这时看出了些什么，得到了许可后，就试探着说道：“将军，我，我觉得，那些鞑军，可，可能是想着‘擒贼先擒王’……啊，不对，呸，我这张嘴啊！”
他惊觉失言，立刻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张船长没去管他，琢磨了一阵子，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哦，你是说，他们觉得我军的主帅在我这艘东海号上——倒也没错——所以拿下我们的船，就能赢了？”
解楚连忙说道：“是是是，也是他们不自量力。不过将军这艘东海号一看就与众不同，定是贵人在处，反正他们也无计可施了，还不如过来拼一把呢！”
“呵呵。”张船长笑了出来，“有意思。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东海号的真实威力吧！全员戒备！”
“是！”
命令逐渐传达下去，潘学忠也又下了炮舱就位，炮手们再次检查已经装填完毕的火炮，陆战队员们握起了手中的枪，整艘东海号如同猛兽一般戒备了起来。
虽然东海号的航速仍然不尽如人意，但不要紧，敌人的速度快啊。顺风顺水加上划桨，船团的平均航速几乎有十节，飞快地朝东海号接近着。虽然沿途被星火级拦截了一些，但最终抵达这艘白色恶魔近前的时候，仍然剩下三十多艘大小战船。
“哈哈哈啊哈！”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敌船，张船长不惧反喜，“撞过去，碾碎他们！”
东海号虽慢，但动起来也是千钧之重，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向蒙军战团对撞过去。
一艘蒙军战船上，一名披甲军官看到这巨大的影子压来，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可能不太对。但这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把手中刀一抬，大吼道：“弟兄们，我们冲到这啦，胜利就在眼前啦！贼人的大将就在上面，一起随我登船，夺取这泼天功劳，封妻荫子！”
“封妻荫子！”
士卒们跟着他喊了起来，但握着绳钩的手却不可避免地抖了起来。他们看着越来越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白色大船，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妈呀，这绳钩要抛多高？
很快，他们就不需要思考这个难题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白色恶魔侧舷的窗口中接连冒出火光和硝烟，然后就是雷霆般的巨响在耳边打响，无数铁弹落水声和击碎木板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然后就是无边的哀嚎声！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
东海号中，潘学忠兴奋地狂笑着。这次他没有去安装巨龙炮的下炮舱，而就在布置了普通龙吟炮的上炮舱呆着，在这个近身距离上，两型炮的威力同样过剩，而龙吟炮的射速要高上许多，打起来更痛快！
兴起之时，他甚至亲自扑到一门炮旁边，操炮向前方一艘小型战船射去，然后果然命中了。很快，他又催促炮手装填，然后又是一发。
在他的身边，几十门各种型号的龙系火炮同样在不断轰鸣着，巨龙炮在对付较远的大型目标，龙吟炮在对付较小目标，而顶上的幼龙炮和雏龙炮则填装了霰弹对着近身目标轰击。硝烟四起，火光交相辉映，炮声震天，正如一场最华美的焰火表演！
蒙军战船群起向东海号围攻，本以为是群狼咬死象，到了跟前，却发现自己只是群羊，对方却是浑身长牙的猛虎！
接战没多久，蒙军就死伤惨重，剩余幸存者丧失了胆气，向外一哄而散。然而都到这个距离了，他们还怎么逃得掉呢？
在火炮的持续轰击下，最后一艘能动的船也很快趴窝了。
张船长意气风发，直指东南：“乘胜追击，今日就要全歼他们！”

第314章 北清河船场
1262年，5月29日，芒种19日，玉水下游，北清河船场。
昨日，泺水河口一战，在东海号到达战场之后，战斗就进入了垃圾时间。
东海号强大的火力使得所有威胁都化为无形，以一舰之身化作一支舰队，蛮横地冲入了密集的蒙军船团之中。三层火炮齐射，尤其是下层的巨龙炮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威力，稍小些的敌船在这样的炮火中直接被撕成了碎片，大些的船挨上几炮后就注定了沉没的命运。
她就如同18世纪欧洲海军中的一级三甲板战列舰一样，即使缓慢、昂贵、难以复制，却能发挥出主导战场的作用，是一支海军的灵魂所在。
当然，东海号一艘船再猛，也不可能单靠她就歼灭所有敌船。她更大的作用，是打乱了蒙军的阵型，使得他们无法配合作战。这就给东海军的其他战舰提供了机会，使得他们可以以更灵活的队形，结成小规模的三舰或双舰编队，四处出击，绞杀分散的蒙军战船。
这一战中，蒙军所选择的水文复杂、对东海海军不利的战场，最终却成了葬送他们的坟墓。在逆风逆水的条件下，蒙军即使想逃亡也很困难，只能被东海军一一追上，然后用火炮打瘫。为了逃脱这种必然毁灭的命运，甚至有不少船只径直冲到了岸边，弃船逃生了。
战后，这条河段漂浮着无数木板碎片，随着水流渐渐漂往下游，此后一直持续了好几日都没有完全流干净，给沿岸目睹了这一场景的军民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取得了胜利的东海舰队耀武扬威地在济南北边的北清河航道上巡梭着，向济南城附近的蒙军无声地宣告着制河权的易手，为城中的益都军带去了鼓舞，也让蒙军之中的赵璧等文官头疼起接下来的补给问题来。
到了今天，舰队主力仍然在济南附近巡逻，清除沿岸的船只，消除蒙军任何一点反击或偷袭的可能。而在东海号上憋了好几天的李涛则带着又一支快速支队，轻装奇袭，攻击了济南城西玉水沿岸的北清河船场。
这说起来就一句话，但背后却有着复杂的军事调动。
在特遣舰队进入北清河作战的同时，留在后方的运输船从潍州运输了北面旅下属的一个步兵营去了利津县，把留在那里的海军陆战队解放了出来，又载上他们马不停蹄与主舰队汇合，把他们分散到了两艘河级和四艘星火级还有若干闪光级组成的快速支队之上，这此行动才有了足够的可行性。
在这场战争之前，济南府经张家精心经营，治安良好、吏治清明、经济活跃，可谓蒙古控制区内最富庶的所在。周边的东平、益都，还有河北诸世侯的领地，也都安生了几十年，经济状况可以说很不错，因此催生出了相当发达的商业，甚至足以为纸钞的发行提供足够的经济基础。而北清河在这段时间内，又正好是水流充沛、沟通南北的所在，自然而然就发展成了一条黄金水道。所谓黄金水道，自然需要大量的船只来支撑它的航运，也就自然会孕育出发达的造船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整个北方最大的造船产业集合体，比阔马造船厂的产能还要高一个数量级的庞大手工业集团，北清河船场，就这么诞生了！
北清河船场位于北清河的支流玉水之上。玉水也就是后世的玉符河，位于长清县城和济南城之间。这条河发源于济南南方的群山之中，向西北方汇入北清河，可以将高山上充足的木材资源运输下来。与明州的北轮船场类似，玉水本身形成了一条加工流水线，上游的木材流下来，经过不同的工段逐渐加工，最终在下游组装成船只，再沿北清河驶往各地。在下游东岸，还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镇，既是往来客商临时落脚谈生意的地方，也是船场中人居住生活的区域。
“真是个好地方啊……”
李涛看着玉水两岸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各类工坊，不由得眼中放光起来。
这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生产出了不计其数的船只，其中绝大多数是平底的沙船，但也有少量的尖底海船，各类大小的都有，大者可达两千料以上。在北洋水面上看到的平底船，可以说两艘里面就有一艘是这里产的。后世明朝之时北清河船场发展至极盛，与南京龙江、淮南清江、福州闽江并为天下四大船场之一。
就在此时，玉水之中还能看到不少原木和木制部件在河中漂流着，只是因为挂着大宋旗帜的东海舰船的闯入，船场里大部分的人都惊慌失措地去躲藏起来了。
快速支队急匆匆地赶来这里，所为之何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还用说吗？自然是为了这里充沛的造船业人才啊！只要能抢，哦不对，是解救百八十个资深船匠回去，阔马造船厂立刻就能少奋斗好几年啊！
北清河船场这里到处都是码头，快速支队很容易就占领了一处合适的暂时泊了下来。星火级把搭载的陆战队员卸下之后，就回到了北清河里巡逻，以防有蒙军船只过来打扰，只留两艘河级在河边作为火力支援。
岸上，陆战队员正在掘壕堆土建设一个临时的河边堡垒，面积还不小。在海军的计划中，这个拯救人口的计划要持续好几天，很有可能会遭到周边蒙军的反击，所以防御措施得事先搞好才行。
李涛从船上下到了临时营地中，见到手下从附近抓来的几个舌头，立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表情：“老乡，你们受苦了！不用担心，我们这就来解救你们了，你们从此就不用再做匠户了，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被抓来的这几人都穿着粗布短衣，看来只是普通的船工，大部分年纪都不小了，所以才会被人追上抓回来。此时，他们仍然惊魂未定的样子，其中一人见李涛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大着胆子说道：“这位……将军？我们，我们不是匠户啊！”
“啊？”李涛一囧。怎么，居然不是匠户？那还怎么解救？
实际上，蒙古人虽然对技术人才实行了落后的匠户制度，但是在各世侯领地执行情况并不相同。张荣就在济南实行废奴政策，并不强迫工匠成为匠户，而是鼓励他们自由劳作，这也是济南手工业蓬勃发展的原因之一。现在他面前的这几个船场工人，就是自愿做工的。
又问了几句之后，李涛差不多弄清楚了情况，然后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之中。
这可就难办了啊……如果没个合适的理由，直接上去强掳的话，非得把人吓跑了不可。这里又不是利津城那样的县城有城墙围着，四周都是大平地，人往外一跑就别想抓到几个了，而且就算真抓回去了也不会真心服你。
不过，也不一定真就不行。
船场里的这些人既然不是匠户，那么就是民户了，而忽必烈可是发过“尽发济南路管内民为兵”的命令的，也就是说，理论上他们现在都应该被征发为兵了！既然是兵，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俘虏了啊……而且船场里有居住区，不少人的妻儿老小全家家当都在这里，想跑也不容易，真能抓的话也是能抓到不少的。
李涛内心交战了一会儿，仍然不敢贸然做出决定，还是觉得得再多打听点消息才行，于是对着刚才那个主动回话的船工问道：“在下东海国海军中校李涛，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啊？”
老船工腿肚子一哆嗦，赶紧回答道：“将军不敢！小老儿叫刘二，从祖上开始就以这造船为业了……”
“哦，原来是刘大伯。”李涛笑呵呵地说道，“不止刘大伯在此做什么工？一月能赚多少钱？养家可还够用？”
说到这个话题，刘二做出一副凄惨的表情：“唉，不好啊！不是小老儿自夸，这造船五十六工，咱多少都懂一些，尤其擅长捻缝。咱家还有两个儿子，也跟着咱做这行，一年下来扣掉税钱免役钱和孝敬，多了不敢说，二三十缗钱总是能赚出来的，供应一大家子也够用了。不过到了今年，先是益都李相公打了过来，后来朝廷又打了回来，不管哪边过来，都要咱们赶制战船，还不给工钱。呃，这虽然是东家们的事，但东家们没钱拿，也就没法给咱们开足了工钱，咱家都好几月只能吃淡食了……”
“唉，也苦了你们了。”李涛脸上做出同情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啊，有难处就好，有难处才有机可乘嘛！
他装作迟疑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刘大伯，我这里有份工，以您这水平，一年五十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呃，是一人一年五十贯，若是您两个儿子一起过来，一年上百贯都是轻轻松松，怎么，有兴趣吗？”
一年五十贯，差不多是阔马造船厂二级工的薪资水平，在东海市不算少见，不过对于刘二这些人来说就是高薪了。
刘二大瞪着眼，他刚才被抓住的时候还吓得要死，现在听了这话就不禁动摇了起来。这位李将军虽然衣装发饰有些怪，但似乎不像恶人啊，要不……等等，他许了这么多工钱，到底是做什么活？会不会只是幌子，要把我骗过去然后炼成大药？但我要是说不，他会放我走吗？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迟疑地开口问道：“敢问将军，是要我这小老儿做甚么？”
李涛哈哈一笑，指着背后停泊着的河级和西边游弋着的星火级说道：“自然还是造船啊！这就是我们东海国自造的船，您看如何？如果您去了，就可以参与制造这样的船了，哦不止，还有比这更大更威猛的船！”
其实从刚才开始，这几个被抓来的船工就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东海人的几艘战船。他们自小就参与了造船行业之中，对各类船只可以说非常熟悉，但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船型，虽然怪模怪样，线条却非常协调，尤其是那高大洁白整齐呈弧面的帆装，更是让他们怦然心动……
刘二听了李涛的鼓动，连忙说道：“这就是东海国的船？真是好啊真是好啊，这得多少能工巧匠才能造出来啊……哎呦，失敬失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李将军见丑了……”
李涛心里苦笑，论设计和武装，阔马造船厂自然高出这个时代一截，但是论制造，还真不敢说能比得上他们这些浸淫了几十年的熟练工匠。至少，北清河船场已经有能力制造长达十几二十丈的大船了，而阔马那边的项目A到现在还有好几道工程上的拦路虎没攻破呢，所以才需要引进外来人才嘛。
刚才为难，现在他倒是有点头绪了，似乎招募些人过来，也不是不可行？

第315章 恩威并施
1262年，6月1日，芒种20日，北清河船场。
看着船场里有头有脸的二十几个东家和大匠拘谨地坐在临时营地的临时会议大帐中，李涛得意地摸起了下巴：“嘿，真做起来了，也没什么难度嘛。”
昨天他从几批本地俘虏中了解了一些信息之后，一个计划在他手中渐渐成型。
就现在来看，北清河船场的状况并不太好，不但正常的生意受到了影响，还被各方军头巧取豪夺，从工坊主到底层工人都难过得很。在这样的条件下，就算单纯以利益诱惑，说不定也能招募到不少人回去。不过李涛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打算用暴力手段逼他们一下，所谓恩威并施，好扩大目标人群。
这种事情，纯硬纯软都不行，看得就是一个度。
如果单靠暴力掳人，那没效率不说，还会招致俘虏们的仇恨，对将来的工作很不利。若是从事基础工作的农夫苦力也就罢了，但这些技术人才，还是不要跟他们闹得这么不愉快才好。
但反过来说，光靠利益诱惑的话也是很难的。现在的人乡土观念重，外界信息的输入也不通畅（这也是产生了前一种观念的重要原因），使得他们对移民外地的未知前景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想让他们自愿跳槽，非得付出一个不合理的高价不可，按经济学的术语这叫价格被扭曲了。更何况，你拿钱把他们诱过去，他们就真的会服你吗？有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啊！
所以，李涛的计划就是，先用暴力把人逼过来，恐吓一番，然后再施点小恩小惠，好多招点人回去。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真做起来的话，还是有不少细节要注意的。
首先，昨天李涛跟俘虏们谈过心之后，把带来的干肉和炒面炖了炖，请他们好好吃了一顿，就把他们放了回去。此举向船场中的其他人施放了一个善意信号，阻住了不少想着连夜逃亡的人的步伐。
然后，下午的时候，他又组织海军陆战队在显眼的地方来了一次实弹射击演习，打烂了一堆木板，展示了一下武力。之后紧接着，又派人找了几个向导，带着东海商社的土特产，“和和气气”地去拜访了船场里的大户，“请”他们明日来营地里商谈大事。
到了今天，他们果然应约而至了！
李涛收起笑容，板着张脸进了大帐之中。
帐中众人见他气宇轩昂、自带一股王霸之气，意识到来了大人物，纷纷站了起来拱手行礼，口里说着吉利话，想着讨好讨好这位来自“大宋东海国”的将军。他们今年以来，已经先后见识了三波官兵老爷，早就熟悉了这套流程，总之先拍马屁肯定没错。
李涛却没给他们好脸看，而是把头盔一摘，露出一头短发，然后挥手止住了他们，厉声喝道：“各位，你们大难临头了！你们可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纷纷变色——他们头上的大难早就不止一桩了，您说的是哪件？
一个穿着黑色绸衫、身材矮胖、手上没什么老茧的中年男子向前一步，做了个揖，对李涛说道：“我等愚钝，还请将军指点！”
李涛一摆手，让他们都回去坐下，然后高声说道：“各位可知道，鞑酋忽必烈早就下过伪诏，济南路的各位，已经被尽数征发为兵了！”
“什么？！”众人纷纷惊叫了起来，“竟有此事？！”
其实他们对此早就听过风声了，但实际上忽必烈的这道命令主要还是针对滨棣路，济南路当时在李璮手里，就是想征召也征不到。等蒙军到了济南的时候，从滨棣路带来的民夫差不多够用了，再征召更多的话反而得多吃粮，所以并未在济南路大肆征兵。至于船场这边还要他们造船，就更不会多拉人了。
李涛这么一说，主要还是先恐吓一下他们，有什么比真话更吓人呢？
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士，脸色当即就难看了起来。
李涛也坐了下来，敲着桌面说道：“不瞒诸位，我东海军来了这里，自然是来营救齐国公的。之前蒙鞑之所以没动诸位，不过是因为兵力还堪用，如今我们打了过来，他们自是必败无疑，但完败之前不用说肯定还要负隅顽抗一会儿。鞑子一向丧心病狂，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难道会放过玉水船场这里的近千壮丁不管吗？”
东海军并不打算硬撼济南城下的十几万大军，他这只是随便忽悠一下，结果效果果然不错，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未必信东海军能打败蒙军，但是两军打起来，最倒霉的肯定是民人这点是不会错的，看来大祸真的是临头了。
席中有几人忍不住叫了起来：“还请将军救我！”
李涛满意地点点头：“我东海军队是仁义之师，自然不会放任诸位不管的。就这样吧，大家赶紧回去，召集各自的家人雇工，收拾行礼，随我上船，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这是要把人全打包带走啊！
不过船场诸人并不领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在此地经营了几十年乃至更久的，可谓家大业大，即使有战事威胁，但就这么让他们抛下家业走人，实在是心有不甘。再说了，虽然这“李中校”说的挺好，但鬼知道跟他走了之后会有什么事？
又是刚才那个黑衫胖子开口了：“将军……将军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我们在此都有不少产业，还有数不清的人依赖我们谋生，想尽数迁移，实在不是易事。常言道，故土难离……”
“放肆！”李涛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他的话，气鼓鼓地站了起来，“难道你们宁愿在蒙鞑手下为奴，也不愿回归王化正统吗？岂有此理！那我也不用跟你们客气了，今日这就把船场尽数轰烂焚毁，省得留给鞑子！”
他这么一诈唬，众人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了枪鸣炮轰所带来的恐惧，一下子着急了起来。
黑衫胖子急中生智，立刻站起身来故作小声地对李涛说道：“我陶三正愿出白银三百两、黄金一百两报销军需，还请李将军勉为其难收下！”
李涛一愣，还有这出？他这阵子脑子里想的都是人口，根本没意识到还可以抢钱的啊！
被陶三正这么一提醒，余人也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出钱报效王师，数额有高有低，人多嘴杂一时李涛也记不清，估摸着换算成铜钱总共可能都有上万贯了。
按照一般的规矩，这笔钱名为报效，实际上就是给将领个人的孝敬。当然按照东海人的规矩就不一样了，不过李涛也不打算点破，而是借坡下驴，装作脸色和缓了一点，坐了下来。
“既然你们眷恋故土，那我也不好过于用强，不过，全留下是肯定不可能了。这样吧，你们各家，必须分一部支脉出来，随我回东海国。放心，等到了那边，你们还是可以自主经营原先的产业，我们会划一个造船产业园出来给你们，让你们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合作造船，甚至我们还会对你们进行指导，让你们做些技术改进。至于造出来的船是自用还是出售，全凭你们自行处理，我们不加干涉，只需如同一般商户一样交商税就行了！”
李涛这意思，就相当于强制的招商引资了。
北清河船场这里并未形成大规模的掌控了全产业链的巨无霸造船企业，而是从伐木到组装都有一系列的分工，每一家只主做其中的少数几道工序。看上去这种分工协作的方式很现代化，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资本经营不够发达，各家只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敢做大，才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想自己就把全部工序都干了的造船工坊也不是没有，但是规模不够高的情况下，这类工坊里的工匠必须身兼数职，生产效率必然比不上北清河船场这样的高度分工的产业集合体，因此只能在夹缝中生存，难以做大。
说句揭自己短的，当初阔马造船厂初建的时候也曾面临这样的窘境。商社在明州那边买艘四百料的新船才两千贯，而回头一算，自造船的各项成本加起来也不比这低多少，要不是东海商社的体制化支持，还真走不到今天呢！
对于东海商社来说，虽然主要需求的是熟练工匠，但实际上，这些有经营能力的小企业主同样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随着本土经济的发展，航运业的需求也水涨船高，而阔马造船厂的产能供应自己人都不太够，更别说对外出售船只了。所以说，引进一批私营的造船业，对本土的经济发展是很有利的。
而如果只搬少数几家工坊过去，那么产业链就相当于被切断了，即使迁移过去，一时也难以形成产能。只有把整个体系都搬过去，才能迅速重建生产力。至于那什么造船产业园的计划，是李涛自己临时起意的，并未曾出现在计划中，但想来回去临时打申请，不通过的概率也不大。
不过，在李涛心里，“产业园”是很高大上很优惠的一个政策，可船场诸人听了就不太舒服了——这不就是找块地方把他们圈起来的意思吗？
可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用真金白银才换的李中校这么让步，再计较岂不是不给他面子了？而且退一步说，搬一个分家出去，多少也是个分散风险的手段，万一被李中校说中了，玉水这边真遭了难，那东海国那边的分家也算是把祭祀和产业延续下去了不是？
见他们还在犹豫，李涛又加了把火：“等等，别以为这是条件，这是给你们的优待，我要的条件还在后面呢！我东海国也有自己的造船产业，现在急缺熟练船匠，你们各家得给我担待起来，什么木匠、铁匠、漆匠，我全都要！总数不得低于二百人！而且必须要经验足、脑子活的，年龄大点倒也无所谓，你们都回去跟你们的雇工商议一下，把人给我挑出来。
别想着糊弄我，我这里可是也有不少能工巧匠的，到时候现场考核，不达标的就得重选！三日之内，这二百人连同他们的家眷，必须到我这儿报道！当然，我也不让你们为难，我要这些人，不是要他们做什么匠户，而是正常的雇佣，是给钱的，工钱还不低，只要他们去了东海做满五年，就来去自由了！你们也不用难做，只需要给他们好好讲清楚这个道理，把他们劝来就可以了！”
好吧，这才是他这次过来的本来目的。这个要求也不算简单了，整个北清河船场在做工的也就一两千，既要分家带一部分过去，又要给东海国提供二百人，这可算伤筋动骨了。
若是李涛一开始就提出这个要求，他们肯定不会痛快地答应，然而现在经过一阵诈唬，他们的心理预期已经降得很低了，不就是二百人嘛，给他们便是！
而且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虽说是船场头面人物的代表，但也并不是说就覆盖全部船场了，总有些是与他们无关的势力，大不了让他们多出点呗。
再说了，这么一比较，之前那个建立分家的要求，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316章 收获
6月5日，芒种24日，北清河船场。
“砰！砰砰砰砰！”
船场南端的一处木料仓库中，随着排长的一声枪响，陆战队员们接连从掩体中探出头来，朝闯入这里的一队蒙军骑兵打响了手中的火枪。
他们并未列阵，而是分散在四周的屋舍之中，蒙军只感觉铅弹从四面八方袭来，队伍中瞬时就倒下了五六骑，而枪声仍然在不时地传来，四周的地面上不断溅起尘土，即使想反击也不知道该朝哪边进攻，只能仓促抽出弓箭，无奈地向周围大吼着。
所谓对未知的恐惧是最大的恐惧，他们一摸不清这种可怕的武器的原理，二摸不清敌人的所在，斗志很快被恐惧压垮，只能原路撤出了这片仓库区，仓惶向东方逃去。
少尉排长松了口气，吹响了自己的铜哨，一声清脆的哨声向四周传了出去，陆战队员们纷纷停下了射击。随后又是一声哨响，他们从掩体里走了出来，在库区中的一片空地上集合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又有几名船场工人陆续探出头来，越来越多，渐渐也有一些胆大的走了出来，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憧憬。
排长带了几人去查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蒙军人马，确认了其中有四人只是受伤没有断气之后，让部下把他们捆住然后包扎一下，又转过来对那些船场工人们招呼道：“好了，安全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哦，对了，有没有愿意出把力气帮我们把这些马抬回去的？马肉可以分你们一点！”
运气不太好，留在这里的马都中了弹，是没法拉回去养起来了，只能换种方式利用了。听到有肉吃，一下子涌了十多个工人过来，争抢着要出这把力气。
“好，好，你们自己分成小组，每组一匹马给一条后腿……”排长正给他们分派着任务，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呦嗬，你这玩意儿够劲啊，看来你自己就能分一条腿了。”
他说话的对象，是一个矮小的年轻工人。在其他人或是急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或是抢着过来搬马的时候，他却悄悄去仓库里拉了一台运木料的平板车过来，相比别人要几人协作才能抬一匹马，他这可就能一人独占一匹了！
说话间，陆战队员已经整好了队，开始向南边临时营地归队，而工人们也搬着马跟了上来。拉着车的那个小伙子一副不甘寂寞的样子，用力加快了速度赶到了排长旁边，迟疑地问道：“大，大哥……俺把马腿分你一半，你能给俺说说，怎么才能当你这样的兵吗？”
听到居然有人主动想要主动入伍，排长先是有些惊讶，后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笑着说道：“怎么，你小子想当兵？嗬，别人都是当兵吃粮，你这也不问问我们拿多少饷，就想着当兵来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俺叫苏吹。”小伙子憨厚地一笑，“俺看你们都这么壮实，脸色也好，衣裳也好看，想来上面的将军肯定是不会亏待你们了吧？刚才你们打鞑子那样子，可真是威武啊！俺最讨厌鞑子了，俺家就是被鞑子夺了地，才来这里做工的，但是别人都打不过鞑子，就你们能，所以俺就想当你们这样的兵！”
听到苏吹变着花地称赞自己，附近的陆战队员们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排长更是感觉浑身都畅快了，当即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小伙子，有志气，就该来当兵！等回去我就跟连长说……等等，你是有家人在这里？那你得先问过家人愿不愿意才行啊！不过我看啊，你们这里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好？不如回去说说，让你家人也跟着我们回东海去，到时候他们进厂做工，你去当兵，工钱哗哗地赚，当完兵还能拿一顷地，不比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强多了？对了，我跟你说啊，要当兵就一定要来我们海军，不能跟那些陆军瞎混……”
苏吹听了他描述的前景，更是欢呼雀跃了起来：“好！等俺拿了马腿就回去跟俺爹娘说，他们肯定同意！”
后面抬着马的工人们听了他们的对话，其中也有不少人心动起来，也跟风向排长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问题。排长一面回答着他们，一面不由得佩服起李中校的高瞻远瞩来……
事情要从四天前说起。
当时，在李涛的恩威并施之下，北清河船场的首脑们稀里糊涂地就在一个大规模的移民计划上签了字，然后各自回去组织了起来。心态转变后，他们很快适应了角色的变化，一个个不再是为民撑腰的有德老爷，而是成了东海人的带路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派出自家子弟和家养的长工，做足了狗腿子的德性，以李涛派出去的小队海军陆战队为依靠，趾高气扬地在船场各区域横冲直撞，将没什么背景的船匠征召起来，送进了东海人的临时营地。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可谓八仙过海各展神通，有的拿出了工匠的卖身契，有的拿出了陈年的高利贷借据，有的拿出了某某年月工匠做工时犯错造成损失的认罪状，还有的翻出了十几年前对方做过逃兵的旧账……总之花样百出，让从胶东穷乡僻壤出来的陆战队员们目瞪口呆。
这事就像牧羊一样，若是头羊与你作对，那事情就很麻烦；若是没有头羊，羊群撒得漫山遍野都是，那也很麻烦；但是当头羊乖乖听你话的时候，事情就很简单了！
如此这般，在带路党的帮助下，船匠们既没有抵抗，也没有逃亡，而是在东家和东海人的双重威慑下，乖乖地收拾家当带着妻儿，认命地来到了简陋的临时营地中……二百个名额，在三天之内奇迹般地凑齐了！
这么做，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被强迫移民的工匠们虽然满腹怨气，怨气却集中到了带路党老爷们身上，对于真正的罪魁祸首东海人反而没有那么怨恨。因为到了临时营地之中，他们反而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吃到了肉食，还得到了一笔十贯的安家费……
其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初三那天，从东边来了一部蒙军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一二百人，不像是特意来讨伐他们的，更像是打草谷的时候路过的。他们在船场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之后，朝临时营地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被火器轻松击退之后，就向东方撤离了。总之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加强了船场人心中东海军的威望和战争的紧迫感。
这事一出，甚至还有人担心东海军撤走之后蒙军会进行报复性劫掠，所以主动报名参加了移民计划，这最终让招募名额超过了二百人。当然，名额虽然超了，但是东海人的运力有限，没法立刻就把他们运走，而且各工坊主的分家和搬迁工作还没完成呢，所以只能再在这里等几天。
结果，等到今天的时候，就有更多的蒙军出现了。这次他们的目标已经不限于东海军的临时营地，而是对整个船场区都展开了进攻。
这反而正中李涛下怀，有了慌乱，才更有利于他的移民大业啊！
于是他就派出了海军陆战队分散到了各个场区中，对民众进行保护，也顺便改善一下己方的形象，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从结果来看，效果还不错嘛，愿意移民的人数不断增加，现在的问题反而是运力了。
……
“不行，得多派几艘船过来，尽快把他们都运走！说起这事来就有些头疼啊，他们拖家带口锅碗瓢盆都有的，一艘星火级也就才能运个二十户，这得多少船才能拉完？”
临时营地的大帐中，李涛拿着今天的战报来回踱着步，对过来帮忙的陆清秋如此发着牢骚。
陆清秋是财政部的人，是这次进驻东海号的八名非军方股东之一，初二那天东海号来到了玉水这里给李涛撑场子，也顺便把她放了下来在这边帮忙。
她听了李涛的抱怨，笑了一下，说道：“怎么，李中校，你还担心蒙军打过来？不是有舰炮支援嘛，你还对付不了他们？”
“当然不是！”李涛赶紧辩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我担心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船场的人。我们这边有营地和战舰掩护，就算十几万蒙军全来了我也不怕……但是，他们真的有十几万啊！多了不说，只要来个几千人，不管我们，径直冲入船场里面烧杀抢掠，就我这两个营的陆战队，怎么救得过来？所以得赶紧把人都拉走才行啊！”
陆清秋一怔，她在本土上船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惴惴的，但是经泺口一战之后自信心过度膨胀，已经不把蒙军放在眼里了，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下，说道：“船的话，不是很多嘛？之前在北清河上我们就缴获了不少，现在船场这里，刚完工的船也有很多，就拉走几百人的话，怎么都够用了啊！”
李涛摇摇头：“船够了，人不够啊！虽然有这么多船，但谁去开？我们舰队现在的海员配置就有点偏低了，再分薄的话就要影响战斗力了。”
陆清秋诧异地看着他，用手指了指帐外：“这里既然是造船的地方，那么会操船的人肯定不少吧？把他们组织一下，让他们开船不就行了？”
李涛一愣，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激动地握住了陆清秋的手：“说的对啊！哎呀我真是的，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个？真是灯下黑啊！清秋，还是你心思细腻啊！”
陆清秋红着脸推开了他，低着头小声说道：“好了……办法都有了，还不快点去做！”
……
新的运输策略很快得以实行，特遣舰队从缴获的船只中选了一批吨位大、状况好的出来，送到了船场那边。李涛和陆清秋也从船匠中挑选了一批会操船的，再派出少量水手和陆战队员协助，将这些船利用了起来。
最终，在6月11日这天，一支多达五十九艘的巨型船队从北清河船场中开了出来。
其中，有十艘是特遣舰队的护航和运输船只，二十二艘是从属于工坊主的自有船，差不多每家一艘，剩余二十七艘搭载的是为商社自己招募的本地船匠，数量大大超出了预期，总共有一百七十多个船匠家庭和二百多个单身汉，总人数超过了一千人。除此之外，船队还搭载了大量阴干好的优质木材，这可是难以快速生产的稀缺资源。
这支巨型船队，将顺北清河而下，入海后先前往基础设施相对完善的莱州休整一阵子，然后兵分两路：大部分资深船匠继续南下，入胶水，经中央市走陆路前往阔马区，为那里的造船业添砖加瓦；剩余的则北上前往登州，加强那里刚由修船厂升级而来的蓬莱造船厂。
与此同时，特遣舰队的力量也完全从北清河船场撤离了出来。之所以要撤离，不是因为无法抵抗蒙军的反击，而是为了不给船场引来麻烦。北清河船场对于东海造船业来说，并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潜在的人才基地，如果能保住，还是保住的好。
当然，即使撤离了，也没法保证蒙军就一定不会对船场下手。但退一步说，反正当他们下手的时候，东海军也已经不在这里了，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不是？
还是去恨蒙古人吧。

第317章 围城
1262年，6月10日，芒种29日，济南。
“唔！”
李璮突然惊醒了过来，愕然地发现全身几乎都已经湿透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看到外面依然是平静的济南城和大明湖，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
现在是午后时分，刚才李璮按惯例小憩了片刻，没想到却意外地睡沉了过去，还做了个噩梦。在梦中，他困守济南，无人来救，最终穷途末路，不得不投大明湖而死……还好只是梦！
李璮坐回屋中的桌前，举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茶，又唤人来伺候他换了一身干爽新衣，仍然心有余悸，再也在屋里坐不下去了，便带人出了院中，去城里各处巡查了起来。
城中到处弥漫着臭味，来源是李璮命人建立的几个沤肥池。城中人畜粪便被收集起来发酵，为城内利用任何一处可能的边边角角种上的菜提供肥料，因此不免就有臭味。但这味道现在非但不令人有恶感，反而心安。
他先去了几个粮仓，确定库存的粮食仍然不少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去了北城，登上了城北的汇波楼，取出千里镜，观察到北边清河之上东海军的舰船仍然在如常巡游之后，心情终于完全安定了下来。
最近的这一个多月，李璮的心路历程可谓大起大落。
先是防线稳固、东西拒敌，结果突然东线失守，被滨棣路的蒙军攻了过来。所幸后来决泺水阻敌成功，结果没高兴多久紧接着水师就全军覆没了，然后蒙军铺天盖地而来兵临城下。之后守城的时候战果反而不错，但是蒙军渐渐开始掘壕锁城，他就又憋屈了。直到上个月底，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了连绵不断的炮声，之后难以想象的东海巨舰出现在了清河之上，消息传到城内，全军欢腾，济南终于有救了！
虽然之后东海军并未向城外的蒙军发动进攻，但李璮仍然充满了希望。蒙军巨大的数量就是他们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么多人马一天人吃马嚼得消耗多少粮草？其中大部分都得通过清河运送过来。现在航运被东海军掐断，就算什么也不做，只要这么对峙着，蒙军肯定也会比城内的他更先坚持不下去。
现在，这济南的围城，与其说是他李璮被十几万蒙军围在城中，不如说是蒙军被自己给围在了城外！
所以，这些天，他的斗志也上来了，恢复了之前已经暂停了的主动出击的计划，每天晚上趁着黑暗中蒙军无法相互支援的机会，主动派兵出城袭击城外的蒙军营地。有多少战果先不说，至少能让蒙军人心惶惶，进一步打击他们的斗志。
想到这里，李璮又看向了城西的方向：“说起来，这么多天没动他，那姓张的小子也该疏忽了吧？今晚便多点精兵，去取了他的营地，也让张柔丢丢脸！”
……
当天夜里，济南城西，一个挂着“张”旗的营寨之中。
上百个士卒咬着木枚，手持铁锨，正在拓宽营外的壕沟。
他们的主将张弘范来回走着查看掘壕进度，当看到大部分壕缘已经达到做好的暗记处之后，把手一挥，小声发布命令道：“好，掘这么宽就够了，都把东西收起来，回垒后待敌！”
这位张弘范正是那位后来灭宋的元朝大将张弘范，不过此时他只有二十四岁，尚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的丰功伟绩，只是一枚初出茅庐的小将。
他是张柔的第九子，自幼文武双全，为人颇富正义感。前几年，他开始亲自掌兵，带领两千张家精锐进入中央充入武卫军，作为张家在忽必烈那里的人质。李璮事变之后，张柔本人去了京里，把张弘范替换了出来，张弘范便带着麾下的子弟兵，跟着合必赤大军南下征讨李璮。
作为功勋卓著的安肃公张柔的儿子，张弘范在南征蒙军中的地位相当高，甚至有自行选择驻地的权力，而非像其他军头那般听人调遣。但出乎旁人的意料，他没有选择远离战场的后方，而是选择了正当济南西门的要冲之地，令人不得不感叹果然安肃公虎父无犬子。
但实际上，他这么选择，正是出于张柔的指点。
南征蒙军不是一支整合的军队，而是许多独立的世侯军队的聚合体。这样松散的聚合体，相互之间见死不救是很正常的事。李璮再怎么说也是割据山东三十年的强藩，底蕴深厚，若是被他咬住了，到时候友军不救，那可就惨了。反而，若是选择要冲之地驻守，那么遇险之时，主将不管怎么说肯定会调兵来救的，安全性相比一般的地方其实还高些。
上个月的时候，张弘范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李璮派了一支精兵对着他的营寨猛攻，他带领自家子弟兵浴血奋战，死死守住了营地，撑到了援军到达，成功击退了益都军。张弘范也因此受到了合必赤和史天泽的表彰。
说起来也是够憋屈的，不但得算计对手还得算计友军。
经此一战，益都军可能伤了不少元气，当月再也没有出城，直到六月份，蒙军水师在清河惨败之后，他们才恢复了夜袭的传统。
这次李璮的人一反常态，一连好几天，每次出城都避开张弘范的营寨，转而去袭击附近的其他将领，似乎是怕了他了。然而张弘范却察觉出了不对，益都军出城的时候避开他也就罢了，回城的时候却连顺路骚扰一下也不做；白日的时候，城墙上还有人拿着纸笔描绘他寨中场景。
这说明，李璮是在麻痹他，准备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才大举进攻啊！
张弘范细心地把益都军每次的目标标注在图上，当周围的营寨一个个都被袭击了一个遍之后，他便确定，今夜李璮肯定会来攻他这里了。
为免打草惊蛇，白天他没有对部下告知此事，装作仍然一无所知的样子。等到入夜之后，才突然把人都喊起来加固防御，准备打来袭的益都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本应在帐中酣睡的张家子弟兵们都已经披挂完毕，躲在营垒后面，静静地等待袭击的到来。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三更天的时候，济南西门被悄悄打开，大队的益都军从中涌了出来。这么多人马，已经不可能隐匿行踪，所以他们干脆没有藏头露尾，直接以最快的速度过桥朝着张弘范的营寨冲了过来。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先行，席卷到营寨后方，停下马朝寨中抛射起了火箭。
火箭实际上并没起到什么效果，训练有素的张家军士兵摒住气息，在垒后一动不动。不过张弘范却觉得这么安静有点假，于是派了少量人装作慌乱的模样，在营中一边胡乱跑着一边呼喊了起来。
益都军似乎并未察觉到情况有异，仍然按计划进攻着。不久后，大队步兵赶到了营寨前，其中还有十多台越壕用的飞桥。
飞桥是一种攻城器械，在四轮大车上折叠一架长梯，等到壕沟边上就把梯子往前放下去，士兵们就可以借它越过河流或壕沟。自然，这样“精巧”的器械制作不易，益都军今天带来的这些飞桥，都是之前测量过营垒外的壕沟长度之后特别定制的。有了它们之后，寨外的深壕等同于无物，只要冲进营中，就能对着睡梦中的张家军大杀特杀了！
然而……
“他妈的，怎么掉下去了？！”
当益都军把飞桥上的长梯搭在壕沟之上，然后纷纷登梯前进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猛士掉沟里了！
呃，梯子的长度不够……这些本应正好能长过壕沟的梯子放下之后，另一端却悬空在了壕沟之中，现在天黑视线不好，不少人没看到路就直接掉了下去。
此时，垒后的张家军依然隐忍不发，只有少数人扮作惊醒的哨兵向沟这边抛射来稀疏的箭支，一切显得非常自然。
“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带领益都军出征的千户赵久肖来不及仔细思考原因，稍犹豫了一下，仍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下令道：“继续进军！跳过去！掉下去的自己搭人梯翻墙过去！”
于是，益都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踩着梯子前进，小心翼翼走到头之后就纵身一跃往前跳过去。运气好的就过去了，否则就只能跌进壕沟底部，然后沿着另一侧的壕壁奋力往上爬去。虽然惨了点，但好歹也是条路。
可是，就在这时，营寨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杀贼！”，然后就哗啦啦站起来一片人，都手持弓箭，瞬息之间就完成了拉弓搭箭的动作，紧接着就是一片箭雨袭来！
一时间，箭如雨下，周边的益都士卒猝不及防之下不少人都被箭矢所伤，惨叫声一下子爆发了出来。飞桥之上的士卒进退无措，后边的士卒下意识往后躲了起来，而已经到达壕沟另一端的士卒们则避无可避，只能向前杀出一条路来。
然而，即使他们涌到了营垒边上也没什么用，迎接他们的是全副武装的甲士，而不是惊慌失措的营啸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把他们击退了回去。
“铛！”
一支重箭击中了赵久肖胸前的东海勇士胸甲，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然后毫无效果地擦了过去。虽然毫发无伤，但赵久肖还是惊出了一头冷汗。他看了看张家营垒的方向，此时垒墙上事先准备好的火堆都点了起来，明亮的火光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垒后站满了甲士，刚才打中他的这一箭不知道是谁射来的。
箭矢如雨一般从营中抛射出来，而己方的士卒却在壕沟边惊慌失措，赵久肖拍了一下大腿，知道这次是败了，便也不再继续进攻，只能鸣金收兵了。

第318章 粮食危机
1262年，6月11日，芒种30日，济南。
城西的主帅营地中，“史”字大旗高高飘扬着。与一般的将旗不同，这面旗用了绸布为底，亮彩色绘面，边缘上多处绶带随风飞舞，展示着主人不同凡响的身份。
这面大旗之下便是史天泽的帅帐，占地面积巨大，几乎可比拟一般富户的大院了。此帐同样制作精良，以珍贵的南洋檀木为骨，精选羊毛毡为皮，边缘处还用丝绸缝制了花边，内部用波斯地毯铺地，还分成了好几个帐室，实在可谓奢华之至。
现在天热，大帐的大部分毡布都掀了起来，好通风散热。张弘范坐在前帐的一把椅子上，一边扇着折扇，一边饮着茶水，等待史天泽接见。
他今天来史天泽帐中，自然是来报功的。昨夜他在寨前大破益都军，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是得报上去好好庆贺一下，顺便也传回朝廷让他在父亲那里长长脸。不过史天泽正在内帐与东平万户严忠范谈话，似乎很忙的样子，他这个小辈就只能先在外面等着了。现在他带来的首级和俘获就放在门外，史天泽的手下正在清点，也不知道是外面先点完还是里面先谈完。
他喝了一会儿茶，还是坐不住，站起身来活动腿脚，又瞄到屏风另一边有几个书架，便走过去翻阅了起来。
书架最顶上是些经书，中间放了一排《资治通鉴》，他都没什么兴趣，倒是中下层有几本装帧与其他书完全不同的书，一眼就被他相中。他抽出一本看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里面的内容不比寻常：“咦，这是什么书，《小学数学》？……呃，讲算术的？怎么里面的字奇奇怪怪的？”
旁边的一个侍从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回将军，这是东海贼的书，据说印制了不少，是给当地小贼子开蒙用的，在济南地界上也传过来了一些，不少读书人都藏了几本。这些是丞相着人寻来的，不过没几人能看懂，就这么搁着了。本来比这还多些呢，不过之前朝廷里有一个姓郭的先生来这里拜访过丞相，走时借走了不少，现在就剩这些了。”
嗯……这些书其实大部分是东海商社的小学教材，还有一些是科普读本，都很浅显也不涉及什么关键知识，所以商社对此并不保密，还对外公开发售，或许还存着一分主动向外传播东海特色文化的心思。其中有一部分，就传播到了济南这里，被史天泽的幕僚偶然看到之后，觉得是个了解敌人的好机会，就献了上去。史天泽对此也很重视，命人在邻近搜集这类书籍，最终还收上来不少。不过上面的知识体系和传统完全不同，还用的是简体字和横排排版，能看懂的人不多，就这么闲置下来了。
张弘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数学课本塞了回去，又拿出一本《初识中国地理》翻了起来。这本书图文并茂，而且内容易读，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捧着坐回椅子中，认真地读了起来。
正当他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内帐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四十三万七千四百锭？！你们严家好大的手笔啊！”
张弘范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但是之后却没更多的细节传来，只听见细碎的交谈声，挠得他心里直痒痒。等了许久之后，才见到严忠范从内帐中气呼呼地走了出来，张弘范赶紧起身行礼，严忠范朝他随意点了个头，便出门带着自己的随从扬长而去了。
片刻之后，史天泽的亲兵便来传他进去了。他一头雾水地走了进去，见史天泽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背着手站在地图边沉思着，地毯上还有碎瓷片和一摊水渍，顿时感觉不妙，只得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小侄弘范，拜见丞相。”
“是贤侄啊。”史天泽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坐回太师椅中，然后指着左侧的椅子说道：“快坐吧。哈，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干得好，狠狠挫了一下李逆的锐气！果然虎父无犬子，等德刚兄知道了，必然也会欣喜的。”
史天泽年纪比张柔只小了一轮，双方又同为朝廷肱骨，所以是平辈论交，那么他和张弘范自然就是叔侄关系。以往两家出于避嫌的考虑，交往得并不十分密切，但是见人说人话，现在私下见面，自然要热络一下。
张弘范并不居功自傲：“哪里，主要还是丞相和合必赤大王调度有方，哦，还有陛下和朝廷的支持！”
看到他装模作样对北方行礼的样子，史天泽禁不住笑了出来：“贤侄也不必谦虚了，这次你是首功，等着吧，朝廷一定会大作表彰的！”
张弘范毕竟年轻，还是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谦虚了一会儿之后，又想起之前严忠范的事情，压抑不住好奇心，趁机问道：“刚才我见严万户急匆匆地走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个，史天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唉……说起来不是他的错，是他兄长严紫芝（严忠济）做的荒谬事。紫芝治东平之时，每遇征税不足额，便向民间商人借贷……这倒也不算什么，你我二家也不是没做过，但他借的也太多了点！累年下来，都四十多万锭了！
严紫芝在时，商人们迫于他的威势，不敢公然追讨，可是当他卸任之后，便无顾忌了。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这些日子北路断绝，粮草只能从西边东平过来，严万户征收急了些，民间便不满了，拾掇着那些商人们去讨债，还闹到了我这边来！”
严忠范堂堂一个东平军民万户，割据一方的大诸侯，居然被一帮子商人给逼债了！
这事听着真有些玄幻啊，不是只有春秋战国或者封建割据的欧洲才会发生这种事吗？换了中央集权强大的明清时期或者毫无秩序的藩镇乱战时期，要是有商人敢这么做，早就被当权者当肥猪给宰了……但是在这蒙古人的统治之下，偏偏就发生了！
实际上，蒙古人治下这事还真不少，他们不断的征服行动要耗费大量的物资，而他们派驻各征服区的封建领主却往往没有足够的治理能力，无法向上提供足额的税收，只能找商人借高利贷。这便是著名的“羊羔钱”，因为利息极高，一年即可翻番甚至更多，就像羊羔下崽一样快而得名，不少领主甚至有因利滚利滚得太多而破产的……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说真是因为蒙古人有什么保护商业或者尊重私有财产的精神。一开始他们也是说抢就抢说赖账就赖账的，但是后来发现，你抢，他们会跑，你赖账，下次他们就不会借给你，于是就只能这样了。除非你能把商人全变成依赖于官僚体系的官商，才能有随时杀肥猪的能力。
张弘范听到这么大的债务数额，也有些吃惊，说道：“那怎么办？粮草又不能不征……”
史天泽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北清河被东夷截断了，东平的粮草是不能不征的，不然大军坚持不了几日，最多让权儿和你兄长在河南多征一点，帮他担待一些。至于严家那笔债务，也不能放着不管，我还是给陛下报一下，减免东平未来几年的钱粮，让严万户用省下来的钱去还债吧，也算是给他点甜头，不然……”
他的弦外之音没说出来。史天泽自己都收到了好几封李璮的劝降信，他不信严忠范就没收到过。严家历史上就是著名的墙头草，若是把他家逼急了，既让他们出兵出粮又没好处可拿，那万一叛变到宋朝那边去怎么办？
说到这粮草的事，他就一阵头疼，最近这些日子，他收到的坏消息是接连不断。
上个月，河北诸地闹完蝗灾，又遭了雨雹和霜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的收成至少得减半不可。他老家就是真定（石家庄），于公于私都因此损失惨重。然后到了月底，东海军突然打进了北清河，河北的粮食更是半点也运不来了——好嘛，这下他倒也不用担心老家的问题了。
济南这边已经很紧张了，可他又不光这一张嘴要供应。按脱大王久攻徐州不下，接连向他这边催促粮草供应，让他更加捉襟见肘。
这几天，东平、滨棣等地方又出现了旱灾，下一季粮食肯定又要减产。不过他也顾不了那么远了，这旱灾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件好事，周边几条河的水位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限制了东海舰船的活动范围，使得他们无法深入梁山泊和泺水这等紧要之地，不然连现在的粮路也保证不了。
说起来，李璮相比历史上提前行动了两个月，影响是非常大的。虽说最终仍然是被围困济南，但他成功将时日拖延到了夏收之后，如此一来，各地的麦子便有时间收割入城，既增加了己方的储备，又减少了蒙军能征收的数量，一增一减差距可就大了。蒙军将济南周边存粮劫掠并消耗一空之后，就只能依赖于外部运输的粮草了，而这就成了他们的软肋。
但史天泽也不好跟张弘范说太多粮草短缺的事，以免传出去乱了军心，而外面一时又清点不完，就和他随意聊了些杂事。正当他们聊到东海人的地理知识的时候，帐外却突然传来了急报，一名传骑急匆匆地行了礼，便将一份书信放到了史天泽的书案上。
见此场景，张弘范知趣地起身告辞。
“贤侄且在外稍待。”史天泽口上随意应了一下，手上核对了印鉴之后紧接着就把密信拆了开来，然后失声叫了出来：“奉符陷落了？！”
张弘范刚要走出帐门，听到这句话之后忍不住回头叫了起来：“奉符陷落了？！”
奉符是泰安州的州治所在，位于泰山脚下，在和平时期是个旅游胜地。不过他们两人之所以这么惊讶，却不是因为泰山的经济价值或政治地位，而是因为奉符县紧邻着东平-济南之间的运输通路，若是被敌军夺取了，那么这条生命线就随时有可能被掐断了！
确实是生命线没错。现在往济南运粮的主要渠道就两条，一条是沿北清河送到长清县，再转陆路送去济南，但这条水路受东海军战舰威胁，朝不保夕；另一条是从东平出发，向东北走康王河水路到达辛镇寨（后世肥城县），再走陆路穿越山脉送往济南，若是这里再被切断，那济南城外的蒙军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信中对于奉符是如何陷落的语焉不详，史天泽又对传骑问了两句，还是没得到太多的信息，不由得心生疑虑起来。
奉符的重要蒙军早就知道，所以他指令严忠范在城里驻扎了不少军队加强城防。前阵子东海军也试图攻过那里，但是无功而返，只能在城外劫掠……既然如此，那么宋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才能把这处守备充分的重镇攻陷？
“速速传令给严东平，让他立刻出兵收复……”史天泽正要写下军令，突然一犹豫，奉符没什么消息就突然陷落了，这事不会有什么内情吧？严忠范还可靠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就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按脱在徐州积日无功，徒费粮草，也无须在那里逗留了，让他带大军去东平，汇合严万户的部将，收复奉符！”
按脱部虽然在徐州城下空耗攻不进去，但野战实力仍不可小觑，而且其中国族颇多，很是可靠。有他们入东平裹挟着严忠范的兵力，那么即使严家人有些小心思也不用怕了。嗯，有了按脱和严忠范，虽然兵力足够了，但最好还能从济南这边派些人过去，减少粮草压力……
这时，他看到了仍未离开的张弘范，心里一动，将他喊住，慈眉善目地说道：“仲畴，你可愿意去泰安州一探？”

第319章 转进
1262年，6月14日，小暑第2日，徐州。
“鞑子疯了，快，开炮，开炮！”
徐州城南，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正在疯狂地向城墙涌过去。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显然不是什么正规军，而是蒙军从周边拉来的民兵。
蒙军对徐州的攻城已经持续了一个月整，除了一开始几天攻势比较猛烈，其余时候攻击并不怎么频繁。蒙军大部分功夫都用在了到周围收集炮灰上，隔三岔五才驱赶民兵攻城一次。而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攻势格外猛烈，蒙军似乎把家底都用上了，无边无际的民兵朝城墙攻了过来，让城墙上的宋军分外紧张。
不过，就如同之前的进攻一样，虽然来势汹汹，但当到了城墙前方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炮在城墙上打响，这次它们发射的不是穿透力强而杀伤力弱的实心弹，而是由大量小石子和铁屑组成的铁砂弹！这种宋军自主研发的霰弹，虽然比不上东海军由铅弹组成的真正霰弹，但是对付下面这些不穿盔甲的乌合之众是完全足够了。被这些细碎物体打中的话可以说必死无疑，即使当场不死，之后也会因为外邪入体而死。
这一个月来，由于东海海军的掩护，徐州城与外界的水路联系并未断绝，甚至还有余力运来新的火炮——在战争需求的刺激下，扬州方面的铸炮技术快速进步，最新的平虏将军炮有了一次明显的升级，在保持一千斤重量的前提下，口径从两寸增加到了两寸五分，也就是77mm，比狮吼炮还大了一些。这倒不是他们特意要压东海军一头，而是为了两军的弹药通用性——扬州那边铸造水平不错，但是没有镗孔技术，内径公差太大，必须做大一点才能顺畅使用狮吼炮的弹药。
由于在火炮威力上已经没有代差，只剩下了制造技术的优势，所以东海商社也没必要再对宋军藏着掖着了，开始向他们出售一些早期制造的狮吼炮，其中有相当大的份额就运到了战事紧急的徐州这边。当然，这笔交易的代价也不小。前阵子朝廷拨下了一批铜锭分给前线各军拿去铸炮，李庭芝给了东海军三万五千斤，才换来二十门铁铸的狮吼炮。事后居然双方都觉得不亏……
在数量充足的火炮护卫下，徐州城虽然遭到了数万大军的进攻，但还是有惊无险地守了下来。
其实宋军还挺擅长这个的，他们虽然得到火炮也没多久，但是之前在常年的被动挨打中总结出了丰富的用器械守城的经验。北宋时成书的《武经总要》中就详细记述了用“炮”（投石机）攻城和守城的技术关键，细节甚至精确到了砲石飞过来的时候该怎么躲、该用什么样的武器还击等等，现在换成了火炮，虽然并不完全一样，但总是能触类旁通的。
边居谊亲自操作着一门从东海军进口过来的旧狮吼炮，向城下倾泻着铁砂弹。
这种炮比他们自铸的炮要轻便得多，设计也更合理些，不过实际上并不怎么受宋军炮手欢迎。因为他们的操作还是常常出错，装填过多火药导致炸膛的事故时有发生，狮吼炮虽然承受火药的极限比平虏将军多些，但它是铁炮，炸膛前没有预兆，说炸就炸了，而扬州铸的铜炮炸膛前会先变形，让炮手有充分的反应时间……这个理由也是没谁了。
总之，狮吼炮只有训练有素的炮组才能使用，也只有他们才能发挥出这种先进火炮的真正威力。
在更疯狂的霰弹打击之下，陷入疯狂状态的民兵们很快被打醒了过来，黑潮在城前百步的位置戛然而止，人群哭爹喊娘向后奔逃回去。
“妈呀……逃啊！”“老天爷，救命啊！”
他们敢冲到这里，无非是因为后面有蒙军屠刀的威胁，但现在前面有了更恐怖的东西，于是恐惧的方向只能掉个头了。
人潮渐渐退去，后面的蒙军督战队也阻拦不住，恐慌的民众冲破一切阻拦，慌不择路地向四周的沼泽大山中奔逃而去。
边居谊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掏出千里镜，看向城西蒙军大营的方向，发现他们并没有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意思，反倒是在收拾东西往后走了。
“已经撤了？这是临死反扑？看来高兄说的果然没错，北边有变啊！”
……
“啧，一群废物。”
城西卧牛山上，西路蒙军的主帅按脱大王看到满山遍野的民兵奔逃回来，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还是忍不住出声痛斥。
前日入夜前，他接到济南过来的金牌急递，是史天泽和合必赤两名大员联合下的调令，让他结束对徐州的攻击，转而北上取道东平，汇合严忠范及济南派来的一部兵力，向东收复泰安州。
按脱这个月来攻徐州一直不顺，最开始拔除城外据点的时候倒还算顺利，但是开始强攻徐州城的时候，墙上的火炮就教他做人了。于是没办法，他只能派人去强征民兵回来，用他们做炮灰消耗城上的火力，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但最后也没有取得什么效果，还严重受困于粮草补给，留在徐州显得相当尴尬。
济南来的这纸调令，实际上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但他仍然不太甘心，在昨日暗中准备撤离的同时，也命人把剩下的全部民兵都集中了起来，在今日来了一次破釜沉舟（破的都是别人家的锅和船）式的总攻击。不过不出预料的，仍然没有什么效果。
“乌合之众再多也没什么作用，”他身边的郭侃看着远方的徐州城，做出了总结，“能对付火炮的，就只有更大的火炮！”
听了这话，附近的其他蒙军将领也心有戚戚和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按脱用力地空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然后用它指着徐州城的方向说道：“火炮会有的！当我们也有了火炮的时候，别说这破徐州城，就是整个南朝，都将跪在我们的炮火和马蹄之下！”
众人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起来。
按脱止住了他们，说道：“废话就不用说了，现在有那些一钱汉在后面拖住他们，正好也省了我们殿后的功夫，现在开始撤军吧。这里到东平得有四百里吧，还有的走呢！”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角落里的严忠嗣，说道：“严万户，你是地主，这一路上，还要靠你多带路啊！”
严忠嗣是严忠济之弟、严忠范之兄，任东平路管军万户。实际上，本来严忠济入京，接替东平总管之职的应该是他，可是他之前带兵北上随忽必烈讨伐阿里不哥，事后也驻守在北地，就错过了严忠济入京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弟严忠范拿去了这个位子。之前按脱南下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带了过来，到现在他都两年没回过东平老家了。
严忠嗣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一抱拳，说道：“自当尽力！”
……
撤军也是门学问，如何安排好撤离的先后顺序，布置垫后的兵力，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将大部分军力带走，最能体现一个将领的指挥水平——说实话，现在的东海军的这种能力就很可疑，毕竟在战役级别上还没败过。
而蒙军对此就特别擅长。他们征战数十年，虽然纵横天下，失败却也不少。但是，他们每次失败都损失不大，还常常能利用失败打胜利者的追兵一个埋伏，转败为胜，这就很了不起了。
这次从徐州的撤离，他们就很有条理，一部分马军先行探路，确定没有抄后路的敌军，然后辎重和砲军开始撤离，紧接着是大部分步军和一部分马军，只留少数步兵和马军垫后，再滚动前进直至全部撤离，很快就离开了徐州地界。整个过程秩序井然，可谓行云流水，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当然，撤得这么顺，也和宋军根本就没追过来有很大关系……
本次撤军，是从徐州外的荒地转移到东平这样的熟地，补给距离逐渐减少，这对于行军来说是很有利的，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四五百里地，有的是他们走呢。
与此同时，在他们东边不远处，同样有一大队人马踏上了北上的漫漫征途。
1262年，6月14日，邳州。
当前的邳州州治所在之地并非后世的邳州市区，而是在更南边的泗水岸边的下邳城，差不多位于后世邳州与睢宁的中点。
邳州是三水交汇之地，泗水从西而来，沂水从北而来，睢水从西南而来，汇合之后又浩浩荡荡向东南流去汇入淮河。下邳城正如同这片水系的十字路口一般，可谓四面通水，重要性可想而知，自古徐邳连称，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今天，邳州西南的睢水河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船队，桅杆上的“宋”和“夏”字旗高高飘扬着，借着南风进入了泗水干流之中，紧接着又向北边沂水方向开了进去。
沂水之中，一支由两艘星火级和四艘闪光级组成的东海舰队见到这支船队，主动迎了上去。他们打过旗号互相查验了一番之后，其中的小雪号向船队中的旗舰——一艘有着四对水轮和高大船楼的大号车船——靠了过去。
车船上，夏贵的长子夏富已经站到了舷边甲板上，看到小雪号上的符凯伟，主动打起了招呼：“哈，竟是符提督亲自来迎，真是折煞小底了！”
符凯伟曾经带队去涡阳城下救过夏富一次，两人又年纪相仿，很快就混熟了，开起玩笑来也是不顾忌。
符凯伟也笑着回应道：“夏公子来的正好，我正煮了粥呢，来，来我船上多喝点，京东路的小米养人呐！”
与困于粮草的蒙军不同，入夏之后，宋朝江淮一带风调雨顺，农田取得了丰收，仓储充盈，给宋军带去了充足的底气。
夏贵在稳固了宿州一带的防御之后，便摩拳擦掌想着大干一番。由于有了三十年前端平入洛失败所带来的教训，所以他并不打算继续向千里赤地的河南方向发起进攻，而是试图开辟一个第二战场，给已经“陷入僵局”的南北战事添一把火。
历史上，夏贵也做过同样的事。他的作战思路非常大胆，派遣了一支部队走海路绕山东半岛北上，攻占了利津，袭扰河北的沧州等地，还试图杀入北清河，去济南救援李璮。说起来，这思路倒是和现在的东海军有些像，但是很可惜，彼时的那支远征军实力不足，在滨州被韩世安所败，最后不得不撤回海州，只能坐视李璮灭亡了。
这个时空的情况就大不同了，东海军已经完成了夏贵未曾做到的历史任务，所以他也不需要再走海路行险长征，而是想着在陆路上趁机攫取战果。当东海军得知夏贵的意向之后，发觉这是个利用他的兵力缓解己方压力的好机会，于是就让商务部的王泊棠带了礼物去游说夏贵，让他进入山东腹地，与东海军协同作战。
名义上夏贵还是东海军的上级，王泊棠也没法强行给他下什么调令，只能根据军委会的计划，向夏贵提了在三个方向出兵的建议，让他自己斟酌。
这三个方向也就是南中北三路。一是南路，走徐州沿南清河北上，攻取济州、东平等地；二是中路，经沂州过沂蒙山，与东海军配合，在泰山之中攻城略地、抵御蒙军反击；三是北路，北上淄州，接管本地防务，防止济南方向的蒙军向东方流窜。
这三个方向，不管他选哪一条，都能为东海军分担不少军事压力。不过夏贵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看出走南路要和按脱的大军硬拼一场，走北路也要直面三十万蒙军的压力，最终还是选了中路。
夏贵的方案是，先从沂州东海军已经占领的地盘进入群山之中，然后与滕州那边的李庭芝部配合，南北夹击，取了兖州，把南清河以东的陆路通道彻底打通。如此他便可盘踞泰山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之后再见机行事，是向西取济州、东平也好，还是向北救济南也好，主动权都在他这里。
由于东海军已经在莱芜一带经营了几个月，所以他对这条路线的可行性还是很有把握的，于是就让长子夏富亲自领兵出征，赚取这个唾手可得的军功。
夏富当时在宿州驻守，由于有了之前在涡阳的惨痛经历，所以他特别注重收集船只，建成了一支强大的运输船队。得命之后，他很快准备好了一支多达万人的大军，号称五万，沿着睢水顺流北上，很轻易地就调动到了邳州这里。
符凯伟也提前得到了通知，带人在此迎接他的到来。一见面，就商业互吹起来。
“符提督说笑了，”虽然只是随便捧捧，但夏富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东海军在北清河一战，大破蒙鞑水师，天下震动，小底可是实在敬佩得很。这一路北上，可还要请符兄多多照应啊！”

第320章 间章
1262年，6月17日，小暑第5日，莱芜。
“最近可真是热闹啊，”林小雅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无聊地说着话，“沂州那边夏富要来，淄州那边李南山要来，海州那边还有个什么青阳梦炎要来，咱这穷乡僻壤可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持续干旱之后，东南海上终于飘来了一道湿气，今天东平泰安这一带普降大雨，雨水像砸了缸一样从空中倾斜而下，给大地带了了湿润和洪涝灾害……
总之，这鬼天气什么也干不了，仗也不能打了，矿也不能挖了，只能躲在屋里偷偷闲。可惜现在没有互联网，就算有了闲暇也干不了什么，只能百无聊赖地聊聊天。
“嗯，”季国风头也不抬，只顾着把玩着手中的一个铁球，“青阳梦炎？这名字够霸气啊，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林小雅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是个文官，之前在淮东哪儿做官来着。上个月南宋朝廷听说李璮被围之后，着急地把他派了过来带兵去给李璮解围，带的人还不少呢，听说有五万多，也不知道能打的有多少。”
“嘿，号称五万，实际上得有个八成水分吧，也不知道是带的哪部分的老爷兵？五月出事到现在才过来，都赶不上热乎的了，算了，别给我们添乱就好……”季国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说着。
看着他仍然低头玩着那个铁球，林小雅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把球夺了过来，狮吼道：“季-国-风！难道我是人老珠黄了吗？你宁愿看个球也不看我？上次那婚姻法你没反对，难道是……咦，这是什么，保龄球？”
林小雅刚要作势把铁球往地上摔，突然却发现这个球不太对劲，竟然是中空的，表面上有一个小洞，刚好够把拇指伸进去，就像个保龄球一样，然而肯定不会是……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惊喜地看向季国风，问道：“这个，难道是……”
季国风被她这一惊一乍吓得不轻，赶紧搂住她坐了下来，刚要解释铁球的来源，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改口道：“怎么会呢！我老婆最漂亮了……乖！”等到把她舔舒服了，才开口说正事：“这是厂里一个工人铸的，我就说嘛，莱芜监这么久的冶铁传统，肯定会有能人的。本来我只是打算让他们铸超重弹，没想到他们给了我一个惊喜……”
季国风来到莱芜监之后，首先设立了一个铸造厂，利用当地的原材料生产铸造件，主要是炮弹，以供应前线军需。拜此所赐，占据了补给物资相当一部分的炮弹可以不用从后方运过来，大大减轻了后勤压力，使得东海军可以在前线布置更多的火炮，也算变相增加了战斗力。
其中，普通实心弹就是一个铁球，铸起来没多大的难度，最多控制公差要费心些，而铅芯铁壳的超重弹就有些麻烦了。
早期的超重弹制造，是先铸造一个小尺寸的铅弹，裹上一层泥，再放进模具里浇上一层铁壳。不过因为铁水的温度远比铅的熔点高，所以这个过程中铅芯会融化变形，导致铅在弹体之中的分布不均匀，影响飞行时的稳定性。后来，又改成了先铸造两个半球壳，装入铅芯之后再用铁水焊接在一起。这种工艺生产简单，但是误差不小，焊接强度也不高，不少情况下炮弹承受不住膛压，在出膛不久后就裂成了两半，不安全不说，也影响了射击效率。但总体来说，还是瑕不掩瑜，相比更精密的机械制造，这点麻烦不算事。所以当铸造厂上了正轨之后，季国风便把铸弹工作丢给手下们，自己去做更重要的事去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放任不管的铸弹部门，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根据商社的“换血”政策，原先莱芜本地的铁匠要运回本土，而莱芜这边则从本土调来劳工运营，以避免未来的产权纠纷。但是具体执行起来，问题很多，不能一概而论。
在运完了第一批匠户之后，南面旅又陆陆续续从周边城镇“请”回来一些，还有一些主动来投的。这些人没法第一时间运回本土去，但也不能就放在莱芜闲着，于是就被安排到了铸造厂里帮忙干点活。但他们干不长，安插到正常工序里必然会产生干扰，于是厂里就给他们单独划出了一块区域，让他们自己开炉自己铸造，按产量结算一点工钱，虽然效率比流水线低了些，但是管理起来要容易得多。
“前阵子有家姓王的铁匠过来，厂里按例划了个炉子让他们去铸弹，其中就有些超重弹的订单。结果他们嫌我们分两个半球的工艺不牢靠，自己铸了个整个的球壳出来，可真是了不得啊！”季国风拿着那个球壳，兴奋地说道。
“啊，真的？”林小雅一把把它夺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你可别骗我，我也不是不懂的，球内部总得有填充物吧，这模具是怎么设计的？”
季国风摇了摇头：“原理倒是不复杂。先用砂土捏一个球出来，然后用一根短棍支住放进球形模具里就行了；注入铁水之后，把短棍抽出来，把里面捣烂，带孔的球壳就成型了。这个工艺我们之前也尝试过，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砂土黏合的度很难掌握，很容易就散掉，就算偶尔成功一个，算下来制造成本很高，所以后来就没做了。没想到民间居然有高手能搞定，所以说了不得啊。”
铸造所用的砂模，说起来很简单，只不过是用砂土制作出形状，再注入铁水就行了，但实际上这是个很大的学问，选用什么种类的砂土，用什么样的粘合剂，用什么力度压制成型，成型之后要如何干燥，都对模具的性能有很大的影响。
砂模制造即使在后世也是个很大的学问，不少小厂技术差点就造不出合格的铸件，更不用说现在工业部的这些二把刀们了。反而是有些民间铁匠，在数代人的传承中尝试出了一些性能极佳的配方，只是可惜，他们奉行的保密政策导致优秀的技术难以传播出去，稍有风险就可能导致传承断绝，技术也因此难以进步。
“还真是个奇人啊……”林小雅懵懂地点了点头，“那这样的人才你一定得好好用啊，这东西一定得多多生产才行……呃，你打算怎么用他？”
如果是一般的奸商恶霸，这时候就该把人绑起来抢配方了，不过季国风当然不会那么做：“我之前找他谈了一下，给了他两个方案。一是给他一笔钱买来这个专利，然后聘请他做技术顾问，以后就在厂里干活了；二是让他自己开个铸造厂，造这样的弹壳卖给我们，我们再给他投一笔钱做启动资金，当然也要占些股份。”
“那他怎么选的？”
“嘿，这老爷子还挺有意思，”说到这里，季国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两个都要！既把配方卖给了我们，还要自己开厂子自己干，还要送我一份干股，可能是想寻个靠山吧。不过商社没这政策，我只能给他写了封介绍信，让他到了本土那边去找左武卫照应一下。要不是突然下雨的话，他们今天就该出发了。”
“很有事业心嘛，我看这样很好。”林小雅又举起了那个铁球，“哈哈，这下子开花弹就好做了！”
……
与此同时，海州，朐山。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改道了……看来以后我们面临的水患问题会很严重啊。”
陈龙看着朐山以西的一条小河，摇头叹气地如此说道。
海州一带比西边的莱芜更早地迎来了降雨，从两天前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等到今天雨云过去了才放晴。这两天里，海州各河流的水位暴涨，不停地发生着泛滥和改道，除了几条大河保持不变之外，其余细小的支脉几乎面目全非了。像今天这条小河，本来看着挺正常的，海州驻屯的军人还在沿岸种了一些土豆，结果说改道就改道，现在土豆也没指望了。
随他一起出门的魏德信倒是看出了乐观的一面：“还好也就只是烂了这么一点土豆而已，外面再怎么冲，也伤不到人。”
现在整个海州除了州城之外几乎没什么人，所以外面广阔的平原虽然被暴雨和洪水肆虐，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龙还是摇头道：“不行啊，一旦未来进行了开发的话，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必须未雨绸缪才行。”
作为全体大会新近委任的“淮海大区协调专员”，陈龙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考虑未来的治水任务了。
虽然战争尚未结束，但东海商社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胜利的果实了，这就已经试图开始加强对新占领地区的控制，这个淮海专员就是手段之一。陈龙本是建设部的股东，在中央市的修建过程中表现甚佳，因此就被派到了一片白纸的海州过来继续奋斗。专员背后还有一个淮海工作组，魏德信乃是文化部中人，基建和教育一向是东海行政的重要两头，因此也被拉进了这工作组来。
表面上，淮海工作组的职责是为南面旅提供补给并且协调与其它友军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更多的任务是在为开发海州这块肥美的区域做准备。
虽然现在的海州荒芜一片，但是硬件条件的优越仍然是不容否定的。要知道，在北宋的时候，淮北可是整个中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啊！
多了不说，就沭水圈出的这一块，轻松就可以开发出四五百万亩的灌溉耕地，还没有产权纠纷，简直是再优质不过的初始资产了。只要解决了水患的问题，数万的顷田户也安置的下去，还至少能支撑起同样数量的非农人口。现在的困难反而是没那么多人可以用了……
魏德信抬头看着西方一望无际的原野：“我看，海州的早期开发还是得以畜牧业为主，多养些牛啊马啊羊啊什么的，这么大片地这么多草不就用起来了？还不怕水患，再有洪水来了，赶着牲畜往高地一跑就行了。而且还与本土的产业互补，可以卖些皮毛肉食什么的回去，不然种太多粮食，吃不完的话只能运回去，这不是冲击市场吗？”
陈龙看了看他：“管委会还在为新移民的口粮头疼呢，你就粮食吃不完了？不过也是，这么大片荒地，发展畜牧业确实比种植业性价比高，以后可以作为基础产业抓一下。不过牲畜可以吃草，人还是要吃粮的，我们不求给本土出口多少，总不能反过来跟本土要粮吧？种植业还是要搞的，也不用太多，就先在易开发的地方搞一些耕地吧。哦对了，军方的通信兵之前不是绘制过周近的水路图吗？你去协调一下，尽快安排他们再去重新勘探一遍，看看哪些河道变了哪些没变，没变的那些就说明水路稳定，以后我们可以先从这些地方开始开发。”
魏德信竖起了大拇指：“是个好办法，回去就找许嵩涛。”
陈龙淡然一笑：“这只是个开始。有了第一批耕地，就能安置一批移民，海州就有了第一批人力可用；有了人力，我们就能逐渐开始兴修水利、驯服水患，这反过来又能提供更大的人力增长空间。迟早有一天，海州会恢复过去的兴旺……不，比过去还要百倍千倍的兴旺！”
看着陈龙一副高瞻远瞩的样子，魏德信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又想起了一事，于是问道：“现在天晴了，是不是该催促石湫那边的宋军上路了？”
石湫是海州一处险要之地，位于朐山（后世锦屏山）以南、刘志洲山以东的沭水入海口处。北宋之时，曾在此地修筑过一个“石湫堰”，引沭水分出一支北流，绕过朐山和海州城之后再向东入海，给海州城做出了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石湫堰也因此成了攻拔海州的关键，夺取了这里，就能斩断海州的护城河兵临城下，所以历史上被兵家反复争夺，堰旁也修建了一座小城以看守这处紧要之地。
不过金亡之后，石湫堰在兵灾之中被毁，之后就再也没有重修起来。今年东海军“收复”海州之后，李庭芝曾经建议他们重修石湫堰以加强海州的防御，但他们对防御很是自信，没有劳民伤财去做这件事。
前不久有支宋军从南泛海而来，领头的是一个叫青阳梦炎的，说是要去济南救李璮。但是正好遇到下雨不能行军，陈龙就安排他们驻扎在了石湫旧城里，一直住到了现在。如今雨也停了，是该催催他们了。
陈龙眉头一皱：“就他们那点兵力还想去济南凑热闹？做梦吧……算了，总归是支力量，实在不行还能看家护院呢。等等我去跟那青阳梦炎谈谈吧，看看他们能干什么，安排好了就赶紧走人，省得老在这碍眼。”

第321章 大军齐汇
1262年，6月24日，小暑第12日，费县。
“好了，上路吧。”
青阳梦炎下了拔营的命令之后，便转身回了马车之中歇息了起来。
青阳梦炎是四川成都人，中进士为官后居家外迁，也因此在四川陷落的时候逃过了一劫。现在他在淮东担任“提点刑狱公事”，也就是俗称的提刑官或提刑使，和著名的宋慈是一个职位。不过他并不需要亲自去下面查案验尸，实际上，提刑使一职是一路最高的司法长官，和掌管财赋的转运使、掌管田赋及赈济的常平使、掌管军务的安抚使同级（这四个合称“四司”，是宋朝路级行政区的最高长官，互不统属），是朝廷派驻过来执行监察任务的大员。
南宋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原先职权分明的四司制度渐渐败坏，内地安全的地方还好，像淮东这样的前线地区，一路大权通常被制置使独揽，安抚使等职位几乎沦为荣衔了。反倒是这个提刑使，多少有些替中央监察地方的作用，所以还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
也就是说，在淮东一地，他就是夏贵、李庭芝之后的第三人。所以在前两人已经上了前线的情况下，朝廷要找人领兵救李璮的时候就把他给派了出来……
虽然青阳梦炎并不懂军事，但让不知兵的文官领兵才是大宋的传统嘛！
青阳梦炎虽然接了朝廷的命令要去济南解围，但是那可是要去直面蒙古人的三十万大军啊，听着就吓人！以往宋军打个三千蒙军都战战兢兢的，现在要让他去打三十万，这不是作死吗？
前面两个顶梁柱夏贵和李庭芝都只敢在淮北攻伐，怎么这打济南的事就落到他这个几乎从没带过兵的提刑使身上了呢？所以他在淮东召集了几支部队，凑了近万兵额，却一直磨磨蹭蹭，说是要收集船只跨海奔袭济南，实际上一直没动身。
直到前阵子，北方战局渐渐明朗，东海水师在北清河之中大杀特杀，李庭芝守的徐州坚若磐石，夏贵开始调兵北伐，他才意识到时机到了，果断带兵走海路来了海州。
最近，他打听清楚友军最新的部署之后，决定选择一个人最多的方向，进入泰山之中与东海军南面旅及夏富部汇合。反正这个方向正好朝向西北的济南，谁能说他不是去救李璮了？如果遇到战事，也有前面东海军和夏富两个高个儿顶着，胜了自然好，败了也有脱身的理由，左右都不亏不是？
多方催促之下，到了今天，他们已经到了费县，而且刚做休整就继续往泗水县的方向前进。
根据青阳梦炎和夏富、高正三方达成的初步协议，这支新来的军队将在半个月之内转移到奉符县驻扎。对于东海军来说，可以利用青阳军看守奉符附近的各个细碎山口，防止蒙军偷袭，解放自己的机动兵力；而对于青阳梦炎来说，奉符县位于泰山脚下，本身的政治意义就很大，而且就与济南一山之隔，到时候可以在给朝廷的战报里说自己奋力北伐只是因为蒙军堵住了山路才不得进，所以有很高的政治价值。总的来说，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费县附近的道路被东海军修整过，相当平整，这辆马车又是海州专员陈龙赠送给他的舒适型四轮马车，所以行走起来相当舒适（相对于旧式马车来说）。只是炎热的天气不是马车能克服的，青阳梦炎只好拉开两侧的车窗，让空气透进来，然后把两侧的百叶窗拉出一个角度，在透光的同时外面的人也依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在感叹东海人的巧思的时候，也回想起了一路上的见闻，想起了东海军的坚船利炮和精锐的军阵，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忧虑……这东海军的势力，似乎扩张得有点快啊！
数年之前，他们还只是一帮作乱的海匪而已，而如今却已经是地跨数州、精兵上万的一方强藩了！这种急速的扩张，实在不能不让人眼熟啊，当年那女真和蒙古，不都是这样飞一般地崛起的？如今朝廷连东抗蒙，将来谁能保证不会故事重演呢？
而且东海国某种程度上更加危险。女真和蒙古毕竟是蛮夷，自古蛮夷再强，也未曾有取了整个天下的，而东海国可是官家钦点的华夏一藩啊！要知道，历史上可是真有过东海国的建制的，封地就在海州一带，如今他们取了海州，这东海国之名可就真的名正言顺了……
虽然现在东海国对朝廷仍然很是恭顺，官家也很信任和看中他们，这种煞风景的话他不好意思在朝堂上说，但心中的忧虑却是怎么也消不去的。
但是，管他呢……青阳梦炎只是一个带兵上万的小小大员，怎么管得了这种大事？还是让庙堂上面操心去吧！
……
6月25日，兖州。
“好，这样兖州就拿下了！”
看着两支骑兵夺路而出，向西追杀溃逃的东平军，夏富不禁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数日之前，他带兵穿越了沂蒙山，按计划接管了曲阜县。虽然东海人把他安排在这里未免有些让他给他们看大门的嫌疑，但夏富也不在意，一到位就开始各方联络准备开战，还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一下孔府孔庙。
昨天，他与南边邹县过来的宋将华路分汇合，一齐向西进攻兖州州城滋阳。华路分是夏贵的部下，从宿迁-邳州-滕州一路北上，现在到了这里自然归于夏富统制。在此之前，兖州四县之中的宁阳已经被东海军攻陷，曲阜被夏富所占，邹县被南来的华路分所占，只要再把滋阳拿下，兖州全境就全部收复了！
或许是因为严忠范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所以地处险地的兖州也没有放置太多的守军，夏富又采用了围三阙一的正统策略，让出了城西的方向，所以守军斗志并不强，在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之后，到了今天便在大炮的轰鸣之中西逃了。
这两支追击的骑兵，一支是东海军派来助战的，人不多只有两个连，另一支则是华路分从南边带来的，约三百人，是宋军中难得的骑兵，夏贵把他们派过来，足见对儿子的重视。
夏富看骑兵追着敌军远去，知道大局已定，便不再在外面晒太阳，把杂事交给属下处理之后，就回了帐中，与华路分商量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华路分见他进来，首先起身行了礼：“少将军，今日旗开得胜，全赖少将军调度有方！”
“哪里哪里，”夏富笑着受了这记马屁，“华将军所部勇猛敢战，才是居功至伟啊！”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感情融洽，便开始谈起了正事。
夏富郑重地取出一份东海军提供的精密地图在桌案上摊开，指着济州的方向问道：“华将军，下一步我打算取了济州，打通南北水路，你看何如？”
济州也就是后世的济宁，如果历史没发生改变的话，会于十年之后升为济宁府。此地位于南清河东岸、梁山泊东南，泗水也在这里汇入南清河，周边土地肥沃人口密集，是东平路辖下的水陆重地。若是夺取了此地，徐州那边的战船就可以北上进入梁山泊，进而威胁严忠范的老家东平了。
华路分点了点头：“此乃兵家正理，如今我军士气正盛，确实应该乘胜出击。不过据东海林中校给的军情，济州水陆要地，守军要比兖州多不少，所以我们得多加筹谋才行。既然济州临水，不如从南边调些战船北上助战如何？”
夏富想了想：“也对，东海军的炮舰一直呆在徐邳一带总是不上来，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我看该让他们动动了。我的那些船放在沂州也没什么用，也一并调去滕州吧……”
“报！”
正当他们在纸上比比划划谈论着兵事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了报告声。
夏富以为是追击部队带着捷报回来了，面上一喜，连忙把来人喊了进来，结果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一脸惶恐的表情。
“不好了，少将军，华将军。”来人是骑兵营的营将，刚才领头冲了出去，现在却一身狼狈相，“济州方向，出现了大股鞑军游骑！”
夏富一下子惊地站了起来：“北边可没有蒙军南下的消息……是从西边过来的？西边，西边，等等，难道是前阵子攻徐州的按脱部来这里了？”
……
6月26日，莱芜。
“高上校，这么急是所为何事？……咦，这位是？”
李南山匆匆走入莱芜要塞的会议帐篷中，熟稔地打着招呼，突然发现席中有一个没见过的文官，穿着与一众东海军服格格不入的宋式儒衫，坐在椭圆会议桌的左边上首，脸色很是难看。
“哦，李总管来了啊。”高正见他进来，主动站了起来，不知为何，当他说到“李总管”这个称呼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东海军官的嘴角都不约而同翘了起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宋淮东提刑使青阳先生，现领军驻奉符，这位是，呃，大宋齐国公之子李先生，现领军驻临淄。”
“原来是青阳宪司，幸会幸会。”李南山对青阳梦炎也略有耳闻，主动行起了礼。
青阳梦炎见是李璮的儿子，不敢太摆架子，也起身回了礼，没让场面冷下来。
李南山自从上次被东海军又救了一次之后，就有点对他们死心塌地的意思了，开始主动派军出来，帮南面旅排查莱芜北边的山路，为他们减轻一点兵力负担。说起来倒是和青阳梦炎本来要干的活差不多，后者原来也是要去防守奉符附近山路的，但是刚到这里没多久就出了大事，只能屈尊赶来这里开会了。
“咳，”高正见人到齐了，开始讲起了正事，“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今天之所以召集诸位过来，是因为昨日南边夏将军传来急报，蒙军在济州附近大举渡河，意图不明。但想想也知道，他们渡河到东岸还能干嘛，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诸位，我们有一场大仗要打了！”

第322章 开幕
1262年，7月2日，小暑第20日，宁阳县。
上场大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天气再度炎热难耐，不光天气热，战局也再度火热，各方都忙碌地动了起来。
在宁阳县东部一处山间道路上，一长串满载的四轮马车正向北前行着。
这些马车都是重载型号，比东海陆军和交通部常用的标准中型车大了一圈，不够灵活，但是大批量运输时有着更高的运输量/马匹数之比，所以被辎重运输部队广泛采用。那么显而易见，这帮人就是东海军的一支运输队，正式番号是南面旅第一临时后勤营，归属第一合成团。临一营编制很小，由一个铁道连编入一些民夫和降兵扩充而来，总共还不到三百人，车倒是很多，足有五十多辆，运输能力很强。
上个月底，大队蒙军在济宁渡河，泰山之心的这片区域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夏富派出一部军队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被迎头痛击，于是不得避其锋芒。他放弃了新得的兖州地，收缩兵力，将曲阜交给华路分守备，自己带着主力向北移动，与莱芜那边的东海军靠拢，准备捏紧拳头再徐徐图之。
今天临一营出现在这里，是帮助夏富军向北运送一批军资的。这条旧官道位于宁阳县东部山区，远离战场，所以只出动了临一营，并未有太多兵力护卫。
时间渐渐到了正午，气温更加炎热，营长陆秀夫便指挥车队停到了路旁树荫处，做饭休息。
“退，退，退，左，左，退……停！”
按操典，辎重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是要将车辆前后连成环状以作为临时防御设施的。这不是个简单的活儿，一辆车先停下，将马卸下来拉走，第二辆车的驾驶员再指挥着马倒车倒到前一辆车之前，再把马卸下来拉走，如此五十多辆车分成两队不断倒进去，最后连接起来形成环状。这过程中，虽然驾驶员技术娴熟，也少不得旁人指挥。
陆秀夫在宋军之中完成了几次联络任务后，归队回到了南面旅，高正有意提拔他，便放到了第一团里的后勤营锻炼一下。后勤营级别较低，但因此也可以低衔高职，陆秀夫先便以少尉军衔出任教务长，也就是教士兵们读书算术的职务。虽然这个干累活的后勤营一向不招人待见，但陆少尉任劳任怨地完成了职责，积功升到了中尉，在之前的石营长调走后便接任了营长。
临一营所处的这段道路位于后方，相当安全，要是一般人休息结阵的时候多半就偷懒了，但陆秀夫仍然一丝不苟地按操典完成着结阵工作。
等到车阵结成，士兵们就从车上取下炊具食材燃料，去周边河中打来水，开始升火做饭了。
陆秀夫走到了车阵另一边，对指挥第二队倒车的洪副营长说道：“洪少尉，辛苦了。你先去吃饭，我带人守着。”
洪少尉是当初的义勇队老资格出身，忠心是有，文化水平就差了些，到现在也才混到个少尉。当初陆秀夫还是少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副营长了，而陆秀夫升到了中尉，他还是少尉副营长。因此他一开始看着这个“酸秀才”很是不爽，总是使些小别扭。但相处过一些时日，发现陆营长此人做事相当认真，细节处一丝不苟，才收起了轻视的心理，渐渐地以礼相待了。
若是在别的场合，洪少尉说不得还得谦让谦让，但现在军伍之中听令为上，所以也不虚客气，行了个军礼就去吃饭了。
这样的午间休息在过去是很平常的事，吃完饭后略一休憩就该继续上路了，可是今天却很不寻常——正吃着饭，突然树间瞭望的侦察兵发出了警示！
士兵们被吸引着抬起头来，洪少尉立刻组织士兵们拿起武器列队待命，陆秀夫抬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侦察兵回道：“西边，有两队骑兵往这边跑来。前面的只有个位数，是我们的骑兵，后面的有上百骑，是蒙军追兵！”
陆秀夫露出了一丝惊讶：“这里几乎都是腹地了，蒙军怎会追这么远的？”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自家营地中的炊烟：“是看着烟跑来的？”
侦察兵下意识地问道：“营长，要不要把烟熄了？”
陆秀夫立刻摇头：“不行，那面是友军，不能见死不救。就这样继续点着烟，把他们引过来，然后放入阵内……迎战蒙军！”
“是！”
营中的铁道队员们齐声呼喊道。他们虽非正规军出身，但也进行了常规的战术和射击训练，训练度不差。更关键的是长年集体训练养成的团队文化，即便初次接敌心里惴惴，也必须表现出勇气来。
但后面那些“新编军”就有些拉跨了。他们编进来也才几个月，中间忙于做苦力也没法日日训练，只进行了基本的队列练习，也不配发火器，只发了根长矛备用。现在听说有敌人来袭，不免就有所骚动。
“立正！”洪少尉见状，立刻对新编军整起队来。
洪少尉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带兵很有一套，这么一声吼，立刻就震得苦力们瑟瑟发抖，胸挺腰直。陆秀夫对他很放心，留下一个铁道排弹压，带着另两个铁道排将车阵打开一个缺口，出门列阵防御。
此时西边来的两队骑兵已经接近。前方的六名东海骑兵清楚地见到了友军，更是快马加鞭，朝车阵冲来。而后方的追兵也不甘示弱，同样加速追赶。一开始，双方还差着一公里多的距离，现在已经接近五百米了。
但还好，终究是赶上了。
眼看友军骑兵疾驰而至，车阵缺口处的两个排突然左右分开，让出通路，将他们放了进去，然后紧接着又闭合起来。
这两个排的铁道队士兵手持上了刺刀的风暴枪，排成两个标准的三行阵，就这么堵在缺口之前，紧盯着来袭的蒙军。
蒙军骑兵见自己追击的目标逃进了车阵里，渐渐停了下来，但却仍不死心，稍过片刻又分成了三队，一队继续向车阵前的步兵奔袭过来，另两队在后待命。
“预备——”陆秀夫看着远处踩着烟尘奔腾而来的几十名骑兵，咽了一下口水，高举手中的白虹手枪，发布了预备命令。
火枪手们前排下蹲，中排左腿前支略一俯身，后排把枪架到了中排的肩上，三排火枪一齐前伸，手指离开扳机，做好了击发的准备。
这队蒙军骑兵依然在奔驰着，看来他们的情报共享工作很不充分，并未知晓这个奇怪阵型的威力。反而纷纷抽出了弓箭，准备来一次传统的骑射扰阵。
陆秀夫不断估算着骑兵的距离，等到骑兵冲到百米附近的时候，果断打响了手中的手枪，发布了射击命令：“放！”
“砰砰砰……！”
接令之后，一连串枪声立刻响起，左翼排的二、三行火枪一齐发射，二十几枚铅弹激射而出。当即就有好几骑被打翻在地。
这时蒙骑尚未反应过来，仍向前冲了一段距离，瞄准起来也更容易了——随着陆秀夫的第二声“放”，右翼排的两行又打响一轮射击，更多骑兵落马，阵型一下子乱了起来。
然而骑兵迅猛，已经没有装填的时间了，士兵们开完枪之后，就立刻将刺刀向前伸出，抵抗可能的冲击。
好在蒙军也不是铁打的，被两轮铅弹打懵之后就停止了冲锋的势头，转头向后撤回去。趁这个机会，蹲着的第一行也瞄准目标各自射击，又留下了几骑。
到现在为止，这队蒙骑已经折损三分之一还多了。这让后面的两队惊异无比，一时不敢上前，也给了东海军装填弹药的时间。过了一会儿，弹药装完，陆秀夫见蒙骑仍没有再次进攻的意思，干脆分批命人撤回了车阵中，又封闭了缺口。
蒙军这才如梦初醒，绕到车阵的侧面，远远地将车阵看守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敌军毕竟只是骑兵，没有攻坚的能力，即使只是大车连成的车阵也足以拦住他们。但他们在外面这么一站，临一营也没法撤出去，只能固守。
没过多久，蒙军似乎仍不死心，下马取了步弓，分散开来，往车阵这边逼来。
陆秀夫留下少量苦力看守马匹，把剩下的苦力派到了车阵内圈，也不干别的，就把四米长矛向外伸着，威慑外面的马。又把两个排的铁道队分散到苦力旁协守，剩下一个排在中间待命。铁道队员们也不搞什么齐射了，就各自瞄准自由射击，一时间逼得蒙军无法接近，只能在远处把羽箭抛射过来。
他终于得了空闲，找到了之前救下的那六个骑兵。这六人已经下了马，在一名少尉带领下，聚集在车阵的一角，对着外面的蒙军打着枪。
陆秀夫一个箭步冲上到车前，冲着外面远处的一名游骑开了一枪，也不管中了没有，直接背靠车阵蹲了下来，一边装填着弹药，一边对旁边那个丢盔卸甲的骑兵少尉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哪个部分的？这些鞑子是怎么被你们引来的？”

第323章 敌至
1262年，7月2日，小暑第20日，宁阳县。
那名骑兵少尉转身探出头去，啪啪两声把手中的霰弹枪打空，然后坐了回来，也不去装填弹药，就拿出身侧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仰头靠在大车上说道：“周安宁，骑三营的，刚从汶上县那边侦察回来……情况不好！连片的蒙军正从汶上县过来，兵力至少有三万！这是重要情报，我必须带回去不可。中尉，这次靠你了！”
说话的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话音刚落，他就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装填好了的霰弹枪，转身又砰砰打出两发独头弹，一名蒙兵应声倒地。然后他立刻把头缩了回来。
紧接着就是“嗖嗖嗖”一阵箭雨回应了过来。此处是下风向，箭借风力，射得甚远，啪啪打在了车上，但也仅此而已了。
周安宁正欲再次装填，结果一摸袋发现弹药已经空了，于是就放下枪，继续给陆秀夫讲解起了细节。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对战争的作用不言而喻，而当前这个时代，情报侦察的主力就是轻骑兵。每场战役，双方主帅必须向外洒出大量的侦骑，既探查敌方的军情，也要绞杀对方的侦骑防止己方军情被对方获知。
拥有更强的轻骑兵的一方，无疑就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而弱势的一方也不会毫无所获，聪明的主帅可以从侦骑消失的方位和频率大致推算出敌军的动向。但如果完全没有侦骑，那可就抓瞎了！战场就如同被迷雾遮罩了一般，连敌军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这还怎么打仗？
拥有大量骑兵的蒙军，在这个领域中占据了巨大的优势，相反缺乏侦察能力的宋军，常常因此在野战中陷入被动……即使到了鲁中这块地方，情况依然也没有多大改善。按脱的骑兵将己方的布置遮蔽得密不透风，而夏富只知道有一部庞大的蒙军在运动，对具体的兵力、兵种、布置等等却一无所知。
这样下去，自己这边无疑会在战略上处于极大的劣势，所以高正冒险派了一批骑兵，也就是周安宁所在的连，向西深入敌境，探查蒙军的情况。这本来也不算多危险的事，东海骑兵已经在北边的遭遇战中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而且他们普遍装备望远镜，有侦察距离上的优势，所以以常理评判，风险应该不大。
结果没想到，周安宁他们闯入蒙军游骑密集的汶上县附近之后，看到的情况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连天盖地的蒙军正在向东行军，前前后后大概得有几万人，数不清的骑兵在两翼护卫。周安宁他们当时以排为单位行动，虽然遇到同等数量的蒙骑并不惧，一路过关斩将看到了大军的全貌，但并不意味着遇到十倍敌兵的时候还能安然无恙……而蒙军真的派了十倍的骑兵过来围剿他们了！
于是他们就只能夺路而逃了。
而东海骑兵在马术这项上一向不占优势，纠纠缠缠很难摆脱蒙军的追击，一路上不断损失着人手，逃起来慌不择路，偏离了宁阳城的方向，眼看着就要被蒙军追上了。还好后来遇到了一座小桥，于是排长亲自带了一半人在桥上阻截，派副排长周安宁带着剩下的人继续逃跑。
他们的英勇行为面对数量绝对优势的蒙军所能争取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还是足以让周安宁发现这片山区，然后……就遇到了陆秀夫他们。
这时，一个骑兵排就只剩下半个班了。
陆秀夫听了他的简述之后，很是钦佩，扔了一把备用的风暴枪给他，说道：“行了，到了这就安全了，他们攻不进来的。我刚才已经发了信号弹，援军马上就会到。”
有了喘息之机之后，各种愤恨一下子涌上了周安宁的心头，他用通条极为用力地将枪管里的弹药捣实，紧接着抬枪翻身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我们骑兵从来就没损失过那么多兄弟！”然后就把枪口朝蒙军对准了过去……咦，怎么走远了？
蒙军围着这个车阵转了半天，徒劳无功，还损失了不少人，指挥官意识到了不对，将队伍撤到了二百步之外，重整起了队形。
“他们这是要干嘛？难道要冲阵？这不是作死吗？”周安宁疑惑地看着他们，但很快发现了不对，蒙军集合后下了马，去对面的树林里收集起了干柴，“鞑子这是要放火！”
他们没带什么攻城器械，拿这车阵没办法，只能试着火攻了。
“黔驴技穷。”陆秀夫摇了摇头，“射箭都搞不定，火把又能扔多远？但也不能就任凭他们在外面搞事，太被动了，得主动出击才行……”
他拍了拍周安宁的肩，站起身来，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周少尉，你的人怎么也是个士官吧？接令！”
周安宁打了个激灵，带着自己的五个骑兵立正排成了一行，行了一个军礼：“请指示！”
“我现在拨一百名预备役给你，你给我带出一个十行方阵来，能行吗？”
周安宁听清命令之后，洪亮地叫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陆秀夫点了点头：“好了，事不宜迟，赶快行动吧。”然后迅速从周边的苦力中点了一百人出来，交给周安宁。
“向右——看齐！”“齐步——走！”
这一百人都是平时训练时表现相对好的，陆秀夫曾经当过教务长，对营中士兵的表现一清二楚，轻易就把这些还能用的人挑了出来。结果证明他的眼光果然不错，五个骑兵一人带了两横队，周安宁在一旁指挥，三下两下还真排成了一个过得去的正方长矛阵。
在危机之时，陆秀夫迅速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将手中的兵力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以这百人方阵为基础，加上两个排的正规士兵，离开车阵在外列阵，主动迎敌；第二部分是抽调了一批民夫，他们从大车上卸下任何能用的容器，在地上挖起了土，准备随时扑灭火灾；第三部分则由剩下一个排的正规士兵带领，在车阵内部继续组织防御。
“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在士兵们有序地行动的同时，陆秀夫也在四处巡视，大吼着鼓舞军心，“蒙军不可能停留多久，只要坚持几个时辰，我们就赢了！”
“杀！”
说话间，车阵外的方阵传来一声巨吼。这却不是他们对陆秀夫做出回应，而是周安宁见手下的方阵兵精神萎靡，按照陆军传统带领他们大吼一声，以提升斗志。
手持长矛的预备役士兵们狂吼过后，把手中的四米标准炽炎矛往地下狠狠一拄，激起一片烟尘，不管精神振奋了没有，至少气势是足了。
与此同时，两个排的铁道队士兵手持上了刺刀的风暴枪，排成两个标准的三行阵，呈纵队站到了长矛方阵两侧。
陆秀夫让人封闭了车阵，又将阵内交给洪副营长指挥，自己从大车上翻了出去，来到方阵前，抬枪指着西边的蒙军集群，大吼道：“那帮家伙头脑不清楚，还以为自己是猎犬，要把我们当猎物一般玩弄呢！简直愚蠢！我们这就打过去，让他们知道厉害！等这一仗赢了，我们就有底气了，从此就让那些整天鼻子翘到天上的步兵们知道，我们铁道队才是陆军真正的精锐！”
“杀！”士兵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大吼以对，士气更盛。
事不宜迟，陆秀夫刚做完动员，就取出一枚铜哨有节奏地吹起来，带着方阵向西边的蒙军集群移动过去。
夏草茂密，整齐的队列踏草而行，哨声与树林中传来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令西边的蒙军一个个都看傻眼了——这世上居然还有敢主动向骑兵发动进攻的步兵？
按理说骑兵根本不用怕这样的步兵方阵，上马绕开就是了，但现在他们正在收集干柴，一跑就前功尽弃了。而且他们这队人算是身处敌境，本来就没法久呆，要是东海兵稍一动他们就跑，那也干脆也不用在这伫着了，直接往回撤吧！
所以，蒙军骑兵们重新上马整队，待东海方阵离开车阵一段距离，就迎了上去。
“立定！——出枪！”
见蒙军自己过来了，陆秀夫也让方阵停了下来，如林的长矛向四方伸出，把整个方阵变成了一个刺猬。
两侧的火枪手们躲在长矛之中，背后有人掩护，感到安心了不少。而掩护他们后背的“预备役士兵”也同样受到了激励，刚刚还是民夫的他们没经过多少军事训练，也就能列列队有把力气能抬动长矛，真让他们直面骑兵冲击的话，说不定一照面就得溃散了，但现在两侧有正规军顶着，他们便压住恐惧，在敌人的威胁下挺了过来。
蒙军已经知道了火枪的厉害，没像上次一样硬冲，只分出一小队对着方阵西侧没有火枪手的方向佯作冲击，见方阵巍然不动，没靠近就撤了回去。
然后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得散在百多米外，一部人继续骑马佯冲制造战机，另一部分下马试图射箭袭扰。
见状，陆秀夫挥手道：“好了，火枪手解散队列，自由射击吧。”
若是继续列阵齐射，虽然稳妥，但不利于充分发挥火力，现在有长矛阵依靠，就可以灵活些了。
火枪手们以班为单位分散到了方阵之外，对着外围的蒙骑举枪就射，尤其是对准了那些下马拉弓的。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风暴枪装填方便，士兵们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开枪，火力连绵不断，不断取得战果。相比之下，对面的弓箭手就很尴尬了，在这个距离上直射射不到抛射射不准，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另一边，骑马佯冲的那些表现更差。离远了东海兵不理你，离近了要挨火枪打，就算冒着铅弹冲过去，对面往背后的长矛丛林里一撤，你照样拿他们没有办法，白白送了性命。
双方接战这一阵子，蒙军又折损了十几人，东海军却不过有几人中箭轻伤，交换比显然不成比例。没办法，蒙军只得再次撤远重整，败象已露。
“干得好，等回去之后肯定给你们记功，计点！”陆秀夫对此战很是满意，先是表扬了手下们，然后又吼道：“都站稳了！鞑子又来了！”

第324章 渐热
1262年，7月2日，小暑第20日，宁阳县。
蒙军结队后，再次集群动了起来。陆秀夫不敢怠慢，将火枪手收了回来，结成紧密队形以图抵抗冲击。
但蒙军却没有直朝方阵冲去，而是点燃了匆匆制成的简陋火把，向车阵掠袭过去，试图火攻，将里面的东海兵逼出来或者烧死。
但是，火把需要投掷，射程比骑弓更近，想投进车阵里的话，必须得贴到车阵边上才行。蒙军这么尝试了一轮，结果遭遇了车阵内火枪的痛击，一下子又损失了几骑。少量成功扔出去的火把也立刻被砂土扑灭，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陆秀夫带着方阵又追了过来，蒙军见没讨到便宜，只能撤退到东边再想别的招数。可是这方阵阴魂不散，仍然缀着他们追过来，他们已经知道厉害，不敢硬撼，只得再次转移。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场面——步兵追着骑兵跑！
不过，这场面没持续太久，就出现了转机。
“啾……啾！”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鹰啸声，战场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然后就发现北面一处山口出现了一群骑兵！
这群骑兵穿着东海制式衣甲，在山口处略一停留，辨认出南边的车阵后，就呼啸着向南疾驰而来。
“是勇敢营！”周安宁首先认出了他们，“我们有援军了！”
勇敢营是骑兵系统里的一个雇佣兵营，由之前的勇敢连扩充而来，成员主要由野兵构成，其中大部分是安全部从辽东招募来的女真人或契丹人，也有一些投诚的蒙古人和桀骜不驯的汉家骑兵。所谓同行相轻，以往周安宁这些正规骑兵不是很看得起他们，但现在看到这些“野蛮人”却格外亲切。
陆秀夫松了口气，但立刻又谨慎了起来：“都打起精神来！别在这时候被偷袭了！”
士兵们闻言，纷纷从北方收回视线，向周围警戒起来。
果然，蒙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向方阵这边摸了过来……
嗯，他们却并未做出冲击的姿态，而是分出一个小队来到方阵之前约二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为首一个在大热天下仍然穿着黑色盔甲的军官策马走了出来，朝阵前慢慢行来。
东海士兵们没什么骑士精神，纷纷举枪朝他瞄准了起来，不过却被陆秀夫阻住：“等等，先看看他有什么说的。”
那名黑甲骑士见红衣兵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然后抱拳说道：“在下顺天张弘范，今日一战实在畅快，贵军乃是我平生未遇之强敌，不知主将是何人，可否一见？”
原来这支骑兵是张弘范带领的！
他接受史天泽的调度，从济南取道东平与按脱的大军汇合，正巧遇到周安宁他们闯入军中，便自告奋勇带着自家骑兵前来追击，于是就到了这里。本来敌后不宜久留，但他见只是一帮辎重兵，心中轻视，就起了硬攻的念头。结果一交手，发现对方硬得嗑牙，现在又有了支援，没办法只能撤了。但他对这支能挡住自己的“强敌”很有兴趣，便学着传说之中的名将风范，走之前想结识一下。
呃，其实他也是初出茅庐，没真正打过几仗，哪里见过多少强敌？现在玩这么一出，无非是少年心性发作想出个风头而已。
要是换了别人，他多半得讨个没趣，可这陆秀夫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读些小说，受故事感染，分外受用这一套，当即就站起身来：“在下东海国陆军中尉陆秀夫，今日忝领本军为战，还请张将军记好了！以后记住这个教训，莫要犯我东海军威！”
“呵呵，”张弘范打马一调头，“陆……中尉是吧，我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纵马回了阵中，然后在勇敢营抵达之前，带着自己人向西归队去了。
陆秀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些无语：“还青山不改……《水浒传》看多了吧？等等，难不成他真的看过？”
蒙军撤离之后，临一营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保持着车阵阵型警戒着，直到勇敢营到来之后才放松下来。
勇敢营急急忙忙赶过来，却没打上一仗，不少人都感觉不尽兴。跑出一身汗的野兵们纷纷摘下头盔散热，露出统一的光头发型，还有些人骑着马围着车阵转圈，无情地嘲弄着里面的步兵们。
要是往时，这种挑衅行为说不得会引发一场斗殴，但现在刚被他们救下的临一营士兵不好意思与他们计较，只好比出中指作为回应。
周安宁请示陆秀夫后带队离开方阵，牵出马来主动迎了上去，没想到却在队伍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东家！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对了，骑三营二连二排副排长周安宁向中校报告，我排在汶上县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发现大批蒙军运动！”
勇敢营正中几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兵所簇拥着的正是陈远琪，也正是勇敢营的创立者。周安宁是骑兵系统的第二批成员，入伍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经历过平原牧马场训练的时代，当初陈远琪在平原牧马场医务室，跟骑兵的人混得熟，两人自然也认识。
他看了看周安宁，没有直接回答前面的问题，而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这个情报很重要，你们都是好样的！”然后才说道：“要打仗了，这边骑兵怎么都不够用，所以勇敢营也从北边调了过来，我怕他们太野，就跟了过来。今天我们正巧在山北那边集训，看见了你们的求救信号，所以直接带人过来了。你们这次真的不容易，以后这些侦察任务就让他们去吧，他们才适合干这个。”
此时周安宁眼中已经充满了泪花：“不，东家，我们能行……可恶，弟兄们……”
“行了！”陈远琪锤了他一下，“现在你是中尉了，不是当年那个小家伙了。范龙城已经带了一批训练骑兵到来莱芜那边，等今天过后你就跟我过去复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凭你这份功劳，拨一个连不成问题。这不光是奖励，也是责任，你得把他们变成真正的精兵，有朝一日反撵着蒙军跑，明白吗！”
周安宁昂首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我还是想尽快上战场，给今天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陈远琪点点头：“没问题，等你们恢复好，想不上战场都不行！等下次我们出现在战场的时候，就是让敌人人胆寒的时候了！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其他弟兄吧。”
周安宁应了一声，便带陈远琪来到了车阵中。
临一营的官兵们见来了个大人物，纷纷列队敬礼。陈远琪让他们继续准备车队，又与其他五个骑兵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便走到了陆秀夫之前。
“陆秀夫中尉？”陈远琪压抑住惊讶，看着这个“鼎鼎大名”的年轻人，“我知道你，学院里成绩就很好，这次更是打得不错！加油干，有前途！”
陆秀夫先是激动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又叹气说了一句：“可惜还是损失了不少兄弟，连我们也……”
这次他带队击退了张弘范的进攻，但也损失了一些部下。轻伤的包扎一下就好，但还是有两个中了要害部位的挺不住了，现在被担架拉了回来，放在地上由卫生兵进最后的努力，希望不大。
“你们都是好样的。”陈远琪看了看他，看了看担架上的伤员，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们，起身对附近热切注视着他的人们喊道：“虽然敌军来势汹汹，但是我们也不怕他们，我们有上万弟兄，强大的火力，还有几万友军支援！军委会已经制定计划，开始全面反击，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诸君还请奋发努力，全力杀敌！”
他说完之后，周安宁首先按捺不住，振臂高呼了起来：“杀敌！”
“杀敌！”“杀敌！”
士兵们的情绪也被感染，纷纷跟着呼喊着，怒吼之声震破天际，甚至远处的山中都传来了回音。
……
1262年，7月3日，小暑第21日，莱芜要塞。
“七个步兵营，两个炮兵营，足够痛击他们了！”
安全部的高级军官和参谋们拿着一堆小棋子在沙盘上运筹帷幄了半天之后，高正用力把其中的几枚红色棋子往前一推，如此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断。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范龙城，后者也很有信心地说道：“除了勇敢营之外，各部骑兵都在向泰安州集中，我还带了一个营的训练骑兵作为补充，在小暑25日之前一定能整合出三个营一千名骑兵来！”
高正点点头：“很好，步炮兵四千余人，再加上这一千骑兵，我们就可以好好跟他们打一场了！”
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前方情报的传回，军委会做出了在泰山山脉之中会爆发一场大战的判断。
实际上，这并非巧合，而是东海军有意引导的结果。所以当他们得知按脱大军真的如他们期望地那样主动向泰山方向前进的时候，不但有着靴子落地的安心、大战将至的紧张和兴奋，还有着一种计划成功的满足和得意之感。
在此之前，为了应对这场可能的大战，军委会下属的总参谋部做了很多各式各样的计划出来，现在大战在即，计划便开始执行了。各地的攻势停歇，战线开始收缩，二线部队调往前线防守，训练营和附庸政权的兵力看守后方，友军的兵力被借调去防守非关键地区，一部分运输任务外包给了民间和其他部门，最终解放出了这五千人步骑炮俱全的野战兵力。
为了更好地进行指挥，三个旅的界限被模糊，合成团的编制被打散融合，这七步二炮三骑十二个营将被整合为一支庞大的野战合成部队，由全体大会授权的决战指挥部进行指挥，与来犯的蒙军展开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
“根据前阵子搜集来的情报，”高正看着指挥室内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开始做起了动员，“这次来袭的蒙军由蒙古亲王按脱亲率，旗下包括蒙古骑兵数千，张弘略部、史权部、严忠嗣部等等步兵数万，经过东平后又征召了严忠范部的马步兵数千，总兵力在三至五万之间！”
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实在不少。相比济南那十几万蒙军还有演义小说里动辄几十万的大军来说肯定是不多的，但是即使真有那么庞大的军队，也根本无法有效指挥和补给。真正行动的话，几万部队已经是极限了，像之前蒙哥伐蜀、忽必烈伐鄂，可谓用了举国之力，每路人马也不过四万上下。
之前宋金的几次大战，每次战役双方真正的军队都在这个数量级上。吹牛都是吹十万几十万的，但真打起来也就几千几万人，其中还包含了相当一部分辅兵（当然，辅兵也是有作战能力的，比起纯粹充水的民夫还是强很多）。
按脱这几万军队，实际上就是这个时代的野战所能调集的最大力量了。而且这几万人步骑混合，比例合理，步兵是久经战事善于阵战的汉家步兵，骑兵是征服了半个大陆的蒙古铁骑，可谓黄金组合，又经过了之前徐州战事的整合，没有指挥不畅的问题，即使在同等数量的军队里战斗力也是拔尖的！
自开战以来，东海军第一次面临了真正的考验。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大战！这战若是败了，那么万事皆休，我们还是赶紧打道回府准备出海吧。但若是胜了，那就证明我们有着能够战胜天下任何一支军队的能力，我们的威名将广传四海，从此我们面临的战略形势就会大不一样了！”
高正双手挥舞，做着最后的鼓动，周围的股东们还好，而年轻参谋们的激动兴奋已经溢于言表了。
“所以，诸位，奋战吧！”高正眼睛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份日历，上面的“景定三年”格外醒目，“我们是为民族而战，为华夏而战，为过去而战，为现在而战，为未来而战！我们必须胜利，我们必将胜利！”

第325章 交易
1262年，7月3日，小暑第21日，莱芜要塞。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计划，把他们放过汶水，在泰山之南的丘陵地带与他们作战！”
“一不做二不休，等他们过来之后，直接让海军从梁山泊进入汶水，截断他们的后路，将他们全灭在此，之后再全砍了头筑成京观，以后看还有谁敢入侵我们的领土！”
“好主意！等等，汶水的情况怎么样，海军的船进得来吗？别到时候搁浅了，还要我们去救。”
“之前海军陆战队来这边客串的时候测量过水文，现在下过雨之后水位又涨了不少，至少进河级是没问题的。更大的问题反而是梁山泊，那里他们没怎么去过，对水文不够熟悉，而且梁山泊积累了几十年的黄河泥沙，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啊，水浒传不是说梁山泊里能开五牙大舰的吗？”
“水浒传那是唐朝的事……呸，你能拿演义故事当真吗？”
高正做完动员之后，参谋们群情激昂，兴奋地讨论起作战计划来，最后越说越离谱，都开始讨论能不能培养水鬼凿沉战舰了，甚至连林宇、宁惟俞等几个高级军官都参与了进去。
高正看不下去，赶紧止住了他们：“好了，海军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们这些天还是要加紧侦察，而且要出去多实地考察，评估战场条件，我们好早做准备！”
“是！”
参谋和军官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干活了。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但是，我还是有些疑问。”说话的是林小雅，她现在肚子已经略略能看出隆起，季国风让她在家呆着，但她还是闲不住来了指挥部，就算不能上前线，后方多一个人坐镇也好。“根据周安宁和勇敢营探出来的情报来看，蒙军是在汶上县附近渡河，准备向北朝奉符县的方向过来吧。但是为什么呢？如果我是按脱的话，肯定会自信满满地先取兖州，截断南下的退路，然后从泗水北上，把在泰安州的我们全包饺子啊！”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禁对着沙盘看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怕了吧，”林宇说道，“他们在徐州城下呆了那么久，现在肯定有阴影了，而兖州那边三座城紧挨着，看着肯定头疼。所以按脱才不愿意啃这个硬骨头，而是趁着我们‘没反应过来’，直插奉符，先把济南粮道的危险解决了再说。”
“有道理。”林小雅点了点头，“那这么说，北边的海军看来是把济南蒙军饿得不轻啊！”
……
7月4日，济南，北清河南岸。
“很好，赵平章，别老是板着张脸嘛，做成这么一笔大交易，按我们东海的规矩可是要请客吃火锅的。对了，说到火锅，我这里还有一批羊，你要不要？”
南岸河边的一处简陋的营地中，李涛眉飞色舞地对前面面色乌黑的赵璧如此说道。看来他在江南跟魏万程混了这么长时间，奸商气质也是见长啊！
说起来，一个是东海军的中校，另一个却是忽必烈朝廷的重要文臣，两人却聚到一起，可真是不对头。
这处营地虽简陋，但气势可一点不简陋。营地近处的河上，两艘河级和两艘星火级就地下锚，几十个炮口黑洞洞地朝着岸上。李涛身边，还有整整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护卫。奇怪的是，就在同一个营地里，还有大量穿着蒙军服饰的士兵，指挥着更多的民兵，正在从停靠在营地临时码头上的几艘沙船中搬运下一袋袋的粮食。更荒谬的是，就在他们身边，还有一小批听东海军指挥的民夫，以相反的方向往船上搬运着一些重物。
本应是敌对双方的蒙军和东海军，竟在这个小小的营地中和谐相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到李涛说起羊，赵璧的脸色更黑了，按捺住怒气，低声说道：“羊怎么卖？”
李涛憨厚地一笑：“羊是活物，就不要财物了，赵平章也用活物来换即可，一马换一羊，很划算嘛！”
赵璧一听，怒气顿时再也压不住：“你这小子想的倒美！一马换一羊？一头羊才几斤肉？我干嘛不直接把马杀来吃！”
“这能一样吗？”李涛不在乎对方的怒意，依然微笑着，“马肉酸苦，长吃还有毒素，哪及得上羊肉鲜美？贵军中诸位大爷，这些天来恐怕把乡亲们的鸡都抓完了吧？若是没有羊肉褒腹，怒气传到朝廷上面，赵平章可担待得住？再说了，一匹马吃的粮顶十个人了，你们少点马，人也就能多吃些粮，说起来这生意我还赔了呢！您买不买？不买的话，我就直接去西边卖给各家了啊？”
看着这个髡贼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赵璧恨不得一顿老拳怼上去，但还是压住了冲动，颤抖着说道：“呸！罢了，我这次带了十多匹马来，你全拿去，给我换二十只肥羊过来！”又腹诽道：拿马回去好好骑，小心摔下来跌死！
“您说十多匹，也就十二匹啊，还有几匹老得不像样了……得得，就算我尊老爱幼，这笔生意我做了！稍等，我让人把羊送来，包肥！”说完，李涛还偷偷塞给赵璧一小瓶香辣粉，“这是我格外赠送给您的，洒在烤肉上更香，别轻易送出去！”
赵璧拿着这一小玻璃瓶装的红色粉末，哭笑不得，脸色更加难看了。也难怪，他堂堂大蒙古国中书省平章政事兼山东行省事，忽必烈的心腹谋士，居然在这里干些里通外敌的龌龊事，跟东海军私相交易！
但这也没办法，清河水路已经被东海军截断足有一个月了，半个月之前，东平来的粮也因东海军的影响折损大半，围城大军储备的粮草飞一般地减少着，再没粮草进来就要不战自溃了。忽必烈派不只爱不干和他来山东行省主事，主要任务就是给大军筹措粮草，可不只爱不干是个甩手掌柜，所有事不都得他来担着？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派兵在济南地面上刮地三尺，就只能向外界买粮了。可是能去哪买，难不成还能去跟河上的东海军买不成？
呃，东海军居然还真卖给他们！
实际上，正是特遣舰队的人，主动联络上蒙军，把粮食卖给他们的。
虽说以常理论，只要断绝了蒙军的粮草，他们就会不战自溃。但是，饿急了的人是不能按常理推断的！
真到了粮草断绝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乖乖在济南城下饿死，要是逼急了他们，向四面八方冲出去，得造成多大的麻烦？这样的结果在战略上的后果根本无法预料，所以东海军反而要想办法让他们坚持下去，继续在济南城下吊着。
而且这生意做起来着实划算，特遣舰队也不用真的运粮来卖给他们，只要把北岸蒙军早就准备好的粮草运到南岸，再“适当”地收一笔钱罢了。
倒也没贵得离谱，也就一石粮十贯钱的水准，只比常价贵了十倍而已嘛！没现钱还可以拿其他财物抵账，对于从济南周边劫掠了不少财富的蒙军来说，也算能接受——要是不买粮，就只能干等着大本部分配粮草过来，还得给管粮草的官吏们好处才能拿到，算下来还不只十贯钱呢！甚至不少机灵的军头买了粮，还能以十几二十贯的价格转卖给友军，自己还赚了一笔，可真是有商业头脑。
一开始还只是临近河边的蒙军军头偷偷来买粮，后来消息逐渐扩散，不少内陆的军头也跑过来买了。要是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军队没散，军心就先涣散了。所以掌管大军粮草的赵璧看不下去了，在史天泽和合必赤的默许之下，找到特遣舰队的人，要求垄断这门生意。
他的想法是自己拿钱来换粮，换回去之后再统一分配给各部，以便加强对大军的控制，省得他们自乱。这倒正契合了东海军的战略目标，就同意了，当然，得加钱。
于是便有了这处交易所似的营地，赵璧和李涛两名大员亲自督办，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混熟了。
今日的交易不久后就完成了，李涛正要上船走人，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赵璧说道：“对了，赵平章，咱也做这么久生意了，给您点优惠吧。咱这粮价客观来说确实有些贵，你们要是不愿意出这么多钱的话，用人来换也是可以，一人一石粮，男女不论，小儿折半，老人就算了，您看如何？”
赵璧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胃口也太大了吧！
这个模式他并不是没见过，反而相当熟悉。实际上，蒙古帝国征伐过程中虽然杀戮无数，但并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而是……视人命为牛马！
人和牛马一样，都是能创造大量价值的好东西嘛！
每次蒙军分配战利品，丁口都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论起价格，比牛马还要贵上不少。
李涛这句话刚出口，赵璧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就跟蒙古人买卖丁口是一回事嘛！他现在惊讶，倒不是为东海人的出价之低而惊讶，而是为了他们的野心而惊讶。这两军还没真正硬碰硬做过一场呢，就开始收集丁口了，难道他们是觉得自己已经必胜，开始为战后的休养生息做准备了吗？
“再，再说吧。”赵璧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糊弄了过去，之后没怎么耽搁，很快带着手下运着这次的粮食和羊群回营了。
路上，他的幕僚宋道实在是忍受不住，走到赵璧面前问道：“平章，难道咱就真的要这么与虎谋皮下去吗？”
赵璧“哼”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北边河水的方向，狠狠地说道：“就让他们先猖狂一会儿吧！按脱大王已经到了东平，塔察儿大王领辽东兵正在南下，贼人风光不了几日了！就是济南这边，围城长壕也不日便成，届时我军便无需留这么多人锁城，大可派兵去淄州取粮就食，哪还用受制于他们？”
……
另一边，李涛刚刚回到船上，就有近卫兵将一纸调令送了过来。李涛掏出来一看，顿时击掌大笑：“哈哈，终于是时候南下了！”

第326章 泰山之战 一 入场
1262年，7月5日，小暑第23日，东平，行山口。
行山口是东平城东的一处要地，也是东平府与泰安州两个行政区划的分界点。
此时的汶水与后世的大汶河水路差不多，汶水在行山附近一分为二，一支南流，经汶上县汇入梁山泊，另一支西流，经东平城，不入梁山泊而是向北汇入北清河出海。
行山口此地可谓是东平府的东门户，北有群山，又控扼汶水的两条支流，可通行处仅有西流汶水北岸的一小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既然此地如此险要，所以严家也格外重视，在此修建了山寨和城关，驻有精兵，牢牢地将它看守了起来。
在之前的战事中，东海军也曾前来行山口骚扰，但旋即离去。据守军报告，他们“拿宏伟的城关没什么办法，只能悻悻而去”。
到了现在，时势移易，东平军已经不再憋屈挨打，而是到了打出去的时候了！
此时，浩浩荡荡的蒙古大军正排出一条长队，从行山口出关，向东进发。在他们身后，有着自东平府征发上来的数不清的车马。虽然这一路上有汶水可行水运，但是东海军一向擅长水战，鬼知道汶水东边会不会有他们的什么埋伏，所以蒙军宁肯选择耗费更大的陆运也不愿意冒险走水路运输。
“大王，过了行山口，便是泰安州地界了。此后沿汶水东行八十里，可见徂徕山，再北行四十里，便是泰山了。探马回报，此时守奉符的是一宋将姓青阳的，徂徕山附近有挂‘夏’旗的大寨，而东海军到处都是，据说大营是在莱芜那边。”
做出这番讲解的，是我们的东平总管严忠范，而他解说的对象，正是这次征夷大军的主帅按脱。
数日前，按脱大军到达了汶上县。之前他们到济州时，严忠范以镇守东平防止东贼趁虚而入之名没过去迎接，而这次再也不敢怠慢，亲自赶往军中，帮助按脱安排行军诸事，如今顺利地过了行山口。
按脱点了点头，对这个情报不置可否。
严忠范感觉有些尴尬，继续说道：“北上奉符途中，西边多山，又多密林，不适合我军作战，所以最好还是沿汶水岸边的平地行军。不过宋贼多半也会想到这一点，他们不敢战便罢了，若是敢战，必然会在这一带布防。”
听到这个，按脱终于提起了兴趣，对身边的郭侃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会意，从按脱的亲卫怯薛手上取过一个长条状的锦囊，又从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筒，之后又从木筒中拿出一个卷轴，最后才将卷轴展开，交给怯薛拿着展示了起来。
卷轴上面是一副装帧精美的画，不过画的内容有些奇怪，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而是一圈圈莫名其妙的线，上面还标注着大量的小字和奇怪符号，令人一看就头晕。
郭侃对着画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某处说道：“严万户，你刚才所说的战场可是此处？”
严忠范奋力朝画上看过去，但除了一团乱麻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得汗颜说道：“呃，老夫愚钝，这图画是什么意思？”
郭侃哈哈一笑，摸着胡子得意了起来：“这是从东贼骑兵手上缴获来的地图，初始没人能看懂，本人也是偶然见上面的数码与大食码子有些类似，才看出一些端倪，去喊我侄儿参谋了一下，又找了几个俘兵一问，才弄懂了其中的精妙。
妙，实在是妙啊。本人平生见过的舆图也不少了，汉家舆图、天竺舆图、大食舆图，甚至泰西拂菻国的舆图也见过，说起来风格各异，但其实都差不多，都只能会意，不能深究。
唯有这东贼地图，妙，实在是妙啊。严万户请看，这些曲线是所谓的‘等高线’，这码子上写的是‘一零零’，也就是一百米的意思。米是东贼的度量，一米也就是三尺，这根‘一百米等高线’，就是说这条线上的地方全都是三百尺高……如此这般，将地形绘成等高线图，那么山川河谷诸处形势便一目了然了！
不仅如此，各地点位置标注也格外准确。你看这里有所谓的‘比例尺’，图上一‘厘米’，就等于实地一万米。你在图上一量，东平城和汶上城隔了两厘米，那么实地就是两万米，四十里地，其它地方也一样。如此准确，简直是神乎其技，究竟是怎样的高手才能绘出这样的地图？妙，实在是妙啊！”
按脱在旁边看着兴奋的郭侃和一头雾水的严忠范，笑而不语。实际上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才看出一点这幅地图的妙处，到现在主要还要靠郭侃来使用，但不妨碍他现在对严忠范产生一点智商上的优越感。
这份地图自然是蒙军从东海军的俘虏手中缴获的。
之前东海骑兵前往蒙军战场迷雾遮罩之地侦查，损失了不少，他们的装备自然也落到了蒙军手里。当初他们出发的时候，决战指挥部在保密和成功率之间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能藏私，给他们带上了最好的装备，最后这些装备果然让蒙军大开眼界。
精良的东海板甲自不必说，到手之后，除了给忽必烈送了三副最好的，其它的立刻被一众将领瓜分一空。而到手的那些火枪，则让他们直观地理解了火器的威力，只是火枪本身的结构和原理倒还好理解，那些火帽却让他们怎么也弄不明白，想仿造也无从入手，只能送回去另寻巧匠了。
除了直观的武备，其它东西也让蒙军将领们爱不释手。比如那些望远镜实在让他们惊叹不已，按脱除了送给忽必烈的，又赏了张弘范一支，其余的全收到了自己帐中，对别人只借不送，作为传家宝珍藏了起来。
另外还惊到他们的，就是东海骑兵们携带的鲁中地区军用等高线地图了……骑兵要出去侦查，当然要随身携带地图，不然怎么标注敌方情报？然后就落入蒙军手中了。
不过其实这些地图的精度也不是很高。东边东海军掌握的地区可以仔细勘探，准确度要高一些，但也很有限，大山深处还是只能凭估计绘图，而西边东平附近，就更是只能写意了。但再怎么说，也比本时代其它的真正写意地图还是要强出三个等级，让蒙军将领们对地图学的概念完全被洗刷了一遍！
要不是郭侃学识深厚，还真就错过这样的宝贝了。嗯，当然，像郭侃这样的传统军将，就算再天才，没经过东海式的教育，也是不可能完全看懂这种地图的。他们是借助俘虏的帮助，才大致弄懂了识图的方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大部分被俘虏的东海士兵都英勇无畏，但总有一小撮人是经不住蒙古人的威逼利诱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经过郭侃耐心的讲解，严忠范终于在这幅复杂的地图上脑补出了一些地形出来，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嗯，没错，这是泰山，这是徂徕山，这是汶水，这山……叫什么来着？不过汶水西边确实是有座小山来着，应该就是这里了。对，北边还有条河进汶水，西边有一片大泥沼地，就是这里！我要是宋贼，肯定就在这里扎寨设防了，不然还不如缩回城里固守！”
按脱终于打起了兴趣，说道：“正好！我们就从这过去，一战打垮他们，省得这些贼人缩在城里惹人烦！罢了……既然有了这地图，地方都知道了，我们也不用掩饰了，把马军撤回来些，让宋狗知道我们就往那去，好让他们出来应战，莫往别处跑！”
他攻徐州的这些日子都打出心理阴影了，再也不想攻打严密的城池，若是能野战解决，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在霸气地做完决战宣言之后，按脱想了想，似乎是觉得不太保险，又补充了一句：“张柔家的小子呢？把他喊过来，让他带人去给宋狗下个战书，约他们在，在，那地方叫什么？算了，说是约他们在泰山下面一战吧！”
说完，他又看了看严忠范，说道：“严万户，我知道你整天叫苦抱怨筹粮困难，但是有难处你去跟史天泽去说，莫要跟我推脱！我这一去，总共也没几日，你叮嘱手下人务必要把粮路给我保证好了。只要把东海贼打垮了，粮草的问题就不用怕了！”
说到这个，严忠范又头疼起来了。
自从开战以来，东平府既要给大军供应粮草，又要应付东南两个方向的敌军，还要出兵出人供其它军队调遣，可谓劳苦功高，甚至说是蒙古国在此战中的最大功臣也不为过。结果好处没多少，还要被其它人呼来喝去的，真是出力不讨好。
但此时他也不好忤逆按脱，只好说道：“请大王安心，我已从济州调了一部兵回来，加上东平兵，共有三千人在这里，全是我严家多年蓄养的精兵，定能将后路守得固若金汤！”
东平军的兵力在战后屡经消耗和征调，后来虽然又征召了一些，纸面兵力仍然有上万，但其中的精兵已经不多了，这三千人几乎占了其中的大半。严忠范这次可以说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不愧是朝廷忠臣啊。
有了这些兵，按脱大军的后路就无虞了。
按脱哈哈一笑，站起来捶了捶他的胸口：“好，如此便好！既然严万户对地理如此熟悉，那便随我一起出征讨贼吧！此地交给你兄弟看守即可，他也许久没回家了呢。”
听了这话，严忠范心里一咯噔，把他带上，却把严忠嗣留在东平，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犹豫的样子，按脱还以为他在担心战事，又洒脱地说道：“放心吧，时间不会太久，此去三下五除二把贼人干掉，我们不日便回！”

第327章 泰山之战 二 对阵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6:00 AM。
时近立秋，夏季最酷热的日子已经过去，虽然正午时分仍然燥热难当，但清晨和傍晚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丝清爽的感觉。再加上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所以今日此时晴空万里，清风徐徐，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是个杀人的好时候啊。”
谢光明看着清澈的天空和远处清晰可见的巍峨泰山，不禁发出了感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可见度极高的天气而不是充满了回忆的雾霾天呢？
谢光明本来在临淄一带带领北面旅，但是这场关键的决战怎么能错过呢？于是便把防务扔给了司徐，自己来了这边参加了决战指挥部，现在更是到了第一线上。
“呵呵，”他身边的夏富对他这种豁达的情绪很是无语，“谢中校好雅兴啊，大战在即，还是如此云淡风轻，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夏富是功勋卓著威震一方的夏贵之子，面对东海军这些在朝廷里连个官阶都没有的军官完全有资格颐指气使，但是不知为何，当他与他们相处的时候，却总是不自觉地矮上一头，莫名其妙地就服从他们的调遣了。
自从上月底探到蒙古大军来袭之后，夏富当场就被吓得没了个主意，把兖州三城交给华路分驻守，自己带着五千精兵跑到北边泰安州去了，名义上是“帮助友军防守”，实际上却是吓得想找个大腿抱。然后，他就稀里糊涂被东海军安排到了徂徕山以西的汶水两岸扎营，从地图上看，就像是给泰安州看门的左边的那个石狮子。
当然，还有一个右边的石狮子，那就是青阳梦炎的部队，在更西边的山区扎营驻守。不过他们对此不情不愿的，相比之下还是夏富要好说话得多。
夏富到了泰安之后，虽然抱上了大腿，但是蒙军的阴霾总是在心头挥之不去，于是有空便去东海军的指挥部内打听敌情，听着东海参谋们自信的分析，心里也能多点底气。这么一来二去，他便与东海军的高级军官们都混熟了，就连这个刚来的谢光明也不例外。
谢光明拍了拍他的肩：“少将军，战斗即将打响，再害怕也避不过去，还是看开点好。或许当多年以后，我们再回顾此战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是改变华夏命运的一战。奋力作战吧，为华夏而战，为天下而战！”
说完，他便将身子转向了南方。
就在南方不远处的平原中，数不清的蒙军步马军已经早早吃完早饭，出营列好了阵势，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北缓慢移动过来。
而自己这边，也有着一道同样宏大的军阵！
四日之前，按脱差张弘范前来送了一份战书，令东海军的军官们好是一番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范龙城的冲动，将张弘范放了回去。
他们一开始还怀疑这是不是蒙军的疑兵之计，表面上下战书邀战，实际上却派了另一支精兵暗渡陈仓。结果后来蒙军居然主动把探马撤了回来，大大咧咧让东海军看，这才让他们收起了怀疑，确定对方真的把主力都集中了过来。
这也正合东海军的意志，就是要在野战中堂堂正正打垮他们，这才能最大化地提升自己的威望，摧毁蒙古朝廷的斗志。而他们为了这一天也做了长足的准备，将机动兵力全部调集到了这个战场，还调集两支友军护住侧翼，以弥补兵力上的劣势。
在双方约定的这片战场上，东海军共投入了七个步兵营、两个炮兵营、三个骑兵营及若干辅助兵种总计超过五千人的兵力，如今全部展开，形成了一条长达一千米的战线。
其中五个步兵营被布置到了第一线，由谢光明中校整体指挥，林宇和宁惟俞两名少校协助。每个营都列成三行横阵，两侧还各布置了一门营属狮牙炮，装在特制的袖珍炮车之上，随车搭载了24发各式弹药，全重不超过350kg，靠人力就能移动，是极佳的近距离支援火力。由于有主场优势，每门炮又多备了两个弹药箱，能用则用，需要机动带不上的话直接扔在原地就行了，不心疼。
在各营直属的火力之外，还有两个独立的炮兵营也被布置到了第一道战线的两翼。其中，炮一营部署在了左翼与夏富军交界的地方，炮二营部署在右翼与青阳军交界的一处高地上。这次决战，指挥部在炮兵上可是下了血本，火炮配属到了班，每营足足配备了三十五门龙吟炮（其中二十七门列装，另外八门备用）！当然，这也和莱芜铸造厂能提供足够的炮弹有关系，不然全要从本土运的话，打死他们也是不敢装备这么多火炮的。
与几乎全凭人肉站在战场上的步兵营不同，炮兵营修建了完善的炮兵阵地，壕沟、胸墙、铁丝网一应俱全，中央有一个高大的瞭望台，炮兵还人手一把铁雨霰弹枪，整个阵地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即使没有其它兵种掩护，他们也有超绝的防御力，可以说是在第一道战线两侧形成了两个坚实的据点，在提供火力支援的同时也掩护了大阵的侧翼。
当然，这也限制了炮兵自身的移动，想要玩大炮上刺刀是有些困难了。不过得益于龙吟炮的长射程，一个阵地的火炮甚至可以攻击到一公里外的另一个阵地，所以即使不动，也有充足的杀伤范围，足以完成战术目标了。
这五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营组成了一个宽大的正面，直面对面的蒙军。在他们背后，剩余的兵力构成了第二道战线。
其中，最中央的是亲临前线的指挥部，由足足两个连的近卫兵拱卫。在指挥部驻地之后，还有第三骑兵营、勇敢营和第一战斗工兵营在待命，随时准备抵御敌军或者支援前线。
第一战斗工兵营是在最近才组建的，由刚刚立过集体一等功的临时第一后勤营改编而来，以临一营的正式士兵为骨干，又从不在前线的其他步兵营和后勤营抽调兵力补充而成。成立这个营的目的，既是表彰有功人员，也是因为指挥部总是觉得只有一个骑兵营和两个近卫连守备有些心虚，于是临时编了一个营出来补充一下。
在指挥部两侧，是另外两个步兵营，同样列成三行横阵，准备随时支援第一线。
步兵营再外侧，是第一和第二骑兵营。他们作为机动性最强的兵种，虽然成本要比步兵昂贵得多，但是可以随时应付战场上的各种突发状况，绝对是不可或缺的。说起来，东海商社攒出这几个营的骑兵可真是不容易啊，今天几乎全带过来了，堪称孤注一掷。
这就是东海军摆出的两道战线了，说实话这阵型有点薄弱，历史上也很少有这么大胆的，但今天拿来用还是足够了。
……
“数千人，就排了这么两道薄薄的长线出来……”按脱站在高高的望台上，用缴获的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东海军的布阵，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在经过数天的行军和无数的前哨战之后，按脱所率的大军终于与东海军真正接触了！
其实他们两天前就到了，不过昨天下雨不适合打仗，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不过也好，今晨清凉，天高气爽，正适合作战！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郭侃，后者恭谨又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向北方看过去。
望远镜中，数里之外的景象如同就在眼前，连前排士兵的衣甲都能看得清楚。郭侃用望远镜从左往右扫了过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东海步卒的装备虽然不如马军那般装备精良，但也是人手一件银钢胸甲和头盔，披甲率简直惊人！
要知道，寻常的世侯，名为万户，但手下能有一两千甲兵就算不错了，而对面竟是人人披甲！这样的军队，就算是拿冷兵器肉搏，也不是一般世侯军能敌的啊……
只是，他们这阵型并不适合肉搏，前后两道阵线加起来也不过六人的纵深，拉出一道长线几乎和蒙军整个军阵差不多长了，要是打起来肯定会被轻松捅破……吗？
郭侃放下望远镜，又双手交还给按脱，说道：“若是按照兵家正理，这么布阵定然是自寻死路，但如今……”他看了看按脱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把白虹手枪，不再说话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蒙军从东海军俘虏口中所套出的情报，自然不会只有地图那么简单，像火枪的用法和火枪兵的阵战之术，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按脱他们不是故步自封的腐朽官员，而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在验证过火枪的射程和威力之后，很快就认可了线列战术，并不会因为与以往的经验不符就抱以轻心。
按脱接过望远镜之后，没有拿起来，而是用手指着北方对郭侃说道：“你看，西边山上筑了寨子，东边河边也掘了长壕，都是准备固守的。唯有中间东贼的军阵，大大咧咧，几乎一点工事都不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怕我们，就等着我们打过去咧！”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自损士气的意思？
蒙军两万多战兵，五千多骑兵，分了二十多个千人队，分列左中右三军，军势如虹。以往这个阵势一摆，宋军八成就吓得缩回城里去了，难道会怕东海军的区区几千人不成？这按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怎么临阵反而怂了？
虽然郭侃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还是给按脱打起气来：“这有何妨？西边山上是南朝文官青阳梦炎在守，东边河边是夏贵家不成器的小子夏富在守，这两军都是打老了仗，知道我大蒙天兵厉害的，所以才老老实实修寨自守，不敢野战，也算他们聪明。那东贼的军将，不过是初出茅庐，打了几场胜仗而已，尾巴就翘到了天上，自以为是！只要我军以雷霆之势压过去，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军，他们定然一触即溃！”
其实按脱也不是害怕，只是产生了一些疑虑。现在听了郭侃的话，他决定暂时把这些抛到脑后，开怀大笑了起来，用力地拍了郭侃几下：“好，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谁才是天下的主人！郭侃，你下去吧，不要让东贼独美，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的炮军！”

第328章 泰山之战 三 炮对砲，火力制胜的新时代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6:27 AM。
“那是什么？”
西侧的035高地之上，指挥这处炮兵阵地的段明远远远地瞄到了对面蒙军军阵中突然有几样器械动了起来，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他就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我靠，火炮？！投石机？床弩？”
蒙军之前走了一阵子，便在一千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上停下了。段明远在瞭望台上观察过去，只能见到蒙军的一个个千人队如同豆腐块一样散布在前线上，蒙军骑兵在周遭游走，并不能判断出他们的意图。有几波零散骑兵曾试图上前扰阵，但是被排枪打回去之后就没再来了。如今把这些笨重的攻城器械抬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来个炮战吗？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我打我的就好了。
“记录坐标，赶快查表调参数，准备开场啦！”
……
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蒙军的步兵以千人队为单位散布了开来。不过与东海军整齐划一的步兵营不同，蒙军各千人队来自于不同的军阀，衣甲装备各异，队形和兵种构成也各不相同，甚至连人数也不一定就是一千人整。有的整体聚在一起成紧密队形，也有的内部仍然按百人队分列成多个小阵，总体显得花花绿绿的。
按照兵法，蒙军全部兵力分成了左、前、右、中、后五军，后军留在后方的营地之中看守，其余四军上前出战。
这出营参战的四军之中，左、前、右三军成一道直线，部署在第一线，中军在第二线坐镇。虽然看上去与东海军同样分成了两道战线，但他们的每一道战线可都要厚重得多，更符合兵家常理。
左军六个千人队，由张弘略、张弘范兄弟统领，与青阳梦炎的山寨对峙；
右军八个千人队，由严忠范与他麾下大将张晋亨统领，正对着夏富在河边修建的防线；
前军十个千人队，由史权统领，与东海军隔着一块宽阔的平地相望，气氛极为紧张。
剩余的兵力，则集中在第二线的中军之中，由按脱亲自掌握。
除此之外，蒙军充沛的骑兵也被利用了起来。左、前军之间和前、右军之间各部署了一千骑兵，由两个蒙军将领脱赤、吐里哈掌握，以随时支应前线、掌握战机；还有数百轻骑以小队分散在阵中各处，用于传递军令或者对敌阵进行骚扰；剩下的骑兵则集中在中军，准备发动一锤定音的一击。
说实话，这样大规模的军阵，蒙军已经很有没排出来过了。之前他们对南宋的时候已经在野战中形成了碾压的优势，宋军大多数情况下刚接战即退入城中固守，哪有列阵而战的机会？汉军步兵们只要松散地行军到城下，然后想办法攻城就行了。
而现在，他们磨磨蹭蹭地列出方阵对敌，只为应付一个初出茅庐的东海军，却没什么人觉得不对……这也是几个月来战事不利带给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郭侃下了望台，来到前军之中，等待中军战鼓响起，就指挥着自己所率的两个砲军千人队将各式攻城器械向前推了过去，整个大阵也随着他们的推进慢慢移动了起来。
根据郭侃的理论，炮兵将成为战场上一支决胜的力量，而且对于不擅长阵战的蒙军来说尤为重要。虽然现在他手中只有四门缴获的火炮可以用，但并不妨碍他将另一些轻便的攻城器械改造一下，装上大车，拉到战场上试用。这也得到了按脱和其他将领的支持。
“这是……霹雳砲？为何不用回回砲了？”
隔壁左军的张弘略对这次蒙军史上首次的野战砲战也很有兴趣，把指挥任务交给了弟弟，自己来了前军参观。当他看到郭侃推出来的四门投石机都是宋朝式样的人力投石机“霹雳砲”而不是配重投石机“回回砲”的时候，不禁发出了疑问。
霹雳砲这种所谓的人力投石机，就是利用杠杆原理，在杠杆一头放上弹丸，另一头垂下很多绳索牵引，用几十人一起拉绳，将弹丸投掷出去。相比靠配重物发射的回回砲，这种模式无疑原始了很多，受限于人力也难以做大。
郭侃看了一下远处东海军的炮阵，说道：“霹雳砲虽然威势不如回回砲，但是胜在迅捷，三十人牵引，一人定放，一拉便掷一弹，再拉再掷，一发不过数十息功夫，无愧霹雳之名。若是换了回回砲，便无法如此迅捷了。在这阵战之时，百斤弹丸砸中必死，十斤亦死，没甚差别，不如用更快的。”
投石机，不论是扭力式、配重式、人力式，本质上利用的都是人力。把筋索上紧，把配重抬高，不还是靠的人力？只不过因为蓄能的存在，所以可以超出人力的极限罢了。但是在不需要达到极限的时候，反而是最简单的人力投石机射速最快。所以郭侃思前想后，最后还是选用了这种原始而好用的机械。
虽然原始，但也是经过了一番巧思的。霹雳砲的主体装在一辆大车上，横梁和其它部件装在另一辆上，弹药装在第三辆上，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机动力。只需要五十人就能将其推动，到了预定位置之后组装起来，用其中的三十人牵索，便可达到极高的射速了……呃，用的人是多了点，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啊！
除此之外，还有四门床弩，也是尽力改善了机动性的型号。床弩相对于投石机射速更慢，但是精准度和射程更高，被布置到了两翼以进行精准打击。郭侃还有一门绝招——火药箭，在弩箭中装入火药和导火索，在射入敌阵后爆炸，虽然威力不咋地，但是惊扰作用极强，在西征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现在连东海军都没用过，可谓他的独门绝招。不过，床弩发射所需要的人力也不少，这种型号同样需要五十人才能操作，这也没办法，人力的功率毕竟是有限的，要取得更高的效能，除非……超越人力！
张弘略扫过这一堆繁杂的器具，又看了看对面的炮阵，无不忧虑地说道：“可是，东贼那么多火炮，又有所预备。仲和，你准备如何应对？”
“一个字，‘快’。”郭侃看着己方缓缓前进的车队说道：“火炮虽然威猛，但是我按降兵的办法试用过，真阵战的时候要上百息才能打一发，我们未必没机会。我已经与大都督议定了，也说服了脱赤将军，待前军行至二百步外的时候，我便架炮轰开敌阵，脱赤率马军突入，前军随之跟上。只要两军缠斗起来，贼军火炮就算再猛，难不成还能轰自己人不成？”
张弘略略一思索，也认可了这个思路，当初在涡阳的时候，他也是顶着火炮冲击宋军，才取得胜利的。他点了点头，又估算了一下两军的距离，说道：“马上要近到两里了，我这便回去带兵攻西边的山寨，为前军掩护！”
郭侃对他行了个礼：“那便有劳——”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话音未落，一连串的巨响从西北边传来！
两人愕然抬首，只见声响方向的炮兵阵地已升起了一片白烟，而几乎就在同时，无数重物坠地之声在身边响起，还伴随着木制器件被砸碎的断裂声和人类的哀嚎声！
“这是炮击？！”郭侃回过首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可是足有两里多地了，火炮不是只能打一里的么，怎么可能？！”
他的身边可谓一片狼藉，飞来的二十多枚炮弹有一多半落了空，剩下的一小半打在他的宝贝器械和人群中，造成了惨重的破坏。火炮不幸被打烂了一门；四门霹雳砲只剩下两门还能用——这不是因为东海军特别照顾它们，而是因为它分散在三辆大车之上，一辆毁了就全不能用，被破坏的概率特别高；床弩倒是幸运地没损失。
而对人员的杀伤更是触目惊心。龙吟炮的威力可不是宋军那些玩具火炮能比的，更别说这轮用的是超重弹，五公斤的弹丸即使在一千米外依然有着充沛的动能，落入邻近的几个千人队和推车的砲兵群中之后，犁出了好几道长长的血痕，残肢与断臂齐飞，血水共朝霞一色，立刻就对他们的意志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张弘略回过神来，仍心有余悸。他当初可是在涡阳城下见识过宋军火炮的，跟现在这些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这是东贼真正火炮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骤然遇袭，他脑袋乱哄哄的，下意识对郭侃问道：“仲和，我们怎么应付？”
郭侃又看了看左侧的炮阵，咬牙道：“他们还得过阵子才能再开炮，我们继续前进！”
……
“完美！”段明远看着望远镜中对面一片混乱的军阵，对自己不做校射直接对目标区域火力覆盖的英明决定非常满意，“之前都校正那么多次了，现在还要校射，难道炮术课都睡觉去了吗？看，这就是效果，就这个参数，再来一轮！”
炮兵选择在此地修建阵地之后，就对周边的地形进行了网格化，各个地点都预先设置好了炮击参数，现在只需要确定目标的坐标，然后直接在射表上查出对应的射击参数，调好之后直接开炮就行了。
这也是东海炮兵的先进之处之一。所谓枪炮犀利，犀利的不止是枪炮本身，还有背后的战术思想和知识！
在观测战果的时候，炮兵们就已经将本班所属的龙吟炮复位了。由于这次是以逸待劳，炮兵阵地准备得非常充分，土地被提前夯实成前低后高的平台，还铺了木轨道、钉了定位桩，所以复位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只要退回去卡住就行了。装填手这次没有清膛，直接将一发定装弹填充到了炮膛中，然后炮手行云流水地自火门处刺破药包，将拉火管插了进去。炮长飞一般地确认过流程之后，立刻对炮手挥旗做出了开炮命令，后者下意识地拉响了火绳，火炮如期发出轰鸣，炮身略一后退，炮弹呼啸着向远方飞了出去。
如今龙吟炮的弹药已经实现了定装化，整枚炮弹由弹体、弹托、发射药包捆扎在一起组成。这种定装弹的设计是前膛炮数百年发展的集大成者，装填手不需要进行称量火药、填入炮弹、捣实弹药等等一系列复杂步骤，只需要把定装弹直接塞进去即可，最大程度地提升了射击速率。
其中弹托原先只有超重弹才用，不过由于改善弹道的效果相当明显，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可以将散布半径从100米降低到60米以内，所以现在连普通炮弹也装备上了。而发射药奢侈地用了丝绸布进行了包装，丝绸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在火药爆炸的高温下可以比较充分地燃烧，几乎没有残留物，所以在很多时候可以省去繁琐的清膛作业，显著地提升了发射速度。这一套改进措施做下来，虽然相比最初的简陋弹药贵了不少，但是提高射速和射程就相当于增加了火炮，再贵也比一门炮便宜不是？算下来，效费比还提升了呢。
在训练有素的炮兵们的操作下，第二轮炮击仅用了十余秒就完成了，算上中间观察战果和协调齐射用的时间，距离第一轮炮击也不过半分钟而已！
……
“快，他们下一炮还要好一阵子，现在是最安全的时候，快推啊！”郭侃奋力对手下们喊着。
第一轮炮击过后，他手下的砲军损失惨重，其中不少被炮弹溅起的木屑扎中，发出痛苦的哀嚎；有的战战兢兢地躲在大车背后，还有的抱头趴在地上，祈祷着瑟瑟发抖；更有的疯狂地向后阵跑去，被后面的史权发现，亲自带着督战马军赶了回来。
这样的战果让郭侃很是心惊胆颤，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惊胆颤的时候，必须趁着东海火炮装填的功夫，尽快把战线推过去战而胜之才行。不然光是站在原地埋头求神抱佛，还能把炮弹念回去不成？所以即便不容易，他还是竭力重整秩序，催促手下们上路。
张弘略也在旁边帮着喊道：“都给我站起来，不然炮弹没过来，我就先用军法……”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眼睛突然超出常理的瞪大了起来，然后身体比嘴巴更先反应过来，顺手拉过身边的郭侃，拼命向西逃去——
几乎就在同时，又一轮巨响从外传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隆的炮声中，郭侃反应了过来，挣脱张弘略的拉扯，靠自己的双腿跑了起来，脸上表情因惊惧而扭曲起来：“这才几息？为何如此之快！”

第329章 泰山之战 四 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6:43 AM。
“为何如此之快！”狂奔着的郭侃脑内全是震惊，惊惧之余居然还有一丝扭曲的振奋，“要是火炮能打这么快，有这样的兵器，以后还列什么军阵？这，这才是战争的王者啊！”
“不，这不是，”张弘略一边跑着，一边指着东边说道：“是东边的炮阵！”
呃，他回答的不是郭侃脑内的想法，而是他之前问出来的问题。
原来不是西边炮阵的第二轮炮击到了，而是东边的炮阵开炮了。他们刚才还想着校射几发，结果正在按操典测量摆弄的时候，西边段明远就抢先开炮了，于是他们也只好不甘人后地开了火。
这时炮弹已经落下，再次对前军中央造成一番暴风雨式的打击。刚才第一轮炮击之后，前军进退失措原地停了下来，虽然郭侃下令继续前进，但是命令的传递哪有那么快？于是只能白白又硬吃了一轮。
炮弹落地之后，他俩渐渐停了下来，郭侃表情复杂地说道：“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西边又一阵炮击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人瞬间色变。“居然真的有这么快！东海军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是真的了，是段明远指挥的第二轮炮击到了！
炮弹速度比音速落后的不多，听到声音过后没多久就又一次落入了阵中。
在短短的半分钟内，郭侃的砲兵竟然遭遇了三轮火炮的打击，现场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然而这还没完！
东海军根本没留给他们重整队形的时间，没过多长时间，东边的炮阵又开炮了，然后紧接着又是西边……轰隆的炮声在整个战场上空不断回响着，还伴随着远处山峰传回的回音，前前后后，两个炮阵各射击了三轮之后，才停了下来。
遭受了火力覆盖的两个砲军方阵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凄惨来形容了，巨大的木制构件被打得支离破碎，地上到处散落着碎木块，其中还有不少沾着血肉，红红黑黑黄黄白白，也不知道是什么器官上的……
“全部，没法用了……”郭侃看着自己的军队，脸色苍白地说道。此时他的脑中仍然回荡着炮声的轰鸣，已经没有了思考战局的空间。
“这，这……我，我……”身经百战的张弘略同样脸色苍白，而且难得的结巴了起来，“我还是先回去安抚部署吧。”
……
弥漫的硝烟中，段明远摘下厚重的棉花耳罩，满足地感叹道：“啊，真是美妙，这就是真正的龙吟啊！”
然后又对部下们指示道：“好了，先清清膛，散散热，跑跑烟，检查装备，休息一阵。这还只是刚开始呢，先等对面尘土散了，我观察一下战果，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虽然对于挨炮的蒙军来说，这生死之间的六轮炮击就如同六道轮回一样漫长，但对于旁观者来说，不过短短一分钟而已。
在这短短一分钟里，移动中的蒙军大阵骤然停下，阵列正中眨眼间就被上百枚炮弹掀起了一片尘土，被笼罩在里面的人生死未卜。即使是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的左右两军也人心惶惶，打击就发生在身边的前军众士卒就更是惊恐了起来。
由于昨天下过雨，泥土还带着湿气，所以扬起的尘土并没有坚持很长时间，片刻之后就沉降了大半，同时笼罩炮阵的硝烟也消散了不少，视野终于恢复了。段明远用固定在瞭望塔上的大号十倍望远镜望了过去，顿时笑开了花：被火力覆盖的那几个军阵七零八落，几十辆大车瘫痪在地上，周围的士卒四散而惶恐，根本不成阵型！
正当段明远击掌赞叹，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塔下突然传来了报告声。
“报告！是指挥部的命令，已经验过了。”一个近卫兵爬上塔，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段明远确认过封口之后，拆开一看，里面是指挥部对下一步炮击计划的指示，要他不再集中火力打击单独的蒙军方阵，而是分散开来自由射击，避免敌军过快崩溃。
对这个计划他有些意外，但想了一会儿还是认可了指挥部的判断。毕竟现在对方距己阵还有一千米，要是集中火力一个个方阵轰过去，早早把对方打溃了，那也收割不了多少战果了。而且火炮需要散热，与其早早就打热了等降温，还不如悠着点打，等放近了再发力呢。
于是他对下面按指示精神发布了新的命令：“好了，开始自由发挥吧！”
……
“这样下去不行啊……”
严忠范骑在马上，看着自家方阵中刚刚出现的两道血痕，喃喃自语道。
这两炮过来，严家子弟兵就伤亡了十七人，身上的盔甲如同无物，丝毫不能保护他们，而现在他们还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轰隆的炮声再次在战场上响起，不过与之前一连串的轰鸣声不同，这次的炮击与“集中使用火炮”的原则正好相反，不再是整个炮阵准备好后一齐射击，而是由各炮组无次序地自由射击。射击的目标也不是统一的某一个千人队，而是各自目标不同，炮弹就像洒水一样，向不同的方阵泼洒而去。
与之前整齐而令人胆寒的齐射不同，这种零碎而持续的炮击对士气的打击效果低了不少，虽然触之必死的炮弹仍然让士兵胆寒，但一个指挥得当的千人队并不会因为这样间断射过来的一两发炮弹就崩溃，连串的炮声听多了甚至感觉有些烦。
不过，论起杀伤效率……这种射击方式其实是比齐射高不少的！
一轮炮火朝一个方阵覆盖过去，气势猛则猛矣，但是方阵的阵型多半也会因此散乱，平均算下来每枚炮弹并不能杀伤多少人。而现在自由射击的情况下，一枚炮弹大部分时候都能在整齐的军阵中犁出一道血痕，射速也因不需要等待队友而提升了。更妙的是，方阵出现缺口之后，指挥官会下意识地参照以往的战术原则命令士兵补充缺口，下一炮打过来的时候还是能打到那么多人，杀起来简直太方便了。
传说之中，封建军队伤亡超过10%就会崩溃。但这不是说十个人里面死了一个剩下九个就立刻吓跑了，而是说成千上万的人马对阵之时，弱势一方派上一队死一队，派上两队死一双，后排的人看到先锋不敌，士气一下子就萎了，只要对面一冲锋自然就溃散了。事后一统计，当初死于正面交锋的人可能只占总数的10%。
现在嘛，这些蒙军虽然不能跟岳家军或者马穆鲁克这些封建军队的巅峰比，但也不差了，仍然保持着一股“冲到阵前就赢了”的气魄，所以这样的炮击还算可以忍受。但东海军的目的，正是以这种“可忍受”的炮击有效地杀伤他们的士兵，要是你们受不了炮击跑了，那我们还没法追了呢！
而且，几万人散布在战场上，左右翼两个方阵之间隔着几百上千米，一个方阵打垮了，其他人可能只听到连串炮响，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让他们自己也亲身感受一下火炮的威力，更能种下恐惧的种子。
“这样下去不行啊！”
中军大阵中的按脱同样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望楼上的他看得清清楚楚，每发炮弹几乎都能带走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士卒，而这样的炮弹连绵不断地从对面泼洒出来，他就是有两万战兵，又够他们杀几时？
现在，他甚至暗暗有些后悔接了这个差事了，继续在草原上逍遥不好么？干嘛得跑这来挨炮？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把对面的东贼打败吧！
“传令下去，一，全军提速，准备冲阵！二，让脱赤和吐里哈想办法，上去袭扰他们一阵。嗯，既然如此，让也速带而也领中军两千骑上前，若是前面打得好，就趁机冲上去！”
按脱也是有决断力的，迅速就针对现在的状况发布了命令，甚至还用上了宝贵的国族子弟。
按照蒙军一向的传统，遇到硬骨头的时候，都是让汉军先上，待出现战机的时候再让蒙古铁骑冲阵，以免消耗本族人口。但现在显然是不能这么保存实力了，若是马军这时候不上去，等到步军都被火炮打垮了，那国族实力保存得再足又有什么用？只能用来跑路了啊！
命令很快被几队传骑送了出去，三军以往日难以想象的高效率按照命令动了起来。各千人队在千夫长、百夫长的带领下，纷纷提升了行军步速。
但是，步兵身上有几十斤的盔甲压着，还要保持队形，即使加速，也仍不过是正常人步行的水平。即便只是这么一种低速，他们的队形也不可避免的散乱了起来，方阵外表出现了凹凸不平，内部情况更糟，甚至有不少人走着走着就跟前后排交换了位置。不同的千人队之间也出现了速度的差别，之前整齐的大阵开始错乱，有的千人队前突，有的则落到了后面。
指挥炮兵的段明远立刻敏锐的发现了战机：“先停一下，集中轰击15.51区域那个跑得最快的方阵！让他们冒头！”
命令一下，西炮阵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东炮阵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喧闹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蒙军中军中的鼓声仍然清晰可闻。
难得的安静，反而给战场上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危机感……蒙军不少士卒心里都不免咯噔了一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不少人的步速都不由得加快了起来，但这只能带来阵型的进一步混乱。
1551区域的那个千人队是史权手下的一支队伍，打着“李”字认旗。之前郭侃的砲军挨炮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对炮火的感受也格外真切，因此当主将下令加速之后，他们就从上到下自觉地快跑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冲到了最前面，队形的散乱程度也是最严重的。但是他们管不了这么多了，与其挨炮，宁愿早早真刀真枪与对面干起来！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种诡异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几息过后就又是一连串的的炮声袭来……
“轰轰轰……轰！”
所有蒙军都下意识地抬头看起了天，而当李千户率领的这支蒙军察觉到这些小黑点正是朝他们而来，而且片刻之后也确实带走了大量战友性命的时候，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七八百匹堂堂汉子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恐惧，队形一下子崩解开来，人人争先恐后向后逃去！
泰山之战中，第一支士气崩溃的部队出现了！
“李绵！这个废物！”阵后观战的史权见状，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这个李绵李千户治军无能，实在是丢了他的脸面！
“史千，你带两个百人队去止住溃兵，把李绵给我捉回来！”
他身边的一个将领领了军令，正要带史权的一堆亲兵出去，战场上却异变突生——一队蒙古骑兵从右翼闯了过来，冲入溃兵之中，左砍右杀了起来！
领头一员大将手持一把雪花镔铁弯刀，一连斩了好几个溃兵的头颅，其余的铁骑也不遑多让，杀起友军来可谓势不可当。溃兵们慑于他们的凶猛，纷纷退后不敢上前，不过溃退的趋势也因此止住了。
“吐里哈！你这是做甚！”
虽然溃兵是止住了，但是史权对这种越权杀人的行为仍然非常气愤，即刻飞身上马，手持一把马槊对着对面那员蒙将迎了上去，用枪尖指着他怒吼了起来。
吐里哈用手中仍然滴着血的弯刀格开了史权的马槊，史权正要发作，吐里哈开口了：“这把刀是我阿布（父亲）西征时立功，拔都汗亲自赐下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它无礼？我帮你止住溃兵，你居然不感恩，还敢指我？”
史权是忽必烈钦点的江汉大都督，地位尊崇，平日无事时，吐里哈见了他也要客气一下，但毕竟只是个汉人，现在蒙古汉子发起火来可不会顾忌这位大都督。
说完，吐里哈又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我奉大帅军令，这就要率马军掠阵，为你们打出一条生路！你们这些一钱汉，要是知道好歹的话，就速速重整阵型，准备随我冲阵！”

第330章 泰山之战 五 冲阵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03 AM。
吐里哈一马当先，带着本部骑兵超越步兵阵线，朝北边东海军的阵线直扑过去。
战场上风云变幻，但实际上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两军的距离也没拉近多少。
李绵部发生崩溃之后，整个大阵因此又停顿了一下，各部不敢再做出头鸟，无形中放慢了速度。以这种速度前进，想与东海军发生接触怎么也得一刻钟以后，而这一刻钟之内还不知道要被火炮轰死多少人！
就在现在，就又有一个方阵因为东炮阵的集中轰击而被打残，这是多么残酷的战场啊！
所以吐里哈果断地带队冲了出去，为大军争取战机。
堂堂蒙古男儿，宁愿在冲锋中勇猛地战死，也不愿躲在后面白白被大炮轰杀！
不过，吐里哈只是下令冲出来，并未做出具体的指示。骑兵们刚才一直呆在前、右两军的间隙中，并未列好战阵，只是下意识随他策马前行。不过他们的配合很是娴熟，看似无序地从阵中涌出来，实际上却有序地向两侧分开，在策马缓行的同时，一个个百人队的形状渐渐在战场上浮现出来。
正牌蒙军可以分为编户军和探马赤军两种，前者就是按照部族-万户-千户-百户这套军民一体的编制指挥作战，而后者则是从各单位中挑选出精锐力量组成的独立部队。论战斗力自然是后者强，但这个战斗力更多地体现在主帅可以不心疼地使用他们从而可以攻克一些难关上，实际上比起战术配合等因素，还是相互熟识并且在游牧活动中产生了默契的编户军强一些。吐里哈率领的这支骑兵，就是他自己的部民，不需他费心指挥，自然就能井井有条。
在部下们自主列阵的同时，各百夫长也纷纷打马来到了吐里哈身边，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千夫长，你说怎么打？！”
“火炮要是打我们怎么办？”
“不等脱赤他们一齐吗？”
“要不还是按例先轻骑扰阵，再重骑一股脑冲进去？”
“好了！”吐里哈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扰个屁阵？之前去扰阵被打死的那些部民你们没看见？对面火枪犀利，扰阵就是送死！这次不扰阵，全都给我冲阵！你，你，你，都给我把部民带紧了，紧跟着甲骑后面，等破阵就直接冲进去！”
说完，他指了指东海军最东边的那个步兵营：“就从最右边那里冲进去，然后看看能不能打进东边那个炮阵里，能进就进，不能进就向西杀穿阵线，只要厮杀在一起，火炮就奈何不了我们！”
吐里哈部是典型的蒙古传统配制，一千骑兵按三轻二重的比例分配。也就是六百骑是身着轻甲、以灵活机动见长的轻骑兵，另外四百则是身披重甲、负责冲锋陷阵的重骑兵。
虽然后世的人说起游牧民族时经常产生“擅长骑射，以大范围机动见长”的印象，事实上也不算错，但其实重骑兵才是他们的真正主力。轻骑兵只能骚扰，重骑兵才能在会战中发挥一锤定音的作用，两者的结合运用才能产生一支强大的骑兵。当然，兵无常法，水无常形，具体到每个战例上，轻骑兵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发起冲锋，而重骑兵脱了盔甲拿起弓箭同样是一把骑射的好手，两者随时可以转换。
而且蒙古帝国扩张到现在，家底的丰厚早就不是当初成吉思汗起兵的时候能比了。
想当初，蒙古人一帮子草原穷苦汉子，即使是重骑兵，也不一定能有一件铁甲，很多时候只能多套几层皮甲，完全是靠着一身蛮勇冲入军阵中厮杀。后来随着对其他民族的征服，才有了充足的器械可用。到了现在，按脱手下的这些蒙古重骑兵已经是人马皆装备厚重的钢铁札甲的具装甲骑了！就是跟著名的欧洲重骑兵对起来，也是丝毫不弱下风的。
当然，这些沉重的具装甲骑想动起来也不太容易。他们一要让马儿以最省体力的方式跑动，二要与队友保持住阵型，不然散乱的冲锋即使冲出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总体的行动速度自然快不了。
可是，只要他们一动，立刻就产生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虽然只有区区四百重骑，但是他们沉默着从阵中鱼贯而出，人马都披着黑色的盔甲，只露一双眼睛出来，让任何敢直视他们的人都产生了沉重的压迫感……这真的只有四百骑，不是成千上万吗？
“好了，都回去带队！重骑先不要排方阵，就这么用百人队冲过去，到阵前的时候再汇合！”
吐里哈命令一下，各百夫长迅速归队指挥了起来。
四个重骑队控马渐渐开始加速，朝着正对面的东海军第六营前进过去。他们的队形相对密集，但马与马之间仍有二三米的间隙，不妨碍行动。他们现在的速度还不高，但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骑手的操控之下，速度正有序地提升着。当他们抵达敌军阵前的时候，将达到最高的速度，以泰山压顶之势将他们的阵型完全摧毁！
而六个轻骑队行动快捷，讲究一个“轻而不整”，各自聚成一个松散的骑兵群，向周围散开，以避免火炮的打击。他们将玩一出分进合击，先散开各自前行到东海军阵前，再与重骑兵汇合一齐冲阵，以取得最大的战果。
一时间，整个吐里哈就完成了从待命阵型到战斗阵型的转变，千名骑兵混乱而有序地散布出了近三百米的战术宽度，展现出了纵横欧亚的蒙古铁骑的绝世风采！
“好！”后方望台上的按脱看到这副场景，不禁为吐里哈精妙的指挥艺术赞叹了起来，“吐里哈干得好！若是他这里功成，那么封个万户也没什么！脱赤，脱赤在干什么？让他也快点跟上！还有也速带而也快点，步卒也要乘机冲锋！哦，对了，擂鼓，把鼓给我擂起来！”
鼓声与轰隆的炮声同时响起。
东海军的两个炮阵也早就注意到了这支可怖的骑兵，调转炮口将炮弹倾泻了过来。但是实心弹对付分散的移动目标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炮弹能不能砸中全靠运气，这一会儿都有三轮上百枚炮弹砸过去了，落马的也不知道有几十人？除了让骑兵们因为下意识地躲避炮弹而导致队形更加散乱，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嗖……啊！”
一枚炮弹从吐里哈身边掠过，紧接着就击中了他亲率的一个重骑队，从队列一角掠过，运气极好地先后击倒了三骑，又有两骑因他们的牵连而摔倒。其他骑兵也混乱了一下，但很快就渐渐重整了起来。
“好，这样就好……”吐里哈对这样的损失早已有了心里准备。
相比松散的轻骑兵，列阵而行的重骑兵显然更容易受到火炮的打击，而且对上炮弹，他们身上的重甲并不会比轻便的皮甲强多少。但这种损失仍然是可承受的，即使再来这么几轮，他也仍然有足够的兵力冲到东贼面前。
“现在的问题就是火枪了。”
吐里哈是在按脱那里见过火枪的威力的，也对它的缺点有所了解。“对面这个军阵约莫四五百人，人手一把火枪，就算能中一半，也不过折损二百骑……不足以拦住我们，但也损失不小，既然如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过来，吐里哈不闪也不避，任由长生天决定他的命运。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被眷顾的，小概率事件并未落到他的头上，不过周遭几个重骑队又中了好几发炮弹，一下子折损了二十多骑，队形也不可避免地散乱了起来。
吐里哈感觉心头滴血，决定还是要尽量避免一些损失，于是喊过身边几个轻骑，下令道：“去传令给朱仅和都创儿，让他们率部前出，先行掠阵！然后各部向我收拢，准备冲阵！”
传骑迅速向周围散去，两支轻骑队接令后挥鞭加速，向前冲过去，准备用他们擅长的骑射骚扰东海军，诱使他们射出火枪中的铅弹，好让大部队冲阵时更安全一些。其余四个轻骑队也渐渐收缩，两支落到了重骑队之后，两支位于两翼，做好了冲阵的准备。
“好，还有不到三百步，等下轮炮击过后就合为一队直冲过去，不要用弓箭，直接拔刀！”
眼看着本部骑兵已经冲到了敌军眼前，两支轻骑队更是近到了百步之内，吐里哈热血上涌，激动异常。本场大战的首功就是他的了，汉人只能打顺风仗，硬仗果然还是要看蒙古男儿！
又一阵炮声响起，来自两翼的炮弹再次袭来，但吐里哈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冲阵！”
前锋的轻骑队已经开始张弓搭箭了。
“冲阵！”
对面的红衣军面对轰隆而至的铁骑居然没有吓怕，而是举枪做好了射击准备，也不算孬汉了，但是没用！
“冲阵！”
前方一马平川，再无阻碍，什么也拦不住蒙古铁骑的步伐，与其担心敌人，还不如担心踩中地下的兔洞，绊到草丛中的石头，撞上平原中的木桩……木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吐里哈突然发现前面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排木桩，零零落落地排布在平原上……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只记得之前这里孤零零站了几个红衣兵，可能是瞭望手或者传令兵之类的角色，等轻骑冲过去的时候就逃回阵中了，难道是他们立的木桩？但是有什么用呢？
这时，前出的两支轻骑不知为何在木桩前停了下来，然后前方军阵中火光突闪，硝烟冲天——东海军开火了！
停滞不动的轻骑队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不知道丢下了几十骑，剩下的人仓惶逃了回来！
“这帮废物！”吐里哈的怒火一下子上来了，这些人简直丢大蒙古帝国的脸啊！
不过还好吸引火力的任务完成了，吐里哈把鞭子一抽，然后大吼道：“跟我上！东贼的伎俩已经用完了，只要冲过去，必然能破阵！”
此时轰隆的炮声又适时响起，不过西炮阵因为担心误伤友军，所以不再以他们为目标，转而对付起西边正在前出的脱赤部来。而东炮阵因为距离已经很近，加上吐里哈他们聚拢了，所以造成的战果还不小，对右翼的轻骑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这非但没有摧毁他们的斗志，反而击发了他们的凶性。在吐里哈的鼓舞下，蒙古铁骑们怒吼了起来，将马速提到了最高，奋力向百步外刚刚射过一发仍在装填的东海军猛扑过去！
即使经过数轮火炮的打击，还能动的骑兵只剩下了六七百人，但是冲锋起来依然有着排山倒海之势！
他们夹紧了马腹，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弯刀，誓要毁灭一切宵小，无可阻挡，无可匹敌！
……然后“轰”的一下撞在了铁丝网上。

第331章 泰山之战 六 骑对骑，铁浮屠重现江湖！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07 AM。
“霰弹，十发急速射！”
林宇怒吼着，对第六营两翼的步兵炮组下达了命令。
他本来在后方静观，但当对面的蒙古骑兵向第六营的方向不要命地冲击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感觉不好，亲自骑马赶了过来临阵坐镇。
毕竟演习和真刀真枪的战争是不同的，饶是他之前带队进行步骑对抗训练的时候直面过多次骑兵营的墙式冲锋，论威势还更在这次之上，但现在面对真正的蒙古铁骑冲锋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口干舌燥，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还好，危险已经结束了。
数百蒙古铁骑直冲而来，硬生生撞断了一百米处的第一道铁丝网，七十五米处的第二道铁丝网……最终还是在五十米处的第三道铁丝网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这三道铁丝网是前天确定战场之后就布置在这里的，固定铁丝用的木桩采用了折叠式结构，是从船用铁丝网发展出来的，分为固定桩和活动桩两段，拔出销子之后可以把活动桩放倒，以方便己方部队通行……或者隐蔽！
战前他们安装好铁丝网之后，就直接把活动桩放倒，隐蔽在夏日茂盛的草丛中一点也看不出来，成功麻痹了蒙军。等到临阵之时派些散兵在前面守着，关键时刻抬起来，果然派上了用场。不过，或许是因为昨天的大雨湿润了泥土，导致根基不太牢靠，最终还是被他们硬是撞断了两道。
其实他们继续冲锋的话，连第三道也是能撞倒的，但是经过前两道的时候，大量的重骑兵被绊倒在地，倒地的人马又对后面的战友构成了障碍，导致后者也接二连三地落马，最终势不可挡的冲锋被他们自己拦了下来。
而现在，失去了动能的他们，就只是一堆活靶子而已！
“啊？是！好，狠狠打他们几炮！”
与林宇一样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步兵炮组终于反应了过来，炮长狠狠拉响了火门中的拉火管，然后装填手解开闭锁楔，另一个装填手将子铳拿出来，紧接着装入新子铳，然后立刻闭锁，开炮！
短短一二百米的距离之内，霰弹的火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包裹着铅弹的铁皮罐头在飞出炮口之后，又惯性飞行了十几米，然后才在内外巨大的压力差下撕裂开来，内装的铅弹激射而出，如雨如雹一般扑向铁丝网前哀嚎彷徨着的蒙古骑兵们！
第六营左右翼各有一门狮牙炮，同时右边第五营左翼的那门也转了过来凑热闹。总共只有三门小炮，交换子铳接连发射霰弹，却在近距离爆发出了疾风暴雨般的火力，数以千计的铅弹在这片狭窄的区域内肆虐，穿过皮甲、铁甲、马肉、人肉，对两分钟之前还威风凛凛的蒙古铁骑带去了难以想象的毁灭！
时间只有两分钟多一点，林宇指令的十发急速射就已经完成了，也打空了标配的七个子铳和额外配备的三个。硝烟过后，阵前已经再也没有一个站立的活物，前方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血水甚至从尸堆上流了出来。
而第六营的四百多名步兵在装填完弹药之后，林宇却没让他们开火，只是抬着枪预备，以应对可能的意外情况。士兵们因此就只能手心冒汗、唇干舌燥、脸色发白地看着火炮表演。
“呕……”一个东海士兵坚持不住，当场吐了出来，然后立刻被排长拉了出去。后排的队友皱着眉头向前补充了过去，而他前面那个蹲着的战友则更为倒霉，只能顶着一头盔的呕吐物继续戒备着。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无论是亲眼见证这一切的东海步兵，还是远处的汉军步卒、蒙古铁骑，心灵都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不过吐里哈已经见证不到这一切了，在冲击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他由于身先士卒，当场就卷入了马祸之中，折断颈椎身亡了。在撞击之前，他已经看到了近处细不可见的铁丝，但是对此并不在意，以为不过是更纤细的绊马索而已，仍然执意撞了过去，并且为之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现在不需要偿还了。
冲阵的蒙军并未全灭。骑兵冲锋本来就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波次的，前面几个波次撞倒，后面的就见机绕开了，两侧的不少零散轻骑也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不对，没有傻傻冲上去。但这些幸存者失去了速度，现在见到前方的惨状也被吓破了胆，既没有再次进攻的能力也没有这个想法，在外围无助地游走着。
“好，这一波算是挺过去了。”林宇看了看西边，那里脱赤部也已经脱离了步兵方阵来到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边吓到了，一时没有太大的动作，“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他将步兵阵线左翼的两个营长叫了过来，准备分出两个连的兵力结成方阵，前出驱除残余的游骑，以防他们在脱赤部袭击右翼步兵的时候搞事，同时也好收拾眼前这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他刚翻身上马，准备带队行动，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叮铃咣铛的清脆金属碰撞声，然后就是范龙城独特的低沉嗓音传来：“干得好，林宇，不过，下面就交给我们吧！”
……
“那，那，那……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妖法？混蛋！”
远处的按脱看到这场惊变，由惊而怒，把手中的望远镜一把摔倒了地上，然后取出佩刀在周边的栏杆上砍了起来。附近的怯薛知道他的性格，不敢上去拦他，只能小心躲着，任由他发泄。
铁丝网实在太过隐蔽，即使借助望远镜，按脱也无法发现其中的端倪，能看到的只有吐里哈明明即将冲入敌阵了，却突然一下子全折在了阵前。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由得想起曾经看过的阿海元帅对滦州战事的报告，难道东海贼真的会妖术？
发泄了一通过后，按脱渐渐冷静了下来，把刀往木柱上一扎，开始思考起对策来。
这时，一个怯薛大着胆子说道：“大帅，怎么，还要打吗？是不是先鸣金收兵，歇息一阵再寻别的法子？”
到现在，从两军照面开始算也不过过了半个时辰而已。这年头的战争节奏很慢，双方相互试探，打一阵退回来，你赢一场我赢一场，双方大营对峙个十天半月才分出胜负是很正常的事。那么现在出师不利，撤回来休整一下也是合理的决策。蒙军以往又不是没败过，只要败了之后能找回场子来就行了，何必非要死磕呢？
但按脱转身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撤，撤个屁啊！你看看，现在折了上千步卒和一部马军，步军才近到一里地内，现在撤了等下次再打回来，是不是还得再折这么多？我们有多少人够这么打？就这么给我继续擂鼓！让前阵冲上去近战，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妖术！”
嗯，虽然他这么说，但也没想着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扔出去，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前军继续进军，左军既然已经打起来了就让他们继续，右军也继续走，中军就先停停。把也速带而叫回中军，让脱赤别冲了，暂且退回来——等等，那难道是东贼的马军？”
此时的战场上，左边山地青阳军的布防区域由于比较靠前，张弘范已经带前锋与他们交战了起来，而右边严忠范所部也即将与夏富军的防线接触，已经放慢了速度准备清理工事。只剩下中间的前军与对面还隔着约一里地的距离，刚刚冲到了一半的的脱赤部骑兵因为受到惊吓，傻傻的散布在这段空地上前后无措——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东海军阵中，两支骑兵一左一右，从步阵之间的空隙中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朝脱赤部战了起来，一下子就冲杀了不少松散的轻骑。具体战况远远的看不真切，只觉得他们队形齐整，在东升的旭日下甚至有闪闪发光的感觉。
按脱往腰间一掏，这才想起望远镜刚才被他摔了，急得抓耳挠腮。还好旁边有个怯薛眼疾手快，去望台下又取了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过来，按脱一把抓过去，心急火燎地从中取出一把望远镜拿着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这……瘸腿汉人怎么会有这么精锐的马军……等等，这怎么会，全身铁甲，如墙而进……这，这，这，难道是……铁浮屠？！”
……
铁浮屠，是金朝的精锐骑兵，身披重甲，武艺精绝，既能马上冲阵，又能下马步战，是女真族征战天下的根本利器。“浮屠”是佛教用语，意为塔，铁浮屠就是铁塔的意思，形容金军骑兵如同铁塔一样威猛，军势如铁塔一般不可撼动。
又有“连环马”的说法，出自岳飞的孙子岳珂，说的是金军骑兵相互之间用绳索连接起来，以达到统一行动的效果。但这个说法臆想的成分实在过多，真用绳索把自己捆起来的话，这仗就没法打了。真正的原因应当是宋人见到金军骑兵整齐划一的进退，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做到的，才自行编了个用绳索连接的说法。
这两个名字说的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也就是金军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起来如一堵墙一般整齐，无坚不摧，达到了重骑兵的最高境界！
听这个感觉，倒是和欧洲近代骑兵的墙式冲锋的战术思想不谋而合。也难怪东海骑兵会被误认为铁浮屠了，这精良的全身板甲，这如墙而进的冲锋方式，简直和百年前的铁浮屠如出一辙！
呃，说起来，他们还真有一点传承关系。
范龙城等东海骑兵的创建者，对所谓墙式冲锋的认识也就是这四个字了……具体该怎么才能排一堵骑墙出来？如何训练？骑墙之间的队形如何布置？有什么细节需要注意？交战之后是继续撞过去还是分散作战？如果出现减员该怎么处理？等等一大堆问题，都不是他们这些二把刀能解决的。直到后来引进了一些北方雇佣兵，从他们身上学了些皮毛，然后才千辛万苦创制了一套堪用的骑兵操典出来。这倒不是东海人运气好恰好寻到了铁浮屠的后人，而是因为铁浮屠的战术本就是源自于渔猎民族的集体狩猎，两者多少有些相通之处，而后者流传很广，只要拿来去芜存菁，再在实战中改进，也勉强够用了。
不够用的，就用装备补足呗！
由于掌握了超越时代的钢铁生产和加工技术，东海商社得以大批量制造防护力极强的大块板甲片，从而武装出了一支即使在发源地欧洲都尚未出现的板甲骑兵团！
嗯，说到欧洲骑兵，很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文艺作品中常见的人和马都被精良的银光闪闪的板甲片包裹住全身的骑士。这样的骑士确实强大，但其实在真正的历史上作用很是尴尬。
欧洲骑士最为兴盛的时期在于中世纪，也就是这个时间段和过去的几百年间。这段时间内骑士是战场的绝对主力，不管正面作战还是敌后迂回，都是由骑兵唱主角，步兵纯属打杂的。但中世纪板甲的制造远未成熟，绝大多数骑士穿的仍是传统的锁子甲，甚至还有连锁子甲都穿不起只能穿皮甲的。板甲产量极低，价格昂贵，是只有极少数大贵族才能穿得起的稀罕物。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差不多是十五世纪，由于技术的进步，板甲的制造才日渐成熟，价格甚至下降到了普通士兵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程度，走入了寻常雇佣兵家……但是很遗憾，既生瑜何生亮，板甲是跟着火枪一起成熟的！
火枪，这种利用化学能的武器，注定将要改变战争的模式。在火枪威力日新月异的同时，欧洲也不断进行着军事革新，步兵取代了骑兵成为战场的主角，战场态势已经和中世纪大不相同。新的局势下，全身板甲就算再精良也抵不住火枪的一击，还不如少穿点跑快点说不定还能躲开子弹呢。
于是，骑兵护具迅速地进行改变，以减少防护面积为代价增强重点部位的防御，全身板甲渐渐变成了四分之三甲、半身甲……最终发展出了拿破仑时代著名的胸甲骑兵，只装备一件厚重的胸甲护住上身，其他部位的防御一概放弃！而那些精良的全身板甲，大部分场合下只能作为贵族的收藏品被展览着，或者在低文明地区作威作福，上了战场只能中看不中用。
所以说，一支军队选择什么样的装备，不仅要看装备自身的效果，还要看敌军的能力。如果板甲骑士与胸甲骑兵用冷兵器互殴的话，那肯定是板甲骑士要占便宜得多——但是当敌人拿着火枪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当你的敌人没有火枪只能用冷兵器的时候，不正应该反过来朝加强全面防护的方向发展吗？
所以，就算安全部的大员们对拿破仑再推崇，在骑兵装备上也没有选择十九世纪初盛行一时的厚重胸甲，而是咬着（其它部门的）牙装备上了武装到牙齿的全身板甲，也就是东海06式重型战术防护套装“钢胆”！
嗯……不过这全身板甲的设计和制造其实也是个技术活，不是有个概念就能做出来的。欧洲工匠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才渐渐把板甲改良到了接近完美的形态，各个甲片相互连接形成一个整体，既能灵活运动，又将重量分摊到了全身使得战士可以轻松负担。东海商社离这一步还差得远，很多地方都只能用钢条做个骨架出来，然后把甲片镶上去，需要细微活动的关节处无法合理地用甲片完全覆盖，只能留出一些空隙或者用厚布凑合着遮挡一下，有的部位还出于美学考虑牺牲了实用性……总之，能拼出来就苦了他们了，细节不能要求太多。
相应的，这种东海式板甲由于省略了一些部位，而且造得比较薄，所以全套总重控制在了23kg的水平上，防御力完爆同重量的步兵札甲，而轻便性则远胜防御力相当的骑兵重甲，实乃杀人越货之极品，要是流出到市场上去了，怎么也得卖个上千贯吧？
现在天气清凉，没有中暑的隐患，所以东海骑兵装备上了所有能装备的护具，包括胸甲、背甲、颈甲、肩甲、护臂、护手、裙甲、腿甲、护膝、铁靴，还有一个标志性的带独角或V字天线的头盔，上面还有一个可收放的面罩，面罩上刻有观察孔和三道V形通气孔，内部还贴了几块软木垫以防剧烈冲击的时候撞到牙……真正意义上的武装到了牙齿！
除了人员之外，马匹也装备了护甲。不过东海军用的马不算太好，为了保证机动性，无法装备沉重的全覆盖式马铠，只能对马面、前胸等关键部位进行重点防护。如果是秋冬季节的话，还会套上红白两色的马衣以增加视觉效果并稍稍加强防御，但现在怎么说也是夏天，护甲外就仍然露着肉。当然这点防御缺失问题不大，马儿本身也足够皮糙肉厚，就算中了一两箭也不会立刻致命，受了伤说不定还激发出更高的速度呢。
这支人马皆具装能亮瞎眼的部队一出，立刻就对战场上的蒙古骑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刚才，在右翼的吐里哈率部冲阵的时候，左翼的脱赤也带领部下进入了战场。不过他多长了个心眼，特意比吐里哈部落后了一阵，好让那群勇猛的傻子冲在前面吸引火力，等他们冲进去了再看结果随机应变……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吐里哈部中邪一般地全军覆没之后，脱赤部整个就傻在战场上了！
怎么办，是继续冲锋？还是掠阵之后就转进？还是干脆别冲了，先退回去再说？
还好，东海军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左右翼两个骑兵营冲出来之后，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朝着脱赤部两侧零散的游骑冲了过去。他们没得选择，只能应战了！
左右两个东海骑兵营皆分为了三连，各自寻了目标直扑过去。其中，每个连又分了三排，两个重骑兵排，一个轻骑兵排。到了现在，东海军的轻重骑兵在装备上已经差距不大了，只是在职责上还有区别。两个重骑兵排一先一后，都排成如墙一般的整齐阵型冲阵，而轻骑兵排则分散成了数个双人小组，行进在骑墙的侧翼和后方，随时准备用手中的火枪猎杀被重骑兵冲散的蒙古游骑。
重骑兵为了保证同步，冲阵的速度并不快，但以一往无前之势撞过去，在旁人眼中比之前一窝蜂冲击的吐里哈部铁骑更令人恐惧！
当然，他们能达到这个效果，也不是因为他们比蒙古铁骑更能打，而是因为他们就只练这一招……但是有这一招就够了！
“铁浮屠？是铁浮屠！”
一些蒙古骑兵也“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的骑兵，大呼小叫了起来。
作为金军的主力，铁浮屠一直延续到了金末，给同样擅长骑兵的蒙古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是王朝的衰败不是一支精锐力量所能改变的，铁浮屠最终也不可避免地随着金王国一同覆灭，只留下传说在亲历者和亲历者的亲眷中传播着……
如今，传说复活了！
恐惧不可避免地在脱赤部骑兵中弥漫着。
战争，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士气因素往往占据了影响胜负的主要地位。当士气高涨，士兵信心爆棚的时候，即使战斗力弱上个两三筹，也往往可以取得胜利。相反当兵无战心的时候，即使自己这边在战力上有着优势，也很容易就兵败如山倒。
蒙军的强大，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几十年的胜利带来的积威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信心。即使受到小挫，大部分兵将也坚信迟早会赢回来，所以人人自信敢战。因此，很多时候也就真的能逆转战局，转败为胜。
然而现在，在交战不过半个多时辰之后，在无尽的炮火轰击和吐里哈身陨的战例示范之下，在排山倒海的“铁浮屠”冲击面前，他们的自信心正在崩塌！
“妈呀，逃命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个心理压力，拔马转头朝南边的步军方阵逃回去。
第一骑兵营第一连的第一排骑墙右侧，亲率这支队伍的范龙城看见他们仓惶逃命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嘛！”
范龙城今天的装备格外风骚，胯下骑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是之前在蒙军那里缴获的，形态神骏，行动敏捷，一看就与矮小的蒙古马不同，应当是从西域或者大食地区引进的。不过可惜，这是一匹骟马，不能用来配种，所以只能进入服役序列了，然后理所当然地被范龙城骑了去。
有了负载力强的好马，他的这身盔甲也升级了，不是普通的钢胆量产型，而是特别定制的试作版本，用料厚实，重达28kg，表面镀锌，显得格外银光闪闪，而且为了视觉效果，风格与圆滑的量产板甲截然不同，敲出了很多尖锐的棱线，棱线和甲片边缘处还用金边涂饰，头顶的V字天线更是金光闪闪，整套装备一看就是能换很多赎金的样子……
但相比这身盔甲，他周围的骑兵才是他真正的防御。他们同心协力、齐头并进，在构成了极富攻击力的骑墙的同时也形成了强大的自身防御，范龙城夹在里面无懈可击。
在他这堵骑墙面前，大部分游骑落荒而逃。但也有一些人不甘心就这么被冲垮，一边缓慢逃离一边回头射出了手中的箭支，然后叮叮咚咚落在东海骑墙的盔甲上，几乎没造成任何阻滞。然后，就因为他们射箭耽误的这些个时间，这一整道银甲骑就冲上来了！
东海铁骑全身被精良的盔甲包裹着，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与眼睛都看不到的可怖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左手控马，心中默念节奏，与战友牢牢地保持着同步，在战场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骑墙，同时右手平举着上了刺刀的风暴枪做出进攻的姿态。承受了一轮箭雨之后，他们也果断地开枪还击，然后在硝烟中骤然加速，举着刺刀直直朝着战场上呆若木鸡的蒙古游骑撞了过去！
“啊……”
大部分游骑毕竟有着深厚的马术底子，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过去，只有少数几个傻蛋被骑墙撞中，被刺刀穿胸，被落马，被狠狠踩在了马蹄之下，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哀嚎。
冲撞发生之后，第一排重骑兵队形也有所散乱，虽然不太严重，但他们还是按操典解散了队形，四散成若干个三人小组，然后又分散成左右两股向两侧杀了出去。
解散队形后，他们的速度骤然提升。算起来，钢胆板甲看着都是大块的铁，但其实也并没有比蒙古轻骑所穿的轻皮甲重多少，因此，解除了限制的重骑兵也有着不逊于轻骑的机动力。此时他们立刻就借助这样的机动力，掏出手枪，对着已经全无队形的这支蒙军百人队展开了骑射追击！
白虹手枪的声音在战场上接连响起，使用它们的不但有刚完成了一次冲撞的重骑兵，还有一开始就以小股行动的轻骑兵。在连环的枪声中，骑射无双的蒙古轻骑不断落马，而本应笨重的东海铁骑则几乎毫发无伤，战场上一下子就出现了一边倒的态势！
不过蒙古骑兵几十年的威名毕竟不是白给的，这种绝对劣境中，仍然有人试图组织反击，拉扯了十几骑组成了一个小分队，举着弯刀就朝一组重骑兵冲了过去。
这组东海重骑兵刚刚击杀了好几骑，手头的霰弹枪和几把手枪近乎打空，此时也不恋战，转头就往后方转进而去。
在他们不远处，第二排骑墙又接踵而来了……
雄壮的骑墙之前，不少蒙骑动摇了，决定先让开避避风头再说。只余五人不太甘心，艺高人胆大地继续朝逃走的三名重骑兵追击过去。这时，令骑墙中的东海骑兵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后面追击的五名蒙骑居然纷纷掏出了套索，挥舞了一下就朝前面奔逃的三人扔了过去……然后居然还真套中了一个！
这名东海骑兵被套索拉住，一下子落到了马下。虽然他身上的钢胆甲能抵御绝大多数锐器攻击，对落马时沉重的冲击却毫无办法，甚至还有点副作用，重重一摔，挣扎了几下，眼看着就爬不起来了。
如果在平时，东海骑兵们看到这种景象只会感叹神乎其技，甚至说不定还会围上去拜师请教，但现在只会让他们格外愤怒……他们刚刚沉浸在刀枪不入的无敌感中还没多久，就被这么一个奇怪的招式破了，怎么不能让他们恼羞成怒？于是在排长的一声喝令之下，骑兵们纷纷掉转枪口，朝着五名蒙骑来了一次齐射，然后直接解散了骑墙，右翼的两个小组朝他们直扑了过去——这下对方就算再艺高人胆大也没办法了，被火枪打落了四个，剩下一个被排长拿着马刀亲自斩于马下！
当然，这只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更多的情况是蒙古骑兵试探了一个回合就纷纷落荒而逃。开玩笑，这种铁罐头该怎么打啊？！
第二排骑墙解散之后，之前的第一排（缺员一人）已经在他们身后重新排好了阵势，在范龙城的指示下，又换了一个人多的方向压了过去。之前打空了弹药的轻骑兵，回到骑墙之后开始装填起了弹药，然后又向外散到了两翼。稍后，转过一圈的第二排也回归了骑墙之后，重新装填之后就又排出了骑墙队形，这时第一排就可以解散去杀敌了。
这套流程便是东海骑兵的三板斧，对付零散轻骑的绝招。战术精髓在于“移动的防守”，骑墙本质上是个防御阵型，论杀伤效率并不高，真正的作用一是将敌军骑兵的阵型冲散，二就是为友军骑兵提供庇护，使得他们能够相对安全的重新整备，然后就可以更有效率地猎杀被冲散的敌军骑兵。如此一来，两排重骑兵和轻骑兵就能像步坦协同一样滚滚向前，碾压沿途的一切敌人！
“杀鞑！”
范龙城用铁雨霰弹枪将一名正在奔逃的蒙骑打成了筛子，然后亢奋地举枪呼喊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一排重骑受他的鼓舞，也齐声高呼了起来：“杀鞑！”
他们如何能不振奋？
多年以来，东海骑兵的日夜刻苦训练，就是为了和传说中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一战，这个目标甚至都成了很多人夜有所梦的执念。当他们苦练内功，下山一战，却发现日思夜想的蒙古铁骑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他们如何能不振奋！
“杀鞑……杀啊！”
在一营一连的声浪带动下，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各个骑兵连也纷纷发出了呼喊，士气更为高涨，三板斧的轮换经过战场的洗礼也更为顺畅了起来。骑墙过处，两军之间散落的脱赤部轻骑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地被清除着，只留下倒地的尸首和落单的战马。
蒙骑已经再无战心，疯一般地向南边的军阵逃亡着！
“杀鞑！杀鞑！”
杀鞑声甚至传到了北边的步兵营阵线中，他们看着自家骑兵大展神威，热血不住地往头上涌，在军官的带动下也跟着狂吼了起来。而步兵的人数优势使得这股声浪远超刚才，排山倒海一般传播向四方，甚至让南边的蒙军军阵都产生了震动！
“杀鞑！”
范龙城持枪高呼着。
随着蒙军的逃离，六个骑兵连渐渐汇聚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大号的骑阵。
经过一番血战之后，不少人的盔甲上都溅上了尘土和血迹，有些还带着光荣的刀痕，极度亢奋状态下的骑兵们排出的阵列也没有刚才那般严整，论起鲜亮肯定不如刚出场的那时。
但是，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支褪去了光鲜的军队要比刚才更为危险！
“杀鞑！”
范龙城指着前方一道黑色的骑阵，那是脱赤部的重骑兵，由于盔甲沉重而无法像轻骑一样脱逃，只能列阵而战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就只剩他们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东西两个炮阵突然发出了久违的怒吼，无数黑点从两翼飞来，落入脱赤部重骑兵的军阵中，激起了漫天的尘土，也打垮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骑兵营，冲锋！”范龙城高喊道。
在这轰隆的炮声中，东海骑兵向陷入崩溃的蒙古铁骑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第332章 泰山之战 七 进还是退？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19 AM。
“还真是拐子马啊……”
夏富从望远镜中看着西方两支骑兵大战的场景，不禁感叹了起来。
“拐子马”不是胡语，而是地道的汉人说法。拐子指的是城门外两侧的城墙，拐子马原先是宋军的术语，说的是两翼用于包抄敌阵的骑兵，但太宗之后宋军骑兵就不断衰落，最后这个战术只剩一个传说中的名词了，反倒是被辽金捡了过去。
东海军的两个骑兵营各自集合之后，一左一右夹在了残存的脱赤部重骑两边。每个骑兵连内部的结构保持不变，重骑兵列阵在前，轻骑兵排成散队在后压阵，然后三个连相互横向连接了起来，形成一道宽达百米的整齐横阵。在两个炮阵集火轰击了脱赤部的重骑兵后，这两个骑兵大阵便发动了冲锋，不过并未直接对着已经陷入混乱的蒙骑战阵撞上去，而是一左一右如两堵墙一般向他们的后方包夹了过去，顺便清扫了沿途的零散游骑。这正是拐子马的正统用法！
呃，不过，东海骑兵完成了包抄之后，却没有发动墙式冲锋傻乎乎撞上去，反而玩起了蒙古式的骑射战术。
第一排解散队形上前，各自寻找目标把子弹打空，然后向左右分散退回骑阵后方再次整队装填，紧接着第二排也如法炮制……虽然很难看，但确实很有效。
身穿重甲的蒙古铁骑这次陷入了他们曾经调戏过的对手体会过的尴尬中，面对东海钢胆骑兵，追追不上，射射不过，跑跑不掉，完全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东海式骑射比蒙古式骑射更胜一筹的是，蒙古骑射的箭矢大部分时候只能扰乱军阵，没什么伤害，而东海骑射的铅弹可真是枪枪致命的，厚重的札甲和没穿也没多大区别……
曾经叱咤风云的蒙古铁骑就这样被像老鼠一样玩弄着，人数肉眼可见地飞快减少。等到前两排重骑兵完成攻击后，场上已经没有多少站着的黑甲蒙骑了，第三排更为精锐的轻骑兵干脆直接冲了上去，争先恐后“抢夺”残余的目标，啪啪打完手枪之后直接提刀逼了上去，耀武扬威地展开了近距离厮杀。
蒙骑虽然奋力反抗，但还是寡不敌众，一个个被挑落马下……就是如此，一支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足以改变战局的精锐重骑兵，就这么屈辱地被全灭了！
任何一个有幸见识到这个场景的人，包括蒙军、宋军和东海军，都为之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蒙古铁骑高大的形象在他们的心中轰然倒塌，转眼间另一个巨大的阴影就建立了起来。这个阴影的影响将很深远，很深远，他们需要早做准备了。
“好了，”夏富放下了望远镜，对传令官吩咐了下去，“擂鼓，出阵吧，把我们的狮吼炮也都拉出去，准备给伪万户严忠范点颜色看看！”
听了这个命令，他身边人都是一愣，一个幕僚问道：“少将军，有必要这时就出战吗？右边东海军的步卒可都没出阵呢。”
在刚刚过去的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由于两支骑兵惊心动魄的交战，蒙军前军步阵的前进速度不由地放慢了起来——按兵法，他们应当加速上前支援骑兵才对，但这时候东海炮阵又开始了炮打出头鸟的行动，每个千人队都多少有些私心，既害怕火炮，又害怕被前面的东海铁骑盯上，所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到现在离东海步兵阵线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这几乎就没挪动多少嘛！
所以，那样的东海军都没跟蒙军打起来，咱们干嘛要去出这个风头呢？
再说了，上次少将军你在涡阳被张弘略揍的还不够吗？这次对面的严忠范和张晋亨听说也是擅长军略的猛将啊！再把这几门宝贝狮吼炮弄丢了，老将军可是会责骂的啊……
夏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愚昧，短视！”又用手指了指西边，“没看见吗？这一路顶着炮弹走过来，蒙鞑不知道已经扔下几百几千尸首了！要是换了以往的阵战，死了这么多人，军阵早该溃了，现在还能挺过来，无非是钝刀子割肉不够疼罢了！你们看看东海铁骑这阵势，恐怕只要往南一冲，对面就得整个溃掉了——要是他们真这么做了，那这场大战的功劳不就被他们包圆了？哦，西边青阳提刑多少还有点守寨有成的分润，而我们这边可是一箭未发呢，不趁这将战未战之时先打出点血气来，难道要等着《江南新闻》把咱的事刊出来给天下军民笑话吗？”
果然不亏是夏家大将，一下子就点中了要害——打成什么样是个军事问题，打不打是政治问题啊！
这下子诸将不再有异议，纷纷点兵应战去了。
……
“轰……”
解决骑兵威胁后，东海军的炮兵又恢复了洒水式的自由射击，战场上再次响起了连续的轰鸣声。
不过这次倒霉的不是第一线的八个蒙军千人队（原先有十个，其中两个已经承受不住炮火而溃散，后面又填补上来一个；还有一个脱离战线的是张弘范带领的精锐，走得比较快已经与青阳军接战），而是落在他们后面的那些第二线军阵。
按理说不该啊。现在两军已经近到了三百米的距离上，正是火炮的最佳威力区，要是打准了说不定能一次带走十几二十人，干嘛非得舍近求远呢？
正是因为杀伤力太大了才不打！蒙军一路走来已经损失惨重，再打击就溃散了！
呃，还有怕敌人溃散的？
还真有！
对于东海军来说，杀敌数总是不嫌多的，好不容易（？）把蒙军放这么近了，要是不趁近战的时候多杀伤一批，反而因为炮轰了几下就把他们吓跑了，那岂不是亏大了？所以这些已经严重减员的蒙军千人队不能打，反而要把他们放过来！
指挥部中，高正双手按在前方的栏杆之上，面色平静如常，内心却如同南半球的西风带一样惊涛骇浪。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战，由他指挥的大战！
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当年他刚从军校毕业入伍的时候，当然也曾梦想过指挥千军万马。但是当时绝对想不到，梦想真正实现的时候，这个“千军万马”居然不是修辞手法，真的是靠人和马在打仗！
“倒也不错。”
他闭上眼睛放空了一下脑袋，然后睁开眼睛再次观察起了这片战场。
在西边，打着“张”旗的前锋部队已经开始攻击青阳梦炎的山寨，后续主力也即将加入战斗。青阳梦炎本人在后面远远的压阵，现在有点慌神已经派人来求援了。不过那山寨是在东海军指导下修建的，还有西炮阵支援，守一阵子问题不大。而且他刚才已经派一部勇敢营去那边支援了，其中的女真和契丹雇佣兵本来就是辽东山林出身，到了西线林地中可以说是天然的主场，就算下马作战也绝对能让蒙军好好吃点苦头，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
在东边，打着“严”旗的蒙军没有受到骑兵大战的影响，前进的相对快些，已经开始处理宋军营地前方的一堆障碍物了。不过夏富军修建了好几道工事，还有火炮防守，问题不大，只要他们不浪的话……我去，他们怎么出阵了？！
高正赶紧抓起望远镜，仔细向东边看了起来。夏富部宋军从营垒中鱼贯而出，有序地在寨前一小段空地上列起了军阵来……
“这是要主动出击？真能添乱啊！”
他放下望远镜，又观览起正面战场的局势。
两个骑兵营歼灭蒙军重骑之后，在战场偏西的位置重新列阵，正在往本阵回归。此时两军步兵仍然有约三百米的距离，蒙军停滞住了没有动弹，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
“这样也好……”高正思考了一会儿，趁势做出了决断。
他迅速将几个参谋叫来，下达了指令：“一，通知左翼炮阵，让他们掩护夏富部，集火迅速将东侧严记几个军阵击溃，让夏富部把战线前推！右翼炮阵则继续自由射击远处目标，以杀伤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
二，通知范龙城他们，不要归阵了，就地列阵，掩护战列线右翼；然后把骑三营和勇敢营派到左翼去列阵，指挥部现在不需要他们保护了。
三，通知前线的谢光明等，快速带人……不，让他们自行决断吧，率领战列线主动前出，给与正面蒙军步兵以最大杀伤！指挥部和第二道战线也跟上，随他们一起压过去！
命令完毕。
迅速形成书面指令，给他们送过去！”
……
7:27 AM，蒙军右军。
“快，快拦住他们！”老将张晋亨怒吼着，带领一队亲兵上前压了上去，试图弹压一个刚刚因炮击而崩溃了的千人队。“这个再垮了，整个右军就得崩了！”
张晋亨争战沙场数十年，从来没见过变化如今日之快的战事。一顿饭的功夫，自己这边就没了两支马军和不知道多少步军。放在以往，这不是好几十日才能打出来的损失？
就在刚刚，还没等他从东海铁骑所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对面的宋军就主动出战了。这倒没什么，痛痛快快打上一仗倒也挺好。但还没等两军真正战起来，意外就发生了——左前方的那个东海炮阵突然调转炮口，直朝着自己这边开炮了！
相比之前洒水式的打击，这次他们可真是动真格了。一次几十枚炮弹，其中还夹杂着不知道多少细碎的铅弹，跨越仅仅几十丈的距离飞过来，一下子就造成了前所未见的惨重伤亡。最左边的那个千人队猝不及防之下，差不多倒了一小半人下去，剩下的人几乎吓疯了，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当场就溃散了。
这还没完，右军一共八个千人队，排出了三三二的布置方式，左上角的千人队崩溃之后，紧接着炮阵又开始了对第二排最左边那个千人队进行打击。这一队之前损失不大，硬生生挺了两轮，但最后也不可避免地哭爹喊娘地开始向后溃逃了……
然后炮弹又朝着第一排的中央方阵落去，这个千人队已经被对面的夏富部咬上了，前锋的刀盾手正在厮杀，如果他们再溃了，那么整个右军恐怕都难保了！
所以张晋亨才格外着急，拼了老命也要维持住阵线。
“你们这些傻儿！要是往后跑，不还得挨炮轰？反而向前冲，跟宋狗杀到一起，他们就不敢打了！”
张晋亨怒吼着，带着亲兵把溃逃中的士兵往北边赶。
但是轰隆的炮声显然比他的声音更大更有说服力，大部分溃兵宁愿面对他的督战刀也不愿意回头。而对面的宋军则越战越勇，阵线开始往这边推了！
“混账！”张晋亨气势汹汹地砍下一个逃兵的狗头，正欲再往前走，却突然被一骑给挡住了。
“进卿，不要蛮干了。”骑在马上的正是右军的主将，东平路的主人，严忠范！“大势已去，退兵吧！”
张晋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万户，何必如此？我们未必没有胜机，再说了，此时退却的话，难道不会被按脱大王责罚吗？”
严忠范叹了口气，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西方。正巧，这时西方又射来了一波炮弹，天边到处是弥漫的硝烟，不过硝烟背后，可以看到东海军挺立了近一个时辰的步军阵线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
“大势已去！今天是赢不了了。与其在这里白白葬送儿郎们的性命，还不如回去领罚呢！”
炮弹落入第二排最右侧的一个还算整齐的千人队中，瞬间又带走了几十条性命，阵势一下子不稳了起来。
张晋亨犹豫了一下，又嘶哑着吼道：“可是，若是我们就这么退了，不是更容易被东贼的大炮击溃吗？”
严忠范摇了摇头，把马鞭指向西边的友军：“东贼要打，那边有的是让他们打的，不会在乎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的……”
说完，他就一拉马头，引着身下马换了个方向，从向北变成了向南。
张晋亨叹了一口气，开始给手下的军官分配任务：“前面的继续缠斗，后面的后队变前队，退吧！”
……
7:30 AM，蒙军前军。
“狗日的严忠范！”
史权怒骂了一句，用力地把马鞭摔到了地上，仍然没有发泄畅快，左摸右看，又把自己胸前那件按脱赏的东海银甲解了下来狠狠往马下摔了下去，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余韵长久回荡。
右军退了！
而且不是溃退，是半溃未溃之时，严忠范带人主动退下来的！
按军法，这是无金而退，是当斩的大罪！
从现在开始，史权所率的前军的右翼就完全暴露了！在这种情况下作战，是兵家大忌啊！
“嗖嗖……”
两发炮弹飞来，落入史权右后方的一个千人队中，划出了两道血痕。军阵骚动了一下，有人把倒毙或未毙的战友抬了出来，然后默默地站了回去，留着空出的缺位并不去填补。
前后左右，前军的几个千人队都是如此，在中军仍然持续着的进军鼓声中几乎完全停滞着。
“大都督。”郭侃脸色苍白的策马走了过来，自从他的砲军全灭之后，他便没了事做，只好来给史权做个参谋，“右军退了，如今该如何？我军是进还是退？虽然大帅尚未鸣金，但是有严万户的先例……”
“退个屁！”史权在马上站了起来，指着北方正在朝这边走来的东海线列步兵，“这时候一退就全军溃退了，贼军的铁骑可等着吃肉呢！进，向前进！我还有七个千人队，皆是武艺精绝之辈，不管东贼火器如何犀利，只要近了身就是我们的胜机！”

第333章 泰山之战 八 山动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27 AM。
“全体都有——齐步——走！”
谢光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发布了这样的命令。
不过五个步兵营的战列线长达数百米，战场上又被不间断的炮声所笼罩，他就是吼得再大声也不可能把这个命令送到每一个士兵耳中。在他发布命令后，旁边几个近卫兵齐声复述了一遍这个命令，然后挂出几面旗子作为信号，后面的军乐队开始用牛皮大鼓敲出了四二拍进行曲的节奏，战列线这才踩着鼓点向前动了起来。
此时，南边正对着的蒙军前军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前来攻击的意思。按指挥部本来的计划，是要用持续的火炮轰击逼迫他们主动前来决战，然后再利用主场优势，比如铁丝网和火炮霰弹，狠狠地杀伤他们，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现在他们在那里停住不动，显然打乱了东海军的计划。
既然你们不过来，那我们就过去吧！
每个营前面跑出去了几名营属的近卫兵，将前方的铁丝网放倒，清空出通路，整个营便保持着横队，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向前走了起来。
士兵们只管跟着节奏走，而各连排长则紧张地盯着右侧友军的进度，不断调整着己方的步幅。十几个月的队列训练在这里展现了完全的成效，上千人如同一人一般整齐地向前踏步，内镶薄钢垫的皮靴在地上踏出了整齐的响声，与鼓声相互应和，在山谷间奏出了直踏人心的节奏……
正可谓：不动则已，一动如山！
前方，蒙军的步阵仍然踟蹰不前，后排视线被挡住的人可能没察觉到什么，不过前排能看到这一切的士卒们脸上明显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鼓声响起，东海军动，一鼓一步，整道大阵就像一堵墙一样整齐地行动着，银甲红衣的身影与远处地平线上巍峨的泰山重合，恍惚间似乎整座山都压了过来！
一时间，就因为战列线的这么一动，蒙军前排的四个千人队竟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谢光明看到这个情况，眉头一皱：“这么不经吓？要是就这么吓跑了，那可就不好了……”
正在他嘀咕的时候，左边突然出现了一场骚乱，他看了过去，然后眼睛就一下子瞪圆了起来：“不是吧，难道真的吓溃散了？”
战线东侧，打着“严”旗的蒙军右翼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一下子崩溃了。前排轰然而散，被接战中的宋军暴起追杀，而后排则二话不说转头跑了起来……看上去正是溃散了！结合东海战列线行动的时间点，难道真是军威如此之盛，光走个队列就把他们吓跑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证明他想多了。严家军虽然前排溃了，但是后排的逃亡乱中有序，显然绝非溃散，而是指挥官主动指挥撤离的结果。
谢光明松了口气，又隐隐感觉有些失望，回头看向正前方悬挂着“史”旗的军阵，握紧拳头说道：“好，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令他略微有些惊讶的是，在友军临阵脱逃的这个时候，对面的史家军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在几名骑士的催促之下，渐渐动了起来，主动向这边迎了过来……
真是勇气可嘉！不过这样也好，就在这里解决他们！
此时两翼的炮阵已经停止了炮击。持续的射击使得炮阵上始终弥漫着硝烟，如同云雾一般遮挡了视线。之前射击远处目标的时候还好，反正打过去就是了，但现在自己人也上前了，再打不准的话可是会误伤的，所以两个炮阵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准备等硝烟散去，仔细调整射击参数之后，再择机行动。
轰隆的炮声停歇后，聒噪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双方的鼓声还清晰可闻，为行进中的两支军队无形地增加了紧张感。
谢光明默默估算着两军的距离，等到两军差不多距离二百米的时候，他看着两边列阵的己方骑兵，突然心有灵犀，立刻下令道：“停步，变换队形，三行横阵变两行横阵！”
两行横阵比三行横阵更能发挥火力优势，但相应的抗冲击能力也会差些，而且容错率更低，要是阵上哪点出了纰漏，就难以用后排填充了。所以正规的操典里，三行阵才是主要作战阵型，两行阵只有在兵力充裕的情况下为了扩大优势才会使用。
但是在之前几个月的实战中，两行阵用得越来越多，因为……容个屁错！在敌人冲上来之前把他们打垮了就行了！
这次战前布阵的时候，也有人提出直接布置两行阵以充分发挥火力，但出于对传说中的蒙古铁骑的恐惧，最后指挥部还是决定使用更保守的三行阵。不过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蒙古铁骑也不过如此，这抗冲击的三行阵到底还是没用上……
现在主宰战场的是我们的骑兵，步兵是该发挥更大的火力的时候了！
他身边的近卫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复述了命令。随后军乐队敲出了终止符，然后长号手吹出了一个特定的节奏，重复了一次之后，大鼓又开始敲了起来。只是这次的节奏要比之前慢上不少，以适应变阵的速度。
战列线在乐器的指引下，先是齐刷刷地一停，给对面的蒙军带去了不小的震撼，然后军官们大呼小叫，队形开始变化了起来。
原先的一个营三行横阵是以排横阵为基础单位，相互左右连接形成的。也就是一个班组成一横行，一个排的三个班前后排列，形成一个小型的三行横阵，然后左中右三个排构成一个连横阵，四个连再连成一个营横阵。现在这个营横阵中，第一、三连前出八步，整个营形成前后错开的两行，然后每个连开始重整起了队形，以排为单位重新整队成二行阵。三个排都变化完成之后，一个连的长度就增加了一半，之后再左右移动，二四连向前进，一个两行的营横阵就形成了！
前线的五个营都变换成两行横阵之后，原先营与营之间的间隙几乎被填满，整道战列线真正被拉成了一道细细的长线，满头大汗的军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站回了队列之中。
这道长线上，银色的头盔和胸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士兵们手持的风暴枪在对面百多米外的蒙军眼中清晰可见。如此薄弱的战线，似乎一捅就破，然而极端整齐的战线却无声地告诉他们这并不简单，两者之间的相互冲突营造出了强烈的冲击感！
观看了整个过程的蒙军被惊得目瞪口呆。
在临敌之际完成如此复杂的阵型变换，这背后需要多少苦练？这支部队到底有多精锐？这是什么人才能练出这样的兵？
不少大头兵都觉得腿脚发软，恨不得这就退回去。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非得对上这些杀神？咱们开开心心地去打宋军不好吗？
变队完成后，鼓声骤然停歇，无声而至的沉默更加增添了紧张的气氛。
蒙军前军第一线的四个千人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各千夫长纷纷回头等待史权的命令，正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久违的炮声突然爆发了！
此时他们距离炮阵已经相当近了，听到炮声就意味着炮弹已经抵达，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并未中炮，不然大脑也没机会做出反应了。
但幸存的蒙军士兵并未理解到这一点，听着炮声，看着不远处的战友被撕裂，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即将降临。终于，西数第二个千人队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裂，不过却不是溃散，而是发疯一样向前冲了过去！
“干你娘！”
“狗日的贼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支千人队的士兵们癫狂地吼叫着，跟着马上的千夫长一起向前冲去。他们名为千人队，实际上一路顶着炮火走到这里，已经有二百多名战友掉队，现在只剩了六百多人而已。一路上，战友各种牺牲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被炮弹穿胸而过的，整个头都被砸烂的，手脚断了只能哀嚎的，没被炮弹砸中却吓疯了拿刀子胡乱砍人的……简直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一般情况下，经历了这种遭遇，只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从而丧失战斗力，但也有一些情况，活着的人的所有凶性和疯狂反而被全部激发出来了，也就是这支千人队的现状！
前排的刀盾手扔了沉重的盾牌，提着刀冲了上去；中央的长矛手，扛着长矛紧随其后发动了冲锋；最后的弓箭手，匆匆忙忙抛射了一轮羽箭，也拔出佩刀跟着上去。什么阵型配合都不管了，现在只想着冲进那些红衣贼的战阵里，为同袍报仇！
或者，死了一了百了！
其它千人队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跟上来，但是他们的主官毕竟没那么疯，没有跟着冲锋，而是继续保持阵型缓慢地靠近了过来。
“不自量力……”右翼指挥宁惟俞少校正在第二营附近带队，也正对着冲锋中的这个千人队。他冷冷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指挥剑发布了命令：“第二营，全体都有，预备——”
士兵们的枪膛中早已上好了子弹，此时他们稍一检查火帽有没有掉落，便完成了射击准备。第一排齐刷刷地蹲下，前后两排一起抬起了手中的风暴枪，做出射击姿态，透过照门中间的小圆孔用准星瞄准了已经跨越了百米线的这支蒙军——
“放！”

第334章 泰山之战 九 兵对兵，滑膛枪的极致，疾风暴雨般的一分钟！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33 AM。
后世对滑膛枪的印象，往往是“命中率极为不靠谱”“只能闭着眼瞎打”等等。这也并不错，滑膛枪相对于线膛枪来说弹道确实很糟，但实际上，也没低到那种程度。至少，一把制作得不坏的滑膛枪，在五十米上好好瞄准的话，还是有很大希望击中一个人形目标的；如果再近点，甚至可以表演一下打苹果；如果稍放远点，在一百米的距离上，击中集团目标也不是难事。
这个准确度，事实上要比绝大多数弓箭强多了。之所以滑膛枪在历史上的精确度屡屡为人所诟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时的士兵几乎不瞄准！
这是有很多现实因素影响的：其一，当时的线列步兵，有很多是训练了几个月就入伍作战的，几乎没练习射击过几次，自然不能指望他们有多好的枪法了。后世大学生军训的时候，拿着五六半打五十米靶，不照样脱靶吗？其二，当时枪械用的黑火药，一打起来硝烟弥漫视线全被挡住，怎么瞄准？还有，当时的燧发枪和火绳枪有裸露的药池，击发的时候脑袋旁边火光飞溅，士兵们根本不敢把眼睛靠上去，怎么瞄准？能把枪口抬平就不错了！
这一系列因素综合下来，指望线列步兵好好瞄准完全是不切实际的，还不如快点开枪用射速换命中率呢。所以从结果上来看，滑膛枪在实战中的命中率简直感人。
那么反过来说，一支能好好瞄准的线列步兵，真实的战斗力就要比闭眼瞎打的线列步兵强一个等级……如今蒙军面对的就是这么一支！
“放！”
随着宁惟俞把指挥剑往下一挥，发出了开火命令，已经寻好了目标的士兵们便从右到左猛地扣动了扳机。击锤扣响了火帽，高能射流点燃了枪膛内的火药，圆球铅弹在药气推动下沿着枪管不断跳动着前进，然后冲出枪口，朝七八十米外的狂怒蒙军群激射而去！
第二营虽然人数比对面的蒙军千人队少，但由于排成了细长的两行阵，正面宽度可比冲成了一团的他们大多了。东海军极其重视对士兵的射击训练，每月每人都能消耗掉三十发以上的弹药——历史上的火枪兵一年都未必能练这么多——射术不说百步穿杨，十步穿树肯定问题不大。而且风暴枪采用火帽击发，安全性更高，这也让他们敢于瞄准……总而言之，这一轮齐射所射出的四百多枚铅弹，虽然不过相当于六发火炮霰弹的投射量，但是形成了一道整齐的铅弹线，相比呈锥面散射的霰弹，实际杀伤效率要高得多得多！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啊！”
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过后，冲锋中的蒙军瞬间倒下了一百多人，相比之前温水煮青蛙的火炮轰击，这突然而至的大批量伤亡给了他们更大的震撼！
刚刚还如痴似狂的蒙军遭此重创，整支队伍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冲锋的速度不禁放慢，人人惊恐地看着自己左右突然倒下的战友和遍地的哀嚎声，陷入彷徨之中不知所措。
从上帝视角来看，这支蒙军仍然残余四百多人，尚有一战的余力，但是身处局中的他们不知道啊……他们只能看到，冲得最快的那些刀盾手，一下子就倒了一大半，平时冲锋陷阵刀枪不入的重甲完全失去了作用，根本不能庇护他们。有的人被铅弹击中要害，直接见了阎王，那反倒痛快，但更多的人只是被击中非要害处，或是缺了只胳膊，或是断了一条腿，或是肚子多了一个大洞仍然苟延残喘着，生存此时对他们已经毫无尊严可言，只留下一段即将结束却漫长的痛苦，还用自身的惨状对周围的战友赠送了一份恐惧的遗产……
“红头弹，轮射预备——”
不管这支蒙军是要继续冲锋还是要溃散，宁惟俞都不想再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了，大声下达了快速装填的命令。
第二营营长谢八斛又快速重复了一遍命令，连排班长一级级传达下去，士兵们面露兴奋之色，从左腰间一个特别的小皮革包中取出一枚一头涂成了红色的纸包弹，然后捏着这枚子弹，也不咬开，直接红头朝外将它塞入了枪膛。之后不用通条，就这样左手握住枪管把枪竖着往地上一拄，红头弹便畅快地落入了最底部。紧接着把枪抬起来，右手已经取出了火帽，顺手就扣到了火嘴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的功夫就完成了，相比正常的装填简直是神速！
这枚红头弹是武备组最新的黑科技，采用多项高新技术，最大地提升了装填速度。从整体结构上来看，它和以往的纸包弹区别不大，都是用纸将铅弹和发射药包裹到了一起。不过，这个包装纸可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用硝酸处理过的硝化纸，有易燃和低残留的特性，因此可以不用拆包，直接将整枚定装弹都塞进枪膛里。击发时，火帽的强力射流可以直接将硝化纸引燃，从而引燃内部的火药，燃烧完成之后也几乎没有杂质残留，不会影响下一发射击——当然，“几乎没有”的同义词就是“有少量”，而且黑火药本身的残渣是免不了的，所以几发之内没问题，射多了还是得清膛。
硝化纸包装的好处显而易见，省却了撕咬纸包倒入火药的过程，提升了射击速度。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把弹药填入枪管之后还是要用通条把它捅到底，整个装填过程仍不可避免要消耗十几秒的功夫，改善并不显著。所以，武备组又减小了铅弹的尺寸，让整个纸包弹的直径比枪膛小不少，留出足够的游隙，使得子弹可以轻松滑入枪膛底部，免去了捅的步骤，整体装填速度就大大加快了——但这又带来了威力不足的问题！
可想而知，用了小一号的铅弹，不但燃气会大量地从铅弹与枪管之间的缝隙之中漏出去，导致威力下降，铅弹在枪管中的跳动也会更剧烈，射击精度大打折扣。相比提升的那些射速，这个问题似乎要严重得多，总体看来得不偿失。所以武备组绞尽脑汁之后，提出了一个跨时代的解决方案：扩张弹！
红头弹中的铅弹，不是正统的球形，而是像一个羽毛球，头部为半球形，占据了大部分质量，尾部为圆柱形，内部是中空的，外部还刻了一系列斜线凹槽。这样的一枚异形铅弹击发之后，燃气冲入中空的尾部会使柔软的铅壳向外扩张，整体直径扩大，与枪膛更好地拟合，既消除了漏气，也缓解了无序的跳动。从最终实验下来的结果来看，这种新型铅弹不但完美地解决了威力下降的问题，而且还更进一步，威力和精准度都双双上了一个层级！
武备组众人对此又惊又喜，一顿分析之后得出了结论：威力之所以上升，是因为扩张弹的闭气效果更好，子弹充分地吸收了燃气的动能，所以初速提升了，而且长条形的扩张弹比同直径的球形弹要重一些，所以存速也稍好一些；而精准度之所以上升，是与炮弹加了弹托之后弹道会改善同一个道理，铅弹做成这种前重后轻的形状，飞行中就不易前后翻滚，射击精度可以得到显著的提升。
经实测，风暴枪使用普通铅弹射击百米人形靶的命中率约55%，在松木板中的穿深约95mm；而换用新型扩张弹后，这两个数值分别提升到了71%和127mm！
简直是革命性的进步！
可惜红头弹的诞生时间太晚，受限于硝化纸和扩张弹的产能，没法装备太多。即使是这样的大战，一个士兵也只能配发八发，只能在关键时刻用，平时用的仍然是传统纸包弹。不过这也够了，毕竟硝化纸仍然无法完全避免残留，连着用个五六发也该清膛了。
而现在，就是这个关键时刻了。
敌军离己阵不过七十米，要是奋力奔跑的话，十多秒就到了，按传统方式装填弹药已经来不及，但是对于红头弹来说完全够用。短短几秒钟过后，士兵们就完成了红头弹的装填，纷纷抬起了枪做出了预备射击的姿势——
不过对面的蒙军却让他们失望了。
要是17世纪之后的职业士兵，在这个距离承受了一轮火枪齐射而不溃散的话，接下来肯定就会选择趁敌人装填的这段时间继续冲锋了。但现在是13世纪，这些蒙军只不过是基础的大头兵，接触不到什么军中机密，对火枪这种恐怖的武器还是第一次见识，对它根本没有足够的认知，也就不会有“这东西装填很慢，趁这时候冲上去就赢了”的想法，所以在被一轮精准的射击打傻了之后，只会继续傻傻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装填子弹，直到看到他们又把火枪抬了起来，可怕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这边，才突然醒悟过来，认识到了灭顶之灾真正到来了，精神完全崩溃，“哇！”的一声喊了出来，再也没有继续面对这一切的勇气，纷纷掉头逃亡，然后就是——
“放！”
7:34:00 AM。
宏亮的命令声从战列线各处一齐响起。
不仅是第二营，整条战线上的其他军官也喊出了射击指令，因为对面蒙军的大部已经进入了一百米有效射程之内，阵型也已经摇摇欲坠，这时再不开火，敌人就得跑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枪声瞬时响起，整道战列线的第一行士兵先后站着打响了手中的火枪，灰白色的硝烟顿时从战线上升腾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烟墙。
最靠近这道烟墙的蒙军刀盾手一大片一大片地应声而倒，而刚才已经吃过一轮铅弹的那支残兵由于距离更近，伤亡格外惨烈，虽然这次只吃了一排枪，但是又有近百人伤亡！
后排的蒙军弓箭手恐慌下开始无序地抛射起了羽箭。这个距离没什么准头，威力也不大，但由于箭手的基数够多，视觉上还是有如雨般的箭支落了下来。这些箭大部分落空，小部分落在东海军的头盔和肩甲、板甲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只有极少数以幸运地角度钻入了皮肉，造成了伤亡。
然而东海军巍然不动，继续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7:34:05 AM。
“……乙行，向前两步走，预备——走！”
又是一道命令传来，一营二连一排三班的上等兵殷阿牛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职责，手持火枪从前方正在装填红头弹的战友的右侧走上前去，将早就装填好但到现在也一枪未发的风暴枪抬到了肩头，做好了射击姿态。
他的左臂刚才被羽箭撕了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稳稳地端着枪。此时，他的心中只有荣誉点数和即墨老家里等他回家换了顷田就成亲的青梅竹马，他的眼中只有照门中的二鞑子！
“放！”
——死二鞑子，去死吧！
命令传来，殷阿牛暗骂了一句，然后立刻就狠狠地扣动了扳机。火枪在他的肩头猛地一撞，枪口喷出的硝烟顿时遮盖住了前面被他瞄准住的那个蒙军的身影，也不知是死了没有？或许是死了吧……
7:34:13 AM。
“……预备——”
听到预备命令，刚刚装填完红头弹、越过战友走到前排的三营三连一排一班的列兵翟红一激灵，匆匆用左手食指把枪口内侧的灰擦去一圈，然后把枪抬了起来。
这是老兵教给他的一个小技巧。
风暴枪的火帽号称击发率在95%以上，相比燧发枪自然是高了不少，但这也意味着仍然有近5%的概率无法击发，甚至比后世绝大部分手游的出货率都高了。
对于单次射击来说，哑弹是小概率事件，但放在上千人的大阵中，每次总得有几十个倒霉蛋打不响。而战场上人太紧张，经常脑子一片空白，全凭练出来的机械动作上弹开火，很多时候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枪里的子弹没打出去，然后就多装了子弹导致炸膛，轻则伤手，重则毁了半个脑袋。因此而负伤的士兵在全部伤亡案例中都占了一个不小的比例，甚至比直接战斗伤亡的都多。
所以军中就自行发明了不少防止重复装药的秘技。就像翟红刚才做的那样，把枪口擦过之后，等下次装填的时候，若是看到枪口内部是干净的没有药灰，那就说明上一发没打出去，别装了赶紧想办法清膛吧。
第三营正好位于战列线的正中央，翟红没法像老兵那样保持镇定，抬起枪时手还有些抖。他随意一瞄准，就圈中了对面一个正在张弓搭箭的弓手，箭头似乎还指着这边，既然如此，“那就是你了！”
“——放！”
后面大鼓重重一槌，前线军官也发布了射击命令，翟红急不可耐地扣动扳机，铅弹啸叫着向前奔去。
他身边的战友也一同击发。由于这次轮射的一横行全部装填了红头弹，所以命中精度要比上一轮的普通铅弹好很多，上千枚铅弹先后没入前方蒙军军阵中，瞬间倒地了二三百人！
7:34:18 AM。
“……乙行预备——开火！”
第五营营长赵宝财上尉发布射击命令之后，看看前方惊慌的蒙军，又看着自己营的这道相比其他友军前出了三四米的横阵，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感觉有些得意。
刚刚甲行开火的时候，他看到对面已经压不住阵脚，就感觉该加把劲了。以这样的射击频率，两军接近的速度实在太慢，恐怕等把对面都打崩了，自己这边也近不到五十米内。于是他直接命令乙行行进中装填，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装子弹。这个动作在战时做起来难度不低，但现在装填红头弹省略了不少步骤，所以麻烦倒也不大。这么一来，等乙行准备好开火的时候，他这个营就比别人靠前了不少，占据了先发优势。
前方仍然有箭支偶尔飞过来，大部分落空，少部分命中战列线中的士兵。其中又有大部分落在头盔胸甲或者非致命处，只有极小一部分命中关键，造成了减员。而东海士兵们士气高昂，轻伤的继续前进，重伤的尽量蜷缩在地上，后面的战友越过他们，准备用手中枪为他们报仇。
7:34:27 AM。
“啪啪啪……”
甲行开完火后，第六营乙行又开始往前动了起来，由于右边第五营的偷跑，他们也开始学着玩起了行进中装填。
乙行的标兵，一连一排一班的班长，朱二九中士，一边熟稔地踩着鼓点前进，一边取出一个火帽，正要装到枪上，耳边就传来了营长的大嗓门：“他奈奈的赵宝财，走那么快，朱二九，你也快点，跟上他们！”
朱二九大声应了令，然后稍微放大了步幅，整个营也随着他加速前进，终于在几秒后的预备射击时，与偷跑的第五营平齐了。
7:34:32 AM。
第一营三连三排一班的陈家和下士抬枪瞄准，却意外地从准星中看到了他上一轮中瞄准的那个黑胖子的尸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打死的。不过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很快就选择了一个新的目标，然后在开火指令声中扣动了扳机。
按说，几十米外，敌人长得都差不多，不该对谁有特别的印象，陈家和之所以特别注意到此人，实在是因为他长得和自己家乡的一个恶霸有些像。
陈家和是登州栖霞县人，家里靠山，田地不多，主要靠进山打猎为生。去年，村里一个姓李的恶霸受县里一个议员老爷的支持，当上了村长，开始强迫村民用山货交税，陈家和的父亲气不过，与他起了冲突，最后吃了亏，只能举家迁到了莱阳县去避祸。
他家在莱阳并无依靠，家里也不富裕置办不了什么田地，父亲只能带着三个儿子去附近的煤矿采煤维生……呃，说实话，虽然脏了点累了点，但其实收入还不错，就算扣掉房租也比当初在栖霞打猎赚的多。不过陈家和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今年东海国去莱阳征兵，看到东海兵神气的衣甲，又听说了当兵的优厚条件之后，他不二话就报名了。
也是命中注定他适合这一行，入伍训练过队列接触了火枪之后，或许是因为打猎时练出来的射术基础，他迅速展现出了神枪手的潜质，成绩在训练营中名列前茅，然后被优先选中补充入了第一营。之后，他在战事中大显神威，军衔飞一般地提升，当时攻打奉符县的时候更是因为一枪干掉了城墙上的守将而被跨级提升为了下士，俨然是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陈家和拿起枪来确认了一下枪口，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黑胖子，不禁把枪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这场战争打完了，就回老家看看吧。”
7:34:40 AM。
“枪神保佑！”
第三营四连二排二班的列兵张长安默念祷词，扣下了扳机。然后透过烟雾，他隐约看到了对面好几个正在逃亡的身影倒了下来，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一个是自己打倒的。
对面逃跑的人越来越多，张长安暗暗有些着急，要是全跑了，打不到几个人头，那可如何是好？
对于个人，东海军并不用首级记功，不过对于集体，评价战果的时候是要统计杀伤数据的。当然，主要还是看是否完成了战术目的，但杀得越多，总归评价会高些，分到每个人头上的荣誉点也会更多些。张长安家里两年前破产了，现在就指着他多赚点点数好换东西呢！
7:34:46 AM。
“——放！”
林宇骑着一匹黑马赶到左翼前线，亲自吼出了开火命令。扩张弹组成了一道整齐的弹幕，击中了前方已经开始溃逃的蒙军的背部，呼啦啦一下子又放倒了上百溃兵。
算上这一轮，这一分钟里东海军平均下来每人都射击了四次，近万枚铅弹打进了蒙军阵列中，造成的伤亡恐怕已经上千了，遍地都是尸首和哀嚎的伤兵。
蒙军就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可能承受住这样的伤亡，早在上一轮射击的时候，就开始溃逃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远远的就被打死，自己这边还奈何不了他们——弓箭射不了那么远，就算偶尔飘过去几支也打不穿东海军的银甲，冲锋也冲不过去，而且冲得越快死得也越快。这样子怎么打？还是逃命吧！
不过林宇对这样的溃逃并不满意，怎么你们就不肯乖乖地站着让我们杀呢？
刚才这段时间内，即使各营都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但到现在两军仍然隔着六七十米。虽然全力奔跑起来不过是十秒钟的事，但军阵的行动可没法跟个人比，就算敌军不动，保持阵型走过去也得一分钟吧？更别说对面还在逃跑呢。
于是下达完这轮射击命令后，林宇就飞快地策马从战线的左翼赶到中央谢光明所在的位置，与他协调后又奔了出来，对着各营长呼喊着：“停火，停火！装填后重整队形，跑步前进！顶着鼻子射击，然后自由追击！”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军官和士兵们听到这样的命令，人人欣喜。刚刚射完一轮的乙行急忙开始装填，甲行则匆匆穿越他们在身前列队，做好的进击的准备。洪亮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对面蒙军阵中，也不知道他们听明白了没有，反正是跑得更快了。
然后，紧随着他们，东海军战列线也开始小跑起来了。
像现在这样细长的两行横阵，要是跑起来的话，再想保持整齐是绝不可能了。但现在也没必要保持整齐了，所以各营干脆把指挥权下放到连排，让他们自行决定前进速度。
于是，一时间，各连排闻战则喜，争先恐后向前跑去。长长的战列线被撕裂开来，但是细节上仍然保持着秩序。
对面的蒙军见状更加惊慌，也拼命向后挤了过去，甚至还有人用刀劈砍起了战友试图抢出一条路来。
不过蒙军的军阵厚重，后面还有一道三个千人队的战线，这三队人刚刚挨过两轮炮击还在懵逼着，结果瞬息之间前面就溃逃了下来，这下他们就不知道是该跟着一起跑还是要向前弹压了。于是两道战线便轰然撞到了一起，大部分溃兵的生路就因此被堵滞了！
7:34:53 AM。
“大都督，快跑吧！已经无力回天了！”
郭侃一把拉住马缰，将仍在试图组织反击的史权拉了回来。
太可怕了，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都还没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几千人的前军就被数量不足一半的东海军给打崩了！虽然他和史权之前都见识过缴获的火枪的威力，但没想到到了战场上，这东西一轮轮的打来，造成的伤害和恐慌居然比想象的还要强大数倍！
史权双眼通红，仍然不愿接受如此惨败的事实，执拗着不肯回头，仍然在大呼小叫着弹压溃逃的士卒，但是没什么起效。
正在这时，中军大营处的鼓声突然一停，然后就传来了清亮的铜锣声。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郭侃激动地说道：“大王鸣金了！此时正该退却了！”
史权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然是一副不甘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后方，指着呈凌乱队形已经追到身后不远处的东海军说道：“贼军欺我，竟以这样的散阵追击，要不是此时弹压不住，回头一冲他们不就破了？可惜……罢了，但即使此时要退，也得把他们挡上一阵才行，仲和，你带兵先退，我带人在这里拦他们一拦！”
7:35:00 AM。
“哟，还能组织起反抗？”
谢光明跟着第三营一起追了过来，到了几乎接战的距离，却惊讶地发现对面这时候居然有不少人转了回来，手持武器呼喝着，似乎是还能一战的样子。
不过这无所谓。
谢光明把指挥剑一抬，发出了战术指示：“轮射预备——”
整个第三营和右边的第二营依次停了下来，更远处的三个营不知道是听见了他的命令，还是自行做出了类似的判断，总之也逐渐停住了。此时几个营距离敌军也就十几二十米，各连排参差不齐，已经不再成战列线了。
不过这无所谓。
各级军官纷纷发布预备命令，兴奋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按肌肉记忆做出了动作，前排抬枪预备射击，后排握枪警戒，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然后就是——
“——放！”
从谢光明开始，各级军官不约而同地发布了射击命令，前排的士兵们在立刻扣下扳机的同时，也由心而发齐声喊出了东海军标志性的战吼：
“杀！”
硝烟立刻在战场上升起，瞬息之间，上千枚铅弹就这样跨越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射入密集而混乱的蒙军军阵中。
这样的距离下，是真正的弹无虚发！几乎每一枚铅弹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即使从缝隙中飞了过去，也会在不久后撞上前面的另一个倒霉蛋！
一瞬间，蒙军就倒下了不知道几百人！如果在平时，单是这一轮伤亡就足以让他们溃散，然而还没等到剩下的人反应过来，几乎就在一个吐息之后，东海军阵中后排士兵越过前排，即刻抬起枪来，然后就是又一声震破天际的怒吼：
“杀！”
又是上千枚铅弹激射而来，造成了又一轮惊天动地的伤亡！
所有敢于反抗的蒙军几乎被一扫而空，而做了逃兵的那些，只要跑得慢了一点，也同样逃不脱铅弹入体的命运。蒙军的后排瞬间空了一半，剩余的蒙军在数量上都敌不过东海军了，更不用说武器和斗志！
从第一轮集体射击到现在，也不过过了短短的一分钟而已。
就在这一分钟里，东海军手持他们引以为傲的东海05式标准前装击发火枪，通称“风暴”，打出了疾风暴雨一般的效果，近一万五千枚铅弹横扫战场，以极其有力的杀伤效果向世人大声宣告着火器时代正式到来！
在这场战役中，滑膛枪第一次被大规模用于战斗；也是在这场战役中，滑膛枪被用到了空前绝后的极致，“风暴”和东海军之名将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谢光明把剑往前一指，他身边的近卫兵适时取出一把唢呐吹起了冲锋号，在嘹亮的的号声中，他大声地呼喊了出来：
“东海军，冲锋！”
刚刚放完一轮枪的士兵们紧接着就把火枪握到手中，刺刀平举，向前方溃不成军的蒙军冲了过去，同时口中发出了令泰山也为之回应的怒吼：
“杀！”

第335章 泰山之战 完 改变历史，开创未来！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7:35 AM。
“冲啊！”
士兵们发出了怒吼，端着已经变成一件冷兵器的火枪冲了上去。有人谨慎地对倒地的伤兵或尸首或者健全人进行补刀，有人则直接绕过尸首对着跑得慢的活人冲了上去，把刺刀狠狠刺入他们的血肉之中。
长长的红白色战列线已经完全解体，士兵们分解成了无数个三人小组，以班为单位集团行动着。排长或许还能看到自己的三个班在什么地方，但连长就只能随便跟着一个排冲了，到了营这一级，更是稀里糊涂，营长只能带着营部也加入了混战之中。
维系这支军队仍然保持着最基础的秩序的，就只剩下背后仍然有节奏传来的进行曲了。
这样的状况其实是相当危险的。
冷兵器时代，不成阵型的士兵几乎是菜鸡的代名词，只要敌人稍微组织起一点反抗，就很容易杀出一片天来。
但是现在蒙军已经完全丧失了组织度。在刚才的战斗中，各级军官由于穿得相对骚包，更容易成为准星中的目标，所以伤亡率要比士兵高的多……当然，这不是主要因素，即使是活下来的军官，现在也忙着逃命呢，谁会停下来送死？而一旦失去了军官的组织，单靠零散的士兵也无法构成有效的威胁了。
倒是有一些身负武艺的蒙兵，逃亡中察觉到后面的东海军不再开枪而只是用刺刀杀人，觉得这种短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于是就转身试图反抗——然后被三人小组相互配合刺倒在地，比杀猪麻烦不了多少。
充盈的肾上腺素最大地激发出了东海士兵的体力，他们兴奋地奔跑着不断提枪做着刺击动作，丝毫不觉得累，一路向南推进过去，在地上留下了无数的尸首，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两支步兵缠入近战之后，两翼待命的两部东海骑兵也加入了战团。
首先是左翼的部分勇敢营按捺不住，冲上去收割起了人头，然后右翼的骑一营也冲了进去，用马刀厮杀了起来。杀人这工作也不费力，只要平端军刀骑马从溃兵的边缘地带掠过，马刀轻松就能划下不少人头。
不过剩下的两个骑兵营却没参与进去，只是策马随着战线不断移动，时刻警戒着更南边蒙军大营中为数仍然不少的几部骑兵，以防他们杀上来捣乱。
不过他们的防备其实是多余的。
蒙军大阵的右军和前军两部接连溃散之后，中军也明白支撑不住了，开始了向后撤离回营的进程。剩余的蒙古骑兵比东海骑兵更紧张，护在中军左右，时刻担心着北边那些天神一般的银甲骑杀过来——在侥幸逃回大阵的少数脱赤部游骑的渲染下，那些全身披甲的精骑简直比正牌铁浮屠还要恐怖十倍，几乎都和他们爷爷辈成吉思汗那时候的蒙古铁骑差不多了……
同时，东海炮兵没法对进入缠斗的前线进行支援，就瞄准了远方的蒙军中军射击，这让他们更加紧迫，无心顾及前线。
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东海军的步兵和骑兵就这么相互配合，像赶羊一样驱赶着溃兵一路向南奔去，沿途一连冲垮了两个倒霉殿后的中军步兵千人队，甚至还有希望对前面的中军大部队造成威胁……
“杀鞑！”
范龙城策马直接撞入溃兵阵中，一连把好几人踹到在地上，又挥舞军刀，一下子将一名已经脱掉甲衣但是仍然带着华丽头盔的蒙军军官的头砍了下来，吓得周围的溃兵哭爹喊娘，拼命向外围逃去，试图逃开这个杀神。
仿佛自带力场一般，范龙城身边出现了一小块空地。在他背后，几十名骑兵也紧随着杀了过来，对着周围一顿砍瓜切菜，将空地不断扩大，将他护在了正中。
在这片空地之中，范龙城只觉得豪情万丈，兴奋不能自抑，情到深处，手举着染血的军刀高高指着南边的中军大阵，发自肺腑地呼喊了起来：
“兄弟们，我们胜利了！历史已经改变，未来将由我们开创！上啊，随我杀鞑！”
……
“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
后方的指挥部望台上，高正拍着栏杆，情绪激动地再也掩饰不住，涕泪纵横地大喊了起来。
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
虽然战前就已经对胜利有了充足的自信，但是胜利真的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狂喜乱舞，大呼大叫了起来！
高正转头看向背后。望台上的其他人，不管是参谋、文职人员还是守备的近卫兵，都兴奋地呼喊着，如同他一样发出了对胜利的喜悦，就连同样涕泪横流的也不少。
高正看着他们，与他们共享着这份喜悦，但他知道，他和他们的喜悦是不同的。
他们是为胜利而喜悦，为战胜了传说之中的强敌而喜悦。但他，以及范龙城、谢光明……东海商社的所有股东，是在为他们终于真正地改变了历史而喜悦！
这次，他们终于不再是借助先知知识进行取巧，而是真正凭借自己的硬实力，正面击败了纵横天下的蒙古强军！
从此以后，他们就有了足够的筹码，能够真正在天下这盘大棋之中运筹帷幄，成为棋手而不是继续做一个不乖的棋子，将局面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真正地改变历史！
从今往后，强大的蒙古帝国不再是不可战胜，华夏天倾不再会发生，无数人民不再会妻离子散，新的历史将从这一刻开始书写！
从今天开始，他们将能够亲手开创全新的未来！
如此重大的历史事件，怎么不能亲自参与其中呢？
高正看了看左侧已经逃跑多时的严部，又看了看前方已经溃不成军的史部，最后把目光锁定到了仍在右侧山区中的张部，走下望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色战马，大声喊道：“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战争了！指挥部，近卫营，军乐队，步九营，步十营，工一营，随我进军，我们去请张弘范来谈谈心！”
……

第336章 奇货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死鞑子，我操！”
张弘范将随身佩剑从一名东海白甲兵右肩处的盔甲缝隙之中拔了出来，怒气仍然没有消散，情急之下骂了一句在蒙军中很政治不正确的话。
他旁边的士兵们则管不了这么多，见老大没有搜身的意思，便一拥而上，从这具尸首身上扒起盔甲来。
这东海银甲之精良是他们前所未见的，随便抓到一块板甲片，来这一趟也值了啊！于是在他们的你争我抢之下，你拿一件头盔我拆一件肩甲，后来连白马甲（东海雇佣兵的内甲是白色的，以与正规军进行区别）、作训服和里面的臭烘烘的丝绸汗衫也不放过，一直把这名烈士浑身上下剥了个精光，露出浓厚的胸毛和闪亮的光头。
这是一名东海义勇师勇敢营的女真雇佣兵，自小在辽东山林长大，穿山越林如履平地。也正是因此，他和勇敢营中的其他女真人被派到了西侧的山地战场，骚扰正在进攻青阳军山寨的蒙军张弘略部，为宋军青阳梦炎部提供支援。
这些女真士兵一进了山林，果真如鱼得水，借助山地中崎岖的地形和盛夏浓密的植被，神出鬼没对蒙军发动了无休止的袭击。
他们本就有强健的体魄和熟稔的格斗技巧，东海军又给他们配上了精良的半身甲（包括头盔、胸甲、肩甲、护手和两片简单的裙甲，去除了其它部位以节省负重，和成本），在不成阵型的混战之中简直所向披靡，以一当十不好说，但以十敌百那可真是可以试试的。
他们确实也这样试了。上百白甲兵就这样分散成多个小队，在山林之中潜越，然后突然暴起对攻寨之中的蒙军进行袭击，令他们防不胜防，不堪其扰。蒙军的攻寨进程因此大受影响，攻了半天（其实没多少时间）也没什么进展，气的张弘略和张弘范两兄弟直跳脚。
张弘范于是领了一队从济南带过来的张家子弟兵，试图攀上宋军山寨西南边的一处小山，居高临下对营寨中进行袭击，以策应主力攻寨。为了防止白甲兵骚扰，他还特意选了一条几乎没树的石壁攀登。可是没想到，居然连这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当时张弘范等人正在爬山，结果一块大石头后面突然跳了七八个白甲兵出来，先是用弓箭嗖嗖射了一轮连珠箭，放倒了好几个，然后又提着刀子冲了过来，大概是看到了张弘范的黑甲与众不同，二话不说就吼叫着朝他杀了过去……
然而张弘范自幼练武也不是盖的，他周边的卫兵也都是说一不二的好手，双方乱战起来，张家很快占了上风。不过白甲兵们显然没有什么骑士精神，见讨不到便宜，说走就走，靠着盔甲硬吃了几刀之后，纷纷向外一滚，就顺着陡峭的山势逃走了，追兵只能望石兴叹。只有一人技艺不精，转身时露了破绽，被张弘范一剑刺中要害，不得不留了下来。
张弘范骂完之后，想起了这次的正事，于是将剑入鞘，取出背后的长弓，督促属下们道：“快点，上山，给宋狗们点颜色看看！”
于是队伍又动了起来，这次前面再无伏兵，他们很快就登上了山顶。
这座小山不算高，但也足以对周边一大片区域一览无余，而这个一览无余，当即就给他们带来了恍如隔世一般的惊讶：
“什么，右军溃了？什么，前军也溃了？什么，我们左军的后路被堵了？”
……
8:13 AM。
“哈，原来是张兄啊，别来无恙啊！”
前方的士兵兴高采烈地抓着一员大将押到了陆秀夫面前，陆秀夫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然后一下子想起来此人就是前几日在宁阳县袭击他的那支骑兵的首领，不禁愉悦地打起了招呼。
张弘范此时头盔掉了，头发披散着，身上的盔甲溅了不少血迹和泥土，一副狼狈到了极点的样子。听了这话后，他抬头朝陆秀夫一看，片刻之后就认出了此人，尴尬之余还小小的有一点庆幸，既然是“熟人”，那多少会好说话些吧？
“哈……哈哈，居然是陆……陆中尉，果然你我缘分未尽啊！贵军技艺精湛，在下棋差一着，今日败于中尉之手，在下服了！”
在东海军的第一道战列线追杀蒙军前军的同时，高正见左右无事，便带着剩下的兵力去把西边张弘略他们的后路给堵了。张弘略所率的左军有六个千人队，接战之后经火炮轰击和勇敢营骚扰损失了一些，仍然有五千左右的兵员，实力并不算差。只是他们未曾预料到前军会败得如此之快，未在侧翼留太多兵力防守，大部队散布在山林之中进攻宋军山寨，遭到来自背后的攻击猝不及防，很快陷入了混乱。
不巧，随着前军溃兵渐行渐远，逃出了火炮的射程，西炮阵也腾出手来，对右翼战场进行了全力支援。
这么一来，张部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如果继续乱作一团，那么会被组织度极高的东海军各个击破，但如果集合整军，又必然会招致炮阵的集火轰击，然后恢复之前的状态。这个样子，还打个屁打？各级军官试图组织了几次反击，无果之后，便开始想办法突围了。
当时他们所面临的形势，北边是宋军的山寨，西边是茫茫无边的大山和密林，还有神出鬼没的白甲兵，南边是步九营，东南边是工一营，东边是步十营和炮阵，外围还有一些银甲骑兵在巡梭，简直是十面埋伏。张弘略也拿不准主意，只好让将领们各带一部，自行选择突围方向，希望多面出击扰乱他们的布置，借此多少能逃出去一些。
张弘范就带着自己的那队兵，选择了东南方工一营的方向。当时，他敏锐地看了出来，这个方向的军阵是最凌乱的！呃，这也难怪，工一营是最近才组建的，成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主业工兵的铁道兵，队列训练当然不会有专业步兵营那般完善了。张弘范果然不愧是名将种子，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工一营也知道自己的薄弱之处，所以也没和两支友军一样杀进去抢功，只想着老老实实把这个角落守好就行了，随营带了好几大卷备用的铁丝网过来，把这片防区围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就遇到了冲进来的张弘范他们！
张弘范他们并非没看见这些铁丝网，只是看见了也仍然选择闯了进来。当初吐里哈冲阵的时候，张弘范在带队攻山没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把他们的全军覆没与眼前的这几道细线联系在一起。他只觉得如此浅薄的障碍，翻越过去简直易如反掌，相比走远路绕过去，还是直接闯过去来得快些。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是当他们来到铁丝网跟前的时候，却发现这东西不简单。明明远看只是一根细细的线，近看却是精铁做成的，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张家军手上的钢刀连盔甲都能砍穿，难道还奈何不了一根细细的铁线？
……呃，还真奈何不了！
若是把这铁线放在石头上让他们砍，肯定是一刀两断两刀四段。但现在它是悬空的还有韧性，刀砍上去，铁丝一晃就卸开了力道，一堆人用力劈砍了好一阵子也没破开。
没办法，有这时间还不如攀过去呢。可是这么一攀，就又发现了不少问题。铁丝上到处是倒刺，稍有不慎就被划了个遍体鳞伤，当然，对于身披甲胄的冷兵器士兵来说问题不大，但是穿了铠甲活动就不方便，想攀过去必须靠别人协助才行，这就又浪费了不少时间。等他们费了好一顿功夫跨越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工一营的士兵们已经在第二道铁丝网之后列好队形用看猴戏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们半天了……
这下子就很尴尬了。向前冲，还有另一道铁丝网，向后撤，还是要翻越铁丝网回去，于是只能进退两难，被动挨打，在连绵的弹雨中不断扑街。最后，工一营的士兵们干脆推倒了铁丝网，主动向蒙军发动了刺刀冲锋……然后就把张弘范给陆秀夫带来了。
现在张弘范见了陆秀夫，也不敢放什么狠话，只得嘴硬着套起了近乎。
陆秀夫继续笑而不语，他身边的一个上士却急了，指着陆秀夫的肩甲说道：“什么中尉？看清楚点，陆营现在是上尉了！多学着点，以后用得着，省得等陆营升少校的时候认不出来！”
战时的晋升速度不是平日可比。上次陆秀夫立功之后，被火线提拔为了上尉，担任第一战斗工兵营的副营长。考虑到正营长未设，那么他就是实质上的一营之长了。现在他肩甲上佩了三颗星，在如今群星璀璨的东海军中也算第一梯队了。泰山之战过后，想必又会有一波晋升潮，届时校级军官的无形天花板必然会被突破，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他一份呢？
“哎，不要胡说，休得与张将军无礼，”等部下吹捧完之后，陆秀夫及时止住了他，然后把张弘范扶了起来，指着南边惨烈的战场说道：“将军也看到了，北国此次大败，必将大伤元气。在下可以断言，这只是他们一连串失败的开始。张兄如此勇武，何不弃暗投明，为华夏正统效力呢？”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实际上东海军没有任用降将的传统，俘虏想投军倒是可以的，但得从基层做起，张弘范就是投了过来也是个大头兵。
“陆兄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乃皇帝亲封的安肃公之子，怎能令父亲蒙羞……”张弘范毕竟是有原则的，下意识地就拒绝了他的劝降，但是话说出口之后，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尴尬地抬着头看向了陆秀夫。
“哦？”陆秀夫着实惊讶了一下，然后看向张弘范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点奇货可居的味道，“张兄竟是安肃公之后？失敬失敬啊！……呵呵，呵呵。”
……

第337章 暂歇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8:15 AM。
“跟你说了别喝凉水！要喝水的话热茶管够！”朱二九中士训斥着一个列兵，后者刚才试图从汶水之中捧水起来喝，被他的班长朱二九发现之后狠狠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明白！”列兵条件反射式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都喝了半辈子凉水了也没拉什么肚子，怎么进了军中反而娇贵了？”
朱二九耳朵灵，听到之后立刻结结实实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喝道：“还敢抱怨？要是你一人出了纰漏，全班全排都得受牵连，到时候你可担待得起？！”
列兵接连被怼了两次之后，不敢造次，道歉之后老老实实去旁边喝刚煮出来的茶水了。
这里是蒙军大营北面的一片空地。由于大营之中仍有防备，追击溃兵至此的东海军就地重整阵势，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与大营对峙了起来。
刚刚，两支军队相互追赶，混乱之中发生了大范围的调动。
之前先跑一步的严忠范部过大营而不入，径直向西南逃去；中军和少量逃出生天的前军退入大营之中，负隅顽抗了起来。不过按脱本人却带了剩下的骑兵弃营而逃，留下史权在营中组织防御，“戴罪立功”。
范龙城带着骑一营、骑三营和勇敢营绕过大营继续追击，把骑二营留在了这里配合谢光明率领的五个步兵营作战。除了东海军，夏富也带着部下一路追杀严忠范部来到了这里，不过炮兵还在后面，两军暂时缺乏重火力，都不愿意付出巨大的伤亡强攻营寨，所以在外面停了下来，休整一会儿，等待后方支援。
不久后，更后方待命的一支补给船队顺汶水而下，来到了营寨附近，为他们带来了补给品。在用卸下来的铁丝网简单地设置了一片临时营区之后，刚刚经过一场激战的东海军便从船上取来食水，大快朵颐了起来，连旁边的夏富部也沾了光。
今天的餐食是白面炊饼和腌黄鱼。前者是今天早上在后方蒸好的，都一大筐一大筐地装着还用棉被包住，现在还冒着热气；后者并不是普通的咸鱼，而是后勤部精制的罐头，将小黄鱼拌入盐、糖、各类香料，高温蒸熟后连汤带水装入小陶罐中，加盖后用油纸黄泥封口，保质期足有半年，不算太长，但也够用了。
目前就只有黄鱼罐头这一个品种，主要是考虑到肉类和蔬果在前线也可以就地补给，而鱼类则不太好弄，所以优先开发了这一种，让海边出身为主的东海士兵尝尝家乡的味道。而且小黄鱼一捞一大把，成本也比较低。
这样的罐头与又干又硬还过于咸的咸鱼完全不同，口感松软醇厚，香味浓烈，甚至与鲜鱼比起来都别有一番风味，深受士兵们的欢迎。平日里这罐头还要定量配给，现在大战期间则敞开了供应，成箱成箱的罐头被后勤营的士兵们搬下了船，而刚刚还累倒在地的步兵们一见了罐头立马翻身站了起来，抢着过来要“帮”他们搬箱子。
把箱子抢回营地之后，士兵们便迫不及待地拆封，一手拿着切成两片的炊饼，另一手直接把腌鱼取出来夹到炊饼里，就这么直接吃了起来。
借他们的光，旁边的宋军也吃到了这样的美味，对此同样赞不绝口，给此后的人生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甚至有一部分人后来发达了，特意出高价去买罐头来回味这样的感受。
这样的美食，从侧面反应了东海军发达的后勤系统。
从正面来说，东海商社生产力发达，有能力提供足够的物资和运力；从反面来说，东海军人数精简，一个战区最多也就几千人，相对于动辄几万的蒙军和宋军来说实在是太少了，补给压力至少是食品的补给压力要小得多。两面加起来，他们就能为每一个士兵提供充足而优质的后勤补给。
正所谓，后勤也是战斗力——不，后勤就是战斗力！在如此发达的后勤之下，也难怪东海军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了。
除了食物，东海军对饮水的要求也特别严格。
在任何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饮水都必须烧开了再喝，这也是东海商社在控制区内尽力推广的卫生观念之一。就像今天，船队运来了不少燃煤和灶具，第一时间煮起了茶供应大军。即使在紧急情况下没法煮水，也必须用明矾和东海特产的漂白粉将水处理过再喝，除非是特别紧迫的情况，才允许喝生水。
这也是“后勤就是战斗力”这一观念的具现，要是随便喝水闹出全员拉稀的惨状，那战斗力自然就全没了，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
很多人觉得，大部分士兵都是喝生水长大的，肠胃自然坚硬如铁，随便喝水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是大错特错的！
或许他们确实能适应家乡的生水，但是每个地方的水源都是有差别的，水中的矿物质、微生物、寄生虫等因素都不相同，在老家喝惯了生水，可是到其它地方打仗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出征时因为喝了生水而身体不适的案例，几乎在每个营都有几个。这还是管控过的，要是不管控，那就等死吧。
反例也是活生生的，隔壁的宋军和蒙军就是。传统军队长途行军的时候，即使不打仗，也会不断因疫病而产生非战斗减员。在开发程度高的中原地区还好，总能坚持把大部分人带到战场，而要是去了陌生地带，比如南方未开发的热带地带，那可就惨了。自古中原王朝征战南方“瘴气丛生”之地，打仗没死几个人，行军的时候却能死个十之七八，就是因为卫生工作做得太不到位。
东海商社的卫生体系因为缺医少药，所以格外注重这些预防工作。军队的卫生工作更是重中之重，简单的卫生常识被作为军官培训和考核的一部分，日日讲月月讲，基层士兵上课的时候也时常强调。所以朱二九看到属下敢喝生水，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两人回到围成一个小圈的班组中，朱二九先是看着那个列兵把随身竹水壶装满热茶，然后自己也装了一壶，之后便小口啜着茶水，拿起一个夹了腌鱼的炊饼吃了起来。
此时的营地中现出了大战间隙的难得闲暇。一部分士兵仍然在铁丝网附近站岗警戒，其他人则尽可能地放松歇息了起来。毕竟之前经过了一阵生死追击，当时精神亢奋不觉得什么，过后还是觉得挺累的。
大部分人席地而坐，一边吃着东西补充体力，一边吹嘘着刚才的英勇，眉眼间神采飞扬，恨不得再杀几个二鞑子和真鞑子解解气。还有些人茶饱饭足之后，成群结队地在铁丝网后面对着蒙军大营拉起了歌，一副军纪败坏的样子，军官也不知道管管。不过对面的蒙军也不知道趁着这个时候出来打一波反击，只是惊恐地看着这边。
除此之外，也有些人比较凄惨。他们大多是第一次真正上阵的补充兵，热血退却过后，回忆起刚才战场的惨烈，想起各种被铅弹或刺刀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伤口，顿时无法压抑自己的生理本能，就地呕吐了起来。军官们嫌弃地将他们赶往营区的角落，看来他们是无法参与接下来的追击，只能在后方留守了。
这场休憩并未持续太久。
“炮兵来了！”
随着一串吱嘎吱嘎的声音，一连串驷马拉的炮车从北而来，进入了东海军的临时营区之中。步兵们见这些亲切的龙吟炮到来，夹道相迎，不住地吹着口哨欢呼着。
不过车上的炮兵倒是麻利，进了前线之后二话不说跳下车来，立刻择地布置起了炮阵。他们是原先东炮阵的第二炮兵营，在战线脱离了他们的射程之后便无事可做，正好前面遇到了蒙军大营，谢光明便把他们调了过来，以进行攻坚作业。
营地之中，谢光明看到炮兵营已经赶到，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旁边还在喝茶的夏富和李南山说道：“既然火炮已到，事不宜迟，我这便带兵继续追击按脱。夏少将军，李少将军，攻营事宜就交给二位了！”
夏富一愣，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谢兄这就要走了？”
蒙军大营横亘官道正中，但也并未完全拦住道路，两侧还是可以绕过去的。之前谢光明让大队在此停顿，一是为了重整秩序，恢复体力，为接下来的追击做准备，二也是担心追过去之后后路受到威胁。不过现在有了重火力，把攻寨交给宋军问题也不大，主力还是赶紧乘胜追击吧！
谢光明点点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早点追过去，也能多消灭一点敌军的有生力量。既然如此，话不多说，我这就走，此地就拜托二位了！”
“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了！”夏富自然并无不可，攻入蒙军大营，这可是大功一件，加上之前击溃严忠范部的功劳，他来这一趟可赚大了。

第338章 解甲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8:23 AM。
旁边的李南山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兵少将寡，听夏兄调度即可。如此我在这边也没什么用，不知可否跟谢兄走上一程？也好见识一下东海军杀敌的威风。”
李南山之前在后方帮东海军看守北部山林，以防北边有小股蒙军潜越过来捣乱，顺便也运输一些物资。开打后他听着炮声心痒难耐，也随着一支辎重队伍到了前线想观战，结果刚到就听说前面打胜了，震惊之下顺理成章就跟着后勤营过来了。刚才他一直跟夏富待在一起，听着他不知廉耻的吹牛更激起了好奇，于是这次也不想错过，就想跟着谢光明去看看。
谢光明一愣，没想到他会有这想法，不过看他和随从都骑着马，拖延不了进度，便同意了这个请求。
说话间，谢光明手下的各级军官已经指挥士兵们集合整队了起来，五个步兵营按行军队形，排出了五道如面条一般整齐的纵队。大营中的蒙军还以为是冲他们去的，如临大敌，大呼小叫着警戒了起来。
“好了！战士们！”谢光明骑上自己的白马，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开始做一段简单的战前动员，“废话不多说，今日大胜，所有人新得的荣誉点数加倍！”
还不待士兵们欢呼，他紧接着又指向西方说道：“前面就有大量的点数放在那里，如果有本事的话就去取吧！到行山口还有一百里路，你们平时越野训练得如何，成效就看今日了！”
“破！”士兵们齐声发出一道饱含着兴奋的怒喝，对他做出了回应。
谢光明非常满意，同样大声回复道：“好了，解甲！全军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中立刻发出一顿叮咚咣铛的声音。
士兵们熟练地把数公斤重的胸甲和头盔摘下，放到地上，恢复了标准的作训服、红马甲的轻装，装具只余火枪弹药还有一个竹水筒，再无它物！
这样大胆的举动看得蒙军和隔壁的宋军目瞪口呆，不少人直盯着地上那些精良的盔甲，露出了贪婪的眼神……这么好的东西，论钱不知道几十贯一件，居然就这么扔在了地上？
呃，也不是真扔了。等步兵走开之后，后勤营的士兵便上前，将地上的盔甲收拾了起来，装回了船上。他们将驾着船，随追击的队伍一起行动。
从此地到行山口，直线距离还有四十多公里，如果沿弯弯曲曲的汶水前进的话，就得五十公里以上了。路途漫漫，赶路的时候还是尽可能多减轻点负重的好。不但盔甲要卸下来，五个步兵营还会轮流上船歇息，以节省体力，这样在长距离的行军之后才能保持着战斗力。
按抽签顺序，步三营首先上了船，其它四个营排成两道纵队，绕过蒙军大营，大步幅向前走去。
骑兵营虽然有马代步，但也不敢太过损耗马力，同样解了盔甲，分了一个连散出去警戒，其他两个连下马用两条腿随步兵营走了起来。
背后，龙吟炮开始轰鸣，夏富也带着宋军开始了攻寨，但谢光明已经不太关心此事了。
他看着手表和地图，计算着行军速度，自言自语道：“晚七点日落，还有十个多小时，每小时四公里……不算困难，现在能达到，但是走累了之后呢？据说当年前辈们连续好几天日行百里，那是怎么做到的？算了，我们困难，前面的严忠范难道就是铁军能一天不吃不喝走一百里路不成？不用到行山口就能把他们追上了！就算到了也无所谓……”
他又看了看西边行山口的方向：“海军的人在搞什么？怎么还没有动静？”
……
今日稍早一些时间。
5:25 AM，汶上县。
“啊……这就是梁山泊吗？真的如此辽阔！”
随着太阳跃出水面，梁山泊这个传说中的巨大水体的全貌也展现在了文天祥的面前，令他不禁发出了感叹，紧接着就掏出画板和铅笔，试图将这一幅美景描绘下来。
梁山泊之上，一列由四艘河级、八艘闪光级和六艘改装了海翼帆的平底运输船组成的舰队一字排开，给这个刚刚苏醒的大湖带来了第一丝热闹。
这是第二舰队在南方的一支分舰队，由符凯伟亲自带领。在之前的凌晨时分，他们从济州出发，举火连夜溯南清河北上，在水文复杂的河口处等待了一阵子。待天色刚一放亮，他们就进入了梁山泊之中，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北上，向汶水河口的位置驶去。
之所以这么赶路，自然是为了配合泰安方向的陆军作战啰！
按预定计划，在陆军正面作战的同时，海军将从蒙军背后的汶水潜入，截断他们的退路。为了不打草惊蛇把蒙军吓跑，所以他们没有早早在汶水或梁山泊上就位，而是躲在了后方，等到真正打起来的今天才突然行动，好打他们一个搓手不及。
只是这么一来，时间就有些紧啊……
“风向？”“东南南。”
“风速？”“7米每秒，四级风！”
“航速？”“5.4节！”
分舰队旗舰“汶河”号上，符凯伟看着手表，不断问出一连串问题，而参谋们则不断将信息反馈给他。
正当他略感焦急的时候，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大叫了起来：“正北方向，出现帆影……是自己人！”
符凯伟一激灵，连忙攀上了桅杆，果然看到北边远处出现了点点帆影，再用望台上的大望远镜一看，白底红边，中间绘有两仪图案，正是东海人独一份的海翼帆无误！
那是从北清河南下的特遣舰队的一支分舰队，同样以四艘河级为主力，不过并未进入梁山泊，而是在北清河上拐了一个弯，进入了汶水的北支之中。
“好！”符凯伟一拍巴掌，从望斗中翻了下来，对参谋们吩咐道：“特遣舰队也到了，赶紧打出信号，跟他们取得联系，然后即刻进发！”
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北部分队将沿汶水的北支经东平城东进，而南部分队将沿汶水南支向东北前进。最终两支分队在行山口会合，前后夹击，夺取这处关隘，将蒙军堵在关东！
见到北部分队如期而至，符凯伟顿时有了一种大局已定的感觉，下达完命令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在汶河号上前后溜达了起来。
当他走到船头，看到正在文天祥用铅笔奋力打着草稿的时候，不禁哈哈一笑，上去打招呼道：“宋瑞……你这画工真是进步神速啊！嗯，有名字了没？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过梁山泊》如何？”
文天祥在东海军已经快三年了，名义上挂着判官的职，实际上东海商社主导的司法体系自成一体，根本不需要他插手。所以他也乐得清闲，终日游山玩水，时常去崂山学宫听个新鲜，各式学问杂七杂八的都学了一点，甚至还曾经跟着周兴一起去驾船捕过鲸，令人很是头疼。不过他毕竟是天才，在文化事业上做出了不少成绩，之前协助文化部编撰了一套简化字字典，就博得了不少好评，后来又拜入赵阿洛师门跟着学画，短短一年多竟也小有所成了。
这次大战，在被王同彩按着头一连写了几十篇助战的雄文和诗词发表在报纸上之后，他终于闲不住跑了出来，求到海军头上，跟着来了战场看看热闹。喏，于是就出现在这里了。
“《过梁山泊》？”文天祥听到这个名字把笔一停，随即仔细地嚼了起来，“此名读来平淡，但平淡之中未必不能蕴含真意，若是写些苦寂的诗词，用这个名字确实能从平淡中反衬出更多的凄凉来，但现在我军出征可是大喜事，还是别用了吧？”
符凯伟一愣，这还真能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于是赶紧打了个哈哈道：“我也就是随便一说，你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吧。哦，对了，你也别太用力了，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大战的场景还在后面呢……”
……
于是，两支舰队分头并进，闪光级在前开路，河级将工况提升到了三级，船队几乎是以霹雳之势出现在了汶水之上。他们的突然到达令东平守军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只能一边紧急闭城防御，一边派传骑快马加鞭朝战场上送信。
但这已经晚了……
五个小时后。
10:23 AM，行山口。
“什么，为什么这里也有东贼！”
按脱双眼圆瞪，马鞭不禁脱手，嘴大张着，惊恐而委屈地大吼了出来，声音之大甚至吓到了身边的几匹马。
在之前的大战中，他干脆地承认了失败，带着剩余的骑兵先走一步，试图抢先逃回东平，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当他行进到行山口之后，看到的不是安全的城塞，而是汶水上横行的炮舰和关隘前已经修建了一整道完善工事的东海军。他们队形齐整，银甲闪耀，火炮护于两翼……正是他最害怕的模样！

第339章 末路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行山口。
10:24 AM。
“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按脱没有办法，只能把身边的将领们都招过来，看看有什么办法没。其实也没多少人，有主意的就两个，蒙将也速带尔和一起逃过来的郭侃。
实际上途中他们还遇到了提前逃跑的严忠范一行人。但是可能是姓严的心虚，不敢与按脱大帅同行，仍然呆在自己军中。而按脱急于跑路，也没留下来跟他纠缠，所以严总管这时就不在眼前。
也速带尔看了看城关的方向。关墙上有不少缺损处，显然是被火炮轰击过，墙头上已经插上了风格繁复的东海旗帜。他至今也认不出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对它印象极为深刻。
虽然东海军已经占据了城关，但是却并未在上面固守，而是在关下掘壕插桩修建了工事倚城而战，做出了一副进取的姿态。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抱怨了起来：“严忠嗣不是带了三千人守在这里吗？怎么说下就下了？严家人真是废物啊！”
听他这么一说，郭侃把目光从城墙上收了回来，指着汶水之上的东海炮舰说道：“恐怕是因为这个了！守军多则多矣，但关墙只有一面，若是背腹受敌，那也没什么办法。这些东海大船，恐怕是从东平那边过来的，上面还搭载了不少火炮，怎是严万户能挡住的？听说济南那边也是在水师上吃了大亏，没想到，舰船搭载火炮之后，竟然恐怖如斯。这么一队炮舰，进可攻退可守，还可搭载士卒，神出鬼没，简直是兵家用奇之最，有谁可挡？我们败得不冤啊……”
他说的没错。按兵法正道，行山口这样的关隘必须要有能存兵固守的地方才行，而不能只是单单一堵拦路的墙。但是蒙古人是禁止治下世侯修城的，就这么一堵墙，还是严忠济钻空子才修出来的，哪敢把它扩建成一座真正的关城呢？所以严忠嗣的守军只能临时在城关西边扎寨屯兵，如果敌人只是从东边来，这问题也不算大，但是当敌人从西边过来还是带着几十门大炮的时候，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分析得很正确，但也速带尔看见郭侃这一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样子，顿时不耐烦了起来：“水师再强，到了没水的地方，还不是我们马军的天下？你别说这些了，现在有什么办法赶紧拿出来吧！”
郭侃一愣，看到周边几个蒙古人包括按脱都看向了自己，不禁苦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装哑巴肯定是不行的，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马军确实是征战的利器，不过如今用来攻城肯定是不行的。我们还是回头去与严万户的步军会合吧，严万户是地头蛇，说不定知道什么秘径可以从山中潜渡过去呢？实在不行，攻城拔寨的事也得让他们来啊。”
他还有个潜台词没说出来，那就是就算要跑，也得找些炮灰吸引东海军的注意力。现在这情形，严忠范的人无疑就是最佳而且是唯一的选择了。
不过即使如此，想逃出去仍然很困难。这地方南边是正值盛水期的汶水，北边是茫茫无边的山林，哪里有地方可逃？当初是哪个蠢货选了这么个鬼地方做战场的？
几人听了之后思索了起来，也速带尔还想说些什么，按脱就果断下了决定，大手一挥，恨恨地看着东方说道：“就这么办！严忠范无令而退，导致大军溃败，不斩就是便宜他了，如今就该让他来赎罪！走吧，我看他们也快被东海军追上了，我们先去救他一把，不然等他的兵全被杀光了，那就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
11:57 AM。
“大王，您也吃点吧。”
严忠范苦笑着，给按脱递上了一只烤羊腿，后者怒瞪了他一眼，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于是只能一把抢过来啃了起来。
旁边，包括也速带尔和郭侃还有严忠范手下的张晋亨在内的其他将领，也围着两只烤羊大快朵颐了起来。附近他们的亲兵也有类似的待遇，不过在外围，按脱直属的蒙古骑兵就没有羊肉可以吃了，最多喝点鸡肉猪肉面粉混煮的汤水。而更外围，更多的普通士兵连这点都吃不到，只能吃一些烤得半生不熟的面团。
此地是汶水北岸的一处小村子，离行山口有五六十里。之前严家军逃到这里，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饥渴交加，即使后面有东海军的追兵也不管了，冲进村子里，将村民赶走，把村中食物洗劫一空，就地休整了起来。正巧，行山口的蒙军骑兵回头来寻他们，这时候也正好追到了这里，于是就凑在一起拼了一桌。
托严忠范的哥哥严忠济多年经营的福，东平府地面的日子其实还是很过得去的。当然，其中的主要因素是人口锐减之后人均耕地大增，但生活水平的高度是不可因此而否认的。即使今年以来屡遭战乱，但村中仍然有不少牲畜，存粮也不少，足够这好几千蒙军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相比之下，缺乏燃料和炊具才是更大的问题。现成的铁锅和干柴都被蒙古老爷们抢去了，普通士兵只能把村里的家具、梁柱甚至屋顶上的茅草砍来烧，然后取了面粉和水混入麦粒、粟米、盐之类的东西，用兵器叉着放在火上烤着吃。其中作为燃料的茅草由于还沾着昨天的雨水，烧起来浓烟滚滚，令人呛得直流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呛的。
严忠范率部逃到这里，队伍已经严重减员，到现在已经不足三千人了。
这一路上，先是因为宋军的追杀而伤亡惨重；后来逃过大营没人追之后，又有不少人偷偷开了小差；再后来可怕的东海铁骑追了上来，又是咬着他们好一顿厮杀……要不是那时他们正好在通过一座桥，一个千户自告奋勇带队留下来殿后，到现在连这三千人都不会有。
但好歹还留下了三千人！
这年头，有兵才有话语权，否则什么都免谈。君不见，按脱看严忠范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要不是老严手头有这三千兵，早就被按脱拖出去砍了，哪还有现在这卑颜屈膝的机会？
这三千兵，加上按脱剩余的两千多骑兵（之前逃跑的时候被范龙城咬掉一些，后来按脱又派了一部分去自寻道路看能不能从北边的山林之中偷渡出去，之后到了行山口又被打掉一些，所以就剩这么多了），总共还有五千多人和差不多同样数量的马，这么一个小村子自然是挤不下的。大部分步兵只能分散在村外守着，马被放到附近的农田中随意吃新生的粟苗和菜，只有高等级的骑兵和核心将领才能留在村中。
“报！”
正当他们大块吃肉的时候，外面却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了。几名蒙古骑兵仓惶地闯入村中，一边高喊着，一边冲到了按脱等人的身边。
“叫什么！”按脱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么大呼小叫的，没病都吓出病来了，“是什么事，东贼追上来了吗？”
想想也知道，这时候的急报除了东海军还能有谁？
果然，几名哨探刚喘顺气，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报告大王，是东边，有东贼来了！”“从河边来的，步骑都有，还有船！”
之前范龙城被严家的殿后军挡在桥后，本来不算什么大麻烦，不过悲催的是那条小木桥年久失修，战斗时挤了太多人居然垮塌了，于是骑兵们只能被堵在东岸干瞪眼。
于是他们只好回头去与步兵们会合一起行动。随着步兵营一起过来的后勤营准备了架桥车，能够解决渡河问题。话说，自从第一战斗工兵营成立之后，后勤营的士兵们也干劲十足，拼命想挣个工二营出来，今天这一路上忙上忙下的，比步兵们的干劲还大，现在终于有惊无险地护着大队人马追上来了。
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哨探从西而来，带来了第二个坏消息：“西边，西边的大船追过来了，停在河边，正在往下放人！”
这是两边夹击了啊，怎么就这么不让人消停呢！
一个蒙古千夫长狠狠地把手中的羊骨头扔到了地上，指着天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这大正午的这么热，他们也不嫌热，都是火炉里出来的啊？！”引发了周边人的一片共鸣。
按脱也跟着骂了几句之后，站起来说道：“罢了，左右无用，还是先出去应战吧。”
说罢，他指示也速带尔出去带着骑兵们备战，又指派张晋亨去领步兵们列阵，然后便带着严忠范和郭侃等人上了村外的一处高台。
这里原先是一个戏台，或许村民是出于扩建村子的考虑，把它建在了村外，现在正好被蒙军拿来做了一个守备的要点，上面已经驻了不少精于箭术的步弓手上去。
上台之后，按脱随意望了一圈，就发现果然如同哨探报告的那样，南边汶水上出现了不少船只，东西两边的陆地上都出现了东海军的身影。
东边的贼人正从一片农田上踏过来，有步有骑，骑兵在两翼警戒，而步兵并未排出早上那时的横队，反而是五道细长的行军纵队，正整齐地走着。
如今头顶上正是大太阳，他们也不嫌热！
西边的贼人不多，没有骑兵，看来是刚从船上下来。不过令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边的人正在从船上卸下大炮！

第340章 舰炮支援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12:14 AM。
警报发出之后，午饭被打断了的蒙军骑兵和步兵都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步兵们慢腾腾地开始聚成方块，之后也不知道该朝哪边运动，就这么聚在村子附近。而骑兵们先是把外围的马收了回来，然后按原先的编制分了三队在村外列好了阵势。
不得不说，即使这是一支败军之师，但两千多骑兵这么一站，依然有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气质。按脱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切，不禁开始怀疑起了人生……铁骑在手，我到底是怎么输的？
“大王！”旁边的郭侃看到按脱半天不动，有些急了，赶紧开口劝道：“如今东海兵刚到，立足未稳，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时机啊！不然，就……”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要打就趁现在赶紧打，不打就跑，愣在这村子里，不是等死吗？
说话间，原先在东边的东海骑兵已经沿着汶水岸边开始向西跑动，应该是想与西边新来的步兵汇合。这数百骑兵跑起来，颇有惊天动地之势，令早上见识过他们的威能的蒙军心惊胆寒了起来。
按脱见他们跑来，也是一惊，但心里没什么主意，于是转头对身边人问道：“好，打！你们说，该怎么打？”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严忠范尤其一副迷茫的样子。
郭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们，咬牙说道：“西边的东海兵只有数百，马军刚跑了一阵正是最乱的时候。还请大王下令，让也速带尔率马军直扑过去，严万户带步军紧接着跟上，以雷霆之势扑灭他们。之后无论是携胜东进，还是以余威摄住他们再撤离，都大有可为啊！”
“好！”按脱也咬牙下了决断，“传令给也速带尔，率一部马军攻过去！”
郭侃一听立刻急了，又说道：“大王不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时万万不可再留手了，要上就让马军全都压上去，不然还不如立刻收兵！”
按脱一愣，但随即明白了过来，重重一跺脚，然后用把肺都能震出来的力气吼道：“好！让也速带尔带着全部马军压过去，胜负就在此一举！”
……
“这是……蒙军要冲锋了？哈，还真有点架子啊。”
汶河号上，符凯伟看到北面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开始集结起来，即使他远在两公里外的船上，仍然忍不住手心出汗了起来。
妈呀，这真的只有两千多骑兵，不是十万？怎么这么吓人呢？陆军那些旱鸭子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就在刚才，当他们这支北上舰队与东来的决战指挥部所属补给船队会合之后，他终于得知了北边的战况，然后被惊了个目瞪口呆——居然就这么赢了！
同时也不禁后怕了起来。本来他还以为陆军怎么都得大战个几小时，他们九点多到行山口还算挺早的，结果没想到这么早就结束战斗了。要是来得再晚点，这支蒙军就逃走了！
还好，现在总算是赶上了。
在符凯伟身边，水手们也扒着船舷看向北边的战场，纷纷咂舌了起来。而文天祥则兴奋地摊开画纸，在上面奋笔疾书着，记录这一难得一见的场面。
“是啊，”符凯伟深吸了一口气，豪情也生了出来，“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如何能少得了我们海军的身影呢？炮击准备，让那群四条腿的看看我们的厉害！”
来到汶水上的两支分舰队共有八艘河级，两艘在行山口留守，其它六艘都追到了这里。其中四艘装备了短重炮，另两艘用的是传统的龙吟炮。此外还有六艘岸轰型的闪光级。这12艘船，单单临岸的这一面，就有48门大炮可用，辅助用的小炮更是不计其数，火力之盛几可比拟今早战场上的两个炮阵！
说是要炮击准备，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今天进入了战斗状态之后，所有火炮都被装入了一发弹药预备，现在符凯伟一声令下，炮手们调整好射角，很快就就位了。
“齐射一轮，然后自由射击，开始吧！”
……
“轰！……”
高台之上，按脱等人脸色瞬间一白。
他们听到了他们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今日以来始终如噩梦一般缠绕着他们的声音！
“怎么，怎么还有这么多炮？”严忠范手指着河岸，颤抖地说道。
刚才他只注意到陆上有几门从船上搬下来的火炮，没想到炮声远不止于此之多！而且这不还隔着三四里吗？怎么这么远就开炮了？
“船上，是船上的炮！不用卸下来，直接在船上就能点炮！”郭侃同样浑身颤抖了起来，不过却不是为炮火而惊惧，而是看到了骑兵群被炮弹惊吓的场景。这……凶多吉少了啊！冲锋的主意可是自己出的，大王不会拿自己出气吧？
实际上开炮的是岸轰艇，它搭载的重炮可以以45度大角度开炮，能把炮弹扔出去很远，射速也不慢，就是没什么准头。大炮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巨大的炮弹跨越近两公里的距离，不断落入正在向河岸前进的蒙军骑兵之中……呃，说实话，其实并未造成多少伤亡。
当初为了逃跑方便，蒙军即使是重骑兵也把盔甲卸了摇身一变成了轻骑兵。现在这两千多蒙古骑兵正符合所谓的“轻而不整”，相互之间拉开不少距离，松散地组成一个大团。炮弹运气好能砸中一匹，运气逆天还能绊倒另一匹，然而更多的情况是砸在空地上，除了把周围的骑兵惊散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分钟后，六艘岸轰艇打出去了十几枚炮弹，真正被打中的骑兵也不知道有几个，被炮弹惊到然后前后发生碰撞落马的可能还多些……
但是远距离从天而降的炮火毕竟还是起到了一些惊扰作用，马群冲锋的速度被明显阻滞，甚至有些骑兵放弃了冲锋开始了慢慢的走步，故意落在后面。
若是半日之前，他们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加速冲上去。但是现在经过一个上午的逃亡，精气神早散了，想着的不是“炮弹伤不到我，冲上去就赢了”而是“这两三里外炮火就这么猛了，再上去鬼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于是就只能消极避战，等着队友先上了。
而他们的预感是对的！
“距离差不多了！”符凯伟持续关注着战场，见距离已经接近到一千米内，果断下达了新的命令：“通知下去，换葡萄弹！给下面的陆军打信号，让他们躲着点！”
葡萄弹可以说是D1短重炮的主力弹种了，由九枚直径73mm的实心弹组成，对轻目标杀伤力显著。舰载的龙吟炮也配备了类似的炮弹，但弹径只有48mm，打船一般，打人还算能用。相比实心弹，这样的葡萄弹射程较短，对人员的杀伤力也不如子单元更多的霰弹，但反过来说，射程比霰弹远，杀伤力比实心弹强，现在用正合适……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手们接到命令之后，先是查起了射表调整角度，给战场上带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和新一轮的毁灭。
这一次，四十八门舰炮的火力投送量可与刚才不可同日而语。四十八枚葡萄弹出膛飞行了一阵子之后，作为夹具的木板撕裂，九枚石榴大或鸡蛋大的铁弹脱壳而出，48一下子分裂为432，向骑兵们的头上笼罩过去……
呃，说实话，这葡萄弹虽然飞得够远，但散布的范围也实在够大。如果以一个常见的步兵军阵为目标，那多半是打不进去几枚的，海战时通常也只会在一两百米的距离内使用。不过，现在用来对付这群同样散布够广的骑兵倒是正好！
“啊啊啊啊嗷嗷嗷……！”
随着葡萄弹的落地，蒙军骑兵们发出了一片惊叫和哀嚎声。
即使只是龙吟炮发射的小铁弹，打在人肉和马肉上也和标准炮弹没什么区别，更比说重炮弹了。这一轮葡萄弹射下来，立刻就造成了比之前几轮实心弹加起来都多的战果，几十骑轰然倒地，地面上还有无数的土花飞溅，骑兵群再次惊恐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轮葡萄弹如期而至。
……
炮口之侧，已经登陆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和赶来支援的骑兵们都小心地蹲伏着，生怕不长眼的炮弹落到自己头上。炮声轰鸣不断，即使停歇下来，他们也没站起身，以防海军再搞个突然袭击。
直到船上信号传来，才有副官提醒道：“中校，中校？海军的人说已经结束了。”
“啊？”范龙城这才从走神中清醒过来。
这海军的炮击真他奶奶的猛啊……这葡萄弹我们怎么不用来着？
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一回过神，看到对面的蒙骑已经开始了溃逃，当即哈哈一笑，指着前面说道：“海军打得再猛也杀不了多少，吹起冲锋号来，冲锋陷阵还得靠我们啊！”

第341章 逼反严忠范
1262年，7月10日，小暑第28日，泰安州。
12:24 AM。
舰炮发威之后，蒙军最后的冲锋被打垮，掉头逃亡回去，反击的时刻到了。
“冲啊！”
激昂的冲锋号声响起，两个骑兵营和勇敢营对着逃亡中的蒙军发动了追击。
骑兵们之前赶路的时候已经把大部分盔甲都给脱了，现在天热也没再穿上，所以马匹的负重又减轻了不少，追击起来也轻快了一些，追上了不少落在后面的蒙骑。
不过追击毕竟比逃亡慢了一步，蒙军又是精于逃亡的，大部分人还是逃回了村子里，躲到了步兵军阵的后面，甚至还有人过村而不入，直接朝北边的山林逃了过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安全了。东海骑兵虽然没法直冲蒙军的步兵，却绕到村后断了他们的后路。与此同时，西边的海军陆战队和东边的步兵营见到战局突变，也加快速度向蒙军所在的小村子压了过去。尤其是东边的步兵们，刚才的行军纵队还没变成战斗阵型，蒙军就撑不住了，于是谢光明干脆命令保持行军队形跑步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惶恐的蒙军。
“行军纵队变战斗纵队，齐步——走！”
就在短短十分钟后，五个步兵营就逼到了村子外围。谢光明大手一挥，指示五个营向不同的方向部署过去，给这个小村来了一个三面埋伏。
营长们各自下令，指示士兵们由行军队形向战斗队形转化。所谓行军纵队，指的是四个连队按“二二”字形排列，以短边为排头前进。而战斗纵队，指的是四个连队按“亖”字形排列，以长边为排头前进。后者可以迅速展开成战斗横队，更适合战场上的变化。
此时的蒙军仍然处于混乱之中。
骑兵新败，别说应战了，连逃跑都不敢。因为可怕的东海铁骑正游荡在外面，要是一窝蜂冲出去还有希望，但是现在上面没下指示，谁先跑谁就必然会送死。这时候他们倒开始佩服起刚才那些果断过村而不入直接逃掉的弟兄了。
而步兵们就更惶恐了。他们逃了半天，早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而且更糟的是，他们中有许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后面的骑兵老爷随时可以逃跑，而他们要是一跑，自己这些人不就是注定被留下来挡刀的？
等东海军一变换阵型，严家军就更加惊慌失措了起来——这个阵型我见过！
上午就是这么一道薄薄的长蛇阵，几轮枪打过去，前军就死光了！
现在他们要来杀我们了！
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两军还没接战，严家军就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了。逃回村中的蒙古骑兵虽然战败，但是弹压这些汉军的余力还是有的，纷纷下马持刀逼到了阵后督战。
阵中高台上，几员将领正在大呼小叫着，指挥部下左右调动，也不知道是在挣扎什么。
东海军阵中，李南山拿着望远镜看着高台上的蒙军众将，给谢光明讲解了起来：
“按脱我没见过，不过看样子，最中间穿绿袍的光头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配饰都是蒙古王族专属的。他身边有个高瘦的汉将，我不认识，但是东边角落里的那汉人我见过，正是东平万户严忠范！”
“哦，他就是严忠范？”等他说到严忠范的时候，谢光明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李兄，我记得令尊当初起事之前，曾经给各世侯都写过信，约定一同归正的是吧？那这么说，这严忠范应该也不例外吧？”
李南山一愣，造反这事李璮当初根本就没通知过他，他怎么会知道其中细节？但是常理推断：“应该是的吧。”
“那好，”谢光明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那我们就试试。”
他掏出纸笔，匆匆写了几个条子，交给传令兵：“送去各营，让他们先别打，照着上面念！”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副诡异的场景。
东海军的五个步兵营列好阵势，将村子西、南、东三面包围了起来，对着瑟瑟发抖已全无战心的严家军，似乎只要一个刺刀冲锋就能把他们打崩掉，却没有立刻进行攻击，反而一齐高声呼喊了起来。
喊声穿过百多米的战场，穿过数千蒙军的耳旁，为他们的心灵和未来的时局带来了极大的震荡：
“严忠范，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严忠范，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
“严忠范，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严忠范，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村外，阵阵劝降声不断传来，大部分蒙古骑兵都听不懂，一副茫然的样子，少数能听懂的则勃然色变。
而守在外围的严家子弟兵更是一下子动摇了起来，不过他们的动摇却并非出于震惊，而是惊喜和……希望？不少人齐齐回头，望向了戏台上的诸将们。
戏台上自然不可能隔绝声音，呼声传来之后，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按脱听人翻译后，眼露凶光地看向了严忠范。
严忠范的脸是一片红一片白，连忙出声解释道：“大王，莫要信了他们，在下对……”
“混账！”按脱暴喝一声，从腰间抽出刀来。这时他完全想明白了，为何这次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为何数千国族就此送命，原来是因为身边出了内奸啊！
“孙贼，纳命来！”
按脱将刀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朝严忠范砍去。
严忠范心中感到憋屈无比，一边向后退着一边辩解道：“我家一向听从朝廷调遣，十年前淮西，五年前鄂州，如今又备战山东，任劳任怨，万不是……”
“你一贱人，还敢嘴硬，受死！”按脱不听的辩解，反而因他不乖乖站着挨砍更恼怒了，举刀一个箭步追上，然后竟真的砍了下去！
郭侃见到这样子，暗骂一声蠢货，连忙冲上去试图止住他：“大王，千万别中了离间之计啊！”
而且要看看场合啊！现在周围到处都是严忠范的兵，你要杀也换个地方啊！
然而已经晚了，按脱一刀出手，朝严忠范狠狠劈了下去。
严忠范急忙往后一避，慌乱间竟向后跌倒了过去。但是还是慢了半步，雪白的刀锋掠过他的下腮，一下子从他的胸前划过……然后战袍碎裂，露出了里面闪亮的东海胸甲！
“东贼的甲！”按脱看着倒地的严忠范怒目圆瞪，试图挣脱开郭侃，“严忠范，你还说你不是反贼？！”
他刚吼完这句，突然察觉到气氛不对。
郭侃一下子松开了他，然后蹦到三尺外不再看他，而其他蒙将看向他的眼神也尴尬无比。
更外围，戏台上的十几个严家步弓手已经齐齐转身，把手中的长弓拉圆，箭头正指着这位主帅大人！
“天理何在！”严忠范并无大碍，左手按着下巴止血，右手撑着地坐了起来，只是一脸绝望悲愤的神情，“我严家经营东平三十年，出粮出钱又出兵，哪里对不起你们蒙古人了？你们围济南，要不是我东平供应的粮草，能撑到现在？现在你自己蠢打了败仗，害得我严家无数儿郎折了性命，却反而要怪到我头上？就是条狗，也还不到杀了吃肉的时候吧？！”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用疯狂而怨毒的眼神看着按脱，一边解下胸前那块银甲，狠狠甩给他，过去的恭顺和谦卑荡然无存，怒而不逊的言语脱口而出：“蠢货！这甲是前阵子你赏我的，这就忘了！也难怪忠奸不分，打出这样的败仗，穷途末路！蠢货！”
他这段话是用汉话说的，只用了几个蒙语的脏词，按脱听不懂，但也知道不妙，脸涨红了说道：“混蛋，要不是当初大汗开恩，你家能占得住东平……你让人拿箭指我，是真想造反么，赶快放下，放下，快……”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咳咳！”
严忠范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意，狂笑了出来。
“……造反，这不是你让我反的吗？我这就反给你看！”
他指着按脱，过去的满腹委屈和积郁化成了恶毒的诅咒：“你九泉之下好好记住，是你逼反我的！这几千蒙古人的命，全是因为你而葬送的！我不但会反，还会把这一切都写到信里，送给忽必烈看，让他知道有此一败全是因为你，让他屠你全族为此复仇，让他知道是你把我逼反的！”
说完，他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指着已经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双眼通红的按脱，对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喊道：“儿郎们，随我严忠范反了吧！杀鞑！”
……
“反了，反了！”
“杀鞑，杀鞑！”
戏台之下的严家军，听到他们的领袖呼喊出造反宣言之后，非但没有震惊，反而陷入了狂喜，立刻齐声高喊出了同样的口号，然后不约而同地掉转枪口，向背后的蒙古骑兵杀了回去！
“死鞑子，去死吧，去死吧！”
一个面色仍然稚嫩的少年士兵用矛一下子捅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蒙古骑兵的胸口之中，仍然觉得不够解恨，抽出腰间的短刀冲上去在他身上劈砍了起来。
在他身边，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着。陷入狂热的严家军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杀了同样数量的蒙古骑兵一个措手不及，后者中有不少还在懵逼的时候就莫名其妙被戳死，死得也是憋屈。等到大多数人清醒过来的时候，时机也已经晚了，一方列阵而战，一方却是一盘散沙，虽然是骑兵但是根本没速度，这怎么能打？
若是换几天之前，告诉这些汉家士兵说他们能打赢两千蒙古骑兵，他们是打死也不会信的。几十年的积威已经在他们心中深深种下了蒙古铁骑不可战胜的思想钢印。在这个钢印加持下，若是背后有真蒙古大兵助阵，那么就算骑兵不参战，他们的战斗力也会自动涨三分，相反要是对上了蒙古铁骑，那么不用打腿肚子就先软了。
而现在，这个增益效果正好反了过来——与其去对面撞东海军的刺刀送死，还不如回头打鞑子呢，打赢了就可以投降了，投降就不用死了！
在严家军高涨的士气之下，蒙古骑兵被杀得节节败退。原先在步阵后面督战的那些下马骑兵成为了第一批牺牲者，后面观战的那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情急之下，不少骑兵翻身上马向村外逃去，然后就遭到了村外东海骑兵的掩杀……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看得外面围观的东海人那是一个目瞪口呆。不少人佩服地看向了谢光明的方向，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谢中校这一招玩得实在是高啊！
而谢光明本人却同样大张着嘴大瞪着眼，陷入了震惊状态。他本来只是随便试试，就想着给蒙军造成一点混乱和戏剧效果，没想到最终的成效竟然如此拔群！
他旁边的李南山情形也好不到哪去，不过他家教比较严，很快就闭上了嘴，然后崇敬地看着谢光明，问道：“谢兄，既然严万户已反，我们是不是尽快杀进去帮他们一把？”
谢光明从腰间掏出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指着村中混乱的战场说道：“都打成一锅粥了，我们进去不是添乱吗？还是在这里给严忠范压阵吧，我看好他，肯定能赢的。”

第342章 正向溪堂欢笑
1262年，7月13日，立秋。东平路，顺城。
东平府，唐郓州，又改东平郡，又号天平军，宋改东平府，隶河南道，金隶山东西路。著名的《水浒传》，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这片区域气候适宜，四季分明，水脉充足而不泛滥，既有大块平原可以耕作，又有多种矿产可供开采，从春秋战国以来便被广泛的开发，人口密集、物产丰盈、文教兴盛，出了不知道多少帝王将相文人骚客，是自古以来华夏文明的核心地带之一。
然而，自从靖康年开始，金军南下，黄河屡次决口，包括东平在内的中原大地便开始遭受起了无尽的苦难。金末，金、蒙、宋、起义军四方大打麻将，连绵的战争更是极大地摧毁了这里的元气，那个人杰地灵的东平府不见了，只有一个荒无人烟、军阀割据的凄苦地方。
直到元太祖十五年（1220），东平本地的军阀严实投降蒙古大军，并且带领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浚、滑等数十州县、三十万户居民加入了蒙古帝国的版图，这里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从此，严实接受成吉思汗的分封，在这片广大的区域建立了东平行尚书台（金朝机构，源自魏晋，简称行台，是尚书省的外派机构，职能与后来的行省类似），共领州县五十四，一跃而成蒙古治下一大世侯。
严实此人背宋投蒙的行为先不去评判，但他在东平行台励精图治，推行休养生息、恢复生产、鼓励文教的政策，使东平等地迅速恢复了元气，这一点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严实死后，其子严忠济继承他的权位，又改行台为路总管府，成为了“东平路管军万户总管”，依然管理着这一片区域。
严忠济继承了严实的政策，在他的治理下，虽然东平行台要向蒙古汗廷承担沉重的军事和财政义务，但依然欣欣向荣地发展着。境内农业发达，各类纺织业、陶瓷业等手工业几乎恢复了宋时的水平，文教事业也重建了起来，境内涌现出不少大儒，甚至后来还培养出了王祯这样擅长机械之学的人才。东平路也因此成为了与益都、济南并立的山东三藩之一。
严忠济本人既有文治，又在征战岁月中攒下了厚重的武功，在东平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史书评价他“仪观雄伟，善骑射。统理方郡凡十一年，爵人命官，生杀予夺，皆自己出。”
也正是因此，朝中大臣称其“威权太盛”。中统二年，也就是去年的1261年，忽必烈将他召还京师，命其弟严忠范取代了他的职位。
当初严实得到的是一个破烂的东平，而四十年后留给严忠范的则是一个富裕、文明、强大的东平，还有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和历史的岔路……
如今，这条岔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东平路治所，顺城。
两日前，东海舰队经过这座重镇的时候，城中还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而今日，这座大城却三门大开，街市之中张灯结彩，迎接来自东方的征服……不，解放者。
当时，东海军将严忠范和按脱等人及数千蒙军围困在小村之中，严忠范临阵起义，生俘按脱、郭侃等一干将领，并且带领部下砍瓜切菜一般战胜了剩下的蒙古人。
虽然还是有一些蒙军逃脱了，但是东海军也没太在意。他们要逃的话只能向北穿越密林爬过大山才行，要是真有命逃出去的话，那逃就逃吧。正好，东海军也需要亲历者去散布自己的威名呢。
事后，严忠范押着按脱等人，跪在谢光明、范龙城、符凯伟和李南山一干人等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诉说着蒙古人的暴政和自己的心酸以及坚定的弃暗投明的决心。
东海人自然是假装信了，然后事不宜迟，谢光明留在当地收拾残局，而范龙城和符凯伟则带着骑兵和一营步兵，叫上严忠范一起，乘船骑马沿着汶水一路顺流疾奔，在当日就赶到了东平城下。
那时候，东平守军见到严忠范亲自带着凶神恶煞的东海军前来开城，那是惊得一个目瞪口呆，当即开始怀疑起了人生——总管怎么造反了？
按理说应该当场开门，但是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决断，只好把守城的严忠嗣叫了过来。
严忠嗣之前在行山口守关，虽然被东海海军击溃，但是逃跑起来没什么阻碍，转了一小圈就回到东平城接管了防御。他看到自己的弟弟居然投敌了，当即气得破口大骂，指着鼻子指责严忠范不孝，辱没了严家忠义的传统家风。
而严忠范更是火冒三丈，他早就怀疑自己这个哥哥对自己袭爵不服，有夺权的倾向，如今看到这个表现更是实锤了。你区区一个万户居然敢质疑我这个总管的起义决定，这不是摆明了要造反吗？！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于是，严忠范立刻向东海天兵求援。而后者也不含糊，符凯伟立刻命人从船上卸下好几门火炮，运到城下对着城墙上轰击了起来。正好，舰队准备充足，还有组装式的攻城冲车，一并运了过来，随着炮火开始了攻城。
城上的守军看到这样子完全傻了眼，这是唱的哪一出？
但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城上城下都是严家老爷，老爷们争位关他们这些大头兵什么事啊？干嘛得冒着大炮拼命啊？所以就在一旁袖手旁观了起来。
严忠嗣独木难支。当初他随按脱回到东平的时候，被按脱玩了一出移花接木，他自己的兵被严忠范带去出征，而他则领着严忠范的兵在后面防守。这本来没什么问题，但遇到现在这个情况就恰好导致了他无兵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城门被夺下，然后无力回天，带着少数亲兵从西门夺路而逃了。
如此一来，东海军便雄赳赳气昂昂进入了这座历史名城之中。城头变幻大王旗，从此东平便换了主人啦……呃，没这么简单。
东平的收复，标志着一个重大的阶段性胜利。从此，至少是在版图上，京东路的大部分都回归到了宋朝势力的旗下，赵昀可以理直气壮地跪在太庙中，告慰祖宗说“朕已经收复了京东”了！
这个事件，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是可以堂而皇之在史书上占下不少篇幅的。但正是因此，更需要慎重应对。
东平此地的处置，严忠范此人的处置，都得让人好好头疼一番。但是，首先，这收复东平的光荣，也得让友军分润一下。
当严忠范投降的消息传到后方，夏富和青阳梦炎等宋人听说了，当场就坐不住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在场呢？于是立即抛下俗务，带少量亲兵轻装向东平赶过去。
夏富是武将，自己骑马很快就到了，而青阳梦炎是文官骑不了马，乘着马车要慢不少，昨日傍晚才到东平。不过他文官面子大，与其它人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在今日立秋这天举办一个入城仪式，三军联袂入城，标志着东平城正式被我皇宋收复啦！
“……今，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王师……”
东平城内，城北最大最为奢华的那处宅邸之中，严家家庙里，严忠范一身华服，跪在祖宗灵牌前，摇头晃脑地读着祷辞告慰祖宗。在他身边，还有几个弟弟和子侄辈，同样穿着礼服，深深埋着头跪在那里。
这也是今天入城仪式的一部分，严忠范现在起义归正了，自然要跟祖先们好好诉说一番。“我大宋”以孝治天下，合法性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他面前，不仅严家各位先祖列于其上，连他二哥严忠济也被新做了个牌子放了上去。呃……现在他反了，远在京城的严忠济自然也凶多吉少，提前祭祀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儿子带领严家重归大宋治下，祖宗回归王土之中，泉下可慰矣……”
严忠范声音洪亮地读着临时赶制出来的祝词，与其说是读给祖宗听的，不如说是读给周边的东海军和宋军诸人听的，不过文句狗屁不通，听得人昏昏欲睡。
“老夏，”谢光明听得实在不耐烦，戳了戳身边的夏有书，说起了悄悄话，“你觉得，我们得怎么处理这严忠范才好？”
夏有书之前在东海号上，昨天走水路赶了过来。现在战时状态，东平等计划外的新占领地区都实行军管，他就作为军委会的代表暂时领衔处理东平方面的事务。他叹了口气，说道：“老谢，你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谢光明尴尬地一笑。
当初他逼反严忠范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一句话逼反敌方大将胜过千军万马这真是爽爆了，简直可以写小说了啊！
但是事后一想，我他妈这干的是什么破事啊……直接杀进去全抓了不是一了百了？现在留着此人，牌坊立起来了，反而杀也不是放也不是，简直是个烫手山芋啊！
夏有书摇摇头，又说道：“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我想了想，当初我们不是想过在本土以西建立一片缓冲地带吗？现在来看，与其让东平被南边拿去，不如让严忠范继续当他的万户……不，东平节度使。东平地界今年被祸害得太惨，没几年缓不过来，我们拿过去也是负资产，还不如留他看着门呢。老严虽然战场上怂了点，但那是我们和蒙古人双方逼迫的结果，实际上他家还是很有根基的，应该能看好这个门。”
夏有书看了看周围，又悄悄指了一下正在前面为严忠范主持仪式的青阳梦炎，说道：“昨天我跟青阳摸了摸口风，他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他是出于大战略的考虑，把严忠范立为榜样，才好吸引其他蒙古世侯跟风啊。”
青阳梦炎本来打这场仗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结果大胜之后也上头了，开始考虑更长远的大战略了。对于世侯们来说，他们在属地内生杀予夺的大权就是最大的利益，多少荣华富贵也换不去。如果宋朝想把严忠范树立为一个典型，吸引世侯来投，那就得学蒙古人那样，继续把他分封在东平，允诺给予他充分的自主权，如同唐季节度使一般……但这正是赵家大忌！
“啊？”谢光明吓了一跳，“南边能同意这事？他们老赵家不是以夺自己人的权为生的吗？”
“世界不一样了啊，现在蒙古人咄咄逼人，不放权怎么行？南边在两淮，在京湖，在四川，那些武将不已经跟割据差不多了吗？而且京东路地界上已经有了我们和李璮两个先例，再开一个也不是不行嘛。”
“等等……”谢光明盯着夏有书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夏总参，你莫不是收了严忠范的贿赂，帮他游说来了吧？”
夏有书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茬，还能这样？对啊，还能这样啊！
他偷偷一拍大腿，说道：“对啊！你说的有理！我们应该以这事为筹码，讹严家一笔啊！他们自己的家业，应该他们自己争取去嘛，我们帮他们费心，适当收取点费用也是合理的嘛！你说我们该要什么？赔款、割地还是关税协定权？”
谢光明差点被他逗笑了，掐了一下胳膊，又摇头说道：“你说的有理，不过这事咱俩也决定不了，还是报上去让大会操心吧。但是我还是觉得，严家实在不靠谱，他家可是有墙头草传统的啊，说不定哪天……”
这时，他突然瞟到了右前方的夏富，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夏有书附耳说了两句。
夏有书瞪大了眼：“这，这能行吗？”
谢光明嘿嘿一笑：“我看比严家够格多了。”
夏有书按着太阳穴道：“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先回去打报告来着？”
谢光明一摇头：“打了报告，要是过了，不还得先来试探试探他们？还不如先试探了再报回去呢。放心吧，我又不保证什么，不过是暗示一下而已，就算出了岔子也只是我一个人胡言乱语，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潇洒地往前走去，走到夏富面前打了个招呼，说道：“少将军，辛苦了。”
夏富刚才也差点睡过去，见来了熟人，终于感觉解脱了一点，哈哈笑着说道：“啊哈哈，还好，谢兄的事我也听说了，一句话就让严伪万……严，严东平归正，实在是有古之名将遗风啊！”
谢光明听了他的吹捧，没有得意，反而做出一副悲愤的神情，摇头说道：“莫要提了，在下也是深深的后悔啊。你说，严忠范他家多年以来为鞑虏助纣为虐，杀害了多少我汉家儿郎？如今只要把手一举，摇身一变又是我大宋的一员重臣，照样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这世上竟有如此不公平之事！”
夏富听了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谢光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竭力压低声音说道：“谢兄，此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乱说！”谢光明故作无意地提高了音调，引来周围一片侧目，但是旁人也不敢触怒这员东海大将，只装作没听见。严忠范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读着祭文，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于是谢光明又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夏兄！别的不说，就说您家吧，夏锦龟夏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大宋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守怀远，收鄂州，取宿州，下徐州，征亳州……这哪一件都是令我辈心生向往的大事啊！虎父无犬子，夏兄也不遑多让，这次泰山一战，夏兄可说居功甚伟，要不是夏兄身先士卒击溃严忠范部，我军如何能赢下前军一战？后来夏兄攻入蒙军大营，更是猪突猛进……”
听着谢光明的一顿吹捧，夏富是浑身毛孔都舒畅了，原来我这么厉害啊！所以光拉着他，也没去打断。
不过谢光明很快话锋一转，开始唉声叹气道：“这些功劳，放了汉唐之时，哪一件不是封侯的大功？可是现在，也不过是赏些铜钱罢了，还美其名曰功高不赏。想想，严忠范什么都不做，照样能在他的东平形同割据。两相比较，我实在是为夏家不值啊……要我说，他家这镇守东平之职，该由夏老将军来做才对！”
周围众人无不发怔，严忠范更是声音都卡壳了。
夏富脸色一变，这可是大不敬的言语啊，放了朝堂上，还不被御史参一个谋逆？
但是，但是，这说的也有理啊，朝廷确实是刻薄了些……等等，由我爹来镇守东平，这怎么可……等等，要是我爹来的话，那他百年之后，岂不是我……
这位军二代陷入沉思，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看到他的样子，谢光明心知有戏，于是趁热打铁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失控”地提高了音量：“对啊！有何不可！天下明眼人这么多，说不定等消息传回临安，隔日就有志士奔走呼号呢？”

第343章 萧条
1262年，7月15日，立秋3日，胶州。
天刚蒙蒙亮，胶西县城的东门外等待进城的人群就排起了长队。隶属于胶西商会的卫兵，哦，正式名称是保安员，打着哈欠从城门内部的兵站中走了出来，敲了几下门上的小钟，然后就将城门打开，为这座商业气息浓厚的小城开启了新的一天。
城门刚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报童就急不可耐地往保安员手中塞了一枚铜钱，然后如猴子一般冲入了城门之中，惹来保安们的一片喝骂。
胶西城也开始苏醒过来，走家串巷的粪车将各家放在门外的便溺物收走，商会雇佣的清洁工开始扫起了大街，各处街市上卖早点的小店也张了起来，炊烟和饭食热腾腾的蒸汽一同升起。居民们走出家中，向店家买来一些热水洗脸漱口，有的就顺便在店里吃些早饭，街市也渐渐有了人气。
这名报童就直冲人气最旺的清乐坊跑来，双眼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兴奋而通红，一边跑一边从背篓中取出几份报纸挥舞着，嘶声力竭地将早上现背的广告喊了出来：
“号外！号外！不买后悔一辈子！大捷，大捷！东海军大捷！泰山一战，东海军击破蒙军十万，流血票路，生擒大球按脱，东平严忠范归降！”
得益于莱芜-临淄之间的电报以及临淄-中央市之间的临时驿路，前线的战况可以在24小时内就传达回中央市。当11日管委会收到胜利的战报之后，由于战果太过辉煌，他们过于惊喜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害怕再有什么变故，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只是在股东内部通报，然后继续等待后续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喜讯接连传来，甚至连东平都因为严忠范的投降而拿下了。管委会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刊发了一期《东海新闻》的特刊，向全世界公告这个充满希望的消息。
果然，特刊一出，立刻在所到之处引发了轰动效应！
胶西城商铺林立，清乐坊更是大商家汇聚之地，现在在吃早点的，说不得就是哪家商号的掌柜或者出来体验生活的大东家。他们听到卖报的声音之后，纷纷惊得站了起来，发出不少碗筷落地的声音，同时也有急不可耐的吆喝声冒了出来：“小子，快来，把报纸拿过来，赏钱少不了你的！”
报童当即乐得屁颠屁颠地过去了。他起个大早第一个赶进城里来，不就是为了赚这笔赏钱嘛。等赚了钱，就能去读书了……
一背篓的报纸很快被一抢而空，报童抱着一堆铜钱像抱着一个火炉，急匆匆地朝东海储蓄所去了。而市民们抢到报纸，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同时忍不住发出了各种评论。
“哈哈哈……果然是大捷啊！我东海军竟如此威武！”
“这，歼敌数万，虎踞东平……这是真的吗？不会是虚张声势吧？”
“怎么会？你仔细看看，东海军五千，夏家军五千，青阳军八千，辅兵三千……蒙军张部、严部、史部各兵力清清楚楚，还绘了图示，虚张声势哪有编得这么清楚的？”
“对啊，报上还说了，过些日子就把俘虏人头和缴获拉来游街，还要送去南边临安给大宋官家献俘……这总不可能作假吧？”
“难说，说不得会杀良冒功呢……唉，你干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灭自己人志气，你莫不是鞑子的奸细？”
“呸，谁是奸细啊……哎哎啊，莫打，莫打，好汉们饶命啊！”
“唉，莫打了，莫伤了和气，让他给大家买单了事……年轻后生真是沉不住气。好了，既然大胜，那便好了，敏行兄，下旬我准备去崂山还愿，可同去？”
“同去，自然同去！啊，顺便也祈求一下战事早些结束，不然这萧条的市面实在是受不了啊……”
“是啊，早些安生下来，老老实实过活，多买些香料绸缎不好么。”
“是啊是啊，还是平和的好，再这么打下去，胶州的茶价就得比江南还低了。”
“哦？赵东家的生意也不好做？我还以为只是我们瓷器一行难过呢。”
“哪里，西面不少瓷窑都断了货源，你们南瓷不是还算好卖？我们的檀木才是真断了生路呢！”
对战事的讨论很快过去，市民们的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眼下的生活，聚焦到了当前的萧条市面上来……
没错，在东海军节节胜利的同时，胶州的商业却陷入了多年未见的大萧条之中！
萧条以前不是没见过，当初东海商社夺下胶州的时候，商业活动也大受影响了一年。但那时只是商业被影响，西部富庶地区的市场需求却没影响，当时坚持做生意的商家反而多赚了不少。而现在的情况却正好相反，商业和海贸比前几年还要发达，但是市场需求却大幅跳水了，所有人都生意惨淡，几乎无钱可赚！
这也很好理解。过去，山东西三府和河北诸藩是胶州商人的主要市场，然而今年以来，那里的战事如火如荼，大量的生产活动被战争干扰，即使是没被干扰的区域，富人们也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减少了奢侈品消费，自然导致海路而来的南货销量大减。
而由于这几年东海商社的努力，南北海贸逐年扩大，近年南来的商船数量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然后今年来了之后就傻眼了……大量的商品在胶州港口积压，价格崩盘，部分品种甚至出现了价格倒挂的现象，货主急于回笼资金进行抛售，出手价比在南方的收购价还低！
而北货的市场同样受到了严重打击。一方面，他们的货源有所减少；另一方面，南宋市场虽然并未受到战争影响，但是南来商船带来的货物无法出手，因此也就没有足够的资金采购北货，导致北货的销路也因此大减，价格同样节节走低，可真是令人头疼啊。
也就是现在商品经济仍然不够发达，奢侈品卖多卖少总妨碍不了农业生产，商人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市面再怎么萧条总不会饿死的，所以萧条归萧条，总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不然，放到经济发达的后世，这种程度的萧条可是一场大灾难啊！
在商人们为市场萧条而痛苦的时候，东海商社同样为此头疼着。
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经过几年的建设，大院已经初具规模了。按照当初的规划，位于南方坤位的这处大院其实是作为一所专业医院设计的，管委会只是暂住在这里，等过段时间就迁到北边乾位的新大院去。不过，随着战争的开始，这个劳民伤财的计划也就没继续进行，管委会仍然与医院窝在同一个大院里面，几年内都看不到搬迁的希望。
“怎样？”史若云刚一回到首席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对着已经在里面等着的白洛问了起来，“这半个月的数据怎么样？”
前线胜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东海人高兴了好一会儿，但过后还是要为更贴近身边的现实问题所烦恼，比如任何时候都逃不开的财政困难。
史若云继任首席一职后，也接手了在张正义的调教下已经运转流畅的行政系统，对各地的宏观情报知道得很清楚，但细节上还是各部门的微观统计数据更详细些。
白洛作为本届新设的税务部长，所负责的自然是商社的税收工作。她指了指已经放在桌上的一份报告，苦着一张脸说道：“还是没起色，到岸量看起来还有上涨的趋势，但是基本无法变现，黄岛和胶州的仓库都堆积如山了……”
史若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确认这个消息之后还是忍不住以手扶额：“啊，真是惨淡啊……天哪，这个家真是不好当。”
胶州商贸的萧条，自然严重影响了黄岛海关的关税收入。当前的关税仍然以实物税为主，货币税为辅，但两个都很不乐观，前者变不了现，后者同样随行就市数额锐减。
去年同期，海关系统实现了20万贯以上的关税收入，但今年到现在也还没过5万，简直不能再惨了。
不仅如此，依托于大环境的商社自营海贸业务也受到了牵连。还好，由于之前预料到这个情况，相关部门主动对业务进行了调整，大幅减少了奢侈品进口，转而加大了铜铁之类战略物资的进口，所以受到的影响不如关税那么显著。但贸易额和利润依然不可避免地双双下降了，预计今年一整年的海贸收入会从去年的三十余万降低到二十万左右的水平上。
除此之外，一般商业项目也受到了影响。像白糖、香辣粉、玻璃器之类的现金奶牛出现了罕见的销售额下降，但其他面向一般民众的项目，比如纺织品、铁器、车辆之类的东西则依然稳步增长，总体来看应该和去年差别不大。不过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年本来预计增长20%以上的，不涨就是损失了啊！
也有好消息。
由于乙类项目的开展和军事需求的旺盛，商社内部的生产活动却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加班加点一时不停地往外喷吐着各类物资，可谓如火如荼。如果部门间的货币化结算改革全部完成的话，单论GDP今年一定很好看，可是也只能好看了。这个膨胀的生产体系非但不能给管委会提供现金收入，反而因为要向乙类项目提供贷款和向工人支付额外的加班费和奖金而吞噬掉不少现金……
另外，占大头的农业税其实也涨了。今年本土的农业产值稳定提升，粮价也因为战争而有所上涨，收税效率也提升了一点，总体来看田税增长明显。但是因为要慢慢变现，所以只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哦对了，今年又多了不少额外收入。一方面是来自于南宋朝廷的奖励，主要是些铜材、白银和会子，还有一些战略物资，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多万贯的价值了。另一方面是在前线的“战争收入”，包括从攻陷的敌对城市缴获的粮食和财物、向沦陷区民众收取的临时税收、从代管的李璮地盘取得的夏季税收、跟济南蒙军秘密交易取得的资金、向友军出售物资获取的收入等等，总数额还不少。易于变现的就有二十多万了，其他还有些古董字画粮食之类的东西一时处理不掉，但总价可能超过五十万贯，真不是笔小钱呐。
总体来看，今年虽然海洋上取得的收入少了，但总收入还涨了一些。然而……这些和花钱如流水的战争比起来，完全是杯水车薪啊！
战时状态，每个月光是支付给士兵们的军饷，就是十万级别的规模，更别说还有一系列的战功赏赐了。打造军备、战船，向前线运输后勤补给，消耗的更是一个天文数字。要不是其中大部分是自产自用，剩下的也用金融手段缓解了一些，史若云真的要怀疑东海商社能不能撑过今年了！
史若云和白洛又愁眉苦脸地整理了一遍数据，还是看不到什么好消息。正当她们长吁短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进来！”
财政部长纪萍萍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走了进来。后者夹着一大堆文件，进来之后刚打过招呼，就迫不及待地地说道：“首席，我有一个救市计划！”

第344章 救市
来人是劳工部的周弘文，在部里负责档案管理，平日喜欢在内部刊物上发表一些指点江山的文章。史若云刚才看到他来，还有些奇怪，但是听到“救市”一词之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是什么办法？”
周弘文还没开口，带他进来的纪萍萍就先笑着说话了：“别急嘛，周弘文这几天一直在我们部宣传，还跑去储蓄所调研，最后拿出来的这个方案我觉得很不错的，来听听吧。”说完，她熟练地拉出两张椅子，招呼周弘文坐到了史若云的办公桌前。
周弘文坐在三个女强人中间，有些拘谨，又看了看白洛，然后把手中的文件递到了史若云面前：“不好意思，只准备了一份文件，还请首席先过目吧。”
史若云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纸堆起来的文件夹，有些眩晕，随手翻了两下：“老周，准备这么多东西，也真是辛苦你了。《关于通过向市场投放信用以解决当前经济危机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嚯，这名字可真够大的，给我们讲讲呗？”
进入了正题，周弘文有些激动了起来，但很快压抑住，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解起来：“关于我们现在面临的经济危机，首席你们肯定比我更清楚，这危机可不简单，我们东海商社作为胶州港的领导者，必须得担起救市的责任来才行。”
史若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大话怎么说都行，关键是怎么做啊。
周弘文继续说道：“……但是救市不是一句话的事，怎么救市，首先得看这市场有没有救。”
他这么一说，史若云有了兴趣：“那你说，市场还有救吗？”
“当然是有救的。”周弘文确定地点了点头，“市场陷入瘫痪，直接原因是西边的市场受到了打击。但如果量化分析的话，在胶州进行的南北贸易，向南出口的比例差不多占了45%，进口再转向西出口只占35%，剩下20%是其它海贸和内部消化掉的部分。在西去的这35%里面，受到影响的最多不过一半，就算它20%好了。为何这仅仅20%的部分受到影响，会导致几乎大半的海贸会陷入瘫痪呢？”
史若云听了，先是陷入了思考，后又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没错，是这样……实际上市场真正的缩减并不大，但这跟谷贱伤农是一个道理，需求减少一半，在供货量不变甚至增长的时候，利润并不会只缩减一半，而是相互竞价打压，价格会降到把50%的商家逼死的境地，剩下的50%自然也不会好过。”
白洛也接着说道：“而且，南下的商船虽然理论上不受影响，但是他们采购北货的资金大部分是来自于出售南货的收入的，现在南货卖不上价，北货自然也就没法买多少了。这种疲软随着产业链传导下去，一层一层都会受损。”
周弘文朝她们把大拇指一竖，说道：“既然道理大家都明白，那么问题就好办多了。市场虽然受损，但是大体骨架还是在的，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被严重破坏，所以导致整个链条出了问题，那么我们只需要修复这个环节，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到这里，两人有点理解他的想法了，不过……白洛大瞪着眼说道：“老周，你不是想让商社把积压的南货都买下来吧？”
周弘文连忙摆手：“不是，怎么会，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我的想法是，向市场注入信用，让资金再流动起来，信用，信用可以理解吧？就是通货，currency……”
白洛又惊了：“难道你要我们印钞票去买？可不能这么败家啊！”
东海商社通过储蓄所系统发行了铜币本位的储蓄券，目前运行良好，要说印钞也是能印的，但股东们目光长远，不愿意为眼下一点小事就败坏了信用，更倾向于细水长流，获得更长远也更巨大的利益。现在听周弘文的意思，怎么像是想动这个心思了？
周弘文涨红了脸：“不是，我像那么目光短浅的人么？发钞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我们现在能搞的。我的意思是，发钞不如发债。”
“发债？”史若云抬起头来。
周弘文点头道：“现在市场面临的问题是流动性不足，那我们就要注入流动性。印钞票这手段太低级了，我们不需要用。按照后世的成熟经验，增加流动性有两个办法，一是投放基础货币，二是信用扩张。信用扩张这个需要一个成熟的银行系统，我们暂时搞不了，但可以考虑投放基础货币，也就是金、银、铜等贵金属以及债券……”
“等等！”史若云前面听着还好，到后面突然懵了，“‘债券’？这怎么跟贵金属放一类的？”
周弘文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就要从货币的本质说起了。货币天然不是金银，而是一般等价物，只要价格稳定、易于交易的东西，都可以用作货币，债券难道不正符合这个特点？”
他顿了顿，又比划道：“举个例子吧。假设我现在欠了首席你一百两银子，你找上门来讨要了，但我手头没钱，只有白部长给的一张借据，证明她也欠了我一百两，你要不要？”
史若云看了看白洛，笑道：“这得看白部长肯不肯把这一百两给我了。”
白洛立刻说道：“首席来要，哪敢不给啊！”
周弘文接着说道：“白部长为人一向守信，肯定会给的。因此首席你拿到借据后甚至不需要立刻找她要钱，可以反手再找别人把它用出去。这张借据，在这里就起到了一个货币的作用。”
史若云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信用良好的债券，就等同于货币？”
周弘文露出笑容，后仰到椅背上：“就是这个意思。而信用最坚挺的债券，就是‘国债’了，后世美元的发行，实际上就是基于国债的……”
史若云又挠起了头：“等等，基于国债，又是什么意思？”
“呃，”周弘文沉思了一会儿，又从桌上的笔筒中抽了几支铅笔出来，比划道：“还是举个例子吧。假设一个王国一共有一千贯铜钱在流通，那么国王借了一百贯的国债，会产生什么事？”
他把左手握住的铅笔抽了一支到右手，又塞了一块橡皮到左手：“这一百贯从民间移动到国王手里，国王发行了相应的一百贯债券。根据上面所说的，如果这个国王信用很好，债券就能当成铜钱用。对于民间来说，可流通的通货是九百贯铜钱加上一百贯债券，总额不变——不仅如此而已！”
他郑重地把右手的铅笔又插回左手：“国王把那一百贯铜钱借到手，不是为了存着好看的，而是为了花出去购买物资的，最终还是会流回民间。这样一来，民间总共就有了1100贯通货！”
史若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借了国债，民间的通货非但不减，反而增加了？！”
周弘文微笑道：“就是这个道理。极端情况下，这个王国甚至可以一枚铜钱都没有，全靠国王的债券维持经济流通——后世的‘现代国家’，就是这么玩的了。”
白洛这时出声问道：“那这么说，岂不是跟印纸钞没多大区别？”
周弘文笑道：“半斤八两，乌鸦一般黑，但还是有些区别的。印钞是单方面的行为，也就是‘我监督我自己’，能否控制发行量全凭自律，而自律往往是很不靠谱的。而发债是双方的行为，国王发债得有人愿意买才能发得出去，而且债券是要付利息的，发得多了对自己也是个负担，所以控制得要相对好一些。”
史若云心有戚戚地说道：“说到底，发钞的难点不在于发而在于收。发钞有什么难的？随便印就是了，零随便填，但真那么搞肯定就把自己玩死了。如何控制住发钞的节奏，取信于人，才是关键。”
“对啊！”周弘文一拍手，“这个道理很显而易见，不光我们知道，古人也是知道的。你看，宋朝发会子是按“界”的，每次发钞必先收回上一界才发下一界，保持总量稳定；蒙古人发钞也要建立兑换所，保证钞与银之间的兑换。他们都明白得很嘛！
可是，明白归明白，但当你真的手握发钞大权的时候，怎么还能控制得住滥发的诱惑？现在我们也看到了，会子三界齐发，大幅贬值；金国也发过钞，玩得比宋朝还乱；蒙古人的钞票现在看着还行，但历史上的元朝后来也忍不住诱惑开始超发，最后变成废纸；后世那例子就更多了。我们不能走他们的老路，所以我说发钞不如发债。”
“是啊，但说归说，又怎么落实……”史若云看向了桌上周弘文带过来的那叠厚厚的文件，“呃，这就是操作规程？”
周弘文将文件拿了过来，从中翻出画了好多气泡图案的一页，转了个方向放在桌上，说道：“我简单讲讲吧。
第一步，我们先发债，收集现金，不光为了救市，还缓解现在的财政压力。这个债券，我们暂且先叫它‘特殊时期专项基金原始兑换券’吧，简称金原券，呃，以之为诫。首先是卖给本地土豪们，他们就算今年生意不好，往年埋在地里的钱还是有一堆的；还有潍、莒、沂一带的豪强，也都摊派些，我们现在风头正劲，谁敢不买？
第二步，设立债券交易所。土豪们被摊派了债券，心里肯定是不爽的，而且也未必放心，多半会想着出手止损。与其让他们自相交易扰乱市场秩序，不如我们自己下场，设立交易所，让他们可以出售这金原券。当然，初期他们急于止损，市价多半会比面额低一些，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出手救市了——实际上就是用第一步收集的资金去把金原券买回来，不会亏的。一张金原券，我们一贯卖出去，0.9贯买回来，还赚了0.1呢。当然，这不是为了赚那点钱，而是为了抬升市价，让民间意识到债券是可以稳定换钱的，然后才能增大发行量。
第三步，救市……”
“等等……”周弘文说到一半，史若云已经看懂他的意思了，没来得及吐槽金原券的名字，就指着文件下面的内容说道：“第三步，通过发行债券，我们就有了一笔财政外的资金可以用于救市了。可以通过储蓄所对南货商人发放一笔定向贷款，让他们以手中货物为抵押获得资金，但这个资金不能提现，只能用于从指定的本地商人处购买北货。而另一边，本地商人必须购买足够的金原券，才能获得资格加入这个体系之中去出售自己的货物，这也保证了我们的资金充足。只要这个体系循环起来，整个市场就盘活了……”

第345章 千里路
她听了下来，先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转起了笔，有些疑虑地说道：“听上去很可行，但真的能行么？换位思考的话，要是我是商人，对这轻飘飘的纸片还是有些发怵啊。”
遭遇史若云的质疑，周弘文有些脸红，但很快镇定了下来，将文件翻了一页，说道：“当然，首席，你要对我们的事业有信心啊！现在南北货物价格的崩盘，实际上是市场恐慌情绪下的过激反应。然而仔细想想，以现在的地板价囤积货物，等到明年市场有所恢复再出手，这个生意真的不能做吗？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不可否认确实是有可行性的吧？
对明年市场的乐观预期，这就是这个方案能运行的根基之一。
根基之二，通过这个手段，我们可以把市场上的相当一部分货物作为抵押品集中到自己手中，这样一来，即使明年市场恢复不佳，我们也可以通过垄断惜售的手段人为抬高价格，进一步保证盈利预期。
根基之三，首席，别忘了，我们东海军可是刚刚大胜过一场的啊！按后世的话来说，我们商社也算是有一定国家信用的了，就算没有抵押物，光凭这国家信用，我们就该能发行出不少国债去的才对，更别说还有上面两个根基打底呢！实在不行，你允许他们明年这时候拿金原券按面额缴税，不就能镇住他们了？”
史若云的眼睛亮了起来，白洛也似乎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拍桌叫道：“还有一个潜在的好处！今年市场这么惨，不少宋商心有余悸，明年肯定不敢来了。现在我们发给他们贷款，他们明年不来，我们正好把抵押物处理了换钱，但这也给他们留了个念想，想着明年不来还款就亏了，所以回归的可能性就大了不少。这有利于海贸的可持续发展啊！”
几人一言一语，瞬间就把这个方案捧上了天，周弘文在旁边听着，鼻子都不禁翘了起来。果然，遇到真正的难题，还是得我这种深藏不露的大师出马啊！
既然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史若云当即拍板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召集一个经济危机对策小组，老周你也进来，我们尽快完善一下，在大会中申报，早日把这个方案推行下去！”
……
7月16日，立春4日，即墨县，马鞍山。
马鞍山就是后世的即墨市马山国家地质公园，由数座小山组成，因其中有一座有着自然的垮塌断面，如同被从中间劈开一般整齐，形成了独特的石林景观而闻名。
此处山区最高点海拔不过二百米出头，放在哪里都是个不起眼的高度，不过在崂山西北辽阔无际的平原之中，此地是唯一的制高点，因此也就有了一定的战略意义。中央市-东海市的光报链路中，马鞍山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义勇师在这里设置了一处营房，最多可以驻扎两个营的兵力，不过随着战略重心的西移，此地常驻的兵力并不多，现在也就是一个通信班和一批铁道队在这里。
目前，马鞍山更大的战略意义，在于它盛产优质石材，是中央市周边的重要石料供给基地。严格来说，东海商社并不缺乏石料，境内到处都是山，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产好石材的地方。但是石料好找，运输却不容易，甚至可以说运输成本才是石材成本的大头，所以马鞍山这样靠近城市的来源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喏，这就是马山石，质量在石材里可算上品了。”在马鞍山主持工作的陆平拿着一块石头，对来视察的史若云介绍道。“放在后世，这里为了保护景观，都是禁采的，市价可不便宜，不过现在我们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史若云拿着看了一下，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转而问道：“就是拿这个铺路？”
陆平点点头：“为了使用寿命考虑，还是尽快给三合土路覆盖上石板为好。路的使用寿命，一看材质强度，二看排水。再好的路，路基被雨水浸烂了，路面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发明了一种办法，就是让石块相互堆叠，再用少量水泥黏合，从而形成密封的隔水路面，能够保证雨水不浸入路基之中，修一次，保用十年没问题。”
史若云一皱眉：“才十年？太短了吧？”
陆平一挠头：“嗯，这是以我们的标准，若是以古代标准，就算过了十年，剩下的仍然要比现在的官道强多了。”
“但是得花不少钱吧？而且你这还要修铁路，也太……”
陆平连忙正色道：“铁路不是花钱，是省钱！首席，你得知道，这石板路的最大成本不是石头，而是石头的运费，近距离修修还行，远了成本就上天了。但是，按我的方案，铁路公路一起修，先用水路把钢轨运去中央市，然后一路铺铁路到马山这里来，之后就可以用铁路廉价地把石材运出去，一路再铺到中央市，这成本不就低了？用不了几个钱！这条路打通之后，之后不管是往北延伸还是往南延伸，都就简单多了。等等，你不用问，我直接回答吧，这两个不冲突！铁路运力大但是不方便，公路要更灵活而且可以修支路出去，两个是互补的！”
史若云被他一阵抢白，哑口无言，只得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好吧，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挑刺的，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部的那个‘千里路’计划，有戏了！”
……
昨天会议后，史若云亲领、周弘文主导的“经济危机对策小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立了起来。与之前常见的数人规模各搞各的小组不同，这个小组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广泛地向股东们宣传了自己的主旨，并邀请他们积极地提供意见和建议。
在几十个臭皮匠的努力下，这个东海商社首次大规模实行的金融政策被迅速地完善了起来，当初周弘文遗漏的部分被补足，同时也与其他计划结合了起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这个计划将得到充足的发展，并在实施后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最终甚至深深地影响了东海商社和整个世界的经济政策。
伴随着东海军在军事上的胜利，东海商社的权威也建立了起来，未来发行的首批债券不但在公开市场上募集了不少资金，还通过半摊派的方式，向潍州姜家、益都李家、东平严家、宁海州程家以及东海境内一系列权贵筹措了大量的现金，甚至还在江南也试发行了一部分，不少东海商社的熟人都友情认购了一些，最终汇聚了一笔高达六十万贯的巨款！
在这笔远超管委会预期的初始资金的支持下，代号“金原券”，俗称“东海票”的债券从一开始就稳稳地建立了信用，胶州市场被注入了流动性，经济体系再度活跃了起来。濒临破产的商人有了希望，囤积的货物再度有了出口，今年这个年终于是能过下去了。
实际上，最终实施的方案，已经远远超越了周弘文最初的计划。
债券政策与建设部提出的一项大规模基建计划“千里路计划”结合到了一起，后者是一个囊括了建材生产、人员培训、铁路修建、公路修建、桥梁修建、配套设施修建的庞大计划，号称要在五年内修建五百公里的道路，为东海经济的进一步腾飞提供基础。
梦想很好，就差钱了。而金原券募集的天量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就注入了这个计划之中。
千里路计划由东海商社主导，各部门精诚协作，但这还远远不够，最后实施时不可避免地将大量工作外包了出去。这些外包业务，有相当一部分都分包给了本地的商人和士绅们，这一方面是弥补他们因摊派债券而产生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满足了他们转行的需求。
在这次经济危机之后，他们看到了奢侈品贸易的脆弱，转而开始投资一些更稳固的行业。传统来说，这一般是指农业，但现在东海商社给他们提供了一种更为有利可图的产业，那就是建筑业和工业。在此带动下，东海国内的产业结构也开始慢慢转型，向着更健康的方向发展。
同时，这也适逢其会地解决了新来“移民”的就业问题。军方从前线迁移了大量人口回来，这自然是好事，但商社消化起来也需要时间和成本。不过现在基建大兴，就不需要费心了，只需要让他们去各地做工就行了。
通过这个经济刺激计划，资金层层流入了商人和工人们手中。前者拿到钱，就解决了一部分奢侈品的市场需求，但在当前这个环境下，资金还是更多地被用于投资新的产业，以赚取更多的钱。后者拿到钱后，自然就会买粮买肉买衣买房，而他们又不可能像传统农民那样自产自销，所以就产生了强烈的消费需求，从而为新兴产业提供了一个庞大的市场。而千里路计划所新建的道路，也降低了物流成本，为内部商业的繁盛提供了基础。
商人们和工人们都富裕了起来，改善了东海国内的经济环境，从而让东海商社也有了更多的收入来源，能够更有力地支撑最初那笔债券，甚至还有余力扩大债务规模，整个经济体系良性地循环起来了。
历史，从这一年开始，真正走入了分岔路。
当然，这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慢慢才会发生的改变。在七月中旬的这个时间节点上，东海人仍然需要为一大堆事情头疼着。

第346章 出山
1262年，7月17日，立秋5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立秋过后，早晚已经渐渐清凉了起来，可是白日的秋老虎仍然不减它的威力，不过，对于气候本来就清冷些的崂山来说，当下却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之一。
崂山学宫如今已经闻名遐迩，其中自上而下数的第二平台有着最早兴建的一批校舍，因此也是各中小专业齐聚之地，正是学宫内最热闹的地方。除了有人嫌楼下第三平台的化学系那里经常飘些异味上来，提出意见说该让二三平台的学系对换一下，再没有别的不谐。
当今东海管委会的商务部长郭阳带着两个随从，静静地走上了第二平台。若是课间，这里还会有不少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学子，在地上画出地图讨论前线最新的战局，并提出各种脑洞大开的武器设计方案，但现在是课时，平台上一片安静，只余山风偶尔吹过。
他带人走向平台的角落，来到了一处小四合院附近，然后在院外的一片竹林外停了下来，负手听着里面的谈话声。
这处小院是崂山学宫所谓的“国学系”，教授传统的经史子集。这不是东海人的强项，他们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当作“有亦可无亦不妨”的一系经营着，没拨几个经费，招收的学生也不多，其中还有些是旁系临时来听一听的。
所以这不多的几名师生，只需要这么一个小院就足以装下，而今日风和日丽，他们干脆院里也不待，就在门口的空地上上起了课。
一棵大松树下，一个老者躺在躺椅之中，上身躲在树荫中遮阳，腿脚则任由阳光晒着，驱驱关节中的寒意。他手里拿着一本《大学》，也不打开，就卷在手里指点着，书中的文字自然脱口而出，然后就讲解起来，根本不需要翻阅里面的内容。
在他旁边，六名穿着传统儒衫，戴着学冠的学生，就长坐在地上的草席上，听着他的讲解不住点头。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苍劲而有力的声音不断传来，郭阳就这么在外面静静地听着，等待他们结束这一课。
不久之后，山腰之上传来了悠远的钟声，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道：“既然今日有客人，便按时下课吧。这段对你们这些掉钱眼去了的东海人格外适用，下去背熟，默写十遍！爱生，去煮些茶来，允丰，去搬几把椅子过来！”
学生们纷纷起身行礼，各自散去，其中有一人走出竹林外，请郭阳等人进去。
郭阳将随从一拦，独自走入了竹林中，还没走到松树下，老者嘶哑而浑厚的声音就传来了：“郭东家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可是东海军又大获全胜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虽然是祝贺的话，但言辞中总透露着一丝讽刺的味道。郭阳却并不在意，径直上去走到对方的躺椅之前，做了一揖，然后诚挚地说道：“如今山东大战，生灵涂炭，南北相敌，滋扰不休。还请郝老夫子出山，拯救天下苍生！”
好嘛，一上来就是好大的话题！
老者一惊，失去了刚才淡然的神采，“嚯”地一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腿上的薄毯都掉到了地上：“你说什么？”
这老人，居然就是之前被东海军从真州劫走的郝经！
呃，其实郝经并不算老，今年也不过四十岁而已，只是因为之前的遭遇，头发白了不少，所以看上去老态尽显。其实他身子骨还是挺利索的，平日里去崂山游览都不用拄拐的，讲学的时候坐坐躺椅，只不过是展示一下德厚名师的风范而已。
郝经在这里教学，自然是由于东海商社的安置。
当年海军陆战队扮成海盗将郝经一行三人劫到崇明岛，之后装作要将他们处决，把他们带到了外海之上。这时，海盗船“偶遇”了一艘商船，于是暂且放下了处决工作，冲上去开始了打劫。结果两艘船“你追我赶”的时候，又“偶遇”了一艘北上的星火级立夏号，于是郝经等人就被立夏救了下来，带到东海国内“安顿”了下来。然后郝经就被安排到了崂山学宫，在这个小小的国学系讲讲儒学。
起初，郝经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对于救了自己一命的东海人，自然是感恩戴德的，但是后来就渐渐察觉到了不对。要是说东海国作为宋朝的藩属，在他们表明了身份之后，不愿意将他们送还北地，那也算合理。但是却连南宋也不报备，就这么秘密地把他们软禁在小院子里，连出门看看都必须审批，这就很奇怪了。
东海人虽然限制他们外出，但并不禁止信息的流入，在郝经陆陆续续了解到后来局势的发展之后，不禁就对东海商社在整个事件之中扮演的角色产生了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也不好就这么指责他们，只是日常与东海人的交流之中语气不可避免地渐渐不太和善了。
之前东海人把郝经劫走，只是为了谋求崇明岛的主权，后来留着他们，也只是一步闲棋。然而这步闲棋在这个时候却出乎意料地有了价值。
泰山之战刚结束，后续影响还在发酵，东海军必然还要与蒙军再做过几场才能最终尘埃落定，但战争不可能一直打下去，不然谁都撑不住。全体大会当初制定的战略目标基本已经达成，想要的东西已经收入囊中，现在是该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好好消化成果了。结束战争就需要进行和谈，然而他们该怎么与忽必烈接触呢？说起来，东海股东们对忽必烈的了解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后世的教科书，对于他真正的性情毫无认知，这该怎么入手？
于是，他们就想起了郝经。他作为忽必烈手下的一大文臣，当初被忽必烈派去南宋和谈，现在反过来派回蒙古和谈，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当然，这中间还存在一个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难题，少不得头疼一番，不过相比这场牵扯到数百万人的战争，也不算什么了。
郭阳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又从中取出一份前日发行的《东海新闻》特刊，交给了郝经，说道：“不久前，我军在泰山之南打败蒙古亲王按脱所率数万大军，收复东平，山东战事大局已定，北朝已经不可能取回济南。为天下苍生计，还请郝老夫子出山，为我国做个说客，与忽必烈大汗商议双方退兵罢战划界分治之事，还世间一个和平。”
郝经听了他所叙述的信息后一惊，按脱这人他是知道的，不算能将，但也绝非庸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败了？
他赶紧接过那份报纸，看到上面是他极不喜欢的横排简体字，眉头一皱，刚要喊学生过来读给他听，但终究还是迫不及待，从袖中取出一个放大镜，将报纸放得远远的读了起来。
中间读到双方军力配备的时候，郝经心里又是一惊。他长期随忽必烈出征，操办过不少军务，自然能看出报上罗列的数字之详实，远不是平日文人吹水的那种动辄数十万的风格。他一边看着战报，一边揪着心，等到看到后面，更是差点把放大镜给惊脱了手：“……甚？严东平降了？！”
严家的势力范围可是涉及几十州县百万人口，影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更直接影响济南的补给和支援。要是严忠范仅仅是战死，那还好，换个人顶上去就完事了。可要是整个儿投降过去，那可就崩盘了啊！
郭阳点点头，又取出两封信：“这是严忠范写给史天泽和张柔的劝降信，先生可一观。此外，蒙将郭侃、张弘范等人也被我军所俘，不日将到东海，先生可要跟他们一叙？”
郝经见他这么自信，已经信了三分，匆匆将两封信一看，果然是熟悉的笔迹和行文，便苦笑了出来：“事到如今，看来是真的了。罢了，也别在这里吹风了，郭部长，去屋里吧，把前后诸事一一说与我听。”
说完，他便带郭阳向四合院内走去，两个学生见状，连忙走到前面领路开门。
不久后，几人便到了郝经的书房之中。这里名副其实，墙边全被书架覆盖着，上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传统的经书，也有东海商社出版的新学问，还有大量的《江南新闻》和《东海新闻》。坐在这小屋里，说不定还真能做到所谓的“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郭阳和郝经就这么在屋中对坐下来，一个学生将煮好的茶端来，郭阳又从旁边拉过一份中国地图，便就这么给郝经讲解起最近的局势变化来。
开战不过半年多，事情变化之快却已经如同过了几年一般，两人一问一答，等到把事情完全讲清楚，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等郭阳好不容易讲完，郝经没对时局发生评论，却先对他佩服地抱拳说道：“郭部长胸中自有天下，谋算功力远胜老夫，就算不在东海，去投朝廷，也必然能成闻名一方的谋士名臣，青史留名也是意料中事。”
郭阳一愣，随即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我社二百余股东，我只是其中最差的一个……呃，此事不谈，郝老对时局可有什么看法？郝老乃天下名儒，若是您出山，必定能轻易化解此次的危难。”
郝经呵呵一笑：“如果你说的这些确实是实情的话，那么我朝恐怕拿李逆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了，划济而治估计是避无可避。但是，按你这么说，朝廷于你无法，你们却仍有余力，那么何必要止步于北清河，何不西去取汴、北上取燕，甚至出奇兵取蜀地，不都比窝在东海一隅强多了？”
郭阳暗骂这个老狐狸，又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确实可以去打，但是打下来又有何异？守又守不住，只不过是让当地的百姓受两遍苦罢了。像这样肆意攻伐，不过是‘毁’的手法，我们更希望用‘养’的手法，将已有的地盘好生经营，以此作为立身之本。”
郝经喝了一口茶，又是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该帮你们去议和了。你们擅长‘养’，而我朝则更擅长‘毁’，若是让和议成了，不是有利于你而不利于我朝吗？”
郭阳听了，又是一愣。不对啊，这跟郝经以前的和平主义倾向不符啊，等等……
他注视着郝经的眼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对天空的方向抱拳一敬，大声喊道：“为一家一姓之计，确实和谈利我不利他，若是战事不断，蒙古人确实可能乱中取利——但是，那背后是多少人的苦难？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民族，为了文化，和平才是惟一的可取之路！还请郝先生出山，解万民之苦！”
“好！”郝经神情骤然变得严肃，也猛然站了起来，“为了这天下百姓民族文化，这差使我便接了！”
郭阳心中石头落下，果然这老狐狸本质还是个好人啊。
不过，郝经很快又露出迟疑的表情，坐了下来：“只是有一条，你现在口口声声说要‘和平’，但将来你们羽翼丰满了，难道就不会主动出兵了？那时受苦的不还是百姓？所以，要想让我去促成此事，你们须得答应我，至少五年内不得对北动兵才行！”
郭阳暗喜。
摸着下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们不会主动开战，但若蒙古人挑衅，我们也必然会反击的！”
郝经一摆手：“这便不用说了，我有数的。事不宜迟，迟一天和议，便多些百姓受苦，你们安排一下，我尽快动身吧。你这便把你们的条款提出来，我好心里有数。”
郭阳心中很是激动，这可是外交上的一大突破啊，但面上还是平静无波，当即请郝经坐下，这就要把东海商社的和议条件一一述说出来。
郝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察觉到已经凉了，于是便把门外候着的学生喊了进来：“去把新煮些茶来。对了，告知一下你师兄弟们，今晚秉灯授课，我给你们把《大学》讲完。好好听，这可能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了。”

第347章 郭守敬
1262年，7月17日，立秋5日，东平。
“苦来亦阿儿子？？”符凯伟重复着这个奇怪的音节，舌头差点打结，“这是大食语？”
他面前，有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的汉人青年，正如获至宝地拿着他带来的一台地球仪，听了这个问题，摇了摇头道：“不，是波斯话，虽与大食相邻，但并非同一语言。这个词译成汉话的话，也就是‘地球仪’，由司天台扎马鲁丁所制，不过他那台远没有您这台这般精致。”
符凯伟以手抚额，有些失望。他本来想用超出时代的天文地理知识在郭守敬面前好好装个逼，没想到效果远不如预期。他的那点存货，对于郭守敬来说并不算多新鲜的知识，就连这个仿自后世的地球仪，在现在也已经有原型了！
没错，面前这名青年，正是鼎鼎大名的郭守敬！
郭守敬是中国古代科技史上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一生在水利、天文等领域有着重要的建树。后来沟通南北的大运河的开通，他可以说居功甚伟，而更后来他所主持编撰的《授时历》，更是中国古代历法的巅峰，其精度即使在后世也是准得吓人的。
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在历史上，郭守敬就在今年初经中书左丞张文谦的引荐，在开平觐见了忽必烈，并提出六条极为可行的水利整治措施。忽必烈其心甚慰，觉得手下终于有个能干实事的了，当场就任命他为“提举诸路河渠事”。而郭守敬上任之后，果然不负他的期望，立刻开始做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一路向南勘探水文，研究整理沿途河渠的方案，甚至还经过了山东战场。最终在李璮平定之后，他向忽必烈汇报了一连串的开河建议，为后来大运河的修建奠定了基础。
不过在这个时空，事情就有了些偏差。济南战事陷入了胶着，北清河又被东海军切断，所以郭守敬南下之后，只能躲在“安全”的东平，于是严忠范反正之后就被堵在城里一锅端了……
严忠范为了表忠心，回到东平城后把蒙古方面的官员全控制住了，并且把名单送到了东海军那边。其中，郭守敬的名字还特别靠前，这倒不是因为严忠范知道东海人特别看重技术人才，而是因为郭守敬和郭侃有点亲戚关系，所以相对价值要高一些。
东海人对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反正不认识，一股脑绑了关起来慢慢甄别就是。唯独这个郭守敬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眼球，被礼送过来，好酒好菜好好招待着。这几天恰巧季国风回了本土，这边一时没有对等的科技工作者，所以因为海军的本职工作而恶补了一堆天文知识的符凯伟就这么被派过来和他见个面了。
此时的郭守敬并未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巨大成就，见到这名东海军大将还诚惶诚恐的。两人尬聊了一会儿，始终拘拘谨谨的，直到符凯伟开始把话题往天文知识上引，才算打开了话匣子。
总体来说，东海商社对那些简单易模仿的、与军事相关的技术严加保密，而对高深的物理学、数学、天文学等理论知识却公开传授，反正外人就算学去了也没什么用，想真正潜心钻研或者将其利用起来还是只能去东海国。因此现在符凯伟聊起来也毫不避讳。
经过这么一聊，两人就都震惊了。
郭守敬震惊的，是此人明明是一介武夫，却有着如此高深的学识，功夫之精进甚至远超他的认知！
而符凯伟震惊的，是郭守敬居然对自己所讲的完全能理解！并不是因为他是天才所以听一遍就融会贯通了，而是他本来就具有类似的知识体系，在接触到符凯伟所提供的更精准更现代化的知识之后，立刻就吸收为己用了！
讲地球是圆的，他立刻就点头了，这不是常识吗？
讲地球、太阳、月亮之间的相对运动，他还是点头了，这不也是常识吗？
讲四季寒暑的形成，以及简单的经纬度原理，他又点头了，这人懂的常识真多啊！
直到符凯伟动了真格，不再定性描述，而是具体到数据，讲述经纬度定位、时区、地球半径、天文距离、南北回归线纬度、日月周期、解析几何、三角函数这些概念的时候，才把郭守敬镇住……这些东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的？
虽然镇住了郭守敬，符凯伟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当前的前沿科技水平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高度？难怪后来他能创立出《授时历》这样的经典呢。
想到这里，符凯伟又想起了当初在南宋郁郁不得志的秦九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注定前途远大的青年，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历史观……这大宋和大元，究竟哪个是野蛮，哪个才是文明？
符凯伟顿了一会儿，又问道：“扎马鲁丁？此人是？”
听到这个名字，郭守敬向北一抱拳，崇敬地说道：“此人是回回大儒，中统初，被皇帝任命掌管司天台，天文地理无一不精，创制了多种仪器，有曰咱秃哈喇吉意为‘浑天仪’者，有……者，无不精妙异常，其中这地球仪‘苦来亦阿儿子’也是之一。哦……自然，比起许将军这个还是大不如的，不过也足够我们这些乡野小子开眼界了。我也跟从扎马鲁丁先生学艺，受益良多。”
符凯伟点了点头，此人确实了不得。波斯文明传承这么多年，毕竟也是有人才的啊。
实际上，历史上扎马鲁丁此人在中国做出了大量科学传播工作，将阿拉伯文明乃至欧洲文明的科技成果批量地引入中国，包括但不限于天文学、历法、地图学、几何学、医学、代数学等，其中甚至还有《几何原本》的全部汉译本，比明末徐光启翻译的版本还要早几百年。嗯，徐光启需要重新翻译，也反应了这些重要的科技成果在明朝几乎没有流传下去……
郭守敬能做出巨大成就，实际上也是站在了他的肩膀上。在《授时历》之前，扎马鲁丁就曾经主持编撰过一部《万年历》，这是一部纯粹的太阳历，精度甚至比后来的通用公历格里高利历都要高一个数量级，不过可惜这种纯阳历既不合中国人的习惯，也与天方通行的太阴历法相悖，最终没有施行的空间。
符凯伟又与他聊了一会儿，过程中试探了一下，但郭守敬似乎并没有背蒙投宋的意思，毕竟他家人可都在邢台呢。
符凯伟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但也没太失望。郭守敬的本事虽然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但毕竟时代所限，也就那样，崂山学宫随便一个天文系的学生就能超越他几百年。能把他请来自然好，但是他不愿来也无所谓。出于对历史上难得的科学家的敬意，东海人并不愿意强迫他进行选择，说不定在蒙古人那边，他还能发挥更大作用呢？帮助忽必烈修建更多水利，制定更好的历法，对于东海商社来说，似乎有利无害啊！
见符凯伟陷入了沉思，郭守敬忐忑了起来，我不会是得罪了他吧？
但很快他的疑虑就被打消了，符凯伟站了起来，说道：“今日与若思兄一叙，在下受益良多。既然若思不愿意久留，那我们也不会强求，只是还请去我东海一坐，时间不会太长，我们便会将你礼送出境。不过，若思兄得帮我们做个使者，我们可是有很多话想跟忽必烈说呢。”

第348章 剃发易服
1262年，7月17日，立春5日，东平路。
在谋求和谈的同时，东海军并未放弃军事上的攻势，反而本着以打促和的方针，准备开展新一轮的进攻，以争取更大的筹码。
军委会划定了三个新的战略方向：一是从东平北上，收复济南之西的长清县；二是从临淄向西出发，威逼济南的东方，挤压蒙军的活动空间；三是前往北清河之北的河北地区，扰乱敌方腹地，收取战利品。
各部分兵力往这三个方向一边调动一边休整，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不过在达成战略目标之前，总有些事情要头疼。
……
“呃？”
东平城北的一处军营区，高台上的夏有书看着眼前一大片垂头丧气的士兵，感觉有些无语。
他面前的这两千士兵，列成了四个方块阵，虽然一个个看着挺壮，但是精气神完全不能与经过了正规训练的东海士兵比，队伍乱糟糟的，站姿也很不标准，竖起的长矛相互交叠着，根本没有长枪如林的感觉。
实际上，他们确实不是东海士兵，而是东海军刚刚收编的东平降军！
严忠范在投降之时境况已经很惨，之前带出去的七千兵力只收回来不到三千。但损失的部分也不是全死了，有不少都是战时被俘虏或者投降了的，把这些一收拢，再加上他之前在东平路各地的驻军，仍然能拼凑出五千以上的兵力。这些兵力现在就归东海军支配了。再加上其它部分的蒙军俘虏，最后一清点，胳膊腿齐全的人数居然也上万了。
俘虏了这么多人，处理起来可真让东海军头疼了。
把降兵全屠了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想安置的话，一时又没有那么多位子。而且这么大量的战俘，安置起来还有个维稳的问题。
于是指挥部把战俘简单筛选了一下，老弱病残扔去后方，桀骜不驯的检出来去莱芜做些体力活，又送给友军一批，让他们补充和扩充自己的兵力，剩下的则整编了起来，作为东海军的仆从军使用。
这整编的度还挺难掌握的。
如果要实现最大的控制力，那就要完全打乱重组，旧军官也完全弃用，但这几乎等同于重新招募了一支军队，需要较多的训练才能恢复战斗力，还要占用自己的军官，老兵油子的毛病也难改，失去了仆从军的意义，还不如招募新兵从头练起呢。相反要是完全留用旧军官和旧的组织架构，那不用怎么费心就能立刻拉上战场，但代价就是潜在的不稳定了。
权衡之下，这两个极端都不可取，所以指挥部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旧式的指挥架构，甄别留用了一批相对可靠的家在东平的百户级别的旧军官，再允许他们挑选三个牌子头（十夫长）和十六个士兵组成指挥核心，但另外的几个牌子头和士兵都是随机混编的。如此一个百人队勉强能组织起来，将五个互不熟识的百户组成一个营，再由少数东海官兵统领。
整编工作尚未完全完成，现在编了六个营三千人出来，其中四个营送到了东平来，听夏有书调用——这半年来，陆军的同事们都打了个不亦乐乎，唯独只有他这个总参谋长，要么在后面坐镇，要么跟海军一起坐在船上，完全没有下场的机会。这不，这次趁着东平会师，他把一堆事务丢给了谢光明，自己带人出来打仗了，就近负责攻长清的第一方向。
这个方向任务较轻，又有海军支援，所以配给的正规军较少，反倒甩了一帮仆从军给他。今天他就是来检阅自己这支新到的手下了，呃，不过，看这样子，很不堪用啊。
夏有书看向了身边的陈远琪：“你们就挑了这么些出来？”
这四个仆从营当然不会是自己走东平来的，而是在一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和三个连勇敢营骑兵的监督下行军过来的，加起来就是一个“东平临时旅”的编制。夏有书任临时旅长，陪他们过来的陈远琪任临时旅教务长。
陈远琪耸耸肩：“还好了，老弱不要，强的也不要，剩下的就这些了，凑合凑合吧。”
夏有书挠头道：“这样子不行啊，根本打不了硬仗嘛。”
陈远琪笑了笑：“要不，就只能那样了？”
夏有书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打了个响指，然后挥挥手，招来一队近卫兵，走下了高台。又有几辆马车闻讯驶到了校场上。
他跨上自己的马，随意走到方阵最左侧，从左往右走了过去，将排头的百户看了个遍。然后又倒过来走回去，在某处停下，将眼前一个扎了许多辫子的百户叫了出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百户身材中等，右臂处有一道刀形刺青，当初因这点差点被当成桀骜不驯的淘汰掉，还好因为及时认怂才被留任了下来。现在他自然也识时务的很，配笑着说道：“回首长，咱的名徐拔都的是。”
夏有书眉头一皱，这人不光取了蒙古名，语序也沾染上了主宾谓结构。“拔都？听说是蒙语勇士的意思吧……不要这么叫了，你以后就叫徐勇吧。”
徐勇连忙一抱拳：“谢首长赐名！”心中还有点窃喜，这不是拉上关系了吗？
夏有书不管他的表情变化，只说道：“呵呵，徐勇你家住何处，家里有多少人啊？”
徐勇一怔，但想想当初甄别的时候都吐露过了，也不敢隐瞒，当即答道：“在汶上县南……家中人丁还算多，父母、小妹，浑家的有，还一儿两女……”
夏有书点点头，神情冷了下来：“不错的家庭嘛，可惜摊上了你……”
徐勇眼看他脸色突变，心里一寻思，差点跪了下来，几乎要喊出来：“首长，徐勇我投军吃粮，只是出身搏一个，养家人，万万不是要和首长作对，还请首长看在咱恭顺的份上，莫要将咱家人妨害了的！”
夏有书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助纣为虐，帮助鞑子攻入汉地，劫掠寻常百姓家的时候，可曾想过要手下留情？怎么轮到自己了，就得求人网开一面了？”
徐勇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有书心中好笑，不过脸上依然冷淡，叹了口气，道：“不过，我若真是也学着那样，每到一处就烧杀抢掠个干净，那不就跟鞑子一个样了么？”
徐勇抬起头来，眼一瞪大，似乎还有机会？
夏有书看了看他，摇头道：“所以我们宽宏大量，你家人是不会动的，家产也只是暂扣，根据你们的战争表现，以后会归还一定比例。嗯，规则发下去了没有来着？算了估计你们也看不懂，举个例子吧，假如你们遇上同样数量的敌人战而胜之，就发还五分之一的家产，赢五场就全拿回去啦！没家产的，也能换军饷。当然，如果以少胜多，积分也多，相反有友军协助，积分就少。总之，看自己造化吧，真有功是绝不会亏待的！不过，在此之前……”
徐勇的表情一愣一愣的，心情一跳一跳的，在此之前要干嘛啊？
夏有书大手一挥：“拉下去！”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近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徐勇架了起来，拉向后面的马车处。在这几辆马车前，已经有勤务兵烧开了热水，正拿着几把尖刀在磨着。
徐勇慌了，赶紧喊道：“饶命，饶命啊，咱家一定卖力杀敌，首长，饶命啊！”
他左边那个近卫兵不耐烦了，喊道：“闭嘴，不要你命，不过要是不老实，那就真没命了！”
徐勇一惊，赶紧闭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人拉到后面，强迫着按着跪在地上。后面的勤务兵拿着尖刀冷笑着走过来，比划了一下他的脖颈，将刀子抬了起来，然后……
把他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好了，站起来吧。”夏有书走了过来。
徐勇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新光头，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有一名勤务兵拿了一件红马甲和一顶东海制式钢盔过来，夏有书接在手里，又转交给了徐勇。“好了，穿上吧，我们的头盔是为短发设计的，头发长了可戴不上。我军要你们卖命，可不是要你们送死，基础的防护总是要的，相比头发，还是性命更重要些。想赚我们东海军的卖命钱，这就是第一步了。”
徐勇看看首长的发型，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没戴头盔的东海兵的发型，再看看他们身上的红马甲，若有所思。然后就赶紧接过两件新装备，先笨拙地把头盔按在光头上，感觉很是贴合，又把马甲套在身上，挺起胸来，感觉神气了不少。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立刻抱拳道：“咱一定为首长好好卖命！”
做戏做全套，夏有书又接过一个白面馒头交给徐勇：“过去的罪还需要血来洗刷，但至少现在，我的兵不会饿着。好了，回去带你的兵过来剃头吧。”
徐勇泪差点都要出来：“是，首长！”
……
几支队伍同时排着队，等着剃头、领装备、领馒头，勤务兵们手脚翻飞都忙不过来了，只能让“新兵”们自己解开头发，临到了就用剪刀匆匆一剪了事。如此倒也迅捷，一分钟能处理好几个，两千人居然没几个小时就折腾完了。
等到再结成方阵，一片银盔红甲，气象果然比之前强多了。
陈远琪啧啧称奇道：“还真厉害，老范这一套有些效果啊。可惜作训服一时没那么多，只能旧衣服穿马甲，不然还能再整齐些。唉，老夏，你说这剃了头，战斗力会不会涨三成啊？”
这“剃发易服”的归化法其实是范龙城提出来的，他谈起历史上的这一事件的时候痛心疾首，自己用起来却毫不愧疚，可真是没谁了。
夏有书倒没有刚才在场下时表现得那么自信：“有效果吗？或许有一些吧，但不是因为对人格的侮辱，反而是因为尊重和集体归属感，哦，更重要的是吃饱了。
老范说剃个头就能战斗力飙升，那是扯淡。类似的办法其实宋军早就做过了，比剃发还狠，是在士兵脸上刺字。不但降兵会刺，正规兵也会刺，以防止士兵逃亡，‘贼配军’这个叫法就是这么来的。但这种侮辱士兵人格的手段，是提升了战斗力还是降低了战斗力可真不好说，如此决绝的宋军也没见打了几场硬仗啊！
后世绿营剃头后战斗力飙升，与其说是因为剃头，不如说是剃头之后就有军饷拿了……”
陈远琪偏过头来问道：“那我们给他们发饷吗？”
夏有书一挥手道：“发！不发饷哪来的战斗力？反正是严忠范出钱呢。不但发饷，若是有人真表现好，还要给他们分地呢。当然，地也是老严出的。”
陈远琪嘿嘿一笑：“就逮着老严一只羊薅呢？”
夏有书正色道：“当然，这名义上可是他的兵，说不定以后还要还给他呢。”
陈远琪一耸肩：“只不过，那时候兵还听不听话，就不管我们事了。”
夏有书也露出了笑容，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也别高兴地太早了，只不过是剃个头发换件衣服，离恢复战斗力还早着呢！传令下去，即刻开始队列训练。训练持续三日，第四日休息，第五日就该以战代练了！”

第349章 郁葱山
1262年，7月22日，立春10日，东平路，辛镇寨，郁葱山。
东平城往北，有河曰“康王河”，传说当年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经此河逃难，留下了这个名字。
沿康王河北上，可至辛镇寨，也就是后世的肥城县，此时因人口稀少而撤县，历史上直到十多年后才复置。
从辛镇寨再往北，便可见一片青绿色的大山，即郁葱山，也就是后世的牛山，“郁葱山”之名是宋真宗在此游览后钦赐的。后世传说此山曾是穆桂英练兵之地，虽说仔细考究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说法太过牵强，但也并非无的放矢。该地作为东平的北门户，控扼辛镇寨-长清之间的山道，本身的地形又易守难攻，确实也是兵家要地。在金末乱世之中，这里被反复争夺，山上修建了不少城寨，至今仍有不少遗留，正适合屯兵驻守。
之前严忠嗣逃出东平，走投无路，只能向东北去投济南蒙军。途中他经过郁葱山，见此地防御不错，就躲了进去，还趁着消息没传过来，收编了山寨中驻守的三百东平军。
手下有了兵之后，他的心情安定下来，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我弟弟这么降了，我现在去济南，大帅不会拿我开刀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对他委以重任好打回东平去，但总归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先留在这里一阵子，把消息送回去，等到具体的处置下来了再动作吧。反正郁葱山寨易守难攻，想来东海军一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另一边，夏有书他们想北上取长清，封闭东平的北门，就一定要从郁葱山下过才行。而郁葱山现在被严忠嗣占据，显然是个隐患，所以，等东平旅草草操练了几日之后，夏有书带着他们和一个营的正规军，以战代练，攻到了郁葱山下。
现在郁葱山上，“严”旗招展，士兵们藏身各土垒石墙之后，严阵以待。
而在郁葱山南的野地上，一众红衣兵正列成行伍，逐渐向山寨接近着。等到他们接近到目视距离，山上的一处瞭望哨中便有一名传令兵奔跑出来，冲向半山坡中的主寨，叫喊道：“来了，来了！贼军马上就要到了！”
主寨中，严忠嗣正擦拭着手中的一柄剑，听到报告声手一抖，将绸布都割烂了。
他身边的副官霍封急忙问道：“贼人兵力几何？多少步军多少马军？有大炮吗？”
霍封本非东平人，而是按脱手下的一个汉军千夫长，当初泰山战败之后带着十几个亲兵慌不择路逃入西侧的山林之中，结果居然还真找到了一条生路，逃入了郁葱山寨之中。后来又遇上了严忠嗣，就被他收编了。严忠嗣对他很是信任，甚至比起山寨之中原有的驻军更信任，毕竟他更不可能被弟弟拉拢过去，所以任命他做了副官。
传令兵不认识霍封，听了他的话后一愣，又看了看严忠嗣，等到后者点了点头，他才说道：“步军约莫两三千，马军不到三百，大炮……此物我不识，不过贼军阵中除了马步军，确实还有几辆马拉的车，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是了，正是了！”霍封又抢在严忠嗣前面开了口，“正是此物！”
严忠嗣欲言又止，朝向霍封，问道：“霍千户是与东贼正面交锋过的，知其根底，就你来看，此战该如何打？”
霍封一愣，他虽然一副急哄哄的样子，但是对上东海军还真没底，而且……要我出主意，万一败了把黑锅扣我头上怎么办？
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锅甩回去，说道：“败军之将何以言谋，不知万户是何想法？”
严忠嗣眉头一皱，说道：“敌军不过三千人就敢来攻，恐怕是有所凭恃的。我虽不惧了他们，但也没必要硬撼他们的锋锐。牛山此地城寨颇坚，就先据寨固守，挫挫他们的锐气，再择机反击吧！”
霍封一想，觉得没什么纰漏，于是赞同道：“万户持重，在下佩服。”
……
郁葱山寨前，夏有书眉头一皱，感觉此寨并不简单。
山寨主体并不高，位于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离地面不远，但是山体周边几乎完全没开发，到处都是茫茫的树林，只有一条“之”字形的山路可以上下。这条山路陡峭，沿路修建有栏杆一样的护墙，关键节点还修筑了石垒。想上山，必须一个一个堡垒啃过去，中途只有一条窄窄的道路，不但兵力施展不开，而且还会不断遭遇高处山路之上的远程打击，攻守比例严重不平衡，守方imba！
“当初这是怎么攻陷的？或者说，这里被攻陷过吗？”
夏有书嘟囔着，似乎被难住了。毕竟东海军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的规模以上战役都是在平地打的，这种双方兵力对等的攻坚战很少。
不过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好了，先给他们下封战书，约他们下山一战。他们要是敢下山，就正好野战打垮；要是不下来也无所谓，把我们的大炮抬上来，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他们这次足足带来了十门炮，其中六门龙吟炮四门狮牙炮，就这么一字排开，摊在山下的平地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之字山路虽险，但是为了援护方便，上下落差不过也就三五十米，这在冷兵器时代是一个自己人很舒适而敌人很难受的距离，而在火药时代，这简直就跟裸体一样。
“好了，开打吧……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我看这姓严的能躲几时……”
……
“轰轰……轰！”
连串的炮声之下，严忠嗣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
他并非第一次遭遇炮击，但当时在东平的时候是内乱，大炮基本只听了个响，主要还是靠登城夺的城。所以他这次针对敌军必不可少的步兵进攻进行了精心布置——但没想到，精心布置的防御，在大炮之下居然毫无作用！
在山路之上，他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只要贼军胆敢进犯，弓手就会一齐站起来，对来犯之敌给与迎头痛击。
山路这么窄，敌军一次能冲上来交战的最多不过十几人，而山路这么长，居高临下却足足可以有上百个弓箭手一齐射击，敌军怎么可能顶着如此密集的箭雨突破上来？就算敌军同样布置弓手，但他们少我们多，他们在下我们在上，他们无遮无拦而我们有山墙庇护，怎么看都是我赢啊？
然而事情根本不按他预想的轨迹发展！
东海军就没傻傻往前冲，而是把大炮往前一摆，就径直轰开了山口的木栅门，然后又轰开了门口的两个石垒，然后两队正规步兵一涌而入……
这时候，山路上的董军弓箭手想要反击，但是一露头，就遭到了火枪手的打击，不得不缩回去。又有人躲在墙后试着把弓箭抛射出去，但哪里箭矢多，火炮就朝哪里打，土石飞溅之下伤亡惨重，不得不撤退回山上去。
山下的两门龙吟炮抬高了射角，朝半山腰的蒙军营地高高轰击过去。几轮试射之后找到了一个好角度，炮弹划过低矮的抛物线随机落入大营中，并未造成什么大的破坏，却对营中的蒙军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也在山坡边缘制造出了一片无人区。
最终，董军远离了作战正面，然后东海军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占据了沿途的堡垒，反过来躲在掩体后用火枪阻止零散董军上前袭扰，掩护其余部队上山。甚至还有不少身手矫健的兵，直接从两侧的茂密山林中穿行上来的。
在他们的掩护下，后续的更多的拿着长矛的东平兵开始登上山坡，就地结阵，还有两门狮牙炮也在往山上运……
主将大帐之中，霍封和严忠嗣已经脸色苍白，寨中就这三百多人，本就是靠山险防守，现在山险被破，这点人能干什么啊？
霍封看向严忠嗣，结结巴巴地问道：“万户，我们，要不……”
严忠嗣脑子里还是轰轰嗡嗡的，抬头看着霍封：“啊，这个，我……”
“呜——！”
正当他们犹豫的时候，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长号。两人一凛，赶紧登上寨墙察看，只见外面的东海兵还是那些兵，却没有更多的兵继续上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霍封惊喜道。
不久后，他就知道了答案，外围几个游哨跑了回来，喜悦地呼喊道：“北边，北边的山道上，有我军的先锋出现了！”

第350章 百里驰援董文炳
1262年，7月22日，立春10日，东平路，郁葱山。
郁葱山东北方的山道上，两队游骑相遇了。
一队身着白衣银甲，乃是东平旅下属的勇敢营骑兵；另一队着褐色皮甲，自北而来，一开始凶猛急进，直到前者的出现才停下来，换了战马，结队待战。
双方对峙了一小会儿，一名白甲兵策马从队中走了出来，戴上头盔，取出马槊夹握在右臂内侧，左手对敌人勾了勾。
几名蒙骑相互一看，其中一名壮汉啐了一口，也掏出长枪，一夹马腹，迎上前来。
白甲兵握紧马槊，正要提速冲上前去，前面那个壮汉却把长枪一横，然后对这边喊道：“呔，你这汉子，可是那东海军的兵？”
他这话有些口音，白甲兵听了个半懂不懂，用不流畅的汉话答道：“是！你们又是谁？”
那壮汉哈哈一笑，然后持枪开始加速，同时喊道：“好教你这蛮子知道，老子是董万户手下的斥候甘江！”
白甲兵不甘示弱，大吼一声，同样挥鞭加速冲过去。
两骑百多米外开始对冲，等到速度提起来，差不多也迎面相遇了。双方奔驰对冲，相对速度极高，交会的时间窗口极短，根本没什么舞刀弄枪的花活。两人都在马蹬上半站起来，身体与马背反向起伏以保持稳定，胳肢窝和手两点一线控制住枪头的方向，眼睛紧盯着对方的要害，就在即将交错的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将枪头对准对方的胸口戳过去，然后将拳头改为虚握以免被冲击力反噬——
“锵！”“噗！”
两马一会一错，胜负已分。
两人皆是武艺超绝之辈，下手快稳准狠，精确地将枪头送到了对方的胸口上，然而结局却截然不同。白甲兵胸前有坚固钢甲，枪尖在穹壳钢板上直接滑了过去，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吱嘎声；而甘江胸前的皮甲却被高速袭来的马槊直接扎了进去，精钢枪头刺破血肉搅乱生息，富有弹性的枪杆一边在白甲兵手上滑退回去一边弯曲，最终弯出一个半月形状。这时白甲兵又突然握紧枪杆，枪头顺着他的力道弹了回去，将失去力气的甘江弹落马下。
落马声后，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一拐向后离开，而白甲兵被接战时的冲击一滞，也逐渐停了下来。这时他的气息方才粗重起来，心跳加速，然后狂喝一声“杀！”将刚才生死之间的紧张惊惧和胜利之后的兴奋抒发出来。
“杀！”“杀！”
后面的几个白甲兵也跟着呼喊起来，士气高涨，然后也策马取出兵器冲了出来。
对面的蒙军见状心惊，也不打算试试他们的功夫了，调头就向北边逃去。
刚才那个胜了一场的勇士再接再厉，带着队友们追了上去，不过也没闷头直追，而是点了两个兵说道：“你们回去报信！”然后对其余人喊道：“别追急了，我们慢慢缀着，去探一探他们的主力就撤！”
……
不久后，郁葱山下的夏有书和陈远琪收到了蒙军来袭的消息。
“真能添乱。”陈远琪看了看已经攻上半山腰的那部分兵力，皱起眉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夏有书在地图上标注出发现敌军的位置后，说道：“还好，至少你的勇敢营还算给力，我们不至于眼瞎耳聋被打个闷棍。这么看敌军还在五公里外，我们有时间。”
本来东平旅一鼓作气，已经眼看着就要将郁葱山寨拿下了，结果半路杀了个程咬金出来，不得不暂停攻势，以防两面受敌。但其实还好，之前旅属的骑兵散出去侦察，将敌军到来的消息提前送了回来，使得他们有了准备的时间，并没有真正被突袭到。
陈远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继续攻寨还是收回来？”
夏有书看着地图，想了想，道：“按理说，先把寨子攻下来，再回头应对新敌军，时间也是够的。但是……把敌人吓跑了怎么办？不如就这么佯作攻寨，等他们过来，然后一起解决吧！”
陈远琪也走了过来：“现在进一步的情报还没传回来呢，敌军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你就不怕一次来了太多吃不下？”
夏有书摇摇头：“山道就那么宽，就算他来了十万，也得分批过来，前锋立刻能到的就几千，有什么好怕的？就先等他们一会儿，等后续信息，如果他们不过来，就攻下山寨准备防御；相反如果过来了，就得好好招待了。对了，你把骑兵们先收起来，让敌军过来看看。对了，再带两个连去东边的山林里潜伏起来，见机行动！”
……
东北山道中，一支大军正在向南行进着，道路上深深的车辙中车轮滚滚，前后步兵慢步走着，两侧偶尔有骑兵经过。队伍之中某处，“董”字大旗高高飘扬着，旗下一名穿着金色盔甲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跟着队伍缓缓前进。他便是从济南赶来的蒙古汉军大将董文炳。
董文炳今年四十五岁，是金末起兵降蒙的汉侯董俊之子，勇猛善战，在数年前蒙古伐宋时追随忽必烈作战，每战身先士卒，以少量兵力连啃好几个硬骨头，为大军最终剑指鄂州立下大功，深受忽必烈的器重。这次围攻济南，他也参与了其中。
在历史上，李璮败亡之后，董文炳被任命为山东东路经略使，单骑入益都，以气魄震慑住李璮的余部，成功收复了益都军的残余力量。从此，他就一路官运亨通，在南征时立下汗马功劳，并以武功入朝臣，走上人生的巅峰。家中子侄辈同样勇敢，立功无数，可谓“一门忠烈”。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之前史天泽对按脱放心不下，派他率部众五千人南下接应。
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没人觉得按脱那边会出什么大纰漏，无非是进展快慢的问题，派这么多人出来更像是南下就粮缓解济南压力的。
但是前不久，董文炳部过了长清，进入山道的时候，突然收纳到了零星的溃兵，甚至还寻到了仓惶逃出来的大将张弘略！
他们这些人全都丢盔卸甲、衣衫不整、饥肠辘辘，一副狼狈的样子，从乡亲家抢了些牲畜和板车，向北奔逃而去，就遇到了董文炳的军伍，可算是回家了。从他们口中，董文炳得知了一个令他极度震惊的消息——按脱大王所率的数万精兵，居然在泰山脚下被狠狠地击败，全军溃不成军了！
虽然这消息如此难以置信，但张弘略说得一板一眼，董文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边向济南方向送信请求指示，一边放缓了步子稳步前进，一边派探马出去收集情报。
结果没过多久，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
严忠范居然造反了！东平城沦陷了！
这消息还是他哥哥严忠嗣派出的信使送过来的，这几个信使本来就往济南去，路上当然就遇见董文炳了。
研究东平路的地理之后，董文炳不敢怠慢，命令部队加快速度行军，务必要在郁葱山寨被攻陷之前赶过去。毕竟有了这么一个山口险地，就有了反攻东平的希望，不然就干脆缩回长清得了！
董文炳正在马上思索着战局，前面突然喧哗起来，然后就见几名骑兵向这边奔来。几名亲兵立刻策马奔出去，拦住他们，问过话之后又将他们带了过来。
这已经是第二批探马了。之前第一批探到山口之南有东海军在，却交手失利没探到什么有用信息，于是又派了更多的探马出去，现在就回来了。
等他们到来，董文炳便问道：“前面是何状况了？”
一名探马上前答道：“贼军正在郁葱山南攻寨，人数约莫有三千，爆响之声一响接一响。我等本欲近前察看，但贼军军阵严整，也过不去，不知道究竟攻下了没有。”
董文炳侧耳一听，确实能听到南方传来的爆响声，于是说道：“看来，他们是知道我军过来，故想着在迎战之前先把郁葱山拿下，也真是托大。不能让他们得逞，传令下去，留下辎重，其余人等轻装前进，务要拦住东海贼！”
这时，他旁边一名军官上前劝道：“万户，贼军诡异手段着实不少，千万不能冒进啊！”
此人叫张恭，原本是张弘略的部下。张弘略本人回济南复命去了，但留了一些兵将给董文炳做参谋，张恭就是其中之一。
董文炳看了他一眼，道：“我心中有数，加快行军不是急着去打仗，只要我军现身在郁葱山下，贼军为免两面受敌，必不可继续攻寨，如此严万户也就保下了。之后便可探明情形，徐徐图之了。”
张恭对他的回答信服了，拱手道：“万户英明，小子唐突了。”
“无妨。”董文炳摆摆手，一边加快了马速，一边对他说道：“你还是再给我讲讲东贼的那些个手段……”

第351章 是我们这边的
1262年，7月22日，立秋10日，东平路，郁葱山。
郁葱山东南，两支军队遭遇了。
夏有书将上了山的部队大部分都撤了下来，只留少数侦察兵监视动静，并且把炮阵设在了山门口以防他们冲下来，其余部队迎着蒙军展开。
他手头现在有东平旅下属的四个仆从营及正规军第五步兵营，以及额外调来的第八步兵营，总计三千余人的兵力。其中仆从营的武器只有长矛，没有配备弓弩，所以他将第五营的四个连拆开，分别配属给四个仆从营以补充远程火力，又将这四个营靠着左边的炮阵一字排开，自己带着第八营和一个连的骑兵在最右侧屏护。
董文炳也带兵出战了。他们到达郁葱山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攻过来，而是跟东海军隔了几里地休整备战，给了他们“无形的压力”，等到东海军从山上完全撤下来，才主动接近过去。他这次带了五千部下过来，但留了一千在后面看守辎重，只带了不到四千过来，仍然有人数优势但也不大，现在排了五个战阵同样一字展开。
双方列阵完毕后，没有立刻相互接近，而是对峙了起来，相互观察，以确定战术。
“这就是你说的东海军？”董文炳骑在马上，观察了一会儿对面的红衣军阵后，奇怪地对身边的张恭问道：“你和张仲杰不是说东海军武备精良，人人披甲戴盔、手持火枪利刃吗？这是怎么回事？”
张恭对此也有些奇怪，因为这批红衣军和之前他在泰山下见过的很不一样。哦，也不是说完全不一样，至少右翼的那一批，银盔银甲，手持短短的火枪，队列极为齐整，还是熟悉的味道；但是中军主力的那一大部分，则只有前排有甲，而且手里拿的都是一丈多长的长矛，队形是传统的方阵，队形有些歪斜，气质上显然要差了一大截。
他挠了挠头，说道：“或许这些是他们的辅兵？想来也是，军中那么多人，总不可能全是精兵吧？不过，这对我们正是好事啊！”
董文炳一想也对，敌人装备差不是正好吗？于是点点头说道：“好，那便先派一个战阵上去，试他们一试。若果然不堪战，那就全体进军，左右两军牵制，中军突破，冲破这些辅兵！”
……
“哦？”夏有书见对面只出了一个战阵，有些意外，“这老董有些怂啊。”
他身边的第五营营长赵宝财不屑地道：“不够吃的嘛，仍然是传统方阵，让炮阵轰上几轮，不就散了？”
赵宝财手下的兵被配属给了四个仆从营，自己成了光杆司令，现在也没什么事干，陪在夏有书身边做个参谋。
“是这样，但是……”夏有书左转看了看仆从军们，摇了摇头，“我们是来以战代练的，光靠火炮解决问题可不行，得让他们练上一练才行。”
赵宝财一愣，问道：“那，不炮击了？”
夏有书又摇摇头：“也不能，毕竟我们这边这么多新手，光靠自己打还真不一定能啃下来。那这样吧，我们也派一个营上去迎战，然后接战前让炮阵打上三轮。”
赵宝财请命道：“那我跟着去带队吧。”
夏有书点点头：“也好。”
说干就干，一番命令传达下去，很快与蒙军千人队正对着的第三营就向前出发了。
第三营的五个百人队排成五个10x10的方阵，总体成“W”型，额外的一个火枪连拆成了九个班，散布在方阵周围。东平旅成军后只训了三天，太复杂太庞大的队形也练不成，要是强组成一个大方阵恐怕动都动不了，只能让各百人队自己结成小方阵练习战术和移动。好在他们不是新兵而是老兵，本来就有一定的训练基础，练个一天就有模有样了，再一个营组成传统的棋盘阵练了两天，总算是能勉强整体运动起来了。
现在他们就这么不齐不整不紧不慢地往东北方的蒙军战阵迎去，眼看着就相互接近到三百米内了。这边论气势比对面矮了一头，要是真打起来，多半得落了下风，可——
“轰……轰！”
六声贯耳之音在战场上鸣响起来，而几乎就在同时，六枚铁弹高高低低往蒙军战阵落去，有的提前落地有的飞过头，其中的两枚径直撞入蒙军战阵之中，犁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战阵骚动起来，后方的董文炳一下子站上了马背，瞪大眼睛看到：“这就是火炮的厉害？”
他身边的张恭咽了一下口水，再度回想起了当初眼睁睁看着身边队友血肉横飞的恐惧，颤抖着说道：“对，就是这样……万户，要不要暂且鸣金？”
董文炳看了看逐渐接近的东平旅第三营，摇了摇头：“不行，眼看着就要接战了，这时鸣金，对士气挫伤太大，继续击鼓，加快速度！”
火炮确实厉害，但也仅是两发炮弹而已，鼓声并未停歇，蒙军略一整队后继续前进。
但这并未结束，不到一分钟后，炮兵连调整了射角，打出了第二轮试射——这次就要准多了，有四枚炮弹落入军阵中，蒙军受到的震撼更甚于上一次，又停了下来——而这给了炮兵机会，紧接着把更精准的第三轮炮击打了出去，六枚全中！
短短几分钟内，这个蒙军战阵被打了十二枚炮弹，差不多损失了一成的兵力，出发前高昂的士气随着损失被打灭，阵型也动摇起来！
相反，随着炮声响起、炮弹落入对面的战阵之中，第三营的降兵们却越来越振奋：对，就是这东西，当初打败了我们的就是这个，这次它们是我们这边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赢定了！”阵型正中的百户徐勇兴奋地高喊了出来，“对面不行了！打赢这场，老子五分之一的家产就回来了！”
这时，背后的鼓声适时地变快起来，他便回头对自己的部下们喊道：“都快点，战功可就在前面啊！”
士兵们也无比振奋，跟着徐勇加快了步子，队形不免也有所散乱。
第三营的营长，东海军上尉广余见状立刻带着自己的警卫班开始整顿秩序。与此同时，过来助战的赵宝财也将配属的第三连士兵召集起来，在第三营前方排成了一道长长的两行阵，踩着鼓点压阵。
对面的蒙军反应倒也快，见眼下进退不得，干脆停了下来，命前排持盾伸出长矛备战，后排弓箭手取箭抛射。虽然由于炮击造成的混乱一时没法完全完成，但也有模有样了。
此时两军距离已经近到了百余米，火炮没法再支援，就只能靠第三营自己了。
但倒也无所谓了，在赵宝财的指挥下，两行火枪手不断轮转射击，铅弹穿过蒙军前排的盾牌和甲衣造成致命的杀伤，刚恢复一点秩序的蒙军一下子再度被打乱。
“老赵，让开！”广余见敌军不行了，也是立功心切，一边命各队准备战斗，一边要让挡在前面的火枪手让出冲锋的路来。
“他奶奶的，放下筷子骂娘。”赵宝财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指挥第三连左右分开。他和连长各带一半，跑到了第三营的两翼，换了红头弹仍然远远地对蒙军进行骚扰射击。
这和蒙古人惯用的轻骑骚扰是一个道理，虽然死不了几个人，但是就是有用，大部分训练度不足的古典军队就吃这套。对方肆无忌惮地杀人，己方却没什么还手之力，这种挫败感是很伤士气的，在这样的持续骚扰之下，很容易产生混乱或者溃败的征兆。
果然，正面是直逼过来的红衣长矛兵，两翼是持续飞来的致命铅弹，蒙军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组织度轰然垮塌，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兵丁溃逃。
见状，广余干脆命人吹响了冲锋号，五个方阵端着长枪快步压了过去。这有点危险，因为没跟赵宝财协调，两翼仍然在打枪，有误伤自己人的可能。但反正不是真的“自己人”，广余用起来也不心疼。
事实证明这点误伤的代价完全是值得的，这一波冲锋成了压垮蒙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论兵力，蒙军并未伤筋动骨，但是士气已经跌倒了谷底。虽然第三营的兵种配置不尽合理，只有长矛一种兵器，远不如多兵种合成的蒙军，但还是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蒙军前锋一触即溃，进而冲乱了后面的阵型，在仍不时飘过来的铅弹的打击下，整个大阵如同雪崩一般崩溃了。战阵后方的千户带着亲兵连砍数十狗头，仍然无法阻止住溃退的趋势……
“杀……冲啊！”
面对着崩溃的蒙军，第三营兴奋地放平了长枪，勇猛地向前追击了过去。
这时候战术素质的差距就出现了，追击的战斗刚一起，他们就争先恐后的涌了上去，队形也就一下子不可避免地散乱了起来，但现在胜局已定，已经无所谓了。
取得了胜利的第三营那叫一个痛打落水狗其疾如风，抢夺人头侵掠似火，叫喊着就举着长矛冲了过去。有的人还嫌乱阵之中长矛不顺手，直接扔在地上，捡了蒙军丢下的刀剑就砍杀过去，队形那是乱得不能再乱了。还好，他们身上的东海军制服足够醒目，不容易误伤了友军，不然，今天这一战可真就啼笑皆非了。
“轰轰……”
与此同时，轰隆的炮声再次鸣响了起来，但却不是朝溃退的那个蒙军战阵去的，而是对着后方的一个新战阵打了过去——之前董文炳见前锋有崩溃的趋势，心中又惊又悔，但也不能放任他们被人屠戮，于是又派了两个战阵前去接引，而现在火炮就对着其中一个开始了轰击。与之前夏有书刻意要求的“打三轮意思一下”不同，这一次炮击是奔着要命去的，快稳准狠，两分钟内直接打了五轮。这个蒙军战阵旁观了之前的战况本来就有些人心惶惶，被这五轮密集的炮击一照顾，居然直接打溃了！
这不但看得董文炳瞠目结舌，就连夏有书也目瞪口呆——这么不经打？
他干脆再次下令道：“鼓再快点，不，吹号，我们也加快进攻！”
之前董文炳命另两个战阵出动的时候，他也针锋相对地带着自己的四个营向前移动起来。不过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还没走几步，对面就溃了两个方阵，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三个仆从营见到第三营大胜，也感同身受，士气高涨，喊着号子就向前急行军过去。但毕竟只是两条腿，离对面主阵还有近一公里的距离，就算快走也得走上一阵子才行。对面的董文炳见情形不对，忍痛鸣金收兵，同时派出手头的三百骑兵，从侧面绕袭第三营，牵制他们的进攻。
广余立刻命令第三营停止攻击，重整队形。但毕竟只练了三天，好多人沉迷追杀听都不听令，是赵宝财带人直接提着刺刀逼过去，才打醒了他们，给逼了回来。
与此同时，右翼的第八营和骑兵连加速前出，掩护第三营。
蒙军骑兵攻了过来，没讨到好处，但不断转悠着骚扰。勇敢连借第八营的方阵掩护与他们周旋，只是毕竟人少，一时打了个难解难分。
董文炳见状松了一口气，一边着人重整队形，准备撤退，一边感叹道：“没想到东贼竟真的如此强悍，一群辅兵都能打得如风似火，待这次退回去，一定要报与大帅，从长计……噫！”
这时他身边传来了一片慌乱之声，他循声望去，也如其他人一般倒吸凉气——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的旷野上，突然扬起了一片烟尘，在炮声间隔中还能听到一些马蹄声——是有骑兵来袭了！
“怎么会，哪来的敌骑？”
“是山林，是从林子里冒出来的！”
“快召回周百户，拦住他们！”
“不行，周百户正与敌军纠缠呢，脱不开身来！”
“别闹了！”董文炳看清楚情形，大吼一声，定住身边人的慌乱，“现在赶紧整队，避入军阵之中……啊。”
他这时也发现不对了——他手下本来有五个战阵，其中，中央的第三阵出战被击溃，第二、四阵前出接应，第二阵又被炮击击溃，现在敌军火炮又在轰击第四阵。也就是说，中央的三个军阵都不可用，身处中央的他们根本无处可躲啊！
另一边，奔驰的东海骑兵群中，陈远琪握着一柄手枪，嘴上缠着一件红色绸布面罩，喊道：“冲锋！前面就是敌军主帅，我们勇敢营扬名立万就在今日了！”
他本来带队潜伏在山林中，是准备等敌军溃散之时再出来截杀的，但刚才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战机——蒙军骑兵被牵制住，而主帅周边空虚无防备——因此毫不犹豫地带队冲了出来，擒贼先擒王！
两个骑兵连从山上冲下来，借势加速，很快提高到极速，不到两公里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冲到眼前了。
董文炳等人仓皇往第一阵的方向逃去，但匆忙之下带不走什么东西，主帅大旗和锣鼓等物仍留在原地。陈远琪带队仍然朝着他追击过去，同时分出一小队去把大旗给放倒了。
散布各地的蒙军不知详情，只听己方的鸣金之声突然停歇，然后就见“董”字大旗轰然倒塌，心中惶惶，六神无主。又见红衣军即将冲到自己面前来，更是惊恐，不知所措。
战场中间的那一队蒙军骑兵经过一场激战损失不少，却不知现在该如何行事，只得沿来路，也就是向东撤出了战场，却正好与主帅错开了。
董文炳匆匆避入第一阵之中，慌忙指挥道：“结阵，结阵，举盾，持枪，射箭！”
第一阵之前并未受到打击，虽士气低落，组织度却仍在，很快严阵以待起来。
陈远琪本来带队全速朝董文炳追击过去，见敌军有了防备，很是遗憾，正欲减速待变——可正在这时候，突然六声炮响传来，数枚铁弹直入第一阵，断臂齐飞，队形一下子乱了！
“哈哈！”陈远琪看向西南炮阵的方向，大喜，“完美配合！就这样，继续冲锋！”
先进炮兵和古典骑兵的第一次配合便臻化境，骑兵的全力冲锋惊心动魄，一支训练有素的步兵或许可以阻挡，但现在这一支初次遭遇炮击的步兵绝对抵抗不住！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银甲骑的全力冲击，蒙军士兵们手中出汗，口中发干，根本无心抵挡，直接一哄而散了！
“杀！”陈远琪带着一队白甲兵杀入了蒙军战阵之中，大喊道：“哪个是姓董的？”

第352章 崩解
1262年，7月22日，立秋10日，东平路，郁葱山。
山下的战事没过太久就结束了。
董文炳仍然试图逃跑，但周边抱头鼠窜的蒙军阻碍了他的逃亡，而且他穿得也实在太过显眼，很快就被陈远琪给逮住了。
然后陈远琪就带着董大帅，游走在战场上，向各支蒙军宣示他们主帅的败北。
另一边，夏有书带领的三个仆从营的主力也抵达了战场，与蒙军战阵展开交战，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失去主帅的他们击溃。
经过一段热血上头的追亡逐北的过程之后，后方的锣声适时响起，东平旅的士兵们这才想起自己战前的培训，想起新规矩不是按首级记功，于是渐渐停止了对自己过去同袍的杀戮，转而喊起了东海军标准的劝降口号：“投降不杀！”
劝降开始后，穷途末路的蒙军有了出路，战事便很快进入了尾声。蒙军垂头丧气地扔掉兵器，举手投降；东平旅则按营为单位，兴高采烈地把他们聚拢在一起，作为邀功的依据。期间不同营之间还产生了不少小冲突，也是没谁了。
与东海正规军常见的早早就用远程火力击溃敌军的碾压式战斗不同，这次毕竟进入了肉搏战，东平旅还是产生了一定的伤亡。事后一清点，各营共阵亡15人，重伤27人，轻伤好几十，轻微皮肉伤不计其数，也不算少了。不过以他们传统的战例来对比，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经过这一场战斗，他们建立了胜利的信心和对新身份的归属感，“以战代练”初现成效。
还不仅于此，郁葱山寨上的严忠嗣等人本来满怀希望地在山上观战，准备伺机下山突袭，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战后他们自知绝无幸理，干脆投降了。
东平旅士兵们欢呼地进入山寨，收拾俘虏，从蒙军大营中取出缴获，运回山下，准备晚上好好地吃一顿。
伤员们被送到了辛镇寨，交给勇敢营中的卫生兵救治——勇敢营是陈远琪以当年的“卫生骑兵”为基础创建的，干这个出奇的是专业对口。
这些伤员里面，重伤员基本等同于不治了，即使是东海军也无力回天，不过轻伤员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神药虽然没有，但是用酒精一消毒，再包扎一下，晚上吃顿好的，就能避免很大比例的因感染造成的减员，这在将来为东海人赢得了很大一块军心。
不过夏有书此时却没空去管这些杂事，全扔给了陈远琪他们，自己则钻进了营中，专心处理与高级俘虏的交涉事宜。
……
“败军无罪，援……援军必屠？”董文炳重复着夏有书刚才说出的这个口号，饶是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被吓得脸色一变。
他在战场上被捉住，经过一番极为丢脸的游街后，就被关到了后方的营寨之中。他本已为自己会被晾一会儿，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敌军主帅”接见了。
蒙军之中也有不少小将，所以他见到年纪不大的夏有书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没想到，此人笑呵呵的，居然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么可怕的话……
夏有书依然笑呵呵的，点头说道：“是的呢，这就是我们东海军对济南方面的贵军最新的政策。嗯……我觉得说的还算直白吧？就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双方堂堂正正地打仗，就是被打败了也不丢人，俘虏我们都会人道对待，要是贵军愿意出一笔合理的赎金，那么把人放回去也未尝不可嘛！
不过啊，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仗，要是有人不长眼来碍事，那就很烦人了。所以，这援军就不能享有全部人权了，我们也仿效贵军的习惯，那也就只能全屠了……呃，我们不一定能下那个手，所以士兵们要是愿意投效，那么说不定也能免于一死，不过军官们就真没例外了。”
他的话依然平静，似乎只是在讲个笑话，但是董文炳听来却不寒而栗，这是在掘蒙军的根啊！
东海军和蒙军对比起来，前者的长处在于单位战力，而后者的长处在于庞大的数量。这庞大的数量却不是真正的数量，而是多支军队的集合体，顺风仗时自然猛如虎，但一旦遇到挫折就会各自考虑自保了……
这“败军无罪，援军必屠”的口号，实际上就是在警告各路世侯，让他们专心自保，别去管别家的闲事，不然下场更惨啊！
而且，按照这个标准，自己岂不是……
“嗯，按照这个标准，董将军是来接应按脱和严忠嗣的，自然也算是援军，所以不好意思……”夏有书的声音传来，顺便还不知道从哪里变了一杯茶出来递给他。
董文炳颤颤抖抖地接过这杯热茶，却觉得浑身发冷——屠刀就要挥到自己头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文炳颤抖着发出笑声，茶都抖了出来，“想当年，老夫随皇帝攻鄂的时候，于淮西遇一‘台山寨’，久攻不下。老夫亲往寨前，喝曰‘不降便屠’，果然守军惊惧而降。那时想来，是何等威风，我还鄙夷那些宋军竟是如此胆小，哈哈，如今轮到自己了，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啊，哈哈，哈哈哈……”
董文炳一员战场上冒着枪林箭雨面不改色的猛将，如今遇到屠杀的威胁，却也如同常人一般害怕了起来。这倒不是说他怕死，而是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因战而死自是死得其所，现在却莫名其妙就要被杀鸡儆猴了，实在是死得太窝囊。
而且他这么一死，恐怕会给同僚们做出一个很不好的示范，将来若是败了，史书很可能就会从他这里开始记起……
夏有书奇怪地看着他做出临终表演，等到他的表情由悲伤变成决绝之后，才咳了一声，说道：“呃，董将军，很遗憾，我也不想的，但是，也没办法，我们东海商社一向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有规矩就要执行……所以，那个，我们一向反对‘不教而诛’，或者说法律不追溯以往，所以既然董将军之前不知道我们这个口号，那么也就用不到将军身上。所以，就需要将军在我们这里盘桓几天了，将军可以写几封信，我们给你送回去，等人把赎金送过来，将军就可以走了。以董将军的身份，五万贯还算合理吧？”
董文炳本来已经做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后来越听越不对，这又是不教而诛又是赎金的，难道……不用死了？
“夏将军，你是说，我是无心之过，所以不用守这条规矩？”
“确实如此，哦，不过您现在知道了，那就下不为例了。哦对了，我们已经制作书信石碑报刊散去济南那边，所以在程序上视为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下次再有人装作不知道，那可就不行了。”
“呃……”看着夏有书这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董文炳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骂他无耻呢还是该称赞他有古之名士之遗风呢？而且现在想想，“五万贯太多了吧，老夫先父早甍，自幼家贫，想拿出这么多钱实在是没办法啊。”
“这哪里多了？”夏有书义正言辞地说道：“董将军何等人物？若是赎金少了，说出去给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会怪我东海军小看了将军，骂我们有眼无珠？就像那严忠嗣之辈，若是也要五万贯赎金，董将军难道不会感到羞辱吗？就算是为了将军的名声，这赎金也一分钱不能少！而且，将军是为大蒙古帝国而战，那忽必烈皇帝，那史天泽合必赤他们，难道不应该为将军出钱吗？要我说，五万贯还少了，该十万贯才对！”
他这一条条的，俨然一副为董文炳着想的样子，听得后者是一愣楞的。“这样，也行？”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开平。
开平城作为忽必烈的根基之地，虽然建成的历史不长，但是五脏俱全，皇宫、官衙、府邸、民坊……应有尽有，关押犯人的地牢自然不会例外。
就在城中某处地牢之中，王文统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提笔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他本应在四月份就被处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刑期却一再拖延，直到今日依然安然地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而且最近条件还略微改善了些，吃喝不用说，甚至还允许他借来纸笔写些文字自娱自乐了。
其中原因，外面的人一概不向王文统透露。但他自然也能猜想出一些，多半是因为济南战事又起了变化，而且是不利于朝廷的变化，所以才会留他一命，看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王文统却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情绪波动。经此大劫，他已经心如止水、生死看淡了，终日只与油灯纸笔做伴，也从不去向狱卒打探什么，很是有点以牢为家的感觉了。
就像现在，栏栅之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吆喝声、铁链声，他也依然安之若素，不去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王以道，好雅兴啊。”
直到一声有些熟悉的问候声传来，他才惊愕地抬起了头，然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更加惊愕了起来。
“严紫芝，怎么是你，你怎么会？”
来人正是前东平万户总管严忠济！而且他此来并不是探监的，而是穿着与王文统同样的囚服，被关押进了隔壁的囚室！
严忠济呵呵一笑，说道：“我现在跟你一样，都是反贼啦！我那好弟弟，拿整个东平献了南朝，皇帝盛怒之下，我就只能来陪你了！”
王文统先是一惊，又是一怔：“怎么会……此中关节尚且不论，囚禁紫芝怎么看都是下策，即便东平反叛，也该将严兄荣养起来，以备日后再有变故啊！”
突然，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不禁笑了一下，又豁达地说道：“事到如今，我还担忧这些干啥？紫芝兄，既来之则安之，也别去管外面的俗事了。紫芝镇守一方数十年，于民事财事必定多有高论，我正在写一本《钱钞论》，你来帮我参谋一下如何？”

第353章 关门
1262年，7月23日，立秋11日，济南府，章丘。
章丘是济南府辖下最东侧的一个县，位于济南城正东八十里处，南依泰山，北有小清河、长白山，县城正位于山间，控扼住通向东边淄州、益都等地的道路，乃是济南府的东门户。
这个东门户在上半年先后被李璮攻取，后又被蒙军占据。前不久，又有一支东海军突然从南边的山中冒出来，配合淄州来的友军，夺下了这座城池。现在城头变幻，东海辣椒土豆旗随风飘扬着。
章丘县西，有一片遍布河流、湖泊和泉水的湿地区，过了这片湿地再往西，有一座小山叫“危山”。山水之间的这一片方圆几里地的区域中，有六处营寨正分散布置着，与东边的章丘城遥遥相望。其中中间最大的乃是大将郑温的本军，约三千人，其余的五个都是千人队，各自寻了附近的村镇驻扎，因此散得很开。
郑温早年曾经追随合必赤为千户，后来又划拨史天泽手下，积功升为史天泽麾下的“镇抚”一职，级别相当于万户，又因苦战被蒙哥赐蒙古名为“也可拔都”。因此，他与济南的两巨头合必赤和史天泽都有深厚的关系，自然是嫡系中的嫡系，能够有权带领一支万人级别的大军出征也就理所应当了。前不久东平粮道被断，济南几近断粮，没办法，史天泽就派了他带兵向东就粮，可是恰好遇到章丘易手，就被挡在了此地。
现在，郑温焦头烂额，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的本阵正遭遇东海军的猛攻，而周围的友军却不动如山！
营寨之中，郑温听着外面传来的炮声，苦苦思索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三天前，他率部刚抵达危山附近的时候，章丘方向突然有东海军出城，令他们警惕起来。不过东海军却并未立刻发起攻击，而是派使者过来，向他们传达了什么“败军无罪，援军必屠”的狗屁话。
郑温一开始并未当真，按部就班地指挥部下应战，结果没想到这些贼人是玩真的！
当时，郑温的部下已经找到了一处河流平缓处，准备渡河前往章丘。稍后，等到两个千人队的先锋部队渡到东岸简单安营扎寨的时候，东海军发难了。他们一开始只派了不到一千的兵力过来，也没动用什么传说中的火炮，反倒有上百马军护着，就围着离河最远的一个“赵”记营寨发动了进攻。也没强攻，就远远隔着放枪，给营中造成了不间断的伤亡，但是看那样子想拿下来也不容易。因此郑温就觉得“东海军不过如此”，一边让在河西固守的本部出营准备渡河支援，一边指派河东的另一个“朱”记千人队去救。
没想到，朱家援军一到，东海军立刻凶猛如虎了起来。兵分两部，一部看住赵家的营门，另一部排成一道细而长的阵势，在两翼马军的护佑下，朝朱家军压过去，刚一接战就用火枪把他们打了个伤亡惨重、崩溃而逃，然后紧跟着就步兵刺刀冲锋，骑兵两翼冲出追杀，朱家军很快就跪了一地。
此时，郑温的主军还在河西边呢。东海军就这样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把俘虏里的军官一一挑了出来（很好挑，衣甲明显不一样），连劝降都不做，就把他们按在地上，逼着他们属下的士兵亲自给长官执行斩首之刑，如果不愿意就跟着一起上路吧！
等到这场残酷的刑罚结束之后，东海军耀武扬威地把人头堆了一个京观出来，然后把俘虏们简单一编组，逼迫着他们去强攻赵家军的营寨……也不是真强攻，而是从后面运来了好几门火炮，照着大营猛轰，轰开缺口后就逼着降军冲杀了进去。
这同袍相残的悲剧倒并不怎么残酷。之前，在龙吟炮的近距离轰击之下，刚立起来的营墙如同豆腐一样被摧枯拉朽，墙后防守的士兵损失惨重，剩下的人还试图从缺口中发动了一次反击，结果被霰弹打了一个血流成河，就再也不敢冲出来了。之后赵家军的士气已经遭到了严重打击，心怀悲愤的朱家军降卒冲进去之后发现对方比自己还一触即溃，反而杀上了瘾，在背后东海军的督战下一路冲了进去，甚至还把主将给捉了回来……
赵家军的主将本来以为自己也逃不过一个被砍头的命运，但是没想到东海军出乎意料的客气，只缴了他们的武器和盔甲，就和和气气把全体活着和伤着和牺牲了的军官和士兵都礼送出寨，连着剩下的朱家军降卒一起，赶到了河边，通知对面的郑温过来接人。
在河西见证了这一切的其他蒙军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而刚刚还自相残杀了一场的赵家和朱家两支军队更是在河东大眼对小眼，不知所措。
最后，郑温还是决定不能把自己人扔在那边，于是派了船只去对岸把他们接了过来。这些小船多数是这段时间从周围搜集来的农家渔船，还有一些是自己扎的木筏，运力一般，本来是准备今天渡大军过河的，这么一折腾，就只能等来日再议了。
这一仗，蒙军真正损失的兵力并不多，只是朱家军指挥层全灭伤了一点。但是东海军雷厉风行“践行”他们口号的做派，则随着两支败军的回归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在后来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战斗力。别的不说，光这被缴了械干吃饭没法出力的两千兵就让郑温很是头疼，只能从他们之中抽调了一部分补充到其余几部之中，让剩下的撤往后方分开扎寨。
第二日，东海军突然开始渡河，突袭了主营东北方靠近河边的一个“周”记营地，三下五除二就把营寨攻了下来，然后按例把官兵缴械之后赶向了主营。
他们西边一个挂“平”旗的千人队本来硬着头皮来援，看到这个样子当场就吓得跑了回去，然后被东海军的一个骑兵连一冲就溃了。不过还好东海人没继续追击，只是抓住军官砍了头，剩下的平家军逃回营寨之后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固守，再也不敢出来。
到了今日，外围的五个营寨只剩北边的平部和南边的一个“刘”部尚有战斗力，东海军干脆没理他们，直接朝中央的郑温主寨攻了过去。而这两部也真的都装作看不见，任由东海军攻击他们的主帅……也是没谁了。
……
“敌袭，敌袭！”
危山东麓，打着“刘”旗的蒙军营寨突然警钟大作。周边的几队马步兵匆匆回归营中，封闭寨门，弓手取出箭支，长枪兵列阵其后，各级军官大呼小喝，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守军虽然紧张，但是防御措施还算完备，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营地正中的大帐中就有人不满了。
“刘千户，”一个高大壮实的将领走入帐中，对着里面的本营主将刘浩不客气地抱怨了起来：“郑镇抚正在力战贼军，刘千户为何不出营助战，反而像个鳖一样缩在营中？！”
刘浩看着这个女真将领，心中暗骂鞑子愚笨，但嘴上却不敢不客气，说道：“奥敦千户不用担心，郑镇抚兵广将足，自能应付了贼人。而贼人马军犀利，我军若是贸然出营，说不定会露了破绽反倒拖累了镇抚。还是守好自己营要紧，把后路看好了，也就是帮了郑镇抚了。”
刘浩是德州万户刘复亨之子。刘复亨是东平一系的大将，早年追随严实四处征战，战功赫赫，历史上曾经渡海征过日本，即使最后因“神风”而失败，但仍然全身而退。后来他在伐宋时也立功不少，最终去世时加了奉国上将军，可谓元初武人的顶尖水平了。
这次李璮造反，给一堆世侯写信劝降，其中自然包括了刘复亨。但刘复亨在其中属于反应最激烈的那批，非但没接受，没沉默，反而把劝降的使者给砍了，也是果决。
刘复亨离济南近，自然也参与了围攻济南的大军之中，而且还是自备干粮的——蒙军遇到粮草危机，他尽解私囊购粮草以供军需，简直是纯的不能再纯的大蒙古忠良了。之前郑温部出征，其余诸部大多犹豫不前，唯有他主动把儿子送了过去跟随。
不过，前几日，东平叛变的噩耗传至济南，全军震动，其他事先不去说，刘复亨作为东平严家的嫡系，忠诚度自然受到了极大的质疑。还好，之前他的举动在很大的程度上证明了他的忠诚，所以在发誓与严忠范进行切割之后，刘复亨就暂时被允许依然率领他的部下作战。不过，为了保险，上面还是在他属下的各部中安插了监军，以防万一。
刘浩面前的这名女真将领，就是史天泽派驻他军中的“达鲁花赤”，名曰奥敦希尹，是女真人，和刘浩同样是千户级别。虽然是女真人，但是奥敦家族多年生活在汉地，衣着习惯早已与汉人类同，要不是这个名字，还真看不出不是汉人。实际上，他家住真定，在政治上归属于史天泽一系，深受史天泽信赖，所以才会派他来做这个监军。
奥敦希尹眉头一皱，对刘浩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黑着一张脸说道：“刘千户，你莫不是听信了贼人那个‘援军必屠’的鬼话，被吓怕了吧？”
奥敦希尹匆匆从济南赶过来，昨日才到，并未见证之前的几场战斗，因此对东海军的实际表现并不清楚。但他来到军中之后很是勤快，夜间出于政治目的与许多兵将交流过，因此也了解到了这句口号。呃，这可，真是不幸了。
这可不是鬼话啊，刘浩心道……之前已经有人试过了！
不过他面不改色地说道：“自然不是，不过我还是觉得，守好营垒比贸然出击更合适。要是奥敦千户坚持的话，也不无不可，我拨给你三百步兵，你再领你的五十马军，出去支援郑镇抚去吧！”
奥敦希尹被他一激，也热血上头，抱拳说道：“那正好，我这便让贼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儿威风！”
……
“轰……轰！”
一连串的炮声过后，郑温营寨中之前已经被打开的缺口附近再也没有蒙军士卒敢继续站着，刚刚挂上了中校衔的林宇把手中的指挥剑一挥，喊道：“义一营，上！”
命令传下去后，一营“剃发易服”过的降兵只得硬着头皮，拿着刀枪从营寨的缺口中冲了进去，又顺着营地里的弯弯绕绕清剿起里面的残余蒙军来。
这个“义一营”全称“归义第一营”，与之前夏有书率领的东平旅同样是由蒙军降兵构成。但是与东平旅的成员大都是本地人的情况不同，归义营的降兵主要来自于河南河北诸地，家人仍然在蒙统区，可靠性远不如东平旅。所以东海军对他们的使用方式也不太一样，不靠洗脑利诱，而更多的以高压威逼为主。
这从兵力单位混成上就能看出来。夏有书那边的东平旅敢用一个正规营配四个仆从营，而林宇手下的这个“北面旅临时第一团”有两个正规步兵营和若干其它单位，却仅配了两个归义营，差别显而易见。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在后方的火炮和正规军监视下，义一营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从营寨的缺口中冲了进去。
他们的装备其实比东平旅还好一些，因为之前北一团缴获了不少蒙军的盔甲，正规军看不上，但用来装备归义营还是不错的。这个作为先头部队的义一营差不多是人人披甲，披甲率可比一般的蒙军还强多了，又适逢营内的蒙军士气低落，所以一进去就大杀特杀了起来，很快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营中的蒙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郑温见进来的这批“东海兵”用的都是刀枪，没有远程兵器，立刻动起了歪主意，派了一堆弓手躲在随处可见的营帐之后射箭骚扰。虽然射在盔甲上叮叮当当的作用不大，但无疑是很伤士气的。
见状，林宇赶紧对正规军第四营的营长喊了起来：“王大龙，带两个连进去！”
“收到！一连，二连，跟我上！”
王大龙上尉立刻从两侧点了两个连的火枪手进去，跟弓手对射起来，这才压住了阵脚。
林宇觉得不稳，又命人推了两门龙吟炮进去，见哪个营帐后面不对直接轰过去，立刻就清净了。
“好，就这样。义二营进去，然后是第三营，滚动推进！”
营内的战况渐渐稳定了下来，在远程火力的强力压制之下，两个归义营配合正规军滚动前进，一步步地压缩着残余蒙军的生存空间。
看来是大局已定了，如果对方不打算投降的话，就只能在铅弹和矛头之间选一个了……
“报！”
这时候，却突然有讨厌的苍蝇来打扰了。
林宇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危山方向，有一小股敌军接近，约三百人，其中有数十骑兵！”
“就这么点？刘浩那边不是有上千人吗？”
“其余兵力仍然在营寨中固守，没有出动的迹象。”
“那行吧，先不用管他们，让骑兵连先去绊一下，然后把他们放过来解决！”
“是！”
林宇下达完命令之后，不太放心，又掏出望远镜，看向西边敌军来袭的方向。
这支小部队走起来慢吞吞的，似乎士兵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当林宇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发现镜头里面有一个骑着马的军官拿着鞭子抽打着落在队尾的步兵。
“嗬，又一帮来送人头的。”

第354章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上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济南府，章丘县。
“哈……哈……”
孙义成喘着粗气，蹲了下来，将手中的长矛平举，迎向了前方冲阵中的蒙古骑兵。
他所在的新编第三归义营此时排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方阵，人与人紧紧地挤在一起，上百根长矛向外伸出，形成了一个完全的针刺堡垒。这个第三营与旁边的与义一营、义二营一起，三个长矛方阵呈品字形布置，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火枪方阵掩护，坚若磐石无懈可击，正是骑兵最讨厌的步兵阵型。
要是换了以往还是蒙军的时候，归义营的士兵们就算排出了这样的阵型，正面对上众多骑兵也是要心里惴惴的。但是现在，他们却出奇地坚持了下来，因为他们身边有着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在方阵四角列出了四个小阵的东海火枪手和他们所部署的火炮！
果然，面对这种坚不可摧的方阵，蒙古轻骑远远地就停了下来。就算是身披重甲的重骑兵也不可能硬撼这种厚重的方阵，更何况他们呢？
他们只能按照传统战术，在方阵周边游走起来。一些人下马用手中的弓箭进行骚扰，扰乱阵型，试图找到大阵的薄弱点，好集中兵力进行破坏。
然而，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就不行了。因为四角东海火枪手所持的风暴枪比他们的弓箭射程更远、威力更强，前来扰阵的轻骑根本来不及射出几箭，就中弹被创。其他骑兵只能吓得远远逃开，放弃了这次袭扰任务。
然而军阵两侧的东海骑兵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明明只有一个连百多骑的兵力，却敢向三倍的蒙骑主动发起进攻，并且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扔下了一路尸体。
也有部分勇士敢于回头与东海骑兵对撞，但无一例外都很不争气地在与骑墙碰撞前泄了气势，调头减速试图逃开，然后被追上虐杀，也是惨烈。
方阵前排的孙义成正处在这个方向，将骑兵间的追逐战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非得来当援军送死呢？”
正当他思维发散的时候，上面却突然下来了新的命令，他站起身听从百户的指示动了起来。
随着阵后传来的鼓声，营大阵开始分解为百人队小方阵，四个角的正规军也散开重组到了一起。
在他们南边不远处，有着一个挂着“王”旗的营寨，此时里面的士卒正紧守着营寨，丝毫不敢出门。
东海军对这个营寨视若无物，大摇大摆地朝着西北方一群身穿黑衣的步兵方阵移动过去，丝毫不顾及后方被偷袭的可行性，径直向黑军发起了攻击。
看到黑军军阵惊慌而混乱的样子，方阵前排的孙义成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暗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不懂呢？”
此地是章丘县西部的龙山镇，镇旁有一条“巨合水”发源自南部深山，向北汇入小清河，历来是个繁华的商镇。继之前的郑温部之后，又有一部蒙军向东就粮，现在就星罗棋布散布在龙山镇周围。
林宇所率的东海军义勇师北面旅第一团，此时已经推进到了龙山镇，接连攻拔了几个蒙军营寨后，今日又开始攻打这个从属于王文干的营寨。
孙义成并非归义营的第一批成员，而是在章丘才投诚的。之前，他是刘浩部下的普通一兵，当时随着奥敦希尹一起前往主寨救援郑温，结果主寨没救下来不说，自己这部也被东海军完全击败，逃不过东海铁骑的追击，孙义成他们纷纷跪地求饶，连奥敦希尹也被抓了去。
事后，战败的郑温等人一如既往的没受什么苛责，只是先软禁了起来，准备找个机会送回济南城去吃史天泽的粮。而另一波援军可就惨了，军官被抓了起来，普通士兵被逼着亲手将前者处刑，然后又被赶回了刘浩的营寨。
其中的孙义成尤其惨，他砍的可是奥敦希尹的头！
当时，他深怕回去之后会受到报复，于是抱着东海军官的腿，哭着喊着要留下来。这可就把那个少尉难住了。北一团下属两个归义营只有一千员额，虽然降兵用着不用什么钱，但是林宇并不愿意大肆扩充，因为不要钱也是要吃饭的，人太多了后勤就跟不上了啊！
不过事情报上去之后，林宇倒是动了心思。因为经过一场数量悬殊的大战，归义营也损失了不少，是该补充一些了。而且既然是降兵，自然要来源越复杂越容易控制。于是他就在降兵中展开了选拔，分了举重、跑步、队列三个项目进行考核，孙义成使劲浑身解数，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剃了头发换了衣服，总算是逃脱了回去背黑锅的命运。
章丘一战，主营陷落后，林宇随便一吓唬，剩下两个营也就降了。他干脆如法炮制，又选了一批降兵出来，编了一个义三营，剩下的按惯例缴械后驱赶往济南的方向，给史天泽和赵璧再送去一些吃饭的丁口。
接下来的几天，济南东北方向的北二团和西南长清方向的东平旅也接连部署到位，连同林宇的北一团，从三个方向开始压缩起蒙军的活动范围来。
当然，蒙军这么多营寨，他们不可能一个个无的放矢打过去，而是优先攻击那些有向外运动倾向的或者最近曾经外出劫掠过民间的。倒不是说是为了正义，而更多的是为了打消他们向外扩散的念头，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济南消耗粮草。
一开始的时候，一个营寨遇袭，附近的其他营寨还会前来救援。但是当东海军切实地将“败军无罪、援军必屠”的口号演示给他们看的时候，他们也就学乖了。反正呆在营中打输了无非是把武器交出去，而出营作战可是会掉人头的，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守着呢。
于是，在蒙军的外围防线，就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情况，东海军围着一个营寨猛攻，而周围的营寨则视而不见。哦不对，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猛攻，只要大炮在外面一架放上几炮，营中就主动投降了。接下来只要把武器盔甲往外一交，全体官兵照样能完完整整地回到营中，彷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打完了还能继续跟大营讨要军饷和补给！
史天泽和合必赤也不是不知道这事，也试着调集兵力来围剿他们，但是来少了不行，来多了的话，把大军调集起来一同行动可不是几天功夫能搞定的。
在济南城下忍饥挨饿了这么长时间，各路世侯已经怨声载道了，想让他们出战，必须拿出珍贵的补给品和未来的封官许愿来补偿才行，这一来一去，扯皮的事儿可就多了。
更何况，东海军从三个方向发起袭击，北边北清河河岸更是随时可以登陆，召集的兵力该往哪调？要是往外抽调得太多，李璮从城里冲出来怎么办？就算他们有十多万大军，这时候也显得捉襟见肘了。
于是这段时间里，蒙军就只能任凭东海军肆意妄为了。他们不敢太深入防线内部，但在外围游走起来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小而精的组织形式在这时的优势尽显出来。
东海军早就做好了这一带的地图，而且基层军官也都有读图的能力，几乎如同主场作战一样，以少打多，灵活机动，愣是打出了以一围十的效果。
而外围受袭的蒙军见主力迟迟不来救，更加心灰意冷，只能自保为上，配合起了东海军的行动。
蒙军配合，东海军也会配合他们。蒙军的战报爱怎么写怎么写，愿意说是自己打赢了，东海军也不会戳穿，甚至表现好还会发回一部分武器帮他们演戏。

第355章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下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济南府，章丘县。
就这样，东海军到现在已经攻陷了好几个营寨，但是蒙军纸面上的兵力却几乎一点不少，只是战斗力在无形中不断降低罢了。
到了今天，这泥潭般的局势才有了些许改变，或许是主帅终于忍无可忍，终于从后方派了一部分兵力朝东边清剿过来。显而易见，愿意来的并不多，主力就是黑军的近万人，他们失去了主将库禄满后，没有了主心骨，只能听从大营随意调遣。
这么大的一支部队，调动起来动静自然不会小，所以在部分蒙军的“配合”下，林宇早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走向。但是他并没有战略转移，而是一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攻城拔寨，一边去北边通知北二团向他靠拢，然后就在今天攻击王文干部的时候，“偶遇”了西边来援的黑军。
黑军自以为打了东海军一个措手不及，实际上却反过来被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前者加上主帅调拨的他部友军，也不过才一万余兵，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北一团和北二团两支东海主力。这两个团加起来足有五个正规步兵营、一个骑兵营和两个炮兵连，还有额外三个归义营可供驱使，前后加起来足足有四千五百人的战斗兵力，相比援军也不遑多让了。
其中，归义营经过多日的作战和胜利，降兵们开始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精气神也渐渐打了出来。单凭他们恐怕就能与失去了主将的黑军打个势均力敌，更何况还有强悍的正规军支援呢？
所以，两个团就这样，佯作进攻王文干的营地，实际上却是以逸待劳等待黑军的进攻。黑军虽有万人，但眼看着攻寨正在进行，只能派骑兵先过来援救，然后就正撞在了磐石一般的方阵上。
击败了黑军骑兵的进攻后，东海军就转入机动队形，主动迎向黑军的主阵。事到如今，步兵间的对决就很乏善可陈了，先是炮兵轮番轰击，然后归义营压上，步兵营在旁边压阵，等两军一接触，黑军差不多也该溃散了。而这段时间里，周围的五六个营寨仍然闭寨自守，就这么看着……
不过打赢容易，想多消灭点有生力量却不容易。大几千蒙军漫山遍野一跑，东海军总共不过三个连的骑兵，实在是没法抓，今日份的“援军必屠”效果大打了一个折扣。
林宇看着四散奔逃的蒙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范把骑兵都带去了北岸，真是失策啊……算了，本来目的也不是杀人，还是让他们活着多吃点粮食吧。”然后他又对手下军官们一招手，道：“好了，鸣金吧，别杀了。看看，队伍都这么乱了，还得再练啊！明天不出战了，就停在镇上给我练队列！不然，等真的大队蒙古铁骑冲过来，你们真能顶得住？”
其实林宇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现在济南能动的蒙古骑兵已经不多啦！
可想而知，蒙军的粮草补给已经被东海军整个控制住，一边跟他们打着，另一边还要忍气吞声跟他们买粮，怎么可能有充裕的粮食去喂马？不把马杀了喂人就不错了！
嗯，实际上，他们确实已经开始杀马了，不过现在杀的还只是拉车用的役马，战马大部分仍然留着。就算没粮吃，济南这么大地盘，战马吃草也是能活的，只是掉膘掉得厉害，已经没法出战了。而且这几个月下来，城边只有消耗没有耕种，马群过处寸草不生，几乎连根都啃光了，这就导致了本应是秋高马肥的季节，可以吃的草和草籽反而没多少，膘也上不去，只能继续在营里窝着。
当然，各高级军官手里总是掌握着一批吃粮保持着战斗力的战马以备不时之需的，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无私贡献出来供主帅驱使的时候。所以蒙军明明有着巨大的骑兵优势，却发挥不出来，只能任由东海军欺凌。
黑军今天好不容易拼凑一千骑兵出来，放过去也是一支令人胆寒的力量了，但今天硬是拿东海人的大方阵没什么办法，反而被消耗了不少，最后被东海骑兵撵着打，真是丢脸啊。
……
“什么，黑军败了？！”
城东，合必赤大营中，合必赤听说前线传回来的战败消息，颓唐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本来，他部下的诸将，尤其是克烈部的爱不花，都建议他准备妥当了再一起调兵过去围剿，但是他这些天看着东边不断传回来的急报，恼羞成怒，急匆匆地就把黑军派了出去。没想到居然大败亏输，这下子最初制定的围剿计划只能耽搁了，不禁让他产生深深的懊悔。
今天，史天泽也正好来他帐中拜访，商谈军务，结果恰好就一起接到了这个坏消息，听了之后脸上也是青一块白一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合必赤吼叫了一会儿之后，对史天泽粗犷地一笑，说道：“哈哈，唉，出丑了出丑了，史万户，让你笑话了。你说，咱们下面得怎么办才好？”
史天泽略一沉吟，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于是看了看左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对合必赤说道：“大王，此事事关机密，出于我口，入于你耳，莫让第三人知晓。”
合必赤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一惊，连忙屏退左右，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说甚么事？”
史天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大王，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撤军的事宜了？”
合必赤一惊，声调都忍不住高了起来：“撤军？你是说咱们认输就这么回去？”
史天泽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他被看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对。
这仗都打成这样了，按脱都被人捉了，东海军在济南肆意妄为，连粮草都是他们供应的，难道还有赢的可能？反而该想想的是，东海军为什么不直接打过来，还要留着他们在济南？
过了一会儿，合必赤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甚么个想法？”
史天泽陪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看，到现在，想剿灭李逆恐怕是行不通了。还是想法体面收场，待我们回去重整旗鼓，日后再想其他法子慢慢对付他们吧。不过，这如何才能退回去，我也吃不太准，所以找大王来商量一下。”
合必赤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早有过这样的想法。之前他作为主帅，必须成为一军的主心骨，所以不敢跟别人提，但既然今天史天泽捅开了这层窗户纸，那也就可以谈了。
不过，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过来，最后灰溜溜不知道能回去多少，怎不能令人丧气呢？
他先点了点头，又露出了苦笑，说道：“那么，现在就真没法子了？”
史天泽一愣，又想起一事，说道：“前些日子北边有消息，说塔察大王带了一部援军南下了，若是他们在滨棣路胜了，那么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只要我们能拖到入冬封冻，那么……”
东海军虽然截断了北清河航路，但是就他们那几十条船不可能完全封锁每一个角落，南北看准机会派水性好的人潜渡过去是完全可以的，所以史天泽他们依然与开平朝廷保持着联系，也能知道外界的一些消息。
合必赤也知道此事，不过他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的样子，又一叹气，说道：“塔察儿确实善战，但是再善战也下不了水，我看是救不了我们的。最多胜上几场，为我们鼓鼓气，争些好条件罢了。咱们还是先想想该如何撤军，哦，还有，如何跟大汗请示吧。”
……

第356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临安，京东商城。
京东商城经过两年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计划中位于重阳楼西侧的巨大“回”字形建筑群雏形已现，东北、东南、西南三个角的砖石“大楼”已经落成，只余西北角的高塔仍在建设。
其中，东北角是文化产业中心，出售书籍、文房四宝、字画等高雅商品，同时也招募了一批落魄文人在里面写写画画。著名的《江南新闻》出版社也在这里。
西南角是东海商社自营的商店，出售南北货物和商社自产的商品，最近一些大宗货物也开始在这里交割。
东南角是奢侈品工坊和商店，出售一些玉器、金银首饰、玻璃瓷器、光学仪器之类的高端昂贵商品。嗯……这其实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一般人绝难看破——东海商社以制造奢侈品为名，从江南招募了一大堆手艺精湛的匠人，在此为工业部制造各种精密零部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却有力地支持了本土工业的发展。
西北角仍在修建，已经修好的部分被用作商城员工的办工和住宿场所。未来一旦修成，底层仍会是办公场所，上面几层用作旅店，最高层会作为高端酒楼好好经营。
这四个拐角处的大楼皆由商城自营，同时前三个大楼两两之间用长廊连接了起来，长廊两侧修建了若干商铺，出租给临安的商家们。这大楼和长廊集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大型商业中心，等西北角的高塔建成后，就能将整个回字完全闭合，到时候外围是一圈商铺，内部可以围出公园、戏院等设施，京东商城的完全体就形成了！
现在虽然只建成了一半，但已经初步展现出了繁荣的潜质。随着东海商社这几年的声名鹊起，尤其是《江南新闻》潜移默化的影响，“东海”这个符号在临安人口碑中有了不少正面的意味。
今年来，北方打成了一团乱麻，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南方受到的影响却不多，临安这等首善之地更是如往常般繁华，甚至因接连的胜利消息还更景气了些。
在景气的环境下，不断发展壮大的京东商城也成了市民们休闲消费的一处好去处，不少人有了空闲就乘车或乘船来这里逛一逛，就算不买东西看看热闹也好。
而抱着这种想法的人逛一圈下来，却很难抵抗住诱惑真的什么也不买。就算那些以贯计的奢侈品买不起，掏几个几十个铜板买些棉巾、木头玩具、小吃之类的总是可以的。
这样一来，商城的消费者节节攀升，而商家看到商机，愿意入驻的就越来越多，租金也水涨船高。江南工作组在京东商城项目的现金流很快就变正了，看来偿还掉储蓄所的贷款也是指日可待啊。
今天，京东商城如同往日一般的热闹，人流来来往往，有的在各类商店中徘徊着，有的在外围的小吃摊买些吃食，有的在尚未合拢的内部庭院里转着。院内虽然没有建设完善，但已经有些人在里面卖艺、唱戏或者说书，是个看热闹的好去处。
而商城东侧的重阳楼，作为整个商城最早的项目，更是闻名遐迩，成为了即使在临安这个首善之地也能排前列的高端场所之一。
“其时，炮声如雷，铁弹如雨，鞑军人人惊惧欲北，夏富将军身先士卒，率部冲入鞑军阵中，枪出如龙，身被数十创而不旋踵，奋力高呼‘杀贼’……严部大溃，夏富率军乘胜追击，驱赶溃兵卷入鞑军中军之中，中军亦溃。东海军见状士气大振，高呼‘杀敌报国’而冲入阵中，火枪齐射，弹丸如雹一般入阵，鞑军血流成河……”
重阳楼里，在新式乐曲“万古生香”的琵琶声中，一个青衣士子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的戏台上，左手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江南新闻》，右手上下挥舞，将报上的头条新闻饱含激情地读了出来。读到精彩处时，声嘶力竭，甚至连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今天的重阳楼如同往日一样爆满，各路士人、闲散官员、富商、员外汇聚楼中，或是想着吃顿特色午餐，或是来看看有什么新鲜戏曲或热闹事，但现在他们都哑然无声而激动地看着戏台上，随着激昂的乐曲心中充满着激动，等到青衣士子把最后那句“是役，我军大胜”读出来之后，全场立刻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太好了！”
“我军终于赢了啊！”“果然虎父无犬子，夏少将军干得漂亮！”
“小二，来，上酒，上最烈的龙息酒！”
在经过多日的快马急递或海上奔波后，泰山之战胜利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江南地区，然后果不其然引发了轰动。在之前包括蒙军围困济南在内的一系列坏消息传来之后，他们太需要一份好消息作为提振了，而且这个提振的效果，最终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我大宋，居然也能打胜仗了！
今日其实并不是胜仗的消息第一次公布，但即使是旧闻复读，胜利的感觉也依然如同美酒一般令人沉醉。在它的催动下，连酒楼的营业额也节节上升，所以重阳楼里动不动就会有“情绪激动”的士子上台读报，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这次的读报结束后，果不其然，各桌的客人纷纷叫过小二，大手笔地点起菜来。
现在是炎热的初秋，辣味火锅的销量本来远不如冬季，但是在这个心潮澎湃的时刻，居然卖出去不少，也真是奇了。
在等待上菜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就七嘴八舌地谈论了起来。
“有这么一胜，我看京东战事便是稳了。”
“是啊，济南解围也是指日可待了。”
“未必吧，济南可是有三十万鞑军呢，若是稍有不顺，拖到冬日，那可就……”
“放心，有夏小将军在，就是六十万也不怕！”
“是啊，我看携大胜之威，直捣燕京也未尝不可……”
……
重阳楼二楼上，魏万程跟熟客们打过一圈招呼之后，转入了一间办公室中。一进门，他就赶紧把门紧紧关上，然后坐到中间的桌子旁，取出茶杯倒上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擦着嘴说道：“哈，我说，你这么搞不会玩脱吗？”
他的对面，林大力就坐在这张东海式的大办公桌后面，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猥琐地一笑：“你说吹捧夏富这事？没事，就是造造势，也不会吹得太过，以免适得其反。”
魏万程又喝了一口茶，叹气道：“唉，这次本土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前些日子，本土发了一班快船过来，告知了江南工作组泰山之战胜利的喜讯。这让他们大喜过望的同时，也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因为随船到来的不止是这个消息，还有一份命令，命令的内容很奇怪，是让他们研究方案，促使南宋朝廷将夏贵家分封于山东！
这可就真难住他们了。
事情的原委随信写得很明白，是因为东海商社既不信任东平的严忠范又不信任南宋朝廷的防守能力，所以希望能在本土以西的缓冲地带扶持一个强力的友好势力，既能看住严忠范，又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势力最合适的主人，就是既有威望又有实力的夏贵他家了。
但是，要让南宋朝廷去分封一个诸侯出来，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他们老赵家不是宁愿自毁长城，也要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的吗？”见林大力不说话，魏万程又继续抱怨了起来，“就我们这几个臭皮匠，怎么可能办到这种事？”
林大力一抬头，说道：“未必不行啊。赵昀又不是赵构，南宋前前后后，封了安南，又封了我们，还封了李璮，这都封了三个诸侯出去了，再封一个又有什么奇怪的？”
魏万程眉头一皱：“这能一样？安南、东海、益都，都是南宋体制外的势力，他们本来就掌握不了，封出去自然不可惜，但是夏贵可是朝廷体制内的大将啊，这怎么能分封？‘我大怂’防藩镇不比防外敌还要努力多了？”
林大力摇了摇头：“现在情况确实不一样了。你看两淮的夏贵、李庭芝这些制置使，还有京湖、四川的高达、吕文德那些大将，权力比藩镇小多少？想不想掌控是一回事，能不能掌控是另一回事，要不然后来这大宋会完？”
魏万程赶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心点，这不是本土，别乱说！”
林大力嘿嘿一笑，说道：“至于这么紧张吗？总之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就看怎么捅破了。”
魏万程盯着他：“难道你真有信心办成这事？我可是亲自见过赵昀好几次的，我都没个主意，你有办法？”
“哪能有完全的办法呢。”林大力又猥琐笑了一下，“再说了，咱不能皇帝不急太监急不是？这再怎么说也是关系到夏家亲身利益的事，光咱们急有什么用？我看，你首先得去找夏贵谈谈，统一了意见，才有操作的空间。本土的密令不是说了吗，就是让咱们做个前期调研、可行性评估，又没强求咱们一定能完成。”
魏万程松了一口气：“也是，不行的话我就回去一趟，找人去夏贵那边跟他谈谈……等等，万一谈成了，难道你能有办法？”
林大力终于把笔放了下来，说道：“我还真有点办法，不过这法子八成得报回去审批。直接造势让朝廷封建夏贵，估计难度很大，但咱可以反过来，造势‘削藩’。”
“削藩？”魏万程有些惊讶，“这不是正好反了吗？”
“不不，没反。”林大力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以现在南宋朝廷的实力，哪有削藩的力量？藩镇之势已成，就是贾似道都无力回天，削藩根本不可能成。”
他又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交叉拖住下巴：“但是在赵家来看，藩镇多可怕啊，像我们东海国这样的强藩，兵精将广，火器犀利，一旦做大，那岂不是不亚于女真蒙古的祸患？但是削又不敢削，那不就只有多设几个藩镇以进行牵制了？”
魏万程大张着嘴，一下子站了起来：“难道你的意思是，主动渲染‘东海威胁论’？你就不怕真玩脱了？”
林大力哈哈一笑：“所以我说要本土审批嘛！他们下的指令，就这么一个法子可行，要不要做还是让他们头疼去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就我看，咱们这朝廷畏威而不怀德，咱们这么一直‘恭顺’下去，他们说不定真就蹬鼻子上眼了。反而要是适当展示一下爪牙，他们才会更听话呢！”

第357章 疑虑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临安，皇城，大庆殿。
“这帮子人还真能胡吹。”赵昀放下最新一期的《江南新闻》，露出了掩盖不住的笑意，“青阳梓卿都被他们吹成名将了。”
朝廷得到胜利的消息自然比民间还要早不少。当初甫一胜利，各方就开始用金牌急递往临安传信，一千五百里驿路，一路换马，有个三五天怎么也就到了。
但是一开始，临安朝廷如同东海管委会一样，对于如此重大的胜利是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太敢相信。一直等到再过几日，消息汇总得多了，青阳梦炎、李庭芝、夏贵、东海等各方面的战报相互印照，尤其是东海军送来了一系列图册和信物，其中用数十张地图标明了前后的军事调动和战况，随信还附赠了不少蒙军高级将领的信物，并声称更多的信物、首级和战俘正在装船南下的路上，朝廷才终于确信了这个喜讯。
确认之后，朝堂上下无不欣喜异常，这几天连拨款和转官都松动了起来，真是大喜事啊！
赵昀更是命人将那份精细的地图册临摹了好几份，正本存档，摹本有的送去两院参考，有的供奉于太庙告慰祖宗，自己也随身带着一本日夜翻看，看到激动处甚至不禁潸然泪下，仿佛梦回三十年前。
御榻之下坐着的贾似道立刻陪笑道：“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梓卿紧守奉符，有功无过，若再打上几场，也就真当得起‘名将’之称了。”
他这一顿吹捧，实际上是明褒暗贬。青阳梦炎好端端一个文官士大夫，怎么就沦落成武将了？谁让他在前线出了风头还没给贾似道送礼呢。
赵昀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倒没在乎，而是继续调笑道：“这次夏家的小子可真是有赫赫之功了，他难道不善战吗？”
贾似道本来和夏家并不怎么对付，这老头仗着自己功勋卓著，给他的回扣一向不多，对比李庭芝和东海国，高下立判。但是前几天，夏贵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遣人来送了一份大礼，显然是有修好之意，虽然没明说是为了什么，但是贾似道还是决定得先帮衬着点。
于是他正色道：“夏富之功，已经超越善战了，如此年纪轻轻就立下这样的大功，将来封狼居胥也未可知啊。”
赵昀笑了笑，没说什么，把报纸放下，又问道：“说吧，今天什么事？”
今天贾似道过来，陪赵昀说话只是其次，更主要的还是把两院形成的一批议案请赵昀审批。
他当即就站起来，把身边小卓上的一叠奏章搬到赵昀的御案上，一份份地给他讲解起来：“关于周、汉国公主的谥号，礼部拟了几个，请官家过目。”
赵昀一愣，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个。
他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自小恩宠备至，在去年嫁给了杨太后的侄孙，一连加封了周国公主、汉国公主两个封号，可见荣宠。不过这位公主没什么福气，出家刚一年就身染恶疾，在这个月去世，给赵昀带去了深深的悲伤，也冲淡了北方胜利所带来的喜悦。不过，到底该说是悲伤冲淡了喜悦，还是喜悦洗刷了悲伤呢？
贾似道此时也是一副悲伤的表情，因为公主是由他姐姐贾贵妃所出，也就是他的侄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不会悲伤呢？更别说，他贾家受皇室恩宠，跟他这个侄女也有很大关系，这之后……
赵昀看了看他，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奏章上点了一下：“就用这个‘端孝’吧。”
贾似道迅速做好记录，翻过了这一页，省得官家过于沉寂在悲伤的气氛中。
他又拿起另一本，读道：“之前朝廷调江州都统聂世兴入蜀，他至今托疾惮行……”
蒙宋双方在京东地区大战的同时，在四川地区也展开了你争我夺。今年初，宋军收复了被刘整献出去的泸州，但是在其他地区并无太大进展。双方反复拉锯，四川州县战事频繁，显然不是个做官的好地方，因此就有些人领了四川的差遣也不敢去的，这聂世兴就被抓了个典型。
听到这个，赵昀“哼”了一声：“哼，鲁地官兵奋勇作战，蜀地却有人连去都不敢去，实在是懦夫！就依你们批的，夺其二秩，押往京湖制司自效！”
气氛转化过来，事情就好办多了，贾似道很快又读了几份，内容大多与军务和财务有关。
“户部来报，近期前方军需吃紧，各州县供应不及，多有官吏催收过度，取了民家育苗之米的，奏乞重申苗米之禁。”
“可。”
“御史范纯父劾前四川制置使俞兴……‘乞更褫夺，以纾众怒’。”
“可。”
“吏部议重修《吏部七司条法》，已有初稿，请官家过目。”
“先放着吧，稍后待朕一观。”
“夏用和请拨宿、蕲等处筑城工费及军饷军需，李祥甫请拨整修运河工费等等，东海军请拨本月的铜材、缗钱、硝石桐油等物，又请拨军中所用猛火油五百桶，所费皆不少。”
听到钱的东西，赵昀把奏章接了过来看了一下数字，苦笑道：“所以说强军耗费亦大，这次朕是真知道了。罢了，你们酌情都准了吧……也不一定照准，你们看看，若是有什么新复土地、市舶司税权，若能冲抵军需的，去与他们谈谈，能省一点是一点。也不要太省，给他们供应足了，让他们早日打完，方才是真省啊……对了，济南那边怎样了，北边可有撤军求和的意思？”
贾似道一听，就知道官家有停战的想法了。这不奇怪，毕竟这软骨头是老赵家的传统嘛。
是啊，都打赢一场了，不趁势休战，难道还真能打到燕京去不成？这一天天打的，可都是大笔的钱粮啊！
听宫里人说，官家这几天老是对着京东路的地图看，还着人翻出之前泰山封禅的典籍来看，显然是有点想法的。不过前线不安靖，他怎么好去泰山呢？所以，既然有了胜机，就该赶紧停战入袋为安才是。
当然，停战归停战，但肯定是要对方提出来的，至少在名义上该由对方提出来，不然朝廷面子该往哪挂？
想到这里，贾似道缕清了前因后果利害关系，虽然实际上没什么消息，却也编了个由头，说道：“北边消息不畅，听说似乎也是有北使来和议的，不如朝廷遣一老成持重之人去鲁地接洽一下？”
赵昀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娴熟地甩锅道：“可，你们枢密院着人去办吧。”意思自然是办好了是官家的功劳，办砸了则是下面的人自行其是。
贾似道对此已经习惯，应承了之后，又拿出接下来一份奏章，顿了一下，说道：“嗯……是东海国的表，是问询该如何处置东平严忠范的。”
赵昀一愣，严忠范投降，这确实是大喜事，但是该怎么处置呢，也是件麻烦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贾似道停了一下，说道：“两府集议，办法无出两处。一是将东平地遣官纳于朝廷治下，将严家迁来行在授爵荣养。二是仿李松寿例，将严氏封爵授官，镇于东平，只是他是穷途而降，非是主动归正，所以爵位官阶需低一些。”
赵昀思考了一下：“这两处都有何优劣？”
“长远来看，前者自然是上策，东平由朝廷直辖，不会留后患。但若只看眼前的话，朝廷治理东平需费甚多精力钱粮，而且东平不易守，不知要派多少兵将过去。反而选了后者，事情自然可让严家去处理，严家将士颇敢战能战，东平应当无虑。而且，以严家为马骨，往后去招降蒙军其他汉将也会更容易些，若是朝廷有北伐中原一日，会少不少阻碍。”
说到“北伐中原”，赵昀眼前一亮，问道：“这么说来，两府是倾向于后一种啰？”
这其实是个陈述句，意思是“这是你们说的，快来背锅”，但贾似道也只能接下，说道：“是的。”
赵昀点点头：“那既然如此，你们就拟了爵位官职报与我看吧。下面还有什么？”
贾似道拿起下一份奏章，内容近似，是关于安南国王请传位于子的事：“安南国王日煚上表乞世袭……议按旧例，授检校太师，加食邑，允其子威晃袭位，授静海军节度、安南国王等职。”
听到这个，赵昀不禁皱起了眉头。安南国之前迫于蒙古兵锋，开国让蒙军借道，导致兀良哈大军从西南长驱直入，桂、湘诸地生灵涂炭，这笔账他还没跟安南国算呢。但是现在朝廷无力讨伐安南，而且若是不管，他们去向蒙古称臣（其实已经称了，只是临安还不知道），那事情可就不妙了。所以就是再不愿意，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哼，也罢，准了吧……同样是藩国，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这自然对比的是东海国了，一个给他净添麻烦，一个却帮他开疆拓土，简直是一个地一个天啊。
贾似道看了看赵昀，察觉到他今天对东海国的观感不错，突然想起今天的一份重磅炸弹，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机会，于是从底下抽出一份奏章来，小心翼翼地放低声音读道：“咳，这是青阳梓卿的密奏，劾东海国不臣……”
“什么？！”赵昀惊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说什么！东海国怎么会……？”
贾似道连忙说道：“官家息怒。东海国并无不臣之心，梓卿也无确证，他只是说东海军自成一国，又有精兵利器，提醒朝廷多加提防……”
赵昀脸色不愉，一下子将那份奏章抢过来，速速读了一遍，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信中并不是说东海国真的有什么造反的意思，而是说他们自命官吏、自收税负、自练兵将、自产军械，正是中央王朝最反感的藩镇之祸，必须多加注意才行。
“哈哈，没甚大事嘛，这青阳梓卿也太小心了些。”赵昀放下奏章，自我安慰地说道。
东海军现在可是他手下一大助力，要是真造反了，那事情可就糟糕了，还好不是真的，还好，还好。
虽然如此，但是回想起信中青阳梦炎把东海国与当初的女真、蒙古做对比的内容，赵昀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不舒服。尤其是想到他所说的，前两者毕竟是蛮夷，蛮夷再强悍也是取代不了中原正统的，而东海国如今已经完全复原了历史上东海国的地盘，这是真的有可能入主中原的啊……
赵昀暗暗打了个寒颤，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不可不防啊……然而怎么防？
削藩？那不是逼反了他们？派监军？咦，不是有个文宋瑞在那边的吗，算算也好几年了吧，是不是该召回来问问东海军那边的情况？
本来想着北边有东海国顶着，淮东的军费就可以削减一些，现在看来不能省啊。可是这也太花钱了。要是有强力大将能看住他们就好了，但是该是谁呢……
他摇摇头，还是决定暂且不去想这些东西。现在战时正急，就算要学高宗，也得等打完了啊。他把念头压下，把奏章扔还贾似道，说道：“无稽之谈，把这密奏封存起来，莫要传出去，省得寒了东海国之心。对了，把他们请的军需一并准了吧，再派人慰问一下。”
贾似道见他这样，以为过关了，松了一口气。他毕竟收了东海人不少东西，两者在政治上也算半个盟友，自然要收钱办事才行。
这青阳梦炎弹劾东海国的事情，当时可是把他吓了一跳，这下总算是压下来了。等等得派人去京东商城好好一说，跟他们要点好处才成。
顺便还得去打听一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和谈的渠道，不然这么一直打下去，他的《打算法》和《公田法》还怎么推行？

第358章 忽必烈的忧郁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开平。
开平皇宫之中，仿造江南园林的形式，从流经开平城外的滦河引水入城，又运来山石，构成了一副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总归是有山有水的景观。如今盛夏刚过，园林之中依然树木繁茂，花草盛开，是坝上草原难得的绚烂景象。
不过，今日，在这座美丽的园林之中，响起的不是优美的琴瑟之声，而是刺耳而不谐的爆鸣声！
“砰！”
一声巨响过后，忽必烈不待硝烟散去，就急切地朝靶场中央硝烟最浓烈之处走过去，他身边的几个怯薛赶紧跟上，省得他们的大汗遇到什么意外。
“怎样了？”忽必烈对着正在俯身查看一门铜制长筒的王青问道，“可是成了？”
王青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命人将十步之外的一个木靶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大洞说道：“启禀陛下，成了！”
王青是宋朝降将，在四年前忽必烈南下攻鄂州的时候投诚。当时，王青指挥一个步兵方阵，操作宋朝特色的强弓劲弩，给蒙军造成了不少麻烦，因此也给忽必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投诚之后，忽必烈就命他带领匠户仿造宋式的神臂弓、柱子弓等物，并在出了成果之后，很慷慨地将他任命为中央直属的武卫军一部总管，命他教导士卒练习步兵射弓之术，强化武卫军的步兵力量。
经由此事，我们至少能得到两个结论。其一，宋军虽然在战役层面上不敌蒙军，但是在细节的战术层面，依然有一些能与蒙军硬撼的野战部队，只是缺乏配合，无力回天。其二，蒙古人善于用人和学习，即使是手下败将也会虚心学习他们的长处，这也是他们之所以能征战天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王青刚才演示的，是一门简陋的铜质火铳，形制上还非常粗糙，是一个铜铸的圆筒，不大，约二尺长，口径约一寸，作为一门兵器来说还很不成熟，但无疑有着重大的象征意义，因为它是蒙古势力自制的第一批单兵用身管火器之一！（之前还有更多的实验品，这并不是真正的第一个）
这场战争，从东海军介入以来，蒙军就不断失利，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们从战场上获得了不少火枪和火炮的样品。这些犀利的火器给擅长学习的蒙军将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第一时间送回开平，请忽必烈过目。忽必烈作为一代雄主，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们的价值，立刻就着人开始仿制了起来。
正巧，王青之前在仿制弓弩的工作上表现不错，而且远程火器和弓弩的用法也有相通之处，所以忽必烈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托给了他。而他也果然不负皇帝之托，虽然完全无法复制东海军用的正品，但是很快就用带人用铜做了一批实验品出来。
后世发现的最早的火器，是元至顺三年（1332）制的铜火铳，之前肯定还有更早的试制品，只是没有出土文物罢了。这说明，现在的蒙古朝廷想做出火铳来，是完全没有技术难度的。可能是因为趋同演化，或者说是在近似的技术条件下会产生类似的思路，王青他们即使有东海军的成熟样品作为借鉴，但是由于无法复原如此细长的钢管，只能随着现实条件进行妥协，所以他们做出来的铜火铳看上去与东海火枪差距甚大，反倒跟历史上的火铳有些类似，只是外形更修长些罢了。
不过，效能虽然不足，但是原理并无二致。从0到1这个最困难的门槛已经跨过去，以后就只剩下把1做到100了！
忽必烈看到木靶上的深孔，大喜过望，立刻说道：“干得好！有赏，统统有赏！记下来，赐王青素金符，另赐银符五面，赏给有功匠户！”
王青立刻狂喜，俯身谢恩。
这金银符制度是从辽以来草原民族爱用的一种奖励制度，类似于后世的荣誉勋章，赐予有功将领佩戴。蒙古符牌大致分为金符、素金符、银符三种，刚才赏给王青的这枚素金符一般是四五品高级将领或文官才能佩戴的，表明了忽必烈对他工作的充分肯定。
忽必烈把他拉起来，从铜火铳附近的桌上拿起一把东海风暴火枪，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把东海白虹手枪，问道：“王卿，你给朕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将这样的火枪做出来？”
看到这两把东海精品，王青不由得尴尬起来。
若是水平接近，那还能吹吹牛，但现在实在差距太大，他只能如实答道：“禀陛下，这，这东海火器实在太过精良，枪身用的都是绝顶好钢，各部件也如浑然天成一般精细，不知道是何方名匠做出来的，臣实在是难以企及。尤其是那发火用的所谓‘火帽’，臣和臣属下的匠户是想破了头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想做出那般的火器，就是再给臣十年，也未必有把握。”
忽必烈一皱眉头，没想到竟是如此困难：“这样下去，等现在缴获的这些火帽用完，这些火枪岂不是全变棒槌了？”
就算当棒槌用，这些也是一等一的好钢啊……
“这倒不会！”王青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忽必烈惊喜地看着他。
王青请示过忽必烈后，接过那柄风暴枪，给他演示起来。他取过一壶火药，先是往枪口里倒了一小点，用通条推实；又把枪横过来，换了另一小壶细火药，小心翼翼地一边抖着枪一边撒在传火嘴处。然后命一名士兵握住枪，用明火引燃传火嘴上的细火药——“噗”的一声，居然击发成功了！
演示成功后，王青邀功地对忽必烈说道：“就是如此，臣试过了，即便不用火帽，亦可用火药引燃火药。我这般还有些繁琐，但我看可命工匠做个合口的小铜碗附在火嘴之上，再把火药倒入铜碗，点燃即可引发膛内火药。”
忽必烈欣喜道：“好！你尽管去做，事后定令有赏！”
“定不辱命！”王青趁热打铁道：“不仅如此，我们现在的铜火铳也可借鉴于此，做成更便利的样式。”
忽必烈很是高兴：“能做出什么样子的东西来？”
说到这个，王青就有了精神，比划着那门铜火铳说道：“臣已经有了想法，便是以这门火铳为模子，把管子再做长两倍或三倍，置于叉架之上，届时双人用一把，一人装填铅子火药，另一人点火，便可转圜发射不断。这样，虽说比不上东海火枪便捷，但比之寻常的劲弩，还是要省力不少，劲力却超出数倍，亦不失为一件军中利器！”
忽必烈听他这么一说，高兴起来，连忙说道：“这样便好，你速速着人先做一批出来，送与诸将试着打打。要是好用，朕便让他们多征匠户打造，娘的，这火器的犀利不能让东海贼独占了！”
嗯，说到东海人的火器之利，忽必烈又头疼了起来。
据南边传回来的战报，按脱在泰安吃了一个大败仗，连他自己都被俘虏了。逃回来的那些残兵败将把东海军吹上了天，简直是说他们可以轻松把济南几十万大军捏扁抡圆一样……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济南战事，忽必烈脑子就嗡嗡作响。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啊！
南边的战事节节不利不说，连严忠范都叛了，弄得他现在看哪个世侯都不放心，恨不得这就把他们砍了换自己亲信上，但是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河北到处遭灾，各地普遍减产，还有一帮子南方海寇到处劫掠，虽然与土鸡瓦狗无异，但是借着水路神出鬼没，令守军左支右绌，就是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天灾人祸这么一闹，今年的税赋估计是没指望了，只得同意阿合马的办法，加印交钞应付难关了……
这还没完，最近草原上又传来消息，各方群雄又在蠢蠢欲动。西边阿里不哥和察合台那边本来就在与他作对就不用说了，就连一直与他亲信的塔察儿都在趁着这个机会扩大在辽东的势力范围，甚至还要染指高丽……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何不让他烦闷！
现在他的朝廷可以说是内忧外患，甚至比几年前他不得不派遣郝经求和的时候还糟糕，这仗还怎么能打下去？唉，说到郝经，真是可惜了，要是身边有他一直辅佐，何至于会到今天这种境地？
今天本来火器试射成功，是件大喜事，结果被他想起这些烦事，心情也随之被沾染，也没心思再看下去，叮嘱了王青几句，便要让他们退下。
王青等人领了命令和赏赐，收拾好东西，这就行礼告退了。
忽必烈看着他们退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正在这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内侍的请示声，他懒得转过身去，直接问道：“是什么事？是塔察儿又催粮草了，还是哪边又出假钞了，还是南边又有败仗了？”
他身后数十米外，一个内侍闻声停住了脚步，不过，并未惶恐，反而面带喜色地说道：“启禀陛下，不是坏事，是，是郝学士回来了！”
“什么，郝学士？”忽必烈立刻转了过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过来，急切地问道：“郝学士，哪个郝学士？！”
内侍眉开眼笑地回答道：“正是翰林侍读，国信使郝经郝学士！”
忽必烈又惊又喜：“郝先生？他回来了？太好了！他是怎么回来的？等等，他现在在哪？快宣他来见朕！”

第359章 忽必烈的叹息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内侍有些应接不暇，只好先答道：“禀陛下，郝学士是从海路到了滦州，见了滦州的阿海元帅。现在元帅已经着人带他走水路来开平了，还在路上，估摸着明日才能到开平，只是用快马先来报信。”
滦河发源于坝上，南流经平滦路入海，开平就修建在滦河的旁边，所以开平和滦州之间其实是有水路可通的。虽然运力不太足，但是小批量通行是很方便的，郝经要去开平见忽必烈，最近的路线就是走滦河。
这也是当初忽必烈选择开府开平的原因——既水草丰美，又可通向外界。同时这也是他之前要第一时间控制住平滦路的李南山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滦州就是他的家门口啊！
“是这样啊……”忽必烈有些失望，但很快正色过来，“也罢，你速速着人准备典礼酒宴，朕明日要请郝先生喝酒吃肉！”
内侍立刻应命忙活去了，忽必烈搓着手，激动难耐。
他对郝经是很敬重和器重的。当初郝经在南宋被劫，他可是勃然大怒，差点就要兴兵讨伐，要不是后来阿里不哥捣乱，说不定真就打过去了。失去郝经之后，别的谋士用起来总觉得不合心意，现在诸事不顺，更令他怀念起郝经来。虽说即使他在，未必也会有什么好办法，但距离总是产生美好的想象不是？
而如今，郝经居然真的回来了！
不过激动过后，等他冷静下来，又不禁开始理性思考了起来：“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郝先生之前是出了什么事，南边不是说他遭了海匪了吗，怎么又平安回来了？这后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郝经一行人到达滦州后，先是走水路乘划桨快船进入燕山山脉，然后并未继续沿水路慢腾腾的上溯，而是在途中的驿站取了马，骑马沿着河岸急进。他们一路换马，最后比预期要快得多，在驿路使者报信之后的前后脚，当天傍晚就进入了开平，并且迅速沐浴更衣，在夜中就急匆匆地拜见了忽必烈。
……
“原来是这样，是东海人将你救去的……等等，真的是他们‘救’的吗？”
见到郝经之后，忽必烈是又惊又喜，当即设宴款待，并拉着他热切地问起他这两年的经历来。郝经也是感慨万千，不止从何说起，只能匆匆将事情简述了一遍。
“我也有所怀疑，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关节，但我始终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最后也没什么确证，所以我也不好说。不过，陛下，我这次能重归开平，确实也是因东海国的助力，是受他们所托而来。”
“什么？”忽必烈看着郝经的眼神突然惊疑不定起来，“你受他们所托？”
郝经站了起来，深深鞠躬行了一礼，坚定地看着他，目光之诚挚甚至让他有些羞愧：“既是受他们所托，但同样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天下！济南战局徒耗无功，天下疲敝，内外又有强敌环视，还请陛下为天下计，允诺东海国的求和！”
忽必烈一惊，但言语中又带着一丝激动：“什么，东海国求和了？”
郝经点头，又取出一份文书，给忽必烈念道：“正是如此，他们的请求如下……”
忽必烈连忙竖起耳朵听起来。
东海人的条件差不多是划河为界，南北清河以西为蒙古统治区，蒙古人需要把兵力从东边撤出来。或者说，东海人“允许”他们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把一部分兵力撤出来。另外，忽必烈的朝廷还需要承认徐、宿等州为宋朝领土，不再南攻，开边互市。
这么个和约，基本上就是让忽必烈承认这次战争宋朝一方所取得的所有战果，他自己所能得到的，只有撤出一部分军队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这个条件对东海人来说多少有些放虎归山之嫌，但是没办法，他们也没别的条件能跟忽必烈交换。对于他们来说，最差的情况不是和谈时少赚多少，而是和谈不成，战争旷日持久地打下去，不得不时刻防备蒙军的突袭，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所以他们威逼济南的蒙军却不攻，就是把他们扣作人质，用于跟忽必烈谈条件。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放虎归山，蒙古人少了这几万兵也能再拉一批新的，可“现代战争”所需要的火器可不是能随便变出多少多少来的了。
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个条件很宽松，但在敌人眼中看来，可就是苛刻无比了。
等郝经讲完，忽必烈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哪里是求和，是要求朕投降啊。”
郝经放下文书，问道：“陛下，难道现在朝廷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忽必烈略微有了怒意：“但是朕要是就这么认输，岂不是一步输步步输，现在他们只有半个山东就这么了得，以后拿了整个山东，还怎么制住他们？”
忽必烈现在掌握的地盘虽大，但地盘有人才有意义。蜀地、关陕、河南、辽东等地皆因连年兵祸而残破，地虽大却没多少税赋可得，唯有河北、山东二地，经各世侯多年经营，能提供大量的税赋和兵员，是他征战天下的根本。如今要是失了山东，无异于斩他一臂啊！
“未必如此……”郝经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他说道：“陛下请想想看，山东此时足足有胶东东海、益都李逆、东平严逆和宋国朝廷四方势力。宋人一向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如今齐心协力对付我国，或许能胜上一次；但若我们退一步，他们得了好处，据了山东膏腴之地，之后是会继续齐心协力还是相互争斗呢？”
“这……”他这么一说，忽必烈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啊，自成吉思汗太祖爷以来，蒙古帝国征战四方，难道是全靠自己打下来的？不，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分化瓦解，让他们相互攻伐，这才是我们成功的秘诀啊！
也是，我现在把他们逼得越紧，他们就会越团结，反而要是给他们内斗的机会的话……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看向郝经，狐疑地问道：“郝先生，难道你真有把握？”
郝经自信地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份从崂山学宫带出来的中国简略地图，指点给忽必烈道：“陛下请看，这四方里面，宋廷一向忌惮藩镇，以往多有先例，岳飞、余玠皆是前车之鉴。数年前陛下北归后，贾似道得了大权，立刻开始清除异己。这次他们若是打赢了，之后肯定也不例外，会策划削藩。李逆素有大志，我看他是要重建李唐的，自然不会屈居人下；东平严忠范不过是被逼反，不是真心想反，陛下若是施之以怀柔之术，未必不能打动他。
就连那东海国，哼哼，我在东海国执教两年，对此国也有些认识。我看他们行事与南朝处处格格不入，绝不是甘于受宋廷调遣的，而且他们以藩国之位据中原之土，必然会与南朝起龌龊。只要将来他们闹出矛盾，陛下再许以方国永镇之便，未必不能让东海国转投陛下麾下！”
“好！”经郝经这么一劝诱，忽必烈顿时心动了，尤其是将东海国招徕过来的想法，化一大敌为助力，想想就美啊！
不过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人随便一鼓动就做出决定。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已经比较倾向郝经的办法，但仍然不太甘心，于是说道：“郝先生刚回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再将苏合木仁派给你，你们商议一下，做个万全的法子出来。”
“苏合木仁？”郝经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是驻藏地的凉王阔端的族中子弟，当年忽必烈经营藏地的时候见他聪颖，就收在身边培养，指派河北大儒李冶教导，还取了汉名陈嵬。后来陈嵬学业有成，就被忽必烈启用，协助管理幕府中的钱粮，往日郝经与他也经常见面。虽说如此，但他也只是一般的中级官员而已，怎么会一下子就参与两国议和这样的大事了？
忽必烈见他疑惑，便说道：“阿合马今年办粮不利，被姚先生他们弹劾，已经不堪用了。不过钱粮之事太大，一时也没人顶上，只能让他先办着。倒是苏合木仁之前学了些新本事，将账目整得齐齐顺顺，所以朕就想着让他历练历练。”
“原来竟有这番内情？”郝经有些惊讶，又有些窃喜——这阿合马是色目人，一向与汉臣不对付，而且施政手段也多饮鸩止渴之举，更是为郝经这些君子所不齿，现在他办事不利失宠了，那可真是大好事啊！至于陈嵬此人会如何……年轻人总是可以争取的嘛！
想到这里，他欣喜地道：“臣一定与苏合木仁把此事理顺！”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历史上阿合马本来在李璮之乱中把钱粮保障得不错，此后一直为忽必烈理财，权倾朝野数十年。直到后来他的倒行逆施积重难返，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最后才被义士刺杀，死后身败名裂。但这个时空，由于济南战事陷入胶着，他的那些饮鸩止渴的手段的缺陷就暴露了出来，提前遭遇了政治失败，而另一名原本在历史上默默无名的年轻人却因意外学到的新知识而崛起。这一点点变化潜移默化地发生，导致局势大不同，但局中人却是体会不出的。
忽必烈点了点头：“就这般，你们做事，朕放心。至于具体的议和时日……塔察儿正在南下，尚有一战，待战后再分解吧。”

第360章 私掠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河北，沧州。
“赵哥儿，来了，来了！”
一个一身短打扮的年轻农夫猫着腰钻进一处芦苇丛中，兴奋地对藏在里面的二十多条汉子叫道。
“嘘！”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连忙做出手势让他安静。芦苇中的人群衣甲驳杂，此人是其中唯一一个穿戴着黑色的东海外销型头盔和胸甲的，气势不凡，一看就是他们的首领。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年轻农夫蹲下，自己微一起身看了看左右，又坐回来小声问道：“到哪了？”
与农夫所用的北方口音不同，此人的口音却有明显的吴地味道。
年轻农夫赶紧压低声音，挤了进来，说道：“已经过了张家庄桥，离咱们这边也就两里地了！”
首领把拳头往地上一捣，激动地几乎要喊出声：“好！都抄家伙，干上这一票，咱们就能全换新行头了！刘二，这次要是成了，你就跟我们干，以后有的是你吃香的喝辣的！”
年轻农夫“刘二”连连点头：“好，俺就跟赵牛儿大哥干了！”
赵牛儿点点头，用手势止住他的话，然后对其他属下一示意，他们便手脚麻利地从芦苇荡中拖出一条小船来。他上去掀开船舱里一块篷布，里面整整齐齐放的竟然是各种兵器，弓弩刀剑枪一应俱全。
各人一拥而上，纷纷取了趁手的拿去了。赵牛儿自己取了一副钢弩一把军刀，又递给刘二一把短矛，说道：“别的你不会用，拿这个只管捅就是了。等一会儿别沉不住气，听我号令，先用弓弩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我一声令下，便冲出去杀散他们！”
刘二握住短矛，不禁手心生汗、口舌发干，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得重重点了点头。
话不多说，众人点齐装备，便在芦苇荡中匍匐潜行，向北边官道摸去。
他们藏在了道路两旁隐蔽处，屏气等了没多久后，便见北边一行车马沿官道走了过来。准确来说，是七车十四马，车子顶上露出来的只是普通的粮食和柴草，似乎没什么值钱的，护卫也没几个，坐在马车上没精打采的。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运粮车队，没什么太大的劫掠价值。
赵牛儿看着这个车队，努力压制着喘粗气的冲动，就这么看着他们过来，直到为首那辆车已经到了他们身边，都没有发动，看得旁边的刘二都有些急了。
然而，在刘二没注意到的地方，车上的马夫和护卫看到道路两旁的芦苇，眼神一下子敏锐了起来，手里也暗暗朝旁边抓过去，直到车队大半过了芦苇丛，才放松下来——就在这时，赵牛儿突然大喝一声“杀！”，然后便用钢弩瞄准车上就是一发爆射！
在他的一声令下，周围埋伏的手下们也纷纷暴起，朝车队射去箭矢，然后便操起兵器杀了上去。
车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开战之前就有数人中箭，但是这些人居然并非庸手，危难之时居然还能掏出兵器与赵牛儿他们对砍起来。不过他们毕竟落了一个后手，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杀败了下来，有四人被砍死砍伤之后，剩下的五人也不再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了。
刘二也跟着队友稀里糊涂冲了上去，拿着短矛一顿乱捅，也不知道帮上忙了没有，反正头脑晕晕乎乎的，直到战斗结束都一直举着矛在那里呆着。
“刘二，拿酒出来！”
随着赵牛儿的一声暴喝，刘二才清醒过来——然后立刻就被吓了一跳，这周围鲜血四溅，车上马上人上都有，也太吓人了吧？
刘二哆哆嗦嗦把刚才赵牛儿让他拿着的一小葫芦烈酒递了过去，还颤抖着问道：“赵哥儿，刚杀完人就喝酒，是不是急了点？”
“呆物！”赵牛儿骂了他一句，“这不是喝的，是救命的，消毒知道不？”
说完，他便拿着那瓶酒，走到一个右上臂被砍了一刀的兄弟面前，用小刀割开伤口处的衣服，取出布条扎住伤口上部止住血，匆匆在伤口处倒了酒一洗，之后又冲了一下，最后才用白棉布把伤口包扎住。
这位伤员的伤口被酒精一燎，显然不会太好受，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但是始终咬住了牙没叫出来。赵牛儿拍拍他的左肩，说道：“张明，好样的，忍住这下子，你这条命就保住了，养个几天，又是一条好汉！”
张明忍住痛，咧着嘴笑道：“皮肉伤，不算什么，就是可惜了李大友……”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看着旁边一具已经被布盖住脸的尸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战，他们虽然赢了，但也折损了一个自家兄弟。还好剩下的没什么大碍，张明这算是最重的，其余的也就是见了见血，各自用烈酒一洗再包住就没事了。
余人捆好俘虏，又各自处理完伤口，便迫不及待地爬上那几辆大车，挨个翻看了起来。
“这个……是粮食；这个……还是粮食，等等，下面有东西！这个，哈哈哈，赵哥儿，东西都在这里！”
一个粗犷的大汉，从第三辆车的粮食底下发现了几个大箱子，里面满是铜钱和绢帛，忍不住兴奋地大叫起来，然后立刻从中抽出好几串举起来给大家伙儿看。几乎就在同时，后面的几辆车也有了同样的发现。
赵牛儿看了一下，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白干一场，然后赶紧吼道：“别卖弄了！赶紧再搜仔细点，都找出来！然后快点收拾好了扯呼，别在这儿把鞑子官军招来！虽说前面那支大军已经过去了，但说不定还有什么垫后的，都打起精神来！”
“是！啊，好，快点快点！”属下们立刻忙起来了。
赵牛儿走到刘二旁边，说道：“好，刘二，这下子是真成了，就依之前说的，这次你拿双份！好了，去帮把手吧，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是！”听到奖赏，刘二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难耐地表情，连忙去车上帮忙抬箱子了。
刘二是沧州乡下的一个普通农夫，而赵牛儿这帮人则是扬州地面上的一伙游侠，他们两方之所以会产生交集，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山东战事。
今年初，山东开战，东海商社对各种可用力量展开了征召，而驻崇明岛的何巍和高川也对周边的海盗们发布了“江湖令”，以民族大义加上少许利诱，征召他们前往北地助战。各方群豪纷纷响应，赵牛儿也热血上头，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抢了艘船打出了自己的旗号北上抗敌了。
一开始，东海商社给他们安排的活主要是协助后勤运输，这些海盗平日里也做海商的活，对此也算对口。只是，这无聊的任务显然并不对他们的性子。不过，很快，高川就找到了真正适合他们的事业，也就是北上前往渤海，在渤海沿岸的蒙统区展开劫掠！
这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为此，东海商社甚至发放了私掠许可证，允诺海盗们只要上交一点合理的费用，就能合法地将私掠所得据为己有。这简直太对他们的胃口了，于是纷纷北上开展了这项很有前途的打劫事业，给北地蒙统区的人民和蒙古朝廷的财政造成了深深的苦难！
当然，虽然他们可以合东海的法抢劫，但是蒙古人和河北世侯的法可不会这么认为，自然调兵遣将对这帮子海寇展开了围剿。
正规军的战斗力当然不是海寇能比的，只是，相当一部分的河北兵力已经被各世侯带去了济南，能留下多少可以守备地方呢？更何况，漫漫海疆随处可以登陆，如今夏季盛水期各条水脉又四通八达，所以海寇乘船而来乘船而去，那叫一个神出鬼没。蒙军左支右绌哦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片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河北大地上肆虐。
赵牛儿自然也是这支私掠大军中的一支，如今就在沧州一带活动。不过他这个队伍人少，一直都只能对些小目标下手，所获不算太多。之前，他们盯上附近村中的一处大院，据称其主人刘员外家财万贯，但是刘家自建坞堡，守备森严，他们也不知从何下手。
直到偶然一次打劫过程中，赵牛儿“结识”了这个刘二。刘二是刘员外的佃户之子，供出了一个他偶然得到的消息，说是刘员外因为周遭不太平决定西迁，但是家财转移起来太显眼——要是大张旗鼓地多觅护卫上路，肯定就被猖狂的海寇盯上了，到时候一拥而上有多少护卫也不够用。所以他决定将家财分批扮作运粮车送出去，虽说被发现就是送，但是这点粮食太不显眼没人愿意动，反而更安全些。
赵牛儿得了这个消息颇为惊奇，直到打听到刘二跟刘员外有仇怨才信了几分，于是死马当活马医今天按刘二的情报来了一次劫道，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下可发财了！
手下们三下五除二地把装有财宝的箱子抬出来，准备运回藏在芦苇荡的小船处，再乘船回他们的大船那里去。
赵牛儿看了看他们，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走到被绑住的那几个车队护卫面前，对着或是愤怒或是哀伤的他们说道：“老子叫赵牛儿赵都帅，今天是爷爷抢的你们，记好了！今天你们虽然杀了我一个兄弟，但老子江湖道义是讲的，各为其主，刀剑无眼，所以也生死无怨，这次我便放你们一马。”
说完，护卫们顿时露出了有希望的表情。
不过赵牛儿却没立刻放开他们，而是从收拾好的武器堆中捡起一把大刀，看了一下，只是普通铁匠打造的杂牌刀，是这些护卫们带过来的，比他用的东海钢刀差得远，便朝大路另一头远远抛了过去，又对着他们说道：“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们去报信，看到那把刀了没？等我们走后，你们就自己挪过去割开绳子吧，之后怎么都随你们。不过，我看，你们丢了东家的财货，估计以后在这地面也不好混了，几位好汉身手都不错，何必给鞑子做事？不如去寻个别的去处吧！”

第361章 冒险者协会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沧州。
一艘没有旗号的小型沙船悄无声息地顺流出了河口，进入了渤海湾中，然后升起了帆和“铁牛帮”的旗号，戗风向东南边的海面驶去。
船上，刚刚劫掠到一笔大财的水手们心情愉悦，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肆意胡闹了起来。赤着脚敞着胸怀的好汉们相互吹嘘着今日的威武表现，讨论着今晚该去照顾哪个姑娘的生意，有人还把治伤用的烈酒偷偷拿出来喝，一时间船上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赵牛儿自己倒没跟他们一起胡闹，而是跟一个老船工一起掌起了舵，以保证船只航行的安全。不过他也没去约束手下们，江湖好汉吗，就该这么豪放洒脱，不然干嘛不去当东海人的兵？还有一百亩地拿呢！
在这欢乐的船上，唯一感觉不适的就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今天刚挨了一刀的张明，为了养伤只能安静呆在船舱里，酒也不敢喝；另一个就是新鲜入伙的刘二了，他平生没坐过海船，上船之后不久就头晕眼花、脸色苍白、昏昏欲吐起来，只能也躲到船舱里，顺便也给张明打个下手。
左右无事，刘二就趁机向张明请教起了帮里的规矩和海上经验，张明倒也热心，一条条给他掰扯了起来。
当张明给他讲到东海人给海盗们开设的补给基地的抽税比例的时候，刘二脑子顿时转不过弯来了，扳着指头对张明提出了疑问：“……百，百分之十六？张大哥，这，这是多少？”
张明只得给他讲解了起来，其实他也是刚算明白没多久：“真笨啊，就是分成一百份，然后取其中的十六份，也就是一成六！呃，差不多是……比七取一多，比六取一少。”
东海人在设定各种比例数值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沿用后世的习惯，用百分比来标示。在他们想来，百分比数值大就是比例高，小就是低，还有比这种标示法更直观的吗？但是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还真不直观！
他们没经过持续数年的基于小数的数学应用题求解练习，对数字的理解跟毕达哥拉斯学派差不多，只能理解整数和以整数之比表现的分数，稍微复杂一点就傻眼了。比如说抽税，三十取一、十五取一、八取一，都是他们常见并且易于理解的形式，反而来自后世的股东们见了这些分数却要先在脑子里换算一下才行。而像16.3%这样的后世看来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数字，对于土著来说简直是世界观的一次冲击。
实际上，这种基于分数的比例表现形式才是中古世界常见的，甚至直到21世纪，在一些古老的单位制中，比如英制和英制，这种分数思想依然有大量的残留，所以英制单位里面才会有很多奇葩的12进制，就是为了便于等分。
而像后世那般普及而直观的小数标示法，反而是因为社会精细化发展和数学教育的普及才出现的现象。所以说，数学把人类分成10种真不是白说的。
东海人在这一点上尤为高傲，绝不愿意向旧习惯妥协，坚决地把先进的现代数学体系和小数标示法推广出去，以推动的社会的发展。
实际上嘛，这并也不算困难，中华文明的数字体系本来就和阿拉伯数字体系相当契合，甚至可以说和发明它的印度文明一样契合，比将它推广开来的阿拉伯文明和发扬光大的欧洲文明更为契合。
在中文里面，1=一，6=六，26=二十六，126=1*100+2*10+6=一*百+二*十+六=一百二十六，完全契合，完全符合中文习惯。也正是因此，当东海人将这套数字推广出去的时候，大多数稍微有点数学基础的人，比如秦九韶之类的，很快就理解接受了。
其实在这之前，南宋已经演化出了一套数字速记符号，也就是后来很有名的“苏州码子”，用简易符号来替代汉字表示数字，书写形式与阿拉伯数字如出一辙，在一般用途也足够好用了。或许，历史上正是因为有这套符号系统的存在，导致中国虽然早就接触到天竺数字，却迟迟没有引进，直到社会发展被西方全面超越才不得不接受过来。
相比之下，将阿拉伯数字和代数学发扬光大的欧洲人的语言其实并不特别契合阿拉伯数字。英语还好些，法语从1到20都有独立的称呼，而每个整十又有独立的称呼……这还不是最烦的，70之前标示法还是“某十+个位数”，而70往后则开始奇葩了，72=60+12，80=20*4，91=20*4+11……简直是神一般的逻辑！德语数字的复杂也不遑多让，简直令人抓狂。呃，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奇葩的数字记法在时刻考验欧洲人的脑子，所以他们才出了这么多数学天才？
嗯，扯远了，就现在这些个为七分之一还是六分之一头疼的海盗们，是想不到数学在未来会产生那么巨大的作用的。
听张明解释后，刘二挠挠头，勉强认知了这个解释：“哦，是这样啊，这劳什子东海国的道道还真多。”
讲完抽税比例，张明又总结道：“总之，在这东海国办的‘冒险者协会’，你卖东西就要交这‘百分之十六’的税，不管是卖给官商还是私相买卖都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过这里面还有个什么票什么的，卖一次交，再卖就不用交了，这里面太复杂我也搞不懂，你也别去管了。当然也有去外面私底下交易的，不过在这北洋混的都是强人，说不得贪这小便宜就被黑吃黑了，那些大帮派不在乎，咱这小帮派还是交点税换安心的才好。”
呃，一帮子江洋大盗，却讲什么交税安心，令刘二产生了一股子违和感。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些抛到脑后，问道：“那，那，张大哥，那协会里有什么好东西啊？”
张明嘿嘿一笑，忍不住手脚飞舞，然后牵动右肩的伤口一吃痛，随后懊恼地说道：“好东西可多了，唉，要不是老子这次伤到了，等这次咱们分了财货，哥就带你去好好见识见识……”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兴奋的吆喝声“到了”“到了！”，然后就是一阵喧哗。
刘二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晕船一下子也好了大半，露出了充满求知欲的表情。
看他这样子，张明暗骂了一声，然后左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拐棍一拄站起身来，说道：“走，出去看看吧！”
刘二顿时猴急地跳了起来，这就要搀扶张明，后者连忙把他一推，说道：“滚，老子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刘二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出舱到了甲板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海风，刘二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船，好多船，这么大的船！”
他们东南方的渤海海面上，星罗棋布散布着不知道有几十上百艘船，大多数都是四百料左右的常见海船，但也不乏超吨位的大型船只。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就不难看出，这些船只是以十几艘大型海船为中心聚拢的。中心的大船无一例外挂着东海旗帜，下锚停泊在离岸边不远不近的海中大陆架上，外围还有好几艘同样挂着东海旗的星火级战舰在巡梭。剩下的船只则各式各样，旗帜缤纷而混乱，相当分散地停泊在中央的东海船只周围，一看就是各路好汉的座船。在这片海面上，还有大量的小号船只来来往往，将人员和物资在大船之间运输，一副繁忙的景象。
刘二从小在田庄中长大，对船只的概念无非是在小河之间穿梭运输的小型货船和渔船，上了铁牛帮的这艘小沙船都觉得奇大无比，现在看到这副景象，立刻就觉得世界观被严重地冲击了，同时又隐隐觉得一个新世界向他打开了大门。
“呦，你们出来了啊。”背后传来了赵牛儿的声音，“好好看着吧，这里就是北洋洋面上一等一的好地方，东海国开办的‘冒险者协会’！”说完，他又看了看自己和周围的兄弟们，自豪地说道：“是我们这些‘冒险者’的‘乐园’！”
在刘二大张着嘴的惊讶表情中，周围的好汉们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老大说的对，这就是我们的乐园！”“这次发达了，今晚谁去喝酒？这次要敞开了喝！”“狗牌都带好了，省得喝醉了人家丢都不知道把你往哪丢！”“哈哈，小红蝶姑娘，哥哥我来了！”“钱到手，有没有想去翻本的？”
没错，这里就是东海国在沧州附近海域设立的补给基地，最近一段时间来远近闻名又臭名昭著的“冒险者协会”！
海盗们，哦不，冒险者们出生入死，自然需要饮食、医疗、武器装备、娱乐等一系列的后勤支持，而把他们招来的东海国自然对此有着当仁不让的责任。
不过，海军的清河特遣舰队建立的最北边的基地也不过是在利津县，对于触角遍布整个渤海湾的冒险者们就有点鞭长莫及了。所以海洋部又贴心地组织了一批船队，在渤海湾建立了一批流动服务基地，也就是这个“冒险者协会”，为冒险者们提供一系列服务。
刘二眼前的这一个船团，就是协会在沧州的分会。协会在原住民已经清空的利津县还有一个更大的总部，因为有一整个县城和大量的空房，所以设施要完备得多，人气也更旺盛。不过那个总部离沧州还有段距离，所以铁牛帮还是来了这处分会。
在冒险者协会，冒险者们可以向东海商社或者其他人出售他们的战利品，并且在这里采购包括而不限于食物、武器、衣物、盔甲、药品、船只、医疗服务、金融服务、保健服务在内的各类物资和服务，为他们的冒险行动提供支持。当然，东海商社在其中会收取一点小小的费用。
对于冒险者们，协会是他们更好地完成冒险的手段。但是一段时间下来，也有人开始将它当成目的，来协会不是为了更好地赚钱，而是反过来，赚钱是为了来这里好好享受一番。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赵牛儿看到一艘东海的税务艇朝这边开过来，松了一口气，对手下们吼道：“好了，把证件都拿出来，省得被人家查了。待会儿分了钱，我请你们吃酒，一人一斤，剩下的自己出钱！”

第362章 收获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沧州，冒险者协会。
不愧是东海人的手笔，连税务艇用的都是星火级，两面海翼帆一动一动，很快就灵活地靠到了铁牛帮的船旁边。
税务艇上，一个穿着深青色干练制服、一头髡发的东海官吏似乎之前与铁牛帮打过交道，朝这边打过招呼后，铁牛帮的水手们便热情地接过对面抛来的绳索，将两艘船拉到了一起。
随后，青衣官吏便带着三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助手跳到了这边来，并不像寻常官老爷那般凶恶，反而有说有笑地与他们打起了招呼。相比之下，税务艇上没过来的那些海军水兵就要严肃得多了，端着霰弹枪警惕地站在盖了篷布的狮吼炮旁边，随时准备给这些暴徒来上一发。
赵牛儿跟税务官打过招呼之后，便带着他们下到船舱检查了一遍，又把这次的战利品抬了上来，供他们清点。
税务官打开一个大箱子，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一串串的铜钱，不禁惊讶起来：“哟，赵帮主，这次发达了啊，这么多现金？”
赵牛儿嘿嘿一笑：“托您的福，这次做了一笔生意，小赚了一点。”
税务官啧啧称奇，又查看了其他几个大箱子，翻看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藏匿违禁品之后，对赵牛儿说道：“好啊，这下你们算是落袋为安了。这些绢帛怎么处理？”
税务艇自然是隶属于税务部的，不过虽说它名字里有税务二字，但是职能中征税的成分却并不多。这是因为与海关不同，冒险者协会并不会对所有入境的货物都按比例抽解，而只会对发生中介交易的部分收取一定的流转税，不需要强制进行，只需要冒险者主动申报，最多评估一下货值以免漏税，行政负担很轻。相比之下，他们更重要的职责是边防、维护治安、检查船上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违禁品，以及，为冒险者提供金融服务。
赵牛儿把一个箱子往他那一推，说道：“还是按老办法，处理给你们吧。对了，这些钱麻烦也存起来。”
税务官点点头：“行，那么帮忙搭把手，运到我那边去清点入库吧。”
税务艇的所谓金融服务，主要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物资收购，另一部分是储蓄。
前者很好理解，冒险者们取得了战利品，自然要换成流通货币才行，而税务部脱胎于商务部，对各类货物的行情很熟悉，正适合干这个。当然价格肯定会压低一些以产生利润，但对于冒险者来说总比千里迢迢跑回大陆上销赃划算。
后者就更好理解了，冒险者们换到了钱，要是丢了被人偷了抢了怎么办？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的好。在这北洋地界四处皆敌的境地中，也就是东海商社运营的储蓄所最安全了，甚至比冒险者们藏在自己的船里更安心，毕竟自己的队友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赵牛儿应了一声，挥手招了几个人来就把箱子往税务艇上抬。水手们一拥而上开始帮忙，不过后面的刘二可就急了，连忙拉住张明问道：“张哥儿，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抽一成六的税吗？他们怎么全搬去了？”
那可是我卖了刘员外才换来的钱啊，怎么能让做公的全搬走！
张明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有些苦笑不得：“那不是交税，是搬过去发卖。”
刘二仍然不解：“可是他们连铜钱也一起搬去了啊！”
“哦，你是说这个啊。”张明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那是去存起来的，不是送给他们。”
“存起来？”刘二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张明比划着说道：“就是存到储蓄所，储蓄所，钱庄知道不？就是存在里面，等要用的时候才取出来。咱们在江湖上混的带太多钱在身上不保险，还是存着的好。”
还有这种事？江湖人真会玩啊。刘二仍然不太放心，又问道：“那这样，不怕被他们给黑了吗？”
“呃……”张明有些无语，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风险与信誉之间的权衡关系，只得随便扯了一句：“东海人都是好汉，不会黑我们的。”
过了一会儿，税务艇那边清点完毕，赵牛儿和水手们喜气洋洋地带着税务官一起回来了，大声地宣布道：“全算好了！绢折了五百七十贯，钱有八百二十三贯余一百另七钱，总共将近一千四百贯！”
“呜耶！”
听到这么一大笔钱，冒险者们都兴奋地呼喊了起来。
“好了！”等到他们喊痛快了，赵牛儿一声吼压住他们，然后拉着税务官说道：“趁周先生在的功夫，请他给咱把帐算了，早早把钱分下去，弟兄们说好不好啊！”
水手们立刻发出了赞同的声音：“好啊！”“周先生有文化，我们信得过！”“周先生辛苦了！”
现在有了收获，自然是到了该分饼的时候了。不过铁牛帮的人都是些大老粗，让他们算个十进一或许能行，但是牵扯到几十个人每人脚数还不一样的复杂账目，就实在太折腾他们了，所以一般都是趁着交税的时候，请精通算术的东海官吏帮他们算一下，这也算是金融服务之一了。
“好，好，”周税务官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事不宜迟，各位排好队，拿出证件，咱们早早把帐算完，各位也好去放松一下不是？”
说着，他从腰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之后拿出一支细毛笔和一小玻璃瓶墨水，又取出一大张白纸抖开，准备给他们记账。水手们这时候一个个都殷勤起来了，争先恐后去船舱中搬出桌椅请他坐下，剩下的则自觉开始排起队来，并且从怀中取出一张硬纸，也就是冒险者协会发行的所谓“证件”，紧张地等待着叫到自己的名字。
他们倒是轻车熟路了，不过新来的刘二却是完全陷入了懵逼状态，左顾右盼不知该干些什么。赵牛儿看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他对周税务官说道：“周哥儿，这是新入伙的，叫刘二，船上就他一个没证件的，得麻烦您给办一下。”
周税务官看了看他，看着不像不可疑人物，于是点头道：“行，等过会儿去船上办吧。嗯，就从他开始记吧，他多少脚？”
赵牛儿连忙答道：“刚立了功，两脚。”
“刘二，2，o o。”周税务官复述了一遍，在纸上记录下这些文字。船只虽然已经下锚，但是随着海浪仍然颠簸起伏，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把字写好，看来周税务官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接下来，谁？赵哥儿，你还是十脚没错吧？帮中公用也是十脚？”
“嗯，没错。”
“好，赵牛儿，10；公用，10。赵哥儿，你开始依次唱名吧。”
“好的，李阿黑，过来！李阿黑，三脚。”
“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水手赶紧走了过来，先是把证件交给周税务官的助手核对，然后看着周税务官在白纸上记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后面的三个圈，才放心地离开。接下来赵牛儿又叫起了下一个“祝三水，一脚！”
如此这般，赵牛儿不断唱名，周税务官统计完他们的脚数，也顺便核查了他们的证件。确定无误之后，他便把列表中的数字一加，得出总共53脚，之后也不用算盘，就在白纸的空白处列出算式，计算出结果，便告知了他们：“吁，算这么大的数可不容易啊。这么算下来，每脚可分20239.9钱，呃，便记两万另二百四十钱吧，折二十六贯省余二百二十钱。不过这么记的话，最后可能会缺几文，赵哥儿，你是帮主，这点小钱就从你这儿扣吧？”
听到有这么多钱可分，就算是最基层的一脚水手也有二十六贯多可以拿，冒险者们顿时乐开了花，赵牛儿自然也不会在乎几个铜钱，于是豪爽地说道：“行，就这么分！”
“好。”周税务官擦了擦汗，开始收拾东西，可算是应付完这帮子海盗了，“那我这就结束了，我去把储蓄所的同事叫出来，你们一个个来我这边船上，让他给你们入账，你们要多少记名票多少不记名，也跟他说！”
虽然是一艘船上的人，但是税务部门和储蓄部门自然是分开办工的，以免权力太大闹出事来。
随着周税务官的起身，冒险者们也纷纷感激地送行起来：“好，辛苦周先生了！”“下次见了，请周先生喝酒啊！”“呸，周先生文化人，怎么会跟你这流氓喝酒？”
刘二也跟着喊了几句，然后突然被赵牛儿踢了一脚：“愣着干嘛，跟着过去存钱啊！”
“啊？”刘二完全摸不着头脑，“帮主，这是？”
赵牛儿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你新来不懂，走，随我一起过去，我教给你看。”
于是刘二便晕乎乎地跟着赵牛儿走了过去，进了税务艇的船舱，然后就看到周税务官在里面喝茶，旁边一个穿着跟税务官类似风格但是颜色细节上又有不少差异的制服的青年髡发男子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带着机械化的微笑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第363章 储蓄
赵牛儿首先坐了过去，拿出自己的证件和一张存单递给对面的储蓄所职员，把刚才周税务官记账的纸摊开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第二行说道：“我是这里面的赵牛儿，麻烦把我的钱存到户头里。”
储蓄所职员查看了他的证件和存单之后，娴熟地取出一本账簿记了一下，又在赵牛儿的存单上写了一笔，盖了几个章，之后又问道：“十脚共202400钱，全部存入记名账户吗？”
赵牛儿早已想好，说道：“给我两万钱的钞，剩下的存到户头上。”
这时，旁边的周税务官突然插嘴道：“取几个铜钱，一会儿得补给你手下呢。”
赵牛儿嘿嘿一笑，说道：“对对，再取五十个铜钱吧。”
“好的。您之前设定了花押密语，请在这上面画出来吧。”储蓄员递给他一份文件和一支细毛笔，在右下角点了点。赵牛儿对此也是熟悉，看看背后无人，就拿过笔来就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然后递还给了他。
储蓄员对照过存根确认无误后，拿出一个算盘啪啦啪啦打了几下，又迅速在各种纸张上写字盖章，最后把一叠储蓄券、五十个铜钱和赵牛儿的证件以及改好后的存单往他那一递，说道：“承蒙惠顾！”
“好啦，谢谢啊。”赵牛儿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开眼笑，站了起来，然后瞪了呆若木鸡的刘二一眼：“该你了，上去吧！”
刚才他们这一番眼花缭乱的表演，看在刘二的眼里完全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仪式一样，现在听了赵牛儿的话，仍然不知所措，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
这时，周税务官说道：“等等，这个小兄弟叫刘二是吧？先过来办了证件吧，有了证件才好办储蓄业务。”
“对对对，”赵牛儿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然后把刘二往他那一推。“还有这事，瞧我这记性，刘二，赶快过去！”
周税务官取出一张硬纸片，看着刘二，开始一边问一边记录了起来：“刘二，是排行老二的二没错吧？”
刘二答道：“呃，没错。”
又问：“今年多大了？可知道自己是哪年哪月哪日生人？”
刘二这就有些为难了：“呃，俺今年十七，年月日不知道……听说俺是夏天生的。”
周税务官往桌上的一张年历一瞥，道：“那就是丙午年夏。好了，往那边的墙上靠，对，就那里，别动！”
刘二听他指挥，莫名其妙地往舱壁那边靠了过去。周税务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刘二旁边，把他往墙上一按，然后看着墙上画着的刻度说道：“好，站直了，152……有点矮，现在有钱了，得多吃点补补啊！”
说着，他又坐了回去，在证件上记录道：“身高152cm，中瘦，申脸，面黄无须，手足齐全无明显疾病，无显著疤痕，无刺青……”
稍后，记录完毕，周税务官又取出一方大印，在上面啪啪一按，然后吹了一下，又用剪刀从中间裁开，将下半存档，又招招手让刘二过来，将上半交给他说道：“好了，这就是你的冒险者资格证，是你的身份凭证，有了这东西，你就可以在我们冒险者协会安全通行并且享受我们的服务了。但是你要知道，在外面我们不管，但是在协会内要遵守我们的规矩，第一条，不准斗殴，第二条……完毕。好了，这本册子你拿去，现在先去办储蓄吧！”
刘二拿着那份厚实的硬纸凭证，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上面的字看不懂，虽然从刚才开始所有的事他都弄不懂，但是至少现在他知道，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在刘二办证的这段时间里，赵牛儿又帮着牺牲的那个兄弟李大友把这次的份额存了进去。
由于冒险者意外身亡的情况很常见，所以储蓄所对于遗产处理的流程也比较完善，储户可以指定一系列代理人，在他身亡后代为处理他的账户。当然，由于“身亡”的确认比较困难，容易发生争执，所以储户需要自己设定自己的“身亡条件”。最宽松的情况下，代理人拿着他的证件，或者数个代理人一致声称他身亡了，就可以对账户进行操作；更严格一些的情况下，则需要见到尸体，或者发布身亡公告持续一段时间无人异议后才能进行操作。
李大友本人设定的条件比较宽松，现在往他的账户里存钱的时候，只需要拿着证件来办理就行了，而想要取钱则需要发布身亡公告一个月后才能办理。他本来是资深水手，有两脚的份额，按铁牛帮的规矩，阵亡者脚数翻倍再加上额外两脚的补偿，所以他这笔生意可以占上六脚，也就是分到十二万余钱，再加上之前存下来的收获，余额也不小了。当铁牛帮返回家乡的时候，赵牛儿将帮他把这笔钱带回去，送给他的家人，希望能让他宽慰吧。
之后，刘二办完证，就在周税务官的指引下，懵懵懂懂坐到了储蓄柜台前面，把新鲜办好的证件递给了储蓄员。后者接过之后，麻利地在一堆文书中记录盖章，最后把证件和一张新开好的存单放在桌上，说道：“好了，刘二先生，您的账户已经开设完成了，帐号是126……5，请记好了。您这次分到两脚共40480钱，要全部存入记名账户吗？还是取一些不记名存单？”
“啥？”刘二完全不明白，“这帐号是啥意思，这记名账户和不记名存单又是啥？”
储蓄员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储蓄券，又指着刚才那张存单，解释给他道：“记名账户就是这张存单，必须你自己本人拿着证件过来才能取钱；不记名存单就是这些储蓄券，随便谁都能拿着来取钱，但是你也可以直接当钱花出去。”
“哦……”刘二脑筋急转，试图理解这一切，他翻着那些储蓄券看了一下，上面净是些看不懂的符号，唯一能看懂的只有数量不同的铜钱图画。“那啥，直接给俺钱不行吗？”
这时，赵牛儿不耐烦地插嘴道：“几十吊钱上百斤呢，你要自己抬着？回去慢慢学，现在赶紧办结，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弟兄等着呢！这位先生，劳烦给他取五千的钞，剩下的全存进去！”
储蓄员麻利地给他办结，把一叠储蓄券拿出来，又把存单改好，最后问道：“请问您要用什么保密措施呢？密语，花押，签字还是指印？”
赵牛儿即刻又越俎代庖道：“还是指印吧，这小子大字不识一个，别的也学不会。”
于是刘二就这么懵逼地被赵牛儿拿着按了手印，最后神情恍惚地带着一堆纸片从税务艇上回到了自家船上，犹自不敢相信，这，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就是我这次分到的钱？
他又看看旁边的水手们，他们对此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一个接一个地去到了税务艇上，然后又换了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回来，都眉开眼笑的，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种毫无实感的感觉。呆了半天，他只好凑到相熟的张明面前，怯生生地问道：“张，张大哥，这真的能当钱用吗？”
张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竟当年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能不能当钱用，用用看不就知道了，等会儿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你就知道这钱有用着呢！”
……
经过半天的折腾，水手们终于把这次的收获落袋为安了，人人喜笑颜开，正好这时太阳也开始西落，是该好好享受一下的时候了。
不过赵牛儿却没立刻让他们去疯，而是先把船开到了灵船旁边，带人给李大友做了法事，把尸身交托给船上，才去寻了泊位停下做其它事。
灵船是冒险者协会的服务船只之一，顾名思义，是为身亡的冒险者办葬礼的。船上和尚、道士、神婆等一应俱全，想走哪种流程都可以。同时还提供殡葬服务，最简单的就是水葬，由宗教人士祝福后送归大海，所费不贵，也符合海上好汉的传统。其余还有土葬或火葬，收费就要高些了。其中土葬是快船运回东海国择地安葬，运费不菲，而火葬是把遗体送去利津县协会总部火化，之后亲友可以取了骨灰带回家乡，性价比要高些，不少有些身家的冒险者都愿意选择。此外，还有一种豪华VIP方案，也即用盐巴对遗体进行防腐处理，再装进厚实棺材里，从而可以把完整的遗体带回家乡安葬，费用自然上了天，只有一些大佬级别的人物才会选择。
这次铁牛帮给李大友选择的是火葬，费用从公账中出，把遗体交托给灵船，十日之后便可去利津县的平安殿取骨灰，到时跟他的遗产一起带回扬州，也算是对他的家人有个交代了。
冒险者协会服务项目齐全，除了灵船，还有食宿船、医疗船、商业船、修理船、会议船、花船等各类船只，可以为冒险者提供一系列服务。
等到送完李大友兄弟最后一程，铁牛帮众们便恢复了没心没肺的姿态，又闹腾了起来。除了几个抽到下签的倒霉蛋必须在自家船上留守，其他人则一哄而散，搭乘交通小船前往各类船只，开启了一个疯狂的夜晚。
刘二和张明倒是没抽到下签，有出游的余裕，但张明肩上有伤实在是不好动作，虽然蠢蠢欲动也只能忍着，刘二只好就跟着他先去了医疗船检查一下伤势，又去了商业船，准备好好见识一下冒险者协会提供的好东西。

第364章 商业船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沧州，冒险者协会。
商业船有好几艘，张明和刘二两人去的是离医疗船最近的商业二号船。这是一艘近四十米长的特大号沙船，甲板宽阔而平整，艏艉两处船楼都是东海商社自营的商店，而中央的甲板上既有第三方商人开设的店铺，也有冒险者们自己摆的小摊，看上去如同集市一般热闹，为此船舷部临时加高了护栏，以防人员拥挤时不慎落水。
商业船旁边，不少小船来来往往，有的是接送客人往返，有的是运输货物，还有的是周边的村民前来送新鲜食材的，一副繁忙的景象。他两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不过船上依然有不少往来客流。
商业船为了方便夜间经营，开始点起了各处的防风灯，灯油在玻璃罩中顺着灯芯燃烧起来放出光芒，照亮了船上的景象，也让刘二看得目瞪口呆。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就这么公然挂在外面，这东海国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当然，一般人也是不敢打这些宝物的主意的，因为船上随处都有彪悍的海军士兵或者税务人员在巡视，任你是何方好汉到了这里都得乖乖的。
不过张明对这里的治安似乎仍然不太放心，叮嘱刘二道：“把东西看紧了，别跟别人贴身，这里可是有高手的！要是神不知鬼不觉被摸去了，就算告官也没用了！”
刘二一惊，赶紧捂紧了怀里的纸片，紧跟着张明朝艏楼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就让他大开眼界。甲板上摆出来的商品是琳琅满目，比他这辈子在集市上看过的花样都多，不仅有常见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等财物，还有些稀奇玩意，比如说装在小玻璃瓶里的酒、用黄铜制成的乐器、各种木雕和石雕的小玩意等等。不时有客人看中了什么东西，便叫过旁边的税务员过来见证交易，一手把储蓄券递过去，一手拿到货物，看得刘二是啧啧称奇。
不过张明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没待刘二看个仔细就带着他到了艏楼的武装店，进门前对他说道：“好了，一会儿有你看的，现在先办正事吧。你现在入了我们铁牛帮，以后就得经常过上刀口舔血的日子了。天大地大，生死最大，要在这道上讨生活，肯定得置办一身好行头才行。过去咱兄弟都穷，买不起好东西，但这次赚了不少，与其去窑子花销掉，还不如买点保命的家伙才好！”
他的意思刘二大致理解了，立刻点头道：“好，张哥儿，俺听你的。”
说着，二人就进入了武装店内。里面的布局很是规整，正对着门口是一长排柜台，柜台后面是几个店员，正在跟柜台前的客人交流着；左边的墙上固定的全是武器，刀、剑、矛、弓弩之类的应有尽有；右边的墙上固定的则是各式盔甲，包括头盔、胸甲、肩甲、裙甲、护手、盾牌等物；中间的空地上，还固定着几个假人，供客户试手。
冒险者嘛，冒险生活中自然缺不了武器装备的戏份，而东海武装一向以精良的品质和合理的价格而闻名，怎么能放过这样的生意呢？所以武装店从一开始就是冒险者协会的重头业务，冒险者们对东海出产的精良武器也是赞不绝口，双方一拍即合，交易量自然也节节攀升。
现在天暗，店里面也挂起了玻璃灯，在火光的照耀下，店内的各式武器和盔甲熠熠发光，令任何一个有进取心的生物都不由地产生原始冲动，恨不得立即就带几件回家。
刘二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深刻理解了张明刚才那段话的必要性，大张着嘴说道：“好，好多好东西，张，张哥儿，咱们买什么？”
张明也是一副眼中放光的表情，舔着嘴唇说道：“嗯……你没练过武，拿什么神兵利器也不会用，帮里有公用的家伙，所以兵器你就不用买了，还是买点护具保命吧。你去右边选两件，我去左边看看。”
说完，他便径直朝左边的武器架子去了。刘二看了看那边，咽了一下口水，便朝右边的盔甲区走去。
正巧，这时有个客人买到心仪的东西打包走人了，一个店员空了下来，见刘二愣头愣脑的，便过来笑呵呵地招呼道：“这位客人，可是要置办什么盔甲？你可就真来对地方了！我们这东海甲胄，可是世上独一份，别处可寻不到我们这般轻便又坚实的盔甲！怎么，要我帮你选两件吗？”
刘二正看着墙上形制各异的护具挑花了眼，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点头道：“嗯，好，大叔，你就帮俺选两件呗？”
听到“大叔”二字，面貌老相的店员笑容一滞，然后又继续说道：“那么，就选我们的经典款，‘勇士’套装中的头盔和胸甲两件如何？两件加起来也不过几斤沉重，不碍活动，却能护住前胸头颅这两处关键部位。要知道据我们东海军部队医院统计，战场上67%的伤亡都是因这两处受伤而造成的呢！也就是说，买了这两件盔甲，一条命就顶三条用了！”
说着，他就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头盔和一件胸甲，递给刘二试用。
这两件盔甲与军用的正规版形制基本一致，只是少了一些装饰和热处理工序，导致性能要弱上一截，不过相比传统的札甲，仍然有不小的优势。这些民用版都经过酸洗防腐处理，表面黑漆漆的，看上去不如涂锌处理的军用版亮眼，但也有一种沉稳的美感。
刘二拿过去，果然爱不释手，在店员的帮助下穿上去一试，确实也并不算沉重，依然能蹦蹦跳跳灵活运动。刘二又把头盔拿下来翻看，是越看越喜欢，不过摸着薄薄的钢板，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大叔，这么薄的甲片，能防住兵刃吗？”
店员对此习以为常，做出一副自信的样子，说道：“客官，你这就外行了吧，这盔甲用的都是我们五龙河大铁厂特产的精制钢材，一般的刀剑怎伤得了？来，试试。”
他把刘二拉到一个假人旁边，上面已经固定了一件作为样品的勇士胸甲，表面刀痕累累，一看就饱经摧残了。他递给刘二一把匕首，说道：“来，客官，用最大力气往上捅，别客气！”
刘二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拿起来看了一下，刀锋冷光闪闪，一看就很犀利的样子，然后很不专业地正手握住，对着店员说道：“那，大叔，俺这就捅了啊？捅坏了可别怪我啊！”
“随便捅！坏了算我的！”
“好，我来了……啊啊啊！！！”
刘二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往胸甲上一捅，结果刀刃一接触弧面钢板就在上面滑了开来，只溅起一点火星和留下一道不算深的划痕。反而刘二自己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店员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扶住，然后顺手把匕首接过来，才避免了一起倒地时匕首扎到肉的愚蠢事故。
“吁，好险，大叔，谢谢啊。”刘二喘着粗气，在刚才他造成的那道划痕上摸了一下，“果然没穿，哈哈，真的是好盔甲啊！大叔，这个我要了！”
店员松了一口气，果然把这个土老帽骗过去了。
这些不懂刀兵的人就是这样子啦，总以为刀刃锋利，就容易破甲，实际上锐器砍在板甲上很容易被卸开，反倒是一些看上去很钝的矛头，捅对了位置就能将这件勇士甲捅一个眼出来。还好，还是不懂的人多，所以这样的演示法很容易就糊弄过去。
其实遇上懂行的也不怕，他们懂兵器，自然也懂盔甲，能看出勇士胸甲就算不能免疫刺击，也能卸去大部分力道让致命伤变成轻微伤，价值还是不容置疑的。就怕那些半懂不懂的，以为甲具不能免疫所有伤害就没有价值，可完美无缺的盔甲去哪找呢？
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道：“好的，承蒙惠顾，这两件套总共三万九千钱。我再推荐您备一件铁护手，同样是精钢打制，护住双手，近战拼杀的时候就能抗住不少伤害，打起来就比光着手的优势大多了，这一赢一输就是一生一死啊，您不考虑一下？……客官？”
刘二这时候已经被这个报价吓得呆若木鸡了，三万九千钱！他这次总共也才进账了四万多钱啊！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那些储蓄券，展示给店员看，说道：“大，大叔，俺就这点钱，你看够吗？不能再让些价吗？”
店员往他手上一瞅，也就几千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客官，您这些钱，连买个头盔也不一定够啊。咱这可都是官方定价，就这么个数，不讲价的，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刘二都快哭出来了：“那，大叔，你这还有什么便宜的吗？”
店员咳嗽了一声，帮他把身上的胸甲解下来收好，然后带他走到一个角落，指着上面一些形制各异的札甲说道：“这是近几天从前线送回来的，都是从鞑子手里缴获回来的，品质一般，还是旧的，所以价格也低些，不过您这些钱也买不到成色太好的，要不您挑挑？”
刘二上去试了一下，立刻就感觉出不一样来了。这些札甲破旧不说，重量要显著超出勇士甲一大截，往身上一挂就感觉沉甸甸的走不动，而且重量都集中在肩膀上特别难受，显然是给训练有素体力充沛的专业士兵准备的，而不适合他这样营养不良的小身板。
但就算这样的札甲，以他那五千储蓄券也只能买一件最破烂的……
正当刘二为难的时候，张明提着一把巨剑走过来了，放声说道：“店家，给我来一件胸甲，给这小子来一个头盔和一副肩甲，这些破烂我们不要！”
刘二闻声转头，惊喜地说道：“啊，张哥儿你来了，咦，这把大剑好威武啊！”
张明哈哈一笑，用左手把巨剑举了起来，引来周遭的一片惊叹声。
这时，旁边的店员适时捧哏道：“这位客官好眼力，好武艺，居然选了‘断离’这样的兵中之王！”

第365章 利刃
东海06式大型军用破袭兵器“断离”，是东海军三种制式刀剑类武器之一，其他两种是东海04式骑兵标准刀“军刀”和东海06式单兵自卫用刀“短剑”。三者长度分别为1.5米、1米和0.5米，体现了东海体系中无所不在的标准化思想。
其中，“军刀”早已量产列装，是骑兵的制式兵器。目前它主要由五龙河大铁厂的锻造工坊生产，由于采用了东海钢材，质量可称上品，比寻常大路货刀剑强不少，但是并不如大师级工匠精心打造的极品，形制也没甚特别之处，最大的长处就是成本低廉，现在也向外出售，没甚么好说的。
而“短剑”这个项目原本是想替代现在火枪上用的三棱刺刀的，成本比三棱刺更高，刺击效果也略不如，但是用途更广泛，即使不装在枪上，也可以当作工具刀和自卫刀割割肉割割捆扎带割割首级什么的。不过由于将刀柄固定在火枪上的卡簧装置成本高、质量不过关，所以被军方嫌弃并没有列装，短剑也就成了一种普通的武器，只小批量生产了一些，主要是给炮兵、工兵和炊事兵当作工具刀用，其余的就投放到市场上了。
“断离”这个项目则最富传奇性。这把一人高的巨剑看上去就有一种慑人的气势，细细看它的形制，刀刃的加工手法有日本刀的痕迹，但笔直的剑身更像是宋军中常见的横刀，而剑格、剑柄和末尾的配重装置则有点欧式双手剑的味道。但这些特征并不是特意参考而来，而是为了明确的指标而设计出来的。
断离剑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给设想中的全板甲冲锋队配备一种合适的近战兵器。
在钢胆板甲量产成功后，军方除了将它配备给骑兵，自然也产生了另一种想法，那就是组建一支全板甲的精锐步兵队伍，在关键时刻突入敌军阵列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以不可阻挡之势破袭敌方军阵，配合主力作战。
这样特殊的部队自然就需要一种特殊的武器。火枪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杀红了眼的时候是没空去装填子弹的，所以还是需要一种无限续航的冷兵器。而当时的制式冷兵器中，炽炎矛太长，列阵而战的时候不错，但是杀散之后就不利于近战了；1米长的军刀在近距离厮杀不错，但是并不利于阵战，至少在冲锋队突入敌阵的初期，他们还是需要列阵而战以击破敌阵的。
所以，冲锋队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武器：既能列阵而战，这就需要一个细长的体型以便刺击，又能单打独斗，这就需要是一种能劈砍的刀剑型武器。根据这个指标，武备组就设计出了“断离”这样的巨剑，刃长1.5米，重2.5kg，直刃，双面开刃，但一面开前3/4，另一面只开前1/4，根部不开刃以便握持着做出刺击和格挡动作。它是直刃，剑身又足够长，可以在列阵的时候统一向前刺击；而它又可以劈砍，所以在混战之中也有强悍的威力，简直可以说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不过嘛，这完美的武器最后却没什么用武之地。首先，它用起来很需要技巧，整把剑虽然还没有火枪重，但是握持剑柄时重心严重偏前，挥舞起来并不轻松，即使剑柄处有配重也不乐观，而且只是无章法的乱挥的话也杀不了什么人。若是单舞一把剑，倒也还好，但再穿上一身沉重的板甲，动起来就更困难了。历史上的板甲骑士，都是家境优渥的封建骑士从小练习才玩得转的，想让东海军临时雇佣来的农家子弟练上一阵就使用娴熟纯属妄想。为此，东海军甚至去宋军中聘请名师，请他们为断离剑编制一套剑术。呃，宋军虽然问题多多战斗力弱，但军中还是有不少剑术高手的，至少比东海人那些二把刀强多了。最后他们也确实编出一套“简单实用”的功夫，练个三五年就能堪用了……有这功夫，都不知道爆出多少火枪兵了！
其次，设想中的所谓冲锋队实际上并不是一种合理的兵种。真要破开阵型的话，用火炮不是更方便吗？如果已经破开阵型了的话，骑兵的追杀效率要高得多，而上了刺刀的火枪兵似乎杀人效率也并不比沉重的板甲剑士更低。所以推演下来，这个冲锋队计划连实验阶段都没进入就被毙了。
所以“断离”虽然设计出来了，却并没有大规模投入量产，只试产了一些，供对它有兴趣的股东和军官赏玩。呃，还别说，这个用途还真挺受欢迎的，毕竟对这样帅气的冷兵器的喜爱是人之常情，即使没什么实战价值，想要的人也不少。所以最后，断离剑就走了工艺品路线，不追求产量，反而追求精致感，去研究日本刀的技法锻造出特殊的纹路，又用昂贵材料装饰剑格和剑柄，弄出一副好卖相，以投放市场卖个好价钱。
冒险者协会的武装店里，自然也有断离剑出售，还附赠一本《断离剑谱》，也确实搏到了不少眼球。张明之前就一直对这把剑眼热，但始终下不了决心买，直到这次负伤换了一笔大钱，才决定把她娶回来，虽说现在手臂伤了用不了，但抱着睡觉也好啊！
张明现在把断离这么一举，立刻就在店中引来了一片羡慕的目光，令他分外得意。
举了一会儿，他又麻利地把剑往后一甩挂在了背上，对刘二说道：“听我的，出点钱买护具不亏。胸甲就暂免了吧，太贵你买不起，而且你练好功夫前也不用上阵拼杀。不过头盔和肩甲肯定是要买的，就算躲在后面，万一哪里抛过一支箭来，有这两件是能保一命的。那些破烂货别买，买了也得扔……店家，我都买你们这么多东西了，给我这小兄弟点优惠吧，一件头盔和一件肩甲，一万五卖不卖？”
店员一愣，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说道：“得，谁让您是我们大客户呢，一万五就一万五吧，您怎么结算？”
刘二也怯生生地说道：“是啊，张哥儿，我就带了五千，这怎么也不够啊。”
“没事，”张明往柜台一角一指，“这里有储蓄所的办事处，直接去取就行了。店家，我这小兄弟账户里有钱，麻烦你去帮他操作一下。”
店员一听有钱，顿时乐开了花，说道：“行，那好说那好说。那，客官，请随我来？”
……
取出一堆储蓄券付了账之后，刘二终于感受到了这些纸片的威力，认同了它作为代币的价值。
但这轻飘飘的纸片花起来也不心疼，他跟着张明又转了几圈，换了套新衣，大吃了一顿烤肉，又洗净睡了一觉，不知不觉就花了不少钱出去。虽然账户余额不断减少，但他只觉得浑身都畅快，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之后又随着铁牛帮的弟兄喝喝小酒、小赌怡情、陪温柔的大姐姐说说话诸事不提。
……
另一边，虽然张明对缴获的蒙军衣甲看不上，但还是有其他冒险者发现了这些装备的价值，并将其充分发挥了出来。
今天早些时候，就在铁牛帮进行冒险的差不多时间内，在沧州南部。
“站住！”
一列商队经过一处山口的时候，山后突然跳出一队“官军”，对着他们喝道：“是什么人，装的什么货，去什么地方？”
商队的首领一愣，这地方什么时候有哨卡了？
不过联想到最近沧州地面上经常出现的海寇，那么官军加强检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也不太奇怪。
他笑呵呵地走上前去，偷偷往领头那个军士手中塞了一块小碎银，然后说道：“在下是洛沙商帮的，我们商队往真定府去，运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杂货，军爷可要查看一下？”
军士把那块碎银一掂，露出了笑容，说道：“最近沧州不安靖，上面要我们看紧点，这也是例行公事，还请员外多包涵。来人，去查验一下，都客气点，别冲撞了客商！”
他这么一挥手，后面的官军便向车队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商队首领以为银子起效了，笑呵呵地对后面的护卫们招呼道：“好，都放下家伙什儿站出来，让军爷们查验！”
护卫们也不以为意，纷纷放了兵器，随着官军们的指挥，在车队一旁的空地上站成了一排，然后……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官军”们暴起发难，举起钢刀朝护卫们砍杀而去！后者猝不及防，不少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做了刀下鬼，剩下的人手无寸铁也没法反抗，一个接一个被追上，要么被砍倒在地，要么向周遭山林逃去，要么就只能跪地求饶了。
商队首领一开始就被旁边的军士制住，这时才恍然大悟，挣扎着吼道：“你，你们不是官军，你们是海寇假扮的！”
“军士”嘿嘿一笑，说道：“老员外，别的不怪，就怪你们是鞑子治下吧！别反抗了，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没错，这些穿着蒙军衣甲的人，就是在冒险者协会注册的一批冒险者！
他们在协会低价购入了一批东海军在山东战场缴获的衣甲后，装扮成蒙军，大大咧咧地在沧州地面上行动起来，竟然收获颇丰，一连做成了好几笔单子，不但把买衣甲的钱赚了回来，还盈余了不少，今天看这样子，更是大丰收。
收货之后，他们就一下子没了刚才装官军时的严肃样子，嘻嘻哈哈走到大车前，上下翻找察看了起来。
“哈哈，这是药材吧？看着就值不少钱……嗯，瓷器布匹香料都有，还真是杂货啊，不过也不算少了，统统拉走！”
正当这帮冒险者兴高采烈地检查着今日份的收获之时，山口另一边放哨的一个小子却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还一边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敌袭！”
刚才为首的那个军士一凛，赶紧上去把他抓了起来，问道：“什么情况，什么敌袭？”
“马，好多的马！”那个小子慌张地挥舞着手臂，“好多都凶……”
还没等对方回答完，“军士”就先知道了……因为敌人已经杀过来了！
山口另一侧烟尘腾腾，眨眼间十几名骑兵就从其中杀了出来。冒险者们立刻大叫不好，四散奔逃，然而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很快就被一一追上，拿获了起来。
骑兵们的首领，穿着一身闪着银光的瘊子甲的耶律古乃拿着从冒险者身上搜出来的几份文书，卒卒读了一遍，恨恨地说道：“又是这些玩意儿，私掠许可证？冒险者资格证？哼，宋狗欺我太甚！把他们全砍了！”

第366章 入关
1262年，7月25日，立秋13日，沧州，乐陵县。
清剿完一帮匪徒后，耶律古乃带领手下回到了沧州大营之中，见到了大营主帅塔察儿。他把刚才缴获的一批证件往这位大王那一递，心怀忧虑地说道：“又是东海国派来的贼人，这一路上光我就抓了三拨了，他们究竟派了多少海寇出来？东海贼如此猖狂，已经肆虐到沧州这么远的地方了。大王，咱们还是得快点进军才行啊。”
塔察儿已经鬓发斑白，但依然精神矍铄，放下茶杯，骂咧咧地说道：“他奶奶的，你小子跟我催，忽必烈也跟我催，但现在沧州那帮子天杀的连粮草都供应不上，还走个屁的走？……罢了，我已经命高丽军拔营先行了，先让他们过河探探，没事的话明天我们就走。他奶奶的，还是冬天出兵舒坦，现在这鬼时节热得要死，还到处是河水跑不畅快。你要是有功夫，就去打些草谷回来！”
耶律古乃无奈，只得领命退下去了。
耶律古乃虽然亲自带兵出去剿匪，看上去很劳碌命，但他的真实身份可了不得——他可是当代的“辽王”，后世所称的“东辽国”国主，大蒙古国体系下数得着的几个王爵之一！
这次李璮叛乱，山东战况接连告急，忽必烈没有办法，只得将镇守辽东的斡赤金部亲王塔察儿调入关内，率部南下加入战局。而辽东的另外两个附庸势力，东辽国和高丽国，由于臣服于蒙古人，自然也受塔察儿节制加入了这次的南征行动中。
说到辽东的这三方势力，那真是错综复杂。
首先是高丽。高丽国这三十年来与蒙古人一直打打停停，虽然怎么也打不过，但蒙古人一来就认怂，走了再跳反，中间千里山路路途遥遥，远在草原的蒙古人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直到蒙哥即位后下决心解决高丽问题，派了大军在高丽常驻，高丽君臣在江华岛躲了几年受不了后，才终于决定投降，派王子入质，彻底臣服于大蒙古国。
说起这个王禃，此人也有些意思，按后世的说法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他原来入朝为质，是极为苦闷和惊惧的，但是后来正好遇上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位，当时他果断地选择支持忽必烈（不果断也没办法，他那时候在忽必烈控制之下的燕京，怎么敢不支持？），让忽必烈颇为欣赏，在夺位成功后对他多加褒奖。再后来高丽老国王去世，忽必烈又派兵将王禃护送回高丽，击败了国内试图争位的弟弟，登上了高丽国王的宝座。
人心就是这样的，若是你在地上捡了一百块，那么说不定随手就花出去了，但若这一百块是你辛苦搬砖了一天赚的，那么花起来便格外珍惜。王禃此人就是这么个情况，若是事情没什么变故，他平稳地做了几年人质回去继位，那么这位子就相当于捡来的，他对蒙古人不但不会有什么好观感，反而这段做人质的痛苦经历会成为人生中的苦胆，提醒他时时与蒙古人作对。但造化弄人，他支持了忽必烈，后面忽必烈做出的回报举动，就被他视为是自己赚来的，自然对此格外珍惜，不愿轻易浪费了自己赚来的王位和与忽必烈的良好关系，成为了忽必烈的一条忠犬。
现在朝廷征李璮，他主动请命出击，这次就遣了数千高丽兵，前往中原为蒙军助战。历史上，后来元朝征日，他又主动动员高丽的人力物力去支持远征军。甚至连名字都改了，原先他叫王倎，后来继位后更名为禃以示对忽必烈的尊敬，不得不说是做得一条好舔狗。也正是因为王禃的这样的举动，最终引发了高丽国内武家势力的反对，造反将他废黜；而这个事件又进一步引发了忽必烈的激烈反应，他奈何不了日本的神风，难道还奈何不了有陆路可通的高丽不成？于是大军尽出，进入高丽，扶持王禃复位，不臣的武家被一扫而空，从此高丽便恭顺而平稳地完全臣服在了元朝脚下，直到明季才得以解放。看来，忽必烈也是一个爱狗的好主子。
在高丽问题上，塔察儿扮演的角色也是相当耐人寻味的。塔察儿是成吉思汗的三弟斡赤金之后，封地位于大兴安岭以东，是蒙古东道诸王之长，德高望重。塔察儿在蒙古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先是拥立蒙哥汗，后又拥立忽必烈汗，促使帝国世系传承从窝阔台系转移到了托雷系手中，本人也是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论起在大东亚地区的蒙古本部内的权威，他恐怕是忽必烈之下的第二人，即使是忽必烈也不敢忤逆的存在。
不过正如中原王朝当了皇帝就要削藩一样，蒙哥、忽必烈一面对塔察儿极为敬重，但另一面也对这个权势滔天的叔父格外警惕。而且他们家确实是有前科的，当年他的祖父斡赤金曾经在窝阔台汗死后试图夺位，之后被继位的贵由汗处死，塔察儿就是那时因年幼才被扶上王位的。自此之后的蒙古大汗，都害怕他这一系势力过大会威胁中央。虽然当初成吉思汗分封之时，委任斡赤金部主掌“辽东高丽军国重事”，但大汗很少真正授予他们这个职责，相反却暗暗限制他们在辽东的扩张。
蒙哥征高丽的时候，调动的主要是东辽国、汉地和大兴安岭西侧的合撒儿部（成吉思汗长弟，这一系后来发展成了著名的科尔沁部）的力量，唯独不让就在辽东的塔察儿部参加，反而将他们调到关内作战，生怕塔察儿趁机控制住高丽做大。后来连塔察儿申请与高丽建立互市，忽必烈都不肯，提防之心可见一斑。
东辽国的情况也类似。东辽国是契丹人耶律留哥所建，从成立的一开始就与蒙古人有密切的关系，辽王之位传承到耶律古乃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历史没变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代）。理论上他们应受塔察儿节制，但历届大汗都很注重拉拢东辽国主，避免他们与塔察儿太过亲近。像是古乃的父亲耶律石剌，蒙哥曾经特别为他在金符、素金符、银符三级荣誉勋章系统之上新增了一个“虎符”级别，可显荣宠备至。东辽虽然是王国级别，但真实实力还不如大些的汉地世侯，如此拉拢，显然是为了防备与之为邻的塔察儿。
在真实的历史上，塔察儿的后人乃颜还真就叛乱了，不知道是大汗们的担心成真了还是他们的担心促成了这个事件……
实际上，塔察儿本人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朝廷不让他在家门口扩张，他便向外结交外援，而且这外援来头还真不小，便是益都的李璮！他娶了李璮的妹妹，两家可是有姻亲关系的，中统元年的时候，塔察儿又趁着拥立之功，从忽必烈那里要了益都行省作为供应本部财赋的份地，从此两家可以说亲上加亲了。当初郝经给忽必烈分析天下局势的时候，就曾经把塔察儿与李璮并列，指称他们是“在于背胁”的潜在威胁。虽然今年塔察儿并未响应李璮造反，还给忽必烈去信表了忠心，但有这层关系在，忽必烈仍然不得不对他有所防备，调动诸路大军征讨李璮的时候，独独就把塔察儿落在了后面。
然而，济南战局的变化最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十几万大军被困，忽必烈左支右绌，无计可施。在真定、顺天一带抽调兵力，又从其它地方反复腾挪，只能凑出两万左右的机动兵力，也不少了，但对上东海军还是凶多吉少。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将塔察儿再度请了出来。不必说，为了请动他出动，也是暗中让渡了一些利益的，比如允许他在辽东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现在让他节制东辽国和高丽出征就是明证。
忽必烈自己的朝廷官军为右路军，从河间路出发，稳扎稳打，直驱济南；塔察儿率领的军队为左路军，更靠近海岸线，朝北清河河口处的滨棣路进发，试图封闭河口，阻止东海海军的支援。这兵分两路不可避免地摊薄了力量，但没办法，要是合兵一处的话，兵员加上调动的民夫恐怕得有十万人了，单一路线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的补给。如果进行得顺利得话，他们可以占据清河北岸，与济南相对，同时封闭河口，让河上的战船成为无根之萍。不管能不能成，至少得努力努力，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塔察儿从本部带来了八千余人，加上东辽国约五千兵、高丽国五千兵，沿途又征召了一些汉军，总兵力几乎有三万。其中骑兵过万，皆是辽东长大、精于骑射的好手，足以在任何一场大战之中独挡一面。不过，骑兵多并不意味着行动迅捷，相反因为需要大量补给，只能规划粮路一点点前进——除非不要脸了，在自己的国土上开抢。呃，塔察儿倒是多半不介意这么做，但忽必烈知道他的脾性，一早就三令五申让他克制，所以只能按部就班了。
这样一支大军浩浩荡荡从榆关入关，吃空了沿途不少州县所剩无几的存粮，今日总算是挨到沧州了。但沧州之前供应前线掏空了不少粮仓，现今又被冒险者们劫掠焦头烂额，能供给这支新部队的粮草实在不多，他们的脚步因此就被拖住了。
如今右路军已经到了高唐州，离北清河只有百里了，所以后方也接连催促塔察儿的左路军行动。没办法，既要让马儿跑，又不给吃草，那就只能让马便宜行事，自己找吃的了。
耶律古乃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擂起聚将鼓把自己部下的千夫长召集了起来，吩咐道：“大王有令，我们得给大军打打草谷，我们来划定次序分了地盘，你们速速召集部下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千夫长们顿时面露喜色，这可是大大的肥差啊。于是他们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高效率，几人一商量，便飞一般地出营点兵出征了。契丹骑兵也是史上有名的轻骑兵，虽然现在没当年那般气势了，但是打草谷这样的任务还是很胜任的。
耶律古乃对南征这么上心，也是因为关切到他自己的利益。他的家族作为东辽国的统治者，早就知道故苏州地区（后世大连）的天威余孽的存在（当初东辽国部分人不满耶律留哥附庸于蒙古，试图重建大辽荣光，起兵叛乱，自称皇帝，建元“天威”，旋即被剿灭，史称后辽）。但是由于辽东地广人稀、契丹族又屡遭劫难人丁稀少，他们也没真造东辽国的反，反而去找女真人和高丽人的麻烦，所以耶律家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他们，只是暗中查探动静，双方隔得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今年以来，这帮子反贼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据内线回报，说是他们是受了山东造反的东海贼的鼓动，也想做点事业出来，这还了得？
本来耶律古乃是想发兵先发制人先去苏州剿匪的，但是无奈动手之前就接到了朝廷的征召，只能收拾兵力入关了。但这也不失为釜底抽薪的一个好办法，只要去南边把罪魁祸首东海国剿灭了，那帮子余孽不就成无根之萍了？
在东辽官兵的努力下，塔察儿大军收集到了不少粮草，拔营慢慢向南动了起来，渡过马颊河，进入滨棣路的棣州地，向更南边的土河（汉商河的故道，因黄河泛滥而混乱，后世演化为徒骇河）进发，准备征讨盘踞在滨州地的东海贼。
到了滨棣路，大军的行动更加困难，因为这里东海军肆虐的情况更加严重。
由于忽必烈的一道命令，滨棣路的所有居民在名义上已经被征为兵了，所以借着这个台阶，东海军成功突破了下限，在滨棣路大肆劫掠。他们在冒险者们的帮助下，将本地“民兵”一片片地俘虏，运回本土，为各项建设添砖加瓦。所以现在的滨棣路可谓千里无人，白日狼犬横行，田地大部抛荒，军队在这里极难找到补给，只能依赖沧州方向的后勤运输，如同进入了绝地一般。
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仅打头阵的高丽军震惊了，打草谷的耶律古乃震惊了，就连塔察儿也震惊了：这全面劫掠，不应该是我们的专长吗？怎么他们做得比我们还绝！

第367章 神枪 上
1262年，7月26日，立秋14日，利津县。
“啪！”
范龙城做出一个标准的站立射击姿势，扣响了手中风暴枪的扳机，枪托在他肩上大力一撞，铅弹便朝一百米外的靶子飞去。
一般来说，风暴枪在这个距离上，能打到什么地方完全随缘，中不中靶都不一定，然而数百毫秒后，子弹稳稳落入了靶上人形标记的头部区域中，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精度或者是运气。
“爆头！”他旁边的张云飞大喝一声，然后放下望远镜，朝范龙城竖起了大拇指，“范大将，你这枪法可以啊！”
张云飞是工业部的股东，同时也是武备组的成员，在段明远上了前线之后，他便接过了轻武器项目部的主导权，在后方负责火枪的生产与研发工作。开战以来，东海商社的资源向军事倾斜，武备组也分到了不少预算，他们轻武器部折腾出了不少新枪，这次张云飞就亲自带了一批送来前线让军方试一下看看反响，正好在第一站利津碰到了范龙城，就先让他尝尝鲜。
“去！”范龙城看了一眼靶子，“我明明瞄准的是胸口！你这把枪真的好好校过吗？我怎么感觉标尺是歪的啊。”
正版风暴枪的照门很简单而实用，就是一块竖起的小铁片，中间挖了一个圆孔，顶上还有一个倒三角的缺口。近距离精确射击的时候，就透过中间的圆孔看向枪口上方的准星再瞄准敌人，而远距离齐射的时候就用上面的缺口看。一共就这两段，对于士兵们来说简单易懂，反正滑膛枪精度感人，分得再细也没什么意义。
但这把枪上，原先的简易照门却被一块长铜片取代了。铜片中间有一道镂空的长槽，上面还有一个滑块可以上下移动，透过滑块上的缺口可以看到前面的准星。长槽左右刻着长短不一的刻度，标着数字，整体用一组螺栓固定在照门的位置上，还可以调节上下左右。总的来看，充斥着一股子临时赶制的粗糙感。
张云飞尴尬地一笑：“当然校了，就是因为校过标尺才歪了一点嘛。你知道，这风暴枪底子太歪，就算拉了膛线，精度也不可能太高。再说了，瞄胸打头，至少是中了嘛。”
没错，这把风暴枪不是普通的风暴枪，而是一把在枪膛内镌刻了膛线的线膛枪！
线膛枪由于膛内有膛线，可以使子弹在沿枪管运动时旋转起来，从而将各方外力对弹道的影响平均化，取得远比滑膛枪更高的精度。后世几乎所有步枪都是这样的线膛枪，有效射程动辄几百上千米，相比现在一百米打过去都要随缘的滑膛枪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原时空里，它的历史并不短。早在十五世纪，就有人试着在火枪内刻上膛线，以提升射击精度。不过早期的膛线是所谓的直膛线，也就是数道与枪管平行的直凹槽，目的不是让铅弹旋转，而是让它更稳定地沿枪管前进，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后来渐渐发现，将膛线刻歪之后，弯曲的膛线使铅弹旋转起来，反而取得了更好的精确度，于是就发展出了实用化的线膛枪。
线膛枪由于要在枪膛内部刻膛线，加工起来自然比滑膛枪要麻烦些，但也不算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十六十七世纪的手工作坊都可以自产，造价不会超过同规格滑膛枪的两倍，说明技术难度并没有多高。但是，早期的线膛枪有一个重大的缺陷，那就是射速过慢。铅弹想自旋起来，必须嵌入膛线才行，这就导致它的尺寸必须比枪的口径略大，装填极为困难，有时甚至需要用锤子敲进去才行。相比一分钟打两三发的滑膛枪，线膛枪可能要几分钟才能装填一发，所以即使出现得很早、精度也有明显优势，但战场上的主力始终是滑膛枪，只有一些猎户或者精确射手才会使用线膛枪。
这个情况，直到十九世纪，米尼弹和后膛枪的大规模应用才发生了改变。后膛枪，就是不从枪口装弹，而是从枪管后端装弹，这样即使子弹的口径略大也不成问题，而且射速要显著快于前装枪，所以成为了后世步枪的标配。但后膛枪离我们还太过遥远，暂且不去讨论，更有现实价值的是所谓“米尼弹”。
米尼弹，由法国军官米尼发明，正如其名，不是一种新式的火枪，而是一种巧妙的子弹。相比滑膛枪通用的球型铅弹，米尼弹的结构要复杂得多，它整体是一个长锥形，头部圆而尖，尾部中空，横截面直径可以做得比枪的口径略小一些，从而可以轻易地装填进枪膛内。发射之时，火药燃气冲入中空的尾部，将铅壳撑开，直径扩大，然后可以嵌入膛线之中……看这描述，就是之前在泰山战场大显神威的红头扩张弹啊！
实际上确实没错，红头弹就是武备组为了解决情形类似的装填问题，因而模仿米尼弹做出来的。
米尼弹发明之后，立刻就大大改善了线膛枪的实用性，使它在射速不逊于滑膛枪的情况下却拥有了强得多的有效射程，从而开展了一次线膛革命。不计其数的滑膛枪被刻上膛线，用上了米尼弹，展现出了远胜于以往的威力。在克里米亚战争时期，装备线膛枪的英法联军以明显优势的战损比战胜了仍用着滑膛枪的俄军。在美国内战初期，南北两军士兵拿着前装线膛枪，却用着滑膛枪时代的线列步兵战术，于是就把战争变成了真正的排队枪毙，士兵们成片的死去，最终导致了步兵战术的大变革……
可惜米尼弹生不逢时，在诞生之后没多久，就被迅速成熟的后装枪取代了，在历史上只是昙花一现。说来也像命运开了个玩笑，这两者的生涯截然不同。后装枪其实出现得也很早，在十六世纪就出现过后膛装填的火枪，但是因为工业水平不行，不能大规模生产，所以直到十九世纪中期工业革命之后才有可能大规模出现在战场上。但是米尼弹则不同，它出现得虽晚，但其实对工业水平的要求并不高，当时很多上溯到大革命时期的老迈火枪都能拉了膛线就上阵，普适性是很高的，只是因为之前没人想到这个方案，才没有大规模应用过，不得不说这也是历史的遗憾（或者说是幸运？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总而言之，既然线膛枪和米尼弹这么厉害，已经误打误撞做出了扩张弹的东海商社没理由不用啊！这不，在之前已经对膛线开展过一定研究的基础上，张云飞带人紧急攻关了半年多之后，终于造出了第一批试作枪，这把加刻了膛线的风暴枪就是其中之一了。
不过，可想而知，刻下膛线会导致枪管强度降低，所以改装后的风暴枪只敢刻三道浅浅的膛线，精度相比之前确实有了巨大的提升，但离百步穿杨的程度差得远。在一百米的距离上，打个人是很有希望的，但精确打中某个部位就别想了；在二百米上想打中准星里只有一个小点的单人目标简直是做梦，不过射中大体积的军阵还是轻轻松松；甚至加装了瞄准标尺之后，集群射击对四百米外的目标也有不错的命中率，但这真的有必要吗？
在武备组内部，对线膛枪的应用也是很有争议的。支持的一方自然吹上了天，但也有人质疑，说是根据实际情况，军方目前的战术往往是尽量把敌人放近了打，好取得最大的杀伤，若是你线膛枪远远地就把敌人打跑了，那不就杀不了几个鬼子了吗？因此，双方对口径、管长、子弹形制等一系列指标都产生了巨大的争议，但后面吵破天也没用，还是得实战检验才行，所以张云飞就带着不同的试作枪过来让军方评判了。
范龙城又试射了十几枪，对这线膛版的风暴枪还是比较满意，虽说没法精确打击，但是作为线列步兵的制式武器还是很合用的。只是，他放下枪后，揉着肩膀说道：“这后坐力是不是大了点？之前用滑膛版的时候也没这么猛啊？”
张云飞取出一枚风雷枪用的扩张弹，掂在手里，说道：“瞧瞧，这枚弹都四十多克了。扩张弹是长条型的，相比同口径的小铅球要重不少，自然得多装点药了，力气肯定小不了。这还是我们尽量把弹头做短了的结果呢，仍然只是这个程度，所以初速比滑膛版还要低了不少，都不到三百。说起来，精度不理想，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范龙城点点头：“说的是，这风暴枪也到极限了啊，谢光明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等等，你叫我过来，不会就只给我看这一把吧？”
张云飞嘿嘿一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一把火枪，递给范龙城：“果然瞒不过你。再试试这把吧，这可是我们精心调教后做出来的结晶啊！”
范龙城看到这把枪一愣，赶紧接了过来。
它的设计风格看上去和风暴枪大体相仿，但是明显要短一截，重量也轻了不少。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枪机仍然是外置火帽击发，枪托也没什么变化，只有枪口看过去里面有五道凹槽，而且……枪口明显小了不少。“这口径是多少？能打死人吗？”
“我说你这就外行了吧，”张云飞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口径是12mm，虽然比风暴的18mm小了一大截，但线膛枪时代的口径和滑膛枪就不同了。滑膛枪用的是球形弹，口径越大，子弹越重，威力也就越大，所以得大点才够用；而线膛枪用的是长条形子弹，弹重和口径并不相关，粗而短的子弹并不一定比细而长的子弹更重，所以从口径上去判断威力是很不可取的。实际上，同等弹重的情况下，口径越小，子弹越细长，反而越有利。细长的子弹横截面积小，空气阻力也会更低，击中目标后也更容易穿甲和翻滚。你看，步枪后来发展到一战的时候，口径都不到8mm了，比我们还极端多了呢。”
“哦，”范龙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不一步到位直接做成7.62mm的？”
张云飞脸一红，叹了口气，说道：“唉，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口径小，加工起来难度也高，步兵用的长枪口径低于10mm，想控制精度就比较困难了。而且米尼弹要是做得太细长了，扩张起来会不稳定，最后我们综合考虑下来，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设计还是这个12mm口径。而且之前的白虹也是这个口径，已经有了配套的钻孔设备，直接改改就能用上了。”
范龙城把自己的指头往里面比了比，问道：“我该问为什么这个12mm是最优设计吗？”

第368章 神枪 下
张云飞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表现欲，一点点讲解起来：“刚才说了嘛，弹头越细长越好，但是扩张弹又不能做得太长，所以最后我们实验下来，2.5到3的长径比是比较合适的。这个比例下，我们又综合考虑了威力、后坐力和负重等因素，最后选择了重25g的一种弹头，直径11.8mm，为了留下合适的游隙装填，枪管的内径就定为12.0mm了。这个弹头相比风暴枪现在的30g弹头要轻一些，但是横截面积只有旧子弹的40%，空气阻力小得多，存速性更好，再加上尖头，在远端的杀伤力可要比旧子弹强多了。你可以试试，在二百米上一枪放倒一匹马不成问题。”
“这么厉害？”范龙城惊诧地看着这把其貌不扬的火枪，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等等，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既然小弹头也可以有大动能，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弹头再做小点，加大装药量，让初速再高点，省得现在子弹这样慢腾腾地要飞半天呢？”
现在线膛枪子弹的初速刚过300m/s，这个速度虽然已经接近音速，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但是就算忽略空气阻力，飞过一百米的距离也要三百余毫秒，在后世网游中已经是不可容忍的延迟了。这个延迟打固定靶还可以，但目标只要稍一动，就很容易在这三分之一秒内把子弹给躲过去。这在滑膛枪时代倒是无所谓，反正命中本来就随缘，目标的运动是躲子弹还是主动往子弹上撞过去可不好说呢。但在线膛枪时代，延迟对于有志于精确打击的射手来说就很致命了，要是打个两三百米外的目标，瞄准之后子弹飞个一秒钟才到，那黄花菜都凉了啊。所以高初速总是有利的，后世步枪的子弹初速两倍音速起步，达到三倍的也不少见，那样才有精确狙击的可行性。
但这个问题还真无解。
张云飞摇了摇头，说道：“没办法，黑火药时代只能这样的，再怎么折腾，初速也就三四百，除非有更高级的发射药，不然初速没法上去。”
范龙城一惊异：“为什么？你是说硝化纤维那些东西吗？它们不就是能量高些？黑火药多装些不行吗？”
张云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我记得季国风给你们上过内弹道学的课吧？都睡过去了？哪里是能量更高那么简单！硝化物之所以是更好的发射药，是因为它们有更好的燃烧特性，燃烧更均匀，峰值膛压更低，末端膨胀速度更快，能够在枪膛中持续有力地推动子弹，所以才能达到更高的初速。黑火药燃烧速度不好控制，前段快后段慢，而且密度大了就不稳定，你要是无脑装药的话，速度提升不了多少，反而说不定先炸膛了！”
“噢噢噢噢……”范龙城当初还真睡过去了，当即有些尴尬，赶紧举着新枪，岔开了话题：“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了，这枪为什么短了一截？”
这把新枪的枪管只有825mm长，枪托部分倒是差不多，整体长度相比风暴枪要矮了一个头下去，说起来和后世步枪的长短反而更贴近些，不过对于看惯了长长的风暴枪的他们来说还真有些不习惯。
说到这个，张云飞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这就是标准版。线膛枪的精度与管长的关系没有滑膛枪那么明显，呃，其实后者也不太明显。为了让扩张弹充分扩张，它用了粒度低的速燃火药，后段持续力不强，而且子弹嵌入膛线后摩擦力大增，枪管太长的话非但起不到稳定弹道的作用，反而会影响初速和精度。”
说完，他拿起另一把新型枪，从枪口开始比划着继续讲解道：“我们做过实验，从一米的枪管开始切短，一直到900mm左右，精度和初速不但没下降，反而上升了，这说明在这一段，火药燃气已经接近耗尽，推动力还不如枪管阻力大了。之后一路切到800mm，射击效果都变化不大，再之后才开始下降，但降幅说实话也不大，直到650mm之后才有明显影响。短枪管威力不减，加工起来还更简单，也能减轻重量，装填起来还容易些，所以我把这个标准型定为了825mm。当然，它只是初步实验型号，还没真正定型，要是你们骑兵想要更短的卡宾型，那可以直接从650mm开始做。”
这下范龙城是真震惊了：“你们的实验都做这么细了！”
张云飞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嘴脸：“那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半年多的加班是白干的？”
范龙城摸着这把新枪，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当即跟张云飞要过子弹，迫不及待地装填射击了起来。然后，效果果然不同啊！
他一连打了五发，瞄准百米靶的胸环，几乎是枪枪中的，最后一发瞄准头部，更是一枪爆头。这把枪精准度显然远超线膛版的风暴枪，而且后坐力也要柔和得多，短枪管装填起来确实也舒服了不少。
“神枪，真是神枪啊！”范龙城确认过结果之后，捧着这把枪顿时有了爱不释手的感觉，“好，这把枪就先放在我这里。放心，我一定好好帮你测试，不用它取百十个鞑子人头，绝不结束测试！”
张云飞这下有些哭笑不得了，这支枪是这批新枪里优中取优选出的最好的一把，是他用来展示精度的样品，没想到就这么被范龙城顺去了。但也没办法，他只能把一包弹药解下来递给他，然后说道：“行吧行吧，我再给你留五把，你拿去随便用。听说游牧民族有‘射雕手’能够用弓箭狙击，那你干脆组一个火枪射雕队吧。不过，时间紧迫，新枪我们只做了枪管，别的部位都是沿用的风暴枪的配件，并没有达到最优设计，所以可能有不少不顺手的地方，你要是觉得不对，就赶紧记下来给我们，我们好改进。”
“那是，那是。”范龙城应承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枪口的刺刀座说道：“我们骑兵倒是无所谓，但是步兵用的话，枪身短了一截，拼刺能力就下降了吧？”
张云飞耸耸肩：“是这样没错，但我觉得优秀的远程能力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陷，大不了我们再出一款更长的刺刀补补呗。其实你不觉得吗，当初咱们把制式步兵用枪做那么长，是设计失误了。以咱们这些人的身高，风暴枪一米四的长度还算顺手，但对于现在的普遍营养水平来说，不少人都没枪高呢，装个弹把枪口摆来摆去要急死人了。所以我说，长度截短一截，士兵们用起来还更顺手，再说了，看你们之前的战报，你们真正才拼了几次刺刀？”
这倒是……军官们虽然总是喊着刺刀见红，但每次都是大炮轰完火枪鸣，然后敌人就开始溃逃，刺刀全用来补刀了，根本没多少拼刺的机会啊！
“当然……”张云飞又补充了一句，“具体怎么设计，还得看你们军方的意见，要是你们觉得宁愿多加一段铁管的负重也得把长度加上去，那么我们也会从善如流……甚至要是觉得滑膛枪已经够用不需要升级，那也无所谓嘛！”
听了这话，范龙城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哪有人会嫌武器太好的……”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不好，管委会说不定还真会嫌！那群吝啬鬼，棺材本也要省！而且管委会里现在还是海军当道……等等，这枪的成本比风暴枪高多少？”
张云飞一愣，说道：“倒不是高太多，毕竟结构大同小异，用料其实还省了呢，也就多了一道拉膛线的工序，还有控制公差需要多费些功夫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月来我们加班加点生产了好几千支风暴，恐怕够你们用一阵子的了啊。”
范龙城一拍大腿：“糟了，以管委会的尿性，肯定宁愿把旧枪刻上膛线慢慢用也不愿意造新枪的啊！”
张云飞眉头也是一皱：“对啊，新枪肯定慢慢来嘛。不过这就麻烦了，零碎生产跟批量生产，这控制公差的难度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文官误国啊！”
这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为一个莫须有的问题忧虑了起来，在原地转来转去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张云飞一拍巴掌，叫道：“老范，你觉得我们把新枪外售怎么样？”
范龙城被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你没疯吧？直接把新枪往外卖？”
“不是，不是，”张云飞见自己的话出现了歧义，赶紧解释了起来，“不是卖线膛版的，而是卖滑膛版的。你看，这小口径、短枪管，在线膛枪上是一个好设计，但放在滑膛枪上就是一把烂枪，威力差，精准度也不行，连风暴枪都远不如嘛。但是如果作为外销型号，这个反而更合适，对我军不造成威胁，但在外面仍然是独一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嘛。”
范龙城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感觉不太能接受：“等等，你真想把火枪往外卖？这，这关系太重大了吧。”
张云飞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这个想法只是突然冒出来，但是渐渐一想，反而觉得很有可行性：“那是啊。你看，我们之前已经充分地展现了火枪的威力，蒙古人和宋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肯定会力图仿制。而且之前我们的火枪也流失了不少，他们手中肯定有样品，想仿制也有模子。当然，100%还原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没那个技术水平，但是有了我们的火枪作为启迪，他们就能少走不少弯路，模仿个五六分，造出一些相当于16世纪水平的火枪，完全不是不可能啊！
所以，火枪的秘密已经没法保住了，那还不如在他们完成自主研发之前，用我们的军工制造业去击垮他们这次潜在的产业升级呢！要让他们觉得，造不如买，买不如租……我们也能顺便赚点辛苦钱不是？哦对了，说回正题，要是有外部需求打底，我们就能大批量生产小口径的新枪，然后把其中最精良的那批挑出来刻上膛线自己用，剩下的原封不动卖出去，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范龙城看着他贪婪的样子，突然感觉不寒而栗，站远了一步，说道：“得，我看你这想法要是报上去，史大姐头肯定会同意的，都是掉钱眼不要命的德性。不过，一上来就卖这么先进的击发枪给他们，真的好吗？难道不应该从火门枪开始卖？”
“当然不行！要卖就卖高端的，低端货不能卖！”张云飞斩钉截铁地说道：“举个例子，算盘可比计算器容易仿制多了。结构越原始，越贴近他们的技术水平，反而越容易让他们吃透。直接卖他们击发枪，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仿出火帽的，永远会受制于我们！”
“行，行，”范龙城抱着枪又走远了一步，“你们随便折腾，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枪用就行了。等……”
“报告！”
就在这时，谈话突然被打断，几名轻骑兵急匆匆地骑马过来，向范龙城报告了什么。
“嗯，北边出现了敌情？大股骑兵南下了？”听完之后，范龙城不惊反喜，对张云飞叫道：“好了，老张，你的枪有地方实验了，北边送靶子来了！”

第369章 角色反了
1262年，7月29日，立秋第17日，滨棣路，阳信县。
耶律古乃率部进入了已经被高丽军进占的阳信县城，看着城墙上散乱的高丽军士，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万大军想有序调动是很困难的，更何况这四族军队之前从来没配合过，于是只能次第前进。高丽军和一部蒙古骑兵再加上熟悉地理的汉军作为先锋，为大军探路和开路搭桥；东辽军紧随其后，向两翼散开以防敌军偷袭，顺便打打草谷；最后才是塔察儿亲率的本部人马和一路征召来的汉军，后者要负责运输粮草，而前者要负责遮护后者以免被神出鬼没的冒险者给劫了。
他们从乐陵县渡河进入棣州地后，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行军，却像是进入了坚壁清野的敌境一样，在缺吃少穿的荒野中提心吊胆地行军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平安到达了一个坚实的据点，也算是一次阶段性的胜利了。
阳信县城不大，但托东海军的福（？？），城中居民已经被迁走，到处都是空屋舍，所以几千人马也安置得下。高丽军之前已经进去住过一晚，将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在其中的大部分又出了城，去了东南边继续往厌次县的方向开路，收拾出来的屋舍正好给东辽军进驻，也是方便。
东辽军虽然是契丹人所建，但时隔百年，已经失了大辽朝军律的传承，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部族的聚合体，散漫的很，一进城就争先恐后寻好屋子去住了。中间还发生了些争执，更有些人不去休息反而挨家挨户闯进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留的财物的，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失望而归了。耶律古乃也不去约束他们，只是简单给部下分配了一下区域和任务，之后就径直上了城墙，观察起周遭的情形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阳信县周边平原百里，一马平川全是荒废的农田，根本没什么险地，最多看看水脉的分布罢了。不过，他这么一登城，还真让他看到了些心惊肉跳的东西——几十名骑兵从东南方狼狈地奔逃过来！
城上的高丽兵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叮叮当当摇起了铃向城内示警。城门兵开始关闭大门，刚进城还没安生多久的东辽军再次喧哗起来，不少人都跑上了城墙看热闹。耶律古乃看到这幅乱象，终于生出一股怒气，大声命令各千夫长约束住自己的部众，然后点了一百余人，上马出城朝过来的骑兵迎了过去。刚才他看得分明，无论是衣甲还是发式，这些骑兵都该是自己这边的蒙古人。
耶律古乃一马当先，率领部下拦住了奔逃的蒙古骑兵们，然后就发问道：“呔，是什么人？前面出了什么事？”
这些蒙古兵当中也没有职位太高的，收住马力之后见来者气度不凡，也不敢太张狂。其中一人策马前出，答道：“南边，南边贼人来了，全，全穿着银甲，铺天盖地，不知道有多少，凶猛得很！高丽军被困住了，我们对抗不过，只得回来报信！”
“什么？”耶律古乃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上去拉住那名骑兵，厉声说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速速说与我听！”
……
厌次县是棣州州治，滨棣路的中心城市，位于后世惠民县东侧，距离土河不远。蒙军要想渡过土河前往滨州，就必须得从厌次过，所以高丽军确保了阳信县之后没多久，就紧接着往厌次县进发了。
两县相距并不远，也就三十多里地，不过途中有不少河流，而旧有的桥梁已经被肆虐的东海军和冒险者破坏，所以高丽军只能一路搭建浮桥过去，费了些功夫，第一日只行了十里出头。探马倒是摸到了厌次城边上，确认了城中的东海守军并不多，于是他们就先在野外扎营一晚，第二日再继续前进。
然而这第二日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探马刚散出去没多久，就探知到土河边上有大批东海军渡河，而且船上下来的都是有马的骑兵！一部分好手仗着自己弓马娴熟，趁着大军尚未完全渡过来的时候上去试了试对面的身手，结果被打了个大败亏输落荒而逃。还好对面追击的功夫不咋地，大部分探马还是逃回了高丽军的营地之中，报告了这一坏消息。
由于探马将敌军渲染得来势汹汹，主将王綧不敢怠慢，当即命令刚拔营没多久的部下停下，就地再次扎营待敌，同时也赶紧派人回阳信报信，请后方赶紧来援。
不久之后，便有铺天盖地（主观观感）的银甲骑兵从南而来，将高丽军营地团团围住，一场生死对决开始了！
……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海军？”
王綧看着营外虎视眈眈的东海骑兵，惊讶地张大了嘴，这银光闪闪的全身铁甲，这整齐的军阵，天下竟然有如此精锐之铁骑？就连皇帝手下的怯薛也没这么——不过如此吧？
王綧是高丽王族子弟，现高丽国王王禃的堂兄。在王禃之前，就是他去蒙古人那里充当的质子，被王禃替换掉之后，他也没返回高丽，而是继续在忽必烈手下带一支高丽降军。
他其实是早就知道东海商社这方势力的。这几年商社到处开拓贸易渠道，不少商品流入蒙统区，王綧作为高丽国族，自然能享受到这些高级商品。他对其中亮晶晶的玻璃器和极合高丽人口味的辛辣调料尤为印象深刻，当时对东海这方势力的感受颇为正面的，没想到居然有一日会与他们刀剑相向，更没想到他们一介海商居然能养出这么精锐的骑兵！
他看了一会儿，仍然想不出该如何应对，于是他只好转头向旁边的洪俊奇问道：“茶丘君，东海贼军势如此之壮，我们该如何应付？”
洪俊奇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怕甚？贼人尚不足千数，纵使铁甲吓人，也不能朝营寨冲来送死。探马已回阳信报信，我们只需紧守营寨即可，辽军片刻可至，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杀散他们，贼人不过是来送死罢了。总管你还是约束好自己的部下吧！”
这支军队是高丽军，军中士兵也都是高丽人，但他们中的大部分却不是从高丽来的，而是从沈阳调拨来的。
此事缘起于当初蒙古与高丽之间的反复战争。早年间，高丽有一员大将洪福源投降了蒙古，但后来高丽复叛，洪福源在高丽呆不下去，蒙古人便把他和他的部下安置到了当时已经旷无人烟的沈阳路，设立了一个高丽万户。后来又陆续有高丽军将投降，也统统安插进这个沈阳路高丽万户之中，使得这个万户的情况非常错综复杂。
当初，高丽万户由洪福源统领，洪福源在军中的地位可谓说一不二。但是后来，王禃入质，替换了旧质子王綧，王綧便被发遣到了高丽万户之中。他到了这里，眼见洪福源的权势，开始起了歪心思，便向蒙哥打小报告说洪福源有造反的心思，试图借蒙哥的手做掉他，自己再凭借王族的身份把大权夺过来。
蒙哥可能是被他蒙蔽了，也可能是早就有了削弱洪家的意思，所以真的就“听信”了王綧的谗言，把洪福源处死了。不过之后，蒙哥也没把高丽万户的大权交给王綧，而是就这么悬置着，只给了他一个千户的封民，王綧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再之后，蒙哥身死，忽必烈即位。当时洪福源的第二子洪俊奇（字茶丘）在蒙军之中效力，有幸在征阿里不哥的时候亲见忽必烈，面陈父亲的冤屈。忽必烈听了之后“非常感动”，亲自为洪福源平了反，并且扶持洪俊奇登上了高丽万户军民总管的大位。自此之后，洪俊奇便对忽必烈感激涕零，忠心可鉴，一生为忽必烈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历史上定高丽、征日本、伐南宋、平乃颜，都有他的身影。
不得不说，蒙哥和忽必烈这两兄弟真是会玩……
说现在。高丽王王禃想着派兵给朝廷助战，但他这个国王只是个象征，权力很有限，大政被权臣把握。而这些武家出身的权臣一向与蒙古人不对付，虽说名义上臣服了，但要让他们出兵给蒙古人卖命，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所以王禃发令派兵助战，其实从国内出不了多少兵，大部分兵力都是由沈阳的高丽万户提供的。洪俊奇和王綧两人就是在此时带兵加入了南征的队伍之中。
显而易见，王綧可谓洪俊奇的杀父仇人，跟他同处一军，可真是把洪俊奇恶心得不行。但正是忽必烈和塔察儿的权术，故意把这两个仇人捏在一起，互相监督互相竞争，省得高丽人团结起来。
这套竞争机制倒有些作用，之前王部和洪部是分两军各自行动的，相互不服，干活倒真算麻利。但刚刚他们遭遇了东海骑兵的突袭，便不得不紧急聚在一起。这种时候，洪俊奇自然不会给王綧好脸色看，不过他是个合格的将领，也不会特意搞什么内斗出来。
见洪俊奇没有让自己去送死的意思，王綧便放下心来，看着外面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营寨之外，银甲骑前后散开，将高丽军的大营团团围住。这让王綧等人莫名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以前不都是我军骑兵围住敌方步兵然后随意拿捏吗？怎么到自己出征的时候，就反了过来，我方步兵反而被敌方骑兵给围住了？

第370章 骑炮兵
1262年，7月29日，立秋第17日，滨棣路，厌次县。
范龙城看着守备森严的高丽军营寨，有些意外。
泰山之战后，军委会将骑一营、骑三营和一部分勇敢营集中起来，调到了北清河以北的滨州地，又将在乐安待命的一个骑兵训练营正式编入作战序列，给了一个临时骑兵第四营的番号，当作骑马步兵使用。
这三个半骑兵营上千人马被编成一个“快速反应团”，部署在滨州，以配合冒险者协会的行动，打击河北的零散蒙军，并且给商社收集物资和人口。
总之，相比南边到处是山地和河流的零碎地形，滨棣路的广阔平原才是适合骑兵发挥的好地方。
范龙城在利津县接到蒙军南下的情报后，就发布命令将快速反应团召集起来，北上应战。今天，他们借用冒险者们的船只，渡过土河到达了之前已经被东海军占领的厌次县，准备确认一下蒙军的情报，并且挫挫他们先锋的锐气。
当时一听说蒙军打头阵的是一部高丽军，他顿时就像见到了肥肉一样精神焕发。高丽棒子，那不是弱鸡的代名词吗？于是他立刻率领先行渡河的骑一营和临四营赶到了前面，想先把这个软柿子给捏了。
没想到，见了面之后，他居然发现高丽军营寨设立得很有章法。士兵衣甲齐全，长矛刀盾弓箭诸兵种一应俱全，相互之间配合有度，俨然一副精锐气质，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于是范龙城就在营寨外停了下来，迟迟没有发动进攻。
呃，实际上，虽然后世的朝鲜常常给人一种羸弱的印象，但那是在中央王朝数百年的庇护之下文恬武嬉渐渐荒废的结果，现在这个时代的高丽人还是颇有武德的。
在这个时期，高丽所处的是所谓的“百年武人时代”，掌握高丽的是一整个武臣阶级，拥有大量有传承的战士，战力并不可小觑。之前，中国东北地区先后出现辽、女真、蒙古三个强力的少数民族政权，无一例外都曾经与高丽进行过战争，但是始终无法彻底将它压服，只能收为附庸国而不能吞并，由此就可看出这个国家的坚韧。
而且相比正牌高丽军，这支沈阳高丽军由于常年随蒙古人作战，技战术和团队配合还要更上一筹。嗯，说不定，这次入关的三部里面，高丽军才是最强大的一支——东辽军虽然马军众多，但是单打独斗还行，真的阵战起来也就是一堆乌合之众，还真不一定能打过高丽军，当然后者也追不上他们；而塔察儿的本部倒是南征北战经验丰富，但以往都是让汉军去送死自己在后面压阵，等到追杀溃军的时候再上，真实战斗力到底有多少还真不好说……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可能是时间太急没来得及找遮护地，高丽军的营寨就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上，虽然士兵的素质还可以，但是并没有太多的凭依，简直可称绝地。范龙城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已经胸有成竹，当即下令道：“骑一营第一连，向北散开警戒，二三连待命！临四营，下马备战！骑三营和勇敢营到了没，我们的宝贝呢？……哦，来了。”
话音刚落，南面便出现了烟尘的迹象，稍后便有一大群骑兵护送着六辆马车向这边奔驰过来，没过多久便到了营寨之前。
这群骑兵相互分开，其中的第三骑兵营向右转向，在野地上停下整队。而那十辆车则在几十名骑兵的护送下驶向了范龙城的大旗。然后，队首的孙镇河上尉策马前出，向范龙城报到道：“报告！骑炮连向您报到！”
范龙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方列队的车和炮，赞许地点头道：“很好，布置阵地吧，今天就该你们表现了！”
“骑炮连”这个编制在早期的义勇队中出现过，当时是把骑兵和炮兵混编，以节约成本，但后来随着军队规模的扩大而分拆了。现在它重新出现，却不再是一个“凑合”的方案，而是一支配属了轻便火炮、能够伴随骑兵一同行动的快速炮兵。
骑兵作战的精义，在于“秩序、士气、队形、配合”等概念。真实历史上，绝大多数骑兵之间的战斗，并不是两支骑兵勇敢地对撞在一起然后展开搏命厮杀，而是两方装作士气鼓鼓地对冲，然后一方坚持不住怂了下来，调头撤离，另一方再展开追杀，直到自己的队形也被扯碎不得不重新整队。
骑兵对付步兵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多数时候不是像吐里哈那样傻傻向步兵发动冲锋，而是佯作冲锋，如果发现对面发生动摇，就直接撞进去，否则就撤离整队后换个方向再试一下。一般来说一场战役中那么多的步兵，不可能总是训练有素，总有些面对骑兵冲击的气势吓软了的，以他们为突破口，就能扯碎整个战线。
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秩序井然、士气高昂、队形合理、配合紧密的部队，也就是组织度更高的一方，大多数时候都能击败做不到这一点的其它部队。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提升组织度谈何容易呢？东海骑兵已经在尽力做这一点了，但是受限于人力物力和社会基础，总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具体来说，在战术层面他们做得不错，正面对战数量相当的敌军之时有相当大的胜率；但在战略层面上来说，东海骑兵的数量还是太少，迎战以万记的蒙古骑兵的时候还是捉襟见肘，即使连战连胜也不免自己有所损失，胜着胜着就没兵可用了。
为了进一步强化骑兵的战斗力，范龙城就想到了骑炮兵这一个方案，也就是组建一支跟随骑兵前进的炮兵，为骑兵提供重火力支援。它并不能提升己方的组织度，但可以打击对方的组织度。想象一下，两支骑兵相遇，一方武备精良，一方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炮火打击，那么战斗的天平会向哪边倾斜呢？不言而喻。
不久前的泰山之战中，东海骑兵对蒙古骑兵展现出了一面倒的优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之前的炮击已经大大摧毁了蒙军的组织度，对付一帮乌合之众并不比杀猪更困难。
在与步兵配合作战的时候，骑炮兵作用不大，因为打击组织度的任务可以由随营火炮和步兵火枪完成，骑兵只需要冲锋追杀就行了。但现在骑兵单独成团，重火力需求就凸显出来了。当然，单凭他们那身钢胆甲和复数的火枪，打起来也未必会落了下风，但是哪个指挥官会嫌自己战力低呢？用一个骑兵连换一个骑炮连，很划算的买卖啊！更何况这个骑炮连是额外配备的呢？
所以范龙城对这个骑炮连寄予厚望，让老部下孙镇河以上尉军衔担任这个连级单位的长官，足见其重视。
在他们的指挥下，骑炮连转移到高丽军营寨的西侧，在临四营的左翼展开，六门崭新的幼龙炮就在寨外三百米外的距离上排了开来。
范龙城策马前来，看着这些涂着亮色锌漆的袖珍小炮：“不错，工业部总算是拿了些好东西出来了。”
为了实现骑炮兵跟随骑兵行动所必须的快速机动性，火炮系统必须尽可能减重才行，为此标准的龙吟炮肯定是不行了，而更轻便的狮牙炮的射程又嫌短了点，所以范龙城直接报给了工业部，让他们搞一款足够轻又足够强力的炮出来。
工业部诸人将这个项目作为一个承前启后的重点项目进行了攻关。内膛设计上，他们参考了之前设计的幼龙炮，这种前膛炮在海军之中很常见，100mm口径，10倍径，铸铁材质，约300kg，一般是给小船补充火力的，使用方便、威力不错，很受好评，正符合骑炮兵的应用场景——当然，这300kg的重量显然超标了，不可能直接拿来用。为了尽可能减重，他们先是换成了青铜，又进一步尝试了锻钢工艺——也就是仿照之前制造狮牙炮子铳的法子，锻造钢胚、反复钻孔……耗用了不少工时，最后终于制造出了一款钢材质的幼龙炮，内膛参数不变，重量却足足减轻了一半，只有150kg左右！
这种锻钢版的幼龙炮成本颇高，但骑炮连的需求也就个位数，所以还是立项做出来了，既是满足军方的需求，也是为未来的新工艺进行探索。
当然，高机动性的代价就是威力要打个折扣，相比标准的龙吟炮要弱上不少。不过，反正这重火力的意义也就是听个响，扰乱一下敌阵，不指望能打死几匹马，所以也够用了。而且，这个缺点也不是没办法弥补……
不仅火炮轻便，配备炮车也进行了特制，在小号四轮炮车的基础上，使用了大量的钢制部件以减轻重量，同时也增加强度以适应在恶劣地形中快速运动的时候所产生的颠簸。随车配置的弹药数也大幅削减，只有两个小箱子24发，对于骑炮兵快节奏的战斗也够用了，实在不够就让别的马匹再驮运一部分。这样一来，整套火炮系统的总重控制到了350kg，也就跟一门龙吟炮一般重，四匹马拉起来毫不费力，完全能跟上骑兵行动的速度。
所以这骑炮连拉着火炮轻松一跑一拐一分列，很快就进入战斗位置了。
“报告！骑炮连全连108人，六门幼龙炮，已经全部就位，请指示！”布置好炮阵后，骑炮连连长孙镇河上尉立刻打马前来向范龙城报道。
骑炮连的成员大都是骑兵出身而不是专业炮兵，但是骑兵出于侦察的需要，也进行过一些数学、几何学和地理学的培训，所以半路出家做个炮兵也能胜任。反正就是视距内射击听听响，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射术。
当然，能选进骑炮兵的，肯定是考核出来的基础知识过硬的，而孙镇河之所以能出任连长，除了他资格老、立功多，也是因为他数学成绩特别好。所以说，知识改变命运，在哪里都成立，相比宋蒙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夫，东海军从根子上就拉开差距了。
范龙城看看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连名字都是自己给改的部下，满意地说道：“好，先把营寨打个口子出来，然后把莱芜那边给的新家伙拿出来试试。哈，最近的新东西还真多，我们都成武器试验员了。”
“是！”孙镇河接了命令，立刻带部下准备去了。
骑炮连的编制是一个指挥排和两个火炮排，前者负责指挥、侦察、护卫等职责，后者每排三班，每班10-12人，负责一门火炮。骑炮兵装备较轻便，但也因此不像正规炮兵那样需要复杂的后勤系统，实际上每门炮只要五人炮组就能操作得过来，剩下的兵力只是备用和辅助。但这么多人也并不浪费，他们就算闲着也能当普通骑兵用，还能负载一些弹药，在随时可能减员的战场上留些冗余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情况并不紧急，为了不人马挤成一堆给炮阵造成混乱，一门炮只留五人炮组在旁边操作，剩下的有的在后面看着马，有的在测距和解算诸元，有的向两翼散开警戒，充分展现了训练的成果。
与此同时，范龙城又命炮阵右侧的临四营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应对轰开营寨后可能发生的变化。为了防止这群新兵出什么纰漏，他又命人从其它几个营抽了一些重骑兵下马补充进去，以给这群没见过血的菜鸟做个示范。
临四营是下马骑兵，队形不能像步兵那般紧密，每班出一个人在后方看好本班的马，然后剩下的士兵以连为单位散为三组，每连列成两行横阵，呈倒品字布置。
他们装备精良，但却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而对面的高丽军正好相反，经验丰富，装备却不咋地。在炮阵准备的时候，双方都紧张万分，在各自的军官和老兵的指挥下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从刚才临四营下马列阵，高丽军就意识到了东海军会从这一面发动进攻，等到后来骑炮连过来准备的时候，他们更是紧张了起来。但是紧张归紧张，他们并未意识到火炮的真正威力，只当是东海军准备了什么攻城器械会从这边大举进攻，因此不但没有疏散，反而进一步向这边调集了兵力，以应付可能的猛攻。这倒是符合兵家常理的，看来洪俊奇果然是知兵的，只是可惜，他们遇到了规格外的东西……
其实这两百米的距离直瞄即可，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很快孙镇河就检查完毕，下令道：“开火吧！”
炮兵们早已饥渴难耐，听到上面确认的命令，顺手就拉响了拉火管。六门幼龙炮一齐发射，立刻就给刚刚出山的高丽军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轰……砰砰砰……啊啊！”
短短三百米的距离，六枚实心弹准确地撞入营寨，摧毁了一大片木制的营栅，还有余力冲入栅后的军阵之中，造成了惨烈的杀伤。不仅于此，木栅栏崩解断裂之时溅出大量碎屑，如同霰弹一样散射入人群，伤到了不少盔甲不全的士卒。
“好！”范龙城看到这个战果，非常满意，但是没有下达进一步的命令妨碍孙镇河的指挥。
孙镇河确认破坏效果之后，认为缺口有必要进一步扩大，因此下令道：“全体都有：装填实心弹！二排打左，三排打右，把他们的龟壳敲开！两轮射击过后，装填榴霰弹，调整诸元！”

第371章 爆炸弹
1262年，7月29日，立秋第17日，滨棣路，厌次县。
现在东海炮兵使用的主力弹种有实心弹、葡萄弹和霰弹，本质上都是一些实心金属球，靠从炮膛获得的动能杀伤目标。这些金属球如果正中的话，通常是能带走一条人命的，但更多的时候是打歪了。相比之下，后世观众更熟悉的出膛之后在一定条件下会发生爆炸的爆炸弹更能广泛地打击目标，理论上杀伤效能要高得多。
实际上，爆炸弹的项目武备组早就开始研究了，不过一直没折腾出什么能用的东西来。单纯做个装火药的铁球倒是不难，像震天雷之类的早在东海人登陆之前就出现了，但放进火炮里发射的时候就会有很多问题。如果壳子做薄了，那么承受不住膛压直接在膛里损毁了；但如果做得太厚，那么就装不了多少药，射出去之后即使炸了也没多大威力。再加上引信也不怎么可靠，有时不炸，有时早炸，综合算下来，还真不比实心弹好用，所以一直只是研究，没有列装。
直到战争开打，各方面的压力和资源到位，又适逢季国风在莱芜那边偶然取得了弹体铸造技术的突破，回本土亲自督办，项目才飞速进展。所谓战争是技术的催化剂，近期他们总算拿了一批还算堪用的样品出来，配给龙吟炮还有点疑虑，但骑炮连的幼龙炮膛压相对较低，正好就配给他们试用了。
孙镇河命人准备的榴霰弹，就是武备组新近开发出来的三种空心填充爆炸弹之一，其余两种是榴弹和破片弹，都是适用于龙吟炮族的100mm直径型号（炮弹直径实际上要略小一些）。
第一种榴弹，开发代号“椰子”，结构简单，就是铁球壳里填充了大量的爆炸药，简单粗暴。但说实话，装药再多也就几十克，而且现在的黑火药爆炸起来威力很有限，爆炸起来又是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与扩散半径成三次方关系快速衰减，有效杀伤范围也就几米，稍微隔远点挨到了，最多被溅一身黑灰，伤不到几处。倒是声势不小，不熟悉的人被这么个东西在身边一炸，肯定得吓个半死，打击组织度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之前骑炮连试验了几次，就对它的威力产生了深深的失望，这次干脆就没用。
第二种开发代号为“石榴”的榴霰弹相比之下就要好多了。铁壳内的填充物不但有火药，还有32枚铅弹，爆炸之后铅弹四射而出，相当于打了一发小型霰弹，杀伤效果和范围要高了不少。而且由于有历史上众多先进经验可供参考，所以这种东海版的榴霰弹的设计从一开始就达到了比较高的高度，铅弹和缓冲的木屑填充在壳内，中央嵌入一段火药柱。火药的量很少，不是用于爆炸伤人，而只是把弹壳震开，将铅弹发散出去，铅弹靠之前从炮膛获得的动能伤人。配合外部捆扎在弹体后面的弹托，整枚榴霰弹的飞行轨迹很稳定，始终是装填了铅弹的头部对准前方，如果引信配合得好的话，可以恰好在大头即将落到敌军头上的那一刻爆炸，形成一个较大的有效杀伤面积。当然，受限于现在落后的弹道算术和引信技术，想达成这样完美的效果基本是做梦，但即使差了点，也依然比单纯的榴弹更好用。
第三种破片弹，代号“西瓜”，则集合了前两者的优点，内部全部填充了爆炸药，爆炸能较大，同时弹壳铸造的时候预制了经纬状的纹路，爆炸的时候可以碎裂成一大堆破片，飞溅出去有效杀伤目标——但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效果。实际上这种炸弹很不成熟，由于弹壳有了纹路，所以强度也低了不少，能承受的膛压不能太高，只能减装药发射，射程比较有限。而且，能不能破碎、在什么时候破碎、破碎成什么程度完全随机。有时候表现不错，但更多的时候远远偏离炮手的预期，比如一炸两半飞出去几片破壳，又比如刚出膛甚至没出膛就碎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甚至误伤自己。诸类失误状况比比皆是，相比之下不爆炸打哑了反而是个小问题了。这还算好的，万一在飞跃友军的时候炸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所以孙镇河对这种弹药的可靠性深表怀疑，并没有贸然拿出来用。
如此看来，三种爆炸弹里最合适的就是榴霰弹了，所以孙镇河一开始就把它请了出来。在他的指挥之下，炮兵们装填完一发实心弹之后没有立刻发射，而是拿出弹托漆成蓝色的榴霰弹操作了起来。
对于爆炸弹来说，弹体其实还算简单，更复杂的是引信部分。引信如果做得不好，就很难控制起爆时机，进而影响杀伤效果。历史上，爆炸弹早早就发明，但一直不被炮兵待见，直到19世纪后半段才广泛使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可靠的引信系统。
以东海商社现在的条件，先进的碰撞引信当然是想都别想，只能采用简单的时间引信，不过因为有历史经验可以“借鉴”，所以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还算不错。
东海版的引信是一个圆形的小铜盒，内外分成两层，结构和旋转牙签盒差不多。内盒装有一段特制的缓燃火药，由大量碳粉白糖和少量硝石硫磺用马尿混合而成（又是尿，真是与东海工业有不解之缘），燃烧速度缓慢而稳定，用于定时。外盒上有个小孔，可以旋转起来对应内盒火药的不同部位，以实现不同的燃烧时间。
这种引信使用时嵌入炮弹顶端的预制孔中，与内部的药柱接到一起。火炮发射之时，少量高温燃气从后方泄露过来，透过外盒的小孔，引燃内盒中的缓燃火药。缓燃火药燃烧一段时间后，便引燃弹体内部的爆炸药，实现炮弹的爆炸。引信时间的设置范围是0.5-5秒，设置得好的话，可以实现在炮弹到达的同时起爆的效果，当然这需要炮兵精湛的技术和一点运气。武备组随这批炮弹附赠了一份射表，标注了各射程下的建议引信时间，不过由于时间仓促没进行过多少实验，所以标注得还很粗糙，很考验炮兵的胆量。
骑炮兵们先是确认一下附近没有明火，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榴霰弹，按照操典放在炮位后方的平地上，拔出引信转轴上的一个小销钉，将外盒转动到了最低的“0.5”刻度上，又把销钉插了回去固定住，最后启开外盒开孔位置的铅封，便准备好了这枚榴霰弹，纷纷起身报告完成。
在他们准备的同时，六门炮也没闲着，接连又打了两轮实心弹出去。幼龙炮身管短，操作简单，装填速度比龙吟炮还快些，这两轮炮击没多久就完成了，而榴霰弹是第一次实战应用，为确保安全，准备时间反而还长了些。
而这时候高丽军仍然处于震撼状态，在尚存的组织度和内心的恐惧左右互搏之下进退不得，又结结实实吃了一轮炮弹，然后紧接着又是第三轮……
第三轮炮击过后，大概是洪福源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这样挨下去肯定要完，看着三轮炮击后暂时停歇，东海兵们又在火炮边忙碌起来，以为是什么良机，于是下令让士卒出营迎战，试图拼死一搏夺下对面的骑炮兵阵地，消除这个威胁。
而这也正中了孙镇河的下怀。
“开火！”
随着一声怒吼，炮手们也心怀激动地拉响了拉火管。这可是见证历史的一刻，榴霰弹“石榴”第一次在战争中正式使用了！
“轰轰轰轰轰轰！”
拉火管中的高能射流冲入炮膛，引燃了发射药包。发射药轰然爆燃，高温燃气急速膨胀，推着弹托，将炮弹不断加速，一直朝着炮口冲出去。与此同时，部分自弹托边缘泄露的燃气冲到了前面去，也顺便冲入了引信小孔中，引燃了内部的定时药。这段惰性火药燃烧速度很慢，但由于定时很短，还是在片刻之后就将火花送到了炮弹内部去，使得内部药柱轰然燃烧膨胀，而此时炮弹也已经飞跃了一大段距离，紧接着就是——
“轰轰、轰、轰！”
在范龙城、孙镇河和炮手们的紧张注视之下，六枚榴霰弹有四枚成功引爆，起爆时间有先有后，弹体在半空中爆出大量的弹丸，而弹丸偏转之后依然动能充沛，大致沿着之前的飞行轨迹，朝着从缺口中涌出来的高丽军劈头盖脸地射过去！
“啊啊……啊！”
遭遇从天而降的弹雨，高丽军阵中顿时倒下了一片。
呃，所谓“弹雨”不过也就百多枚罢了，就算擦中即死，对于大军来说也只能算伤个皮毛。不过瞬间的大量伤亡和爆炸时强烈的声光效果还是极大地撼动了高丽军的士气，冲锋顿时变成了犹豫，然后在接踵而至的第二轮榴霰弹打击中迅速变成了溃退。
“哈哈哈……！”范龙城看到这种战果，不禁大笑了起来。
虽然榴霰弹的实战击发率仍然不高，但是杀伤效果和震撼效果相比实心弹显然上了一个档次，有此利器，以后哪里去不得？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孙上尉，你……等等，北边有情况？”
正当范龙城翻身上马，准备带领部下来个马踏连营的时候，北边洒出去的游骑却突然纷纷回撤了。
“报告中校，西北边出现了大批量的骑兵，估计人数在一千以上，应当是阳信方向的契丹援兵！”
来报告的是一个勇敢营的野兵，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应当也该是一个契丹人，只不过不是归属于东辽国的契丹人罢了。
范龙城不禁大皱眉头，居然这时候来捣乱，真是败兴啊。不过算算也对，阳信据此不过十公里出头的路程，以骑兵的机动力就是眼皮子底下的距离，之前有人逃出去报信，现在援兵也该来了。
不过也罢。
“传令下去，全体上马，转进西北，我们先去解决了那帮甘愿给蒙古人做狗的辽奸，再回头收拾这些高丽棒子！”

第372章 兄弟阋墙
1262年，7月29日，立秋第17日，滨棣路，厌次县。
“轰轰轰……”
天边又传来了一串如雷般的巨响，然而却并非真正的雷声，策马疾驰的耶律古乃忍不住又抬头看了过去。
他刚才收到警报后，紧急召集部下，准备前往厌次救援高丽军。不过刚入城的时候他的手下们好一通折腾，现在处于放羊状态，仓促之间只召集了一千多骑出来。
军情紧急，他只能先带着这一千骑兵先行出发，指派部下继续整顿秩序，稍后再赶过去与他会合。料想来，这么分批前进也问题不大，我这千骑飘逸灵动，东海军就是再强悍，又能奈我何？
不过这一路上，不断有这般巨响传来，这就让他们有些不安了。济南战事的战报不断往北传递出去，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也能让蒙军高层了解一些情报，比如东海军善用火枪火炮，能发出巨响，耶律古乃自然也知道。现在他听到……
罢了，管它呢，快点赶过去，有什么幺蛾子就都知道了。
“报！”
正当耶律古乃催促部下加快速度的时候，前方先行的快马回来报信了。
“什么事？”
“报告大王，我们在前面遇到了一些东海贼的骑兵，穿得都是铁甲，很不好对付！不过他们看我们人多，交手之后就往东南退去了。”
耶律古乃一皱眉头，他往前锋派去了上百骑，居然东海骑兵还能全身而退，“可探出他们是什么来头了吗？”
斥候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贼人里面，至少有一部分，是能说契丹话的！”
“什么！”耶律古乃惊讶了，但随即就想明白了这一切，“难怪一介海寇竟如此能打，原来是天威余孽在为他们作战！这些混账，居然甘做汉人的走狗，这次一定要除恶务尽！”
……
“怎么样？”
当奥兰庆春带队回到骑兵大阵之中后，迎接他的劈头盖脸的就是范龙城的这个问题。
奥兰庆春摇摇头，说道：“还是老样子，轻而不整，连数量也不过一千多，不是我们的对手。”
范龙城点点头，说道：“行，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好看。你辛苦了，去侧翼待命吧。”
奥兰庆春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朝范龙城一拱手，便领着自己的部下朝右翼的勇敢营阵线去了。
奥兰庆春是东海人民的老朋友契丹人耶里合的侄子。这几年东海商社与辽东半岛的联系愈加紧密，不但从那里获得了大量的山珍、卖出了不少商品，还成批量地获取雇佣兵，为勇敢营提供了重要的补充力量。而隐藏在幕后的契丹复国主义者在渐渐了解了东海人的真正实力后，也决定加强与他们的关系。耶里合就把自己的侄子派了过来参加了勇敢营，统领一个连的兵力，既是向东海商社示好，也是想着学习一下他们的军事技术，以为未来的大事做准备。
实际上，奥兰庆春在东海军的这段时间，还真学到了不少。在这里，他第一次见识了还能有舒适宽敞遮风挡雨的砖房，柔软（相对）的床铺，美味的食物，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呃，这是直奔着堕落的方向去了啊！
当然，军事上也是学到了一些的，至少东海军让他见识到了火器的威力、精良的盔甲和严整的阵型所能发挥的作用。就骑兵系统的那些蹩脚新兵，他一个能打俩，但是成组织列阵对抗的时候，他一个连却连对面的一个排也打不过，这可真是怪了。
而现在……
快速反应团收到东辽军来袭的情报后，解除了对高丽军的封锁，转移到西北方一公里外，列阵等待敌军的到来。整个大阵以骑炮连为中心布置，骑一营和骑三营部署在左右两侧，临四营部署于后方，勇敢营分散于两翼，从微观到宏观都秩序井然，俨然一支精锐之师。
“这样的精锐，别说区区一千辽奸，就是两千、三千，也奈何不得啊！”
想到这里，奥兰庆春就不由得诅咒起那些冒称辽国的辽奸来。
想当年，大辽王朝精骑百万，纵横草原，逼得弱宋纳贡结盟，何等威风？然而现在，契丹人的魂都被那些辽奸败坏到什么程度了，连个军阵都结不出来，与乌合之众没什么区别，还甘愿为蒙古鞑子做狗驱使……要知道，蒙鞑的先人不过是辽朝下面的牧奴，如今主奴异位，简直是辱没了祖宗啊！
今天，就该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了！
刚才，奥兰庆春带领部下前出侦察，已经探到了东辽军的先锋，现在刚回来报了信，前后脚他们就到了。
两军数量其实差不多，但是东辽军散乱不成队形，散布出去了一大片，占地面积要远超东海军，不懂行的看过去可能还觉得更吓人。但现在的奥兰庆春只觉得不屑一顾，转身就对部下们下达了命令：“好了，辽奸过来自己送死了，都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要多杀几个！”
右翼勇敢营大部分都是契丹人，也有一些女真人，但都与他熟识，这时候都兴奋了起来，大呼小叫着：“杀！”“让他们好看！”“这就是做狗的代价！”
奥兰庆春点点头，感觉士气可用，又把目光转回了主战场。
辽奸军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派出少量部队向两翼迂回，试图袭击大阵的侧面。这招对付步兵军阵或许有用，但是面对同样的骑兵则完全没有效果。
两翼的骑一营和骑三营各派了一个连向他们逼过去，轻而不整的东辽骑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纷纷退避起来，然后就被逼入了勇敢营的散阵之中。后者自然不会客气，提着刀子就冲了上去。两者的单兵能力都差不多，但勇敢营装备要精良得多，缠斗很快就展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奥兰庆春由于身份特殊，装备还要更上一个层次，得到了一副全配的钢胆甲。只是他嫌天热全身板甲活动起来不方便，只装备了关键部位。当然这不妨碍他带着部下就向辽奸冲过去，拿着心爱的断离剑就厮杀了起来。
呃，其实断离过长，马上用起来并不方便。但是他自小马术娴熟，自己摸索出一套变通的方法，用腿力控马，右手握柄左手握住剑身当作短矛使用，倒也被他舞得烈烈生风。
就这样，前来袭扰的辽奸很快就被剿灭殆尽，只余几个胆小的跑了回去。
奥兰庆春厮杀了一阵，仍然觉得不太痛快。他转头观望战场形势，看到辽奸开始收紧队形，而己方的骑炮连前出了一段下马架炮，两翼的骑兵营也开始运动，立刻就意识到了大局已定，号令部下道：“是该杀敌的时候了！随我前出，向侧翼包抄他们！”
“呜啦！”
……
“轰轰轰……！”
明明火炮已经不再发射，耶律古乃的脑子中却仍然回荡着它的轰鸣……可怕，太可怕了！
刚刚，他赶到高丽军营寨之后，惊讶地发现东海骑兵的力量竟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庞大。单论人数就和他带来的差不多，更别说队形出乎意料的严整，一看就不好对付。但还好，高丽营寨仍然坚挺着，他派兵试探了一下被干净利落地打回来之后，就决定暂且退却，不与东海军硬拼，而是左右周旋等待更多援军到来。
没想到，就在他收缩兵力的时候，东海军却主动逼上来了！两翼的骑阵如同传说中的铁浮屠一样，就像两堵墙一样朝他们压过来了！更可怕的是，中央的一小支队伍径直逼到一里地的地方停下来，紧接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架，然后他就见识到了此生难忘的噩梦……
连串的雷响过后，飞过来的几个小黑点就在天空之中炸开，然后无数不知道什么暗器如雨雹一般砸过来，他的部下顿时倒下了一大片！
更别说，由于连串的巨响和火光，马匹纷纷受惊，本来就散乱的军阵一下子更加混乱起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记不清了，恍惚间只记得似乎是在连串的雷声之中，东海军从两翼杀了过来，然后自己的部下一触即溃，不待他的军令便向后溃逃，他也不得不被裹挟着逃亡起来。
被亲兵护着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耶律古乃渐渐清醒过来，然后就产生了深深的懊悔和后怕：太可怕了！怎么会败得这么容易！万一东海军趁势取了阳信，那么大军岂不是进退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更加清醒过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亲兵，周遭的其他部下早已星散。更糟的是，右前方有一伙穿着银亮铁甲的东海骑兵举着刀朝自己冲过来了！
“应战！”
耶律古乃看看前后，发觉躲不过去了，便抽出弯刀，大吼一声，带着部下朝对面迎了过去。
对面没有排出之前令东辽军胆寒的骑墙，反而分散成与他们类似的小队，双方撞在一起捉对厮杀起来。
一名浑身银甲、手持斩马大剑的骑士发现耶律古乃一身装备与众不同，于是径直朝他冲来，一边还大喊道：“辽奸，纳命来！”
听到对方嘴里熟悉的契丹话，耶律古乃一愣，然后很快明白过来，一边用刀隔开对方的长剑，一边怒喝道：“天威余孽！你们竟然堕落到如斯境地，竟然去给汉人做狗！”
奥兰庆春一击不中，把马错开一个身位回头又杀过来，听到耶律古乃的斥责也是一愣，我还没骂你呢你倒先把屎盆子扣过来了，顿时勃然大怒，将手中断离剑往对方腋下狠狠刺去，骂道：“呸！自己甘愿做蒙鞑的狗也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东海国与我大辽是友非敌，我在东海军中从事自有军饷可拿，哪里轮得到你这辽奸说闲话！”
耶律古乃的弯刀比断离剑短了一截，兵器上略输一筹，但是他的刀法可比奥兰庆春用枪法使剑的法子强多了，所以扳回一城，两者势均力敌，叮叮当当打了十几个回合没分出胜负。
现在他听到“辽奸”二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挑开对方的大剑，吼道：“都中统三年了还在做梦？大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既效忠于朝廷，朝廷也未曾亏待了我，同样的出力，我契丹儿郎的分例还比汉人高一层，有什么不好？契丹人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整天想着复国与人作对，只会招致灭国的祸患！你们当初作乱害死的几万弟兄可都瞑目了？”
“混账！”奥兰庆春听到这番自甘堕落的话语，更加愤怒起来：“若是只为族人能活得好，我举家迁到南边做个汉人不是更自在？大辽数百年基业，岂能说断就断？纵使只剩一个契丹男儿，也要战到最后！”
趁奥兰庆春情绪波动，耶律古乃猛然把刀往下一劈，然后看准了对方的破绽脱手将弯刀朝他的手部扔了过去。奥兰庆春手部有钢护手，被刀砸中也无大碍，但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却无法消除，一吃痛忍不住就放松了握持的力度。就在这时候，耶律古乃一夹马腹，朝他直冲过去，借力往他手臂上一撞，然后顺手就把断离剑夺了过来。
“你！”奥兰庆春棋差一招，恼怒得涨红了脸，“夺人兵器算什么好汉？卑鄙无耻！”
双方错开一个身位，耶律古乃紧接着拨马回头，凭借着麒麟臂力单手举着断离剑指向了几步外失了兵器的奥兰庆春，哈哈一笑说道：“现在可不是比武的时候！只要能赢，哪管什么手段？还是怪你自己技不如人吧！”
奥兰庆春啐了一口，然后闪电一般从马鞍右前方的皮套之中取出一把白虹手枪，随意一瞄就朝着耶律古乃的胸口连开两枪。
“砰”“砰”两声枪响过后，耶律古乃胸前出现两个血洞，不甘地双目圆瞪看着奥兰庆春，然后大剑脱落落于地上，他本人也失去了平衡落到了马下。
“是啊，”奥兰庆春吹了吹枪口，“只要能赢，哪管什么手段？”

第373章 正主来了
1262年，7月29日，立秋17日，厌次县。
击败耶律古乃后，奥兰庆春又进行了数场小规模战斗，然后来到了一处新的战场。
此处，一群伪辽骑兵正被一个东海骑兵连包围住，后者试图劝降，但前者一时没有反应。奥兰庆春就走上前去，摘下头盔，露出特意剃成秃顶的契丹传统发式，用契丹语对包围圈内的人喊道：“耶律古乃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们若还自认是契丹子民，就乖乖投降，以后为大辽效力！”
东辽兵面面相觑，但既然是自己族人，那总归是好说话一点，于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纷纷放弃了抵抗，扔掉武器下马走了出来，向奥兰庆春投降。
在旁边的范龙城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
刚才他听说奥兰庆春竟然俘虏了“伪辽王”耶律古乃（虽然中了两弹，但是有精制盔甲挡了一下，重创却未死，被卫生兵处理了一下送去后方看能不能抢救了），很是高兴。但现在看这个情况，这些契丹复国主义者的势头是不是有些猛了？
刚才的战斗中，东海军先是击溃了耶律古乃亲率的先锋，然后又趁势驱赶溃兵冲散了数量更多的第二批东辽援军，可谓一场辉煌的胜利。在这里面，勇敢营立功不少，不是因为打得多么猛，而是因为他们收容了不少俘虏。
东海骑兵对上东辽军虽然能轻易地战而胜之，但这些契丹人跑起来一个个比兔子还快，往四周一散，以东海铁骑的战斗方式根本追不上几个。还好，勇敢营中同样有不少契丹人，对着惊慌失措的同族一吼，不少人就乖乖投降了，因此最后才能收容到三四百俘虏，比战斗杀伤还要高上不少。但是，他们也因此引发了范龙城的警惕……
范龙城是东海商社中著名的激进派，对这些异族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毕竟历练了几年，表面工作还是知道会做的，收拾好局面后对奥兰庆春依然褒奖有加，准备过了这阵子再算算账。
这场战斗是完全由骑兵构成的快速反应团的初战，对战的对象同样也是骑兵，而最终酣畅淋漓的胜利也充分证明了这支队伍的实力。除去这一点小插曲，范龙城还是非常愉悦的，甚至都在打算给这个团起一个威武的番号了。
携大胜之威，快速反应团清扫完周边的战场，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回到了高丽军的营寨旁。刚才他们虽然解除了对高丽军的围困，但后者就凭两条腿也不敢跑远，只能继续呆在营中修复营寨，寄希望于援军能击败东海军把他们救出去，但现在显然是没指望了。
刚才，王綧和洪俊奇在营中的望台上，已经看到了东海军干净利落地击溃两倍东辽军的雄姿，现在看到他们把俘虏和缴获往营外一扔，把火炮一架，立刻就失去了抵抗意志，乖乖出营投降了。
这场辉煌的胜利之后，范龙城不禁膨胀了起来：“哈哈哈，居然一天之内连破两军，还俘虏了一个国王，要是让后方的人知道，不得嫉妒死？”
不过膨胀归膨胀，范龙城对战略形势还是看得很清楚，没有乘胜去夺取阳信城，而是带着俘虏回归了厌次城，等待后续兵力的调达。
虽然据俘虏所说，阳信城里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今天经过前后三战，骑兵们也有些疲惫了。夺城容易，可之后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不好应对了。再说了，阳信城空城一个，夺了它，除了延长自己的补给线，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
“什么，你说什么？！高……咳咳，”塔察儿听到前方传回来的急报，激动地从大椅上坐了起来，甚至忍不住牵动了肺部的旧疾，“高丽军和辽王都败了？！”
前方回来的东辽使者哭丧着一张脸说道：“回禀大王，就是这样没错！大王陷于军中，高丽先锋营全军覆没，高丽王总管和洪万户生死未卜！”
嗯，其实他们并未确认到高丽军的具体情况，当时战败之后都急着逃回阳信，哪敢留在战场上察看状况？等到战后才有人偷偷摸摸去看了一下，发现高丽军的营寨已经人去寨空，于是就只能推断他们全军覆没了。
塔察儿又咳嗽了几声，回想起之前收到的一系列把东海军吹上天的情报，当时他还嘲笑合必赤和按脱等人无能，现在想想，难道是真的？
他颓然坐回虎皮大椅上，又问道：“阳信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使者回到：“尚有三四千辽骑，高丽军也有千余，但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还请大王速速派人前去坐镇！”
塔察儿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些许豪气，果断下令道：“去传令给怯怯里，命他带人去阳信接管城防！还有，告诉王昔剌，让他领武卫军星夜前行，赶往阳信。明日，我亲率大军，趋于阳信与东海贼会战！”
塔察儿亲率的主力此时已经渡过了马颊河，过河又行了十多里后驻营，距离阳信也不过一天多的路程。没想到前后只差了这么一段，前军就遭受了重创。
但塔察儿毕竟是南征北战的老将，遭遇挑战后反而振奋起来，一反之前稳妥的姿态，命令大军加速前进，在一天之内就赶到了阳信，开始整顿那里的防务，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
进入八月之后，干旱的棣州大地上难得地下了一场秋雨，湿润了干枯的土地，也对蒙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之前高丽军已经搭好的浮桥被冲毁，土地也变得有些泥泞，所以到达阳信之后，他们又用了三天，才迟迟逼到了厌次境内。不过也好，随着秋季渐深，天气更加清凉下来，正适合武人作战。
蒙军虽然之前败了一阵，但是损失的主要也就是高丽军一部，东辽军虽说也是大败但伤亡并不多，与塔察儿的本部加起来仍然有万数骑兵可用，吓都吓死人。步兵的数量也不少，剩下的高丽兵加上沿途征召的汉军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上万人，要是放手征召民夫，那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这么大一支军队指挥不畅、需要的补给也太多，所以塔察儿优中选优，将杂兵留在后方看守粮路，又命步兵稳步前进，自己亲率五千骑兵逼到了厌次城下。
8月3日，立秋21日，厌次县。
厌次城外，东海军背靠着城墙列阵，与北方一大群蒙军骑兵对峙着。
大约十多天前，东海军就通过冒险者协会得到了有两路蒙军南下的消息，在七天前则进一步确认了他们的动向。指挥部同样决定分两路迎战，西路以济南对面的齐河县为主基地，而东路则围绕滨州组织防御。原则上，东海军将先被动防守一阵子，摸清对面的真正实力后，再借助清河水运的便利调动兵力，集中打垮一路。
当时在滨州的军方高层不多，范龙城和韩松、张船长两个海军碰了一下头，便制定了层层阻敌、滨州决战的计划，从那之后便开始了调动兵力迎战的过程。
首先是本来就分布在土河流域的海军陆战队第一营，他们在厌次附近加强防御，控制土河。然后便是范龙城带领快速反应团渡河，打出了漂亮的一仗。不过再往北离补给线太远，也没有必要继续追击，就撤回了厌次待命。
紧接着，南面旅第一团也赶到了厌次，它包括新调达的11、12两个新兵营和经验丰富的步兵第一营以及一个炮兵连。本来，这个南一团是部署在清河北岸的济阳县，准备集训一阵子后南下给济南蒙军找麻烦的，但是适逢北方棣州有事，于是就直接调来了。范龙城将周边的几支军队整合到一起，准备迎战阳信方向的蒙军。
南一团和陆战队加起来一千五百人，加上快反团的一千骑兵，几乎有一个旅的兵力，按说不少了。不过其中一小半都是新兵，战力不好说，所以范龙城没贸然带他们打出去，只是在厌次城附近防守。厌次战略位置一般，周围也不是自己的地盘，没有固守的必要，他准备守上一阵子，挫挫塔察儿部的锐气，杀伤一些有生力量，就撤回滨州，背靠北清河组织真正的防御。
今天，他们就遭遇了塔察儿亲率的先锋骑兵部队。这支骑兵足有五千人，散布在原野上铺天盖地，而且其中多老兵，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超之前的辽军。东海骑兵上去试探了一阵，虽然小规模战斗仍然优势明显，但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使硬拼赢了也得自损不少。所以范龙城将部下们召了回来，准备等蒙军在城下撞个头破血流后再择机出战。
东海步骑兵们没有进城躲避——那样的话蒙军干脆就不来攻了，也没法对他们进行杀伤——而是出城列阵，做出一副野战的架势。要是蒙军能野战将他们打垮，也就顺势占领城池了，是个不小的诱惑。当然，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凶多吉少了。
不过，塔察儿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一眼看穿了他们的诡计，并没有贸然强攻，而只是远远停在城北外围处，不断派小队上前试探，不求取得什么战果，只是在不断探究火器的威能和东海军的战术，收集情报。
现在，就有五支小队从黑压压的蒙军骑阵中冲了出来，每队都仅有十人。其中两支去了右翼，一支去了左翼，最后两支直着朝中央的线列步兵晃了过去。
东海军左右翼分别是步一营和海军陆战队第一营，都是老兵，将11、12两个新兵营夹在中间，骑兵在他们后方和缝隙处分散布置。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都已经习惯了敌军这样的袭扰，没有贸然开火，直到已经近到了一定的距离才开枪反击，然后又有一批按捺多时的骑兵冲了出去，对他们展开追击。
蒙骑不断倒在铅弹和东海骑兵的军刀之下，但北方远远观战的塔察儿不为所动，直到剩下的蒙骑败退回来，东海骑兵尾随追击，才派出一个千人队前去接应，顺便试图吃掉这股追兵。
面对这波敌军的强势出击，东海军不敢托大，厌次城头一直压抑着的龙吟炮开炮了，削弱对方的冲锋势头，掩护自己的骑兵退回城下。而蒙军也没硬追，吃到炮弹有了亲身体会后就退了回去。
城墙上，范龙城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向北方塔察儿的大旗：“这老前辈也太会打仗了吧？”
……
右翼阵地中，两个排横阵之间蹲着的陈家和上士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枪，摸了摸枪口，然后取出一枚纸包弹，娴熟地装了起来。与其它纸包弹有显著区别的是，这包纸里面装的并非经典的圆球铅弹，而是一枚锥头的长条弹——显然，他拿的就是一杆新锐的线膛枪了。
等到他捣实弹药、将通条收起来，旁边看着的张云飞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刚才中了两个，打得不错。”
张云飞在东海股东里其实也是跟激进派，跟范龙城意气相投，之前他刚把新式枪械给范龙城送来，就收到了北方敌袭的消息，心痒难耐，干脆一起跟了过来。正好，本来范龙城要训练一批士兵使用线膛枪，但战事来临抽不出身，就干脆委托给了他带队。
他的身边，还有另外四个士兵，军衔不是中士便是下士，都持着同样的崭新试作型线膛枪，现在也都正在装填。这四个人加上陈家和组成的五人小队，便是新组建的“射雕队”了。
这个名字取义于传说中草原民族的精锐战士“射雕手”，据说他们通常具备极为发达的肌肉，操纵常人难以拉开的超重弓，能够在远距离进行狙击手一般的精准射击，令敌人望风丧胆。如今拿这个名字来给一支使用火枪的小队命名，自然是希望他们也能有同样的威力。
射雕队的建成历史不过短短几天，队员都是范龙城从快反营和南一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平日射击成绩就名列前茅的“有枪感”的战士。他们确实也不负期望，拿到线膛枪之后简单训练一下就打出了不错的成绩，其中原第一步兵营的中士陈家和表现尤为突出，枪法之精准不但超过了所有队友，甚至与张云飞自己比起来都不遑多让，因此被他任命为射雕队的队长领导其他四人，军衔也火线提升了一级。
刚才短暂的交火中，陈家和迅速开了两枪，全中，又把队友给比了下去。
“谢谢首长！”他对张云飞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七八十米的距离，中了才是正常的。”
实际上线膛枪的射程远不止这么点，但现在不是正式战斗只是战前试探，张云飞不想过早暴露线膛枪的实力，所以没让他们打太远，而是等旁边的线列步兵打完排枪再开枪补射。这个距离还不到百米，精准的线膛枪打起来难度确实不算太高，但对于上手新枪还没几天的人来说也很是难得了。
张云飞点头道：“不骄不躁，很好。就这样，好好练，以后会有大用的！”
陈家和犹豫了一下，问道：“张工，那么，什么时候我们能真正一显身手呢？”
张云飞一愣，然后又看了看北方巨量的骑兵群：“应该……快了吧。”

第374章 战争的天平
八月初三这一天，双方并未发生有意义的大战，只有一连串不断的袭扰战。塔察儿虽然损失了不少手下，但在相当程度上对枪炮和东海军的作战风格有了直观的了解。而且，东海军被他锁在城下，没有机会主动出击骚扰，后方的蒙军大部队就顺利地抵达了战场。
衣着和旗号各异的步兵和大车滚滚而来，在厌次城五里外围着圈安营扎寨——即使是半径这么大一个半圆，也被蒙军塞得满满当当，足见敌人之多。
第二日，蒙军仍然没有大规模进攻，而是把精力放在了修建营地上，排了一个五点梅花大阵，加固了对厌次城的封锁。其中，步兵分为中军、左卫、右卫三部，成品字形布置，分别位于城北、东、西三面，而骑兵亦分左右两部，部署在中军左右。从城墙上看过去，庞大的军队接地连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下午，他们才从左卫右卫各派了一个千人队出营，从两翼接近过来，一看就又是来试探的。
城墙上，张云飞眉头一皱，说道：“这塔察儿也忒小气了，一次就来这么点人，不打不是，打了好像又露底了。”
范龙城叹气道：“算了，能吃一点是一点吧。先不要开炮，把这两队人放过来，等放近了炮兵击溃，步兵缠住，骑兵包抄掩杀，我们先把这点头菜吃掉，给塔察儿点下马威。”
根据他打出的信号，炮兵连准备起了火炮，城下步兵和骑兵们检查武器，各就各位，准备把这些蒙军先锋放过来吃掉——不过，蒙军却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到了三里处直接停住不动了。过了许久，见东海军始终没有发动进攻或者开炮，他们才继续前进；然后到了二里处又不动了，又过了很久才前进到一里处，然后又停住了。这走走停停的，撩拨得范龙城心里痒痒，几度想着干脆打过去算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眼看着蒙军终于动了起来，范龙城摩拳擦掌，准备等他们再近点就发动攻势——结果蒙军根本就不往前走，而是后队变前队往后撤回去了！
“切，居然就这么撤了……”张云飞看着蒙军这么胡搞也很是不爽，对范龙城问道：“怎么办，现在要上去追吗？”
范龙城此时也感觉有些棘手。这塔察儿不按套路出牌啊，炮弹都没吃就退回去，留给东海军的距离就有些尴尬了。若是让骑兵现在追上去，那么得跑上一段，取得不了多少战果不说，还有可能在追杀的时候被对面的蒙古骑兵反过来冲散，那可就赔大了。
“果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前辈，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就算撤退都撤得这么潇洒……算了，别追了，还是让炮兵再送他们一程吧。”
他再次命人打出信号，炮兵连看见后，便迫不及待地拉响了城头上的火炮。
十二枚实心弹越过城下的东海军阵朝两翼撤退中的蒙军部队覆盖过去，由于早就做好了标定，命中率很高，后者中瞬间出现了几道血痕。军阵有所动摇，撤退的步速不自觉地加快，但总体来说还保持着秩序。不过炮兵们现在就不客气了，炮击一轮接一轮，很快就完成了一次标准的五轮射击，然后开始清膛。
被打了这五轮炮弹，右侧的那个蒙军队伍之中殿后的一个百人队坚持不住，溃散开来。
“哎呀……可惜，”范龙城看到这景象，不禁惋惜了起来，“要是再近点，这些人就一个也跑不掉了啊！可惜……咦，有骑兵来接应了！”
蒙军大阵中的左翼分出一部骑兵向南边冲来，到达溃兵附近后散成松散队形停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防备东海骑兵突袭。虽然东海军本来就没有突袭的意思，但是援兵的到来还是稳住了溃兵的秩序，撤退渐渐有序了起来。炮兵连又射了几轮，距离已经过远没取得什么战果，就停止了炮击开始清膛——
到了这时，那些蒙军反而不撤了，就停在炮击终止的位置，大约是距城1.3km的地方，回头看着厌次城，一副讨打的样子。
张云飞忍不住吐槽道：“啧，这塔察儿还真会停，非得在这个距离上恶心我们。其实还是能够到的吧，要不要再送他们一轮？”
范龙城摇摇头：“现在开炮，就暴露极限射程了……”然后脸色突然一变，“不对啊，刚才打了这几轮炮，射速威力射程什么的不都被看得差不多了？”最后反倒笑了出来，“嘿，老前辈都是这么会打仗的吗？”
接下来他也不管了，命城下的士兵们收拢回城内和营地里，就把蒙军晾在那边。而蒙军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也就回营了。
第三日，范龙城和张云飞两人照例上城察看战况，而蒙军也依然没有大举进攻。不过，却有几支小规模的部队从两翼散发了出去，离城远远地绕到了土河边上，动作了起来。有人脱了衣服下了河，有人吹胀了羊皮囊抱着游了起来，还有人直接骑马趟水向河心前进——土河水本来就不深，还真被他探出去颇远一段。
“他们，这是想要渡河？”张云飞疑惑道。
土河最大的渡口就在厌次城附近，东海军占据厌次之后紧接着就把周围的船只都集中了过来，现在看得死死的，蒙军想渡河也无船可用。但土河本身水量不大，即使不用船，也能找到些渡过去的办法，这就有些麻烦了。
“好像还真是……”范龙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皱眉道：“不妙了，要是被他们过了河，咱们就得撤了。”
“什么？”张云飞很是疑惑，“这还没打场硬的呢，怎么就撤了？”
范龙城道：“怎么说呢，战局就像个天平，不需要把一方的砝码完全压倒，只需要稍多一点就行了。现在他们就比我们稍多了一点。本来厌次的防守价值就不大，只是为了多杀伤点敌人才守一守。但他们不自己过来送死，咱们光看着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又有后路被断的风险，一来一去一增一减，就没必要继续奉陪了。”
“啊？”张云飞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仍很不甘心：“他们渡河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我们不能主动打出去骚扰么？”
范龙城往城外一指，周围黑压压的军势令人压抑：“能打是能打，但不合算。不管往哪个方向打，都会遭遇一部或者两部相邻蒙军的夹击，咱们就这么点兵，没法面面俱到。说起来，敌人可是有十倍的数量优势，防守的时候交战面狭窄无所谓，但出去野战的时候就不能不考虑了。唉，这打仗本来就打得一个势，咱们原本据守城池有地利优势，可打出去就没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撤回滨州，仍然是我们的主场。”
张云飞往城墙上锤了一拳：“可恶，眼看着能杀鞑子了，又得憋屈地退了回去。”
“我也窝火得很，被人不战而屈了！但现在我是指挥官，不能莽！”范龙城也跟着他锤了一拳，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倒也不是真的不战而退。虽说要撤退，但也不能光撤，撤之前得主动出击一次，把大炮骑兵都拉出去，牵制一下蒙军的动作，才好撤得顺畅。”
他抬起头来，看着北方：“这样吧，我等一会儿点些人出去，往塔察儿的中军闯上一闯。我把王破虏留在城中，组织撤退事宜，你也帮着照看着点。”
张云飞看着北方的蒙军营地，问道：“对面防备挺严密的，你刚才不还说容易被侧击吗？不会出事吧？”
范龙城自信地说道：“我又不会去硬啃营寨，只是一去一回，背后有火炮支援，蒙军不可能堵结实了，只要压到阵前让塔察儿紧张紧张，最后闯出来就行了。”
张云飞拿起望远镜，看向蒙军的中军大营。团团灰白色的营帐散布在地上，中央有一座新近搭起来的望楼，塔察儿本人此时正在望楼上发号施令——经过三天的观察，他们已经确定那个白头发穿着金线扎甲的矮壮男子就是塔察儿。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往范龙城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比了个握枪的姿势，高声调地说道：“你说，我们要是顺手把塔察儿给干掉了，那啥天平会怎么变化？”
“什么？”范龙城一愣，然后随口分析道：“理论上来说，古典军队的指挥极大依赖于主将，如果他挂了，那么确实就很有机会，但怎么……噫！”
他突然眉头一挑，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望远镜就看了过去，然后也有所发现——塔察儿认识到了火炮的威胁，把营地远远地布置在城北五里之外，但对于营地内部的布置仍没有转过弯来，望楼就设置在营地南边，离营墙不远，以便于观察战场局势，同时有敌袭的话也可以在上面居高临下射箭——这么一来，如果能逼到营墙附近的话，那么与望楼的距离就不足百米了！
他拍了一下脑袋：“噫！之前滑膛枪用惯了，都思维盲区了！没错，可以一试，去干他一票！要是能成，局势就逆转了；实在不成，也能吓那老混蛋一跳！”
张云飞也兴奋地说道：“走，我带着射雕队跟你一起！”
“好……呃，等等，”范龙城刚要答应，又刹住了车，“厌次现在就你我两个股东，全出战了风险太大，你还是在城中留守吧。”
张云飞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能这么放过？当即辩称道：“这几天你就没练过枪，脾性都不熟，过去打歪了怎么办？你留守，我出战！”
范龙城苦笑着摆摆手：“别开玩笑了，你出战？骑……咦？”然后他突然认真思考起来：“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就是直去直回，没什么花活，让王破虏带队就行了。反倒是后方得随机应变照应着，还是得我自己坐镇。既然如此……”他抬起头来看着张云飞：“不然，你就去试试？但是，只能负责狙击，骑兵的进退得让王破虏指挥你不能插手。”
张云飞握紧了拳头，关节噼啪作响：“放心吧，我这人别的没有，就一股冲劲，保证给你把塔察儿的人头拿下！”
范龙城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

第375章 刺王
8月5日，厌次县。
下了决心之后，尚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
射雕队本来只是个实验性的配角，现在却成了主角，事关重大，范龙城给他们配了一个班的骑兵，既作护卫，同时也紧急教导他们一些跟随骑兵大队行动的要诀。实际上，射雕队除了队长陈家和，其余四人本来就是骑兵出身，不需要教，而陈家和自身也会骑马，技术还可以，问题不大。剩下一个张云飞之前也日常骑马上下班，至少跟随行动是没问题的。
陪同他们行动的，是经验丰富的骑一营和骑三营，总共不到七百人，由资深骑兵军官王破虏大尉指挥。这支骑兵数量不算太多，战胜数倍之敌可能不够，但捏成一个拳头群体行动的话，敌人想留也留不下来，够用了，再多的话反而不好协调。权衡过后，范龙城没让骑炮连跟过去，以免塔察儿见了大炮直接躲起来。
兵贵神速，大队骑兵动起来太显眼，为避免蒙军及时准备，两个营加上射雕队一出城就直奔北方的蒙军大营而去。
与此同时，范龙城指挥四个步兵营出营列阵，既是准备接应骑兵回归，也是准备撤离。城内还有一些民夫和冒险者，现在也组织了起来，一边在土河上搭建浮桥，一边在城中的粮仓等重地放置引火物，不把物资留下来资敌。
另一边，东海铁骑动起来惊天动地，果不其然，望楼上的塔察儿一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然后就将早已准备好的命令发了出去。号角吹响，传令兵四散而出，很快各部包括在河边划水的那些人停止了行动，就地戒备以防东海军突袭；中军大营两翼的骑兵待命，准备随时出击，只是塔察儿一时也拿不准东海骑兵是朝何处去，没命他们立刻行动，直到那一片阳光下熠熠发光的钢铁巨阵开始加速，直直朝自己冲来，才命令自家的骑兵出击。
蒙军大营两侧，仿佛无穷无尽的骑兵涌了出来，如同一道黑毯一般覆盖了大地，飞快地蔓延开来。见到这场面，张云飞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更知道紧张也没用，放手让王破虏施为。王破虏对身边几个近卫兵吩咐了几句，他们分散而出前往各个骑兵连，然后又回归。一去一回之间，六个骑兵连就开始相互分散，然后从较松散的行军队形转换成标志性的骑墙阵型。没过多久，两个营六个连就排成了“三三”状的整齐军阵，速度不快，却如同一柄铁锤般极为坚定地向前撞去。
“吁——”
前方袭来的蒙骑本来掏出了弓箭和马枪，大呼小叫着，试图凭借人数优势拦截他们，但临阵之时才发现这集群冲阵的气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实在不能硬撼，饶是百战老兵也不敢直面其锋锐，纷纷避让了开去。一部分试图向他们的侧翼袭扰，更多的向后绕去封锁他们的后路。后路暂且不谈，袭扰侧翼的那些力度实在是不够看，弓箭伤不到披挂了全身板甲的重骑兵们不说，还被脱离队伍的轻骑兵用火枪驱散，一时间竟无人敢接近。
见了这战况，张云飞振奋地说道：“看这样子，光是我们的骑兵，杀穿蒙军那么多乌合之众也不是不可能啊！”
王破虏听见他的话，大声回应道：“没错，东海铁骑便是最锋锐的矛，能够杀穿一切土鸡瓦狗！”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确这么横冲直撞过去，杀穿松散的蒙军骑兵不成问题，但也造成不了多少杀伤。而冲锋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旦力竭停下，那么遭遇近十倍的敌军围攻，多半就凶多吉少了。以往的成功战例，都是数量差距不太大或者有友军配合的情况下取得的，单靠少量骑兵还是决定不了战局。所以这次出击就是一去一回，一锤子买卖，不能拖延，但这时候也不能明说，省得自堕士气。
张云飞嘿嘿一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看向北方目标所在的望楼——然后这么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蒙军步兵开始自中军大营中涌出，在营前搭弓竖矛列起了阵！
“有弓箭，不能靠太近了，只能在三百米外射击了……但是还行！”他的决心依然没有动摇。
作为新式12mm线膛枪的设计者，他对自己作品的性能非常熟悉。一百米的距离上，有很大把握命中单人目标；二百米以外，就要看运气了。但如果是复数射击拼概率的话，那么三百米上仍有不小的成功可能性，不管如何，都要一搏！
东海银甲军以磅礴之势不断接近着蒙军大营，两侧零星战斗仍不断发生着，蒙军游骑不断落马，但不幸的是东海骑兵也偶尔有损失……
一名轻骑兵射空了两把白虹手枪，在马上尽可能稳住身子，取出连着竹签的纸包弹往枪管里面塞。而这需要集中注意力，因此就使得他疏忽了周围的环境。两名蒙骑趁机逼了过来，一人拉弓搭箭射中了他的马，使得马身一抖，弹药和手枪失手脱落；另一人看出时机将马枪戳了过去，中了他的侧腹——虽然没有穿透铠甲，但成功使他失去了平衡，连人带着负伤的马一起侧摔了过去。马儿嘶鸣，而骑士折断了腿，却仍抽出了马刀，坐在地上对着周围的蒙骑挥舞着：“鞑子们，来啊，来跟爷爷打啊！”
张云飞一时顾不上他们，仍紧盯着远处的望楼，不断估算着距离：“七百米……五百……快了，王大尉，咱们是不是该停了——槽！”
这个距离上，肉眼看不清人物细节，只能看到望楼边缘有几个小点，应该就是一直在观战的塔察儿等人。可是，就在张云飞他们即将抵达有效射程的前一刻，那几个小点突然向后离开，消失在视野里了！
“可恶！懦夫，不战而逃！”张云飞一边控着马速，一边愤恨地骂了出来。
出发之前算盘打得好好的，唯一的变数就在于塔察儿本人是有腿的，遇到危险完全可以回避。所以张云飞这次只带了骑兵过来，人数不多也没有大炮，就怕把他吓跑了。可是令他失望了，不知这塔察儿是太过谨慎还是怎么，见东海铁骑到了近前，直接从望楼上下去了！这正如蓄积已久的一记老拳打在棉花上，令人吐血。
但不管如何，前面就是军阵，不能直接撞上去，骑兵群冲锋的势头逐渐减缓下来。
王破虏摇了摇头，过来问道：“首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前进，还是撤回去？”
张云飞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知道轻重，摇头道：“还是按计划撤离吧。”
王破虏松了口气，虽然出发前范龙城指定他全权负责骑兵行动，但队中毕竟有位东家在，若是他有不同意见，还是会很难办，还好现在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他又通过近卫兵将命令传递下去，两个营骑兵一边减速，一边开始左右转向。张云飞也憋着一肚子火，拉着马头向一边偏过去，感受着背上新锐武器的起伏撞击，心中懊恼——本应是一举扬名立万的机会，难道真的就这么错失了吗？
“等等！”
正在这时，他左侧的陈家和上士出声了：“看，前面有人出来了！”
“什么？”张云飞和王破虏循声望去，果然发现了异状——前方营寨的寨门打开，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从中鱼贯而出，然后进入了营前的步兵方阵之中，其中一名身着金线扎甲的老将被人簇拥着，正是塔察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哈哈，原来他下楼是来前线观战了，来的好！”张云飞又惊又喜，连忙对王破虏说道：“王大尉，快让大队停下！”
王破虏也不含糊，取出一枚特制的号角一吹，各连停止转向，转而加大了减速的力度，很快停止下来。然后，他立刻又派近卫兵四出传令，将队伍重整为方阵队形，下马举枪，抵御可能的外敌冲击。
与此同时，张云飞带着射雕队直接去了前排，翻身下马，藏身在骑兵队伍之中，取出早已装填好的线膛枪，按上火帽，解除保险，调整标尺……
“三百米……不对，还是远了些，按三百五吧，都拿稳了，考验技术的时候到了……”
这个距离上，站着的人在准星位置也就三四毫米高，难瞄准不说，即使瞄准了也不一定中，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运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我命令，三，二……”张云飞自己也拿着枪，三点一线对准远处那个重要人物，手指移动到了扳机上，正要下令开枪，却突然见目标动了起来——“等等，暂停！”
他们这么一动，塔察儿被周围骑兵围在中央，瞄准起来就相当有难度了。张云飞气恼地放下枪，怎么这老家伙老是搞事呢？同时又有些好奇，“他们这是主动朝我们过来了，是要干嘛？”
不待他命令，周遭下马的重骑兵们此时也抬起了枪，齐刷刷对准了这一小队接近过来的蒙骑。不知为何，后方包抄的大队蒙骑也停了下来，围观他们的表演。张云飞想了想，干脆让射雕队分散进了重骑队里，更不显眼了。
塔察儿等人离开自家的步兵方阵不远，就停了下来。他本人依然被其他人围着，不过其中一骑策马冲了出来，直朝东海方阵而来，然后用汉话高喊道：“不知贵军的主将是哪位？我家大王有请一叙！”

第376章 三蹶名王
收到敌人的邀约，张云飞有些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们还要来个武将单挑不成？不会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来者不善，要小心。”王破虏凑了过来，“首长，要不要我去替你走一遭？”
张云飞想了想，一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富贵险中求，这是个把目标引出来的好机会，为保万无一失，还是我自己出马！”
说着，他就翻身上马，同时对陈家和说道：“陈队长，我去把塔老儿引出来，你看准时机打！这个距离也就二百米，你们千万打准了！”
陈家和依然沉默寡语，行军礼道：“请首长放心！”
张云飞点了点头，又数了数塔察儿身边有九名护卫，便自己也点了九名轻骑兵出了阵，向对方走去。轻骑兵们本来也打算学对面把他围在一起，但他坚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着还一边喊道：“我便是本军的指挥张云飞，敢问对面可是塔察儿大王？”
刚才出面那名会汉话的骑兵转身对塔察儿叽里喳啦说了几句，看来是个精通双语的通译。塔察儿听完后，便朝张云飞喊了一阵子蒙语。通译又出阵，翻译道：“后生小子，看你年纪轻轻就指挥大军，也该是个有勇有为的，怎么来了就想跑呢？是男人的话，就堂堂正正出来战一场！塔察儿大王也不欺你人少，你出一百，我军也只出一百，你出一千我军便也出一千，不会占你便宜！”
张云飞一愣，这老头子还真有意思，不过算盘也打得挺响。就算你也只出七百骑兵来跟我打，我打完了也没力气再闯出去了。
当然，这不重要。
他让骑兵原地待命，只身走上前去，在塔察儿南侧约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洪亮地说道：“久闻塔察儿大王大名，如今亲身来会，却不肯赏脸相见吗？”
塔察儿原本很谨慎，与南边东海军阵保持了几乎有二百米的距离——之前的试探中，他发现东海火枪几乎只在一百米内开火，所以为了安全就放大了一倍。但现在张云飞带着护卫主动站在军阵前面，挡住了正面的火枪，又出了队，有如战前收起兵器露出双手以示安全的礼节，自己再躲在后面就显得有些胆怯了。
他不愿被看轻了，就挥开身边的护卫，也前行了出来，一直距离张云飞不到五十米，才说道：“倒是个好小子，可惜了，不自量力，竟敢来大汗的土地上撒野，真是如同萤火虫在满月下发光一样。”
张云飞大笑三声，摇了摇头：“我本以为，蒙古大老元臣，两军阵前，必有高……”
一阵北风刮来，卷起了地上的些许尘土，也将双方阵中缤纷的旗帜吹鼓了起来。
在旗帜之下，相距三百多米的蒙军步兵和东海骑兵一北一南，手持兵刃，紧张地注视着中央的两军主帅。
一人身材矮壮，骑在一匹黑色的西域良马上，穿着金色丝线穿起的精致扎甲，头盔下露出了花白的头发；另一人身材高大，正当壮年，身穿军官专用的华丽板甲，骑着一匹精选出的枣红马，马上除了常规的枪套、背囊等物，还挂着他自己亲手打造的工兵铲和水壶。一北一南的两人，风格迥异，代表着近来发生了激烈碰撞的一旧一新两个势力。
东边，王破虏从侧面看着他们侃大山，有些着急，对陈家和小声说道：“上士，塔老儿现身了，你们都打准了！”
陈家和并不大声回应，只是默默调整完滑块，然后用左手比出了一个手势表示确认。其余四人也接连做好准备，以统一的蹲姿持枪，摒住气息，透过标尺上的缺口，用准星瞄准了前方正在对张云飞喊话的塔察儿。虽然侧面有个夹角拉远了距离，但目标现在也在二百米内了……如果是滑膛枪，这个距离只能靠蒙，但对于他们手中这些暂新的火枪，情形则完全不一样了！
“南国皇帝是昏的，丞相是奸的，为啥要给这样的朝廷卖命？”塔察儿仍然在试图向张云飞做出最后的劝诱，“若是脱了盔甲来我们这边，将来侯爵公爵都是可以做到的……”
张云飞看着这个老人，回想着之前他的战绩，有些感慨，有些可惜，但没有任何动摇——毕竟是敌人啊。
通译开始将塔察儿的话翻译成汉话，张云飞装作聚精会神地地听着，实际上却听的不是他的废话，而是背后的动静。
“砰砰砰砰砰……”
当他终于听到一连串枪响从右后方传来的时候，脊背肌肉立刻夹紧了，飞一般地从马侧的皮套中抽出白虹手枪，啪啪便朝塔察儿两枪打过去——
“嘭嘭嘭！”
塔察儿猝然中弹倒地，却不是因为他的手枪。
刚才塔察儿虽然在对张云飞劝诱，但也没放下警惕心，一直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防止他暴起发难，拉着马缰随时准备转移。如果张云飞单靠自己开枪的话，这下子八成就被他逃过去了，然而真正对他造成杀伤的，却是一箭之地外飞来的五颗子弹……
片刻之前，随着扳机的扣下，五颗锥头铅弹在枪膛中膨胀、嵌入膛线，并在火药燃气的推进下沿着膛线一边旋转一边向枪口飞出，最终达到了接近音速的高速，同时自身不断旋转着，以极为稳定的弹道飞跃了一百五十米的距离，紧随着枪声而到——
其中两颗打空，两颗正中塔察儿的身体，一颗打中了身下的马。纵使塔察儿有精钢札甲护身，但是重达25g的锥形弹头的威力可不是盖的，弹头轻易穿透了甲片，钻入他的体内后旋转、粉碎。破碎的铅弹在柔软的血肉之中肆虐，使得他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这样的伤害完全不是人体能抵抗了的，他连作为遗言的哀嚎都没有发出，就这么直接回归了长生天。
只吃了一发铅弹的马儿同样不好受，铅弹在它的腹部绞出了一个大血洞，它忍不住扬起前蹄嘶鸣起来，将塔察儿甩下了背后，然后挣扎着向北方逃去。然而，奔跑只会加重它的伤势，在奔出去短短一段后，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塔察儿，权倾朝野的大蒙古国宗王，皇太弟斡赤金之后，辽东的统治者，蒙哥和忽必烈两任大汗的拥立者，先围樊城又下荆山、令南宋朝廷闻风丧胆的名将，一度大败阿里不哥的统帅，依靠实力和谋略不战就让范龙城退兵的智将，就此陨落！
再加上之前被俘虏的按脱和“辽王”耶律古乃，已经有三名蒙古王爵折在东海军手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令塔察儿的护卫们惊呆了。
当他们确认自己敬爱的大王已经落马身亡之后，愤怒顿时冲昏了他们的头脑，拔出弯刀便朝张云飞等人冲了过去，并且发出了震撼整个战场的怒吼：
“为大王报仇！！！”
……
“风紧扯呼！”
确认塔察儿没救了之后，张云飞见好就收，立刻掉转马头向阵内返回。
当然，塔察儿的那一队亲卫不会放任他离开，怒吼着就策马冲了过来。他们皆是斡赤金部的贵族子弟，忠诚可靠，现在眼睁睁看着敬爱的大王被暗杀，怎能善罢甘休？
而且他们常年训练，武艺卓绝，装备精良，一旦携手攻守，一般的百人队都难以匹敌，现在盛怒之下以决绝之势袭来，更是锐不可当。
王破虏在后方看得着急，又没法下令下马骑兵们开枪——刚才张云飞为了取得塔察儿的信任，主动挡在军阵之前，现在开枪就是先打他了。
没办法，他只能匆匆点起一队人马，出阵迎上前去——但是，连他都没想到的是，护卫张云飞的那个九人骑兵班主动对凶悍的敌军迎了上去，居然比对方更凶悍，一个会面，直接用手枪打落了五人下去，稍后又杀了个回马枪，将其余四人也给解决了！
发狂的亲卫们直直冲来，连躲都不躲，打起来比寻常小兵还容易些。
从刚才塔察儿落马，到现在亲卫被剿灭，其实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而已。这一切都被前面的蒙军看在眼里，后者其实比前者还要更震撼，毕竟之前暗杀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打中了，而后面真正的近身搏杀更为惊心动魄。这使得他们心理压力巨大，一开始还愣着，但当过了一阵子反应过来之后，惊恐的呼喊便在军阵中传播了开来。
“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从中央到两翼，一句简短的话在士卒当中飞速传播，加快动摇着他们的军心：
“大王死了！！！”
……
“干得好！陈队长！”张云飞奔回阵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先是对陈家和他们一竖大拇指，然后又对迎过来的王破虏喊道：“现在，该回去了！”
“杀！”
随着王破虏的命令传达下去，全体东海骑兵兴奋地狂喊一声，然后便随着连排长指挥上马转身。
刚才他们举枪举得手酸，但是任谁都知道刚才的几声枪响的意义，鞑子的主帅死了，我们赢定了！
不过，塔察儿身陨这事尚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才能取得最大战果，而他们尚要面对十倍骑兵的围剿，还是先撤回去再说吧。
六个骑兵连将刚才列阵的流程反了过来，前后四个连直接转向，左右两个连撤到中央列阵，恢复了“三三”阵型，逐渐加速起来，原路向后返回。
与此同时，后方观战的范龙城也立刻做出了决断，派出骑炮连和剩余的骑兵上前迎接，还指令两个步兵营也向北移动，掩护友军。
战鼓在厌次城头咚咚响起，蒙军阵中却没有对等的回应。
除了事发地附近的那些人，其余的蒙军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场的知情者倒还好，东海军掉头就跑也不理他们；外围的各部步兵也还好，反正知不知道都固守营寨就是了。而前不久才被调来围堵东海骑兵的蒙军骑兵们就麻烦了，前脚来了个命令让他们围观待命，后脚东海骑兵开始向后突围，却没有后续命令了，这该怎么办？而且前面“大王死了”“大王死了”的喊声不断扩散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真的假的？

第377章 空心方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蒙骑右翼，武卫军千户王昔剌眼睁睁看着整齐的东海骑兵群从自己东侧另一个稀疏的骑兵队中撞了出去，心急难耐。他想率众追上去，可北方主阵的旗鼓都动也不动，也不好无令而动，只得派出亲兵，向北边去打探情报。
不过，很快，北边就有一队骑兵向南冲了过来，为首的是塔察儿手下爱将，曾在荆山一战中大显神威的怯怯里。
怯怯里对着王昔剌疾驰而来，红着眼大喊道：“昔剌拔都，大王被奸人害了，赶紧跟我过来，给大王报仇！”
“什么？”经过刚才的捕风捉影，王昔剌也心中有所揣测，现在得知真相，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情况紧急，他也没什么时间犹豫，招呼部下们跟着怯怯里向南追去，同样大喊了一声：“给大王报仇！”
很快，声音传出去，周边的千夫长察罕等人的部队也跟了上来，以怯怯里为核心，一时间竟汇聚了差不多三千人马，以哀兵之势，紧随着东海骑兵向南追去。其余蒙骑也察觉到了不对，渐渐跟了上来。
这一前一后两支庞大的骑兵群全力冲锋起来，声势惊天动地，大地都震撼起来。南方城下，不少观战的新兵都紧张得口舌发干，握枪的手也出了汗。
城头上的范龙城眉头一皱，没料到失去了主帅的蒙军还能发动这样的冲锋。再看看战场，前去接应的两个步兵营已经离开城池大约五百米了，骑兵和骑炮连还在更北边一点，距离正在撤回的张云飞他们还有一千五百米左右，大概还要两三分钟才能接引回来。
“不行，蒙骑太多，混战对我不利。传令下去，让步兵营变换空心方阵！”
其实他还有更多的想法，比如让骑炮连就地布阵，准备火力支援；又比如让骑兵接引一三营回来后直接在阵后整队，随时准备重新出击。但旗鼓也传递不了那么复杂的命令，只能先让步兵变阵，然后让前线指挥官自己随机应变吧。
鼓声骤然变了节奏，前进中的步兵第一营和海军陆战队第一营停了下来。原先两个营八个连横阵排成的一字长阵裂解开来，混入连横阵的新兵在老兵的裹挟下，开始向左右转向，试图变换成两个口字形的空心方阵。
与此同时，孙镇河见步兵变阵，知道阵战的时候到了，立刻带领骑炮连直接在步一营左侧停留了下来，布置炮阵。各炮组飞快地准备着火炮，孙镇河前后驰走着大喊道：“榴霰弹，榴霰弹，距离都看好了，赶快查表！”
原本与骑炮连一同行进的临时骑兵第四营和半个勇敢营没有停留，仍然在向北疾驰着，与北方的一、三营正好相对，几乎是要碰撞在一起，不断起落的马蹄溅起了滚滚烟尘，有如火星撞地球一般。
本来路上尚有一些蒙骑试图拦截，但看这架势也不敢逗留了，纷纷向两侧转移，避开这两队杀神再说。
而临四营也没真的跟自己人撞上去，为友军清空了前方的道路后，就向右后转向，掉了个头冲在了一三营前面，如引路一般向后退去。
此时两个步兵营已经变阵完成，大地之上出现了两个口字形的空心方阵，两角相对，间隔大约有二百米，阵中的士兵前蹲后站，持枪紧张地盯着北方铺天盖地的骑兵群。在更南边，第11、12两个新兵营也开始向北靠过来。
临四营就从两个方阵的中央直插过去，然后又向右转向，渐渐停了下来。稍后，一、三营也先后从空隙中插了进来。
蒙军阵中，王昔剌见前方的东海骑兵避入了方阵后方，心里发急，找到怯怯里，大吼着问道：“怯怯里，现在怎么办，还追不追了？”
其实从东海骑兵开始撤离，到现在也就过了三分钟而已。蒙骑虽奋起直追，速度比东海骑还快些，但毕竟晚了一步，到现在还差着几百米，只能看着对方逃回阵后重整队形了。
那么，现在无非是三个选择：要么不追了，要么闯进去，要么绕过方阵。王昔剌心中揣摩，不追肯定是不行的，但硬闯也不合适，只能绕过去再说了。
但没想到，怯怯里却决绝地道：“冲过去，直接冲散他们！”
王昔剌惊道：“为何？”
怯怯里往南边城墙的方向一指：“你忘了么？再往前，东贼的火炮就能打到了，绕过去只会被他们打散。反而直闯过去，两军混一起，他们就没法下手了。”然后，他咬牙切齿地道：“这阵势薄薄一层，后面的马兵也在整队，现今正是最后的机会，不能放过！”
“那好，我就听你的！”王昔剌锤了锤胸口表示明白，紧接着就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更远处的其它部队听不到直接的命令，但前面的先锋不停，他们也就紧跟着冲过去。
庞大的骑兵群自然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锋矢阵，以磅礴之势席卷大地，朝着南方的两个方阵冲刷过去，然而就在这时……
“轰轰……轰！”
骑炮连紧急部署的幼龙炮射出了早已装填好的榴霰弹。由于角度不太好，为了避免误伤尚未完全入阵的友军，他们没有直接朝着蒙骑的前锋开炮，而是向左偏了一点，朝他们落在后面的右翼打去。六枚榴霰弹划过一千米的距离，幸运地爆裂了五枚，上百枚铅弹四射，如雨雹般散射在骑兵群中……
虽然因为蒙军骑兵的队形松散，也就伤到了十多骑效果有限，但是近距离爆炸的声光效果大大惊扰了他们的马匹，使得他们的队形更加散乱起来（本来跑起来就已经很乱了）。后面很快又有第二轮、第三轮爆炸接踵而至，实际杀伤不多，但从落弹点开始，将蒙骑分成了前后两部分。
蒙军前锋中，怯怯里听见炮声，心里一颤，但周围黑压压的都是人，他也看不清后面的情况，只能看见是前方方阵的左侧开的炮。“无所谓，只要冲过去，炮阵都给他们扬了！”
在轰隆的爆炸声中，在马蹄卷起的扬尘下，在队友的簇拥中，怯怯里带领着失去大王的蒙古铁骑，向前方的两个方阵直冲过去，如同黑潮席卷了大地。
在这两个四四方方的口字形空心方阵中，各连的士兵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前排下蹲，中排跨步，后排立正，三排火枪皆向外平举，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外面，整个大阵有如刺猬一般——虽说如此，但相比更正统的密集方阵，他们背后没有依靠，只有一堵薄薄的人墙，理应不堪一击。可就是这看上去不堪一击的方阵，在如潮水般涌来的蒙骑前，却出乎意料地挺立了下来！
“应战！”“冲阵！”
后方赶来的范龙城和前方的怯怯里同时大喊了起来，不过在这几千人的战场上，这样的吼声只能自我安慰一下，传达不到多远的敌方。对于防守一方的步兵来说还好，只要站住了听从军官的指挥就行了，而对于进攻一方的蒙军来说，他们就要自己决定进攻方向了。
骑兵对付步兵，极少有直接从正面撞过去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利用机动性绕到方阵的侧面或背面再进行攻击。而步兵方阵对付骑兵的原理也是因此而来，排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阵型，全是正面没有侧面，就该骑兵头疼了。
这样的空心方阵虽然看起来一捅就破，但是历史上历经大战屡试不爽。对于一般的骑兵来说，即使只是这样薄薄三行甚至两行的人墙，也很难有足够的勇气撞过去；而有足够勇气进行冲撞的骑兵无一例外都是花费大代价培养出来的精锐，用廉价的步兵换他们的命完全不亏。
虽然怯怯里本人是有足够的勇气的，但他的部下显然并没有。
三百步，二百步……距离不断接近，方阵却始终巍然不动，明晃晃的枪尖令人心悸。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以往不是只要做出决绝冲阵之势，步兵就不战而溃了吗？
而他们越是沉默、越是坚持不动，骑兵们的心理压力就越来越大，终于开始有人坚持不住——这么多明晃晃的刀子指着，难道能撞上去？
于是，他们有的掏出骑弓开始试图射箭扰阵，有的继续向前前行，试图找到大阵的弱点闯进去。而就在这时，一声脆亮的枪响从阵中响起。
这是营长发出的允许各连按情况开火的信号。
“预备——”直面第一波蒙军骑兵的一营二连连长冯五月中尉感觉距离已经差不多了，举起手中的长矛，然后狠狠向下一劈，同时喊出了命令：
“放！”
三个排从左到右依次打响了手中的火枪，几十枚铅弹在近距离先后倾泻而出，一批试图靠近抛射箭支的蒙骑纷纷落马，侥幸逃过一劫的也被吓到，立刻打马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硝烟之中，不待冯五月发布新的命令，士兵们已经在排长的指挥下动作了起来。第一行蹲着的士兵将火枪向上斜举，依然警戒着；第二行也是一样平举刺刀不动，只有第三行的士兵才开始麻利地装填起来。等第三行装填完毕，硝烟散去，冯五月确认前方没有危险，才让二三行换位，第二行退回去装填起了弹药。
之前蒙军虽然反复试探，验证了火枪的威力，但这些知识都留在高级军官的脑子里，基层士兵没有亲身体会，现在他们才算是初次见识。被初次见识到的火枪威力吓到的骑兵不敢久留，运气好的向两侧躲避，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而还有一些运气不好的或者胆子够大的，仍直直冲着，然后就撞入了两个方阵之间的空地这个无底深渊里……
“冲啊！”
怯怯里见部下们没有按预想的那般将步兵方阵冲垮，反倒被方阵挤到了中间去，心里凉了下来。但此时也有进无退了，他只得再接再厉，鼓舞士气，试图冲过空隙，撞到南边的东海骑兵那里去——可是，当他接近这处如咽喉般的空隙时，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心悸，然后就见到了方阵上升起的火光、白烟并且听到了连片的爆响，然后就见外面的部下成片地落马！

第378章 以一破十！
“砰砰……砰！”
两个正方形的方阵并非平行排列，而是以角相对，成“<><>”形，因此相互之间并不会射击到彼此。正相反，中间呈九十度夹角布置的两个营形成了“V”字射界，铅弹交叉而来，无死角地攻击着蒙骑，几乎弹弹中的，杀伤效率甚至还要超越横阵的时候！
“红头弹，自由射击！”
方阵之间的四个连仿佛老鼠掉进了米仓里，军官们兴奋地指挥着士兵以最大速度朝闯进来的蒙骑倾泻着子弹。这次二三行也不换位了，直接后面的装填，等前面的打完就与他换枪，然后再装填。
在红头弹的高射速下，闯进这片空地的蒙军被两面夹击，莫名其妙地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这更强化了他们对方阵的恐惧，视之为死地，左边是死地，右边也是死地，就只能尽力往南边的空地奔去了。但南边没多远，已经重整了队形的三个半骑兵营正在等待他们！
经过两个方阵后，原本虽散乱但怎么也是一个整体的蒙军战团如同流水撞到石头上一样被冲散，所有能侥幸逃出生天的蒙骑无一例外是不成队形的散兵游勇。而之前拼命逃回来的东海骑兵们本就憋着一股气，现在见了这些散兵游勇，便如同见了肥肉一般……
“杀鞑！”
范龙城带着警卫连赶到了战场，亲自指挥骑兵们对冲过来的蒙骑展开了清剿。他们以整齐队形出击，一交手就对松散的蒙骑形成了碾压之势，然后又散开各自猎杀。要不是也怕被流弹伤到而不敢离方阵太近，那蒙骑就真的一个也逃不出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怯怯里运气尚好，被部下簇拥在中央，没有被铅弹打到，突破了两个方阵中央，又凭借娴熟的马术从东海骑兵和步兵之间的空隙中逃了出去。忙乱之中，他只知己方冲阵失败，自损情形只看到了冰山一角，直到逃出生天后回头一看，才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部下成片成片地毫无意义地死去，甚至都没有给方阵造成一道缺口……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他们都是长生天庇护的勇士，大王治下的好儿郎，他们的勇敢无人能敌，他们的射术连大雕都能射下，他们一人能打三个汉人，他们组成万户之后连十万汉军都不惧，他们本应征战四方，为大汗攻占临安，将大蒙古国的势力扩张到天涯海角，他们怎么能就这么在这里被像猪狗一样屠杀？
“难，难道我们要败了——”
“砰砰砰砰砰！”
正当内心戏接连上演的时候，突然一连串的枪声从背后传来，怯怯里刚听到声音，就感觉一阵剧痛，然后便永远地失去了意识，追随他敬爱的塔察儿大王去了。
他背后一百多米外的空地上，陈家和往枪中装入一发子弹，然后翻身上马，轻描淡写地说道：“应该是个军官。走吧，下一个。”
……
怯怯里的死并没有多么影响战局，反正那种场面本来就不可能有效指挥了，最多是撤退的时候少了一个核心，死得更多些罢了。
在蒙军的冲击中顽强挺立下来，并给他们造成了大量伤亡、将他们的队形彻底击散后，步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渐渐停止了射击，让友军骑兵靠过来，清剿残余的蒙骑。
经此一战，追击过来的三千蒙骑兵几乎被留下了一半，剩下一千多仓皇逃了回去，战场上到处是倒毙的人马，哀嚎声彻天震地，令外围未参战的蒙军都心神动摇。而东海军的伤亡数字则不过百，其中大部分都只是轻伤，可谓一场辉煌的胜利。
不过，这还不够。
交手过一个回合后，双方都重整起了队伍。
南边，范龙城前后奔走，命两个步兵营检查武器、装填弹药、救护伤员，并将后面两个新兵营和出了城的炮兵连也调了过来。同时，让骑兵们重整队形，抓紧时间休息。
而残余的蒙骑逃回北方后，也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重新分分合合起来。只是，塔察儿身陨的消息此时已经完全发酵，而追击的失利更是雪上加霜，各大营群龙无首，不知是进是退——哦不对，大王没了，那肯定得退了，但是怎么退？谁先退，谁殿后，往哪去，谁话事，谁指挥，粮草哪来？一片乱哄哄的。要不是怕先出营的话会被友军或者东海军盯上，说不定这时候都有人开始撤退了。
从人数上来说，蒙军仍然十倍于东海军，然而形势完全不一样了！
张云飞拿着他那个工兵铲（上面还带了些血），兴奋地找到范龙城，大喊道：“老范，形势变了，我们得主动进攻啊！”
刚才战场混乱，范龙城也没注意他，现在见了之后一愣：“什么，你刚才没回城么？真是胡闹！”
张云飞仍然喘着粗气，举起铲子往北边中军大营的方向一指道：“都这时候了，还回什么回，打穿过去才是！”
范龙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也是……”
然后，他的豪情壮志也升了起来，指着东北方说道：“那就打穿过去吧！不过没必要去啃他们的营地，我们朝右边去，去打骑兵，去打真正的蒙古铁骑！
两蹶名王，以一破十……今日就是我东海军真正声震天下之日了！”
说完，他又高喊道：“杀鞑！杀鞑！”
张云飞也跟着喊了起来：“杀鞑！”
周边的近卫兵和骑兵们跟着喊了起来：“杀鞑！”
外围的步兵们也整齐地喊了起来。
“杀鞑……！”
喊声持续不断，先是杂乱，然后逐渐协调起来，汇聚成磅礴的声浪，直传十里。本来已经勉强稳住阵脚的蒙军步卒见到这震天喊声，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杀鞑！”
喊了几嗓子之后，士兵们精神振奋了，队形整齐了，马力也恢复了一些，范龙城便直指东北，喊道：“全体都有，击鼓，进军，我军无敌！”
“我军无敌！”
东海军经此一战，士气却越打越盛，初战的新兵们尿过裤子之后迅速蜕变为冷血的老兵，精气神焕然一新。
“杀鞑！”
经过简单的休整后，步兵的空心方阵被拆散，不过却没变回之前的一字横队，而是四个连横队前后排列形成“亖”字形的战斗纵队，四个营左右拉开一段距离，在军乐队的鼓点下快速向东北行进过去。
骑兵也重整为左右翼，伴随着步兵一起向前压过去。不仅如此，骑炮连和下了城的炮兵连也一左一右，跟随着战阵前进。
刚才，蒙军骑兵们群龙无首，只能按战前塔察儿的布置，聚合成左右两部，回归了中军左右的骑兵营地之中。现在，东海军就是直朝着其中的左部营地逼了过来。
如果是正常有指挥的情况，这时蒙军就该协调起来了——12点和3点位置的步兵出营，夹攻东海军的两翼，10点位置的右部骑兵也出营，包抄东海军的后方——在这般优势兵力四面合围之下，东海军就算再强也逃不出来。可是现在，塔察儿身陨，稍有威望的怯怯里也战死，根本无人发号施令，即使有人站出来也无法服众，就只剩被选作目标的左部骑兵自己面对东海军的压力了。
面对个屁啊！
东海军走了一阵子，还没走到跟前，就停了下来继续休息，转而让两个炮连把炮架了起来对着目标轰过去。实心弹和爆炸弹交替着落入营中，这种白白挨打的滋味谁受得了？
看到这副阵势，刚才被打了个稀里糊涂又明明白白的残余骑兵立刻吓破了胆。其中两个千人队的契丹骑兵尤其识时务，毕竟别人最多被炮轰了两次，他们可是吃过三次的——实际上范龙城将左部选作首要目标，就是看到了营中高悬的“辽”旗——反正也没有主帅压阵，这时候他们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机动性，按上策行事，抢先朝后方奔逃回去。
他们一跑，剩下的骑兵则更是没了抵抗心，一个千人队直接后队变前队开始逃亡，紧接着就是第二个。其余几个本来还想抵抗一下，但看这样子也别傻站着了，一起跑吧！
“哈哈哈哈……！”范龙城畅快地大笑出来，然后又向左转身，看向了蒙军的右部骑兵，“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随着军乐队的乐曲，炮队重新收拾了起来，整个东海军阵也向左转向，往新的目标逼去。
右部骑兵由刚才侥幸逃出生天的千夫长察罕率领，本来试图出营配合左部夹击东海军，结果刚把几个军头协调好走出来，就见想支援的对象跑了，这下就傻了眼了。
怎么办？只能自己也跟着撤了啊！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蒙古铁骑，说撤就撤，毫不含糊。撤走之前，他们甚至还有余裕跑去中军阵后的粮草基地，从友军手里抢了不少干粮，然后才向北边离去。
眨眼间，近万骑兵跑了个干干净净，只留分布在三个营地中的步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仍有数倍于东海军的数量，但，呃，当初宋军就经常面临这样的窘境，虽然还有实力，但跑不过骑兵，最终只能悲惨地全军覆没。
张云飞策马过来，对范龙城问道：“老范，接下来怎么办，一个个攻过去？”
范龙城摇摇头：“没必要，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体力可以挥霍。先派人去劝降，然后等着，如果有人不长眼不投降就出营的话，就给他们个下马威！他们这人吃又拉的，能在营中呆几天？”
正说着，背后的蒙军左卫营地中就有一群人出营了，没带辎重也没穿盔甲，一出营就往北小跑，看样子是想往逃了。
范龙城轻蔑一笑：“就拿他们开刀吧！”
奥兰庆春带着勇敢营朝他们的前方包抄过去，第11步兵营也小跑着追过去，甚至骑炮连也冲到了近前架起了炮。那帮逃兵本就有了心理阴影，见了这架势更是慌乱，一场撤退很快就演变成了溃逃。东海骑兵见机立刻冲上去追杀了起来，跑得慢的直接跪地投降，跑得快的则跑得更快了。但是，再快还能快得过四条腿？于是最后除了特别机灵和运气好向四周逃散的那些，剩下的全乖乖做了东海军的俘虏或者刀下鬼。东海步兵们本来准备大战一场，最后只赶得上去收容了一下俘虏。
受此威慑，其余营地之中再没人敢跑出来。但是困守营地能有什么用？粮草不济、军心不稳，更别说大炮随时可能轰过来了。于是，从左卫营地带头，三个营地的蒙军一个接一个出营投降了。
看着降兵一个个解甲弃械，张云飞感觉志得意满：“蒙军不过如此！”
范龙城也是高兴得很，打上这么一仗，以后吹一辈子都够了啊！不过这时候他反而谦虚了起来，说道：“嗯，多亏将士们奋发努力……还有，把塔察儿给干掉了，不然要是有人指挥的话，蒙军堆人头都把我们堆死了。”
张云飞鼻子也翘起来了，笑了一阵子，又看着北方，说道：“可惜，那些骑马的兔崽子跑的贼快，恐怕得跑出去不少啊。嘿，这么多大爷在河北地界上一散，造成的破坏恐怕比冒险者协会都要大啊。”
范龙城一笑：“跑点就跑点吧，我们正需要人去给忽必烈报信呢。”

第379章 忽必烈的惊愕
1262年，8月8日，立秋26日，开平。
“什么？”开平皇宫之中，忽必烈刚因在火炮仿制上取得一些进展而欣喜，就接到了南方来的六百里加急驿报，给他的心头来了重重一击，“塔察儿……没了？！”
这不是这几天来的第一份坏消息。几天之前，他就接到了塔察儿写的辽王和两个高丽重臣被俘虏的战报，没想到这次居然连塔察儿自己也折进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忽必烈突然感到了极大的恐惧，“那可是两万精兵啊，还是在河北！水战输了便罢了，在贼人的地盘被设伏打败也罢了，为什么在旷野上也会败？？塔察儿都干了些什么！这样下去，是不是过阵子他们就该打到开平来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又传来了急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哭丧着脸喊道：“陛下，陛下，不好了，阿海元帅急报，滦州出现东海贼的战船，他们打过来了！元帅抵挡不住，请陛下速派救兵！”
“你说什么？！”忽必烈猛然站了起来，刚刚的驿报还被他拿在手里，现在悄然掉落在了地上。
“着，着……”忽必烈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该去哪搬这个救兵，最后颓然坐回椅子上，说道：“宣，宣郝学士来见朕。”
……
8月11日，滦州。
郝经领着一队随从，进入了已经被东海军南面旅第二团攻占的义丰城。
月初，范龙城和张云飞凭借一些手段，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独力击败了塔察儿军，西侧的蒙军右路军收到消息后也停止了行动，转而向北回撤。清河一带压力骤减，本来要赶往厌次战场的南二团就被紧急叫住，转而登船北上去了滦州登陆。
接连胜利的东海人现在自信心爆棚，想夺取忽必烈家门口的滦州给他点压力，让他尝尝道光的感觉，好让他早点下定决心赶快和谈，省得拖下去大家都不好受。
实际上他们确实也有资格自信。第二次滦州登陆战甚至比第一次还顺利，滦河现在水量充沛，连星火级都开得进去，财大气粗的海军直接派了八艘星火级、四艘河级和六艘运输船过来，可以给南二团每个连都配上一艘专船。后面还从冒险者协会征召了一大批好汉随行，大小船加起来都近百了。
这么一支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闯进滦河，完全不把阿海元帅放在眼里，还在登陆之后引诱守军来袭，用舰炮火力覆盖把他们打懵之后打了个防守反击，杀了一个血流成河。之后又顺手夺取了滦州州城，然后冒险者们趁机向四面八方扩散，守军闻风丧胆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去向忽必烈求助。
在这个背景下，郝经临危受命，南下到了滦州，去与东海人谈判，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郝老，咱们又见面了！”
义丰城内，郭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他之前被全体大会授权为和平谈判全权大使，被扔到了前方随机应变，现在就正好跟着南二团到滦州来了。
“郭东家！”郝经见到熟人，有些意外，但很快摇了摇头，指着城中大片大片的已经空无一人的屋舍，不无讥讽地说道：“郭东家，这可是你当初所说‘救世人于水火’？”
郭阳面不改色地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将民众救出水深火热的蒙统区，迁去自由自在的东海国，如何不是‘救世人于水火’？郝老，你我时间都不多，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郝经“哼”了一声，便跟着郭阳去了一间大宅院，也就是当年李南山的宅邸。进去入座之后，他不待上茶，便问道：“郭东家，如今你们如何才肯退兵？”
郭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吟吟地看着他：“郝老，如今蒙古朝廷的情况可还好？”
郝经一摆手：“好得很！还是担心你们自己吧，胶州的海货可卖出去了？”
郭阳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但脸上没露出异常，反而说道：“托您的福，我们最近从河北运回不少财货回去，手头有了钱，还真解决了不少存货呢。”
郝经被将了一军，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就按之前在崂山谈的，你我各自退兵，以南北清河为界休战，如何？”
郭阳摇了摇头：“郝老，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那么优惠的条件你们都不答应，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军连战连胜，你们还有多少可用之兵？要不是我们特意留了一手，恐怕济南的三十万大军这时候已经灰飞烟灭了，难不成忽必烈还能把四川南阳的兵力调回来？别忘了，除了这三十万大军，你们还有按脱、耶律古乃等王爵以及董文炳、郭侃、张弘范、洪俊奇等一干大将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们不要了？
现在想要休战，除非你们正式承认两朝以南北清河为界，承认李璮、严忠范独立；边境互市、罢收关税；割让滨州、曹州、大名路于我，租借榆关；允高丽、辽王向我大宋称臣；向我国赔付战争费用缗钱二百万贯或等值金银，此外每年还须纳岁币三十万两白银才行。”
听到郭阳这一系列夸张的条件，饶是郝经修身养性，也忍不住目瞪口呆起来。
他气极反笑，按着桌子说道：“郭东家，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怎么不要陛下也向南朝俯首称臣？”
郭阳正色道：“哦？郝老可有办法说服忽必烈称臣？那当然好！”
“你！”郝经感到一阵气闷，迟迟没有说话，直到有人送上了茶，拿着喝了一口，才继续讨价还价道：“辽王、按脱都是王爵，自有封地部民，你若想要什么好处，自去与他们议论，与朝廷无关。董、郭、高丽诸将也有家人，你们不是要赎金吗？老夫可以帮你们捎个信，别的朝廷也管不了。至于议界、互市之事，本来也是我们赞许的。然而后面什么割地、租借、称臣、岁币，是想都别想！”
郭阳轻轻一笑，这些条件本来就是他随口胡诌的，没指望郝经同意，不过该争取的还是可以征取的嘛。“郝老，仔细考虑一下嘛。大蒙古国富有四海，难道还差这二百万贯吗？如果忽必烈觉得赔款丢面子，咱们可以换个名义嘛，嗯，比如，赎回棣州，赎回几员大将，或者是从我东海国购买军资，咱们都可以谈的嘛。”
郝经再一次震惊了，他本以为郭阳纠缠着是想割去什么地盘，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钱！这帮人真是掉钱眼里去了吗？
郭阳又趁热打铁道：“如果生意做成的话，我们还有额外礼物送上……衍圣公如何？”
郝经一震：“哪个衍圣公？”
“衍圣公还能有几个？哦，不对，还真能有几个……呃，衢州南孔我们肯定是请不来，就曲阜北孔吧！孔之全和孔浈你想要哪个？嗯……孔之全之前帮我们写了篇檄文，估计在忽必烈那边名声不好，那么还是孔浈吧，郝老你意下如何？”
东海军绑了曲阜孔家之后，曾经以孔之全的名义发布檄文，“指责”蒙古人为鞑虏，号召北地儒生起来反抗。当初并不指望有什么用，只是一招恶趣味的闲棋，但是当现在东海军真的把蒙古人的威望打下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其实是一招臭棋——当蒙古大军压迫众生的时候，有个为他们张目的孔家人确实危害很大，因为会削弱中原士人的抵抗意志；但是当军事上的危机已经解除，伪衍圣公叫得再欢，外人看起来只不过也如同小丑一样。反过来说，让汉人儒生继续在蒙古人那里上蹿下跳，发挥同化作用、削弱战斗力，不是挺好的吗？干嘛非得让蒙古人跟儒教对立呢？
于是，管委会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送个孔家人给忽必烈，让他好有个尊孔崇儒给自己正名的由头，在北朝好好把儒学搞一下，顺便也换点好处回来。要是他能恢复科举，让治下世侯人人苦读四书五经，那就最好不过了。
郝经听了郭阳的话，又是一惊，但很快领悟到这一点对他们这些汉臣有利无害，不由得露出微笑，玩味地说道：“不错，不错，这个确实可以谈……你们还有什么？”
郭阳嘿嘿一笑，把身子往前一谈，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忽必烈不希望按脱等人回去的话，我们也可以扮个黑脸……”说完，便用手掌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正如所有帝王一样，忽必烈一定是不希望自己手下藩王太强势的。他需要按脱、塔察儿等人，是需要他们带领部下为自己作战，而不是需要他们这些人本身。六条腿的鳄鱼不好找，两条腿的王爷到处都是，让谁上不是上啊？要是做得太好了，他反而要担心他们威胁自己的位子呢。所以先不管军力的损失，按脱、塔察儿折在东海人手里，忽必烈其实是喜闻乐见的，耶律古乃和洪俊奇的损失，也正好可以让他废封地置行省，这是福不是祸啊。
“一派胡言！”郝经立刻制止了郭阳的胡言乱语，正色道：“想用诸王来威胁朝廷，是想都别想，即使以他们的生死相逼，朝廷也绝不会让步的！”
听了他义正言辞的表述，郭阳笑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那么我们就把他们拿去献太庙吧。不过，我们让步了这么多，你们也得有点表示是不是？这几个月来，贵军有不少士兵愿意弃暗投明，不过他们的家眷还在沦陷区，郝老不介意把他们送回来吧？”
说完，他便把一份包含了姓名和地址的名单递了过去，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张立夫，真定府庆都县……”郝经接过去随意翻看了一下，刚要思考该不该接下这个要求，突然就发现，似乎怎么做也不对啊！
现在郭阳主动提了这事，如果朝廷把降兵的家眷送过去，那他们只会记东海人的好；如果不送回去，他们却会记朝廷的恨；如果不但不送回去还进一步对他们的家眷进行迫害，那么恨就进一步成仇了。不管朝廷怎么处理，这事都对东海国有利，于朝廷不利……真是奸诈！
郭阳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郝经的回应，他只要提出这个要求，回去让报纸一宣扬，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对方答不答应，影响并不大。
郝经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罢了，这局便依你，不过不能白送，你们得出……那个什么，对，赎金。就用董彦明等人交换吧。”

第380章 阿里不哥卷土重来
1262年，8月15日，立秋29日，开平。
今日本是中秋佳节，然而天下大乱，焦头烂额的忽必烈无心庆祝，依然不断召见着臣属商量对策。
现在，他就对着一名年轻官员问道：“呃，你是说，他们除了要求和议，就是要求朕认了那两个叛逆，然后就是要朕赔款二百万贯？”
这名年轻官员就是之前被他派去协助郝经处理和议的陈嵬。郝经仍然在滦州持续讨价还价，商议和平条件，但已经有了个大体框架，就派陈嵬把这初步的议定内容送回来给忽必烈过目。
忽必烈听了陈嵬带回来的中段谈判成果后，有些惊愕。他早已预料到，相比当初撤军换停战的简单条件，现在的条件会更苛刻一点。但是没想到，增加的条件居然不是什么割地撤军，而是赔款！果然是一帮短视商人提的条件啊。
陈嵬行了一礼，正色说道：“禀陛下，他们之前还提了不少要求，比如割让滨州金州等地、纳岁币云云，都被郝先生据理力争回绝了。此外，这二百万贯也不是所谓的赔款，而是一笔交易……”
接着，他便把所谓“交易”的内容说了一遍，其实就是用二百万去换之前东海军缴获的一些战利品，价值并不对等，主要是名义上好听点。这听得忽必烈连连点头，感叹道：“多亏有郝先生在啊，不然就得由着东海贼漫天要价了。哼，他们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为了这二百万……真是穷人志短！不过，这到底是二百万……”
二百万贯，这个数额倒也不算夸张，蒙古朝廷的岁入以银两计都有数百万。不过这是把各种粮食、丝绢、盐铁等实物税收都折算过来的总数，若是要用现金支付的话，还真不是一笔小数。
忽必烈手里有历届大汗抢夺来的大量财宝，可以说富有四海，不过他的开支也大。
朝廷走上正规之后支出连年递增，前后又打了两场大仗，钱财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征税水平却一直上不去，反而税基受今年的天灾人祸影响，遭到了严重破坏，财政赤字如同黑洞一样急剧扩大。
之前他派郝经去南宋议和，很大程度上就是想要点岁币缓解一下自己的财政危机。参照南宋对金的岁币，一年该有个几十万两银、绢，够他花用一阵子了。没想到现在非但要不到岁币，还要倒贴一笔出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看到忽必烈纠结的样子，陈嵬闭嘴静静地站在旁边等他思考。
忽必烈思索了一阵子，临到头了还是不敢贸然下决定，苦笑着对陈嵬说道：“是二百万啊！苏合木仁，你也知道现在的财政，那些个亏空……唉，那阿合马也算尽力了……算了，朕宣他过来问问看吧。”
看到本应高高在上皇帝对自己展露出苦恼之情，陈嵬顿时产生了深深的感动，立刻为皇上解忧道：“陛下无虑，东海军虽狮子大开口，但也未必要用现钱付账，拨些马匹、古董、字画、丁口、铜铁等等抵账亦无不可。当然，臣只是粗通财务，不敢乱说，不过臣斗胆举荐一人，他或许能解陛下燃眉之急。”
忽必烈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问道：“是谁？！”
陈嵬顿了一下，然后深深鞠躬行礼，说道：“恕臣斗胆，请陛下启用罪臣王文统！”
“什么！”忽必烈一惊，随即怒气涌了上来，“怎么能启用那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朕看你就干得不错，不必用他！”
陈嵬立刻毫不相让地说道：“正是因为臣摄理了一段时日的财政，才知经营不易！之前阿合马竭泽而渔，毁坏了钞法。而如今之计，要疏解我朝钱粮难题，只能从钞法入手，此任非王文统无他人可行。为千秋万代计，还请陛下启用王文统渡过难关！”
忽必烈又是一怒，刚要发作，殿外就又传来了急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内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这段时间来的急报太多，忽必烈都习惯了，大手一挥问道：“说，哪里又出事了？”
内侍涨红了脸，看了看陈嵬，不敢说话。
忽必烈不耐烦地道：“他你怕什么，有什么事赶快说！”
内侍这才急着把一份文书递了上去，哭丧着脸说道：“漠北移相哥来报，和林告急！阿里不哥率大军来袭！”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忽必烈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下他是真正的急了。南边再怎么闹也好，不过是多吃点肉少吃点肉的问题，然而阿里不哥的动向，可是关系到他的权位和身家性命的真正大事啊！
“难道终究消息还是让他知道了？可恶，朕当初就该把李毅那帮人给剐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手下兵多将广，自然不惧阿里不哥，然而现在……
他匆匆把文书拆开一看，大惊失色，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样，于是挥挥手让内侍退下，整个人像泄气了一样，苦笑着对陈嵬说道：“罢了，就依你吧。去把王文统提出来，让他帮着理一理。再去与郝先生说说，东海国有什么条件都许了他们吧，若是银钱不足，真要割个一州两县的地盘也便割吧，让他们速速把济南大军放回来，就这样吧……”
……
与此同时，和林。
和林，又称哈拉和林，突厥语“黑圆石”之意，位于漠北核心位置，杭爱岭之南，后世蒙古国乌兰巴托西南方约五百公里处。此城由窝阔台大汗在1235年所建，在之后的二十多年内都是整个大蒙古国的中心。各国使节皆来此朝觐，就连泰西之地的法兰西都曾经遣使来访，四方货物和财富在此汇聚，某种程度上，这里不但是蒙古帝国的中心，还一度是世界的中心。
不过，随着征服的进行和时间的推移，分封于各被征服地区的黄金家族子孙开始专注于各自份地的治理。他们更愿意就近居住在富庶繁华的中原、西域、波斯、罗斯等地，而不是赶去万里迢迢的和林吃土，和林也因此渐渐衰落下去。
而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争位，进一步加剧了和林的衰落。不但战争本身对和林的繁华造成了打击，还切断了商路、影响了和林的战略地位，让它的地位一落千丈。
现在的和林，更像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让对方占去了自然不行，但是自己拿过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得不派兵驻守，又要给驻军运输补给，造成一堆麻烦。
在他们兄弟二人的争夺过程中，和林反复易手，但基本可以说，谁把和林拿到手，谁就倒霉。1260年，和林一开始在阿里不哥手里，然后被忽必烈的远征军打了个大败；1261年，和林在忽必烈的部下移相哥手里，结果阿里不哥来了个诈降偷袭，移相哥又大败；但是阿里不哥取得和林之后，又在当年底野战中败给了忽必烈，不过忽必烈也没去取和林，仍然留在阿里不哥手里；结果到了今年初，待在和林的阿里不哥粮草不济，不得不主动撤离，和林就被移相哥兵不血刃地收复了。
然后到了现在，忽必烈在汉地焦头烂额，阿里不哥就又轻松地打回和林了！
“哈哈哈……移相哥如此不堪一击，看来忽必烈真的无人可用了！我就说嘛，他依赖那些汉人，是不行的！”
一身典型蒙古服饰的阿里不哥骑着一匹金光闪闪的汗血宝马，率部进入了和林城中。
居住在城中的蒙古元老们夹道相迎，他们没什么政治野心却有不小影响力，谁得了和林都得笑脸相迎，所以也乐得做一个墙头草。
“恭迎大汗！”“贺喜大汗！”
“哈哈，各位在移相哥手下辛苦了，待我打去开平捉了忽必烈，就再征发一批丁口过来，给各位鞍前马后服侍！”
双方互相吹捧着，进入了和林城的旧皇宫中。和林的皇宫与定居文明不同，没有华丽的建筑，只是一片空地，用于搭建大汗专属的豪华大帐。现在刚刚结束战事，阿里不哥自己的营帐还没移进来，只能因陋就简，从元老们那里借了几间帐篷搭起来。之后又开始一番接风饮宴不提。
和林城外，同样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搭了起来，成群的马儿和牛羊在周边辽阔的草原上进食。
和林周边水草丰美，但是历届大汗为了保持附近的水土，都禁止部民在此放牧。积累到如今攒了一大片肥美草原，现在正适合用来哺育阿里不哥带来的庞大牲畜群。
当下，正是所谓的“秋高马肥”之季，并不是说这个季节草长得多么茂盛，而是说草到了繁殖季节，开始结出草籽，而草籽富含蛋白质和脂肪等营养，正适合马匹养膘。
显然，任何一个明眼人看到这个景象，都会明白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等这不知道几万匹马都养肥了，就是又一场大战的开端了……
阿里不哥之所以在忽必烈最为虚弱的这个时候卷土重来，自然不会是偶然事件。
当初李璮造反之时，试图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不但写信给其他世侯劝诱他们一同起事，还向西通过驿路向阿里不哥传递消息，“承认”他为正统大汗，请求他授予官爵。
蒙古人由于地域广大需要保持信息通畅，很注重驿路的设置，但是管理又不是很完善，公驿私驿并行，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信息安全问题很严重。李璮本人就搭建过私有驿路，当初他从燕京救回儿子李彦简就是通过自建的私驿，对于驿路的运行很熟悉，所以能够加以利用，通过蒙古驿路向外传递消息。一时间，各方面真真假假的消息就在驿路上传递，各方分辨不及又怕误了军务，只能来一封就发一封，混乱甚至一直持续了半年之久。
最终，李璮反叛的消息就成功通过太原、平阳路的驿路传到了草原上。后来忽必烈得知之后气急，直接将这两路的总管李毅奴哥和达鲁花赤戴曲薛给砍了。
其实他们也挺倒霉的，底下人做事他们怎么能管那么细呢？更别说，河东山西的这块地方，是当初窝阔台分给术赤、察合台两系的财赋份地，而这两系一向同情阿里不哥，私底下有人帮着传递点消息，怎么管的住啊！
不管怎么样，李璮叛乱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阿里不哥那里去了。在历史上，由于李璮的速败震慑了汉侯们和蒙古西道诸王，阿里不哥没有取得足够的支持，最终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在这个时空，李璮成功地守住了济南，反而忽必烈的大军撞了个灰头土脸，威望大损，因此本来就对忽必烈不满的西道诸王又蠢蠢欲动起来，给予了阿里不哥更多的支持，从而让他能够组织起又一场对忽必烈的远征。
而这也最终为中统三年的山东乱局画上了句号。

第381章 重铸秩序
1262年，9月2日，白露18日，济南，北清河，东海号。
陈宜中在东海号的船舱中转了许久，左摸摸又看看，才终于确定这艘巨舰居然真的是用钢铁铸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造出这样的奇迹？
8月15日，在阿里不哥入侵的消息传来后，忽必烈终于做出了认可任何条件以换取停战的决定，授权郝经、陈嵬和王文统与东海人进行最后的谈判。
当然，即使做出了和谈的决定，仍然还有一堆扯皮的事情要做。
蒙古人这边，郝经三人要争取最后一点优待，还要筹备东海人索要的物资；而东海人这边，也不能立刻就拍板，还要回本土请示、去临安请示，把诸路友军和敌军都请过来商量。
还好机缘巧合之下，南宋朝廷也派了一个以陈宜中为首的和谈使团过来，正好困了有人递枕头，一拍即合了。所以折腾到九月份，各方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决定正式于今日在东海号上签订最终的和平协议。
陈宜中出现在这里，也是因缘际会了。当时赵昀和贾似道动了议和的心思，但是战与和在南宋朝廷一向是个敏感议题，他们没有把握的时候，也不敢贸然主动派出官方使团去与蒙古人联络，省得落人口实。于是最后就把陈宜中推了出来，去北边探探口风。
陈宜中尚未成为进士，不是体制内人士，同时又一向有清廉、不畏权贵的名声，这几个月来还在报纸上展现出了强烈的主战倾向。让这样的人去和谈，才毫无指摘之处。
当然，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难找，但是陈宜中在其它条件上明显胜出：其一，他年纪轻，身子骨也不错，经得起旅途颠簸；其二，他与东海人有一定的关系，去了北方容易寻得照应；其三，他暗中依附于贾似道，这点加分可就大了。因此，他最终就被贾似道选中派了过来。
对于陈宜中来说，要是能经由他手促成议和，那必然是名流青史的大事，所以也欣然应命，对此事格外上心。而他的运气也特别好，刚取道沂州到了泰安不久，前方就传来了忽必烈求和的惊天好消息，于是就顺理成章的从试探条件的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使节。
当然，他级别太低担不起这样的大事，朝廷最后临时任命李庭芝为正使，夏贵、李璮和郭阳协助，共同负责和谈事宜，陈宜中只是随团使节之一，但也足够荣耀了。
经过这个临时使团和郝经等人的一顿扯皮（其中大部分是使团内部在扯），最后终于定下了最终的和议条件，今天就是签约的日子了。而陈宜中也即将见证这个荣耀的时刻，开始走上通向人生巅峰之路了。但在见到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正式签约之前，他先被这座钢铁大船震撼了。
“与权兄！”门口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陈宜中的沉思，文天祥走了进来，拱手说道：“签约仪式要开始了，请与权兄来甲板上吧！”
文天祥理论上是在为南宋朝廷和东海军双方办事，此时正随海军在济南附近转悠。因为他与陈宜中年纪相仿、有共同的文化背景，以及出于某些股东的恶趣味，所以他就被派了过来协助陈宜中。结果双方相处得还算愉快，陈宜中给文天祥带来了南方文艺界的最新诗词作品，而文天祥也分享了一些他在东海国学到的新知识，相谈甚欢。
“哦，是宋瑞啊。我方才看入了迷，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且稍等。”陈宜中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正了正衣冠，向文天祥的方向走去，“使节们可是到了？”
文天祥点点头，说道：“到齐了，不过大部分尚未上船，为免怠慢，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两人寒暄过后，便走出舱去，来到了东海号的后甲板上。
为了迎接今日的仪式，东海号已经装饰一新，甲板和外墙被水兵们擦得能照人，各处装饰上了彩旗和彩带，还搬了不少盆栽摆在周围装饰。
不过，最为醒目的装饰，还是四周仍然直白地摆在外面的几门龙吟炮，光洁的炮身、精良的炮车和巨大的炮口，无一不在彰显力量感和东海商社高超的技术水平。
若是外行人看了，除了惊叹两句也不会说些什么。但是今天到场的不少人，都是亲历过火炮的威力并且试图仿制过的，只有当自己也试着铸造过之后，才会明白东海号上这些简单而精致的火炮是多么令人恐惧。
其中，不只是对于火炮本身的恐惧，还有对于它背后的这个强大势力的恐惧。
李庭芝今日站在这艘船上，就对此感慨万千。
当初，他第一次踏上东海人的霜降号，见识过异样的船只设计和横空出世的火炮的时候，也曾经震撼过。但当时的震撼，还是居高临下的、作为高高在上的中原王朝重臣对于一方外夷小民居然能造出如此利器的震撼。然而，现在的震撼，却是作为偏安东南一隅的朝廷一员对于一个极富活力的新兴势力的震撼。
东海国，已经成势了啊！
曾几何时（本意），李庭芝还是东海商社在朝中的盟友之一。在今年战争的初期，他尚未意识到东海人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还想当然地认为南宋是这场大戏之中的主角，因而自然地认为应当引入东海国作为外援，为此还积极地向朝廷请示向东海商社让渡一些利益以换取他们的出兵。然而近几个月东海军发力之后，他却惊愕地发现，这帮髡人的实力也太强悍了，他们在战争中的表现也太强势了，最后攫取的好处也太多了。现在和谈完，他醒过神来，细细一品，突然发现，朝廷几路大军是不是都成给他们打工的了？
于是，与青阳梦炎一样，他不得不对东海国的发展警惕起来。
当然，从表面上看，东海军这次出力甚大、战功赫赫，而取得的战利品从地盘上来看并不多（也就多了一个莱芜，剩下的地盘都是本来朝廷就封给他们的），所以李庭芝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能在给官家的奏章中稍微暗示一下。
“参见李制置！”
陈宜中和文天祥两人从船舱中走出来，首先就见到了门外炮位旁站着的李庭芝。这位大员的地位可不是他们两个小家伙能比的，而且他是刚到，之前陈宜中还没与他打过招呼，于是立刻俯身行礼了起来。
“无须多礼。”李庭芝摆摆手。
两人抬起头来，陈宜中看到李庭芝身边有个武官有些脸生，问道：“这位是？”
李庭芝没太在意，随意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高邮军的张世杰。这是东海军节度判官文天祥文宋瑞，这是陈宜中陈与权。你们认识一下吧。”
宋末三杰之中的张世杰出现了！
张世杰原非宋人，而是北朝的涿州范阳人，据说还跟张柔沾亲带故。他曾经跟随张柔从过军，后来因犯罪而投奔宋朝，此后屡立功劳被发掘，逐渐成长为宋帅吕文德手下的一员悍将。他真正开始飞黄腾达，是因为他在鄂州之战中屡立战功，并且拼死护卫过贾似道，此后得到贾似道的赏识，开始平步青云起来，被安插到了李庭芝手下做事。
这次李庭芝来济南，因为手下边居谊等其他大将都要镇守新占土地，所以便把后方的张世杰带了过来。因缘际会之下，他就与文天祥、陈宜中提前发生了交集。
张世杰年纪最长、官位也最高，但他却是武职出身而非进士，于是首先行礼道：“宋瑞、与权，有礼了。”
后两人也纷纷回礼，但毕竟没太当回事，今天来的可都是威震一方的大员，谁会在乎一个寻常武官呢？
正当陈宜中想继续跟李庭芝套套近乎的时候，又一个声音传来了：“见过李制置，好久不见了！”
李庭芝闻言望过去，顿时露出了笑容：“是君实啊，确实好久不见了。咦，你这是又晋升了，你们东海军叫什么来着？哦对，上尉了是吧？”
来人正是陆秀夫，今天如此重大的仪式，陆海军自然都要派人过来充当仪仗队，他作为军中卖相最好的新晋精英，自然也当仁不让地被选过来了。跟他一起上船的还有好几名年轻军官，不过他们都与李庭芝不熟没过来，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海军的这艘大船。
陆秀夫与李庭芝的关系可密切多了，毕竟当初就是李庭芝把他发掘出来的嘛。而且李庭芝还指望着他能带回点军中机密来呢，所以对待他的态度要明显比其余三人热情得多，当即就把他拉过来，给三人介绍了一下。
于是，历史上的宋末三杰，以及一直拖他们后腿的陈宜中，就这样在另一个历史意义重大的节点上相会了！
不过身处局中的他们是不会知道原时空他们的爱恨纠结的，只当是一次平凡的遭遇。几人随意寒暄了一会儿，甲板下就传来了新的骚动。
陆秀夫去探了一下，回来说道：“是齐国公来了。”
经过半年多的坚守和打酱油，李璮莫名其妙成为了胜利的一方，终于从济南城中被放出来了。当然，他作为宋一方的顶级人物，自然也要参加这次和议。
这下，作为正使的李庭芝就不得不去迎接了。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对陆秀夫说了一句：“君实，你在东海军中节节高升，这很好，但别忘了，你还是大宋的子民啊！”

第382章 清河之盟
1262年，9月2日，白露18日，济南，北清河，东海号。
李庭芝走后，陆秀夫不得不咀嚼起了他的话。
幼年时的儒学教育和进入六艺学院以来在军中接受的民族主义教育在他的脑中开始发生激荡。
我是宋人？食君之禄报君之忧，但是我并未食宋之禄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更该是东海人，但是我并不是在东海出生的啊？可是东海国亦是大宋的藩国，都是华夏之民，我，这，他们，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陆秀夫陷入纠结的同时，陈宜中也因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而感到了震惊。
他所震惊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份认同，他出生在南宋，吃的也是南宋朝廷的米，所以自我认知是标准的宋人并没有动摇。他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被李庭芝的话提醒后，回忆起了当初魏万程请他写的一篇以“亡国与亡天下奚辩”为题的文章。
当初他只觉得是这用来对抗蒙古人的，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并未在意。但现在想想，这命题岂不是还有另一层含义，也就是“一姓兴亡关我屁事”吗？
这，这……难道东海人早就有不臣之心了？
不过他们几人在今天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纠结不纠结震惊不震惊都无关大局，真正有影响力的大佬，现在正一个个开始登场。
李璮甩开随从的搀扶，沿着舷梯走上了甲板。
经过数月惊心动魄的守城战，李璮的头发已经如同过了无数岁月一样全白了，为此今日他特别带了一个大号的蹼头遮掩一下。而且他从济南城中出来之后，得知了外界所发生的剧烈变化，确实也产生了沧海桑田的感觉……我这只与世隔绝几个月，怎么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变了这么多？当初知道东海军能打，没想到居然这么能打，来势汹汹的三十万蒙军，怎么就被他们打成狗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震惊，在后面的和议之中，李璮就没怎么提出自己的意见，全盘接受了东海人为他提出的条件。实际上东海人并没让他吃亏，把他的地盘扩张到了济南府，并且争取到了在南宋体系中的独立地位，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割让东南边沂州莒州等本来也守不住的鸡肋之地罢了。
李璮上船后，与李庭芝问候了几句，便在船上海军人员的引领下去了甲板上的会议桌前入座，喝茶装作热情地聊起了天，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稍后，青阳梦炎也带着一个护卫上了船，见到上级李庭芝后打了招呼，本想坐到他身边去，结果却发现位次早已定好了，只能坐去隔了两个位子的自己名牌前，略带尴尬地与二李隔空聊起天来。
不久后，夏贵、夏富父子也啧啧称奇地登上船来了。
与李庭芝等朝廷忠臣不同，夏家与东海人的关系在收复东平之后急剧转暖。东海商社有意扶持夏家在山东西部建立一个藩镇性质的缓冲地带，而夏贵对此也非常感兴趣，双方具有共同利益，一拍即合，迅速结成攻守同盟关系。
不过这只是暗地里的，在幕后进行了一系列见不得人的交易并且达成共识后，双方出于策略的考虑，表面上反而疏远了起来，甚至还演了几出争抢补给的戏码，以免引发朝廷的猜忌。
夏贵让夏富站在后面伺候，自己坐到席位中，刚和前面几人打了招呼，船下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然后几人不禁站了起来，因为今天这出大戏的重要角色，蒙古一方的代表们来了！
郭阳首先登上了船，对船上的几位大员做了个揖，然后便站在舷梯边引领蒙古那边的大员上来。
第一个上船的是忽必烈的国信使郝经，他为和议之事多次奔波，最后的签订仪式自然不会落下。
然后便是脸色铁青的史天泽，实际上他早就对失败有了准备，但当真的知道和议成功的时候还是感觉世界都崩溃了。不过和议关系到济南蒙军的撤离，必须有话事人出面协调此事，于是他便代表济南蒙军来出席此次会议了。
郝经和郭阳本来邀请合必赤也来参加，但这位大王实在丢不起那个人，也怕东海人来一次鸿门宴，所以就坚决不肯过来，不过派了爱将爱不花过来替代。
此外，还有几名文武随员，比如赵璧、陈嵬、通译张惠、护卫怀都等人。
蒙古人一到（虽说其中大都是汉人），船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敌对双方看着不久前还打生打死的彼此，一时间感慨万千，还好郭阳及时讲了个笑话，让场面尬笑了过去。
人已到齐，本来就在船上指挥室的军委会三人张船长、韩松、夏有书也走了下来，作为东海军方的代表参加这次会议。
东海号后甲板的面积不能说多么充裕，没法摆太大的会议桌，所以蒙宋双方往两边一坐，位置就不够了，三人只能坐在侧面，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中立第三方的感觉。
郭阳作为全体大会的全权代表兼主持人，就只能伫在上首的位置，不过也没法坐下只能站着，宣布了仪式正式开始。
“当当！”
一阵雄壮的乐声传来，不禁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船楼上方去，那是军乐队在进行演奏，后甲板位置不够只能搬到顶上去。
文天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到了上面，拿出画板摊了开来，开始记录这个极富历史意义的场面。在他娴熟的笔技之下，用透视画法构图的甲板、炮位、会议桌、人群、远处的其他船只和陆地渐渐成形，然后又开始逐一补充起了细节。
紧接着，已经在舱门位置列好队的二十名海陆精英，随着乐声迈出划一的步伐，整齐地走到军委会三人背后，然后“唰”地一下停了下来，红白双色的陆军在左，红白蓝三色的海军在右，形成了一道坚实的背景墙。
看到这堵人墙，在座众人的脸色不禁精彩起来。
仪仗兵并非东海人首创，搞些高大威猛的士兵装点门面是各方军头都喜欢做的事情，就连南宋大庆殿都有所谓的“镇殿将军”呢。但这二十人，并不能说多么高大威武，甚至身高都参差不齐，但是只是往那边一站，就有一股惊心动魄的气势，尤其是真正见识过东海军的作战方式的那些人，更是引发了难忘的回忆。
蒙古一方站着的随从群中，怀都甚至下意识地要往腰间摸刀，然后被爱不花瞪了回去。
“咳咳。”郭阳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咳嗽两声将众人的目光拉了回来，“可喜可贺，经过多日努力，我们终于达成了和平的共识，让我们……”
在一通废话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那么，我便将和议内容宣读于下，若无异议，各位便可签约了。第一，从本日，也就是壬戌年……”
协议又臭又长，但主要内容是蒙宋双方即刻停战，并重新划分地盘。
在东线，双方以南北清河为界。
在中线，双方以徐、宿、蕲、怀远、淮河、息州、襄阳一线为界。
在西线，宋军除了保有之前的控制区以及刚刚收复的泸州，还可以收回尚在蒙军掌握中但却已经完全残破的潼川府。至此，四川四路中，利州路和成都府路在蒙古手中，潼川府路和夔州路在宋朝手中，双方可以说是瓜分了四川，这中间无险可守，将来说不得会产生什么摩擦。
双方就此罢兵，南北朝廷承认彼此是对等的存在，互派使节定期来往，并且在泸州、襄阳、济州、滨州、直沽寨五口设立榷场通商，允商人互通有无。
明面上的协议主要内容就是这些，大致上只是确认了目前的实际控制线。但这样的协议已经足够让南宋朝廷上下欣喜了，连岁币都不用纳就和谈了，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于是，郭阳读完协议后，双方便再无异议，迅速在和平协议上签字用印，和平终于真正地到来了！
……
有明面上的协议，自然就有暗地里的协议。忽必烈和东海商社还有一笔另外的交易，即前者向后者支付一笔二百万贯的款项，名义上是“贸易”，换取东海商社的一批武装和盔甲（主要来自于缴获，还有一些是东海产的盔甲和冷兵器，并且包括了四门原先要售予李璮的狼牙后装炮，总价值不会超过十万贯），而后者需要将冒险者协会撤离，并且允许一部分蒙军撤出济南。
当然，这笔交易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只是郝经与东海人私下达成协议，没有放在这次的签约仪式上。
不过，忽必烈财政紧张，一时也真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在陈嵬和王文统的反复腾挪下，最终只凑出了约六十万贯的金银铜等贵金属，又给了一批古董字画工艺品折价五十万贯，其中大部分是金朝宫藏的珍品，实际上若是慢慢出手的话百八十万贯也不止，但是事急只能折价了。
剩下的，一部分用物资补足，比如大宗的煤铁矿物，还有优质木材、马匹、牛羊等等。当然，这些东西运输缓慢，以蒙古朝廷的行政能力也很难调度，所以只能找些现成的，抵不了多少钱。更重要的，是陈嵬调拨了好几百匠户出来，又请忽必烈腾挪了上百匹产自西域的良马，又把归义营降兵的家眷送过来，加上前面的大宗货物，才折了四十万。
最后的五十万，东海人见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便“贴心”地提议，他们可拿高丽的耽罗岛抵债。
耽罗便是后世的济州岛，原先是一个附庸于高丽的独立国家，后来被高丽朝廷设了郡县治理，前不久才改称“济州”。不过，高丽收了这个岛，更多的是处于一种彰显权威的考虑，带来的实际利益并不多。但这个岛位于中国、高丽、日本海域交汇处，地理位置关键，而且面积足够大，实际上是有很大价值的。在历史上，元朝朝廷也认识到这个岛的关键性，出于将它经营成攻伐日本的前线基地的目的，将它收归了朝廷直辖。
东海人现在索要耽罗，很是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海洋部也曾经做过武力占领耽罗的预案，以海军的能力，占领这么个破岛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在成本上并不划算。因为这意味着与高丽这样一个大国全面开战，每年几十万的贸易额必然因此中断，还要花费大量军费在岛上驻军以防高丽军反攻，这代价可就海了去了。而收益却并不高，除了一点点税收和海产品，还能从岛上得到什么？所谓地理地位好，不就是便于与周边贸易吗？但是现在的贸易本来就畅通无阻啊！
所以，用武力攻占耽罗是完全不划算的。但是，如果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谈判获得，那么事情就容易多了。不需要付出太多额外成本，与高丽的贸易也不会中断，高丽人要恨就恨宗主国蒙古人去吧！这么一看，用五十万换这个岛，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而对于蒙古人来说，反正那破岛是高丽人的东西，随手一划不就出去了，自己完全没有损失嘛。所以忽必烈虽然意识到了此中的问题，最后还是痛快的答应了，一道诏书下给了王禃，命他将济州割与东海国。
于是这么一来，这个协议最后就双方皆满意地达成了。
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本质上，这场交易就是忽必烈用二百万贯财物换了几万精兵强将回来，让他得以应付阿里不哥带来的危机，摊在一个人头上也就几十贯，其实也算挺值的了。对于东海人来说，这虽然有些放虎归山之嫌，但权衡一下当前局势，要是被阿里不哥取代了忽必烈，带着西域几万生力军入主中原，那情况可要糟多了，所以还是把忽必烈强化一下，让他跟弟弟好好抗一下吧。
当然，这笔交易牵扯太大，不可能一次交付完成，忽必烈也不会放心，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分批分期地进行了。为免夜长梦多，海军派遣一支小舰队拿着忽必烈的诏书径直去了耽罗岛接收政权，另一边则开始释放一批蒙军作为交易的开始。
清河之上，就在双方代表在东海号上签订和约的同时，十艘船只从河南岸驶到了河北岸，将一千多蒙军放了下来。
这些蒙军晕头转向地下船，随即被前来接应的军官训斥了一番，勉强排了个队开始向北转移。与此同时，东海财政部的人员开始清点对方送来的几大箱子各类财物。
在他们旁边，范龙城正带着一个骑兵营，威风凛凛地监视着蒙军的撤离。当他注意到这支队伍中有不少色目人的时候，不禁冷笑了起来，突然一振臂，高喊道：“杀鞑！”
东海骑兵们早已习惯了他们的主官的习惯，立刻也跟着高喊了起来：“杀鞑，杀鞑！”
数百人的怒吼声汇成一道，爆发出了雷鸣般的震撼力，刚刚列队的蒙军精神本来就极度紧张，听到这几声怒吼后，立刻吓了个魂飞魄散，也不管根本没人向他们发动攻击，直接撒腿就向北方奔逃起来。其中有人跑得特别快，但也有更多人的饿了几个月早就没体力了，没跑几步就累趴到了地上，整个队伍散乱得不成样子，俨然一支接连吃了败仗的丧家之师……呃，还真是！
北岸负责接引的一个蒙军千夫长立刻带人打马过来，对着范龙城质问道：“你们作甚？这是破坏和议！告上去，你们可担待不起的！”
范龙城冷笑道：“不过是吼了一声而已，他们没胆吓跑了，关我们什么事？”
千夫长似乎还搞不清情况，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么挑衅是嫌命长了？要是惹恼了大汗，他发兵过来……”
话音未落，范龙城就不耐烦了，瞬间抽出手枪朝他的脑袋旁开了一枪，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刷刷抽出了刀子。
范龙城继续举枪对着他：“想打？那尽管放马过来！你倒是回去问问，看忽必烈是想要我的命还是你的命？”
千夫长脑子嗡嗡作响，看看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旁边的无数钢刀，不敢轻举妄动，服了个软就掉头回去了。
在他背后，范龙城带领东海军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传到在场的其他蒙古军官那里，很刺耳，但又不得不忍住，给他们的心里种下了一棵深深的刺。
就这样，今天的这次意义重大的和平典礼，就这样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这个标志性的事件，记录着历史进程的重大转折，某种意义上，它是古典时代的正式终结，也是一系列影响深远的事件的开端，意义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后世，历史学家追根溯源，将这个节点称之为：
“清河之盟”。

第383章 胜利之后
清河之盟的成立，对于东海商社来说，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
首先，这一战证明了他们有了足够的实力进行自保，从此便不太用担心被赶下海了。
其次，盟约的签订意味着他们终于能从花钱如流水的战争中解放出来，可以喘一口气安心经营领地了。
最后，战争的结束也意味着市场将渐渐恢复，总算是有希望摆脱经济危机了。
不过，蒙宋之间的边界虽已确定，但是宋一方在京东淮北新获的土地的内部划分却还没完全确定下来，这仍然有的是要扯皮的地方。
然而对于东海商社来说，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扯皮的事情还是慢慢扯吧。现在该是制定撤军计划让孩子们回家好好休息，获取属于他们的那一份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从清河特遣舰队介入战争到最终结束的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海军从战区运了四百六十余船次的战利品回去，其中包括大量的财物和两万余的人口。战后通过盟约的交易，又取得了三万余人口。这个数量不算特别多，但皆是青少年、男女比例合适，且受东海商社直接控制，质量还是非常高的。而且这五万多人一年要吃二三十万石粮，再多的话压力就不堪重负了。
不光人收了不少，马也收获了许多。前后战场上缴获的马匹就有近万——只是可惜，大多是公马甚至阉马，没法繁殖，但至少短期内还是很有用。战后又陆续交换来一万七千匹，这些质量就好多了，不但有大量的母马，还有一小批西域良马，对于繁育和育种工作极为重要。
人、马之外，还直接获得了相当于两年财政收入的贵金属，这不但缓解了当下的紧迫，还对未来的金融改革极为重要，具体内容还需要一卷去描述。
最后，土地方面也有了丰厚的收获。其中中间的潍、密、莒、沂四州百万人口、土地肥沃，直接把东海国的体量扩展了两倍。而更重要的是莱芜、海州这两块处于边角的地盘，前者盛产煤铁，对工业化进程大有助益，而后者地广人稀，给了土地政策更大的施展空间。这两者，才是强国的根本啊。
而对于忽必烈来说，这无疑是他的一场重大失败。
历史上，他借助以雷霆之势剿灭李璮叛乱的余威，成功加强了对汉地世侯的控制，维护了他作为皇帝的权威，从而将旗下各势力整合为更紧密的聚合体，最终得以实现南下灭宋的大业。
但是这个时空的讨逆失败，则反过来严重动摇了他的权威。
世侯们有李璮、严忠范两个先例，立场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投降宋朝成为了一个可行性颇高的选项，而继续为蒙古人卖力则显得风险有点高。可是忽必烈现在非但不敢削藩，反而要更加安抚他们，以免他们真的叛逃过去。
不但汉侯居心叵测，就连一向支持他的蒙古诸王也不满了起来，人心浮动，即使没向阿里不哥示好，也开始做起了墙头草。而阿里不哥的再度大举入侵，就更是悬在头上随时会要命的一把利刃了。
当然，忽必烈毕竟是一代雄主，这样的局面虽然艰难，却未必不能挺过去。
然而他必须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接下来是该继续汉化还是去汉化？继续汉化的话，可以拉拢汉侯，但同时也会招致蒙古诸王的不满，去汉化的效果则正相反。
在历史上，他因李璮叛乱而对汉人产生怀疑，暂缓了汉化进程，转而重用色目人；但在这个时空，权衡各方面的实力和外部力量，以及火药武器崭露头角的事实，似乎就只有在汉化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了……
除此之外，作为“受益最大”的一方，莫名其妙就躺赢了的南宋朝廷，同样有自己的烦恼要处理。
1262年，9月5日，白露21日，临安。
临安皇城，大庆殿偏殿之中。
赵昀虽然今天染了风寒，但还是一边喝着药，一边坚持着来到殿中，与贾似道谈论最近的军务，一扫几个月前的昏君做派，似乎还真有了一点中兴的气象。
和议的最终结果此时尚未传回来，不过他俩早就知道和议会成，所以也不太担心此事，现在所议论的，是战后京东路地盘的划分。
御案之上，摆着一份由东海军绘制的京东路“精密”地图，贾似道拿着一支铅笔在上面泰山之北的位置画了一圈，说道：“济南、淄、青诸地，归属齐国公节度，这应当是无异议的。其中，东海国还特别点名了临淄、乐安二县应由齐国公之子李南山管辖，齐国公并未反对，此事对朝廷也有益无害，我看该照准。”
这基本是朝中共识了，李璮在济南扛了几个月，没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战前都说好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更何况，益都李家和贾似道的父亲贾谊是有旧的，李璮也曾托东海商社送过一份礼物来，所以贾似道也不会给李璮上什么眼药。
赵昀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对东海人在其中的横生指使有些皱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么，东海国的地盘呢？”
贾似道小心翼翼地在地图东南边画出了一大片：“当初归属东海公节制的是东海军及登、莱、潍、密、青六州军，如今齐国公携青州地归附，便以沂、莒二州易之，再加上东海国索要的莱芜、泗水二地，便是东海国如今的辖区了。”
贾似道与东海商社的关系一向不错，只是最近有个小插曲令他不太舒服，蒙古一方的和谈主使居然是郝经——他不是应该已经沉江喂鱼了吗，这背后东海人到底搞了什么鬼？
不过后来往来消息，郝经及蒙古诸人闭口不提当初他在鄂州卑屈求和的事，所以他也没就此发作，但到底是种下了一根刺。
赵昀听了，是大皱眉头。
当初他封了东海国这么多地盘，是想着诱使他们去跟李璮抢肉。但是没想到风云变幻竟是如此令人唏嘘，眨眼之间，李璮来投，东海崛起，皇宋竟然打赢了一场北伐战争，这些地盘居然就真的落入到了东海国手里，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啊。
赵昀没有直接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而是问道：“朕记得青阳梓卿说过，汉晋之时的东海国之地，差不多也就是这一带吧？”
贾似道一愣，随即答道：“略有差异，大致相合，不过故东海国是以海州地为都，而现在海州残破，对于当今的东海国不过是鸡肋一般罢了。”
赵昀点了点头，看着地图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贾似道赶紧帮着把汤药递了过去，看到赵昀脸色黑着不说话之后，又试探地说道：“官家可是担心东海国势大不能制？”
赵昀又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贾似道略顿了一下，说道：“其实官家大可不必过虑，东海国势虽大，但人心却不齐，只消用推恩之法，便可破之？”
“哦？”赵昀来了兴趣，“你是说以利诱之？”
贾似道点了点头，说道：“东海国小而精悍、船坚炮利，然而却有一要害之处，便是国中无主。东海公远在万里之外，而国内又群英荟萃，换句话说也就是群雄并起。之前国势弱的时候还好，但现在稍一安稳，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们又正是骄横的时候，怎么会甘于屈居人下呢？所以，官家大可以以赏功的名义封些男、子、伯下去，东海国必可不攻自破……”
呃，这招可以说十分恶毒了，论文斗还是宋人会玩啊。
赵昀听了之后，顿时宽心了不少，正要着枢密院去理个单子出来，想想又觉得刚打赢就玩这一出似乎有些太阴险，于是笑笑说道：“此事再议吧，下面呢？”
贾似道松了一口气，又指着徐州一带说道：“徐、邳、宿之地，天下险要，须得收回朝廷直辖才行。然而此地地处北疆，远离行在，调转不畅，须遣一重臣坐镇才好。”
赵昀点点头，说道：“理应如此，那便将此地设一个淮北制置司吧，何人可当此任？”
“可由淮西安抚使吕文福兼任。”贾似道立刻将自己人抬了出来。
吕文福是大将吕文德的弟弟，而吕文德一向与贾似道关系融洽，所以有机会便得到了提携。不过吕文福本人也做得不错，在这场大战，他坐镇濠州（后世蚌埠附近），为前线大军转运军资，幕后功劳也不小。
赵昀一愣，他本以为贾似道会推荐李庭芝的，毕竟后者在徐州保卫战中发挥了不小作用：“就让李祥甫镇于此地不好吗？”
“李祥甫立功甚大，如今扬州安定，可召回朝中，任兵部尚书兼签书枢密院事。以何子是外放淮东，李安来也调往淮东驻守。”
“何子是”名叫何梦然，因之前做御史时处于贾似道授意弹劾吴潜、丁大全而开始平步青云，目前在枢密院任职。“李安来”就是献了徐州的原徐邳总管李杲哥，投降后被赵昀赐字为“安来”，当初战况紧急不敢动他，现在正好乘胜调回来削他兵权。
赵昀想了想，也对，让有功之人回朝远离军务，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于是点头说道：“也可，李祥甫长于实务，又熟悉军情，还洞察东海国事务，有他在朝中也是好事。对了，这次夏用和又立大功，连夺蕲、宿，焚亳、降徐，泰安一战其子富也居功不小，该如何酬他？”
贾似道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陛下，据之前的商议，是要留严忠范镇于东平的。”
赵昀点点头。把投降的严忠范继续封在东平，好作为一个马骨吸引其他蒙古世侯来降，这是既定策略。不过，现在的东平，可就没有当初严家统辖数十州县那么威风了，也就东平城临近区域罢了，兴不起什么风浪。“是有此事，你说，该给他个什么爵呢？公爵肯定是不行的，伯爵好像又低了些，东平侯如何？”
贾似道正色道：“严忠范不过一介降帅，却可封伯封侯，这要让在战场上生死拼杀的将士作如何想？更何况，当初的严实便是三姓家奴，朝廷丢了京东，有一多半要归咎于他的临阵投敌上，这家人怎么能信任呢？”
赵昀感觉糊涂了，当初你不是也赞成这事的吗？怎么到现在又反对起来了？“卿家，你的意思是，废了严家，以朝廷兵马替之？”
贾似道摇了摇头：“东平路途太远，朝廷经营淮北司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那里了，所以还是要留用严家，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在赵昀疑惑的目光中，终于把策划已久的正题说了出来：“朝廷可于济、兖、滕之地，再设一方镇，仿齐国公、东海公、东平侯之例，择一战功显赫、忠心朝廷之大将分封于此，世袭罔替，为朝廷镇守边疆，同时也震慑临近的宵小之辈！”

第384章 全取京东宋世祖
夏贵在了解到分封一事有可能成功后，立刻就上了心，寻找渠道活动了起来。但是什么渠道能比贾似道管用呢？用接连几份重礼砸下去，贾似道果然心动，同意帮他活动此事。
嘛，其实济州、兖州、滕州三地也没太大油水，人口税赋说不定还赶不上江南的一个富县，只是这个分封藩镇的头不太好开……
“啊！”赵昀被惊得差点站起来，但是身体虚弱没起来，反而牵动肺腑又咳嗽了一阵子，惹得贾似道赶紧顶着飞沫上前伺候，还好他只是体弱并不是真的肺结核。“你是说，要朕奖夏贵一个藩镇？这，这不是要重蹈唐季之覆辙吗？”
贾似道一边伺候他用药，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可是，陛下，这藩镇已经有了东海、齐国、东平三个先例，已经收不住了啊！与其任凭藩镇扩张，不如由忠心朝廷的藩镇去震慑他们。更何况，我朝所封的藩镇，不是裂土而封，而是封以新土，这不是唐制，而是复周礼啊！”
听他这么一解释，赵昀感觉有些好受了，不过仍然无法立刻接受。
其实他暗中也想过分封之事，毕竟之前几十年的人生里宋军的接连失利让他对靠正军的力量收复故土已经不指望了，而之前东海军和益都军的出色表现又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但这毕竟还是有违祖训的悖逆之事啊！
“报！”
正当赵昀为此纠结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喜悦的报信声。赵昀和贾似道对视了一眼，皆面露惊喜之色，赵昀点了点头，殿内服侍的太监便把使者带了进来。
使者正是之前提到的何梦然，他在枢密院值守，接到驿报之后便急急匆匆地进宫了：“参见官家，见过贾相。捷报，大捷报！济南金牌急报，前线和议已成，北朝同意划界罢兵了！”
“什么！”赵昀立刻大喜了起来，甚至激动地爆发出肾上腺素从御榻上跃了下来。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七八不离九了，但是真的确认这个喜讯的时候，兴奋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了心头，呃，甚至涌得太激烈了一些。
“快念给朕……”嘴里刚蹦出几个字，赵昀就感觉眼前一黑。虚弱的身体乍然剧烈运动导致脑供血不足，加上过于激动的心情引发了心跳过速，使得他一下子晕了过去，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周围人惊恐的呼声……
……
几个时辰后。
“唔……”一碗参汤下肚，赵昀慢慢转醒过来，恍恍惚惚只见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我这是到了阴间吗？诸位可是列祖列宗……”
说着，他便要做出拜伏的姿势，吓得周边伺候的妃子和太监赶紧让开。又过了一阵子，赵昀渐渐完全清醒过来，才认清周围的状况，并且悲哀地发现，四肢都不怎么听使唤了。
“呵呵，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贾卿可在？”
“在，在，孙明子，快去传贾相！”
一个小太监飞快地出去通传了，不久过后，一直候在外面的贾似道黑着眼圈进来了，一进来就说道：“陛下，感觉如何了？要保重龙体啊！”
此时，他是真挚地、不带功利地关心赵昀。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赵昀对他如此之好，两人间的感情已经超出君臣，更像亲人了。呃，说起来，他俩本来就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
赵昀虚弱地说道：“好，好，贾卿，朕记得和议是成了吧？和议里写了什么，一一读与朕听吧。”
贾似道含着泪说道：“陛下还是好好休养，待身体好些了再读吧。陛下可宽心，一切都好，我们收复了整个京东路，该拿的州郡都拿了，两朝就此罢兵休战了，可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赵昀略微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还是坚持道：“读吧，朕现在都这样了，再心急也不会怎样了。还是读吧，不知道详情，朕就是走都走不安心。”
贾似道大惊失色：“陛下慎言！陛下长命百岁，谈论生死之事为时尚早，还是安心休养吧！……噫，我便将盟约读与陛下，请陛下安心。”
说完，他也不需掏出书信，直接背诵出来，竟是与原文一字不差。
“……如此，双方结为兄弟之邦，永结盟好，不起刀兵。”
当贾似道背诵完毕的时候，赵昀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旁边的妃子连忙上前擦拭，被赵昀摇头避开。
“永结盟好，不起刀兵……”赵昀念叨着这两句，泛着泪花的眼中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继位之初，满怀雄心壮志地出兵北伐，试图恢复祖宗疆土，却大败而归，不得不龟缩回江淮之地。而如今，他至少把京东路完完整整地拿了回来，如果到了九泉之下，这也算对得起祖宗了吧？只是不知到了那时候，后人会怎么评价我呢？
万般思绪在赵昀脑中回荡，最后欣慰的表情转瞬即逝，又出现了讥讽和担忧：“当初蒙鞑邀我结盟灭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然而之后呢？狄夷不可信啊！这次是被我们打服了，他们才不得不求和，但一旦我军又势弱呢？呵呵……”
“陛下……”贾似道急忙上去安慰他，“有臣在，有满朝上下文武在，必不给蒙鞑以可乘之机。”
赵昀尽力做出点头的姿势：“有你在，我放心。不过若是我有什么事，恐怕你一个人也照应不来。之前的事，便照准吧……”
说完，赵昀便闭上了眼睛。
“陛下！”
贾似道惊慌地大叫了起来，妃子连忙扑了上去……
呃，这次赵昀只是睡了过去，并没有驾崩，只是虚惊一场。贾似道流着冷汗告退后，便匆匆回去准备善后事宜了，现在又是和谈又是皇帝弥留，事情可麻烦着呢！
赵昀暂时并没有生命危机，但是经此一难，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之后，在御医和四方名贵药材的吊命之下，他断断续续又坚持了几个月，最终却仍然无力回天，在祥兴元年（为了纪念胜利，也为了给皇帝冲喜，原先的景定四年也就是1263年改元为祥兴）正月廿三不幸驾崩，享年59岁。
这位皇帝谥号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葬于绍兴的永穆陵，按照祖宗规矩，并未厚葬，只有薄薄一层攒宫，以表明这里只是一处临时居所，将来收复中原后要迁回祖陵重新安葬。
赵昀的一生是奋起抗争的一生，他带领偏安东南一隅的南宋朝廷，向强大的金朝和蒙古发起了屡次反抗，成功抵挡住了巅峰时期的蒙古帝国的全面进攻，挽救了这个岌岌可危的政权。虽然也有“端平入洛”这样的惨痛失败，但是在他人生的最后岁月中，成功启用了吕文德、高达、夏贵等名将，并发掘了贾似道、李庭芝这样的名相，还大胆地接纳跨海而归的东海国，并利用他们打出了一场辉煌的胜利，收服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益都李璮和东平严忠范等汉侯势力，收复了大部分的京东路，将版图扩张了大大的一块，为这个日渐堕落的王朝带来了中兴气象。
最后，在贾似道的强烈要求和东海国使节的恶趣味怂恿下，中兴有功的赵昀的庙号放弃了礼部拟定的“理宗”，最后被定为“世祖”，以彰显他的功绩。他也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二位以“祖”作为庙号的皇帝，这可不容易。
在宋世祖赵昀的最后岁月中，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决定放手对这个王朝做出改变，期望它能在他死后将必然产生的动荡中有能力抵御来自于北方的下一轮进攻。
首先，他册封了在收复京东行动中立下盖世功劳的夏贵为“滕国公”，永镇济州、兖州、滕州之地（相当于后世的济宁、枣庄二市），世袭罔替，但需服从朝廷的调遣征战。
同时，还对有功的东海国诸将大行册封，高正、范龙城、韩松等高级军官一个不落，封了十几个伯子男出去，期待他们继续为朝廷而战。
不仅如此，除了参与京东战事的将领得到了分封，之前的功臣也得到了封赏。收复了泸州的大将吕文德被封为“巴国公”，镇于潼川府路（后世四川省东半边）；之前战功赫赫的高达被封为“蔡国公”，镇于大别山之北、淮河之南的息州地（后世河南信阳）。
宋世祖期望这些藩国能如同周时的诸侯一样，为天子而战，驱除蛮夷，保卫华夏。但是……谁知道呢。
赵昀之后，原先就定下的太子赵禥平稳继位，也就是后世的宋度宗。
赵禥是世祖的侄子，与世祖继位之初一样，全无政治资源，而且情况还要更差，他天资愚钝（或者说直白点就是智力残疾），只能任凭贾似道摆布。自此之后，贾似道再无人可以制约，成为了南宋实质上的统治者，开始在朝政上肆意妄为起来。
而东海人也因此暂时摆脱了皇权的压制，朝廷只能拉拢他们，却很难对他们形成什么制约，他们的行动更加自由起来。但是，他们真的在乎吗？
……
1262年，10月1日，立冬16日，小雪。
中央市，市北工业区，后勤部附属小北河纺织厂，第三纺织车间。
左武卫深呼吸了一下，拉动一个把手，阀门被打开，木工组制造的“火山-1”式火筒锅炉所产生的蒸汽涌入了管道中，进入了新近定型的“新星-150”式小型蒸汽机的气缸之中。气缸活塞开始了往复运动，连杆曲轴带动飞轮转动起来，转动越来越稳定，之后又通过一套巨大的齿轮系统，带动车间顶端通向隔壁纺织间的天轴开始转动起来。
“万岁！”
围观人群中发出了欢呼，而一墙之隔的纺织间内，被选来这里工作的资深女工们看到天轴在水车不动的情况下居然也转动了起来，都有些恍惚，之后在工头的催促下，才踩下踏板，将纺织机接驳天轴，熟练地纺起棉布来。
看到布匹一点点在织机中成形，纺织厂长郑绍明松了一口气。
有了蒸汽机的加入，纺织厂总算能在枯水季也开工了。虽然现在的蒸汽机只有一台，可靠性也很可疑，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左武卫松了一口气，倒退了几步，看着这台工业部多年努力的结晶，感慨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时代了！”
第六卷 四海扬帆

第385章 大战舰
1263年，癸亥，南宋祥庆元年，蒙古中统四年，东海商社登陆第九年。
2月4日，惊蛰15日，庆元府，四海商会。
四海商会照壁上的巨幅绘画，已经从原先赵阿洛所绘的《四海扬帆图》换成了文天祥原创的《清河之盟》，以彰显“我大宋”和东海国的赫赫武功。
画上，巨大的东海号一角和远处的清河、泰山景观相得益彰，席中诸人的形象活灵活现，给观众带去了深深的美感震撼和油然而生的民族自豪感。
与之前所有的“东海派”写实主义大作一样，这副《清河之盟》向公众公开后，也引发了临摹的狂潮，文天祥也开始作为一个画家而声名鹊起。现在挂在墙上的一件放大的仿品，类似的仿品正在京东商城热销，真品幅面不大，已经被皇宫郑重地珍藏起来了。
壬戌大战的胜利，给南宋人民带来了极大的振奋和自信心，一时间，街头巷尾尽是谈论战争、新式火器和藩镇大分封诸事的市民们。不过，热度一过，还是该干嘛干嘛，朝廷多了京东路的地盘，能让我多吃二两肉吗？
呃，说不定还真能。
战胜之后，金银价格一反常态开始走低，会子的汇率也稳定了下来。这是因为之前大户担忧战局而开始购入易携带的金银避险，战后局势平稳，自然就将其释出以换取更有利可图的资产，总体来看，经济是大大地向好。
果不其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最敏感的就是商人们，而对接下来的事态更加关注的，还是往来南北两地的商人们。仗打完了，北方的市场什么时候能恢复？济南东平滕国都是大宋的地盘了，我们能不能去插一脚？清河之盟里说和北朝五口通商，什么时候作数？东海国说要税制改革，到底是怎么个改法？
作为整个华夏地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二，四海商会在这些岁月里也如吹雪球一般快速膨胀，来往的商人一日多于一日，周遭的房价猛涨，高峰期交通经常堵塞，商会股东逐日增多，股票价格也水涨船高起来。
即使是正月下旬皇帝大行，热度也没受多大影响，只是象征性撤了摆设挂了白布出来罢了。宋承唐制，皇帝死后不禁民间嫁娶、吃肉喝酒等等，只有一个短暂的暂停娱乐活动的日子，还不许随便哭，所以民间只要象征性表现一下就可以了。
不过，经过一场刚刚完成的大胜，还是有不少人颇为怀念大行皇帝的。
今日的四海商会，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天亮还没多久，大厅内就已经喧闹起来了。
不过，在喧闹的大厅背后，东海商社专属的大院中，四海商会幕后的大佬，魏万程和林大力两人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着喝着茶，不时看向东边的窗外，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久后，窗外突然人影一闪，然后门就敲响了。魏万程一把跳起来去拉开了门，急切地问道：“怎么，来了？吴子力呢？”
门外人是一个来自本土的年轻商会工作人员，此时脸上挂满了兴奋，指手画脚地说道：“来了，来了，好大的船！吴东家不想回来，只差了我来知会两位东家……”
魏万程笑骂了一句“这个浑蛋”，便招呼上林大力，兴冲冲地朝码头方向去了。出门后连车都没乘，因为这早高峰这么堵，还是走路比较快。
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海边的时候，码头边已经站满了围观人群，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处的海面，不时发出惊呼声。
“呜……！”
海上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长号，人群不禁惊动了起来，商会小伙子趁机带着两位胖东家朝薄弱处挤了进去。“让让，让让，诶……谁的荷包丢了？”
听闻“荷包丢了”，不少人立刻低头察看起来。趁人群骚动的时候，三人借机挤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在扑面而来的清冷海风中，在初生的旭日映照之下，两艘如小山一般高大的的巨舰，正张着高耸如云的红白两色海翼帆，乘风破浪朝这边驶来。她们高不知道有几十米高，长不知有几十米长，两侧红漆涂饰带中密布的炮窗更是给人带来的极强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在这压迫感之下，流畅的船身线条、尖锐的艏部、平整的甲板和鲜明的红白主色调涂装构成了一幅完美和谐的景象，又让观众不禁发出感慨：太美了！
三人看出了神，都忘了去寻找之前就等在这的吴子力和李涛，就连一向冷血的林大力都大张着嘴：“这，这真是我们的船？之前看图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看到实物竟是这么震撼……这，这就是一栋移动的公寓楼啊！”
两艘巨舰越来越近，迟疑间已经几乎冲到了眼前，然后开始降帆减速，慢慢向码头靠过来。船体虽大，但是在海翼帆的支持下，移转腾挪起来毫不费力，灵活地在望海镇港外的海面上移动着，直到临近码头的时候，不确定水文如何，才放下几艘小船，在它们的指引下停靠过来。
三人赶紧趁机上前找到同样被震住的吴子力和李涛二人，然后向码头奔去。
一段时间后，为首的一艘巨舰首先停到了泊位上，韩松从上面探出头来，看到了江南工作组的几人，笑道：“如何？这便是我们的宝贝，最新的烈焰级，‘逐日’和‘追云’！”
……
“烈焰级”巡航舰，就是之前阔马造船厂一直神神秘秘藏着掖着的“项目A”，如今终于展露真容了。
这个项目立项其实相当早，早在星火级量产之后没多久，海洋部诸人就开始谋划下一代主力战舰了。毕竟，说白了星火级只不过是强在帆装和火炮上，船体设计得很一般，初期用用还凑合，但迟早是要升级到更大更先进的平台上去的。
当然，早期人多嘴杂，不光海洋部的人整天做梦，其它部门的人也常来凑热闹，想要什么船的都有，思路天马行空，其中大部分当然都是毫无可行性的。随着海军的不断发展，对风帆战舰的认识逐渐加深，阔马造船厂的规模和技术水平也逐渐提上去了，才有了真正设计建造一款次世代战舰的可行性。
是说高瞻远瞩也好，异想天开也好，总之项目A的前期准备工作，包括柞木材料的准备、大型制造设备的筹备等等，早在好几年前就开始了。不过设计的真正定型，还是在1260年。经过海洋部众人的激烈讨论，最终决定参照历史上曾经大放异彩的“巡航舰”，制造一款排水量500-600吨、具有单层炮甲板和优良航海性能的三桅快速帆船出来。
巡航舰，也即“Frigate”。这个英文单词在现代战舰分级中指的是最低一级的“护卫舰”，不过这是长期演化的结果，在风帆时代，Frigate在海军中扮演的角色要重要得多，后世爱好者一般以“巡航舰”这个名称来称呼它。
这要从风帆战舰的分级说起。17世纪后期，英国人将可以承担主要战斗任务的中大型船只分为六级，后来也被其它欧洲列强所效仿。其中，1-4级是可以走上战列线作战的大型战舰“Ship of the Line”，也就是“战列舰”这个名称的最初来源；而5、6级是在舰队中作为辅助地位的快速战舰，也就是所谓的“巡航舰”。
战列舰通常具有两层或三层甚至更多的放置火炮的直通式炮甲板，可以容纳几十上百门重型火炮，火力惊人，同时也有坚实的船壳，是欧洲海军相互厮杀的主力。
而巡航舰更注重快速灵活，只有一层炮甲板，体型更小，船壳自然也要弱一些，一般来说是无法与战列舰正面对抗的，但相应的适航性要好得多。
海军作战的中坚力量，自然是强大的战列舰。但是与任何时代都一样，这种强大的战舰自然有极其昂贵的造价，若是有了损伤肯定得心疼得要死，而且高大的船体使得它适航性很差，难以航行到遥远的大洋中，只能在近海作战。
所以，风帆时代的战列舰就和钢铁时代的战列舰一样，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国家海权的象征，只起到震慑的作用，真正拉出去打仗的机会是不多的。
而巡航舰，则是海洋强国控制海权的真正主力。这些灵活的小型战舰，可以跨越风浪前进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也有足够的武力击败殖民地的任何潜在敌对者，不管是封锁海岸、护送陆军登陆、为商船护航还是劫掠敌方的商船等任务，都可以完成得很好。在风帆时代之中，一个又一个杰出的舰长和海员们驾驶着巡航舰扬帆四海，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传奇故事。她，才是这个伟大时代的真正代表。
呃，好，程序走完了。总之，就算东海人想造多层甲板战列舰，他们也是造不出来的，所以想要升级装备的话，也就只能从巡航舰试着造起了。
反正放眼过去，在可见的海域内，即使是单炮甲板的巡航舰，也不可能有足以挑战它的对手，那么造火力更强的船不是浪费吗？所以，东海人寄予厚望的项目A最后被定位为“长期演进项目”，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力舰型，先从小号的做起，一直做到一两千吨，最好还能按需求衍生出战舰和商船型号。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终定型的第一批“练手船”，虽然只是五六百吨级别，在后世是艘不起眼的小船，对于明州、福州的大型船场来说也不算难事，但对于东海商社来说仍然是个不小的挑战。图纸上画得挺好，但一上手就遇到了一堆工程问题，磕磕绊绊，到山东之战打起来的时候，才搭了个壳子出来，还有很多东西没完善。
当时没办法，只能激活“项目B”，将东海号请了出来。还好，虽然一个是木帆船一个是铁船，但毕竟都是大船，之前为项目A准备的设备和技术也能用在项目B上，最后将它顺理修复，成功镇住了场子。
修复项目B的过程，也为项目A提供了不少宝贵经验。再加上后来特遣舰队去北清河船场捞了众多资深船匠出来，在他们的指导和帮助下，接连攻关克难，最后，远洋船分厂终于成功将首批两艘次世代先进战舰给造了出来。
虽然建造过程命途多舛，但是建造成功之后，新型战舰的出色表现还是证明了漫长的等待和大量资源的投入都是物有所值的。
这是无疑是东海商社海洋事业的一次巨大进步！
最后，经过全体大会投票，这一级别的巡航舰被命名为“烈焰级”，意味着当初的星星之火已经燃烧起来了。而首批下水的两艘烈焰级，则分别命名为“逐日”“追云”，后面还起好了“望月”“摘星”“乘风”等一系列名字，准备给后续舰只使用。
“逐日”“追云”这两艘巨舰，在去年底作为新年贺礼下水，与新年一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纪念仪式，初期的海试无虞后，便作为实战测试的一部分，装载上了兵员、舰装、损管团队、商品，开始了向周边势力“友好访问”的旅程。
正好，哦不对，正坏，遇到了皇帝驾崩的大事，所以他们的第一站便选择乘着北风南下，来到了航海重镇庆元府，既检验航海性能，也顺便带人去临安吊唁一下，如果船真出了什么事故，也有地方修理。
于是韩松和两艘新锐战舰就这样出现在了望海镇港口上。

第386章 烈焰级
1263年，2月4日，惊蛰15日，追云号。
“哇，好大！”
发出这声惊叹的是刚刚登上追云号的林大力。他眼前的露天甲板一片平直，几乎有一整条街长，两侧零零散散布置着火炮，水手们围在舷边，自豪地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呃……确实大啊，但其实也算好嘛。”这是见多识广的魏万程。
其实他说的对。烈焰级虽然几乎有两个早期的星火级长，但是五六百吨级的船其实南宋早就能造出来了，比这更大的都有。之所以她在外面看着大，是因为前伸的首斜桅和高耸入云的主桅大大加强了视觉效果，看上去奇大无比。但是单看船体的话，并不比明州港口常见的巨型海船更大。甚至因为强化操纵性能的设计，没有高耸的艏艉楼，所以比同吨位的船其实还要小一点。
具体来说，烈焰级船身长40米，水线长36米；最宽处就在水线处，宽9米；吃水2.8-4.0米。一般来说，吃水过浅会导致姿态不稳，吃水过深会导致阻力过大，战时状态会把水线控制在3.5米左右，以取得稳定性和航速的平衡，此时排水量约500吨。而最大货运状态下，吃水达到3.8米，航速自然会牺牲一些，但总排水量可达600吨，运输量惊人；此时还留了0.2米的冗余，但除非是安全的短途运输，否则不建议使用。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他们两人到处张望着看热闹的时候，李涛已经嗅着味道跳到了船舱中，先一路下到了底舱，又一点一点摸了上来。去年战争打完之后，他就被紧急调回了江南坐镇，没来得及参与烈焰级最后的建造过程，现在当然要好好看看啊！
烈焰级的船舱内部，从下到上由内部甲板隔成了三段贯通的舱室：底舱、客货舱和炮舱，用前后两道楼梯和中央的一个直通式天井联通。
最下层是底舱（ 第0甲板），从底龙骨算起约高2.4米。如果没有装货物的话，站在底舱之中，可以看到两侧的船肋如同翅膀一样从底下向两侧环抱开来，一根接一根密集而有韵律地向前后延伸出去，构成了船体的骨架。正常情况下，底舱底部铺了一层压舱石，将最底下那段不规则的三角形区域铺满，形成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地面。
在压舱石之上，还铺了一层有承载作用的格栅，以防进水后直接沾湿货物。为了防水，底舱里面还有传统的水密隔舱设计，不过这个隔舱板没有承力作用，真的只是隔水的薄板了，而且这些板子也是可拆卸的。一旦真的进水，舱内装备了螺旋式抽水机，可以将水从压载舱直接抽到露天甲板再排出去。
其余舱室，水密舱与其说是取消，不如说是进化了。船舱内部各处舱壁、柱、梁、甲板上都有规律地设置了标准化的隔板槽和固定孔，可以根据需要装上隔板，将舱室横向或纵向灵活地分割成各种大小的舱室。
这次虽然是试航，也搭载了满满的货物，货箱堆积在格栅上，几乎把底舱整个堆满，只留下中间一条窄通道。不过货箱顶部空出了几条一人长的空间，应该是守货的船员睡觉用的。
底舱顶上是第1甲板，甲板上的舱室是客货舱，高1.8米，可以根据需要，装载较轻的货物或者改成居住舱。不过，由于这段舱室就在水线位置，舱壁上无法开窗，居住条件很差，所以这次追云号没有在里面设置床位，而是作为货舱使用。装载了轻货的标准箱有规律地堆放着，装得并不是很满，人可以在货堆间轻松地走动查看。不过全高1.8米扣除甲板厚度也就1.6米，矮小的水手走动起来还行，对于李涛这个大高个来说就必须弯腰低头才行，实在太压抑了。
客货舱之上是第2甲板，又称炮甲板，上面的舱室自然就是炮舱。这层或许是为了战斗效能，或许是因为军官们常在此走动，所以高度达到了2米，大部分人都能直着行走，舒适度比下面强多了。这一层自然是用来安置火炮的，海洋部自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对它念念不忘，现在梦想总算是实现了。
追云号的炮舱两侧一共开了12对也就是24个炮窗，其中最前端的两个是直冲着船体的正前方的，用于追击时使用，其余22个都是侧向的炮位。而艉部的四个平时兼用作军官舱室，战时也可以放置火炮，不过现在只是试航，别说军官舱室没放炮，前面的九对常备炮位也只装了六对巨龙炮意思一下。
战争结束，财政不可能无条件向军方倾斜了，总得回复正常的发展才行。虽说海洋部仍然有不小的预算，但他们还有一大堆钱要花，养兵造船不都得要钱？最新的烈焰级更是造价昂贵。所以衡量之下，只能优先造船、募兵，武器就先适量即可，反正现在海上压力也不大。最后的结果就是，火炮的产量大幅下降，适合烈焰级的巨炮更是稀缺，试航时只能先凑合了。
现在，宽敞的炮甲板空荡荡的，只有孤零零几个炮位，剩下的部分被安装上了吊床，用作水手的床铺。呃，这倒不是凑合，实际上，就算炮甲板装满了炮，大部分普通水手还是要搭起吊床跟大炮挤在一起睡的。没办法，我们大航海时代就是这么辛苦的啦。
这也不算是虐待，炮舱至少还有个窗，就算要睡吊床，条件也比下面的客货舱好多了。而且一旦跟有火炮的敌人（如果有的话）打起来，吊床和里面的被褥多少能起到一点缓冲作用，可以吸收炮舱内四溅的木屑，也算是一种防护设施了。
经过这么多改进，乍然看上去，烈焰级的模样与之前的星火级完全不同，完全是一艘不同的船了，但了解她们的人，则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她们之间的传承关系。
星火级最初以福船为基础制造出来，但发展到后期，结构与最初的“寒露”等船已经截然两船了。后期型号船型更合理，水密隔舱结构向力学性能更完善的肋骨结构进化，细节方面也有很大的改善。烈焰级，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进化而来的。
烈焰级的客货舱和底舱，其实就是从星火级的两层舱室发展过来的，而炮舱这层的炮甲板，其实就是原先星火级的露天甲板。烈焰级在星火级船体的基础上放大之后，把原露天甲板的舷墙高度大幅提升，一直升到与后半部的艉楼舷墙平齐，再将艉楼顶甲板向前延伸出去，一直覆盖住整个炮甲板，就成了新的露天甲板，两道甲板之间也就隔出了炮舱这个独立的舱室。从数据上也能看出两级别船只的传承关系，战斗状态，烈焰级炮甲板的炮门底缘距海面约1.5米，而星火级的露天甲板炮位距海面也是这么个高度。
炮舱后部两对炮窗所在的位置，就是原先的艉楼、现在的军官舱室。其中最后一对炮窗所在的位置是单独的舰长室，占据了两窗相对着的整段甲板，装修豪华，有股东进驻的时候就给股东住，不然就是舰长的私人空间。倒数第二对炮窗左右各有一个军官舱室，右舱四个铺位，左舱两个铺位，分别供给中级和高级军官。两个军官舱之间有一段三门相对的空间，摆了张桌子，是餐厅兼会议室。
追云号的军官舱占用了两对炮窗的空间，相应的就没有在后面悬吊庞大的豪华艉楼，只是稍微外扩以方便军官观察侧舷的情况，整体线条很是流畅，配合上面的平甲板，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而且它另有低调的奢侈，军官舱的舷窗和后窗上镶嵌着大块的平板玻璃，光照效果极为良好，要是懂行情的人看了能亮瞎双眼。
这四个舱室便是船体内部的情况，炮舱再顶上就是露天甲板了，也就是魏万程等人上来之后一直傻站着啧啧称奇的敌方。
李涛去韩松的舰长室参观了一圈，很是羡慕嫉妒恨，数着指头算了一遍得第几艘才能轮到自己之后，没有走艉部楼梯，而是特意走到艏楼梯处，从宽敞的天井处回到了露天甲板上。
这个露天甲板，与传统船只前艏楼后艉楼两头高的设计完全不同，终于实现了海洋部某些人念叨已久的平甲板设计——从头到尾完全平直，几乎完全没有上层建筑，除了特意设置的阻拦槛，没有任何台阶添乱，可以推着小车方便地搬运各种物资，同时也降低了重心和风阻，提高了操纵性。
这一层也设立了多个炮位，艏四艉八，可装备12门火炮，不过由于位置更高，不能装备太重的巨炮，海洋部计划配备一批在上次战争中大放异彩的D1式150mm短重炮。当然，现在也没配齐，只放了六门装点一下。
按武备组的计划，D1式被正式命名为“鲨”炮，稍后还会推出同口径但是更长的D2“鲸”，远期还会有D3“鲲”。鲸炮将成为烈焰级的主力火炮，放置在炮甲板上。
如果火炮全部配齐的话，追云号将拥有24门鲸炮和12门鲨炮，并且在角落搭配一些后装式的狮牙炮。这种情况下，她将具有极其恐怖的火力，甚至超越了清河之战中大放异彩的东海号。而且统一口径的火炮使得后勤较为简单，战斗效能很是可观。可是，货币化结算后火炮本身就价格不菲，而且这样下来光炮手就要几十上百人，算上其它人员一艘船恐怕得二三百人才能玩得转，光是人员开销也不少，所以非战时是不会配备这么多炮和人的。

第387章 露天甲板
如果把露天甲板从前到后分为四段的话，火炮是布置在第一、三、四段，中央靠前的第二段是空出来的。这一段也是李涛刚才走上来的楼梯的位置，有一个面积相当大的天井，位于这一段露天甲板的正中，几乎占了一半的面积。这样的设计在风帆时代的舰船上很常见，是从艏艉楼过渡到平甲板之后的必然设计，而且也便于装卸货物，的确是有必要的。而且炮舱一打起炮来硝烟弥漫，必须得有足够的出口通风才行。所以海洋部的周正茂和梁恩等人设计这型船时还是尊敬先人经验，乖乖在露天甲板上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天井，只在两侧留下两道走廊区域供艏艉部通行，就像两道桥一样。
这两道桥也就是所谓的“Bridge”，后世之所以把舰船的舯部建筑称为“舰桥”，这里就是最初来源。
呃，别说，梁恩还真在天井后方设了一个指挥用的“舰桥”。
烈焰级的平甲板设计很先进，但也有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没了艉楼之后，艉部的视野就不够好，操舵很不方便了。所以，韩松就将指挥作业与操舵作业分离，将指挥部设在视野好的地方，再通过信号指挥艉部的舵手操舵。找来找去，视野最好的地方就是舰桥这里了，既足够靠前能看清前方的情况，又不过于靠前以至于忽视了艉部的情况，同时也与炮甲板只有一个天井之隔能随时了解并指挥船舱内部的情况，可以说统揽全局。
所以最后，“舰桥”就真的设置在了舰桥附近，看来这也是历史的必然性啊。
顺带一提，烈焰级变大之后，对舵效也有了更高的要求，她是专业的海船，不用考虑浅水需要升舵的情况，所以舵也改成了强度更高的固定式舵。因为舵更大了，转舵所需的力也变大了，所以烈焰级的舵轮要大得多，而且是由两个舵轮并联在一起组成，必要时可以多人共同操舵。至于指挥，也很简单，平时只要靠吼就行了，如果战时炮声大听不清，舰桥就打出旗语指挥。海战时间动辄以小时为单位，不差这点延迟。
舰桥的结构并不复杂，只是在天井和桅杆之间设置了一个低矮的小屋子，为了不挡风，高度没有超越两侧的舷墙太多。屋顶四周有护栏，可以登上去观察船只周边的情况，平时军官们就是站在上面吹风指挥；屋子里面放置着常用的航海仪器和图表的备份，技术军官一般在里面进行作业，天气不好的时候指挥官也会躲进来。
此时天气不错，舰桥上，本舰舰长潘学忠少校正在指挥船员进行最后的停泊作业，舰队提督韩松带着魏万程和林大力两人也在上面参观，再加上原先就在的几个海军实习军官，一下子还挺挤的。
李涛走上舰桥，一下子就感受到海风迎面吹来，然后就听到林大力哆嗦的声音：“嘿，我说韩松啊，你真不打算把这舰桥加道围墙？现在年轻，随便吹吹海风不要紧，等将来老了，不怕关节炎啊。”
韩松一皱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到李涛的吐嘈声传来：“你才几岁，就想着关节炎了？暮气太重了吧。”
林大力转头看见他，嘿嘿一笑，说道：“不小了啊，时光一去不回头啊。”
如今已经是东海商社登陆的第九个年头了。对于大部分股东来说，他们的青春已经逝去，开始逐渐奔向定义模糊的中年时代，不少人孩子都开始上小学了，而年龄最大的几位已经需要全职保姆照料了。
这样的事实令不少敏感的股东都百感交集，虽然现在他们还干得动，还是东海体系当之无愧的灵魂与核心，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是百年后呢？
当他们无力奋斗在第一线的时候，东海商社这艘大船又会驶向何方呢？是会继续蓬勃发展，还是被时代所同化而渐渐沉沦？一想到这点，如何不令人伤春悲秋呢？
当然，林大力此时未必想到了这么多，只是被海风吹得直哆嗦的时候的恶毒吐槽而已。他这人一向就这么让人不待见，要不是之前在临安的舆论操作做得不错，不知道还要惹来多少嫌弃。
舰桥上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魏万程赶紧拉着林大力走了下去。
李涛耸耸肩，走过去拿起来程的航海记录翻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惊喜地喊了出来：“12节！真能跑出这样的速度来？这不是比星火级还快了一级吗？”
说到这个，韩松顿时就来了精神：“哈哈，那也就是极端情况下跑出来的，要不是复现了几次，我还以为记录仪坏了呢。不过也做不了准，正常情况下跑个11节也就顶天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参考历史数据，一艘设计合理的巡航舰，就该有这样的极限速度。我们的烈焰级真正厉害的，是在风向不好的时候速度也不慢，我从长江口一路过来，经常在弱风的时候用六七节的速度超过一些龟爬似的旧式硬帆船，这才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啊！”
烈焰级的航海性能确实令人惊喜，不但极速很快，一般条件下也依然灵动，这主要得益于再度进化的帆装。她的帆装形式与三桅星火级基本相同，舰艏有首斜桅，甲板上设置了三根桅杆。不过规模要大得多，其中主桅杆高达30米，几乎有十层楼高了，真正意义上的高耸入云，能够撑起巨大的帆面积，自然动力十足。
想做出这么高的桅杆可不容易。材料倒是不难找，崂山上高大的松树杉树还是颇有一些的，之前也储备了一批原木，但是小型桅杆用原木来加工还凑合，而大型船就嫌太重了，而且强度也很可疑。后来，造船厂把一根长松木分解之后重新拼接成了一根空心桅杆，外部再用钢箍加固。这样的空心结构可以提高强度质量比，能够使桅杆承受更大的风力，但是强度仍然不够，实验时不得不在桅杆周边拉上大量支索以保证安全性。但是这么一来就会妨碍海翼帆的转动，导致它无法充分利用八面来风，平均功率几乎降了一半。
为了进一步强化桅杆，商社的臭皮匠们可谓绞尽脑汁。其中有人提出了一个“塔吊”方案，也就是像后世常见的塔式起重机的塔一样，用钢材搭出一个桁架式的高桅杆出来，再在外面嵌套上空心的木桅杆。这个方案看上去很有前途，不过暂时超出了工业部的能力，没有采用，只作为一个远期项目投入了研发。
不过这种“钢-木”复合结构的思路倒是给了造船厂启发，他们最终没有在桅杆上动手脚，而是用了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案：加强支索。也就是把原先的麻绳支索换成了细钢丝绞成的钢索。铁丝网作为一种重要军事物资，商社几年来投入了大量资源进行改进，现在已经能做出相当不错的钢索了。有了这种超强的材料，只要少数几根支索就能保证桅杆的强度，同时也不会过多妨碍海翼帆转动，最终实现了烈焰级的强劲动力。
帆力大增之后，转动起来所需的力矩也变大了。所以烈焰级的海翼帆进行了进一步的修形，前后三面帆高度大大提升、宽度提升却不多，整体看上去更修长了。帆骨也从实心钢条换成了更合理的T字结构，以减轻总重。不过，不管怎么改，巨大帆面带来的力矩和重量还是消除不了的，为此，必须使用更大的操纵力去应对。
舰桥之后，是高大的主桅，再之后放着几艘小船，再之后又是一个小型的天井，再之后则是一个巨大的绞盘。这个绞盘便是露天甲板上的所谓“动力中心”。
绞盘的结构和磨盘差不多，是一个可转动的圆盘，侧面均匀插着八根水平木杆，最多可由16人一同推动，能够提供一个强劲可调节传动比的动力来源。在绞盘前方，有一个像大号算盘一样的装置，竖向布置着若干根钢轴，每根上面都有一上一下两个滚轮。这个“算盘”便是船上的传动装置，各根桅杆上升降帆和转动帆向的绳索都通过甲板各处的滑轮延伸到算盘上。哪个区域有需要，便将对应的绳索连接到绞盘上，通过绞盘的转动，便有足够的动力实现升帆、转向、收锚、抬举等动作。
这套装置的原型来自于当初商社耕地用的代耕具。代耕具初期为商社农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后来虽然逐渐被畜力取代，但作为一种方便的易调控的小型动力来源，还是很有价值。进一步改良后，类似的人力动力装置被各个工坊和实验室广泛地使用，用于在小规模生产或实验中提供动力。现在，它又放到了船上，效果很是令人满意。刚才几个水手就是在这里转转转，几面帆便轻松收起来了。
“嘿，这东西好用啊。”李涛走到这里，一眼就发现了动力中心的价值，“怪不得之前梁恩一直吹牛说‘这个动力中心才是烈焰级最具革命性的地方’呢。还真是方便，要是再进化一些，以后岂不是在舰桥上按几个钮，就能随意操帆了？”
韩松笑笑：“不止呢，你看。”
就在这时，动力中心旁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声，一个中年海军中士立刻招呼了一声，周边十几个水手跑了过来，喊着号子推起了绞盘。吱嘎吱嘎的声音不断响起，李涛四处张望，但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动，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几个标准箱从前面的小天井升起来了！
“这，这……”李涛被吓了一个目瞪口呆，“这是电梯？”
“咳，”韩松严肃地说道，“准确地说，这叫升降机。还是梁恩搞出来的，其实挺自然的嘛，既然动力中心能升降帆，那么升降货物自然也可以，所以他脑袋一拍就搞了这么个升降机出来。本来是想放在舰桥前面的大天井的，但那边结构不好搞，于是放到这里了。方便确实是挺方便的，但毕竟用得还是人力，相比人工搬运效率提升得有限，倒是战时用来升举弹药效果不错。他说得对啊，船上最具革命性的改进就是这里了。”
李涛看着这个“动力中心”，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老大，你说，要是把这里换成一台小蒸汽机……”
蒸汽机上船，这是东海商社诸股东的终极梦想之一。当然，以现在的工业能力，离蒸汽驱动船只航行那一步还差得远，但是就算不搞驱动，蒸汽机也是有用的啊，替换掉这个“动力中心”的人力，不是就大有可为嘛。历史上，后期型的大飞剪帆船，即使纯以风帆为动力，也是配备了蒸汽机辅助操帆的。
不过韩松却摇摇头，笑道：“就现在‘新星-150’那水平，那可靠性，你敢让它上我们的宝贝船？还是等迭代个三五代再说吧。”

第388章 艺术品般的船……和价格
蒸汽机的研发，作为东海商社顶级中的顶级项目，即使在战时也毫不松懈，终于去年下半年拿出了第一款相对成熟的型号“新星-150”。
这是一款单缸双动式蒸汽机，配合木工组研发的“火山-1”式火筒锅炉使用——虽然“木工”看上去跟“锅炉”很不搭，但实际上木工组常年使用蒸汽烘干木材，对锅炉早有一定的研究，反倒比临时搭起的草台班子更对口，因此承担了重要的锅炉研发工作。
火山-1体型不大，是一个卧式的圆柱体结构，使用铸铁壳体，特点是壳体内部有一个独立的圆柱形烟筒，燃烧室产生的高温烟气通过这个烟筒对内部水体进行二次加热，可以略微提高加热效率。这型锅炉每小时可将200kg的水转化成水蒸气，蒸汽压最高可达0.3Mpa，也就是三个大气压。
锅炉产生蒸汽，而还需要蒸汽机才能利用蒸汽。“新星-150”就是这么一台机器，它的汽缸直径150mm，行程300mm，每分钟120转，指示功率6.4kw，额定功率5kw。火山-1和新星-150搭配使用的时候，每小时耗煤约20kg，综合热效率约4%。
（注：指示功率=蒸汽压强*活塞面积*行程*频率，双动式再*2）
这个效率相比当初工业部设定的“5%-畜力等效线”还差一截，但一个非技术因素推了它一把——随着煤炭来源的开拓，煤价一路走低，现在批量采购的话，每公斤价格已经低于3文了，相比当初大大降低，所以即使效率只有4%也能用了。这真是令工业部诸公汗颜啊。
而且这台150也不是没有亮点，相比历史上的早期蒸汽机，它转速和工作气压提高了一倍，技术水平其实不错了。这也是有赖于工业部多年来的技术和工艺人才积累，以及对轴承、石棉密封件、安全阀、气压计等技术的提前引入。
不过也有所不足，当年瓦特可是能造出直径达762mm的巨大气缸的，可以在低技术条件下硬生生把功率堆上去。但这是因为那时英国已经有了不少工业积累，有相当庞大的水力机械和加工器具，但东海工业部可没有，因此只能从小气缸做起。
目前新星-150尚未正式量产，只试产了五台，三台放在纺织厂使用，两台工业部自用，准备先试用一段时间，待进一步发现问题和改进后再批量投产。现在看来，表现其实还不错，这个级别的功率可以和原有的水车无缝衔接，甚至动力输出还更平稳些，实用性很强。可靠性也还算可以，工业部经过几年的磨练，加工精度可以自夸一下了，平均也就三天出一次故障，而且由于蒸汽压力低，就算出故障也没什么大风险，并没有韩松说得那么恐怖。
受此激励，他们已经开始试着制造更大一号的25kw级别“新星-180”了，如果成功的话，将足以替代目前建造成本极高的大型水力轮组，助推东海商社的大型加工能力再上一个台阶。
当然，在陆地上有稳定环境且有专业人员维护的情况下，新星-150能运行得不错，不代表上了颠簸的船只还能平稳运行。所以在反复验证之前，海洋部是不会让这些肮脏吵闹的机器上他们的新锐宝贝舰船的。
李涛等人参观完一遍后，依依不舍地下了追云号，站在码头上重新审视这艘巨舰，又别有一番滋味。
与之前星火级黑黝黝的船漆不同，烈焰级采用了高贵（真的贵）的白色涂装，又在炮窗位置涂上了一整道红色标识带，显得格外飘逸亮眼。随着货物不断搬运下来，水线不断降低，露出了船底漆，居然也是红色的！
这是工业部捣鼓出来的一种以红丹为主要有效成分的船底漆。红丹是一种中药，也就是氧化铅，可以高效防腐。其实之前在星火级上也用过，不过星火级船底漆以黑色的柏油为基材，即使加入红丹也看不出来，而这次烈焰级采用了昂贵的以脂肪为基底的“白料”，自然就透出了鲜艳的红色。
随着水线的降低，烈焰级的船体型线也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传统中式帆船，与后世的现代船舶类似，船体的横截面都是个上宽下窄的“甲”型；而欧式炮舰，则是水线附近最宽，越向上反而越窄，横截面接近一个上窄下宽的“由”型。乍一看，欧式炮舰的形状应该会稳定一些，毕竟底大嘛，但实际上恰好相反，甲型船体在水中更稳定。上宽下窄的甲型船体有个好处，就是船体的任何左右摇晃，都会导致浸入水中的体积增大，进而导致浮力增大，使船体摆回正中。反之，如果上窄下宽，那一旦船体倾斜到一定角度，就会导致浮力减少，引发进一步倾斜，甚至侧翻。
但欧式炮舰这么设计也不是没理由的。首先，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当年欧洲不少口岸按甲板面积收税，所以荷兰人为了避税，就把甲板做小，船身做大，最后就成了胖胖的由型船体。这就是著名的笛型船，后来还引发了其它欧洲国家效仿。
其次，这种船体符合了战列线时代火炮安置的需要。为了尽可能多地装备火炮，战列舰往往设置了多层甲板，同时为了稳定重心，就把重炮放置在底层，轻炮放置在上层。而重炮体积大，炮甲板也必须大才行，这导致了水线附近宽度最大；根据力学原理，上层炮甲板得尽量窄一些，才能稳定重心并且在发炮时减少对船体的冲击。所以最终就成了上窄下宽的由型，虽说不太稳定，但干舷足够高，倒霉到侧翻的次数并不多。
可以说，没有最好的设计，只有最合适的设计。烈焰级的设计思想，就体现了东海商社和海洋部的需求，即“商战两用”，平时作为商船，能尽可能好地完成运输任务，战时塞满火炮和物资，能成为一艘有统治力的强力炮舰。这种蛮横无理的要求实在是让造船厂的周正茂等设计师很是头疼，最终他们一拍脑袋，决定把船体分为两段来设计，以适合两种状态的要求。
战斗状态，为灵活起见，载重较少，而运输状态肯定就要多一些，所以设计组设定了两个水线，较低的是战斗水线，高的那个是运输水线。
从船底到战斗水线的水下部分，除了舯部对阻力影响不大做得尽可能丰满以外，其余部分大致都呈V型，以降低重心、增加稳定性，并且减少阻力、提高航速。而这一段再往上，船体的丰满程度则急剧增大，这是为了在运输状态下尽可能多装点货物，当然这时船只的操纵性和灵活性也会被大大拖累了。等过了满载水线，船体宽度则不断缩小，以减少炮甲板和露天甲板宽度，收缩重心、减少炮击时的力矩。
与这样的船体设计思路相适应的，船体的长宽比从原先星火级的3:1提升到了4:1。长宽比的提升可以在相同排水量的情况下降低正面横截面积，从而减少阻力。后世船只的长宽比通常在6以上，但在风帆时代，这个参数并非越大越好。帆船的动力不是来自于正后方的螺旋桨，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风力，更确切地说，是风压、升力和水体阻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船体过长，会导致转向所需的力矩变大，降低船只的操纵性，所以历史上的同级别航海帆船，一般最多也就到4:1，很少有更长的。
最终的设计结果表现出来，就是之前说过的数据，船水线长约36米，宽9米，战斗吃水3.2-3.5米，运输状态吃水3.8米，是一艘多用途的船只。
当然，外行人看到这样的船体，最多只能感叹一句修长，并不能看出多少门道，而艏部形状的改变，则是任何内行人都一眼能看出来的。
烈焰级也如后期星火级一样摒弃了福船的方形艏，但也不是欧式帆船用了几百年的圆形艏。新式艏呈三角形，斜向上高高伸出，看起来已经有几分飞剪艏的味道了，当然并没有飞剪艏那么极端，毕竟海洋部不想每出航一次都得面临艏部被浪头打烂的囧境。这种形状的艏部一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劈开波浪、减少阻力，二来艏部吃水的每一点增加都会导致排水体积的大幅提升，储备浮力相当丰厚，可以规避风帆时代极为危险的埋首现象。哦，还有，三来在造型上非常美观，配合向前方坚挺伸出的首斜桅，让任何一个见到这种船的人都忍不住赞叹，甚至产生一种用画笔把它记录下来的冲动。
作为几百年风帆战舰优秀设计和东海海军数年实践经验的集大成者，横空出世的烈焰级具备着极其优良的综合性能，不但载货量大、航速快，而且机动性也很惊人。她加速减速转向都很灵活，由于船身曲线的优秀设计和储备浮力的充沛，可以关了炮门以一个看上去几乎要倾覆的大倾角进行剧烈转向，完全不像一艘大船（实际上满载才六百吨的船本来也称不上大船）。
现在，只剩下一场真正的远航来检验她对抗风浪的能力了。
如此高速和灵活性，甚至让星火级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作为一艘二百吨级的船，载重和火力比不过六百吨的船也就算了，竟然连机动性也比不过，这还怎么混？！因此星火级的大改计划也被提上了日程，作为造船厂下阶段的重点。
当然，这样一级伟大的船，得到她的代价自然不会低。
“什么，一万八千贯？”魏万程听了韩松报出的烈焰级价格，不禁惊得瞪圆了眼。“这也太贵了吧？”
史若云上台之后，开始孜孜不倦地推进东海商社各部门之间的货币化结算，如今已经小有所成，至少阔马造船厂能向海军为每艘船报出一个合理的结算价格了，既能有一定利润，又不过于暴利。当然，只是内部价，不会向外出售的。
韩松苦笑了一下：“这还只是裸船的价格呢，不包括船上的各式装备和人员。不过这是第一批，成本自然高些，等以后跑顺了，价格应该会降到一万五以下。周正茂还规划了一个柞木为骨、杉木作壳的减配版本，可能连一万都用不了。”
魏万程仍然一副吝啬鬼的样子：“就算一万，可是星火级才一千八一艘吧？这就五六倍了啊，但是载货量有五倍吗？满载装货四百吨……也就三四倍吧！这不是完全不值吗？”
实际上他说的虽然外行，却切中了事实。木帆船时代，性价比最高的就是二百吨上下的小船。哪怕列强有实力制造上千吨的大船，然而在欧洲、美洲近海航线，执行大部分运输任务的还是这一级别的小船。因为大型远洋船只为了抵抗风浪和自身的重量，必须花费大量的额外成本增加强度才行，在成本上是比不过皮薄的小船的。
韩松一副无奈的样子：“你不能光比载重啊，火力和船壳都被你吃了？好好好，咱先不算打仗，只谈商业。烈焰级虽然性价比不如星火级，但是她能跨越大洋去更远的地方进行贸易，这利润可比你在近海折腾赚得多多了吧？兄弟，你好歹也是商务部的，看长远点啊。”

第389章 海军改制
魏万程被这么一说，哑口无言，但随即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问道：“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展这样真正赚钱的远洋贸易呢？”
韩松一愣，说道：“呃，我这次来，除了参加老皇帝的葬礼，就是代表管委会来跟你们谈相关事宜的嘛。呃，对了，皇帝葬礼是什么时候，我们没来晚吧？”
魏万程摇摇头：“早着呢，按皇家礼仪，得大行七个月之后才能下葬，现在与其说葬礼，还不如说新君登基的一系列事宜重要些。你们来了也好，我看看约个日子去送个礼，混个脸熟……也不急于一时，咱们还是先说海贸的事吧。”
一说到钱的事情，魏万程顿时就机灵起来了，韩松只能先敷衍过去：“好好好，等歇息了再说。”
稍等片刻之后，符凯伟带领的逐日号也停泊到了码头上，随后带了一堆乘客下船，其中还有不少股东，包括来吊唁的主使王泊棠、来江南采买业务物资的标准组组长黄仪等等。众人碰头寒暄了一会儿后，符凯伟放心不下两艘烈焰级的情况，留在码头带人值守，剩下的人跟着魏万程去了四海商会下榻。
经过接风洗尘之后，当夜，韩松把魏万程和李涛两个相关人士召集了起来，向他俩告知了东海商社海洋事业的最新变革。
……
“海军改制？宁波公司？”魏万程咀嚼着这两个名词，感觉有些意思。
在刚刚过去的大战中，陆军经几年功夫建立起来的五九军制成功地证明了自己。这种以营为基础单位、根据需要组成合成团和方面旅的组织结构，灵活易用，在政治上也比较安全，所以全体大会和军委会并不打算对陆军军制进行太大的变动，只是进一步扩大规模并提升技术装备，再针对这个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适当地进行调整。
而对于海军来说，问题就要现实而迫切得多了。
上次五九改制的时候，海军变动不大，也就是多了一套军衔制度。等到大战之时，海军快速膨胀，原始的组织结构就有些拖后腿了。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两个编制名存实亡，大量的船只和人员按需分布各地，指挥混乱，难以有效调拨，最后不得不临时建立了一个“特遣舰队”的编制，才把分散的力量聚集在一起。
战时这样只能凑合，但是战后就越想越头疼，所以进一步改制已经迫在眉睫了。
经过一番龙争虎斗后，海洋部也拿出了自己的改制方案。
首先是舰队的重新梳理。过去第一舰队负责黄海、第二舰队负责渤海的简单粗暴的分类显然已经不合时宜，实际上，大战的时候也根本没按这套分类来。
新的分类法，将把海军分为河海防卫部队和远洋海军两类。顾名思义，前者将负责内河和近海区域的作战，而后者则会与风浪搏斗，从第一岛链环绕的这个小池子走出去，成为一支真正的海军。
此外，海洋部还会与商务部合作，经营一些非军事性质的商业航海项目。比如说目前已经在东海-庆元府之间成功运行的定期船项目，就将被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宁波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运营，此后还会有更多的类似机构设立。
如此看来，在宁波公司的业务范围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的江南工作组，将不得不参与到这个公司的组建过程中来，所以韩松必须找魏万程来商议。
魏万程咀嚼着这些信息，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难不成，你们海洋部要把商业行为从海军里面剥离出来？”
韩松和李涛对视了一眼，立刻不约而同地摇头：“这怎么行？！”
宁波公司的成立，并不意味着海洋部将把商业行为从海军中剥离出来。实际上，这年代的海军，是绝对不可能与商业完全分离的。
海军有船、有人，在外面到处跑，如果不顺便运点货，这不是浪费吗？反过来说，没有海贸的高利润，如此昂贵的海军怎么维持？而且，经商会腐蚀战斗力，在现在的海军身上也不成立，现在海贸的高利润是与高风险挂钩的，平静地呆在港口里，那确实不用经商了，但怎么会有战斗力？恰恰相反，只有勇敢地出海去与风浪搏斗，才能锻炼出海军的战斗力来，而这必然需要高利润的刺激。只是，海军的商业行为需要严格的管理与控制，这也是这次改制的重点。
听了韩松的解释，魏万程逐渐了解了他们的意图：“哦，我明白了。宁波公司这样的商业定期船队没什么风险，但也只能赚个辛苦钱，只是用来培养水手的；想赚更多钱，就得报名进入那啥河海防卫部队；如果还嫌少，就努力考进远洋海军吧。这就是换了种形式的预备-义务-志愿三级体系嘛。”
李涛点头道：“是该这样嘛。陆军那套体系自有其优点，不过只能吸引困在地里的泥腿子，我们海军可用不了，还是这样可靠些。商业航海大量培养水手，这些都是潜在兵员啊，优中选优进入海军，可就是质量数量双进步了。”
魏万程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说道：“行，我这边也会配合的。既然是‘宁波公司’，是要把江南的商业网络都并进去吗？”
韩松摇了摇头，道：“不，这事牵扯太大，商务上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处理吧。宁波公司会专注于运行定期船项目，现在只有胶州-庆元一条线，将来会延伸出去，什么去博多、泉州、扬州，都可以按照现在的模式运营起来。其它业务，可能会再成立别的公司进行运营。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去申请一个‘江南公司’，把你们工作组的商业内容放进去，下面再控股一些‘京东公司’‘临安公司’‘崇明公司’‘上海公司’也无所谓。反正，这公司制度就讲究一个叠床架屋嘛。”
因为某些姻亲上的原因，现在商务部和海洋部的关系很紧密，相互之间也好说话得很。
魏万程笑了一下，说道：“行，我明白了，这方面我会处理好的。对了，你们刚才说海军分成河海和远洋两部分，这下面还得有细分吧？”
韩松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当然。远洋舰队嘛，将来肯定是要分舰队的，但是现在就这么点家当，还只有一个编制。至于河海卫队嘛，先分北、中、南三个防区，以后再看情况细分。”
具体来说，河海防卫部队的北区负责渤海、北黄海沿岸和北清河流域的防御和商务；中区负责本土周边，主要是山东半岛南岸和淮泗沂沭水系的防御和商务；南区负责江南一带的商务和崇明岛的防御。在大型贸易季节，三区还将协调行动，合作完成季风贸易。
这样的划分看上和过去的两个舰队类似，但是级别要低一些，权力也会更加下放给基层军官，区域之间的界限也并不严格，船只可以在防区间灵活地调动。防区正如同它的名字，只是在有事时协调本区域船只的机构。
至于远洋舰队，现在只有两艘烈焰级，规模还不大，所以分无可分。不过海洋部的野心是很大的，在他们的计划中，远洋海军将以三为倍数扩张规模，届时可以一分为三，一部向外面的未知之地执行探索任务，一部在周边的已知之地执行巡逻和贸易任务，一部在本土维护和休整，顺便也可以加强本土的防御力量。
当然，梦想是好的，首先得有船。
听韩松这么一说，李涛顿时就竖起了耳朵，问道：“那咱们的人员分配定下来了没有？我分在哪个区？”
韩松神秘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去哪？还是在这掌管南方防区如何？”
李涛赶紧摇头：“算了吧，还是让高川来吧，我要去远洋舰队。”
韩松一笑：“我就知道，不过想进的人多了……算了，等着吧。逐日、追云现在看起来状况不错，那么年底出行的计划就不用变了。符凯伟这阵子有任务，郑林王广金他们也各有安排，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跟我年底一起去吧。唉，可惜，‘望月’和‘追星’要等到明年才能下水，不然就充裕多了。”
现存的两艘烈焰级是阔马造船厂的远洋船分厂生产的，主厂也在将产能转移过来，但是受限于柞木来源和加工设备，一时也无法立刻调整完全。现在即使风干木料齐备，一艘烈焰级的的生产周期也在十五个月以上，下一批船要等到明年春季才能下水。
在未来几年内，造船厂将逐步扩大生产规模，争取实现五道或更多的生产线并行，每艘船的制造周期压缩到12个月以内。当然，如果向生产速度和成本妥协的话，非关键部位的材料可能就只能凑合着用便宜的杉木、松木或者不太靠谱的烘干柞木了。
李涛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
韩松叹了口气，说道：“尽量吧。得，咱不说这个了，先说眼前吧。我们把星火级分了一分，你们南方防区和宁波公司想要什么名字？”
新的海军军制，说了一大堆，但大都是长期计划，短期内最明显的改善是解决了星火级的命名问题……呃，星火级刚设计出来的时候，海洋部用节气给他们命名，当时想着是这23个名字得用上不知道多少日子才能填满，没想到这小船造起来还挺容易的，没几年就用完了，后来甚至只能淘汰旧船才能继续编号，显然只是个权宜之计。
改制之后，三十多艘星火级被重新分配给新增的各防区、航运公司和远洋舰队，并且由各方面重新自主命名，所以名称资源就一下子充裕起来了。其中，远洋舰队仍然要去了节气的命名权，而防御本土的中部防区则抢去了二十八星宿的名号，北部防区选择以草木来命名，现在就差南部防区和宁波公司没定下来了。
“唔……”这下子李涛就陷入了沉思，“要什么名字好呢？古代神兽怎么样？嗯，似乎太霸气了点，不符合这个级别。花卉？城市？山岳？中药？人名？……等等，南部防区不是高川的吗，让我费这脑子干嘛？”
魏万程倒是发现了另一个商机：“名字都让自己取了多浪费啊？我看得去拉各商号的赞助，拍卖命名权才好！”
另两人不禁笑了出来，李涛笑道：“老魏啊，你这是掉钱眼里去了啊？”
魏万程叹了口气，正色道：“我这辛苦赚钱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整天一艘船好几万地造，也不看看钱都是哪来的？眼瞅着快清明了，等这个财年财报一出，看你们还笑得出来不？”

第390章 钱荒
1263年，2月4日，惊蛰15日，密州，诸城县。
诸城县东，新设的“白璜公社”中，八组六马拉的重犁正在社北新划出来的耕地中同时忙碌着。铸铁骨架上固定着一系列钢制犁刀，前方的刀具将地上的野草切断，下方的牙状刀具深深切入土地中，将坚硬的土块翻得松软，同时也将切断的野草埋入土中，化作养分。
去年，东海商社在诸城县设立了一个建材工坊，在南部山区靠山吃山，生产砖块、石材、水泥等建材，创造了不少就业岗位。工坊顺利投产后，劳工部干脆又在北边的荒地上设立了一处公社，也就是这个白璜公社，引入些人气，同时也为工坊提供农副产品，工农结合，相互促进。今天这景象，就是白璜公社的社员们用荣誉点数换了劳工部农业组下属的马耕队来开垦耕地，以方便今年的春耕。
现在，南边的山上正冒着黑烟，前方的耕地上泥土翻飞，一副相得益彰的景象。
耕地上，几名青壮正伴随着一具犁前进，随时清理石块、处理可能遇到的故障。但其实还好，已经耕了三亩，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一名短发青年愉快地说道：“哈，今天运气不错啊。”
另一名中年社员捡起一根野草，撕了撕，扔到了犁前面去，说道：“不是运气好，是这片地原本就是耕地，只不过战乱后抛荒了而已，所以没什么石头。唉，你们年轻不知道，当年那叫一个惨啊……”
“也是，真是造孽。”青年跟着叹了口气，又哈哈道：“但现在不用怕了，我东海国如此强大，还有谁能再毁坏我们的地？”
中年人笑了笑：“去年你杀了几个鞑子啊？真把你能的。别老扯了，低头看地，小心脚被刀割了！”
正说着，前方的犁具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刺响，前面的马都被牵扯着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中年人愕然道。不会这么衰，刚说完没石头就遇到大石头了吧？
但光看着也没用，几人很快赶上去，拿着铁锨锄头在遇到障碍的地方挖了起来。很快，他们就挖出了些东西，不过却并非料想中的石头，而是十几个大小瓦罐。
“这啥？怎么会有人在这儿埋东西？”青年一边疑惑着一边打开一个瓦罐，然后惊叫了出来：“是钱！”
罐内装着的，赫然是一串串的铜钱！
旁边几人也接连打开了几个罐子，里面仍是满满的铜钱。还有人挖出了被犁刀搅碎了的罐子，串钱的绳子因为年久腐朽直接碎了，铜钱撒了一地，令人直咽口水。
很快，周边也有人闻讯跑了过来，凑个热闹。
“怎么会有钱的？”众人发出了疑问。
中年人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认不出上面的字，但看成色显然很旧了：“说不准这些钱比你们还老……应该是当年有人为了保全财产，就找地方埋了起来吧，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没再挖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上的活计，围观了过来，中年人眉头一皱，对外面一个少年人喊道：“去把主任喊过来，这些钱得公家分才行！”
现在众目睽睽的，众人也不好当众抢钱，只得一边帮着挖，一边议论起来。
青年人搬出一个瓦罐，不屑地说道：“什么人啊，把钱埋地里，多笨啊。”
中年人又摇了摇头：“你以为几十年前是现在么，有储蓄所给你存钱？别说那时候了，就是现在，也有大把的人赚了钱不会去存，也自己找地方埋起来呢！”
……
与此同时，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正如魏万程所说的，在海军大肆砸钱高歌猛进的同时，本土的另一帮人却在为钱的事情大伤脑筋。
会议室中，财政部长纪萍萍站了起来，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了什么，然后对着其他几人说道：“理论上来说，我们的经济体系应当是可持续的。举个例子，我们给一个劳工每月发两千文，他又从商社购买了两千文的大小消费品，钱就在两者之间循环起来了。实际上，他在商社所做的工作价值远比两千文更多，先假定为三千文吧。以这个劳工为典型例子，商社只要把劳工们的产能组织起来，就可以只拿出三分之二的生产力用于生产消费品以回收他们的工资，剩余的生产力就可以用来发展商社自身了。而这剩余部分，就是我们能制造大炮战舰各种机器的来源。”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不合群的声音喊了起来：“这是剥削！”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喊出这句话的劳工部长张国庆。后者脸一红，尴尬起来，连忙咳嗽几声，摆手说道：“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只是随便喊喊，不代表本人想要背叛阶级。萍萍，你继续，继续。”
纪萍萍耸耸肩，又继续说道：“正如上面说的，宏观上来说，我们东海商社这个经济体的本质，是将劳工们组织起来，其中一部分生产他们自己所需要的消费品供给他们自己，另一部分则生产我们所需要的军备、船只、机器、基础设施等等。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剥削。但是，劳工们从我们这里得到的报酬，并不比在其它地方更低，更客观的说，是比其他地方强多了。我现在更愿意采信这种说法，也就是通过商社的组织，劳工们的生产率提高了，提高的部分由劳工和商社所分享，只不过商社拿大头罢了。
宏观上是如此，理论上我们的体系是优良的、可持续的；但是微观上，这套流程是通过货币交换完成的，这就产生了问题。
就用刚才的例子。劳工拿到两千文的工资之后，实际上并不会全部用来消费，而是把相当一部分储蓄起来。根据我们的统计，这个比例还是相当高的，由于商社包吃包住，勤俭的劳工们对消费品的需求并不多，大部分的工资都储蓄起来了。
这种高储蓄率从宏观上来说，对我们是有利的。劳工的消费需求低，那商社就可以把更多的产能用于发展，或许只要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产能用于生产消费品就可以了。我们前几年的大发展，在相当程度上就受益于此。
但有利便有弊，弊的一面就是货币无法循环起来，我们发给劳工的货币远大于劳工用于购买我们消费品的货币。而且，随着我们的摊子越铺越大，现在我们花钱的对象已经不限于劳工，还有外聘雇工、承包商、士兵等等，广义上，他们同样可以用这个模型来分析。我们付钱给他们，他们也有需求采购我们的商品，货币本应可以循环起来的，但是由于他们的储蓄行为，导致了循环受阻。
这些储蓄里面，有一小部分存入了我们的储蓄所中，其中又有一部分可以通过贷款重新流入市场。但这也仅有一小部分而已，储蓄所的影响力仍然很小，大部分储蓄资金都是民间自己保存的，我们干涉不了。
如果一直得不到扭转的话，这会导致我们手中的货币越来越少，这也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钱荒的原因。这个钱荒，并不是一个结构性的、恶性的问题，而是我们受当前金融体系的桎梏而面临的一个阶段性问题。”
在去年的大战结束后，东海商社又恢复了和平状态，继续开始了发展的进程。事实上，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们也确实在高歌猛进地发展着。但是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一个问题却暴露了出来，那便是“钱荒”的危机。
简单来说，便是花钱如雪崩，赚钱如流水，钱越来越不够用了……当然，这不是说东海商社现在就已经面临不可挽救的财政危机了，实际上财政赤字还是在可控范围内，去年又攫取了相当数额的战利品，从蒙古朝廷那里讹了不少硬通货，金原券的发行也募集了不少流动资金，商社有充足的储备资金，还是有足够的底气维持一个扩张性财政政策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各方面的统计数据却显示财政收入的增长显著低于财政开支的扩张幅度，这就有些危险的苗头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去年就已经展现出来了，但那时管委会还以为是战时的特殊现象，以为停战后就会自然缓解，所以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停战后问题却依然没有改善，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所以，史若云便未雨绸缪，召集诸管委和相关专业的人士，一起来商讨相关事宜，看看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应对。
经纪萍萍这么一分析，情形似乎明了了，是因为民众的高储蓄率导致商社投入市场的资金无法有效回收起来。这看上去也很有道理，因为佐证的事实比比皆是，这段时间，商社最大的支出就是发给劳工、士兵、雇工和承包商的薪金，而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穷苦农民出身，一有了钱自然先想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而不是立刻就拿出来花销掉。这么一来，商社想把钱从他们身上赚回来确实不容易。
但是仍有人提出了疑问。安全部长林博颖托着腮问道：“但是，为什么之前我们没有这个问题呢？而且我看蒙古人宋人收税收得都挺欢，没什么钱荒的问题啊。”
纪萍萍立刻答道：“我们之前并非没有这个问题。翻看以前的记录，我们支付给劳工的薪水也是大大高于向他们销售的消费品数额的。只是，之前我们商社的体量相对于附近的经济体还很小，所以我们可以从其他渠道获取收入弥补这个缺口，所以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是到了今年，我们的规模已经增长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程度，而周边经济体的市场，尤其是山东西三府，则由于战争的打击而萎靡，所以我们从外界获得的收入就渐渐补不上缺口了。当然，从绝对值来看，外界收入仍然是增长的，只是占比下降了。
至于其他政权的做法……他们是用暴力手段征税，逼得民众根本无法储蓄，自然就没这个问题了，但这样也就没有经济增长了。而且也不是真的没有，据我所知，宋朝就曾经多次遭遇过类似的‘钱荒’问题。
实际上，有一种观点认为，大多数古代文明上千年都在小农经济上打转，通货不足就是重要原因。你看，现在胶州私营经济搞得如火如荼，但细究起来，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商社输出的货币。想象一下，要是没了我们，那些逐渐成长中的供应商们还能持续吗？”
“是这样啊……”林博颖应该是听明白了，“我以前总觉得储蓄是好事，没想到竟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史若云笑了一下，插嘴道：“这也不是说他们的储蓄行为有问题，他们穷怕了，一有钱就存起来是正常的。就连我们自己，不也是准备了几十万贯的储蓄一直没动以备不时之需吗？而且，这对我们也并不全是坏事，就像刚才萍萍说的，高储蓄率让我们商社可以调用更多的产能去生产生产资料，这是我们高速发展的基础啊！钱荒只是个阶段性问题，萍萍，既然你们分析得这么透彻，应该也有解决办法了吧？”
纪萍萍点点头，又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说道：“所幸我们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这种问题在历史上有很多成熟经验可以参考。首先，最直白的，我们可以从外界获取货币，通过贸易、挖矿，或者干脆抢劫输入贵金属，然后等着民众逐渐富裕起来，消费意愿增强，那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实际上，钱荒问题之所以现在只是苗头而没有燎原，就是因为我们去年一次性获取了大量的收入，所以能够撑上一段时间。”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禁无奈地笑了起来。是啊，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没钱怎么办，赚钱不就行了？但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赚钱谈何容易啊！下一题。
纪萍萍又继续说道：“……如果市场经济行不通的话，我们还可以试试计划经济的手段。不发工资了，给劳工的工资全部用我们自产的商品冲抵，对外贸易也不付货币了，而是用商品以物易物。呃，这样的体系虽然很有难度也会带来不少问题，但至少是不依赖贵金属的、可持续的经济体系。”
此言一出，群众哗然，不少人当场摇起头来。
史若云笑着说道：“萍萍，别开玩笑了，就咱们这点力量，连几个县都管不好，还想搞计划经济？而且后遗症太大，还是算了吧。再说了，真要这么一搞，我怎么觉得消费品需求会一下子高一大截呢？这样钱荒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是高储蓄率的优势不也被抹平了？”
纪萍萍笑笑，说道：“确实是开个玩笑，我看大家都累了该放松下嘛。”
场下顿时一片出气声，不过后勤部长方迎波却肯定地说道：“不过我看也不是真就不行，全部用实物替代工资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部分替代总可以了吧？‘自愿加班，每小时可领咸鱼一斤’，怎样？……等等，不应该用这种快速消费品，会减弱他们对市场的需求，应该换些没卵用、买不到又看上去很贵的东西，定制版的玻璃奖杯或者工艺刀剑怎么样？”
史若云听了一愣，思考了一会儿，开始点点头，说道：“用太多不行，但总归是个办法，算了，放下去各部门自己研究去吧，还是先让萍萍说完吧。”
于是纪萍萍继续在黑板上写了一行，转身郑重地说道：“剩下的，就是金融手段了。”

第391章 金融手段
提到“金融手段”后，纪萍萍继续说道：“首先，我们可以发行纸币，这可以轻松解决货币不足的问题，不过你们懂得，纸币玩不好就是一场灾难。”
她严肃地说了这句话，与会众人不由得也慎重起来。纸币在这个时代并不陌生，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纸币的缺点最多只是贬值，而对于来自后世的股东们来说，纸币能带来怎样的灾难他们要清楚得多……呃，其实在座的大多数，也只知道“经济危机”的名词，对于具体的机制还是一头雾水。
“那个……”张国庆试探地问道，“发行纸币问题很大吗？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发过储蓄券了吗？”
东海储蓄所早就开始了发行储蓄券的进程，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少商社相关人士都愿意使用这种更方便的纸券。不过，出于防范金融风险的考虑，储蓄所到现在为止一直未进行超发，必须有实际的铜钱进账才发出储蓄券，总发行量甚至比存款量还小了一个数量级。
纪萍萍摇摇头：“储蓄券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纸币，只是铜币的兑换券。在讨论纸币的定义前，我必须先提醒各位一个基础知识，我们是不能真正超发储蓄券的。”
这下不止张国庆，不少人都惊讶了：“为什么？怎么会？我们把储蓄券多印一点不就行了？”
纪萍萍继续摇头：“要是把鸡杀了，当然有肉吃，但是蛋不就没了？你当然可以多印，但储蓄券是可以自由兑换成铜钱的，要是你超发得太多，储户拿着券来取钱，难道你能不给不成？铜钱被挤兑空了，你这个储蓄所不就倒闭了？而储蓄券变成废纸，你就是再超发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当然不可能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储蓄券的发行必然是有限度的，我们只能在这个限度的‘指导’下发行特定数量的储蓄券，所以我说我们是不能真正‘超发’储蓄券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张国庆又继续问道：“那么，这个‘限度’该怎么确定呢？”
纪萍萍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圈：“这跟放贷是一个道理。你有十万存款，敢放八万贷款出去，是因为你有足够的信用，储户愿意相信你，不会一窝蜂来取钱，所以你留着两万做准备金应付日常进出就足够了。同理，你印储蓄券，也得与准备金挂钩，比例取决于储蓄所的信用，储户信赖你，不经常取钱，那么这个比例就可以低些，反之就得高些。
呃，当然，在之前，我们的策略比较保守，储蓄券发得比存款额还少，也就是超100%准备金，现在来看，确实可以适度降低一些，缓解钱荒。不过从长远来看，准备金率降低到合理的水平之后，储备券发行量就与存款额，也就是我们拥有的真正的贵金属挂钩了，在现在这个铜钱不断减少的预期下，储蓄券远期的发行量同样会面临紧缩的危机。
除非我们发行不可兑换的完全信用纸币，那才能摆脱贵金属的桎梏。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真正’的纸币了。当然，就算不了解定义，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不可兑换的‘纸币’，同样依赖于我们的信用，不可能过度超发。
储蓄券与纸币，在使用表现上，看上去很像，都是一张可以当铜钱用的纸，但是在信用产生的机制上，有很大区别。储蓄券是与贵金属挂钩、通过储蓄所的可兑换保证来实现信用的，也就是‘可以换钱’；而纸币的信用，则来自于‘可以用’，也就是必须得花的出去才行，如果我们想要发行纸币，就必须要保证这一点。嗯，这倒不算太难，我们可以承诺，交税、购买我们生产的商品，纸币都可以以恒定的汇率替换铜币使用，或者干脆规定必须使用纸币，那么纸币的信用也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她说得还算简明易懂，在座的也不是傻蛋，大多也都听明白了，随后热烈地讨论起来。不少人都对发行纸币的光明未来充满了憧憬，想象起了随意印钱的美好生活。
但史若云反倒皱起了眉头：“刚才说的，储蓄券有准备金率可以作为发行的‘限度’，那么纸币的限度该从哪里确定呢？”
纪萍萍一愣，说道：“可以通过检测社会的通货膨胀率来决定纸币的投放金额……”
史若云又笑了一下：“你这也太学院派了吧，我们去哪搞这种精密的统计数据？”
纪萍萍犹豫了一下，说道：“就算不太精密也没关系，适度的通货膨胀也有利于经济活跃，欧洲历史上由于美洲金银的大量输入，就产生了价格革命，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这是好事啊。”
史若云还是摇头：“但是这场通胀的源头，西班牙的手工业反而因此被摧毁了啊！”
西班牙人发现新大陆后，从美洲运回了大量的金银，从而使这个国家从边陲小国一跃而成欧洲的重要角色。但是，这巨大的财富最终却没有帮助西班牙走上转型的道路，反而因为钱来得太容易，导致王室不思进取，国内的高物价也摧毁了萌芽期的手工业。反倒是英国、荷兰这样的国家，通过给西班牙打工赚钱，推动了国内工商业的进步。
“但这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完全可以吸取教训，避免这样的结果……”
史若云打断了她：“还是从长计议吧。发行纸币很容易，但发行纸币的关键不是纸币的发行，而是如何控制住纸币的发行。这个议题可以作为一个重要项目开始研究，但是不能贸然推进。你一开始说的是‘首先’对吧，还有‘然后’呢？”
纪萍萍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继续说道：“……‘然后’刚才已经提过了，就是进一步发挥储蓄券和储蓄所的作用，实现‘信用扩张’，为市场注入流动性。”
“流动性”，众人琢磨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词，不少人都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周弘文，他之前捣鼓出来的债券项目的议题就是向市场注入流动性，现在又来，搞金融的还真是喜欢这个调调啊。
有人忍不住问道：“‘信用扩张’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等等，让我想想……”纪萍萍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尽可能讲个明白，“对，刚才我说了印储蓄券和放贷很像吧，其实储蓄券真正的作用就是提升贷款的额度，也就是所谓的信用扩张……”
看着众人一头雾水的样子，她又继续说道：“就按刚才的例子，你吸收了十万贯铜钱的存款，为了应对储户日常提款，需要留20%的准备金，那么你能放多少出去？只有八万对吧？这八万就是你的信用，钱还是那些钱，只不过转了一手，并没有扩张。但是对于后世的现代银行业来说，吸收十万存款，20%准备金，那么可以放出去的贷款是多少？整整五十万！这就是信用扩张！”
听到五十万的天文数字，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多的人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了起来。
纪萍萍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继续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银行贷款给你的时候，不是从存款里拿八万给你，而是给你新建了一个储蓄账户，里面打上八万。这样一来，对于银行来说，贷款总额增长了八万，存款总额也增长了八万。这新增的八万存款，扣除20%的准备金，又可以放六万四的贷款出去……如此一直循环下去，总共可以放出十万除以20%也就是五十万的贷款！”
张国庆的脑子又转不过来了：“等等，我有些糊涂……你这是以贷款客户贷完款之后仍然放在银行里完全不取出来为前提的啊，要是我贷完八万直接全提走了，不就没后面的事了？”
纪萍萍答道：“嗯，没错，对于单独一家银行来说是这样。但是在后世银行业已经覆盖了生活的大部分角落的情况下，你取出的八万贷款，不管又买了什么东西，最终还是会流入别的银行成为新增存款，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这个道理仍然是成立的。明明只有十万原始存款，经过银行业的放大，最终为社会提供了五十万的流动资金，这就是信用扩张。”
张国庆点头道：“哦……有些明白了，但是现在显然不能这样啊……等等，那和储蓄券又有什么关系？”
纪萍萍说到关键处，精神头都起来了：“问题就在这里，这个信用扩张，能显著地解决当前的钱荒问题，但是现在的原始银行业并不能做到这一点，而储蓄券就是一种能起到信用扩张作用的工具。举个例子，你发放一笔贷款之后，不是给他八万铜钱，而是给了他等面额的储蓄券，那么他拿出去花了之后，总有人不会立刻把拿到的券兑换成钱，那么储蓄所就相当于多了一笔存款可以支配，可以发放更多的贷款……这就实现了信用扩张！
投入到社会中而不回流的储蓄券比例取决于社会对储蓄所的信任程度，长远来看应当与准备金率趋同，也就是说十万存款、20%准备金最终可以创造五十万的流动资金，可以说信用扩张的效果很显著了。但这是长期效果，短期来看这个比例不会太低，不过问题不大，要是一步到位了，以后还缺少增长的余地了呢。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准备金率过高，正好也提供了不小的扩张空间。”
本来，财政系统内部讨论的方案是以发行纸币为上策，所以之前纪萍萍对备选的储蓄券方案有所淡化，但现在既然纸币方案被史若云挡了，就只能把备选案好好吹一下了。

第392章 银行业
与会股东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这个方案来，过了一会儿，史若云又开始提出了疑问：“等等，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信用扩张产生的资金，该怎么投放出去，是交给财政部随便用吗？”
纪萍萍赶紧摇头：“当然不是，变出来的钱花起来爽，但一旦还不了可就玩脱了。所以必须以贷款的形式投放出去，是要到期归还的，还要付利息。”
史若云又问：“那你们有足够的经验鉴别贷款客户吗？能保证贷款一定能收回来吗？”
纪萍萍胸有成竹地说道：“没有！但我们可以从优质客户贷起，先以国债的形式发放给管委会，然后就是给各乙类项目发放商业贷款，然后就是资深员工的房贷，这些足够安全，而且市场规模短期内也足够我们用了。”
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会心笑了起来，建设交通部长汤桦树叫了起来：“说得好，先贷给我们部四万贯，我们保障把铁路修到莱阳！”
也有人起哄起来：“还要贷？金原券项目给你们的钱都不止这个数了吧！”
一时间场面非常热闹，不过史若云适时颇冷水道：“你们确定吗？说实话，就算是我们自己的项目，有些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呢。我们今天开这个会议，不就是因为赤字逐渐扩大吗？这么来看，东海商社这个客户可是标准的赔钱货啊。”
纪萍萍笑道：“当然，储蓄所肯定也会选择项目投放的嘛，只有回本快的项目才能得到贷款。之前我们不是搞了甲乙项目分类嘛，就按这个来好了，乙类项目走贷款，甲类就只能走财政支出，那就是以财政收入担保的国债了……”
史若云又想了想，说道：“好吧，就算乙类项目的市场应该也够了。那么这么一来，信用扩张之后，大量的储蓄券出现在市场上，真的不会引发挤兑吗？”
纪萍萍摇摇头：“首席你也太小看我们了。稳妥起见，肯定会循序渐进地做起嘛，不会一上来就大量投放的。根据之前储蓄券的循环周期估算，准备金率就算降到30%也问题不大的，我们从80%左右开始做起，肯定安全得很。”
围观群众已经有人同情地看着她了，不过史若云转着笔，仍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还有一个问题。最初阶段，准备金率逐渐下降，这确实能释放流动性出去。但这总有极限的，等到了极限之后，再怎么办？我们一共就那么点家底，铜钱现在看来还是有减少趋势的，到时候恐怕得逐渐收回储蓄券吧，这不又是通货紧缩了吗？”
纪萍萍一愣，吐槽道：“首席，你想得也太长远了吧……好吧，好吧，就算商社的资金会减少，但是我们是储蓄所啊，可以去吸纳民间储蓄嘛，这可是个大市场，增长潜力巨大的！”
史若云也不得不吐槽道：“还大市场呢，这几年你们储蓄所四处开花，但去了商社自有资金，存款额不也才刚过一亿文？十多万贯而已啊！”
纪萍萍脸一红，之前几年东海储蓄所都是她主管的，确实扩张得比较慢，但这也没办法，当初的环境就注定了银行业并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之前存款余额突破一亿文的时候，财政系统还好好庆祝了一下呢，这个数额在今天看来不多，但几年前可比东海商社的全副身家都多了啊！可是现在却被首席嫌少，她又不好说话。
“这个好办！”这是一直静静呆着的周弘文说话了。他之前搞了个“金原券”救市计划，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之后在全体大会的人望也有所提升，开始被视为权威来看待，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在捣腾些什么。“开放民营银行不就行了？吸储这种需要拉下面子求人的事，还是有利润刺激的时候干得才好！而且，刚才首席你提的那一堆问题，银行全能自己解决，什么风险全都不是事，银行家自然会算个明白的。还有，刚才纪部长说得对，信用扩张是需要一个完善的金融体系、多家银行互相承接，才玩得好的，光我们自己唱独角戏，见效太慢。”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死人，就是现在周弘文这样子，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惊掉了下巴。
“开放”民营银行，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东海商社从未限制过所谓的“民营银行”，而现在确实也有类似于银行职能的古典钱庄。但是这些钱庄的经营模式还相当原始，不被见识了各种先进金融手段的股东们放在眼里。在他们的潜意识中，一是不觉得落后的土著们能搞出有竞争力的银行业，二也是知道这一行利润丰厚，总想着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独享这个大蛋糕。但是今天周弘文居然捅破了这个窗户纸，要求开放银行业，这，这真是……
“怎么？是觉得搞不了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弘文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又继续说道：“要不我来？我们的乙类项目也没说不能开银行吧，我现在就申请一家，有没有要合股的？”
这下子旁人就更吃惊了。过了半晌之后，史若云仍然掩不住惊讶地问道：“老周，你，你是认真的？可，可是……”
周弘文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什么？觉得这块蛋糕太大，不该分出去？但是别光想着分蛋糕，也想着做蛋糕啊！别的行业你们一个个都想得挺明白的，怎么到了银行业就只知道吃独食了？刚才纪部长说得挺明白了吧，所谓‘信用扩张’，就是把一个实体的信用化作可流通货币投入到市场上去。那么，为了经济发展，这个信用的来源自然是越多越好，现在外面那么多乡绅、豪商、土财主，把他们的信用变现，不是更有助于经济活跃吗？”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史若云仍然不太敢相信的样子：“可是，就那些土豪的水平，能搞好银行吗？别瞎搞一通，闹出什么系统性风险啊！”
周弘文笑了一下，说道：“实际上，这些土豪的水平，还真就超出我们的想象。会子知道吧？它的前身就是民间银行发行的一种可兑换贵金属的纸币，实际上跟我们的储蓄券是一个性质。当时南宋有不知道几十上百家钱庄、交引铺从事这样的业务，发行出了大量的纸币，在事实上达到了我们想要的‘信用扩张’效果。南宋之所以能以东南一隅实现与北宋相当的财政收入，很大程度上就是受益于这个发达的金融系统。当然，后来朝廷把会子的发行权收到了自己手里，一开始还比较自律，但到了赵昀手里，就开始滥发贬值了。”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了……会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历史！
纪萍萍也惊得长大了嘴：“老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弘文得意地喝了一口凉茶：“之前我不是帮着郭阳跟北朝要账去了嘛，当时见过王文统，还跟他聊过天，他告诉我的。嘿，你们不知道吧，老王对货币这块居然颇有研究，对金银铜币还有纸币的来龙去脉都说得头头是道的，还在写一本书叫《钱钞论》的，简直惊为天人，哦不，令人警惕啊！”
史若云摇头道：“隔壁有个老王在，还真不能掉以轻心了。我们自己也得加快进度啊。”
经过一个震惊三连，众人已经不能再震惊了，反而开始热切地讨论了起来。在醒过神来之后，他们开始认真地评估起扶持一个银行业的可行性，甚至有些人看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找周弘文讨论起合作开银行的事宜来。全体大会到目前为止，对股东个人的财产都有比较大的限制，但如果能在银行业中插一脚，那么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到不少人都有心动的样子，周弘文决定再添一把火：“当然，完全任由民营银行自由运营的话，必然会出现混乱的情况，比如有人趁机诈骗，有人制造假币，有人肆意印钞……当年北宋民间发行的‘私交子’就曾出现过这样的乱象。所以，必要的监管和控制还是必要的，我们的储蓄所或者别的什么机构，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控制民营银行的准备金率、利率等等，这就是……”
史若云和纪萍萍都眼前一亮：“中央银行！”
周弘文笑笑，继续说道：“甚至，我们发行的债券，也会具备超越其他民营银行发行的票据的超然地位，甚至成为地位等同于铜钱的基础货币……然后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个二级的金融体系，进一步放大信用。而且这个系统对社会经济的覆盖程度必然超越我们的单打独斗，即使我们在其中只占一小部分，但是对经济的控制程度反而要高得多啊！”
这下旁人是彻底心动了。不过史若云仍然迟疑地说道：“你说的倒是很美，但万一第一步，银行的运营他们就干不好怎么办？”
“干不好我们可以教嘛！”周弘文把手臂一展，“我们可以把刚才的内容整理扩充一下，编撰一本《银行学》出来，向社会公开讲授，培养一批银行家、精算师、会计师出来，行业前景不就有了吗？”
“啊？至于吗？”旁边的张国庆听到这个反而吓了一跳：“要是让民众知道了这银行背后的调调，还不骂我们心黑？”
这下不用周弘文，旁人就主动开始反驳了：“怕什么？这些你都知道，难道穿越之前你就不往银行存钱了吗？相反，知道了银行能赚钱，那么存起来不是更放心了吗？”
史若云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道：“那么做个总结吧，要想缓解钱荒，我们需要什么？基础贵金属货币的流入，银行信用的建立与扩张，还有一个能覆盖全社会的发达银行业！”

第393章 派系
1263年，2月10日，惊蛰21日，金口市，田横镇。
田横半岛北部，有一处风景绝佳的山岭，山灵水秀，而且北望金口湾，南瞰田横牧场，东北边还有更高的山峰挡住了大海寒风，是整个金口市风光最好的地方之一。
这处所在，在不久之前被命名为“林山”，由建设交通部在山脚的位置修建了一座“豪华”的二层别墅。别墅并不大，却尽显奢华。在内部装修中，设计了先进的上下水设施，冬天有贯通全楼的独立暖风道，夏天有用井水循环的地源空调，各处还开了大面积的玻璃窗；在外部环境中，更是把奢侈的本质浪费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就这么一点大的房子，却足足拉了直径一公里的外栅栏出来，里面栽种了大面积的草坪，还修了长长的道路通向金口湾边，道路尽头有独立的码头。
这样的别墅，自然不是平常人能拥有的。实际上，这是东海商社原工业部长季国风及夫人林小雅的新居所。
虽然东海商社的股东们号称人人平等，但平等不等于平均，总有些人的贡献比其他人更多，若是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那不是鼓励划水吗？所以，用于个人享受的资源，向贡献更大的股东倾斜，自然也是必然的选择。
季国风和林小雅两人，一个是为东海工业进步做出了杰出贡献的头号功臣之一，一个是在陆军中出生入死的女将，两人加起来，自然有资格在全体大会的物资分配中处于最高优先级。实际上，得到这样的豪华别墅，也并不完全是他们两人的想法，而是大部分股东的共同意志。
季国风本人对此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但是禁不住股东里面有些爱享受的，总想着住个城堡庄园什么的，但是贡献度又不足，没办法动用商社的力量来给自己盖房子，于是便纠结同伙推动了这么个计划。按照全体大会的惯例，贡献度高只是在分配次序上有优先，其余股东慢慢等迟早会得到相同的待遇。那么先给季国风这个级别的建上一套别墅，那么迟早不就轮到自己了？
当然，这个计划能推行，也跟东海商社实力的增长有关系。即使按照当初大会的决定，只拿总收入的5%出来改善股东生活，到了现在也是一笔大数字，足够奢侈上一把了。除了季国风，处在第一梯队的主要是冲锋陷阵的军方人士和在技术上有建树的股东。这些别墅也不是都挤在一起，而是在控制区内风景好的地方分散修建，像高正家就建在马鞍山一隅，韩松家建在了青岛海边，季国风这里还是独一家，平时也不住这儿而是在工作地，只有像今天这样的旬日休息日才回家。
不过，今天在家休息的季国风，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他把一份内参扔在桌子上，略带恼怒地说道：“这些家伙，简直是在胡闹！”
“小声点，都吓到孩子了！”在一旁给女儿喂奶的林小雅听到声音，赶紧瞪了他一眼，然后轻声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现在初春时节，天气仍冷，不过别墅里通着暖气依然温暖，里面的人穿得都很单薄。季国风坐回椅子上，解了个扣子，说道：“大会那帮闲人又开始折腾了。别的事干不好，现在一有搞银行业的风声，一个个都机灵起来了，都想着先在这稳赚不赔的行业里切下一块来。这才几天啊，听说现在预备成立的银行项目都有七八家了！”
“是吗？有这事？”林小雅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她生下女儿之后一直在家休养，对大会的事情不怎么关心，但现在这事情显然不小，“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搞起来的？”
季国风摇头叹气道：“还不是海商系搞的鬼？明明库房里一堆钱，却喊着‘钱荒’，不肯踏踏实实做事，非得去玩什么金融。我看啊，这是现在家业大了，打赢一场仗都开始飘了，想着摘桃子了！”
经过最初的同心协力之后，全体大会中也开始渐渐出现了派系的迹象，而在战后，这种迹象更加明显起来。其中，大部分是人畜无害的，比如试图适应当前简陋印刷技术条件而推广漫画风格绘画艺术的“二次元同好会”，专注于复述与记叙历史的“竹简社”，还有研究天文历法的“星空学会”等等。
但也有一些已经展现出了政治倾向，其中以两派最为明显。一派以工业部、安全部为主导，我们先叫它“军工联合体”，简称“军工系”；另一派以商务部、海洋部为主导，可以称为“海权及商业团体”，简称“海商系”。
这两派的出现，起先都是因为部门间的联姻关系而天然具有亲近性，但后来因为利益的一致而更加稳固。
工业部为了推进技术进步和规模扩张，需要大量的引入各种原材料，这就需要将东海商社的势力范围扩展到各个原料产地，与安全部的扩张欲望一拍即合。同时，安全部也需要工业部为他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各种新型武器装备，因此非常支持工业部的发展。两者自然而然结成了联合体。
与之相对的，海洋部需要的装备主要以船为主，而船是他们造船厂自产的，主要需要引入木材，对工业部的依赖相对不多。而且海洋部的利益与贸易息息相关，他们虽然也有强烈的扩张欲望，但与安全部以占领地盘为主的扩张不同，他们更注重的是商业利益，只要能控制几个关键节点，尽可能扩展贸易范围就够了，并不希望占领太多的土地，那样反而会被捆绑住手脚。而商务部也不喜欢武力扩张，更喜欢用经济和金融手段发展商社自身的实力，并且通过商业渠道把影响力辐射出去。无论是私人关系（韩松与史若云的联姻），还是理念与利益，商务部和海洋部都有着大量的共同点，因此组成同盟也是成章了。
当然，要说这两派真有多少争斗，那也是扯淡。军工系再激进，没了商务部提供的钱和海洋部提供的运输还能玩得转？海商系再有钱，离了工业部的技术支持和安全部的保护还能住在船上不成？两派的所谓斗争，也只是在合作中争夺主导权的斗争。
现在史若云牵头要大搞银行业，必然会将海商系的势力范围大大扩张一块，也必然对军工系造成不利影响，所以季国风不管是出于个人好恶还是派系利益，都不得不慎重应对此事。
林小雅也感觉事情严峻起来了，又问了几个细节之后，感叹道：“明着是为了商社好，实际上是在暗中把控制权夺取过去，这史若云真看不出来啊！”
季国风站起身来，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突然下定决心，说道：“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胡搞，必须有人来制约他们！”
……
2月12日，中央市。
史若云放下一份财政部起草的关于新银行体系建设的计划书，感觉比较满意，刚要做出批示，突然敲门声响起来了。
“请进！”史若云抬头说道，看清来人后，问道：“李芝，今天是什么事？”
李芝是税务部的股东，也是海洋部许嵩涛的妻子，跟史若云关系一向不错。不过她最近备产，很少出现在管委会，今天难得过来，难道是有什么事？可最近税务上没什么大事啊，难道是关于新得地区夏税的事？
李芝一脸凝重的表情，回头看了看走廊才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道：“若云，我听说一件大事。”
史若云听说的大事多了，也不太惊讶，反而轻松地笑道：“又是什么大事？哪家两口子又闹矛盾了？”
李芝赶紧摇头：“是季国风……呃，不是，我不是说他跟小雅吵架了，他们好着呢。若云，你没听说吗？季国风好像要参选下届首席了！”
“什么！”史若云听到这句话，是真的被吓到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怎怎怎么回事？他老人家这这这是发什么疯了？”
明年是换届年，本来史若云有带领商社打赢战争的政绩（虽然主要是在前届打下的基础上躺赢的），连任是十拿九稳的，潜在竞争者因此也不多，最多有人想混个脸熟才来陪选。但要是季国风半路杀出来，那可就悬了，史若云的威望真的能跟他比吗？
但这是怎么回事，季国风不是一向对这种管人的麻烦事没什么兴趣的吗？
李芝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季老大对你们在搞的金融革新不满，所以才跳出来反对。”
史若云按了按太阳穴：“等等……这是为什么？这事也没碍着他吧？方案是我亲自挑过刺的，没什么毛病啊，就算他觉得有毛病也可以过来提啊，干嘛得这么搞？”
李芝怜爱地看了看她：“若云啊，你还是太单纯了。这事虽然是好事，但是对他们军工系有什么好处吗？当然，长远好处都是有的，但是这好处是通过我们的手给他们的，被我们掐这么一道，他们能高兴？自己得不到好处，就要妨碍别人得好处，这就是政治啊！”

第394章 中统钞
1263年，2月15日，惊蛰26日，中央市。
季国风有意参选下届首席管委的消息，成为这段时间来东海政治界最大的重磅炸弹，超越了赵昀的驾崩、烈焰级的出航和金融改革，快速地在股东圈子中传播起来，也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一般的股东似乎已经接受了史若云将顺理连任的事实，对现在突然发生的变故赶到头晕目眩。而更有政治敏感性的人则开始了活动，不同派系暗中串联，试图评估此事的影响并试图从中获取利益，甚至连一些高级劳工和外部合作者也知晓了此事，或多或少地开始了政治投机。
不过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季国风，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依然照常在金口市参与五龙河大铁厂的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今天，才悠悠然到了中央市。不过他却并不是来与其他人碰面的，而只是单纯的路过。他现在的主要职衔还是莱芜特派专员，负责莱芜地区的开发工作，这段时间只是回家休假陪老婆孩子，现在假期用完了当然就该回去上班了，然后走着走着就到了中央市了，然后顺便去大院里看看。
“一直到诸城，都问题不大，莒州段问题其实也不大，但穿山到莱芜就难了。”
说话的是陆平，今天他被季国风撞到，于是两人便开始讨论起了修建一条铁路通到莱芜的可行性。
经过几个月的开发，莱芜的钢铁产业建设开始踏上了正轨，然而运输仍然是最大的问题。现在从莱芜到本土的路线有三条，一是往北走淄水经海到达北岸，二是走汶水向西入南清河一路出海到本土，三是向东北走沂水入淮或经陆路至海州入海。三条路线都不太理想，要么过长，要么复杂，要么沿途不在自己手里，所以季国风一直在力图开辟新的运输路线。现在备选方案主要有两条，一是打通沂州-海州间的运河，形成一条直通海的水路，二是直接修一条铁路通向本土，虽然现在没有蒸汽火车头，但就算用畜力牵引，成本或许也是可接受的。
季国风对着墙上的地图一划，说道：“不用一直修到莱芜，能修到沂水边上就可以了，出山段走水运。说到底，铁路本身倒不算大问题，可沿途几条大河要修上足够坚固的铁路桥，那就不容易了……”
“每公里修建成本一万贯，到沂州一百六十公里那就是一百六十万贯，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最近在金融改革中大出风头的周弘文。
季国风眉头一皱，说道：“成本高，但是收益也高。一条铁路修过去，铁矿可以运回来，沿途的商业也可以活跃起来，我们也可以加强对西南的控制，军事调动也更方便，花这笔钱，完全值啊！
周弘文笑道：“确实如此。但若我们拿不出这笔钱，那么不就享受不到以后的收益了？我这里倒有一个办法，能够帮助两位修建成百上千公里的铁路。”
季国风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是贷款对吧？发行点债券，许诺个5%的利息，反正是能赚回来的，这好办，我知道。但是你也要知道，贷款能不能办成此事，还要取决于我们有没有那么多钢轨可用，若是钢产量不够，就是变出再多的钱来也没法把这铁路给修起来啊！”
周弘文难得被呛卡壳了一下，想想好像没什么能反驳的，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确实，钢产量不够是最大的问题，但是莱芜不是有钢吗？只是难以运出来而已。所以问题就又回来了，先募集一笔钱把铁路修好，之后不就有更高的钢产量了？”
季国风笑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我不否认金融的重要性，但是金融体系能募集到钱，到底是因为金融体系的存在还是因为它背后的实体呢？我们刚打完一场战争，但并不意味着这就高枕无忧了，做起事来还是要踏踏实实的才好。”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继续踏上前往莱芜的行程。
“且慢！”周弘文掏出了一张绘有图案的大纸，拦住了季国风，“季专员，我们的战争尚未结束呢。”
……
史若云的办公室中，史若云、季国风、周弘文还有过来看热闹的陆平围坐在茶几前，季国风拿起刚才周弘文展示的那张纸，疑惑地问道：“中统钞？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张蒙古朝廷发行的纸币，纸质不知道是什么，还算厚实，长度和后世百元大钞相当，但几乎有两倍的宽度。抬头六个大字“中统元宝交钞”，下面还印着几行篆字和蒙文，正中四个醒目大字“一贯文省”，正下方写着一些发行机构的信息，周边印着繁杂的蓝黑色花纹，正中盖着一方红色大印。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印制得还是颇为精良的。
周弘文在钞上点了点，说道：“这是老王，王文统的杰作，我找商人还有文化部了解过一下中统钞的相关事迹，不得不说，这东西很了不起。甚至可以说，它是我们下阶段面对的最大的敌人。”
季国风感觉他太浮夸了点，摇头说道：“一张纸钞而已，有这么吓人吗？南宋的会子不是到处都是？而且，细节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后世元朝的灭亡，就跟滥发纸钞有很大关系吧？”
周弘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元朝最后确实因它而亡，但元朝的兴起，纸钞也是功不可没。季专员，难道你就没怀疑过这样一个事实，元朝到底是怎么灭掉宋朝的？”
季国风一愣，这不是常识吗？“他们不是拿下襄阳之后，走水路才赢的？”
周弘文摇头道：“但之前还扛了十多年呢。元灭南宋，并不是像金灭北宋那样，通过几场漂亮的战役，迅速把政权给打垮的，而是通过旷日持久的总体战，最终才打赢南宋的。但是，凭什么？南宋有几千万人口和相当丰厚的税收，若是正面打不过也就罢了，耗起来总该有优势了吧？但就是耗，也没耗过元朝。而元朝哪来的持久战实力？在原时空，忽必烈刚登基那会儿，财政也是困难得要死，而蒙古人的行政能力更是低得可怜，连税都收不上多少只能借高利贷。那么他们是从哪获得足够的财力组织一场对南宋的全面战争的？”
季国风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中统钞，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它？”
周弘文点头道：“正是！元朝虽然税收能力弱，但是通过发行钞票，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财政收入，从而有力地支撑了他们的军事行动，最终得以灭掉南宋！可以说，灭掉南宋的，不是什么阿术、张弘范、回回砲，而是这张破纸！”
季国风陷入了沉思，而一旁的陆平则惊讶得忍不住发问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可以随便印钞票？南宋同样也有会子，怎么就不行？”
周弘文拿起两个杯子，一个空，一个倒满了茶，指着空的那个说道：“呃，二位之前都看过内参了吧？不管立场如何，对于其中一些道理都是认同的吧。我是说，经济的繁荣是需要足够的货币的，货币不足便会抑制经济，超出了经济的需求才会通胀。当时元朝就是这么个情况，北方经过几十年的稳定后，经济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而且由于人口少、人均耕地多、剩余物资也多，所以经济其实是有相当潜力的，只是被货币的匮乏所限制而发展不起来。而中统钞的发行，则正好迎合了市场的货币需求，这个需求的缺口非常大，所以，在完全满足之前，就可以一直发行，给元朝源源不断地输送铸币红利。对于南宋来说，同样有这个机遇期，当初孝宗朝的繁荣就是受益于此，但上百年下来，货币需求早就饱和都开始贬值了，所以后来的理宗度宗就根本享受不到这个红利了。”
陆平也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元朝就是趁着这个机遇期，调动了大批资源，一举灭掉了南宋！然后等他们完成统一之后，这个机遇期也过去了，再无止境的印钞，便开始摧毁经济，最终也导致了他们的灭亡！”
周弘文把手一拍，竖起大拇指说道：“正是如此！”
史若云感叹地插了一句：“这忽必烈运气真是够好，难不成他真是位面之子吗？”
周弘文把刚才那杯茶喝掉，说道：“其实，这机遇期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中统钞能发行成功，是因为最初王文统主持发行的时候，以银为本位，实行了敞开兑换的策略，成功建立了信誉，所以后来元朝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发钞。而王文统的成功也不是偶然的，若是迟了百年放到钞法败坏的时候，那他折腾起来得多费好几倍的力气，但是现在有南宋会子的例子在前，人们已经广泛地接受了‘纸可以当钱用’这个事实，所以他的中统钞才能轻松建立信誉。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啊。”
季国风摇摇头，笑道：“南宋倒是把纸币的信誉给建立起来了，但最后全给别人做嫁衣了。”
周弘文眼中闪着精光：“是啊，所以，这个时空，我们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上演。宋朝历经百年做出来的货币嫁衣，不能让蒙元拿去，而是要由我们夺过来。这是一场战争，货币的战争！”

第395章 货币战争
“货币战争？”季国风同情地看着周弘文，“小说看多了吧？不就是发个纸币，好像真的把身家性命压上去一样。”
“咳咳咳，”周弘文有些尴尬，随即正色道：“我们自己发行纸币，只是一小步，更重要的，是摧毁蒙元的货币体系，让他们不能从中取利！”
季国风摸了摸鼻子：“呃，他们要发，我们还能拦着他们不成？……不是吧，难道你真有什么办法？”
周弘文一笑：“办法多的是。当然，拦是拦不住的，但是我们可以帮他们发啊，仿制个几百万贯扔过去不就行了？”
季国风拿起那张中统钞，看了看，说道：“倒是个法子，但恐怕不容易吧，印刷厂的技术我可清楚，论起制钞真未必能胜过土著。哦，对了，我们得小心点，别被蒙古人的假储蓄券反入侵了。”
周弘文和史若云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这还真是个问题啊。
史若云咳咳两声，接过话题，说道：“总之，要打击中统钞，就是一反一正两个渠道。反就是削弱它的信用，制造假币，或者我们自己收集一批中统钞集中挤兑，类似的办法还有很多，玩这套他们还嫩着呢！正嘛，就是向蒙统区的商人和民众提供一种能替代中统钞的更好的货币，他们自然就会弃用不靠谱的钞票了……”
季国风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我们自己印的纸币嘛。但是你们真的确认你们搞出来的‘信用扩张’储蓄券能跑那么远？”
史若云看了一下周弘文，后者连忙说道：“要是对付历史同期的那个蒙元，我们没什么信心，但是这个时空他们的威望大损，又少了山东这么一块经济发达的地盘，真要打金融战的话，我们的胜机还是很大的。当然，我们的计划也在与时俱进，在吸纳了反对意见之后，我们也觉得新的货币计划应当立足于更稳固的根基，那就是以提升贵金属存量为根本，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信用扩张活跃经济。”
“是该这样……”季国风有些接受了，但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但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一搞工业的，跟这些也没关系啊。”
周弘文咬牙道：“当然有关系！如果要引入贵金属的话，我们有一个绝好的来源，那便是日本的银矿！这个季专员你最清楚，日本现在银矿资源丰富，之所以输出量不多，只是因为没有技术冶炼罢了。而我们就有这个技术，完全可以转向日本，大量获取白银、铸造银币，从而在东海控制区内发行银本位的坚实货币！而且以日本的银产量，这个输入量很可能会大得超过我们经济的承受能力，所以，我们完全可以适量向蒙统区输出一些，既能换回珍贵的矿物资源，也能对中统钞产生替代效应，促使它急速贬值！”
季国风一惊，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办公室南墙上的一副地图，然后又转了回来，看向史若云。他脑筋急转，迅速想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白银，真正的硬通货！
相比刀尖上跳舞的金融改革，输入白银以活跃经济是更稳妥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弃金融改革了，实际上两者并行才是最佳方案。至于什么货币战争，更只是幌子，真正的意义是史若云代表的海商系对他做出了让步，愿意把接下来的重大金融变革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已计划的金融变革，另一部分是作为根基的白银输入。他们今天请他过来，实际上就是表示愿意将白银输入的主导权交给军工系，想要换取的，自然是不要在明年换届跳出来搞事。
他沉思了一会儿，含糊地问道：“这是要对石见下手了吧，但日本可是远在海外……”
石见银山是日本最大的银山，也是东海商社最容易伸手的部分。实际上，海洋部早就开始了在石见国用宋朝商品换取银矿石的贸易行为，拉回来也炼出了不少银，对于财政不无小补。但是这样一来，即使军工系接过主导权，还是要受制于海军啊。
史若云笑着答道：“石见银山并不在舰炮所及范围内。若是无事便罢了，一旦日本国有事，单靠海军是无法保证银山利益的，必须有陆军出马才行。而且，到了银币足够需要向外输出的时候，需要采购什么东西回来，也是要优先看工业部的需求的。”
季国风点点头，说道：“这很合理……”然后笑了出来：“哎哟，莱芜那边事情太多了，我还是先趁早过去吧。首席，我看这计划就挺好，细节上虽然还不太放心，但大框架总是没问题的。反正事关重大一时也搞不定，那就麻烦你们操心了，继续推进下去，下次大会再议！哦对了，白银方面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万浩然咨询一下，他对冶炼方面比我懂多了。”
见他态度软化，史若云满脸喜色地站起来，与他握手道：“那当然，莱芜的事情也麻烦你坐镇了！”
说完，季国风便雷厉风行地告辞离开，紧接着上了豪华马车，在一队近卫兵的护送下继续向西南行去了。
在他走后，陆平眨巴着眼问道：“不是吧，首席，难道你们真的要朝日本下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那蒙古人两次征日几十万大军都被神风打回来了，咱这点体量真的能行？”
史若云正色道：“那当然，隔壁就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让我们去取，那不是浪费嘛。不过，谁说取就一定要抢的？本来日本人守着银山就用不起来，我们用物资、用铜钱，或者干脆用炼出来的白银，去换取他们只能当石头用的银矿石，这个很合理吧？随便给一点他们都是赚的，多轻松啊！”
陆平竖起大拇指表扬道：“果然有奸商风范。”
史若云嘿嘿一笑，不过周弘文这时反倒提出了一个不同意见：“其实，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将冶炼白银的灰吹法向日本公开。”
史若云一听，吓了一跳：“老周，你又在动什么鬼主意？这个圣母可不好当啊。”
周弘文摆摆手：“不是，我是觉得，要我们自己去日本挖矿，还要藏着掖着保密，这效率着实有点低。不如发挥日本人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在利润的刺激下自己去挖去炼。我们直接得到的白银肯定会有影响，但是别忘了，白银本身不是财富，能换到商品才是财富，日本银产量大增之后，肯定会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到时候我们再运商品去换白银回来，成本会不会反而更低呢？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模糊的想法，没经过计算，不一定就合理，但未尝就不行。”
别说史若云，就是陆平都发现了这里的漏洞：“但是，来往日本的商人可不止我们一家啊，份额一争抢，我们能赚到多少？”
周弘文一愣，随即狠狠地说道：“……那就垄断日本贸易！说实话，要是陆军登陆，我们还真不能打赢日本十万封建武士，但是海军去封锁日本航线，还是做得到的吧？”
陆平也一愣，这人也太狠了吧？
史若云笑了一下，说道：“也是，这说不定是个好办法。不过这也不用我们来操心啊，你还是写个建议书，让军工系的人去思考吧！”

第396章 交替
另一边，季国风从中央市离开后，乘船入海到了海州，顺路去拜访了一下当地的淮海工作组。
去年战后，东海商社在西南方向一下子多了一大片地盘，不过并没有余力照顾到那么多，目前大部分新得地区仍然处于体制化进程当中，只有煤铁基地莱芜和地广人稀的海州两地首先经营了起来。
季国风是莱芜的特派专员，而淮海专员是原建设交通部的陈龙。由于他俩级别高，有时也兼顾协调周边地区政务的任务，所以不能同时离岗，只能一先一后地休假。这次季国风前脚到海州，陈龙后脚就要离开了，所以趁着会面的功夫先交流一下工作。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之后，陈龙开始谈到了海州的开发问题：“……我把州城周边的一圈都划成了社营农场，省得以后城市化了再有产权纠纷。不过圈这么大片地也没法同时开发，我准备组织兵团从外围开始耕耘，等到退役就直接就地分给他们。”
去年战后，前线的军事压力降低，他就趁机跟大会要了八百义务兵过来，在海州组建了一个生产建设兵团，开垦农场、修建道路。目前进展顺利，预计这些兵有很大概率在退役后就地留在海州，再娶妻生子就是好几百个家庭，以后他们就是海州复兴后的第一批居民了。
季国风点点头，说道：“好啊，我觉得你们初期发展畜牧业的决策还是很正确的，最好多产点羊毛，以后钢铁从海州出口的时候正好轻重搭配装船。对了，关于莱芜-海州段的运输，你有什么想法？”
陈龙对此早有想法，起身拿了一张地图过来，展开指着上面说道：“我之前把赵浩初要了过来，我们考察了一阵子，还是觉得走水路，‘分沂入沭’这个方案最靠谱，也就是挖一条运河把沂水和沭水连接起来。好消息是，北宋和金朝曾经开辟过类似的运河，只是现在荒废了，重新疏浚一下就能用起来，成本并不高，甚至可以用沂州本地的徭役和税收解决，本土稍微支持一点就行了。”
沂水和沭水两条大河的干流呈“儿”字形走向，虽近却没有直接相连，导致相互之间的交流很麻烦。如果能开挖一条运河，将两条大河连接起来，不但可以导通水路，还可以在洪涝季加强排水，一举两得。淮海工作组现在除了移民种田，工作重心就是在这条运河上了。
这对于季国风来说也是利好，运河修成后，莱芜的钢铁就可以顺蒙水进入沂水再转沭水直接出海了，运输成本低了一大截。因此他露出高兴的表情，说道：“这个好！这样的话，莱芜一直到海州的水路就通了……只是，走沂水的话仍然要向南绕一个大弯，你不准备截弯取直，导通沂水和大沙河，直接在海州北边走最短路线入海吗？”
海州城北有一条大沙河，东西走向，从地图上来看与计划开挖的运河正是一条直线，但却不与沭水直接相连。如果能够再开挖一条运河，将沭水与大沙河导通起来，那么又能节约一大段水路。
陈龙摇摇头：“这是‘导沭入海’方案，我们也研究过，不太乐观。这个工程看着不大，但是难度不小，要开山爆破，而且大沙河的水文情况也不好，还不如走沂水绕弯呢。虽然沂水路程长了点，但顺流而下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还能促进沿途开发，等到以后技术力提升了再考虑导沭入海吧。对了，说到这个，鉴于以后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上下运力不平衡的现象，我建议你们莱芜引进一些造船业，就地取沂蒙木材造船，载着铁矿顺流而下一去不回头，综合运输成本还能降低不少。”
季国风一笑，说道：“有意思，我会考虑的。听说北清河船场有不少当初没跟我们过来后悔的，我看能不能再挖点去我那儿。好，这个分沂入沭方案很好，你尽管报上去，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不用客气！”
既然达成共识，气氛轻松起来。大方向谈完，细节自然有下面的秘书们去协调，也不必再多说，两人又安排了几件一般事务后，陈龙便告辞收拾行李去了。
季国风倒是不急，他还得在海州宿一晚，明天才启程，现在乐得清闲，拿出一本笔记本翻着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在上面标记着。
“通风量……需要一个25立方米的预热室……这个热流量，不用煤气不行么……”
“咚咚！”正当他奋笔疾书的时候，门突然敲响了。
“请进！”他放下笔抬起了头，见到来人有些意外，站起了身来，“老孔，可有段日子没见过你了啊！”
来人是孔嘉谊，他前年与史若云竞选失利后就低调了许多，一直没什么动静，待在储蓄所的位子上也没有太大的作为，年初更是跑到了海州来加入了淮海工作组，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孔嘉谊看上去晒黑了不少，先是打招呼道：“是啊，这段时日我可在田间地头跑了不少，上次木云心来找磷矿，我可也是陪着他们钻山呢。怎么样，小雅和小珥她们都还好么？”
“都好，都好。”季国风看着孔嘉谊拿了一个棋盘过来，意外道：“老孔，你这是？”
孔嘉谊微微一笑，说道：“咱俩也好久没见了，该交流交流嘛。”
毕竟是同届做过管委的，季国风也没拒人于千里之外，帮着他把棋盘放到桌上，又摆出了棋子，重新冲了一壶茶。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从海州事务聊到山海风光，又聊到股东们间的家长里短，以及钓鱼养花的技巧……正当季国风怀疑这老孔是不是想退休了的时候，孔嘉谊却突然说道：“老季，你对分权和集权的关系是怎么看的？”
季国风刚拿起茶杯，闻言一愣，可算是进入正题了，但这是什么意思？他一埋头干活的，对大会上这些大而空的争论一向没什么兴趣，只能按照常见论点，中平地说道：“从总体的角度来说，各有特点；但是，从我们这二百人的角度来看，过去力量不足只能下放权力，但以后为了对抗蒙古人，应当尽可能把力量集中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孔嘉谊，这老孔当年一直是喊着“他妈”的，这次又会拿出什么话来？
没想到，孔嘉谊却是一直点着头，直到最后，才说道：“其实，不矛盾。”
季国风一愣：“什么不矛盾？”
孔嘉谊说道：“封建时代，分权和集权是一对矛盾，合则腐朽，分而混乱……这主要是时代特色决定的。也就是说，古典时代的主要力量来自于农业和冷兵器，物资交流很困难，国家要强大就要有很多强壮的武士，为了养这些武士就要给他们提供土地，也就是所谓的‘封建’。而封建之后，武士有了自己的土地，就必然会有离心倾向，为了约束他们，统治者又要压制他们的武力，这就会导致衰落……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就是古典国家的兴盛衰落。
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进入了商业时代，这个矛盾就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商业时代的主要力量来自于金钱和热兵器，对兵员的要求大大放低，可以说只要有钱有枪，军队很快就能扩充几倍。与此同时，社会生产的主要单位从封建庄园转变成了商行和工厂。对于庄园来说，你若是给他们太大的自主权，他们会不服管听调不听宣甚至武力造反；但对于工厂来说，你大可以放手让他们自主经营，到了需要的时候，只要给够了钱，就能完全调动他们的力量……也就是说，在商业时代，分权和集权是不矛盾的，因为这个‘权’不是行政权力，而是掌握金钱的权力。
实际上，一个封建时代的大型国家，即使再集权，也很难调动多少力量，‘我大宋’的惨状还在眼前呢。而一个适应了商业时代的国家，既能放手让企业自主经营、自由竞争以发展生产力，又能在必要的时候将他们凝合起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又抬头看着季国风，一字一顿地道：“这才是我们的未来。”
季国风听他说这一席话，先是无聊，又是惊讶，然后若有所思，最后啪啪啪鼓起掌来，笑道：“老孔，感觉你变了许多，又好像没变过。说的很好，但是，你也说了，调动力量的关键是‘钱’，可问题不就是‘没钱’吗？要知道，除了我们掌控的那几座城市周边，其余地方不都还是小农经济么？我们商社产的东西，可还卖不进去多少呢。”
他想了想，又一拍巴掌：“哦，你又要说那金融改革了吧？没钱就凭空变钱出来嘛！”
这可是图穷匕见了。孔嘉谊虽说在淮海工作组帮忙，但其实东海储蓄所的所长才是他的正职。虽然这段时间他不怎么直接管事，但这次金融改革的出台，显而易见与储蓄所有很大关系，必然也是出于他的授意。那么，现在他是来找自己吹风了？
孔嘉谊摇头道：“我的确是要说金融改革，但我不跟周弘文那样掉钱眼里，我始终认为，金融只能是手段，是用来发展和利用生产力的，而不是目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更支持你而不是他们。”
季国风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从利益关系上来说，孔嘉谊应该和积极推动此事的海商系是天然盟友才对，那么现在过来向自己示好是什么意思？
孔嘉谊继续说道：“你刚才不是说‘小农经济’了吗？我们正可以用这个手段，加速小农经济的瓦解。”

第397章 巨兽
季国风有了些兴趣：“什么意思？”
孔嘉谊取过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随手摆在棋盘一角，说道：“我们说的小农经济，就是传统的男耕女织，吃的穿的都自己生产，效率不高，对外界产品也没有太大的需求。就像这棋子，黑色代表农业，白色代表手工业，放在一起就是一个个小村落和庄园，就是一个内循环的小经济体。”
季国风无所谓地点点头。
孔嘉谊接连取过好几对黑白子，散布在棋盘上，一边摆着一边说道：“传统的农业社会，这样的小经济体对外界需要的不多，输出的也不多，最重要的产品不如说是人口，一个村子人满为患了就出去开拓新的村子，直到布满宜居的大地。”
然后，他又抓了几枚白子，放在中央的天元位置：“有了人就有了阶级和国家，统治者从村落收取税赋、人口，集中到一起，就有了城市。城市有了外来输入的资源，就有了工商业和服务业，文明兴起……但归根结底，这个体系还是很原始的，资源从农村单向输入城市，生产力不发达，经济不活跃，能抽取的资源数量也不高，一旦秩序崩溃，这个体系也就会立刻衰退。这就是传统的农业社会。”
季国风继续点头不语。
孔嘉谊把棋盘上的棋子扫到一角，重新取棋，在九个星位各放了好几个黑子，又抓了一大把白子放到了天元位：“而这是我们想建成的商业社会。城市和农村各司其职，城市专注于生产工商业产品，农村专注于生产农产品，各自的效率相比旧时都大幅提升，而且是相互交换，不是单方面攫取。这样的社会，不但生产力大幅提升，而且统治者抽取税赋也更为容易，能够调用更高比例的社会资源。”
他指了指之前被扫落的那些棋子：“这样的两个社会一旦发生碰撞……我们都懂得。”
季国风长出了一口气：“也是我们一直在力图做到的。到现在为止，我们取得了一些成绩，但还差得很远。传统的小农经济真是水泼不进，我们商品就是生产率再高，成本再低，也不可能比他们更低，毕竟他们自产自销，完全不计成本的。只能把人用顷田一点点勾出来，重塑社会结构……你说的加速瓦解是什么意思？”
“小农经济其实没有那么稳固，”孔嘉谊拿起一枚黑子捻着，“关键不在于卖，而在于买。”
季国风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孔嘉谊继续道：“你卖不进去，是因为他们不计自己的劳动成本，但只要他们能正确地衡量这一点，传统的小农经济就会轰然瓦解。比如说，你用半贯钱卖深山里的某农户一匹麻布，他们自然不会买。但如果你先花钱从他们那里采购一些山货，他们就会开始衡量了——同样是一个月时间，我进山捡香菇能卖多少钱，花同样的时间织布又能织出多少来？这么一比较，过去的自产自销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季国风略一思考，便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也确实是正在发生的事……那么你说的加速瓦解，意思就是向农村采购更多的物资吧？所以这就需要大量的钱，所以就需要金融改革？”
孔嘉谊一拍手：“所以就是钱的问题！说到钱都开心，可钱搞来了该怎么花怎么投放？除了必须花的那些，我看就应该投放到农村去——也不是简单的投放，应该有两个方向，一是雇佣工人，为城市工商业提供劳动力；二是收购粮食、棉花、皮毛等农业原材料，为城市提供原材料。反过来，农民有了钱，就能从城市购买更多的商品，这就循环起来了啊！”
季国风笑了起来，但摇了摇头：“说得很好，但是，这所谓的‘金融改革’，即使一时能变出一些资金来，也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吧，真的能支撑这么大规模的采购吗？这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了，你说了‘商业社会’这么大的好处，但钱不会真的就从天上掉下来，没钱怎么办？”
孔嘉谊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收着一边说道：“的确，金融不是无源之水，就我们现在能操作的这些发行代币、债券等等的手段，只能募集一笔相对较大但不可持续的资金，如果量化分析的话，上限大致是年财政收入的三到五倍。不能作为常规手段，只能用于应付非常规事态，比如说战争……”
季国风点头道：“这倒是有道理，我也是认同的，比如说上次那个金原券就搞得不错。”
“对，”孔嘉谊又重新摆起了棋子，“几十万的资金，如果是强行征税的话，不知道得耗费多少人力，说不定还会激起反抗；但如果只是‘借’，那就好办多了。实际上我说商业社会能够有效调动社会资源，主要就靠的是这个。历史上英国人凭借一套合理的国债制度，屡屡与欧陆大国对抗，我们要将国家正规化，自然也需要一套相应的金融制度。不管你喜不喜欢借钱，但你总得承认，我们必须要有能随时借到很多钱的能力，不然不足以从容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对吧？”
季国风沉默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在棋盘上摆着棋子，直到一条上翘的曲线显露出来，才问道：“这是……指数增长的曲线？”
“没错，一开始一片白纸，增长很慢，后来有了积累，技术和物质基础交替进步，增长就变快了……这就是我们这个经济体的增长曲线。”
孔嘉谊点了点头，又说道：“刚才我说我们必须有随时借钱的能力，但光说不练不行，总得先借一点，然后有借有还，培养出信誉，才能在关键时刻借笔大的，这就是金融体系的作用。而不打仗的时候，这笔借来的钱用来干嘛呢？”
季国风在棋盘上点了点，将手指从曲线的平缓段移动到快速增长段：“用来加快进度？”
孔嘉谊一拍手：“就是如此！的确，金融变出来的钱是不可持续的，但我们也不需要它持续，只要它加快现阶段的发展，然后等物质基础上去了，自然就有新的钱可变了。”
季国风喝了一口茶，笑道：“你还真有些说服我了。不过，说到底，这金融方面的事，我一外行也不好插手，这事还是与商务部、财政部的关系更紧密吧？”
孔嘉谊摇摇头，说道：“就是因为关系紧密，所以我才不能与他们关系太紧密。所谓金融改革，功效吹上天，其实‘制约’才是关键。要是金融口和财政口都合流了，自己印钱给自己花，那就算口口声声说要自我克制，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但真到缺钱的时候还能忍得住？现在来看，史若云主导改革已成定局，所以我才要尽可能跟她撇开关系才行。”
这孔嘉谊不愿意与海商系合流，对于军工系自然是好事，但是季国风琢磨着，怎么隐隐感觉一个新的派系在渐渐成形呢？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拱手说道：“孔兄高风亮节，在下佩服。”
孔嘉谊抿了一点酒，又神秘莫测地说道：“当然，这事说到底，单靠人的自律是不行的，得靠更强力的制度制约才行。嗯，‘制度’这词有些玄虚，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利益’的制约才行。所以我才找季兄这样的典型股东，而不是周弘文那样的局中人。”
季国风一愣，感觉事情并不简单，连忙问道：“你这是指？”
孔嘉谊举起左手，伸出食指说道：“金融改革要搞，但不能让管委会主导来搞，而要由全体大会主导来搞。”
季国风奇怪地问道：“这有区别么？管委会、全体大会，不都是那么些人？”
孔嘉谊摇头道：“不一样。管委会是全体大会授权处理行政事务的机构，早期与全体大会堪称一体两面，但随着摊子扩大、公务员越招越多，已经渐行渐远了。全体大会才是真正的‘我们’，而管委会只是一个去实现我们制定的行政目标的机构，它是有自己的意志的。
对于管委们，对于各部门的公务员们，他们更看重的是自己眼下的指标能不能完成，而不会关注两届之后的长远利益。因此，如果有一个不加制约的印钞机在，管委再怎么自律，也一定会采取饮鸩止渴的方法去实现短期目标的。
而对于全体大会来说，说句不客气的，整个国家都是我们的，如果印钞过猛损伤了经济，那损害的是我们自己的利益。所以，金融改革必须由全体大会来主导，将这个商业社会最大的权力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不会被滥用。”
季国风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是诛心啊……”
孔嘉谊笑道：“你们工业口看到的敌人是加工精度；军方看到的敌人是蒙古人，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但在我看来，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外，就在这东海国内，就在我们自己身边——如果不加制约地喂养管委会这个巨兽，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们这二百人或者我们的子孙，一定会被他反噬的！反过来说，只有形成了足够的制约，为它套上紧箍咒，我们才能让它放手施为，生长出足够的力量。一个由大会掌控的、独立的、先进的金融体系，就是制约之一。”
季国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孔嘉谊甚至试图在史若云的金融改革上更进一步，把将诞生的金融体系独立出来，归属由全体大会管理。而全体大会二百多人真的能直接管理吗？还不是要委托成立一个专门机构间接管理？而这个机构不用说，肯定是由孔嘉谊一系主导了。名为制约，实为夺权，这招厉害啊！
他竟无语，只得拱手道：“呃，孔兄高风亮节，在下实在佩服。只是这金融体系要是成长起来了，不也是一头难以控制的巨兽吗？”
“没错啊！”孔嘉谊光明正大地回答道：“所以要跟管委会这头巨兽一起养，两相牵制，我们才能过得安稳。说不定两头还不够，得引入更多的巨兽才行。”
季国风按了按太阳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咱们空对空谈了这么久，那么，你想建立的这个金融体系，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孔嘉谊早已打好了腹稿，当即说道：“倒也不复杂，我们一开始也玩不出什么花活来，只能从基础和低风险的做起。首先，我们设立一个类似于中央银行的机构，将我们拥有的铜、银、金等贵金属管理起来，可以发行自己的银币等等，不进行太复杂的操作。其次，再开设多家商业银行，面对民间开办典型的存贷业务，发行储蓄券，活跃经济，这些银行需要将一定的准备金存到央行之中。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如果管委会有额外的资金需要，那么经全体大会批准，就可以发行国债，由上面这个银行体系承销。”
季国风听了有些意外，比他假想得简单多了，倒是和之前周弘文提出的体系相差无几，无非是直接听命于全体大会罢了。横竖他早已与史若云达成了一定的共识，这时便顺水推舟道：“好，那我就期待了！”

第398章 书同文、车同轨、行郡县、编户齐民
1263年，2月17日，惊蛰28日，中央市。
一次本来简单明了的金融改革，却在东海商社这个小池子中激起了远超预料的震荡。不过史若云尚未意识到盟友的背刺，还因与季国风达成了幕后交易而沾沾自喜，仍然在一如平常地工作着。摊子越来越大，各类事务也堆积如山，除了最近的金融改革，还有对新得地区政治地位的处理等事，就算没有政敌捣乱，也够她忙的了。
她现在正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本崭新的《简明字典》翻着。
这本字典是文化部的精心之作，多年来花费了大量力气编纂，还引入了不少外援帮忙，比如在东海国吃了好几年闲饭的文天祥——这家伙在去年底已经被召回南宋，可惜没能见到这部字典的正式出版。
受限于当下的印刷和装订技术，《简明字典》没有后世字典那般袖珍，用了六号纸的规格（等同于A6，也就是1/4张A4纸），长度约15cm，厚约2cm，沉甸甸的。封皮用了一张红纸写着标题四个大字，有些单调，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还算精美。
相比硬件规格，这部字典更重要的是里面的软件，也就是近万个汉字及其注释。其中重点注释了2333个简化字的意义及用法，排版也是按照东海特色的拼音排序的。对于当下的儒生来说，这本字典显然有些离经叛道，而对于股东们来说，却分外熟悉好上手。
史若云手上的这本是多次校对后的最终版，很快，它就将批量印刷出来，送往各学校、工厂、军营及其它相关机构，与业已铺开的小学教材配合，成为学生工人士兵们读书识字的好帮手。
“很好。”她合上字典，站起身来，“我们这‘东海国’凑合了这么多年，不伦不类的，如今声名都打出来了，也该正规化了。这教育事业，就是正规化的第一步啊。”
她把字典放到桌上，又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副地图边。这份地图是一份《东海国政区图》，不过却并非正式出版的印刷品，而是在一副地形图基础上手绘的。毕竟，去年来东海国的实控区一下子扩张了一倍，新的行政区划尚在制定中，也没法正式出版印刷。现在这份地图上就有不少涂改的痕迹，其中一个个小黑点散布各地，标示着当今东海国境内的各县城。
“今年结束前，每个县都至少要有一所小学，这是计划的第一步……还有，交通网络……”
她退了一步，又从中央市开始，观察起了地图上连接众多黑点的几道线条。这些线条是“千里路计划”中规划的全国路网，只有寥寥几笔，尽可能将绝大多数城市都连接了起来。不过，当前只有中央市周边的几段线条是表示已修成的实线，其余大多数都是“计划中”的虚线。“还有四年时间，不知能不能看到路网连接起来……”
史若云上任之后，进一步深化了从张正义时代就开始的甲/乙项目改革。这一改革旨在将东海商社早期混乱的工作内容区分开来，将那些可盈利的商业性项目归为乙类项目，由商业化的逻辑自主运营，而将长远的非盈利项目归为甲类，由管委会领用财政资金执行。这教育和基建两项，就是典型的甲类项目，管委会若想将自己的权力从最初的几座直辖城市扩张到全国，这两项也是重中之重。
“还是得一点点来啊！”她笑了笑，然后抄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这次她不再是涂点或连线，而是用线条将数座城市圈到一起，相互之间分割开来。原本东海国的国土分为十个州，每个州只有两三个县，实在是嫌小了些，隶属关系也有些混乱。因此前阵子经管委会和全体大会讨论后，决定将这十个州重新划分为八个郡，中央市等核心地区设东海郡，原宁海州改威海郡，登州莱州合并为蓬莱郡，潍州及周边设潍坊郡，密州莒州并为日照郡，莱芜周边设莱芜郡，沂州改临沂郡，海州改连云郡。这个方案经多次讨论变更，史若云已经烂熟于胸，凭记忆手绘出来，竟是一个不错。
根据管委会的规划，原本已经存在的工作组机制将改组为正规的管委会派出机构，每郡一个，由三到五个股东带队，设置财政局、文化局、交通局等必要职责部门，形成“小管委会”，将当地管理起来。
“东海、蓬莱、莱芜、连云已经有了派出机构，接下来只要再派出去四个，就能把八个郡都管起来了。八个分管会，恐怕得上千公务员才能有效运行，还是得招人培训。过几年等人够了，还可以储备一批，然后逐渐下沉到县……”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张正义时代，为了尽快稳定秩序，除了几座直辖城市，其余县城都给予了较大的自主权。这在近期确实省事了，但长远来看……很麻烦啊。
史若云坐回了椅子上，转着笔思考了起来：“本来，战争打赢了，正是携威削藩的好时候，但地盘一下子大了一倍，又没那么多人力去折腾了，短期内还是只能推进到郡一级……只是派个县官过去倒也行，但行政还是只能依赖当地吏员，效率还不如自治呢，而且卸磨杀驴太难看了点……新得地区倒是简单，威海郡也好说，之前许了程从杰五年时间，今年也到期了，不过该怎么操作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错综复杂，又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干脆先不想此事，收拾起了桌子。
过了几分钟，在钟表即将指向9:00的一刻，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请进！”
随着一声枢响，现任安全部长林博颖从门后走了进来。
史若云站起身来，笑道：“说九点就九点，你还是这么准时啊。”
林博颖摆摆手：“早就到了，吃着蛋糕等着呢，这不是怕首席大人有什么事在忙，所以踩着点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就等你了。”
说着，两人在办公桌两边对坐下来。
林博颖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转了个方向推给史若云，说道：“这就是今年的征募预案了。”
四年前，安全部制定了“五九军制”，每年立冬征募一批义务兵入伍。这一军制在去年的作战中发挥了重大作用，不过去年战时多批征召新老兵员入伍有些打乱了节奏，而且地盘扩大后必然也要相应地扩充军力，所以今年安全部就准备重新制定一个更大规模的定期征募方案，现在有了初步预案，就拿来给史若云过目了。
史若云接过文件，简单翻了翻，就笑了出来：“三年内扩军至两万，你们胃口可真不小啊。”
林博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嘛，我看了一下上次统计组高源报的数据，现在控制区内估计有二百万人口，两万也不过才1%么。我们这个计划，就叫‘1%计划’。”
1%的常备军比例，在古典时代是个常见的数值，小国会高一些，大国会低一些，但是受限于生产力、行政能力和安全需要，一般不会偏离太多。像宋朝几千万人口常备几十万军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女真、蒙古全民皆兵，不大的部族动辄拉出几万兵，又是典型的反例。以东海商社的能力，征募1%的人口入役，并不困难，甚至再多一点也未尝不可。
“但是有什么必要呢？刚打完仗，有什么敌人需要那么多军队去对付呢？而且我们的东海军养兵的标准可比其他势力高多了，召这么多人那可是要花钱的啊！你不是不知道吧，前阵子金融改革那么大风波，不都是没钱闹的？”史若云道。
林博颖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吧，之前我们扩军到一万多人，在胶东地区不也占比1%甚至还高了？现在无非是复制到新得地区罢了。而且都是义务兵，要不了几个钱，平时就算不打仗，也能帮着修桥补路什么的，不浪费。”
史若云摇摇头，说道：“义务兵就省钱了吗？津贴虽然不多，但是一年十五贯的饮食衣物，还有训练打的火药铅弹，再算上装备和其他费用，一年三十贯打不住啊！就算两万全是义务兵，不也要六十万贯？全体大会怎么会批这笔钱？说真的，与其召这么多义务兵，反倒是数量更少但更精锐的志愿役更好接受些。”
林博颖认真了起来，说道：“不……首席，你这不能光看支出，还要看收益和社会效应呢。今年财报还没出来，不过我猜，跟往年一样，来自顷田户的收税效率要远高于一般民户吧？”
顷田户一年两税能缴纳的物资大约折合10-15石粮食，与一般民户差距并不大，但是征税效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税务部对顷田户有完全的直接的掌握，而且顷田户一般比较富裕、服从商社领导，所以交起税来也比较痛快，交十石至少能到账八石。而一般民户的征税效率就惨不忍睹了，核心地区还好些，控制力薄弱的偏远地区和自治地区，民户交十石租税，能到商社手中两石就不错了。这两年，随着退役兵的增多，来自于各公社的税源逐渐从零头变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
“确实这样，不过……”史若云又快速翻看了一下文件，有点理解安全部的意图了，“你们是说，把义务兵当种子，花点钱‘种’下去，等他们长成顷田户了，就能给我们提供稳定的税收了？嗯……”
林博颖点头道：“是这个意思，而且，”她把身子往前探了过来，“我还有个没写上去的想法，那就是，我们是时候推出一套公民体系了。”
“公民？”史若云思索了起来。
这个概念并非她第一次听了，早在战前就有部分股东提出类似的议案，主张做出一定贡献的居民可以被登记为公民，比如退役士兵、商社劳工、纳税额达到一定标准的居民、正规院校毕业生等等。只是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且之前忙着备战没有资源去操作，所以一直没有实行。
她看了看林博颖，她这是想推进此事了？只是，“我不是反对，不过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林博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首席，你现在已经把自己的立场完全放在统治者一边了啊。”
史若云脸一红，下意识地要辩驳，但转念一想又不对，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不是吗？不光我是，你和刘小白也都是实打实的统治阶级啊！”
林博颖摆手道：“我不是说你不对，我们现在的确是统治阶级了。只是，首席啊，我们这些统治阶级的利益何在？或者说，我们的利益和普通的国民是相悖的吗？”
“不相悖么？归根结底，我们拥有的资源都是从国民手中收取上来的……”史若云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然后顿了一下，又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但是，不管有没有我们，普通国民都是会被其它统治阶级剥削的。而我们在剥削的同时，还发展了生产力，改善了他们的生活，这是双赢嘛。”
林博颖笑着拍了拍掌，说道：“是这样啊。所以，我认为，实际上我们这二百人的‘统治阶级’在根本利益上是与国民一致的——因为整个国家都是我们的，而国家是由国民组成的，国家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也就是他们的利益。”
史若云也笑了出来：“没错……啊，听君一席话，感觉坐在这民脂民膏修成的大楼里都心安理得不少了呢。不过，这跟‘公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博颖说道：“虽说大方向上是这样，但细分的话又不完全一致。国家是由国民组成的，但不是每一个国民的利益都与国家一致。官僚可以投降，商人可以为钱资敌，真正的底层反正谁来都是受剥削也无所谓，平时还好，真正的危急时刻都靠不住。只有中间这不上不下的因我们建立的东海体系而收益的一群人，才真正与国家休戚相关，才真正与我们利益一致。这些人就是我们需要争取的对象，为此，必须要有一个制度将他标识出来，也就是公民体系了。”
她继续说道：“先不说那些假大空的，实际上，之前已经产生的顷田户虽无公民之名但也有公民之实了。他们享受了国家的好处，也就是一块大面积的耕地和对应的优惠税率，因此也必须要尽义务，也就是在战时被征召入伍，不然顷田就没了。这样的公民，关键时刻很有用，而又不会像地主官僚那样有可能威胁我们这二百人的地位，正是我们真正的基本盘，不应该多多益善吗？”
史若云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扩军计划也可以考虑了。只是，像你这样说，公民权利义务要对等，顷田户有田地制约，但其它不种地的公民怎么办？成为公民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也就不好对他们进行制约啊。”
林博颖耸耸肩：“鬼知道，大会二百人呢，总不能全让我出主意吧？不过，税务部不是在筹划普征商税和所得税么？我看就可以搞个歧视性税率，公民少征，其他人多征。”
“倒也是个办法，听着跟某某某对异教徒征的什一税差不多。”史若云感觉有些头疼，“但这商税的事牵一发动全身，要是税率不同，说不定会有一般商人诡寄在公民名下避税的事发生，还得慎重……”
林博颖哈哈一笑：“那就得劳您费心了。公民的事先不说，至少今天这征募计划能过了吧？您先看着，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回去了！”
“哦……那慢走不送了！”
……
在林博颖走后，史若云认真地思考起来。金融改革、税制改革、行政改革、扩军、公民体系……前后一系列问题碰撞起来，在她脑中搅成了一团乱麻，但是随着思索的进行，又逐渐清晰起来。
“重新梳理一下，重要的不是把机构建到哪一级……”
史若云开始在笔记本上做出了批注。
“而是从上到下，自下而上，培养一个易于管理且有共同利益的阶层！”
她翻开一页新纸，在上面竖着画出自上而下的管委会体系，又画出平行的县域自治体系。随后，她又在旁边写上“公民兵”和“税制”两个圈，感到豁然开朗。
正当她想要奋笔疾书，将新计划记录下来的时候，门却又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她的秘书，慎重地将一份标记为“秘密”的信送了进来。
史若云见发信人是孔嘉谊，有些奇怪，拆开看过之后，表情就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怒喊了出来：“这老孔是在背后捅刀子啊！他想干嘛？”

第399章 二次立国
1263年，2月20日，清明，金口市，莱阳钢管厂。
莱阳钢管厂是武备组的陈文等人牵头、挂靠在工业部下面的一个乙类项目，厂址位于五龙河上游、临近莱阳县的地方。实际上当地原本就是莱阳的辖境，不久前才划拨到金口市，所以建厂时起名随了莱阳。之所以选择这块地皮，是因为当地的五龙河段水力充沛，临近有一个小煤矿，能够为工厂提供充沛的动力，同时附近还有两个小村子，可以为工厂提供农副产品，正适合用来开厂。
该厂的主要业务，自然是生产钢管了……钢管作为一种比强度高的结构件，在工业中应用范围很广，比如海翼帆的钢骨、炮车的辐条、蒸汽机用的管道等等，当然，最广为人知的，还是作为火枪的枪管。之前大战的时候，位于金口堡的第二机械厂扩充火枪产能，临时从其他部门借调了不少劳工。战后产能缩减，这些劳工本来是要回归原就职处的，但是陈文觉得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熟练劳工就这么放回去太浪费，于是就申请了一个乙类项目，建了这个钢管厂，把这些劳工集中了起来，专职生产钢管。
初期，莱阳钢管厂的规划产能是月产3吨钢管，如果全部用来生产枪管的话，足可制造一千根以上，当然，战后休养生息，产能更多地用于供应基础工业，产不了那么多枪。
目前，钢管厂已经搬迁完毕，开始投产了。如果是平日，车间外的水车会吱嘎嘎地转，通过天轴带动车间内的机床不断工作，加工出一根根的钢管。但今日清明放假，车间内只有少数技工在检修机器，安静清闲了不少。
“唔……很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厂长陈文视察了一圈检修进程，感觉比较满意，表扬了一下负责管理生产的车间主任、资深劳工黄开诚，便离开了车间，紧接着骑马往下游大铁厂的方向去了。
现在钢管厂的生产方式还是延续几年前的模式，由小规模流水线进行手工打造，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所以，最近陈文一直在与工业部的同事合作，试图设计一种能批量制造钢管的辊压机，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只不过，这样的机械需要的功率也不小，而庞大的水轮机组的建设费用显然不是这么个小厂所能承担的。所幸，蒸汽机的实用化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虽然要烧煤，但初期建设费用可比水力设施要低多了。只是当前已投入试运行的新星-150的功率仍嫌小了些，满足不了需求，所以他这阵子总是往大铁厂跑，追踪功率更高的新星-180的开发进度。
得益于煤铁来源的进一步扩充，五龙河大铁厂已经进行了一次扩产，产能提升到了最初的三倍还多。新上的钢铁设备规模更大，需要二十四小时连续运行，如今假日也不停歇，一如既往地轰鸣着。
陈文在外面停马场拴好马，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厂区办公室内。他本以为这钟点人要么休息了，要么都该在车间里主持工作，没想到进去之后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挤得满当当的，而且还在围着桌子激烈地讨论着。
陈文关上门，惊讶地问道：“哥几位，怎么了啊这是？出什么事了？”
万浩然抬起头来，看到他，抖了抖手中一份内参，神情复杂地说道：“出大事了，后方又闹起来了。”
陈文走进来取了个杯子，笑道：“最近大事可不少啊，又是金融改革又是州改郡的，还能有什么事更大的？等等……不是哪里又打起来了吧？”
周边几人接连摇头叹气了起来，万浩然苦笑道：“不是，真打仗的话那倒没什么，你看看吧，孔嘉谊搞了个《二次立国法案》出来，可真是大新闻啊。”
“啥，二次立国？”陈文疑惑地接过内参，草草看了一遍，然后又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惊讶地叫出来：“确定全体大会地位，设立纲领，直掌军权……管委会和东海商社分离，独立央行……这是立国还是要分家啊？”
……
前阵子的诸多大事，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渐渐被史若云化解过去了。然而孔嘉谊在潜伏了许久之后拍出的一系列提案，也就是《二次立国法案》，则真正引爆了东海商社的政治生态。
在提案中，他倡导将东海国的权力重心从管委会重新转移到二百股东组成的全体大会上来，并且正式确定政治纲领，将管委会、军委会、东海商社等机构正规化平行化，设立直管的央行等等。换言之，也就是将过去的草台班子彻底改变成真正的国家。
这个提案非常“政治正确”，但对于史若云这个首席管委来说却极为不利。毕竟在此之前，她可以说是全体大会推选出的“国家元首”，而在此之后，就只是大会下辖诸多权力机关的其中一个的掌舵人了而已。这让她非常不舒服，前不久，她与孔嘉谊等财政口的人联络进行金融改革的时候，还以为拉到了一帮重量级盟友。结果金改还没开始，这盟友就轰然背刺，搞了个大新闻，这感觉可真是糟透了。因此，昨日清明节，她匆匆做过财年总结，就去寻找孔嘉谊这个罪魁祸首兴师问罪了。
2月21日，清明第2日，东海郡，即墨县。
“老孔，不是我说，你这是立国还是分家啊？”
史若云找到孔嘉谊的时候，他正在和周兴一起在即墨县东北的一处小湖钓鱼，两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平日的优雅也不顾了，直接气势汹汹地上前兴师问罪起来。
“嘘！”周兴怒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都把我的鱼吓跑了！”
孔嘉谊反而哈哈一笑，用力抽起钓竿，把一条一尺半长的草鱼提了起来：“周老师，这次是我先拔头筹了！”
说完，他把鱼取下，装到桶里，洗洗手朝河岸后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史若云问道：“首席，看你的样子，难道是觉得我的方案哪里有什么问题吗？没关系，尽管提，有了问题才好改嘛！”
史若云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喘过气来，说道：“不是，老孔，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你这么七拆八拆的，以后历史书上不得把这个事件叫‘东海解体’？你干脆也学王泊棠去取个字吧，就叫‘利钦’好了！”
孔嘉谊看了看她，突然脱口而出三个词：“团结、正义、繁荣。”
史若云一愣，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孔嘉谊的微笑中带上了一丝嘲讽：“怎么，首席，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这可是当初改制大会上你自己的发言啊。团结阶段万众一心，正义阶段改制开放，繁荣阶段隐于幕后……当初你给我们描绘的这幅蓝图，我们可都深深记在心里呢。但怎么反而你自己却当垃圾扔掉了，难道真是权力改变人心吗？”
1255年，全体大会第一次正式建制，史若云上台豪情万丈地提出了“三阶段”的发展理念，为股东们描绘了一片光辉前景，也为她赢得了大家的认可和商务部长的职位。不过一眨眼八年过去了，风轻云淡。
史若云这才回想起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来，脸不禁有些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能一概而论，这，这……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吗？”
“这届不是时候，要等下届，下下届？”孔嘉谊言语中有了些怒气，“首席，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不是首席，那么你真的会反对这个计划吗？说不定你自己都会提一个差不多的出来吧！”
史若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我们稳坐钓鱼台的时候，外面依然有强敌虎视，内部也不能说发展得多好，正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啊，你要是这么一分权……”
孔嘉谊摇摇头：“当然要集中力量，所以不就该以大会为权力核心么？而且下面分成诸多机构又不是说就要各自享受去了，本来就没多大纠葛，分开之后不正能更好地各自发展了么？都发展好了，才有更多的力量可用啊！我可以保证，改制之后，输送给管委会用于行政工作的资源，不会低于以往，甚至可以说，以后增长得会更快。”
史若云听了这话，感觉他似乎是有让步的意思，于是问道：“这个，怎么保证？就说你把乙类项目都独立出去的提案吧，原先工商业的利润都是可计入财政收入的，这下子全没了，产生的缺口怎么补？兵不募了，路不修了？”
孔嘉谊开始算了起来：“首先，企业拆分后，过去的一部分行政支出也由企业承担了；其次，税务部不是要开征增值税吗？这个我也是支持的。我看，就可以从自有企业开始征起，这样，企业部分的收入就有相当一部分转化为税收了；最后，如果实在不足，企业利润上交到商社后，也可以向管委会输送一部分。这个输送部分，既可以走特别税的形式，也可以走国债的形式。总之，拆分只是让账目更清晰，只要操作得当，管委会获得的财政收入，是不会低于以往的。”
史若云点点头，感觉总算是有些欣慰了，但还是不太好受，又继续说道：“那么企业独立运营，又不能真独立，总得让股东去看着。可这看着看着不就成自己了的么？”
孔嘉谊叹了口气，说道：“可现在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吗？长远以往必然如此吧。所以，我才提案要强化全体大会的核心地位，只有定下纲领、形成共识，让每一个股东认识到全体的利益符合自己的长远利益，让大会这个总体去制约个体，才能对这种行为产生制约。不过也未必能真正长远，所以我当初还想过要不要干脆真分家算了，把股份分配到人，再搞一套交叉持股体系相互制约，但被季国风反对，所以没提出来。”
史若云有些意外，没想到季国风居然会反对此事，要知道，如果真的分家的话，他能分到的份额可不会小啊。“哈，真没想到，老季还真是高风亮节。”
孔嘉谊笑了一下：“是啊，不过也可能是嫌少呢？不说这事了。总之，首席，我们的事业现在已经到了关键的转折点了，正如你当初所说的，之前的体制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现在和将来的规模了，必须要进行改革了。而且，你不是在州改郡、设分管会吗？这样大规模扩张管委会的职权，难道不担心有朝一日，整个官僚系统产生自己的意志，反而势大不能制吗？有了与管委会分支平行的机构相互制衡，实际上并非对管委会的限制，反倒是能放心让它扩大的保证。手里握着紧箍咒，我们才能安心啊！
想想吧，若干年后，人们回头看这次改革的时候，真的会在意它是谁提出的吗？只会记得这是在你的任期内进行的啊！对了，说起任期，我觉得当前我们的三年制是不是太短了点，是不是延长一年更有利于政策的延续性呢？”
史若云听了，先是一惊，后是一喜，这就是利益交换环节了。如果每届延长到四年，那么她干满两届的话，就多了两年任期，相当于又连任了一大半届，这个权益可不小。她想了想，又说道：“当然，改革是好的，具体可以谈的嘛……”

第400章 推恩
1263年，2月27日，清明第8日，蓬莱郡，福山县。
福山县城东，一辆四轮马车沿着新修的县道轻快地前行着。
车上，前新泰县令张春锐掀开窗帘，探出头去，对着前方的石块堆成的路面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身来，说道：“福山县这路修得还不错，果然逼一下总是能做事的。”
张春锐曾以编外人员的形式被东海管委会委任去西边做了一任新泰县令，任上做得不错，尤其是修了一条路，连接了莱芜和蒙水水路，深受东海人好评。因此，去年东海人将新泰县收入囊中后，就正式邀请他加入管委会体系，去担任蓬莱郡的交通局副局长。
东海股东数量有限，一个郡只能摊到个位数，因此这类的局级职位大都是由公务员担任了。按理说，这等高位应当优先由多年在管委会体系浸润的资深公务员担任才行，但管委会本身人才就不多，资深人员又多半抽调去管理棘手的新得地区了，所以这经营多年的蓬莱郡反而就让张春锐空降了过来。
张春锐一开始还以为这“交通局”是个外交部门，进一步了解后才知道是主管修路和管理车辆秩序的，倒也跟他的履历挺合适。他本是威海郡文登县人，前阵子衣锦还乡，等到日期临近了，就踏上了前往蓬莱上任的旅途。现在他经过福山县，看到城外新修了道路，正好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不由得多看了看几眼。
福山县是典型的自治县，本来议员们交了税就不管什么事，自得其乐闲适得很，但去年开始就累了起来。先是上面打了仗来劝捐，又逐渐摊派“行政任务”，让他们在县内做些“搞卫生”“办学校”之类的活计，这条路也是让他们集资修的。理论上来说这只是“建议”，没什么强制力，但议员们还没做几年老爷，对“朝廷权威”仍有不小的畏惧，而且城里卖的报纸整天谈些教育基建的重要性之类的，不干活面子上总过不去，所以多少总会干点。卫生学校之类的先不说，至少这条路修得还可以，毕竟是他们自己募资修的，是要在石碑上留名的，那么多眼睛盯着，质量虽不能跟建设交通部亲自督办的国道比，但比起旧时代的土路还是强上了许多。
很快，马车接近了县城。城东的清洋河颇为宽阔，向北一直通海，大小船只来来往往，好是热闹。河上有一座百年石桥，但通行能力不强，两岸桥头有福山县的保安员在维持秩序兼收过桥费，车马在东边排了好长一条队出来。
四轮马车排到了队末，张春锐探出头去，看着长队皱眉道：“还是得修座新桥才行啊。”
看这样子，得排好长时间的队了，现在太阳都西落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闭城门前排过去。不过过了一会儿，就有保安发现了这辆挂着正规车牌的四轮马车，过来跟车夫问了问，得知上面是“副局长”后，就殷勤地请他们插队了过去。
张春锐欲言又止，但还是跟着过了桥，又进城找了间客栈投宿了下来。
他本不欲在福山县有太多牵扯，但不知是不是过桥时走漏了风声，当夜住处的门就被敲响了。
张春锐开门见到来人，惊喜地问道：“广明？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一名当地议员，名叫严行舟，字广明，以往和张春锐有些交情，不知怎么就听到消息寻了过来。
严行舟拿了一个笼屉过来，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酒瓶，笑道：“梅喧兄，来了福山也不知会一声，是不是高升了，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兄弟了啊？”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只是在福山匆匆路过，怕打扰了广明，故没有登门拜访，真是失礼了……”张春锐连忙将他请入桌前坐下，又说道：“什么高升，不过是忙碌命而已，哪里像广明这般做个议员逍遥自在。”
“呵呵……”严行舟打开笼屉，摆出酒瓶、酒盅和下酒菜，“不瞒梅喧，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如今你在蓬莱身居高位，可知近来管委会要改易县政？”
张春锐一愣，还有此事？他虽然进入了管委会系统，但前段时间也就是在中央市学习锻炼了一阵子，熟悉工作形式，对大局上的改革动向还真不怎么知道。因此，他只能反问道：“抱歉，恕我孤陋寡闻了，这县政是要如何改易？”
严行舟有些愕然：“你真不知道？”
张春锐老实摇头道：“真不知道。”
严行舟盯着他的脸反复看了几遍，见他的样子不似作伪，就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可能真是隐秘，也罢，那梅喧就听我说说，帮我等参谋参谋吧，不过不要外传了。其实这事我也是道听途说，可能是误传，也可能是上面故意传出来的风声。总之，说的是，县政选举，要从税票改人票……也就是多少多少个公民才能选一个议员出来。而这个公民，就要当兵、读书，或者一年缴十五贯的税才能成……”
“哦？”张春锐听了，思索甚多，但没立刻做什么表示，只是问道：“这般改来，对广明影响可大？”
严行舟一股不悦的表情：“税照交，名额却要操持于那些退伍兵丁之手，影响如何不大？东家们这是卸磨杀驴啊，要我说也别这么一点点来，干脆把这劳什子会议全撤了得了！我来本是要向梅喧打探些消息，若真是如此，那我县便只能联合抗税了！”
张春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广明大可不必如此忧虑。在我看来，这前后区别也没太大嘛。”
严行舟不解道：“如此大的变易，怎么就不大了？”
张春锐道：“原本广明捐这个议员用了多少税赋，三百还是五百？变易之后，你找二三十信得过的族人，将这笔钱粮记在他们名下交上去，给他们捐个公民身份，再让他们投你的票，不就还跟以往一样么？再者，你也可以派族中子弟去当兵，退伍回来又是一个名额，还省了不少钱；或者当下不少顷田户都是未娶青年，你将族中远支庶女嫁过去些，不也就拉拢过来了么？”
严行舟听了他的出谋划策，感觉豁然开朗。他心中将听来的改革方案细细一盘算，发现若是操作得好，甚至能比改革之前多占一些份额。想到这里，多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转而喜上眉梢地对张春锐拱手道：“今日来找梅喧，果然找对了……如此说来，不但可以消弭一场灾祸，而且大有可为啊！”
张春锐也回礼道：“那就祝广明兄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了！”
严行舟感觉心潮澎湃，随便与张春锐聊了聊他的新工作，就告辞回家去筹谋他的大事去了。
张春锐一直送他下楼出门，目送他上了车离去才回屋。不过这时候，他却笑了出来：“东家们这是在推恩啊……”
他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夹着严行舟送来的香油笋干拌牛肉丝嚼了起来，一边嚼着一边思索着这次明显是事先放风的改革动向。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县政改革，而是他所在的蓬莱郡分管会。
从级别上来说，这个分管会与旧时代的“府”相当，但一个府衙一般也就几个官员加一批吏员完事了，管理的事务很少，而分管会却结构复杂许多，除了他所在的交通局，还有教育局、公安局、卫生局等一系列机构，几乎将民间事务事无巨细都管起来了。这种机构设置和职责的不同，反映了“东海朝廷”与旧朝廷的巨大区别，那就是重治理而非管制，重发展而非一味从地方索取。
但是，这么一个复杂庞大的机构，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还不能是一般人，得是能读书识字有做事能力的人才成。更别说，东海国的地盘一下子扩张到了八个郡，每个都需要这么多人。所以短期内，管委会还是只能重点建设郡级的分管会，很难把同样复杂的机构铺设到县一级。
实际上在县一级也不是完全没有机构。东海人在旧控制区的每个县都开设了法院，派遣了法官，掌管着司法权——实际上也就是过去县令的主要权力——只不过这个法院系统是由全体大会直接掌握的，跟管委会不是一个系统，主要目的也更多的是彰显代行国王权力的全体大会的权威。此外还会派驻一个税务小组，用于监督议员们的纳税情况。据说，统计组也在各县有眼线，不过这就不是能公开讨论的了。总之，这部分占用的人力不多，作用也反倒和古典官府有些像，重在“控制”而非治理。
而县级的“治理”职责，比如缉捕盗匪修桥补路一类的工作，就被打包分包给了纳税大户们。实际上几年来他们也做的不错了，虽然大多数时间什么也没做，但旧时代朝廷派过来的县官们也同样几乎什么都不会做，只管收税。相比之下，被督促着修修路的他们干的还可以，毕竟是自己出钱修的。
但是，这种粗疏的治理相比管委会的期望还差得远。现在虽然只能管理到郡一级，但将来肯定是要下沉到县的，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免会与当地势力产生冲突。而现在正逢开拓时期，当下管委会就面临了两难的局面：若是放任县级自治的局面持续下去，将来不免尾大不掉；但若是直接取消自治，会立刻激化矛盾不说，也没那么多人手去处理县域事务。
“所以，就出了这么一个‘推恩’的法子。”张春锐给自己斟了一盅酒，晃着酒杯说道。
管委会适时推出公民制度，将原本基于税赋的选举改为基于人数的选举。短期内，乡绅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维持自己的份额，但长期来看，等到自己的族人一个个都成了登记在册的公民，拥有一系列由管委会而非宗族赋予的独特权利，那时还能保证他们跟自己一条心吗？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既保证了兵源，又瓦解了宗族，这招厉害啊。”

第401章 真正的立国
1263年，3月10日，清明20日，东海郡，中央市。
管委会大院，礼堂。
上个月对于东海股东们来说，是风云突变的一个月，以金融改革为开端，地方行政机构的铺设、公民制度的建立、县政改革等大菜接连上桌，最终以《二次立国法案》的推出为标志，达到了最高潮。从20日清明节到23日全体大会召开，各种舌战嘴炮明枪暗箭此起彼伏，明面上人人喊着大义凛然的口号，暗中又进行着各式各样的利益交换，最终风波逐渐平歇，各派系渐渐达成了共识，一套更完善的方案开始被制定出来。
现在的礼堂没有像之前那般坐得满满当当的，只有十几个股东，搬过椅子围了一圈坐着。这些人又分成了四部分，一是以史若云为代表的海商系，二是以林博颖为代表的军工系，三是以孔嘉谊为代表的新冒出来的金融系，最后则是以周兴为代表的中立系。
史若云把一份写着《东海宪章（临时第二版，内部版本，严禁外流）》的文件拿了起来，说道：“既然有了初步的共识，那我就念了……”
这份“宪章”是各派系充分交流并达成共识后制定的一份章程，用于将东海国的权力架构完善并确定下来。相比之前争议颇大的《二次立国法案》，这份《宪章》要更完善，也更容易被股东们接受。
宪章中，确定了股东们所组成的“全体大会”为东海国的最高权力机关，名义上是替远在海外的东海国主代行权力，实际上当然没人能管。
全体大会承认不同股东有不同的个人利益，并不强求抹杀派系分歧，但也强调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长远利益，因此个人要服从集体，但同时集体也要尽可能维护每个人的利益。这是首条共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共识，为了维护这个共识，又制定了一系列股东间交往的礼节和准则，尽可能斗而不破、携手共进、以竞争促发展。
股东们首次正式确定了他们的纲领及目标：短期内，要尽可能提升工业技术、发展各类产业，壮大国力；中期内，要解除蒙元的威胁、收复失地甚至一统全国；长期来看，则要将华夏文明扩散至整个世界。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全体大会之下又设立各种机构，以具体实施权力及贯彻股东们的意志。
一、管委会
原先的管委会大包大揽，几乎对东海人的所有事务都由管辖权。改制后，它将精简或者说进化成专业的行政机构，负责“东海国”这个政治实体的税收、官僚管理、行政、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卫生、维持治安等工作。
虽然管委会的职权有所精简，但随着国土规模的扩大和行政力量的培育，总体实力实际上并未减少，反而大幅增长了，仍然是东海权力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环。
管理委员们的产生机制和之前类似，全体大会指定首席，首席指名管委，管委担任各部部长。只不过每届任职年限从三年增长到了四年，而且长期来看，以后的首席选举恐怕不再依赖个人魅力，而更看派系实力。部长之外的股东在管委会体系中按照特长和能力任职，不受管委变更的影响。其余公务员则通过考试入职、经绩效考核晋升。
基层治理方面，州改郡方案顺利通过，管委会将国土划分为八郡，在各郡设立“分管会”，负责当地治理，并在实干中培养和磨练人才，为未来的横向和纵向扩张进行储备。
二、东海商社
“东海商社”这个实体在过去同样是个宽泛的概念，一度用来指代全体东海人构成的总体。改制后，它将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商社”，用于管理股东们拥有的资金和产业。
原本由管委会统一领导的各工商产业，包括前阵子如雨后春笋般成立的乙类项目，将被完全拆分出来，新成立大大小小可能有几十上百个独立的企业，彼此自负盈亏独立运营，但由东海商社持有股权，进行必要的协调。
东海商社仍然挂着“东海”的名字，实际上也是因为它才是被股东们真正掌握的力量。
管委会虽然上下结构严密，但毕竟是由人组成的，有人就有自己的私心，将来这个机构越庞大、组织越完善、人数越多，就越容易独立运行起来，越容易抵御外部的干涉，自然也包括上面的干涉。现在的这个小规模管委会是由股东们一手建立的，自然不是问题，但若几十年过去了，人都换了几代，股东的创业权威消退，官吏之间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还能像现在这般好说话吗？
而东海商社虽然组织更松散，却始终是在“钱”这个指挥棒下工作的，钱可比人心好掌握多了。
三、金融体系
为了进一步加强对“钱”的掌握，全体大会准备发展独立的金融体系，并设置了直属的金融管理机构。
在最新规划中，东海金融体系将分为三部分：东海资产管理公司、东海联合储备局和商业银行。
在这个金融体系中，将成立一家新的、由全体大会所有的“东海资产管理公司”，隶属于东海商社，专注于管理理论上归属全体股东所有的贵金属资产。原先由财政部管理的贵金属，以及每年东海商社结余的利润，将全部划归东海资产管理公司所有。该公司将视情况，在新成立的各家商业银行开设储蓄账户，将这些资产存入其中，为这些银行提供最初的基础存款，并收取相应的利息，实现股东资产的保值增值。而财政部将不再持有大量财产，只拥有一个小而灵活的账户，根据每年的财政收入量入为出。
各商业银行主要由股东牵头成立，此后也会接纳经过审核的民间银行。它们将以盈利为目的自主经营，吸纳存款、发行银行储蓄券、放出贷款，视情况也会开放金融投资业务，同时在客观上也为整个社会提供资金和金融服务、促进经济繁荣。
东海联合储备局将发挥中央银行的职能，发行金属铸币，规定各商业银行必须向它存入一定数额的准备金，储蓄券的发行也必须接受它的监管。它将监控经济的运行情况，调节金融系统的数据，以保证经济平稳发展。显而易见，这必将是未来东海体系中的擎天一柱，孔嘉谊对这个职位也志在必得，现在他已经在着手准备东海储蓄所的拆分事宜，准备把它的存贷业务拆分成一家独立的商业银行，剩下的部分则作为联储局的基础班子。这也意味着孔嘉谊这一系与过去的“财政系”切割，摇身一变成了崭新的“央行系”。
四、军委会
作为至关重要的军事力量，自然要由全体大会亲自管理。军委会下设总参谋部、总装备部、总后勤部等一系列相关机构，专注于提升作战能力、制定战争计划。
不过，为军队提供装备、补给等的相关企业仍归属于东海商社管理，管委会中也依然保留了安全部和海洋部两个部门，用于给陆海军募集兵员、发放资金、协调军地关系，并参与宏观战略的制定。显然，这是为了牵制军方，毕竟让军队完全独立可不是个好主意。
五、司法及检察系统
司法系统倒本来就是由全体大会直管的，而且耗用人力不多，早早就铺设到了县。这一系统过去存在感不大，主要用于彰显全体大会的权威，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秩序，也就是起到古代县令的作用。改制后全体大会决定进一步建设检察官体系，用于向法院提起公诉，将来也可以用来处置渎职的公务员，制衡官僚体系。
六、公民制度
宪章中，把东海国管理的人口分了居民、国民、公民三类。其中，只要是生活在国境内的人口，包括本土人和外国人，都可称“居民”；而登记在册、具有户籍的便是“国民”，享有一些体制化的便利；只有满足了一定条件的国民才可成为“公民”，具有一系列独特的权利。
全体大会对公民的掌控力最强，国民次之，居民最次，因此待遇也亲疏有别。长远来看，由军人、富裕农户、城市中产阶级、小商人和小企业主等构成的公民阶级是全体大会的天然盟友，因为两者之间还夹着一个官僚和大资本阶层。对于全体大会来说，这个中间阶层不得不存在，却又可能壮大到难以控制，威胁股东们的统治，因此必须培养坚实的基本盘制约他们；而对于公民们来说，这个中间阶层直接压迫着他们，想要减轻压力，只能依赖于全体大会的“公义”，因此会支持全体大会的权威。
两者不但对内有共同利益，对外也有相同的立场。如果外敌入侵成功了，全体大会肯定会倒霉，但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官僚、资本可不一定，只要投靠过去照样吃香喝辣；真正的底层也无所谓，反正到哪都是被剥削。只有在东海体系中收益的公民阶级才会受到切身的损失——他们就是想卖国也没什么能卖的，反倒过去享有的权利多半会被剥夺，被分配给入侵者自己的基本盘——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只能听从全体大会的召唤，提起枪来跟敌人干了！
只有具有共同利益，才有长远合作和相互扶持的基础。
为了引导公民阶层，全体大会有两个工具。其一，是日益发达的报纸、书籍、戏剧等媒体，以严肃新闻和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作品的形式，向他们灌输全体大会高大上的形象和一系列“国家”“民族”“忠诚”等概念。其二，则是过去的县级自治机制，这个机制现在还被乡绅掌握着，但是逐渐会被越来越多的公民渗透进去，成为他们由下而上发声的机制。毕竟，对于股东们来说，如果只是把人派到基层去而无法从基层得到反馈，那算得上什么控制基层呢？
……
史若云读完这长串的文档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又灌了两口茶，才说道：“目前的第二版就这些了，有人有特别的异议吗？”
众人相互看看，都摇了摇头，没有表示反对。孔嘉谊出声道：“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就先发到股东们手头，一边践行一边讨论一边完善吧。”
史若云点头道：“正合我意。那就定下两个时间点，一是今年七月下旬的全体大会，届时将意见整理成正式版本，如果通过了，那么就在十月份正式实行！”
意见中平，众人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吧。”
石头落地，操心了半个月的史若云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总算是搞定了。哈，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走到现在，终于算是真正的立国了。”

第402章 火器时代
1263年，3月13日，清明23日，集宁路。
在东海人焦头烂额建设和梳理内部事务的时候，蒙古朝廷也在积极进取着。
集宁路因集宁一城而单独成路，集宁也就是后世内蒙古自治区的乌兰察布市，位于阴山山脉东南麓，西京（大同）路以北，是进入河东山西行省的门户。
去年，忽必烈与南方势力议和后，掉头迎战兄弟阿里不哥。不过，毕竟阿里不哥大军来势汹汹，而他经过一场大战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所以只能战略收缩，从广袤而无险可守的草原撤回来，依托前金留下来的边防体系防守，避免与阿里不哥的蒙古铁骑正面交锋。
这个策略起到了一定效果，最终成功将战事拖到了冬季。
阿里不哥跨越戈壁袭来，补给不济，无法在隆冬时节继续进军，只能取了集宁就地休整，待明年再战。
从整体战略态势来看，他还是占据了更大的优势。大面积的版图染上了他的颜色，而关内的河东山西地区又有不少他的潜在支持者，若是他能破边而入，必定群起响应。届时取了河东地，再居高临下威胁燕京就易如反掌了，忽必烈还能蹦跶多久？
自然，忽必烈也知道这一点，对大同一带的防御格外重视，趁冬季不断往这边调兵遣将。到了今年开春，天气转暖、万物萌生，双方就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这个月，忽必烈更是派军出关，主动向集宁进发，试图收复这处要地。
这让阿里不哥看傻了眼，去年只敢龟缩在城里，今年就主动出击了，这不是来送死吗？于是干脆也不去迎战，就在集宁以逸待劳，准备在城下给哥哥一个迎头痛击。
双方都拥有大量的骑兵，忽必烈一方尽力试图掩盖己方虚实，而阿里不哥一方则当然要尽可能查探出他的真实兵力，所以双方的游骑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大军外围到处是倒毙的人马。
最终，阿里不哥查探到忽必烈大约派了两三万人出关，但具体的兵种配比则不得而知，在侦察战上双方算是战了个平手。
到了今天，双方终于正式照面了！
战场在集宁城南的白水泊，又称白水泺、鸳鸯泺，也就是后世的黄旗海，由周边的数条河流汇聚而成，面积广大，是一处典型的“水草丰美”之地。实际上，白水泊的得失比集宁城还重要，因为要是没了这个水源地和牧马地，城里也别想呆下去了。
这个季节只是刚开春，草原上依然很冷，水脉也没完全苏醒。白水泊的水位不高、面积不大，周边倒是可以通行，但是有小河和泥泞湿地阻碍，走起来很不方便。所以阿里不哥将忽必烈军主动放到了泊北地，自己带着八千精锐重骑和上万随军轻骑迎战，都是蒙古好汉没有步兵随行，准备借助湖边的泥泞地，将哥哥的这支大军陷在这里完全吃掉。
“啊哈哈哈，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我亲爱的哥哥啊，居然带了大象上阵！”
阿里不哥还是骑在他那匹金色宝马上面，用一柄缴获来的珍贵的千里镜观察着忽必烈的军阵，结果惊讶地发现，阵中居然出现了两头巨兽，竟是传说中的大象！
这大象是当年忽必烈征服大理国后，当作战利品带回来的，一直作为宝贝养在开平，没想到今天居然带上战场了。军阵中，环绕在大象周围的，还有好几个军阵可能有上万步兵，骑兵都散在外围，数量可能还不到万，后面还拖着不少大车。
阿里不哥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嘲讽道：“怪不得他敢带人过来送死，原来是有这巨兽作为依仗啊！但他是傻了吗？这么笨重的大家伙，在草原上有什么用？这吃的都比上一百匹马了吧？啧啧，真是堕落了，蒙古好汉调不动，只能依赖没用的汉人了。今天，我就让他知道祖宗们的山河都是怎么打下来的！来人，去扰阵！”
人一上万，接地连天，现在双方加起来都四万多了，人马更是连绵数里出去，别说好好组织了，就是单单把命令传递下去都不容易。阿里不哥就趁忽必烈没有完全布完阵的这个机会，命一个千人队上前扰阵去了。
对于忽必烈军这样同样有大量骑兵的对手来说，扰阵其实没什么作用，你能来千骑扰阵，我就能上两千打回去。但这正是阿里不哥的目的，就是要把对面的骑兵引出来，自己这边才好重骑冲杀嘛。在他看来，只要把哥哥的骑兵都打掉，剩下的步兵就都是菜了，而骑兵对决，自己这边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更占优势。
不过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太对。
自己这边一个千人队冲上去，对面却丝毫没有应战的想法，骑兵仍然巍然不动，只有步兵警戒了起来。这个千人队见勾引不成功，随机应变掏出了弓箭，试图袭扰步兵军阵，然而迎接他们的是……
“放！放！放！”
随着王青的怒吼，正对着来袭蒙骑的一个武卫军千人队有次序地放出了手中的弩箭，箭雨呈三叠阵向骑兵覆盖过去，即刻给轻甲的他们造成了惨重的伤亡，逼迫得他们不得不落荒而逃。
“好！记下来，王青和武卫军皆有赏！”
后面坐在象背上的忽必烈看到这个场面，大声叫好了起来。
前面的几队武卫军是他交给王青调教的，他们手上的神臂弓也是王青监制的，现在来看，效果果然不负他的期望。
很好，这样就能以步阵为墙、渐次推进了。哼，我愚蠢的弟弟啊，还有更厉害的你没见识过呢！
阿里不哥首轮试探受挫后，又派了两轮，仍然在步阵的远程打击下无功而返，甚至还被忽必烈的骑兵看准机会留下了一批，可谓开局不利。
不过他很快改变了战法，下达了新的命令：“命佐塔带三千具装、三千轻骑，从左扑击贼军的右翼马军，把他们全打掉，其余待命，准备随时扑击援军！哼，我看他还有什么办法。”
这一下子就是六千骑兵的调动，一动起来顿时有山河动摇的气势。不过气势这么大，也就意味着调动不易，六千骑兵必须先向左运动一大段距离，完全展开队形，才有可能进行冲阵，不然刚一动就撞到一起了。
就在阿里不哥军调动的时候，忽必烈军却没有做出足够的反应，只是阵后一阵骚动，从后面推了二十多辆二轮车出来，每辆车上都有一根大铜管子……
“好，就位，挖土，埋桩，插钎，都给我做妥实了！”
汉将郭秉义大声指挥着手下炮兵们操作着这些珍贵的大炮，心潮澎湃起来，甚至都有些过于澎湃，超出他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能力了。
郭秉义是郭侃之子。去年郭侃被东海军俘虏，虽说战后协议有交换俘虏的内容，但这人名气太大，又在战争中领悟了不少先进学识，所以被东海人死扣着不放。这就引发了忽必烈的重视，他认为老子奇货可居，儿子自然也是好汉，就把郭秉义起用了起来，让他去主管炮兵的建设和训练。其实倒也对口，毕竟郭家是有些家传兵法的，之前郭侃也给家里写过信记录过一些火器的用法，总比普通一窍不通的莽汉强。
而今天，终于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这些大炮是以从宋军那里缴获的火炮为蓝本仿制而来的，结合蒙军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修改，都具有近似的规格，约八百斤重，发射三斤炮子。朝廷为了仿制这些大炮可是竭尽了全力，不过毕竟是国家级势力，全力之下，在半年的时间里还是赶制出了好几十门炮，其中大部分放在了开平和燕京守城，这次带了二十一门出来野战。
这些炮加工水平不行，公差比较大，用的火药也不行。但是，足够了！
“左军，放！”
郭秉义把大炮分为三组，依次开炮。左边的炮兵看到他的旗号后，立刻大着胆子用火把点燃了炮门处的引药。片刻之后，炮阵上便轰鸣大作、硝烟四起，炮弹向远处的阿里不哥骑兵飞了过去。左军炮兵立刻开始了装填，而中军、右军也次第开了火。
正如东海军面临的窘迫一样，大炮虽然威猛吓人，但其实并不能对松散队形造成多少杀伤。炮弹落入缓慢移动的阿里不哥骑兵队列中，只造成了寥寥十几骑战果。
但是，这样的威力和轰鸣声却给初次见识到火炮的阿里不哥骑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马儿因为巨响而受惊，临时征召来的蒙古牧民惊恐地寻找敌袭的方向，甚至还有人拜起了神佛，重骑兵的队形也因此而有些散乱。一支军队最重要的组织度受到了打击！
接连的炮声中，本来试图冲阵的阿里不哥骑兵的组织度迅速下降，前排试图拼死一搏，而后排则仍在迟疑。忽必烈看准机会，果断下令：“冲！”
旗号打了出去，炮兵停止了射击，而右翼骑兵则夺路冲了出去。
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济南城下吃过亏的，对火炮已经相当熟悉了，并不受影响。反而因为己方的火炮又产生了士气加成，虽然人数更少，但是组织度要显著高于对面的阿里不哥军。
两军交锋后，很快就形成了收割之势。
“传令下去，大阵前推，左翼待命，给郭侃和炮兵记功！”忽必烈兴奋地下令道，随即又在心中狠狠地嘲讽了一下自己那个看不清形势的弟弟，现在已经是火器的时代了！
在右翼成功击退阿里不哥军气势汹汹的来袭后，忽必烈军士气大涨，在雄壮的鼓声中开始向前推进。而阿里不哥军则正好相反，气势一下子弱了三分，再次袭扰依然无果后，不得不向后退入集宁城中。
然而要是打一场正统的攻守城之战的话，岂不是趋短避长，浪费了己方骑兵的优势、任由对方的优势步兵施为吗？所以阿里不哥在过了一夜之后，直接带兵退出了集宁城，重归草原，去更熟悉的战场上作战。
此战，无疑是以忽必烈的胜利为终结的，这让这位“中原皇帝”大大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战，他本已落入低谷的威望再次回升，战略环境大大改善。这之后，他就可以回头收拾之前有异心的诸部，恢复汉地生产，集中力量将阿里不哥驱逐出漠南地。做完这些，就有余裕慢慢稳固根基、徐图进取了。
这一战，充分展示了经过良好训练的步兵以及先进火器的威力。忽必烈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决定回去之后就开始扩充武卫军的实力，并且进一步敦促火器的钻研和制造。如果有必要的话，再花费些代价从东海人那里换些样品也不无不可。
哼，那些短视的小商贩，迟早会死在他们自己卖出的火器之下的！

第403章 不落人后
另一边，在南宋一方，对于火器的追求同样没有松懈。
3月13日，清明23日，临安。
定民坊，八字桥边，“云清记”烟火铺。
云清记是临安城中一家老字号的商铺，由一家姓陈的家族经营，主营烟花、鞭炮等节庆助兴之物。这年头都讲点迷信，所以焰火店铺的名字中全然不见烟火气，反而两个字都从水，就是为了镇住这行当随时可能发生的火灾爆燃等事故。
这陈姓人家是祖传的手艺，制作出来的焰火形制精妙，不但有火树银花、窜天猴等常见花式，还有按次序变幻出各种颜色甚至图案、文字的高级玩意儿，在城中也是小有名气。临安一向繁华，娱乐活动丰富，而他家店又临近北边的一个商业中心“下瓦子”，所以生意一向不错。
不过，今年正月世祖皇帝驾崩，整个临安城都一片肃穆，连带着他家的生意也惨淡了不少。虽说朝廷并不禁止小民娱乐，但这节骨眼上点烟花玩，这不是给别人和自己都找不痛快吗？还好，皇帝死在元旦和上元之后，这两个占了一年销量大头的节庆没被耽误，所以今年的日子还过得去。店主陈水安也乐得清闲，这段时间只是虚开店门，带着两个儿子在后院研究新的花式。
“这段硫磺还得多加三分，不然烧得太慢接不上……”
“咚咚咚！店家，在吗？”
陈水安正跟儿子们在讨论新焰火的事，店面那边突然传来了招呼声，他感觉有些疑惑，什么人这时候来照顾生意？但是脚上却没慢下，一边应和着“客官稍等”，一边快速洗干净手，快步走到店中招待了起来。
他见到来人的时候一愣。此人四五十岁，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穿着一身棉布道袍，富态得很，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的随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这么个小店买烟花？
于是他只能做出恭敬姿态，小心地问道：“不知客官是有何贵干？”
来人看了看他，问道：“你可就是此店的东家，这些烟火都是你家做的？”
陈水安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匆忙说道：“回官人，此店确实是小底的店，不过小底一向守法经营，与邻为善，未曾做过什么恶事啊！”
来人摆摆手说道：“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李正，把东西拿出来给店家看看！”
“是！”后面那个高大随从立刻从包袱中取出了一件物事，放到了柜台上。
陈水安定睛一看，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套他店里出产的“鱼跃龙门”烟花，以复杂的花式著称，不过说实话也不算极品，今天拿过来是什么意思？
“客官，这是我家的‘鱼跃龙门’，您可是要采买几件？”
来人露出笑容，说道：“是要采买，可不止几件，是几百上千件的大买卖，你可接的下？”
陈水安一听，就愣住了。几百上千？这是什么大喜事要准备这么多？
还不他待回复，就见来人一把抓住“鱼跃龙门”的发火处，大手将纸壳撕开，露出了里面的发火机关，又将机关上连着的火绳切断，单单把机关抠了下来，问道：“店家，这是你家的独门绝技吧？就这个东西，按我要求的形制做上一千套，钱少不了你的，你可能做？”
陈水安一惊，然后有些恼怒：“客官，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吧？这可是我家吃饭的东西，你若拿了去做焰火，岂不是要抢我的饭吃？”
别家焰火都要用明火引燃，而这“鱼跃龙门”只要对着外壳上面的一个机关踩一下，片刻之后就能自来火引燃。这是云清记的独门绝活，依赖于一套简单而精致的机关，原理说穿了也不难，就是簧片上夹着一块燧石，脚踩之后自然牵动燧石撞击内部的一块铁片，产生火花引燃少量火药，火药再点燃埋藏在内部的一段火绳，火绳引燃真正的焰火，整套系统就无中生火了。
只是要保证每次脚踩都能发火可不是件简单事，这就依赖于陈家精湛的手艺和老家特产的上等燧石了。所以他家也不太担心别家仿制，就算能买回去照模子做一个出来，临用的时候点不了火，可就砸牌子了。
但现在此人要买成品，还是一买一千套，这东西除了用在花火上，还能干嘛，这不是明摆着要山寨自家的东西抢生意嘛！
眼见他无礼，刚才那个随从李正立刻呵斥了起来：“放肆，这位是当朝兵部尚书，岂敢无礼？”
“什么？！”陈水安的脑子像是一下子被火药炸了一下。兵兵兵兵部尚书？这么大个官是怎么会来我这个小地方的？
来人正是新鲜上任兵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的李庭芝，他呵呵一笑，止住了李正，对陈水安轻言细语地说道：“店家，此话出于我口入于你耳，不可让第四人得知，你可明白？大可放心，我要你这东西，不是要做烟花抢你生意，而是用于军务。这是军国大事，你赚钱，也可襄助官家朝廷，如果干得确实好，得一个伎术官的出身也不是不可能，你可愿意？”
“官，官身？”陈水安咽了一下口水，大概是震惊过度大脑反应不过来，恍恍惚惚就应承道：“小底愿意。”
李庭芝哈哈一笑，放在柜台上一块牌子，说道：“那你明日便带上家伙什去万岁桥北草料场，拿着这个令牌去神机营校场，自然会有人带你来见我的。”
壬戌大战结束后，李庭芝凭战功和贾似道的提携入朝，在枢密院中升到了签事级别，同时担任了兵部尚书一职，在朝中也是一员重臣了。不过兵部现在只是个外交部门，这个兵部尚书其实没什么正事好做，于是他又把军器监的事务要了过去。
在上次大战中，他深刻体会到了火器的重要性，同时也对东海火器的领先程度感到震惊，产生了一种紧迫感，必须要带领大宋在这方面迎头赶上才行。
在火炮方面，宋军已经初窥门径，现在小有进展，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铸炮就行了。李庭芝更为关注的，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东海军的单兵火枪。这种武器威力大、射程远（相对于弓弩来说），正适合以远程火力为支柱的宋军步兵组织模式，如果能给他们装备上，想必会战力会提升一大截。
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就产生了将火炮缩小成单兵武器的想法，甚至已经做出了一批原始的类似火门枪的武器，但是与东海火枪一比，立刻就相形见绌了。他曾经与魏万程联系，试图购入一批东海火枪，但是魏万程含糊其辞，只说要请示上面，没给确切消息，看上去是没指望了。
现在的东海国已经今非昔比，他也不便用朝廷权威强压，只好退而求其次试图仿造。
还好，在之前打仗的时候，东海火枪以各种方式流出去了不少，李庭芝也从中得到了数量不小的一批。其中有的是蒙古人在战场上俘获的，大号长枪与小号手铳都有，又间接流入宋军手里。也有是从东海人那里获得的，他们虽然没有成批量军售，但私下里还是赠送或出售了一些，不过都是手铳。幸运的是，李庭芝从后一个渠道获得了一批火帽和弹药，能让他更好地研究仿制方案。
与蒙古人面对的困境类似，东海火枪看似结构简单，实际上制造难度远超宋人的预料，完全无法复原出成品。军器监面对这样一根精致的钢管，甚至产生了一种在文明层次上被碾压的膜拜感，几乎不知从何下手。
不过毕竟宋朝工匠的底蕴还是要比施行匠户制度的蒙古人强不少，左右折腾之下，还是取得了不少进展。
最开始，他们试图用类似于铸炮的工艺，铸造一根铜质的长管出来。倒也能出些成果，但是强度和轻便不可兼得，若是要保证单人携带，则威力不济，比弓箭也强不了多少；而若是保证威力，则成了一门小炮，显然不是能轻松移动的。其实这小炮也不错，其实比蒙古那边王青做出的同类产品还强些，已经有不小的实用价值了，但是离李庭芝的期望还差得远。
后来，军器监中果然还是有能人的，一名叫宁继业的年轻铁匠，在反复对比作为样品的一批风暴枪后，终于从其中的一把上发现了端倪。这一把应当是风暴枪的早期批次，制造工艺相对粗陋些，宁继业从枪身上细不可见的螺旋纹路中，判断出这根钢管很有可能是由铁板卷制而成的，在惊讶于东海匠人精湛的工艺的同时，也为仿制工作指明了方向。
当然，即使有了方向，想真正把想法变成产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的不说，就是最初的钢板怎么来，都令他们很是头疼。还好，当初军器监在贾似道的指示下，曾经试图仿制东海人的板甲，虽然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尽如意，但至少琢磨出了一些锻造大块铁板的技术。在此基础上，宁继业等人长期试验，终于有成功的眉目了。当然，尚未最后成功，而且即使成功了，怎么钻枪管还是个大问题。
而且讽刺的是，他们实验所用的钢材，全部是进口的优质东海钢，因为他们自己的冶炼技术不行，与其千锤百炼出一块好钢，还不如直接买昂贵的东海钢呢。
同时，制造枪管是一个问题，制造枪机就又是一个问题。东海火枪的击发依赖于火帽，这个结构极简单的东西却彻底难住了他们。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才能仿制出来？如果搞不定这个，那么即使枪管做了出来，也没法用啊！所以，在宁继业带人研究枪管制造的同时，李庭芝又指派另一帮人研究枪机的制造。
基于火帽的枪机结构并不复杂，要仿制是可以的，不过是粗糙一点难用一点罢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点火。拆解了几支火枪之后，他们大致弄明白了，火帽的机理是产生火花，而火花才是点燃火药的关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就是用明火替代火帽也可以，但是难道还能一手拿火把、另一手持枪吗？所以必须寻找更可行的方案才可以。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军器监中，偶尔有人从云清记的烟花中发现了这种燧发发火机构。若是过去，他们对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只会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不正是用来给火枪点火的最佳替代方式吗？于是这个消息被迅速报告给了李庭芝，而他对此也非常重视，亲自寻到了云清记这里，把陈水安一家给发掘了出来。
……
第二天，临安城北，神机营校场。
陈水安和他的次子陈津信拘谨地站在一处棚子里，看着桌上的一堆金属器械。
旁边，李正拿出两把风暴枪，一把是完好的，另一把的枪机却拆卸了下来，对着陈家父子说道：“我先给你们演示一次，你们看看有什么办法把你们的‘自来火机括’装上去。明白吗？”
两人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李正便轻车熟路地取出一个小竹筒，给完好的那把风暴枪装上了少许火药，没装铅弹，又心疼地取出一个火帽装了上去，展示给他俩看过之后，便抬起枪朝棚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脆响传来，棚中顿时充满了硝烟的味道。不过陈家父子都是摆弄惯火药的，对此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像看到了宝贝一样双眼发光起来。
“喏，”李正又把桌上那把拆开的风暴枪推给了他们，取出一个火帽举给他们看，“就是这样，这‘火枪’是用这个名曰‘火帽’的小东西发火的，你家既然焰火传家，也该看得明白。不过此物难得，若是你们能把‘自来火机’装上去，替掉火帽，便是大功一件了。如何，可有把握？”
陈津信自幼对这些机械的东西有灵性，这时候已经扑到那把风暴枪上摆弄了起来。陈水安连忙点头应承道：“是，是，我们一定尽力……”

第404章 真正的进步 上
1263年，3月13日，清明23日，安吉州。
“嘿，黄仪，就这个？我可听说宋军都开始研究火枪了啊，你就拿这东西出来？”
李涛拿着一块铁板，翻来覆去地看着，仍然看不出什么端倪，最后只能这样对身边的黄仪发出了疑问。
黄仪是工业部的人，现在的主要工作仍然是领衔东海标准化工作组，但也不需要997扑在上面。他在上个月随试航的逐日号南下到了江南，代表工业部视察京东商城的外包工作，顺便也看看江南工作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过这个月初，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拿了一面安吉州产的铜镜惊叹异常，非要来安吉州看看，没办法，李涛就只能陪他过来了。还好，临安去安吉州还算方便，而且秦九韶家就在安吉州，请他写信让家人照应一下，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他们两人的座驾是一辆豪华的“云中”牌悬挂式四轮马车，从本土进口而来，由去年成立的“保安屯机械制造厂”生产。该厂是由原木工组的秦晋牵头成立的一个乙类项目，厂址在城阳工业区北的保安屯，主要生产高附加值的豪华车辆，云中牌悬挂式四轮马车就是他们的第一款产品。
顾名思义，“悬挂式”的意思就是真正的悬挂，也就是在普通的四轮马车的底盘上设置四根弧形的钢制立柱，然后把一个轻型的篮式车厢用四套坚韧的皮质索具悬挂在这四根立柱上，从而缓冲车辆的颠簸。虽然载重量大受影响，但是舒适度相比传统马车有了天壤之别，能带给乘客贵宾级的享受。
这样的马车随船到港了十套，其中两套留给江南工作组自用，三套送给朝中大员，剩下五套则以2888贯一套的高价被一抢而空。商务部要是知道了这个新财源一定会开庆功会的，可惜这个部门就快要解体了。
黄仪这次来安吉州，就点名要乘这种舒适的豪华马车，魏万程没办法，只得心疼地将新宝贝送上了城外颠簸的官道。而据黄仪的说法，这不是为了他的屁股，而是为了他随身携带的宝贝，也就是一个小而沉重的樟木箱子。等到今天到了目的地，他才将箱子中的东西拿来出来。
他这神神秘秘的，勾起了李涛浓厚的兴趣。但当李涛真正见到神秘宝贝的真容的时候，却大失所望。就他所看，这东西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铁板而已，完全不像是什么高精尖的合金材料。但这么几块平平无奇的铁板，却被木框仔细地镶嵌了起来，周边还有碎布棉絮稻草混合缓冲，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宝贝。
“天哪，别掂！小心掉了！”黄仪一把把他手中的铁板夺过，装进一个精致的布袋中，“唉，早知道你们是这么个反应，有眼无珠。这可是无价珍宝，放置了五年以上、内应力近乎完全释放的铸铁块！”
“哦……”李涛应了一下，“还真是铸铁啊，那么到底是干什么的？”
黄仪从箱中又取出一块铸铁板装进另一个布袋里提了起来，又小心地合上箱子，看着李涛，结果半天想不出怎么解释，于是悻悻地说道：“……细节不好说，你会意就好，这是精确计量的根基。什么蒙古人宋人仿些火枪，不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技术进步！”
说完，黄仪便提着两块布袋，下了车。李涛摸不着头脑，只能也跟着下了车。
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另一辆普通四轮马车，随车搭载了五名便衣近卫兵，作为他俩的护卫。还有一人是秦九韶家的家生子，叫秦瑞，今天来给他们做个向导。
这几人早就下车了，近卫兵们看似随意实则警戒地分散了开来，而秦瑞则屁颠屁颠地跑到李涛和黄仪二人面前，殷勤地说道：“李将军，黄先生，前面就是您找的石家念二叔的铺子了。”
黄仪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镜，顺手照了一下头发，然后翻到背面，上面除了有白鹤高飞的图案，还有一行铭文“安吉州真石家念二叔照子”。他又抬头看了一下前面店铺挂着的布幡，果然是“石家念二叔照子铺”，又回想起这安吉州制镜业的知识产权纠纷，不禁笑道：“这可是真石家吗？”
秦瑞尴尬地说道：“咱安吉州‘石家’太多，已经分不清哪家才是正主了，不过您手上的这件，确实是这个念二叔铺子出的。”
安吉州旧称湖州，位于太湖之南，依山傍水，土地肥沃，人口密集，极为富裕，商贸繁盛。此地制镜业特别发达，产出的铜镜闻名海内外，一直兴盛到了清朝，直到玻璃镜渐渐普及，才衰落下去。宋朝因要避赵家先祖赵敬的讳，镜子不能称“镜”，只能称“鉴”或者“照子”（不得不说，老赵家的讳真是太多了）。“安吉州真石家念二叔照子”，就是这家生产铜镜的工坊的商标。
宋代商业发达，一个明证就是商人们有了强烈的商标意识，不但会主动打广告宣传，还会注重保护自己的名号。当然，既然有商标保护的存在，就说明一定有着商标侵权的存在。就黄仪在临安市面上看到的，来自安吉州的铜镜，背后的铭文有相当一部分都打着“石家”的名头，什么“石家照子”“真石家照子”“石家二哥宝鉴”“石家八郎照子”“真正石家二哥照子”“童叟无欺保真石家照子”……林林总总不一而全，令他差点笑出来。
就算不追根溯源，也能想象的出来，最初一定是某个“石家”制镜手艺出了名，引发了效仿者纷纷攀附这个名号，而真正的石家则不得不在商标上增加“真”“保真”这样的前缀来与其它品牌区别开来，但这实际上并没有用，于是就产生了复杂的“石家”系列。不过在黄仪看来，这些铜镜都打磨得非常精致，虽然无法与玻璃镜相比，但是人影清晰可见，看过去依然令人赞叹。这也是他来到安吉州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生产玻璃镜与他们竞争，而是为了这份打磨的手艺。
黄仪笑了笑，拿着镜子和三个布袋走进了石家念二叔的铺子，一进门就喊道：“东家可在吗？”
店门迎宾的一个小子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伙人，现在看到来者气宇不凡，不敢怠慢，立刻去后屋喊了两声。
片刻之后，一个佝偻着腰的瘦小中年人走了出来，见到黄仪等人，客气地说道：“小老儿便是此地东家，客官称我念二便可。不知客官可是看中了我家的照子？可随意看看。”
黄仪把手中的小铜镜递给他，问道：“东家，这可是你家的照子？”
石念二立刻认了出来，喜悦地点头说道：“正是我家出的货，客官可是看中了？果然是识货之人啊！听客官的口音，是北方来的商贾吧，可是要采买些照子带回去？好说好说，价格什么的都好说。小松子，快请客官入座，煮茶！”
黄仪也不客气，直接从店中要了两面据称是最好的照子，坐了下来仔细端着看了一会儿。半晌过后，他才对石念二问道：“念二叔，我能请教一下，你的照子是如何才能磨得这么平的吗？”
石念二一愣，这是商业机密，怎么能随便问呢，你这人懂不懂行啊？但是也不好得罪他，只好随便挑些“细心、仔细，选上好刀具和磨石，修身养性，每日晚上吃素”之类的场面话敷衍过去了。
黄仪笑笑，不在意他的敷衍，又说道：“二叔，我确实有单大生意要托付于你，此生意非你这样的精湛手艺人不可，不但有不少钱赚，还能助你的制鉴技艺更上一层楼，你可愿意？不愿意的话我就找别家去了。”
石念二又是一愣，这家伙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似乎听听也不亏，于是说道：“客官请讲，小老儿受教了。”
黄仪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两面照子，问道：“既然如此，可否让我先将这两面照子一验？”
石念二有些不愉，这不是质疑他的手艺吗？但是想想真手艺又不怕验，于是点了点头。
黄仪从李涛手中接过一个小瓷罐，又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将罐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种鲜艳的红色液体，是用氧化铅粉和油调和而成的，他从中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出来，均匀地涂在两面铜镜上，然后左右手分别拿起来正对着一合，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之后又按着摩擦了一会儿。
石念二差点有些急，你这不是污了我的照子了吗？说着，黄仪就将两面镜子分了开来，露出了上面斑斑点点的红斑，看得石念二直心疼。
黄仪咳咳两声，掏出一块小银锭，放在桌子上，治好了石念二的心病，然后说道：“看看，二叔，你这照子还差一个境界呢。”

第405章 真正的进步 下
石念二看着银子，不好发作，只好说道：“客官，小老儿愚钝，你还是直说了吧。”
黄仪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于是把左手的镜子放下，食指指着右手镜子上的红色斑点说道：“二叔，一开始，这些红漆是遍布整个镜面的，为什么两面照子一磨，就斑斑点点了呢？想想吧，自然是因为镜面在细微处仍然是凹凸不平的，凹下去的地方磨不到，红斑自然就保留着，而凸起来的地方的红漆就被磨掉了。那么，想做出更平的镜子该怎么办，先像我这么做，两面照子一‘显影’，然后把亮的地方稍微削去一点，如此不断重复，一面前所未有的光滑镜面不就出来了？”
石念二一开始还莫名其妙，后来听着听着逐渐豁然开朗，最后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站了起来，恭敬地对黄仪说道：“万谢客官传此绝招，小老儿受益无穷！这银子还请拿回去，这两面照子就送给客官，算小老儿的拜师礼了！”
“别急，正事还没谈呢。”黄仪郑重地从布袋中取出那三块铁板，递给石念二，说道：“这才是我拜托二叔的大生意，就按刚才我说的法子，如法炮制，将这三块铁板磨成平面。不能只磨一对，需要两两不断轮换换着磨，否则容易磨成弧面。就这样，每磨一组，我给您三，不，五贯钱如何？如果您磨得好，之后还有更高要求、更大的板子，到时候工价还得高上几倍。”
石念二一喜，湖鉴论两计价，他家还算小有名气，一两在市面上可卖百文，不过那是市价，出货价也就三分之一，一斤的大照子才能卖上一贯，现在一下子就是五贯，这可赚的不小啊。
不过刚学会这招，他也不敢贸然应承，万一费工太多反而亏了呢？于是只点头道：“承蒙客官惠顾，您可真是小老儿的大财神哪！不过小老儿也不敢保证手艺一定能入您的眼，能否让在下先试试，磨不好就不要钱了！”
“二叔尽可放心去试！”黄仪豪气地把东西都推了过去，一反之前扭扭捏捏的态度，还从李涛那里取了一套精钢制成的切削工具，给了石念二，“这红漆也好弄，您去药店买点红丹，磨细了和油即可。”
之后，他又给石念二讲解了一下工具的用法和检查平整程度的数点法。石念二不敢怠慢，当场去后面取了两面半成品铜镜，按照他说的方法操作了几遍。果然，几十年的老匠人的手艺不是盖的，上手之后，很快掌握了诀窍，效果甚至超出了黄仪的希望。
他哈哈一笑，又把那锭银子塞给了石念二，说道：“那便托付给二叔了，就按约定，五日之后我来取货！”
说完，便在石念二激动的目光中，带着李涛等人出门离开了。
上车之后，李涛一头雾水地问道：“黄仪啊……我倒是看明白了，你是要让他磨一个特别平的平面出来。但是，有什么用呢？”
黄仪刚刚完成了一件史诗般的任务，现在得意地很，摇头晃脑地说道：“……算了，给你说说吧。这东西叫基准平板，是用来制造标准量块的。嗯……精度的重要性你知道吧？但是要制造一把精确到1mm的尺子，你必须有0.1mm甚至更高精度的测量手段才行。当然，0.1mm级别我们是有的，当初的数显游标卡尺还能用，但是再高的怎么办？我们变不出另一把精密量具，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这就是量块。”
李涛点了点头：“精度的重要性我自然是知道的，这是工业的基础嘛。不过你说了这么多，量块到底是什么？”
黄仪嘿嘿一笑，神秘莫测地说道：“量块，一般是用合金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做成的立方体，尺寸极度精确，表面极度光滑，甚至可以两两之间通过分子力直接吸在一起，可以用它来对别的量具进行校准。如果制造尺子，你需要另一把更精密的尺子，但是制造量块，却可以从0开始做起，完全不需要另一个参照物，只靠不断地打磨和修正，来建立一个基础尺度体系！”
东海工业现在面临的问题，基本可以归结为“虽然知道怎么做，但是就是做不到”。而这个“做不到”，又可以细分为三类：资源上做不到、规模上做不到和精度上做不到。第一个很好理解，就是缺乏关键资源，比如橡胶之类的，所以很多东西做不出来。第二个也很好理解，就是工业规模不够，所以什么万吨巨轮想都别想。第三个同样很好理解，就是他们有很多精妙的设计，但是因为加工精度不够，所以就算做出来了也不能用。
前两个问题急不得，而且已经在按部就班地解决，而第三个做不到则是最简单而又最困难的。从正面来说，只要精度上去了，东海人就能提前复现历史后期的很多有用机械，但从反面来说，提升精度又谈何容易呢？这需要大量熟练的技工、一套完善的工作和检验制度，还有精密的测量体系，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
而现在黄仪试图促进的，就是东海体系的基础计量工作。
虽然基本没听懂，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总之鼓掌就对了。李涛鼓完掌，又问道：“所以你就来找磨镜师傅了？”
黄仪点头道：“正是，我们在本土也自己磨板子，但是你知道的，我们那些二把刀，虽然知道原理，但到了手上就差一截了。之前我看京东商城的外包工作做的还不错，就带着一批板子过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忙。结果在商城那边看到了安吉州铜镜，觉得让他们来可能更合适些，于是就往这跑了一趟，果然没让我失望啊！不说了，咱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再找几家试试，下一家去那个‘石家八郎’吧。啧，他们这姓石的真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管他呢，手艺是真的就行了。可惜啊，都是有家有业的人，不然要是能被我们雇佣带回本土就好了。”
李涛不知道是不是去年跟蒙军做生意的时候学奸了，刚才一直头昏脑涨的，现在却一下子机灵了起来，坏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要，也未必不可能啊。嘿，他们这可是制镜业，要是这个行业完蛋了，那你说他们该怎么办呢？”
……
3月15日，清明25日，安吉州。
“哇哈，这就是太湖？真是大啊……这简直是个内海了吧？”
黄仪见到太湖后，不禁发出了感叹。他两段人生都一直在北方活动，从未见识过如此巨大的内湖，如今真是大开了眼界。
现在的太湖没经过围湖造田，比后世还要大上一圈，水域一眼望不到头，完全可以用“浩瀚”来形容。
他委托了安吉州的几家制镜工坊刮削标准平板后，左右无事，便伙同李涛随着秦瑞游览起安吉州附近的景色来。安吉州依山傍水，可谓“湖光山色”，如今又开了春，正是个游览的好时节。今天，他们的车队便到了太湖边上，游览这个天下闻名的大湖。
李涛看到这里更是两眼放光：“真是厉害，难怪历史上这里能打起那么多水战来。想那张士诚……哦不对，还不到时候。”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转向旁边的秦瑞问道：“秦瑞，这太湖上，该是有不少渔民的吧？”
秦瑞应道：“确实不少。忠勇伯可是想尝尝湖鲜？还请稍待片刻，去西北边我家的园子歇息，那边已经备好了‘太湖三白’，白鱼、银鱼、白虾，鲜美无比，定让二位满意。”
秦九韶这几年在朝中逐渐高升，在安吉州第二家乡的地位也随之显赫起来，大肆购置田产，把庄园一直延伸到了太湖边上，又在湖边修建了一处别院，供家眷友人闲暇时休闲所用，真是令人羡慕……哦不，腐败透顶啊。
“忠勇伯”是赵昀去年底给李涛封的爵位，不光他，东海海陆军的高级军官几乎人人领了一个，推恩之心昭然若揭。不过在东海国内部，股东们拿这个爵位几乎都是当笑话看的，领了爵位的人第一时间澄清表示绝无投靠南宋的念头，还有人提议应该给股东们一人发个贵族头衔的，最后笑笑也就过去了。
李涛听到这个尊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说道：“得，得，你以后还是别用这个称呼叫我了，叫我李哥就……算了，估计你也不敢叫，还是叫李中校吧。我不是说吃的事情，我是问，那些渔民可好说话，能接受招募吗？”
秦瑞也算机灵，很快就想起了这些东海人的海商背景，说道：“李中校可是想募渔民出海？唔，实话说，不太容易。这些渔民，都是一辈子在船上不下船的，想让他们上岸跟你们回临安，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再说了，二位何等尊贵的人物，干嘛要跟那些下等人来往呢？”

第406章 盛世隐忧
古代社会相比现代，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稳固到可怕的阶级固化，不仅贫富阶级之间固化，同阶级内的不同职业也产生了固化，铁匠的儿子还是铁匠，农民的儿子还是农民。当然，这种固化在一些发达的地方已经开始瓦解，但是在太湖的渔民身上，依然稳固地存在着。
这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不是渔“人”，不是渔“匠”，而是渔“民”。这是一种身份，渔民生在船上、住在船上、吃在船上、死在船上，绝不上岸，内部之间甚至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语言，与陆地上的定居民几乎是两个种族的人。譬如太湖渔民、福建两广的“疍户”，都是这样的存在。这也给两个“种族”之间立下了巨大的鸿沟，双者相互鄙视，互视对方为“贱民”，除了进行必要的物资交换之外，绝不接触。现在还好些，这种歧视只是文化上的，而到了明朝之后，更是从制度上把这些人定为“贱籍”，一辈子不得翻身，直到新中国才得到解放。但是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甚至到了21世纪，太湖周边的居民生活中仍然残留着先祖渔民的痕迹，在本地人的酒席上还经常能听到“那谁谁家祖上都是一辈子不下船的”的轶闻。
李涛眉头一皱，他本来觉得太湖渔民基数不小，应当是个很好的后备水手来源，结果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只能徐徐图之了。当即也不强求，又随便问了秦瑞几句，便跟着他往西边的秦家别院去了。
翻过一处小坡，就是秦家别院了，在小坡上，正好可以一览庄园的全貌。别院位于太湖边上，园子不受城内逼仄的面积限制，占地不小，但是设计并不含糊，就地取太湖石装点，假山流水一应俱全，看上去分外雅致和昂贵。
园子外围，布置了一圈花田，再南边种了一片竹林，再南边则是属于秦家的耕地，看上去至少千亩，不过相当一部分什么都没种，就这么荒着。
看到精致的庄园，黄仪没有多么惊艳，但看到南边的荒地，他却忍不住赞叹起来：“道古公好大的手笔，这么一大片良田居然不种就这么荒着，足可见家底之殷实啊。”
太湖周边气候适宜，既可种稻又可种麦，一年能收获两季优质主粮，种桑养蚕也有丰厚收益，这么好的地居然就抛荒了，这才是炫富的极致啊！
秦瑞有些惊讶，你不是真东海人么，这事你居然不知道？于是解释道：“如今粮贱，没甚赚头，我家都是种棉的。如今，种一季棉，顶过去种两季粮，就是卖了棉花买粮也还能剩不少呢，说起来这还是托诸位的福。不过棉花太耗地力，种棉之后再种麦的话，费劳力不说，也没甚产出，还不如荒着积蓄地力，等来年多产些棉花呢。”
黄仪一愣，看了看李涛，后者笑着小声说道：“没错，我们在江南大肆购棉，秦家也是我们的一大供应商，算起来确实比种粮划算些。你在北边穿的棉衣，说不定就用了这里产的棉花呢。”
话说，有来有回才是贸易，东海商社在江南销售了大量的高附加值工业品，但若只是如此，贸易是无法持久的，必须有同规模的采购额才行。换句话说，贸易的本质本来就是用高比较优势的商品换取低比较优势的商品，货币只是个结算工具罢了。这采购的部分，棉花就占了一个大头，而秦家作为东海人的关系户，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其中占了相当一部分份额。
其实这棉花种植业对于江南地主们来说也是一次机遇。传统来说，江南农业条件极佳，两熟制导致粮食产量高、粮价低，种粮在收益上并不划算。种桑养蚕倒是收益高，但一次性投入大，一旦有个天灾人祸需要毁桑种粮，可就亏大了。而这年头天灾人祸实在不少，风险不能不考虑。
而现在棉花市场增大，就为他们提供了一种良好的经济作物。棉花是一年生草本作物，只要在农田上播种即可，随时可以改种粮食，没有额外损失，正适合他们的需要，因此种植面积逐年扩大起来。
东海人从他们这里收购棉花，发展自己的棉纺织业；他们得到了卖棉钱，又能买入更多的东海产品。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时代变化得快啊，不知不觉间蝴蝶翅膀扇出的风都已经吹到这里了……”黄仪看着远处的农田，不由得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
突然，他眼尖发现了什么：“那是谁？鬼鬼祟祟的。秦瑞，不会是偷了你家的东西吧？”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一人从农田和别院间的竹林中向南走了出来，不断张望着左右，一副心虚地样子，然后似乎是发现了山坡上的众人，急匆匆地向南小跑过去了。
秦瑞看了看他，似乎感觉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涛就已经带着两个便衣近卫兵追了过去。
不过，虽然距离看着不远，实际上却有段路程，饶是三人体力不错，但还是没追上，最后只能悻悻走了回来，与后面赶来的黄仪等人在竹林南边汇合了。
“啧，跑得真快。”李涛啐了一口，看来他日常锻炼的成果还不错，虽然急追了一段，但脸色比小跑过来的黄仪还好些。
黄仪喘顺气，转向秦瑞问道：“嘿，不是真的是小偷吧？秦瑞，你家得加强安保了啊。”
秦瑞却摇摇头：“不一定是小偷。罢了，二位，没必要为此置气，还是先去别院休憩吧。”
黄仪点点头，刚要跟上去，李涛却在附近发现了什么端倪。
“等等！”李涛在一处木桩下发现了新土的痕迹，“这是刚才那个‘小偷’经过的地方，说不定就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呢，快挖开看看！”
秦瑞脸色一变，刚要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一个近卫兵上去，用军中练出来的掘壕技巧，三下五除二将异常的土堆刨了开来……然后众人纷纷色变！
“混蛋！”李涛看了土下的东西，突然暴喝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小偷”逃跑的方向，抬起手来微颤地指着那边吼道：“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其余的黄仪和几个近卫兵，同样脸色涨红，怒气冲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因为，在土下埋着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个婴儿，一个死去的婴儿！
她肤色青黑，显然不是夭折而亡，而是刚刚才在土里闷毙的。刚才逃离的那人，不是什么小偷，而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
黄仪咬牙切齿，颤颤巍巍地说道：“这，这孩子生下来还没几天吧？这，这……这到底是谁，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对于东海人来说，他们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人口过少，不单治下民众过少，连后世一个地级市都不如，而且股东们自己的人数也过少，每一个损失都是惨重的。
所以，对他们来说，每一个新生命都是珍贵的、神圣的，相反，对于新生命的扼杀，则是最为丑恶、罪恶的。眼下，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怎能不令他们愤怒呢？
不过秦瑞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到土堆前面，蹲伏下去，轻轻朝死婴拜了一拜，然后将土一扫，又将她掩埋了起来。
李涛看了，立刻斥责道：“秦瑞，你干什么？你家在安吉州也是有头有脸的，还不赶快去报官，让他们来侦缉凶手？”
秦瑞又拜了一拜，站了起来，摇头叹气地说道：“罢了，诸位，告官也没用，此事见怪不怪了。”
“什么？”几人的眼睛都瞪大起来，“见怪不怪，什么意思？”
秦瑞看了看南边的荒地，说道：“江南人多地少，贫民生养了小儿，养活不起，与其让他挨饿遭罪，还不如早早解脱掉，这也是常事了，更何况是这么个赔钱货呢？这事官府都知道，官老爷们也早就下令禁止过，但是养不起就是养不起，你官府能禁，但是能养吗？既然不能养，那么民人怎么做，自然也就不好管了。”
黄仪等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残酷之事？
其实，出生于本地的近卫兵们对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代人生活还算可以，是因为北地人口实在过少，养活起来也就容易，所以讲究多生养。但是，就他们从老一辈口里听说的，几十年前，类似的事情可是屡见不鲜呢，甚至当初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没少被长辈用类似的话恐吓过。
而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真正黑暗的黄仪和李涛，则感觉世界观和人生观受到了一次巨大的冲击。
自从南渡之后，江南人口就一直稠密，但是一直到元末，人口数量也很难说增长了多少。在缺乏娱乐和避孕措施的古代，出生率自然是不会低的，那么在增长缓慢的背后，就必然隐藏着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高死亡率抑制了增长。而这个死亡率会落在谁的头上，更是细思极恐。
在这江南繁华的背后，到底挤压着多少的基石呢？
受此一击，他们也再无心游览湖光山色了，连湖鲜也不吃了，就匆匆上车回了安吉州。
回程的途上，黄仪坐在车厢中晃着晃着，突然赶到烦闷难耐，招呼李涛站起来收了顶棚，大口呼吸着混合着路旁农田有机肥味道的新鲜空气，突然迸出来一句：“李涛，我说，我们来这一趟，总该要做点什么的吧？”

第407章 东海关税同盟 上
1263年，3月25日，立夏5日，黄岛。
在初夏多变的风向中，逐日号轻灵地调整着帆向，没有和随行商船一样进入马壕运河，而是从东海商社专属的胶州湾口进入，绕过黄岛一侧的象头，然后在本土河海卫队两艘闪光级的迎接中，平稳地停入了黄岛军港中。
之前，韩松已经带着追云号提前返回了本土，他本着检验烈焰级航海性能的目的，特地选在谷雨时节这个季风转换期出海，最后在海上遭遇了两场暴雨，平安回到阔马区检修去了。而由于黄仪在安吉州耽搁了些日子，所以逐日号在江南又等了半个月，才搭上他，又护送着一班定期船和一批搭航线的商船踏上了北上的归途，于今日平安抵达了黄岛港口。
岸上的水兵看到他们骄傲的逐日号平安归来，纷纷发起了欢呼。在这样热情的迎接中，黄仪提着一个沉重的小箱子，带着十个目光中带着迷茫和警惕的小孩子走下了逐日号。
这些小孩子都是他在安吉州收养的孤儿。理论上来说，宋朝各州县都有抚育孤儿、寡妇、老人的慈善设施，但是刚开始还好，随着时间推进，渐渐就变了味道，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肮脏勾当。这十个孩子，就是他从安吉州一家孤儿院救出来或者说买出来的，一共花了他一百贯，三男七女，年龄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都完全不识字，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狡黠。这稍稍让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决定将他们带回本土教育，能救十个是十个吧。
“从此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
黄仪伸着右臂，豪爽地说了这么一句，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孩子们七倒八歪地倒在了地上——他们刚克服了晕船，如今又晕陆了——连忙上去搀扶了起来，周围几个水兵也立刻过来帮忙。
这养孩子，真不容易啊！
……
另一边，黄岛海关。
如今南风季只是刚开始，海关周边就有些拥挤的迹象了，无疑是为这一年的海贸开了个好头，看来去年的萧条总算是过去了。
池州商人辛守成一下船，还没去报关，就轻车熟路地走到码头西南边的一处公告板前，查看起了最新的胶州商货行情。
大致的情况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南北有了定期船交通后，两地的市场行情便有了沟通的渠道，庆元府和崇明岛的四海商会都有方便的信息公示，大宗货物的行情随时公布，而更细节的情报则需要掏钱购买。这点钱对商人们不算什么，基本只要是做海贸的都会订阅上一份，辛守成也不例外。但是定期船毕竟会有几天到半个月的延迟，而行情随时会变化，最终把货卖出去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还是多关注一点的好。
由于行情与关税密切相关，所以海关的这一份市价报告是免费公开的，辛守成看过之后，大大舒了一口气。
去年胶州的大萧条可是让他印象深刻，差点赔了一大笔钱，还好最后借助东海商社发行的金原券项目，把货物押在胶州，贷款带了一笔北货回去。前后算下来，本金算是保住了，只是一年白忙活了。
由于他之前已经有一批瓷器抵押在胶州，所以这次没带同类商品，主要以好脱手的铜材、铅料、香料、桐油、药材、砂糖等等为主，现在看来行市还不错，与他在崇明岛看到的大差不差，至少三成利是有了的。等到出手之后再去把去年的瓷器赎回来，又能小赚一笔，今年就算收功了。
宽下心来之后，辛守成便回到了自家船边。此时三个海关官员已经上到了船上，与辛家账房交谈了起来，辛守成见状，连忙上船与他们打起了招呼。
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与东海国前首席张正义的交情之后，辛守成又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今年东海关税大改制，那税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还请诸位多指教了。”
为首那个关务点点头，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他，说道：“这是我们的关税税目，有效期五年，请您拿去参考吧。”
辛守成一看，封皮上写的是《东海关税同盟关税税目清单》，其实他之前在崇明岛已经买过一本，足足花了四百多钱，没想到这里是免费送的，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心疼。
“东海关税同盟”是经全体大会批准、新设立的东海关税区的名字，考虑到这一区域将来未必会限制在东海行政区的范围内，所以取了一个宽泛的名号。
实际上，现在的关税区确实与行政区划不同，由于对新得地区的控制力还很薄弱，所以海关只能设置在山河防线一带，即使同属一国，西边过来同样是要交关税的。当然，未来随着新得地区政治体制建设的完善，关税区的范围会逐渐扩大过去。
东海关税同盟一成立，就对关税税制进行了一次比较大的调整。
往年，不同商品是统一的10%税率，而今年开始，则对不同类目的商品征收不同的税率。概括地说，对于本土有同类产品的商品，视情况征收一个比较高的关税，比如棉布达到了35%；而对于原材料，税率则要优惠一些，比如棉纱税率是8%，棉花是5%，急需的各类金属矿产干脆免关税；没有本土竞争的商品，比如南洋香料、药材等等，则视消费人群不同征收10-20%的关税。
总体来看，新税制相比过去有高有低，还算公平，但是只有经过精密的加权计算才能看出来，如果进口结构不变的话，平均税率将从10%上升到15%，关税壁垒无形中提升了。这理论上有助于扩大贸易顺差、积累贵金属、缓解钱荒，看上去很符合当下流行的重商主义思想。
“重商主义”这个名字相当有误导性，看上去似乎很简单明了，“重视”“商业”嘛，很正确嘛。但实际上，重商主义的内核是“积累贵金属”，也就是尽可能增加出口、减少进口，追求贸易顺差，以使国内的硬通货不断增多，使国家富裕，商业只是攒钱的手段。
这样的思想在文艺复兴之后直到工业革命前期的欧洲诸国非常盛行，在欧洲之外，虽然没有这个名词，但类似的理念也被很多统治者天然信奉。比如说南宋朝廷，虽然不知道“重商主义”这个名词，但是在市舶司的贸易管制行为中践行了这个原则，限制铜钱出口，鼓励铜材进口，只是控制力薄弱得很。
重商主义思想的出现是非常自然的。对于个人来说，想变得富裕，不就是得开源节流，多赚钱少花钱吗？那么由小见大，一个国家想变得富裕，不也得这么办吗？
但是当微观尺度放大到宏观尺度，事情就不一样了。货币本身并不是财富，商品、服务和不动产等等才是真正的财富，货币只是支配他们的工具。
在微观尺度，一个人能获得的货币相对于社会流动的货币总额来说一定是很有限的，所以一个人积累货币的行为不会引发社会环境的太多变化，那么对他来说，钱多就等于能支配的财富多，这是没问题的。
但是到了宏观尺度，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货币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国家真正的财富，是国民所能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总和，而不是它拥有的货币。如果一个国家只能产一百吨钢，那么政府就是投入再多的货币，也买不来二百吨，只能让钢价暴涨罢了。想要结结实实变强，还是要发展工业才行。
历史上，西班牙就生动地表演了一个反例。这个国家征服了新大陆之后，掠夺回了大量的金银，从而一跃而成欧洲的顶级列强之一，但是最初的一段刺激过后，就暴露出了后劲不足的问题。因为西班牙王室只是挥舞着金币银币买买买，并没有支持本土的工业发展起来，反而跟儒家士大夫有同样的毛病，鄙视从事基础工作的工匠。这倒也罢了，关键的问题在于大量的货币造成了西班牙国内的通货膨胀，物价腾高，手工业失去了竞争力，让更有竞争力的国外商品趁虚而入，最终培养起了英国、德意志、意大利等地区的工业。
当然，重商主义理论是错误的，但不代表它无法起到正面作用。对于更多的国家，奉行重商主义使得他们有意识地推动国内工商业发展，而适量的贵金属流入也确实有利于经济的活跃。
后来成为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在最初也施行过重商主义政策，但随着本土工业和经济的进步，当精英们开始对经济理论有更深的了解之后，便开始反思这种政策的合理性（甚至可以说，重商主义政策逼反了北美十三殖民地）。
其中，以亚当斯密开创的古典自由主义经济理论最有影响力。这一理论指出，政府的各种经济管制政策只会妨碍经济发展，若是完全不管，市场反而自己就会达成最优化配置。在这一理论指导下，英国人开始奉行自由贸易政策，提倡（强迫）其他国家和自己一样，降低关税壁垒，促使货物和资本自由流通。

第408章 东海关税同盟 下
自由贸易理论确实是正确的，从宏观上来看，这样的政策确实最能促使总体利益的最大化。但是，达到这一最优化状态是需要时间的，在之前会发生什么事呢？
具有先发优势的工业国家在贸易中赚取了更多的利润，从而能进一步发展工业、降低成本，而农业国的工业则受此压制，难以自发发展起来，只能转而生产低附加值的原材料，差距越拉越大。直到两类国家的财富有了天壤之别，农业国的人力成本有了比较优势，工业才会向那里转移。在这之前，是典型的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在这样的背景下，德意志经济学家（那时德意志还只是个地理名词）弗里德利希&#183;李斯特提出了“保护贸易理论”。他指出，一个后发国家应当提高工业品的关税，以保护本土工业的发展。这一理论看似与重商主义一致，但实际上内核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斯特实际上是认同自由贸易理论的，认为这是达成效率最大化的真正方式，只是通向最大化的道路相当坎坷，因此应当保护自己的工业进步，加速通往最大化的速度，在工业发展起来之后，就可以撤销保护让国内工业走出去自由竞争了。
在这一理论指导下，一个国家在外部贸易中，应当对弱势产业进行保护，强势产业则放任自由竞争；而在内部贸易中，则应当尽可能地促使自由流通和竞争，以让资源配置最大化地自发优化。这样的理论更为符合实际，契合后发国家的需要，因此影响力越来越大。在英国之后崛起的国家，几乎全部奉行这套理论，一直到21世纪也不例外。
东海关税同盟的关税制度，就是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制定出来的。其实说实话，以东海工业的领先地位，应该奉行自由贸易理论才对，但是受客观条件限制，一来他们无法强迫别人免除关税，二来在其他经济体不计人力成本的封建经济模式下，他们那点初级工业产出的产品很难说有什么价格优势，所以还是先把自己保护起来的为好。
处于这种税制之下，从事海贸的商人们为了趋利避害，自然会减少手工商品的输入，转而更多地输入东海市场更需要的低关税物资。当然，由于税率整体仍然不高，而当前的海贸利润和运费都偏高，所以也未必完全会如意。
辛守成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在这个原则指导下挑选出来的，其中金属完全免税，其他的虽然税率不算低，但利润更高，就算扣了税仍然合算。
不过，其他人就未必有这种远见了。
在谈妥了实物税与货币税的缴付比例之后，辛守成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账房，自己又下船逛了逛。
在码头不远处，他偶遇了一伙来自常州的海商，刚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就不禁抱怨了起来：“真是倒霉，走的时候不知道这事，来了这边才发现丝绸的抽解都到两成了，这东海国打赢了仗，底气足了，心也真是黑了啊！”
原来此人家里是经营丝绸布匹的，这次带了一大批各类丝绸来。他的眼光其实挺准的，本来，从南方往北方运丝织品并不是一个好生意，因为山东本地的丝绸产业就相当发达，南方丝绸竞争力不大，一般只运些高端产品来丰富市场。但是去年大战后，原先北方丝绸的主产地东平、济南大受影响，东海国发了战争财，消费能力又有所上升，所以趁机运批价廉物美的南方丝绸过来应当能大赚一笔。
实际上确实也没错，今年胶州的丝绸行情确实很好，供货量大减，需求量却下降得不多，价格暴涨。一般的绢达到了四五贯每匹，而上等的绸更是奔十贯去了，相比常州的拿货价几乎翻番了。而且受去年的萧条所吓阻，像他一样大胆往北运丝绸的海商并不多，他带了六千多匹过来，随便算算都有几万贯的赚头。但是没想到新鲜成立的东海关税同盟下手这么狠，一下子给丝织品定了20%的关税，从他手中扣去了好大一块利润，怎能不令他心疼呢？
丝织行业不是东海重点发展的行业，但是因为利润高，和棉布又有一定的替代性，所以归属到了奢侈品行类，适用20%税率，还必须用货币缴纳。他这次就一下子要出几千贯的税钱，只能先把货押在海关等出手了一部分再缴税取货。当然，就算扣了税钱，他依然算是大赚一笔了，但谁会嫌自己赚钱多呢？
辛守成陪他感叹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那本税目手册，翻了几页，指着上面说道：“等等，赵兄，这上面不是说，进口丝绸若是再出口，可是凭票退税吗？”
虽然施行了贸易保护政策，但胶州本身是个重要的转口港，为了不妨碍这一部分的转口贸易，所以转口货物可以退税。具体来说，不同商品的退税率不同，像棉布这类在本地亦有大量产出的商品由于监管困难，所以不退关税，而丝绸这种普通商品则返还已纳税额的50%，相当于实际税率10%，比起过去保持不变。
“赵兄”点点头，说道：“刚才那税吏确实跟我这么说了，但是我就一海商，难道还能再走陆路运去西边‘出口’吗？所以没办法，这钱只能让本地坐商赚去了。”
“哦，原来如此。”辛守成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但是琢磨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问赵姓商人要了丝绸的税票一看，上面有“凭此票退税，有效期九十天”等字样，于是笑着说道：“赵兄，此票认票不认人，你大可托付有‘出口’生意的熟人去兑了，或者卖与坐商，就算赚不回来，至少也能小有贴补嘛。”
赵姓商人眼前一亮，感觉是个好办法，立刻对辛守成做了个揖说道：“多谢辛兄指点，确实是条路子！噫，只是可惜，这一年到胶州的丝绸不知道有几万匹，其中再出口的不知道有一半没有，行市又被本地商会把持，就算税票能卖出去，想必也卖不出什么价去。不过有一点是一点吧，还是多亏辛兄了。”
辛守成又陪他唏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向他打听了一下江南丝绸和生丝的行市之后，就匆匆告辞，向海关大院走了过去。
进院之后，他左右简单看了一下，走到门口右侧的“咨询台”，朝后面一个清秀的书吏问道：“这位秀才，我想问一下，关于丝绸退税的事情，我该去哪个衙门问？”
书吏客气地说道：“不知是什么问题？简单的我这里就可以解答。您是进口了丝绸要转口吗？只要出关的时候出示相应的纳税凭证就可以了。”
辛守成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这东海海关就是比朝廷的市舶司要好说话多了，于是随口诌道：“不是，我是订了一批北绢想带回去，于是先问问这边的规矩，丝绸退税是凭票即退、认票不认人的对吧？若是出口的货跟税票上的原货有差异该作何解？”
书吏想了想，说道：“有差异亦无妨，只要确实有丝绸出口，且货值对的上即可。”
辛守成收获了满意的答案，面露喜色，刚要告辞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秀才，我记得，在东海国内开店雇工，是要去注册什么公司的是吧？”
书吏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不过他虽然是税务部的人，但对于商务部的注册公司制度也有一定的了解，于是顺口解释道：“不一定非得注册，但是注册之后好处颇多。一来可以把名号留在公司名录里，旁人拿了册子便能寻过去；二是注册之后，倘有旁人冒用你的名号或手艺，你便可去法院控告他，为你维权；三嘛，这还有个‘有限责任’的好处，即便经营不善，闭店清盘，也牵扯不到其他的身家。当然，我对此也不是太熟，说的也不一定对，你要是有兴趣，可去胶州城东‘东海商行’详询一下。”
辛守成一听，顿时心里就有了底，连连表示谢意然后告辞了。
他出门之后，又去公告板上看起了市场行情，特意寻找到了各类丝绸和生丝的价格，越看越是满意，感觉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丝绸布的进口税率是20%，但是生丝只有5%，而且生丝与成品布之间还有不小的差价。若是进口生丝，在东海国织造成绸布，在本地出售，不是有着巨大的利润空间吗？若是能把产品出口，到时候再低价收购一些进口税票过来，顿时又是大赚一笔退税啊！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恨不得马上行动起来。
此前，他曾经趁地价便宜，在中央市北部购置了三十亩地，作为家族在北边的后备之地。不过一直没怎么用心经营，只租给邻居收取一笔象征性的租子，让地不荒下来。现在看来，正好可以用来开办一处工坊嘛。一份稳固的产业，怎么不也比虚无缥缈风险巨大的海贸强多了？

第409章 陨星
1263年，3月25日，立夏5日，中央市，五角堡。
今天的五角堡训练场上，依然响着接连不断的枪声，不过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今天这些断续的枪声与平日常见的风暴枪有显著的区别。
两个分别来自于陆军和海军的神射手小组，在接连用总装备部拿出的多个型号的线膛枪持续射击了一个上午之后，又进行了内部讨论，最后分别派出他们的代表陈家和少尉和李佳儿少尉，两人不约而同地指着编号为X103的那把火枪说道：“就是这个！”
桌子后面，一直期待地看着他们的张云飞有些意外，说道：“真的？我还以为至少陆军会更喜欢更长些的X102呢。”
他这次拿来的三种线膛枪，形制大同小异，主要的区别在于枪管长度。X101有一个900mm的长枪管，X102是上次经过实战检验的825mm，X103则是更短一截的750mm。三把枪之前测试下来，在射击性能上差别不大，其中X102最好，X101、X103都要稍弱一些，不过差别只有在固定在枪架上大量射击的时候才能在统计数据中看出来，实战的时候几乎无法感知。能决定哪款最终被采用的，实际上就是在拼刺和手感之间的取舍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最短的X103最受欢迎。
陈家和摇摇头，说道：“报告首长，若是比拼刺，三把都不如原来的风暴枪。但有了这样的神枪，干嘛要拼刺，远远把敌人打死不就行了吗？论起射击来，还是最短的X103手感最好，重心靠后，拿在手里更稳，也更容易打得准，百米外取人性命易如反掌。而且枪管短也好装填，甚至蹲着的时候也能凑合装，打仗的时候这可是个大好处。”
李佳儿也表示认同他的意见，不过他是海军，船上局促，本来就是短枪更实用些。
在一旁观战的另一位工业部中人陈文笑了一下：“陈少尉，我听说你可是取了塔察儿性命的神雕大侠啊，怎么有了更好的枪，还是只敢在一百米这么一点距离上折腾？”
陈家和刚要争辩，旁边的张云飞就替他解释了：“实地射击可比你这纸上打靶难多了，一百米又不是一个很短的距离，一个人看上去也就指头肚大，而且真到了战场上，到处都是硝烟，风向乱变，子弹飞起来还有延迟，能保证打中百米处的目标就很厉害了。当然，一人不行，但换了集群射击覆盖，那么打两百米、四百米甚至更远都轻轻松松，之前塔察儿就是这么死的。”
“好好，你们是打枪的，你们说了算。”陈文举手表示投降，又对着另一边的高正问道：“高少将，那咱就这样，正式量产版就定为X103？”
今天新枪定型，自然要有军方高层在场。高正虽然已经升到了少将，位高权重，但未来陆军步兵的制式兵器关系重大，他还是亲自到场监督了。
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选103吧，手感最好，报价还最低，大不了换一柄更长的刺刀。说到这个，这可是线膛枪，你们能保证公差吗？”
张云飞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新型扩张弹适应力极强，就是公差大点也问题不大……呃，我不是说我们的公差真的大，实际上最近技术进步了不少好嘛。而且线列步兵用枪稍偏差点也关系不大，精选出来一批供轻步兵使用就行了。”
高正松了口气，说道：“好，这样就好。那么事不宜迟，我把字签了，你再去找海军协调一下，就这么定型量产吧！”
张云飞激动地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东海军的下一代制式火枪，革命性的前装线膛扩张弹步枪，就这么正式定型啦！
经全体大会投票，这一型线膛枪被命名为东海08式通用型精确射手步枪“陨星”。该型枪口径12mm，枪管缩短到了750mm，总长度只有1145mm，比风暴枪要明显短了一大截，装填起来要方便不少。枪托也略微修型了一些，在握持处切削出了一个弯型手柄的形状，肩托部分略微收窄，这样看上去与缩短了的枪管更协调，不会有头轻脚重的感觉。线膛枪的枪管要略厚一些，但由于它体型袖珍，全重只有3.5kg，比起风暴枪的近5kg重量来可以说轻便得很。
采用这种设计，显然军方对它的定位更倾向于远程武器而非一杆能射出子弹的长枪。不过由于仍然无法完全摆脱近战威胁，所以陨星配了一把长达65cm的刺刀，出于配重的考虑，还是没有采用类似“短剑”的剑形两用刺刀，而是保持着细长的三棱刺设计，以免头重脚轻施展不开。这也是军方选择最短的X103型号的原因之一，加长刺刀可比加长枪管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小多了。
相比当初的实验型号，陨星枪最重要的改变是弹药进行了比较大的修改。新弹头的长径比提高到了3:1（之前是2.5:1），但在内部嵌入了一块钢芯，总重保持25g不变。对付着甲目标时，钢芯可以更好地穿透甲片；而对付无甲目标时，由于钢芯和铅壳的力学性能不同，在击入人体后会发生更强烈的破碎，毁伤效果和停止作用显著增强；最重要的是，钢比铅便宜，可以降低成本。
配用的火药也针对弹头的扩张特性进行了调整，现在在使用5.5g火药的情形下，能够将弹头加速到333m/s的枪口初速（通过冲击测试仪测得）。这个速度仍不能说很理想，再高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代价太高。用药量与初速的提升不成比例，而且弹头为了扩张用的都是软铅，速度太快的话会熔融黏附在膛线里很难清理，所以暂时只能保持这个效果了。
当然，这个“不理想”只是相对于股东们的期许不理想，相比之前的风暴枪仍然改善显著。不但精准度有了天壤之别，而且由于风阻更小和钢芯设计，在中远距离上的杀伤力也要更强，别说人了，一枪打死一头牛都不是梦。
嗯，其实对于这一点，军方并不全是持肯定意见的，有些人认为杀人太多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打伤就好，捉了俘虏救回来还能做劳动力呢。只是，这就太难为卫生系统了。
令张云飞和陈文高兴的是，全体大会虽然没有立刻就下一个陨星枪的大订单，但是批准了一个扶持计划，资助第二机械厂和莱阳钢管厂两个能生产轻武器的企业提升生产设备、扩大产能，使得将来的产量可期。在升级完成之前，就只能按部就班地手工生产，可能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完成两万把的需求量。
这段时间内，风暴枪仍将是东海军队的主要制式兵器。这种功勋卓著的火枪虽然相比陨星枪已经落伍，但是与周边势力比较，依然是一种强力的武器。甚至总装备部连膛线也不准备给风暴枪刻上，因为这会影响它的使用寿命。反正本来步兵们的主要作战模式就是走近了再放枪，即使精度差点也问题不大，有需要远射的时候就上红头弹弥补一下呗。
哦，对了，现在滑膛枪用的红头弹也进步了，外面刻上了一圈斜向的导风槽，可以在出膛后产生一定的自旋效果。虽说不能跟正牌的线膛枪比，但稳定性相比最初的圆铅弹已经有了天壤之别，集群射击时有效射程可达150米，军方对这个效果已经很满意了。
而陨星枪将优先配备给军中的精锐部队，比如近卫兵、骑兵、海军射手等，它的短身管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适应这些军种的需要。此外，每个步兵营还会增设一个轻步兵排或连，人员由志愿兵和成绩好的新兵组成，使用陨星枪作战，作战模式不再是列成线列排枪射击，而是分散成散兵线，对敌军进行远程而精准的打击。
轻步兵摆脱了阵型的束缚，可以在战场上迅速快捷地运动，再配合他们手中可怕的线膛枪，将来想必在战场上会成为敌人的梦魇。不过陨星虽然精准，射速却依然感人，并不足以阻止骑兵的冲锋，在这个骑兵横行的年代，这样松散的队形极易招致骑兵的驱散和碾压，所以轻步兵不能独立作战，必须配合重步兵，也就是营中列阵而战的四个线列步兵连作战才行。
这也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步兵营的作战方式，主力依然是使用风暴枪的重步兵，他们将排成整齐的阵势，向敌人碾压过去。而轻步兵将分散在他们周围，灵活机动地游走着，或是狙杀敌方将领，或是射击敌军军阵进行骚扰，或是对抗敌方派过来反骚扰的斥候或游骑，为主力大军提供援护。
随着陨星枪存量的逐渐加大，这一模式可能会发生变化，届时连重步兵也装备上了线膛枪，那么火力就更加恐怖了。但这尚需要时间。
除了真正的陨星枪，两个厂还生产了一种滑膛版本，也就是品控时被判断为下品的一批，干脆不拉膛线了，就当滑膛枪用。
这种滑膛版的陨星枪，由于口径小、身管短，弹重只有9g，所以威力要远逊于大一号的风暴枪，但发给一部分士兵试用过之后，反响居然还不错。据他们反馈，相比大而笨重的风暴枪，这小家伙用起来可顺手多了，装填更方便、后坐力也小。威力虽然小了点，但是怎么说也是火器，距离近了照样能打死人，打个皮甲乃至劣质铁甲也问题不大，总比同口径的手枪强。至于精准度……反正滑膛枪都那样，差不到哪去，去山里打些狐狸兔子之类的，反而比风暴枪还要好用些，甚至连飞鸟有时候也能打到，再加上这副小巧的体型，不少士兵私下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鸟枪”，也是贴切。
这个出色的反响倒是令股东们颇为意外，随后从善如流修改了计划，将滑膛版的鸟枪也设置成制式兵器的一种，列装给二线部队。平日里维护治安练习射击用这样的火枪也就够用了，反而遇到流失民间甚至闹出兵变之类的情况还会更保险些。如果遇到战况紧急，运回去回炉拉上膛线，立刻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件恐怖的火器。这样弹性十足的计划谁不喜欢呢？
而且，随着公民制度的铺开，管委会也在研究是否允许公民持枪，既能培养一个国内市场，又能增强动员能力。不过，目前产的新枪自己都不够用，也还不到外售的时候，所以仍只是在研究。
除了火器之外，管委会还在明里暗里鼓励民间的习武风气。不但解除了绝大部分冷兵器的持有禁令，甚至连盔甲也不进行限制，而且得益于日渐发达的钢铁工业，东海国民持有兵器的成本也越来越低。呃，这也意味着这个市场会很大，各大城市都开设有武器店，不少外来客商都顺手捎点东西回去。
现在，街市上，随处可见佩着刀剑行路的旅人，甚至还有一些女子也佩剑的。当然，这刀剑更多的只是装饰作用，真要搏杀的话，更实用的还是各式长枪。这几年，商社向民间半卖半送输出了大量的2米长的短矛，还有1.5米的儿童款，经常还组织集训，核心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存了几把防身。这么短的矛实用性并不高，但可以对民众进行基础训练，让他们若是有朝一日端起步枪的时候能快速适应刺刀的手感。想想，若是成千上万的百姓都能一声令下化民为兵……那简直可怕！

第410章 向东望
1263年，4月14日，立夏23日，东海郡，中央市，中央西站。
贯通东海郡南北的大沽河如今仍是东海国内最繁忙的水道，而且比过去更繁忙了。其中，最繁忙的节点就是中游位于中央市区西侧的一段。这段河道，东侧有陆军所属的五角堡坐镇，西侧则有海军所属的西岸堡，一左一右，控扼着河道，也守卫着中央市。
西岸堡所在之地本没有地名，后来因为公共交通系统在堡外设立了一个“中央西站”，周边商人居民皆以此名称呼此地，渐渐也就演变成了地名。
现在的中央西站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繁忙的港区。如今是北上季，大沽河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各类船只，码头上赤膊的力工喊着号子，从船上搬下沉重的货物，运到码头铁路上的板车之上。这些货物，将先通过铁路运到稍西边一点的货场里，再分类分发往各地，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将通过日益繁忙的胶沽铁路运往西边的胶水码头，再通过水运输送到更西边的齐国和蒙统区诸地。
西岸堡镇守在这么一个繁华的港区，地位自然重要。不过现在随着东海国战略态势的大幅好转，这里的军事作用日渐下降，更重要的还是作为海军系统在中央市的一个落脚点，与其说是堡垒还不如说是海军的招待所。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海军，西岸堡内的建筑装饰得比河对岸的五角堡华丽多了。虽然中心指挥大楼不高，只有二层，但是墙面在雕梁画栋之下用了闪亮的白色云母石饰面，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前面还空出了好大一片广场，上面精心裁剪出整齐的园林景观，看上去格外威武霸气，不怎么像军事设施，反倒像后世的政府大院。
在这个大院二楼一处采光良好的会客厅中，符凯伟和王国昌两人对坐在一张茶几前，谈论着海上的事务。茶几前有一个小火炉，炉内烧的不是炭，而是鲸油，上面烧着一个玻璃盖的小砂壶，里面煮的是定期船队刚从临安带回来的明前龙井。这样的炫富法，让如今已经小有身家的王国昌看着也赞叹不已。
王国昌曾担任过胶州千户，当年在姜思恭的带领下与幼苗状态的义勇队打了一架，结果战败被俘。历史上，若是没有东海人插这么一杠子，王国昌将平稳地被忽必烈看中，选入武卫军，并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水师大将，最终在元朝对高丽和日本的征伐中发挥重大作用。然而，在本时空，由于遭遇了这么一个异数，他的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东海人俘虏了王国昌后，没人意识到此人本会有一段辉煌的人生，没有特别注意他。当然，他们与他也没有太大的仇怨，也不会特别虐待他。
在做了一阵子长期契约劳工之后，由于表现不错，再加上东海军实力的膨胀和与姜家关系的改善，王国昌便不声不响地被东海商社释放了。重获自由之后，他心灰意冷，也没想着报仇或者建功立业之类的事情，而是纠集了一帮老弟兄，再加上他家原来还有些家底，就做起了海商的生意，跑起了高丽航线。
一开始，王国昌只能以登州为基地，沿着辽东陆地一路绕到高丽海州去，路途遥远、费时费力。后来，在学习了海洋部公开教授的一些航海知识后，也是他艺高人胆大，竟然带船从胶州跨过黑水洋寻到了直达高丽的航线。这条航线距离近、全年风向皆可通行，正如庆元府-博多之间的便捷，很快就给他带去了大量的财富。短短几年时间，他就成长为胶州崭露头角的的新星之一了。
现在的王国昌，一身的富态，穿的衣服是用已经炒上了天价的蜀锦制成的，但黝黑的皮肤仍使得风霜的痕迹显露无遗。今天他之所以出现在符凯伟面前，是因为符凯伟被管委会指派去全面负责高丽相关事宜，需要了解一些高丽的情报，就找到了王国昌这个“高丽通”。
说起来，王国昌对此也是感慨万千，自己居然以这样的形式，与当年的敌人重逢了。而当年的那帮小小海商，现在居然都做出这么大一番事业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现在想的最多的，还是好好在这个大人物前表现一下，说不定将来就能得到什么提携的机会呢？要知道，某某商人得到东海人的指点，获得某某秘方、置办某某产业成功致富，可是现在胶西县酒桌上的热门话题呢。
去年大战后，东海商社通过忽必烈的手，从高丽人那里侵占了济州岛。高丽政权在济州岛上没什么力量，东海人又有忽必烈的诏书作为凭据，所以这事虽然闹了一点小动静出来，但最后还是平稳地解决了。
这让部分股东很是感到了一种殖民者的满足感，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到现在都半年多了，商社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利用这个破岛来。要说作为贸易基地？但是庆元府来往博多的航线就是几天的航程，除非恰好被台风吹过去，否则根本不需要去那里落脚。要说开发成农牧业基地？可海州那边都还有大片荒地呢，去海外折腾干嘛？
所以就算开疆成功了，济州岛在他们手里也只是像鸡肋一样，没什么用。到现在，也只送了五十户从蒙统区换回来的归义兵家庭去那里，选了个好地角设了个村寨，每户发了一百亩地，开荒屯田，为将来的进一步开发打一个基础。
相比起来，还是高丽本土这个原料产地、工业品市场对于东海商社更重要一些。
高丽虽然在形式上屈服了蒙古人，但是国王之下，从武臣到民间，反蒙情绪还是相当强烈的。对于东海商社来说，高丽人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潜在的盟友。所以在吞下济州岛这个肥肉之后，商社又开始寻求改善与高丽的关系，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所以符凯伟就被管委会指派来负责高丽方面的工作。工作的第一步，便是深入研究了解高丽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去年范龙城在战场上俘虏了不少高丽兵，套出了一些情报，但那些“高丽人”长年生活在沈阳，都过了一代人了，对高丽国当下的情形知道得也不多。所以符凯伟又找来王国昌这等跑高丽的海商，进一步获取信息。
王国昌战场上能成大将，商场上亦非等闲之辈，他在高丽从事海贸业务的时候，不免地要与高丽官员打交道，一来二去也逐渐对那边的官场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
据他刚才所说的，高丽现在的政局类似于汉末的情况，国王王禃没有实权，权力被武臣所把持。其中有个叫金俊的，扮演的就是董卓一样的角色，控制了王禃，在国内发号施令。当然，他也像董卓一样，虽然威势一时无两，但下面依然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诸侯不完全听命于他，并且有足以合起来推翻他的实力，只是现在他们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相处得还算融洽，所以并不反对他罢了。
符凯伟听完对方的叙述后，问道：“这么说来，这个金俊在高丽也并不是一手遮天啰？”
对面的王国昌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此人权势虽大，然高丽国内武勋权贵众多，政局错综复杂，他也没法全说了算。”
符凯伟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可知金俊是如何发家的吗？”
王国昌回道：“略知一二，此事在高丽不算秘辛。金俊原是高丽权臣崔氏的家奴，因武功领军，后来又反逆崔氏，号称‘还政于王’，攒出了不小的部众。再后来，距现在也没几年，在朝廷，哦不，虏廷做质子的高丽世子回国，金俊迎立他为现高丽王。王便以定策之功赐他若干职衔，他威势日渐隆盛，便有了今日之地位。”
高丽国王虽然是傀儡，但毕竟也是王权的象征，权威还是深入人心的，所以各权臣只敢篡权，却不敢篡位，反而要借助王权的权威。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比比皆是，符凯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又问道：“既然如此，金俊此人你可见过？行事风格如何？”
王国昌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道：“符东家说笑了，金俊一方权臣，如何是我一介小海商能见的？不过，据我所知，此人对外人还算友善，平日颇有忠厚之名。我听说前几年有一事，嗯……应该是景定元年的事，来往高丽的宋商不堪市舶司官吏的盘剥，由一德高望重的纲首陈文广牵头，在道路上拦住了金俊的车驾告状，诉大府寺、内侍院侵夺诸事，金俊对此也颇为诧异，对他们好言勉励，说是要讨个公道给他们。”
海贸利润丰厚，人所皆知，海商作为一块大肥肉，经常被官吏刁难，在高丽也不例外。符凯伟之前也经手过高丽贸易，知道此事，但据他所知，最近几年这情况似乎也没什么改善。“看上去倒像个青天大老爷，那么，后来事情解决了吗？”
王国昌又笑道：“自然没有！或许是金俊事后忘了此事，或许是他也管不了大府寺那些人，总之事后便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官吏侵夺依旧。还好我没去做高丽朝廷的供奉生意，只在海州与民间商人做些买卖，把那些绿头苍蝇打点好了即可，虽然出血亦不少，但生意总归是能做下去。”
“果然，嘴上仁善而已。”符凯伟摇了摇头，“那你可知此人有何爱好？”
王国昌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金银土地美女……对了，倒也有传言道金俊侵夺过部下的土地和妻女，不知是否是真的。”
“这也行？可真是……”
经过与王国昌的一番交谈，符凯伟对接下来的策略也有底了，于是端茶说道：“今日一席谈，受益良多，多谢王纲首了！请放心，高丽海关这样肆意侵夺的行为，妨碍了东海与高丽之间的自由贸易传统，伤害了东海公民的感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纲首自可静候佳音。对了，这阵子我们可能要去高丽一趟，纲首若是有船要往那边走，可以一同随行。”
王国昌心中一喜，虽然他自己趟出了黑水洋航线，但是跟着东海海军一起过去，总归是要安全省心些。而且，有海军的大炮舰压阵，高丽税吏总该收敛些了吧？别看只是搭趟便船，但这一下子可能就省几百上千贯的费用出来了。
看来，这就是这位符东家给他今天这次谈话的回报了。而且，看这架势，东海军难道是要征伐高丽了？这敢情好啊，就该给那些混蛋点颜色看看，省得夜郎小国整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他当即起身道：“那便谢过东家了，在下不便叨唠，这就告辞了，祝东家旗开得胜！”

第411章 马政
1263年，4月16日，立夏25日，东海市，青岛牧场。
“咴~~~~”
牧场的一处整洁的马棚中，在一名年长女工的熟练操作下，一匹灰白色的雄骏公马发出了长长一声嘶鸣。
在她身边，还有好几名女工在围观着，其中有两个年级不大的已经涨红了脸。
“别闭眼，好好看着！”年长女工呵斥着。
她操作完之后，从马下取出了一个巨大的鱼鳔，拿起来给身后的学徒们看了一圈，然后就招呼起她们，快步走去了隔壁的母马棚。
她们身后，一直在旁围观的符凯伟和吕泽两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到了隔壁后，女工把鱼鳔中的半透明液体倒入一个鲸皮制成的水囊中，手指不断积压着，味道浓烈地散发了出来。
符凯伟看到这场景后，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对吕泽说道：“老吕，你们真是会玩啊，人工授精都搞出来了？”
吕泽是卫生部的人，穿越前曾学过一些兽医，穿越后骑兵系统有育马的需要，就将他找了过来。渐渐的，他也差不多成了东海育马领域的领头人了。
符凯伟今天来找吕泽，本来是想“采购”一批马向济州岛输出过去，结果正好遇到马场在搞人工授精工作，就过来看个热闹了。结果……还真是刺激啊。
吕泽看着女工拿着水囊，摩擦着末端的一个牛角状的出口，朝一匹健壮的母马身后靠去，脸上不禁带上了玩味的笑容：“没办法，立夏过后，马的发情期也就二十天，现在都到尾巴了，不趁这个机会多努力一下，怎么扩大生产量？”
去年战后，东海商社从忽必烈那里获得了一批良马，大部分是西域里海附近突厥民族培养出来的良种，也有少量是从大食或波斯地区运来的，其中有14匹是适龄未阉割的公马。骑兵系统和农业系统得到这批珍贵的种马之后如获至宝，立刻开始了改良马种的工作。这些种马在这段时间内可谓日夜笙歌，不知道服务了多少母马……也是辛苦，然而还不够，东海人非得把它们榨得一滴也不剩才行。
女工拿着水囊，在母马身后操作了一番，母马一阵抖动，看得符凯伟啧啧称奇，感叹地说道：“忽必烈居然就真的给我们种马了，他也真是心宽，难道不知道育种的作用吗？”
蒙古帝国占据大半个欧亚大陆后，取得了世界上最好的良马产地，对于好马是不缺的。虽说由于路途遥远，能运到东方来的数量并不多，大部分蒙古骑兵骑的仍然是普通的蒙古马，只有上层阶级才能骑到西方来的好马，但是百多匹的规模，对于忽必烈来说仍然不算什么。平时，出于防止增强敌人力量的考虑，这样的好马当然是禁止向汉地输出的，但是当时局势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了，就这么几匹马，能起什么作用？
当然有很大作用！一匹种马一年足够给几十上百匹母马配种，有了这批种马，几年下来，足够培养出上千匹改善了品质的好马了……从这点来说，这是大大的失误啊！
吕泽哂笑道：“他当然不知道。实际上蒙古人就不会育马，只会放牧。好马放到他们手里，一代一代下去肯定就退化了，所以由己及人，他当然不觉得种马在我们手里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哈，他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他说的有点刻薄，实际上不仅蒙古人，整个东亚地区，在马匹育种上都是一团糟。汉唐时期还好些，控制了西域可以从外输入良马，而现在的大宋就彻底……当然，种马来源的匮乏只是其次，宋朝马政的问题更多的还在于自身。其一，它没有一个合理的育种体系，不懂得优中选优、保持优势种群，反而往往出于急功近利的因素，把最优秀的公马阉割选成战马，导致种群的衰退。其二，到了后来，官营马场连马也养不好了，成本高企，产量低下，还不如私营马场。所以说，宋朝的所谓“缺马”，更多的是自己做的。
当然，东亚之外，其他民族的育马工作也不是说做的多好。现在的欧洲人也是半斤八两，直到16世纪之后，成熟的育种工作才开始进行。真正进行了有体系的育马工作的，也就只有西亚的游牧民族，也就是后世的土库曼斯坦一带和阿拉伯地区。
符凯伟一个海军，对育马自然不会太懂，惊奇地问道：“退化是怎么回事？马种总不会是用进废退的吧？”
此时授精过程已经完成，女工们又笑着往下一匹母马身后走去。两人也不再看下去，出门向马场的办公区走去。吕泽一边走着一边比划着：“呃，这道理……就跟杂交水稻差不多吧。你知道的，杂交水稻是不能留种的，你想得到一个既高产又抗倒伏的品种，得先培养一个高产的稳定品种和一个抗倒伏的稳定品种，然后让两个品种杂交，得到的种子才能播种产生兼具两个形状的优质水稻。而这个杂交后的品种若是留种再次播种的话，就会发生性状分离，品质不再稳定了。
总之，就是这么个道理，蒙古马……也不是说它一无是处，作为野生生物，它还算是比较成功的，但是太过原始，作为战马的性能太差。所以对蒙古马的所谓品种改良，就是把优秀马种的基因不断输入进种群，这就需要像杂交水稻的父本和母本一样，始终保持着一个纯种的优秀马种种群，为主种群提供种马。而蒙古人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一点，只会把好马与劣马混养，这样的话，第一代确实能改善性状，但是失去了纯种马之后，后面几代就会逐渐性状分离发生劣化，甚至被环境进行逆向选择，逐代退化。”
符凯伟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又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是怎么育马的呢？”
吕泽比出三根手指，依次说道：“三层种群体系：纯、精、杂。第一层，纯种，也就是把我们最初的这批良马相互交配，繁殖扩大规模，以作为优质基因的源头。自然，这样的种群虽然优质，但是数量太少，满足不了我们的需求，那么就需要第二层‘精选’了。这一层，也就是把我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初步选育的优质母蒙古马集中起来，到现在大约有1500匹吧，由第一层的种马配种，以大量产生优质的后代。等有了第二代之后，就留下母马再次配种，进一步改善品质，然后输出公马……”
“等等！”听到这里，符凯伟惊讶地打断了他，“母马再次配种？这，这不是近亲……？”
吕泽笑了一下：“就是近亲啊。当然，近亲确实有可能出遗传病，但也有可能让优质性状再次富集啊。而且，人不能近亲繁殖，是因为不人道，但是马要是出了遗传病，直接人道毁灭就行了，事情完全不一样嘛。”
符凯伟目瞪口呆，但想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不对，于是又问道：“那第三层呢？”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区，拉开门进去坐下之后，吕泽又说道：“嗯，刚才那个第二层，当前我们的规划，是分了青岛、北山、田横三个精选育马场，好分散风险，每个五百匹母马，以后再看情况扩编。好马当然是多多益善，但是种群的选育和血统管理工作也不是件简单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精力，所以规模不能一下子扩张起来。
为应对这个情况，我们又增加了第三层‘杂选’，也就是从第二层中，选一些合适的公马向外输出作为种马，输出地既包括我们自营的次级马场，也包括民间的马场，让他们用来改善品种。正如刚才所说的，这个方法和蒙古人的做法相似，会导致血统杂乱、性状分离，长远来看会逐渐退化。但在短期内，确实也可以迅速增加马群的平均素质，虽然杂乱，但只要基数够大，还是能从中选出一些合格的战马的。这样子，精育和杂选双管齐下，十年之内，我们就能得到上千匹优质战马和更多的品质超越一般蒙古马的上等战马了，这足够发挥很大作用了。”
话说，现在东海骑兵的战力其实已经相当强悍了，上次战争打出了赫赫威名，远近皆知。但这更多的还是依赖于装备优势，而且他们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致命缺陷，那就是跑得慢。
东海骑兵与其他骑兵之间的对战，能打赢，却很难追上去把敌人留下来。这就有些类似于步兵对阵骑兵的尴尬了，没法赶尽杀绝，很容易被重新集结的敌人再玩点什么花样出来。为了改善这个窘境，除了加强骑兵的训练，让他们能更好地操控马速，就是改善马匹的质量了。
所谓，什么样的骑兵需要什么样的马。如果是身披重甲、冲锋陷阵的重骑兵，那么马匹自然越高大冲击力越强越好，速度倒是其次；如果是蒙古人这样强调长距离机动的战略骑兵，那么吃苦耐劳成本低的蒙古马反而更合适。而对于东海人这样的既不需要长期行军又不需要冲锋陷阵的骑兵来说，短距离的冲刺速度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需求倒是和后世的英国人差不多，而英国人引入优秀马种精心选育，最后培育出了著名的短跑冠军纯血马。东海人的育种体系就正在向这个方向努力着，他们不指望自家的马能像纯血马那么快，只要比蒙军骑兵的一般速度稍快一点就可以了，这就足以让他们轻松消除敌军零散骑兵的骚扰了。
不过这跟符凯伟关系不大，比起未来可能出现的优质战马，他还是对现在就能得到的普通马感兴趣些：“唉，十年之后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得，你们既然一般母马都顾不过来了，那么卖我一些肯定没问题吧？当然，种马也得配上几匹。”
吕泽看了他一下：“……一般品质的确实问题不大，但是，你们海军要这么多马干嘛？”
符凯伟指了指东边，说道：“送去济州岛养着啊。这些日子我在盘算那边的开发，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到能怎么用，后来黄鹤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可以养马卖去日本。我去找来资料一看，果然如此。日本的养马地集中在关东，而且品质不高，我们的中等马在那边就算高头大马了；偏偏日本还有封建武士的传统，对马匹需求量不小。一来一去，那边马价很高，一匹一般品质的卖过去也能有几十贯。但是，就算这样，从本土跨海运马过去也太不划算，不如就在济州岛养一些，毕竟后世那里也是著名的养马地嘛，等庆元府那边的船路过的时候顺手捎上几匹，多赚少赚总能赚一点。这点钱倒关系不大，主要是培养济州岛那边的产业，积攒点人气，为进一步开发打基础。”
吕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济州岛适合养马他是知道的，但是跨海运马成本太高，本土现在养马地又非常够用，所以他对那边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听符凯伟介绍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等等，如果用烈焰级运马的话，能一次运多少匹？”
符凯伟一愣，我们宝贵的烈焰级你居然想用来运你臭烘烘的马？但是现在有求于他，不好发作，于是简单一算，说道：“二十个吨位运一匹的话，理论上能运二十匹，但是舱位不好安排，最多……”
吕泽眼中精光大放，拍手说道：“二十匹……不，保守点，十匹就够了！符兄，你要一百匹是吧？小意思，送你了！但是今年你们两艘船不是要下南洋吗？我看干脆就彻底点，一路去印度、中东，然后运十匹阿拉伯马回来给我！”
符凯伟吓了一跳，什么，运阿拉伯马回来？你这胃口和脑洞也太大了吧？
今年，他们海洋部有计划将两艘烈焰级派出去，组织一次长途贸易行动，以此作为远洋海军的初战。为此，他们提前做了多套方案，下案是只在南海范围内转转，中案是通过马六甲海峡，前往缅甸、孟加拉一带开拓航线，上案是一路行到中东，与世界的另一端发生接触。当然，他们毕竟只是纸上谈海，具体怎么走，还是要看现场指挥官的决断。
没想到吕泽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他们去运马回来……就算真的去了中东，但这么长的远洋航线，利润少说也是以十万贯论，拼着一半的返程利润不要，就拿来运马回来换这一百匹市价不过两三千贯的蒙古马，也太亏了吧？
符凯伟苦笑不得地说道：“兄弟，咱先不说这代价……你比我懂马吧？那么娇贵的动物，就船上那又闷又颠簸的条件，颠簸几千海里回来，真的能受得了？”
吕泽激动过后，也觉得有些不靠谱，尴尬地笑笑说道：“失言了，失言了。”
但他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不过，符提督啊，如果你们真的能运回来的话，这真的是有非常重大的意义的。刚才，改良马种的意义你也知道了，那么高品质种马的数量自然是多多益善。我们这批纯种马，虽然比蒙古马是强不少，但是在同种马里面比起来，只是中下等的，毕竟忽必烈不会真的那么好心给我们真正的好马。要是你们能运回真正的上等马回来，那么对于这个改良进程肯定是大有助益的。这可不是钱的事情，是关系到我们商社大战略的事情，不是我自夸，甚至都和蒸汽机的研发是一个等级的事情了，因为这是量变到质变啊！”
符凯伟仔细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虽然难度太高，但这确实是对商社整体战略有益的事情，不是谈海陆之争的时候。于是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好吧，我跟韩松他们谈谈，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让他们研究一下。不过这事你得写个报告给大会，不然为了运马而利润下降这事就得我们去解释了。对了，到时候你还得派几个懂马的跟我们上船一起过去。好了，那么那一百匹马，没问题吧？”
吕泽笑开了花，豪爽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第412章 东进：高丽外交
1263年，4月20日，立夏29日，高丽，江华湾。
搞定了马匹的事情之后，符凯伟并没有立刻带着它们前往济州岛。这个季节风向不好，顶着东南风开过去恐怕得折腾一个星期以上，路上不知道得死多少马。所以，他只是把领来的马扔给部下，让他们每天巡逻本土海域的时候拉上一批马，给它们做做航海适应性训练，自己转头就领着一支外交船队去了高丽。
实际上这才是他的正常日程安排，高丽外交是他的主要职责，之前去青岛找吕泽要马只是顺路罢了。
船队规模并不大，以逐日号为旗舰，伴随两艘星火级，又捎带上了王国昌的三艘商船，早就收拾妥当，很快便出发了。
高丽开京在胶州的东北方向，正如博多之于明州，无论是冬季西北风还是夏季东南风都可通行，除了台风盛行的那阵子，几乎全年畅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高丽离东海本土甚至比莱芜都还要近，这更彰显了开拓高丽市场的重要性。
立夏26日那天船队出了胶州湾，三天后就到达了高丽海域，足见两地来往之便捷。这还是要照顾船队中王国昌的旧式商船，不然逐日号和两艘星火级满帆疾行的话只需要两天就够了。
“报告船长，经纬度已测知，东经5.4度，北纬37.7度，与高丽外海坐标一致。”
江华湾中，逐日号的舰桥上，一名海军实习军官放下了六分仪，另一名实习军官迅速整理出了纸上记录的数据，计算出了经纬度，报给了符凯伟。
测量纬度的的六分仪现在东海商社已经能自制了，只是必须由高级工匠手工打磨，产量不高，但供应海军还是够用。然而测量精度的航海钟他们到现在也还差得远，就是普通的钟表都做不好呢，目前还不得不依赖旧时空的精确计时仪器。
“很好，”符凯伟赞许地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起来吧，打出信号……算了，王国昌看不懂，吹号让他过来吧。”
不久后，王国昌乘着小船从自己的船来到了逐日号上，还不待他对烈焰级上的景象发出赞叹，符凯伟就指着开京外海上大大小小支离破碎的群岛说道：“王纲首，咱们去开京，该从哪条水道进？”
东海商社之前与高丽的贸易，都比较保守，只在西边的传统海港海州（高丽也有一座海港叫海州）进行，没来过开京这里。而王国昌的路子更活一些，对此这片海域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指着北边的陆地说道：“岛间水文凶险，还是沿大陆岸边前行即可，从这里进去，拐个弯便是礼成江，进江上溯几里地，便是开京港口了，咱们泊于彼处即可。提督的大船恐不耐浅水，在下愿在前面领路。”
这个路线与符凯伟所想的大差不差，他表示同意后又问道：“我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就行了吗？不需遣人先行通报吗？”
王国昌回道：“现在高丽王不在开京，所以京畿防卫也不甚严谨，我们自去泊了，然后上岸知会大府寺即可。”
高丽的正式首都是开京，也就是后世朝韩边界上的开城。不过自从蒙高开战，蒙军屡屡长驱直入，高丽王室便避祸于开京之南的江华岛，甚至还升此岛为江都，大有定都于此的意思。到现在，王禃虽然已经臣服于忽必烈，但仍居住在岛上，没有搬回开京。这倒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金俊等权臣为了更好地控制他，才迫使他继续驻留在那里，实际上形同软禁。
就算王不在京，开京仍然是高丽人经营了数百年的根本之地，繁华程度远超高丽其他地方（当然，也只是矮子里拔高个，相比中原富地不算什么）。相比海州，这里更靠近市场，所以近几年来直接来这里的海商越来越多。这某种程度上还要感谢蒙古人，不是他们把王室逼去了江华岛，开京怎么会放任海商进来呢？
符凯伟听了之后有些后悔，前几年第二舰队的策略还是保守了些啊。不过不要紧，现在开始补救就行了。于是他对王国昌说道：“那便有劳纲首引路了。”
于是，王国昌带了自己的三艘船先行，两艘星火级随后，逐日号又放下了一艘缩小版的闪光级在前面探深，这才跟着前面的船队慢慢往礼成江开去。没办法，烈焰级宝贝着呢，万一磕着碰着了，多心疼啊！
虽然规模不大，但高丽国也是有水师的，这支船队靠近岸边之后，很快引发了几艘高丽战船的注意，发出一声长号，便向这边驶了过来。
听到号声后，前面的王国昌停了下来，符凯伟是来跟高丽人改善关系的，自然不想展露出敌意，于是也令逐日号停下来，只是让水兵们提高警戒。
船上一下子忙碌了起来。四名水手去了动力中心的绞盘旁边，在一个上士的指挥下一次连接了三个滑轮，然后把住绞盘转动了起来，随即三根桅杆上的帆开始缓缓降了下来。其实这个动作可以借助重力势能，并不需要他们出力，转绞盘只是控制一下速度罢了。剩下的人则有的开始检查大炮，有的给火枪上了子弹，站在舷边警戒。
符凯伟对这秩序井然的备战流程比较满意，又拿起望远镜观察起那三艘高丽战船来。
这三艘船不算小，形制与南宋常见的四百料战船相仿，船身瘦长，应当是平底浅水船型。船体两侧有多根长桨伸出来，船舷护板很高，上面留有射箭的方孔，甲板中央还有高耸的箭塔式船楼。楼顶一根桅杆，艉部又有一根桅杆，都挂着正统的方形硬帆。虽说现在看来已经落伍了，但放在冷兵器时代还是一款合格的战船，毕竟能护得王室在江华岛苟延残喘，高丽水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在东海海军看来，它们并没有什么威胁。
三艘高丽战船慢吞吞地赶到了东海船队附近，先是与前面的王国昌交涉了一番，不知道王国昌跟他们说了什么，总之两艘船就留在外围，另一艘挂着彩色旗号的战船朝逐日号划了过来，停在了离船百米外的位置，又放下一艘小艇，载着几人继续朝逐日号划过来。
符凯伟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一个实习军官说道：“周信，你去叫上李浩民，去接待他们一下。看看他们的态度，如果不客气，那么你也不能丢了面子，但若是他们没找什么麻烦，便客气点，该送点纪念品就送，不卑不亢，先礼后兵，明白吗？”
实习军官制度是东海军近几年军校开始有了成果之后建立起来的制度，也就是将应届军校生派到正式军官身边，协助他们处理一些事务，同时也学习指挥和战场经验，等到有了一定经验之后，再给予正式军衔放下去带兵。
目前看来，这套制度运行还算良好，这个周信就是符凯伟很看重的一个人才。他是胶州某海商家族的庶支子弟，家教很好，被家里送去了黄岛海事学院就读，表现突出，在62年毕业的那一届中综合评定为第5名，所以得以在新锐的烈焰级上实习。实习表现也很好，符凯伟准备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就把他放出去历练一下。
高丽那边乘小船来的人级别不可能太高，遵循外交对等原则，符凯伟自然也不会屈尊迎逢，就指派了周信过去接待。这倒不是他好面子，而是外交的潜规则，你要是过于礼贤下士了，说不定对方反而因此看轻了你呢！
“是！”
周信双手接过符凯伟递给他的一个小布袋，便下到船舱里面，叫了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陆军制服的中年男子上来。此人身材比较高，理着常见的东海式短发，上了甲板之后一直眨巴着眼看着周围的新奇景象，直到周信跟他简单讲了现在的情况后，他才看向逐渐靠近这边的那艘高丽小艇，昂首挺胸做出一副自信的做派来。
此人原名李憨儿，现名李浩民，原先是高丽水手，当年撞了大运被东海海军俘虏，后来在东海本土当了几年长期契约劳工后鲤鱼跃龙门成了正式劳工，后来又成家立业，成了一名优秀东海公民。今天他在这里，是因为符凯伟需要几个翻译，就把当下已经学了一口流利汉话的他给征来了。
不久后，高丽小艇到达，几个水手放下绳梯，将他们拉了上来，然后站到一边排成一排警戒起来。
三个高丽军将从绳梯上爬了上来，其中领头那个披着简易的皮甲，看上去是个低级军官，后面两个光脚赤膊，只是普通水手。他们刚才看着巨大的逐日号就有点发怵，现在上船之后，不免地被船上现代化的景象所震慑，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信见他们这一副土包子的样子，便带着李浩民主动迎了上去。
李浩民成了东海人之后，自觉已经比先前的同胞高了一等，现在看到老乡，更是优越感横生。他走到人前，正回忆着当年家乡老爷们的做派，想着该用什么词开口，那边的高丽军官便主动用半熟的汉话开口了：“这，这可是东海国的封舟吗？”

第413章 东进：等待
封舟是中原王朝的说法，也就是“册封之舟”的意思，一般是朝廷大使出访蕃国时所乘的大船，为了彰显上国威严，通常造的极其巨大、威严、华丽，后世郑和所乘的宝船，实际上就是一种封舟。
当初南宋的兵部官员庄山前来册封“东海国”的时候，就乘了一艘巨大的封舟，给东海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这种船大则大矣，但为了体型牺牲了太多，适航性和作战性能都一泡污，只是个绣花枕头罢了，跟同样巨大的战列舰没法比。但话又说回来了，反正战列舰大部分时间也只是用来外交而已，和平的封舟不正是殊途同归、返璞归真吗？
当年北宋朝廷也曾经造过一艘巨大的封舟造访过高丽，可能是那时候就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留下了传说一样的东西，使得现在的高丽水师看到巨大的逐日号之后，首先联想到了传说中的封舟。
不过这高丽军官实际上是自辱国格了。“封舟”是上国用来“册封”小国的，现在你指称这是封舟，不是奉承东海为上国，自认高丽为下国吗？要是有现场直播的话，那可就丢大人了啊！
当然，东海人为和平而来，自然不会拿这种小事去占他们口头便宜。周信秉持符凯伟的教诲，见高丽人没有找茬的意思，便也换上一副笑容迎了上去，偷偷往高丽军官手中塞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说道：“在下周信，忝为东海海军准尉，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我们确实是东海国的船，不过不是什么封舟，只是前往拜访高丽大王及朝廷，还请兄弟通报一声，给个方便。”
高丽军官往手中一看，见对方塞过来的居然是个亮晶晶的琉璃扳指，当即就瞪大了眼，乐开了花，笑着说道：“好说好说，在下林三立，既然诸位是使船，那便好说。我这便回去告知将军，领各位前往开——噫，只是我知诸位友善，将军却不知，恐怕……”
周信心里暗骂了一声，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玻璃扳指和一个玻璃珠子，笑道：“那还请林兄帮忙疏通一下，来年再来，说不定还有叨唠林兄的机会。”
“哎吆，好说好说，周兄是吧？若有机会，咱俩定要结交一下！”林三立这便痛快了起来，又瞟了一眼甲板上的情形，便下船回到高丽战船上去了。
过了一阵子，高丽战船发出两声号响，转头向北驶去。这便是林三立告诉他们的信号，逐日号拔锚起航，跟了上去。
近岸处水情复杂，船队足足行了四个小时，才停泊到了礼成江东岸的码头之上。
地处异国，符凯伟对安全问题不敢怠慢，下船稍作休息后，便留在逐日号上坐镇，把周信派了出去，与其他船上的商业系统的同僚一同处理岸上的事务。
在临时宪章之后，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商务部也开始了拆分的进程，附属企业一一独立，国内的商业网络也预备成立单独的公司来运营。本来还准备把商务部的行政职权拆分为管理国内工商企业和专职外交的两部分的，但制定方案的时候一思量，发现现阶段东海国的对外交流的绝大部分内容仍是贸易，或者说外交就是为了外贸服务的，所以短期内仍然无法拆分开来，只是在部内设了几个司分管国内外。因此在这次的高丽外交中，商务部仍然会扮演主力。
商务部这次派了黄鹤来协助符凯伟完成这个任务。他当年在西边主导与李璮、东平等势力的商贸，表现不错，但近来这些商务活动拆分成了单独的商业公司，运行也上了正规，他不需要时时盯着，就换了份向东的任务。之前，出于分散风险的考虑，两个股东没有同乘一船，黄鹤一直在星火级“角木蛟”上，现在靠了岸，他便忙碌了起来。
在黄鹤的指挥下，商务部诸人兵分两路，一路与王国昌的伙计们一起，与本地商人洽谈商贸事宜，这方面的业务已经有成型模式了不需要他操太多心，另一路则带着礼物拜访开京的大府寺，商谈外交事宜。
高丽没有南宋市舶司那样的专门海关机构，类似的职责由大府寺代行。大府寺原本是高丽王室的管家机构，因需要采买物资，不免地就和海商发生了接触，而高丽国内商业不发达，大府寺就成了海商的一个重要销售渠道，久而久之，它就开始行使起了类似海关的职能。当然，所谓“海关职能”，也就是对海商们吃拿卡要，服务是没有的。
不过，毕竟大府寺的官吏没怎么见过世面，前面王国昌的船先行抵达的时候，他们还敢前去勒索一番，等到后面逐日号跟上来的时候，他们见此巨舰如此威武，就拿不准了。黄鹤派人下去，对他们说明来意，略施小惠，连恐带吓，他们便没了刁难的意思，转头向开京城内通报去了。
如今天色渐晚，到了开京肯定得过夜再谈了，所以黄鹤没有自己过去。毕竟说不准高丽人对东海人是什么态度，万一不讲理直接来一出鸿门宴，那不就玩脱了吗？他只是派了手下的得力干将葛双江跟着大府寺的人一起过去，顺带捎着符凯伟派来的周信、李浩民等人做个护卫，便上了逐日号，与符凯伟商谈起下一步的对策来。
码头这边倒是波澜不惊，几艘船做好警戒之后，也没人不长眼过来试试他们的手段。开京周边人烟不少，采买蔬果野味粮食盐鱼柴火等补给品也很方便，只要注意卫生，东西皆洗净煮沸即可。贸易的事情也很顺利，船队带来的棉布、香料、玻璃器、书籍等货物在此地还算好出手，收购一些皮毛、山参、生丝等高丽特产也很方便，甚至还有商人表示能运来生铁和铁矿石的，不需要操太多心。
但是开京那边，高丽人的办事效率就令人很无语了。
葛双江是曾经服务于东海商社事业的葛青山的养子，原是一个落魄秀才，后来到了葛青山手下办事，把他的文牍财务之事收拾得井井有条，受到了葛青山的赏识，便收他做了养子。后来葛青山退居二线，便把与东海商社的相关业务交托给葛双江处理，机缘巧合之下又与黄鹤发生了交集。黄鹤察觉到葛双江的才能，挖了过来屡次提拔，现在已经是他手下的一员干将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开京之后，被高丽人安置在一个破馆子里，几日都没人来招呼。一开始，葛双江还以为是没打点到位，于是又对馆里的官吏送了好几份礼出去。换到他们的笑脸之后，才知道不是大府寺故意刁难他们，而是上面的官员不知道去哪消遣去了，一级级通报上去，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有回应。
这其实是这年代的常态了，偏僻小国的外交可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轮上一次，哪有那么多闲心建立专职机构候着？交流的过程以月计都是正常的。所以这事就像石沉大海了一样，葛双江等人在开京等了许久，都没有进一步消息传回来。还好，使馆官吏被喂饱之后，对东海一行人也客气得很，不限制他们的出入自由，所以他们可以随意地在开京城内闲逛，并且与码头那边通消息，不至于让自己人误以为他们被高丽人扣押了发兵来救。
开京城也没什么好逛的，前几年这里被蒙古人攻陷过，到现在也才刚开始恢复元气，说实话，繁华程度连几年前的即墨城都不如，只是规模大了点……
他们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等着，期间符凯伟甚至闲得无聊带着井木犴号去周边海域侦察了一圈，看看有什么地方合适做海港的。这么折返了几次，始终没等到消息，一直等到了五月份，开京那边才有了动静。
……
5月6日，芒种14日，逐日号舰长室。
“你的意思是，这高丽市场还是要跟以前一样，由我们自己慢慢培育起来啰？”
说话的是符凯伟。上个月，他先是让装满了高丽货物的角木蛟回本土卸货兼报信，又自己带船出海往北转了一圈，回来看看没消息，又出海往南转了一圈，今天才回来，结果还是没消息。
他现在在跟黄鹤交流一些最近的情况，准备等两天看看，还是不行的话，就先带着逐日号返回本土一趟，再拉些货物过来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据黄鹤所说，高丽市场的情况并不太乐观。
如今离立夏也没几天了，天气热了起来，黄鹤起身去把后面的舷窗打了开来通通风，一边说道：“是啊，高丽虽然是大国，但是论市场容量的话，也没多大。现在高丽能有多少人？撑死了几百万吧，跟我们扩充后的控制区是一个数量级的，而且经济水平还要低不少。不但产值低，经济模式也有很大问题，庄园经济占了主体，地理环境也支离破碎，物资流通起来很困难，所以我们想大量倾销，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符凯伟对此很是失望：“我还以为能当成殖民地用呢，没想到这么鸡肋啊。”
黄鹤笑了一下，从旁边的小油炉上取了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说道：“尝尝吧，这是这几天我们的人买来的高丽山花茶，品质不能说多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们还有一种当地人叫‘贴里布’的麻布，颜色洁白、质地很好，比起我们自产的麻布还要更胜一筹，虽然这次不会买很多回去，省得冲击市场，但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想办法学一下他们是怎么纺的。
至于市场的问题嘛，你倒也不用太过悲观。高丽作为一个获取贵金属的倾销市场肯定是不行的，但有买有卖公平互惠的话，还是能发掘发掘，空间很大的。
毕竟高丽还是有几百万人嘛，还出产不少矿，人穷就等于物价低，采购起来很划算。说句对不起季国风的，从这边买铁矿运回去，比起莱芜铁成本还低些，只是跟当初的莱阳铁一个问题，供应量一时上不去。
只要我们本着获取资源的目的，在高丽买买买，那么不就等于赚了？再者，东西买多了，跟当地商人熟悉了，有了渠道，那也就可以通过他们把我们的货卖出去了。”
他这么一说，符凯伟放心了不少，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感觉似乎确实别有风味，于是笑道：“好茶！嗯，这让我想起当初我们在莱阳，也是卖不出多少东西，后来……”
“咚咚！”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洪亮的“报告！”
“进来！”
符凯伟转头看了一下，来的正是周信，他进来后一脸喜色地说道：“提督，黄东家，开京那边有消息了，金俊派了一个家臣来访！”

第414章 东进：林衍
1263年，5月7日，芒种15日，开京码头。
今日距离逐日号初次进入礼成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对于东海人来说，这种延迟令人难以忍受甚至都觉得有些无礼了，但对于高丽人来说，仅仅半个月就准备好了与他们的接触，已经是难得的高效率了。
高丽人的使者名叫林衍，是金俊的亲信爱将。当年，金俊扶持高宗（王禃之父）、迎立王禃，林衍也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带兵击败了许多政敌，铺就了通向权力之路。
与金俊一样，林衍也是坚决的反蒙派，甚至比金俊更激进。金俊对蒙古人也只是消极对抗，而林衍则主张主动反抗。历史上，林衍受金俊压制，一直没有实现主张的机会，直到1268年，两人发生了冲突，林衍发动兵变，灭亡金俊一党，此后便立刻废除了王禃，扶持王禃的弟弟王淐为新国王，并立刻恢复了对蒙古人的敌对，此后引发了忽必烈的干涉。
当然，就东海文化部的水平，还原中国历史都苦了他们了，就更别指望能知道这些偏门的高丽史了。所以，符凯伟和黄鹤对这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当林衍是个普通武臣，按照一般的礼节接待了起来。
东海人对待林衍的心情是十分轻松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外交和商业接触；而林衍和他背后的金俊对待东海人则非常慎重，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决定高丽国合纵连横生死存亡的大事。
在他们眼中，高丽是蒙古的藩属，而东海国是大宋的藩属，两者理论上是敌国。他们东海国来高丽，是想干什么？是出于华夷之辨兴师讨伐呢？还是试图联合高丽对抗蒙古呢？
若是前者，那么听说东海人可是正面打赢过蒙古铁骑的，他们要是攻来了，高丽有胜算吗？若是后者，那么他们能给与高丽足够的支援顶住蒙古大军吗？
这可是一招不慎就满盘皆输身死族灭的关键抉择啊！
所以，林衍今天过来，可是忧心忡忡的。
他没有强求东海使者去开京城内会面，而是在码头附近搭了个棚子邀请他们谈话。
这正合符凯伟和黄鹤两人的意，这下就不用冒鸿门宴的风险了。而林衍想的其实是，若是东海正使进了开京，那便是高丽“私通敌国”的大事了，若是东海人最后没有援助高丽的意思，那这无异是惹了一身骚给蒙古人留下把柄，还不如就在码头上把事情摊开，就算搞不定也可以推脱说他们只是普通商旅。
符凯伟仍然留在船上坐镇，以免高丽人真的埋伏了刀斧手被一锅端。而黄鹤则在腰间别了两把白虹手枪，仔细检查过保险（之前因为手枪走火而伤到自己的案例已经不下十起了）之后，便在几名海军的护送下，去了棚子边上与林衍会面。
林衍的随从见他们没有携带弓矢刀剑，也没太防备他们，只搬来一把椅子，请黄鹤与林衍隔了三米远相对坐着。
黄鹤对此也不太在意，命海军在外列队，自己进了棚子与林衍打起了招呼。
林衍看上去年纪与他相仿，也就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一脸络腮胡子，今天为了低调，特意穿了一身常见的青色长衫，一副普通路人的打扮。
他见到黄鹤后，起身行礼用高丽口音的汉话说道：“在下林衍，来者可是东海国使？我国受蒙鞑欺压，为免落人口舌，没法让国使觐见大王，只能用此陋节招待，真是失礼了，还请见谅。”
黄鹤一愣，他本来还以为见了高丽官方人物，对方会质问济州岛的事情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客气，于是也换上一副笑脸说道：“无妨无妨，能见到林兄，便是在下的荣幸了，在下黄鹤，忝为东海国高丽特派外交大使。来人，把礼物呈上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名海军水兵便把一个檀木小箱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东海商社的传统馈赠佳品礼义廉耻四维玻璃碗套装。
如今的玻璃碗，相比最初的那批品质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专注于玻璃器制造的东海市白沙谷工艺品厂鉴于现阶段东海玻璃如何改善也难以完全透明的事实，干脆放弃了在这方面的努力，转而试图在玻璃中混入各种矿物，调制出更好看的颜色。现在的四个碗，分别是深绿、浅绿、深红、蓝绿四种颜色，在匮乏色彩的当下看上去很是令人瞩目。
林衍见了这套珍贵的礼物，果然一下子感到惊喜，连连道谢，然后命随从郑重地收了起来。“真是有劳黄大使破费了，嗯，此礼不可不回，这样吧，一般的粗劣物估计黄兄也看不上，我家里藏着几支百年的山参，明日我便差人送过来。”
两人又客气了一会儿，黄鹤便直奔主题，说道：“不瞒林兄，我们这次过来，是希望能与高丽国达成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的。”
林衍听了，脸色一变，连忙问道：“难道是大宋有与高丽结盟对抗蒙鞑的意思？”
黄鹤一愣，你这还真是正牌高丽人啊，好歹官面上南宋还是“朝”呢，你们这就想着与他们平起平坐了？“朝廷那边，官家和贾相自有安排，他们是怎么想我也不好说，我们这次来，只是代表我们东海国自己的意思。当然，若是贵国有意驱除鞑虏，我国必会启禀朝廷请求支援的，贵国若是需要武备，也可在我们这里购买。高丽与东海是一衣带水的邻邦，我们自然应该互通有无，开放贸易……”
林衍前面听着，只是有些失望，合着你们什么忙也不准备帮，就来空手套白狼了，但等到后面听到“一衣带水”一词的时候，突然色变，声调都升高了：“什么，东海国有觊觎我高丽之意？难道借蒙鞑的手取了济州仍不满足吗？”
“一衣带水”此词是隋文帝说的，指的是一江之隔的陈国，他刚说完这话，就挥师南下灭陈了。显然，这是火药味非常足的一个典故。黄鹤没深究传统文化，想到这么个词就随口说了，但林衍是学过经典的，一下子就听出不对来。双方对此的理解显然南辕北辙了。
黄鹤没意识到这一点，见到林衍冒出火来很是奇怪，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谈崩了？但就算没思路，也能反应过来问题是出在战争威胁上，于是他连忙解释道：“林兄不要误会，我们对高丽是友好的、友善的、合作大于竞争的，怎么会有与高丽发生冲突的想法呢？再说了，我们刚打完一仗，已经疲惫不堪，而高丽武德充沛，我们怎么会有得罪高丽的想法？”
听他拍了一顿马屁之后，林衍勉强冷静了下来，狐疑地问道：“那么，贵国真的只是想与我国通商互市而已？”
黄鹤松了一口气，说道：“正是！两国远隔海外，有何必要起刀兵呢？相反你我物产各异，正可以互通有无。若是贵国能批准我国商人于高丽各处贸易，合法纳税，那必然是对双方都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林衍这下子是彻底失望了。
到头来，原来这帮子东海人对高丽的军国大事是一点都不关心，只是在乎那点商贾的小利。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充满了自信。如果这样的一群商人都能打赢蒙古人，那么看来所谓的蒙古铁骑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这么看来，大高丽国摆脱蒙古自立还是很有希望的，以前输了只不过是上面无能罢了……
至于东海人这边，通商也没多大益处，反而容易惊动蒙古人打乱他的计划，于是他便起了拒绝的念头：“黄兄不必说了。通商之事，或许确有些蝇头小利，但进来那些细软玩物，与国无益，反倒会腐蚀我高丽勇士之武德，不要也罢。更何况，东海国于我还是有夺岛之仇的敌国，哪能这么容易就和好呢？若真想通商的话，先把济州还来吧。当然，国事归国事，黄兄这个朋友，我还是愿意结交的。我也不愿让黄兄不好交差，这样吧，若是提前通报的话，东海国可三年来我高丽一贡，如何？”
黄鹤听了，差点要被他气笑了，这高丽棒子居然能自大无知成这样！
一瞬间，他脑子里就转过了七八个武力开边强迫通商的念头，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打，未必不能打，但要是选择武力解决的话，功劳就又是军方那些丘八们的了，反而显得他这个外交官只能躲在炮舰后面狐假虎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最终决定再争取一下，对林衍说道：“林兄且慢。通商之事，怎能说与国无益呢？古语道，富国强兵，首先国要富，才能强兵啊！国家多了税赋，不就能养上更多的精兵了吗？至于说海贸货物是细软玩物，那也不尽然……来人，去取件‘玄武’过来！”
在林衍惊异的目光中，一个水兵飞快地跑到船上，领了一件闪闪亮的东海制式的胸板甲回来。黄鹤笑着掂了一下，递给林衍，说道：“林兄，你看这甲如何，可能入你的眼？”

第415章 东进：仁川
林衍行伍出身，对武备非常熟悉，一拿到这件胸甲便有爱不释手的感觉，随后让随从取刀试了一下，果然刀枪不入，顿时就更爱不释手了。
黄鹤暗笑了一下，果然是粗俗武夫，这招百试不爽。
“那这件甲就送给林兄了，无须客气。怎样，林兄，若是海上来的货物都是这样的军国利器，那可与国有益？”
林衍得了宝甲，心情好得很，这下子也不反驳了，点头说道：“好，好，这样的宝物自然多多益善。没想到，东海甲衣，居然如此精良，难怪能挫败鞑子。不知还有别的利器吗？若是贵国以此类军备来我国易货，那便好说。”
黄鹤又让水兵去船上找些自产的冷兵器取来，回头又皱着眉头说道：“我国精良军备，倒是颇有一些的，只是制作困难，造价高昂，若只是用军备来贸易，恐怕赚不了什么钱呐。不若这般，贵国朝廷允我国商人自由贸易，无须纳税，我国用军备冲抵税款如何？”
听到这个条件，林衍一时难以判断利弊，也皱起了眉头。不过片刻之后，水兵从船上取来了一堆冷兵器，既包括头盔、钢胆甲的其它部位等防具，也包括“炽炎”“短剑”“军刀”“断离”等冷兵器。林衍和几个随从都是武人，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精锐器械顿时亮瞎了眼，等到水兵指点着他把全套的钢胆甲都穿上，更是不想脱下来了。
“刚才那一件单独的胸甲，39贯；这一全套‘钢胆’，友情价299贯，谢绝还价。如此‘炽炎’矛头，5贯一把……”黄鹤趁机给林衍报起了价格。
林衍前面听到板甲的价格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想想也值这个价；而后面听到冷兵器价格的时候，又吓了一跳，怎么是按百件为单位的？
钢板甲由于是东海独一份，所以可以漫天要价。但刀剑类并不罕见，高丽旁边又有个冷兵器输出大国日本竞争，所以只能走物美价廉的量贩路线。单论品质和价格，东海兵器相比传统铁匠产品优势不算太大，但铁匠打造一件好刀可能要几十天，急用时往往来不及，东海工厂却可以成规模地吐出制成品，这才是最大的优势。
这个优势对于一般武人来说没有意义，但对于掌握兵马的将军来说就价值非凡了，林衍听了黄鹤的讲解，不由得心动起来。
但是心动归心动，高丽毕竟是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国，几百贯在这里就是相当大的数额了，要想拿出这么多钱来买装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黄鹤见了他为难的表情，心中有底，于是趁机鼓动道：“若是林兄能答应我国的条件，我国愿每年出两万贯的额度包揽高丽市舶司税赋，贵国可用这笔额度选购我国货物，自然也包括这些武备在内，如何？”
林衍身着一身银甲，依然活动自如，对这种感觉如痴如醉，刚才甚至忍不住翻了个跟头，现在听到黄鹤的条件，更加心动起来。
两万贯，比起胶州海关的收入并不高，但对于贫瘠的高丽市场来说，其实是个比较合理的数值了。想当初，胶州海关有整个北地作为背景市场，一年也不过一二十万的关税，还需要海关自己卖货，而高丽这么小一个经济体，直接就能拿到两万贯的净额，其实相当划算了。实际上，当前大府寺的大部分收入都被各级官吏装入自己的腰包了，高丽朝廷最后拿到手的只能以千计，几乎等于没有。
当然，东海人也不会亏。如果他们真包了高丽海关按部就班地收税，前几年还真不一定能赚出这个数额来。但是，如果是把现金换成高利润的军火，那这个成本一下子就降下来了，还能输出军火给蒙古人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林衍脑中天人争斗着，过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黄兄待我以诚，我也实不相瞒。我高丽并无市舶司这个衙门，至于大府寺那是错综复杂，也不是我和钱柱国就能厘清的，这事实在有些困难。”
高丽国内局势错综复杂，即便权臣对很多事情也无力，黄鹤之前已了解过，也知道这确实不太好办。不过商务部早就针对这个做出了预案，他心中早已有数，装作思考了一会儿，便慢吞吞地说道：“如此……确实不太好办啊。快刀斩乱麻？那肯定不行。嗯，噫，对了，林兄，若是礼成江这里纠缠不清，那何不新择一地另起炉灶呢？既然高丽无市舶司，那新设一市舶司便是！钱柱国和林兄亲自遴选贤能主持市舶司事务，那不是就好说了吗？如此这般，你我交易便也好谈了，只是仅限于一地的话，税额就不能这么高了。”
林衍听到这个主意后眼前一亮，又因为额度下降而隐隐感到心疼，沉默了下来。这下子他真的开始考虑起此事的可行性了：“黄兄……此事关系重大，无法贸然议定，我需要回去与柱国商议一番。只是，若是此事能成的话，黄兄认为在何处设置市舶司比较妥当？若要与济州贸易便捷，设于海阳道如何？”
海阳道就在高丽半岛的西南角，离济州岛只有一道海峡的距离，林衍想得倒体贴。不过黄鹤对这里不感兴趣，因为输出的货物要本土生产，采购的矿物也要运回本土去，而海阳道的位置偏南，航线不合适，他还是更倾向于全年可通行的半岛中部。而开京虽然正在中部，但政治局势复杂，水文状况还不好，水流激涌、多暗礁——江华岛能以一河之隔抗拒蒙古大军，也是多赖于此——所以不是个好选项。那么……
“海阳道对于海船来说不够便捷，海州不行吗？”
林衍摇了摇头，海州作为传统海港，局面同样错综复杂，有另几家权贵掌控，他们并不好插手。而且那边更靠北方，容易被蒙古人干涉。“最好，还是于开京之南另择一新港。”
“开京之南，新港……”黄鹤听到这两个关键词，突然想起了之前符凯伟给他讲过的南高丽情况，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仁州如何？”
仁州就是后世的仁川，韩国的第二大港，也是朝鲜战争时著名的美军登陆地。后世，它背靠首尔这一韩国的经济核心地带，吞吐量极大。在这个时代，首尔的最初形态汉阳城已经落成，并被高丽国定为三京之一的南京，也是当前高丽仅次于开京的繁华之地。若是能在汉阳之邻的仁州开港，那么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听到仁州的名字，林衍又是眉头一皱，眼神中再次带起了警惕：“黄兄，你们东海国真无觊觎我高丽之心？”
黄鹤又是一愣，这又触碰那根神经了？
呃，其实，仁川登陆并不是麦克阿瑟的首创，早在隋炀帝征高句丽的时候，就把此地选作他的海路远征大军的登陆之处了。这事寻常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一心想要恢复“祖宗”荣光的高丽人，林衍对历史自是一清二楚，一听到黄鹤想在仁州开港，就警惕了起来。
实际上，林衍还真没冤枉他，黄鹤选了仁州这地方，还真就存了一分将来在此登陆干涉高丽局势的心思……
不过黄鹤对历史的无知倒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现在脸上的迷茫是全真无假的。林衍观察了他一阵子，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此事，又想想现在高丽这海疆对于东海人的大船来说是处处漏风，似乎选不选仁州也没差，才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仁州就仁州吧。只是此事急不得，我与柱国还要谋划一番才能决定。黄兄也无须久等，可先回国，三月之后再遣人来探知消息吧。下次也毋须去大府寺了，直接去开京西街林府寻我即可。”
要三个月？黄鹤又开始吐槽起高丽人的办事效率来。
其实开港这么大的事，就算在后世用上几年去调研也正常，现在三个月其实不算慢了。当然，这只是林衍给出“初步回应”的时间，就算到期了也不一定就能彻底决定呢。
不过，看林衍这态度，黄鹤感觉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于是趁热打铁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林兄了！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我看这套‘钢胆’林兄穿着极为合适，那便赠与林兄了，稍后我再遣人送些保养用的油去府上。”
林衍立刻笑开了花：“哎呀哎呀，真是让黄兄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样吧，除了那几根山参，我再备上些皮裘、金像奉上，定不让黄兄空手而归！”
两人又客气了一会儿，黄鹤又问道：“既然如此，那大王和金柱国那边，我若不去拜访一下，不会失礼吗？”
林衍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我国现在还屈从于蒙鞑，不能与东海国正式结交，只能与‘东海商社’通商来往，这真是委屈黄兄了。不过请放心，柱国和大王那边，我一定会把贵国的礼品和问候带到的。”
到头来，黄鹤等人还是见不到高丽真正的话事人，这让他们有些失望。
其实嘛，虽然关乎国礼，王禃肯定不能与东海人会面，但金俊也未必就不会见他们，只是林衍出于自己利益的考虑，试图垄断这一条与东海人交流的渠道，阻碍了双方的会面罢了。
金、林两人虽然关系密切，但现在也越来越有貌合神离的趋势。历史上，两人是因为金俊“侵夺”林衍的田产而闹翻，可是金俊在高丽一手遮天，有什么必要非得侵夺部下的田产呢？显然，这是因为两人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爆发的结果，侵夺田产只是个由头罢了。
可惜黄鹤现在不知道这一点，不然就有很多可利用的地方了。不过这事本来就不能一蹴而就，现在有了个良好的开端，至少确定了高丽人对东海国的敌意并不大，不会无端拒绝商船来访，那便是个很大的进步了，后面只是如何谈判降低交易成本的事情了。
又过了几天，这次的贸易完成，逐日号和井木犴号便拔锚起航了。
他们不会立刻返回本土，而是准备顺路去济州岛指导一下，之后再乘风西行，把两船高丽特产送去南宋出手，最后再带些南货北上。算算真是绕了个大圈，但没办法，为了赚钱，就是得这么精打细算啊。

第416章 东进：济州岛
1263年，5月14日，芒种22日，济州。
南下的时候风向不好，船队从开京出发后曲曲折折走了四天才到达了济州岛。
济州的治所是耽罗城，位于岛北岸中央，与后世的济州市的位置一致。逐日号在驻军的两艘闪光级的引导下泊入最近才修成的简易木栈桥后，立刻令人把船上的十匹蒙古马放了下来。
除了这十匹，井木犴上还有另外五匹。这批马都是在开京附近购置的，同样是蒙古马种，比青岛牧场精选的那些要矮小一些，但差距也没多大，而且便宜得很，一匹只要十贯上下。
高丽现在人口少，人地矛盾没有后世那么激烈，畜牧业还算可以，而且整体物价低，所以马匹很便宜。
后世的元朝时期，曾有高丽人写过一本《老乞大》，用白话汉语的形式，讲述了一个高丽商人前往中原贸易的经历，后来成为李氏朝鲜学习汉语的教材，再后来又成为后人研究中古汉语和元朝生活的重要资料。（书中，至少北方一带的汉语口语，已经和后世相当接近了）《老乞大》中的这个高丽商人，前往中原出售的货物就是马匹。当时元朝兼领草原汉地，马匹的获取是很容易的，大都的马价7-10锭钞每匹，约合10-15两白银，而商人从高丽运马过去仍然有利可图，可想而知高丽的马价是很低的。
符凯伟知道这个行情之后后悔得很，早知道就在高丽就地买马了，省得还去吕泽那里挨了一刀，现在还给部里背上一个去中东买马的沉重任务。于是这次南下就顺手买了15匹带上，捎到了济州岛来。
这些马就安置在甲板上，由于事先没有经过航海训练，上船之后自然晕了个七荤八素。不过可能是蒙古马本身就顽强，也可能是颠簸的时间没多长，居然全都活下来了，下船之后瘫了一会儿，就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海军驻守在济州岛上的关大富中尉已经带人在岸上迎接了。
上次清河大战的时候，关大富曾经擅自指挥座舰脱离了战列线而被李涛痛骂了一通，战后别人都升职加薪，只有他被降了一级撸成了中尉，发配到了济州岛上守边。不过，毕竟关大富也是东海海军的老资格，可以说是跟着海军一起长大的，珍贵的好苗子，所以李涛演完黑脸之后，符凯伟又扮了个红脸，鼓励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重新做人，哦不，做舰长。
现在关大富知道符凯伟要来视察，心情那个激动啊，早早地就带了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在岸上站好了队列，恭恭敬敬地等待符凯伟大驾光临。现在见到有马匹下船，他连忙遣人回去招呼了几个本地马夫过来，将马匹赶入了棱堡外面的一个马场里面。自己小跑到了码头边，见到符凯伟后，殷勤地敬礼喊道：“报告首长，济州岛守备队队长关大富海军中尉向您报道！”
济州岛守备队是个临时编制，目前包括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和三艘闪光级及相应的水兵，在旧耽罗城西边建设了一处名为“瀛山堡”的棱堡驻扎（瀛山是岛中央的汉拿山的古称），还在堡外修了一个小型港口。这点兵力打大仗不指望，但镇守这个岛子还是够用的，就算真遇到大敌来袭了，往瀛山堡里一躲，便也足够撑到援军到来了。
符凯伟这也是第一次亲自来到济州岛，刚才在船上就一直张望着岛上的景色。说实话，有些失望，海也不蓝山也不美，远远看去的耽罗城也只是一片低矮的土围子。现在看来，就只有待开发面积够大一个优点了。
怀着这样失望的心情，他下了船，不过见到黝黑的关大富后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是小关啊，不要行礼了，叫兄弟们也别站着了。你们在这外岛守边也辛苦了，我这次带了不少补给过来，今天咱们就开个晚会慰劳一下你们！”
关大富感动地差点流出泪来：“谢谢首长，我们不辛苦，倒是提督还要到处奔波，才是真辛苦！这便是我们海军最新锐的烈焰级吧？真是好船啊……可惜我没机会搭乘了。”
符凯伟勉励道：“不用灰心丧气，只要你好好干，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们还只有两艘烈焰级，但迟早会有十艘、几十艘，到时候一定会有你的一艘的！”
关大富这下真的涕泪横流了，为了掩盖这一点，大声喊道：“是！为东海而战！”
符凯伟笑笑，拍拍他的肩，说道：“行了，不用扭捏了，先找人来帮着卸货吧。对了，这马场是怎么建起来的？”
所谓马场，就是在瀛山堡南边用栅栏圈了一大块荒地出来，将马儿在里面放养，简陋得很。马场边角处还有一处简易工地，堆着些石材和木料，有几个本地民夫在忙碌，看起来应该是在建设马棚。马场里面，除了刚下岸的十五匹马，还已经有好几十匹马在了。有几名男子在照料着这些马，他们身材高大，看上去与一般岛民截然不同，应该是新移民。
关大富答道：“前几天角木蛟号来了一趟，带来了五匹马，又让我们建了个马场圈养起来。其实我们对这个也不懂，但还好移民里面有懂养马的，便请教着他们围了片园子出来。”
济州岛上除了守备队，还有五十户新移民，大部分是上次大战中的归义兵家庭，一小部分是作为基层领导的东海公民。
为了吸引向外移民，劳工部对冷门地区的顷田发放条件进行了放宽。像济州岛这样的偏僻地方，只要是东海持证国民，便可得到一块一百亩的顷田，而正常公民则可拿到足足一平方里四百亩的土地，以吸引人民前来拓殖。所以在济州岛上，就算是刚加入东海体系的新移民，也有一百亩地可种。
这些新移民大多出身于河北，那里现在也是地广人稀，对于粗放种植的技术很熟悉，很快就接受了东海人传授的四圃轮作制，在瀛山堡西边开荒种地了起来。其中，不少人对马匹养殖也是很熟悉的，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
符凯伟点点头，感觉这里是有文章可做的，于是说道：“很好，就算是新移民，也是我们的人，应该让他们参与进来。对了，角木蛟带了五匹马过来，剩下的是怎么回事？咦，怎么这么小？”
马场里面，两类马泾渭分明，一类是普通的蒙古马，虽然不高但至少能骑乘，另一类则明显要矮小得多，肩高可能连一米都不到，看上去跟羊差不多大。
关大富解释道：“那些是本岛的野马，上次角木蛟回去的时候带了几匹，还让我们挑些健壮的养起来，下次还会再带走些。”
符凯伟有些奇怪：“这命令是谁下的？他们要这小马有什么用？”
关大富也有些惊奇，合着这命令不是您老下的啊？于是迅速回忆着说道：“当时跟着角木蛟一起过来的，有个陆军上尉姓黄的，他在岛上转了一圈后，就看中了这矮马。说是它虽然不能骑，但是小而精悍，放在些大马不便活动的山林地带很好用，所以就张罗了此事。本来陆军管不到我们头上，不过当时角木蛟的周上尉也同意了，我们这边也耗费不大，反正就是征发些民夫捉马的功夫，我便照章办事了。”
符凯伟明白了过来，大概是角木蛟号回本土后，又接受了不知道哪个高级军官的命令，直接载马往济州岛过来了。黄上尉应该是顺途来照料马匹和考察济州岛养马条件的，然后就看中了这种原生种的矮脚马，想带回去作为特种马用起来。
他想了想，觉得这生意大可做得。运蒙古“大”马来济州岛，再运矮脚小马回去，舱位不用更改，运力不浪费，是个好模式啊。“嗯，这矮脚马在岛上多吗？”
“挺多的，具体多少不知道，不过怎么也论千计了，只是大都躲在岛中央山林里面，捉个几匹不难，大批捕猎的话就得费些功夫了。”
这年代济州岛没怎么开发，岛上还有着不小的森林，合适居住的区域也就沿海一圈，想深入岛内不太容易。
符凯伟抬头往南边高大的汉拿山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山林中你可去过？可有好木料？”
海军嘛，自然是对船相关的东西最感兴趣的了。不过关大富却摇头道：“像柞木那样的好木不多，寻常木料倒是不少。提督可是想在岛上设船场？倒也不是不行，就算岛上没好木料，周遭的高丽、日本还是出大木的，就这几十海里的距离轻松就运回来了。只是匠人太少，不但汉人少，原本的高丽、耽罗人也没几百户，而且都蠢笨得很没什么好手艺人，想设船场的话，只能再从本土请人来了。”
看来还是不能一蹴而就啊。符凯伟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还是老老实实从基础做起吧。先用小马易大马，维持住这条航线再说，然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在这里设一个木料加工厂、一个修船作坊，至少应急的时候能把船草草修一下。更高级的产业，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看了看关大富，发现他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想想也对，他只是守备队队长，又不是济州岛总督，发展产业管他什么事情？这么一想的话，现在济州岛也没个正规的行政管理机构，只是由他们海军代管，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啊。

第417章 东进：瀛山岛
总之，岛上的事务是一头乱麻，符凯伟一时也做不了决断，于是决定暂且搁置下来，等有了更透彻的了解之后，再找人参谋一下，拿个开发方案出来。
“行了，小关，这些烦事也不用瞎想了，给我讲讲你们岛上现在的情况吧。”
“是！”
终于到了汇报工作的时候，关大富摩拳擦掌，把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背了出来。
“济州岛守备队现共有114人，其中海军陆战队74人，海军25人，另有辅助人员及干部15人。今年以来，歼灭海盗一次，消灭盗匪两起，解决岛上居民冲突一起，除此之外无其他险情，每日按操典训练，稍后提督可以取记录一观。
岛上现有东海籍平民50户，共167人，其中6户9人为东海公民，其余为一般国民。这些国民组成了一个瀛山公社，在公民的带领下开垦生活，目前进展良好。去年，他们种了一季小麦，今年已经收获，收成一般，今春又陆续种了些土豆、黄豆、荞麦、蔬菜之类的作物，看上去还挺好。除了种地，闲时还能去山里海里打点牙祭回来，日子还过得去。估计过个两年，生活能再上一层楼。
按常例，他们初来乍到，夏税免了，秋税减半，所以我们还没从他们那里收到过税粮。不过他们现在借居在瀛山堡内，有每季两石的房租，我们还可以用预算从他们那里购买一些食物，再加上对本地土著的税收，维持守备队的补给是足够了，可以节省本土补给船的吨位。”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瀛山堡里，符凯伟走到了城墙上，看着西边井井有条的农田，听了关大富的报告，终于感觉到了一些慰藉。
农业有了剩余产出，便有了发展其他产业的空间。吃饱了就会想着穿暖住好，便需要有人伐木、烧炭、烧砖、盖房，便想着向外输出服务和物资以换取外界商品，一整套产业链便建立起来了。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嘛。
“这么说来，你们和平民的关系还可以？”
“自然可以。他们虽是归义兵，但毕竟也是平常人，有地种比什么都好。我们又不去逼迫他们，反而为他们出头，他们自然也对我们客气。”
“嗯，很好，就应该这样，我们东海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东海国民，军民一家亲嘛。那么，本地居民那边是什么情况？”
关大富请符凯伟转向东边，指着远处那个破烂的耽罗城说道：“本岛原本的住民，高丽人称之为‘岛胡’，身材矮小，牙齿黑黄，不怎么会耕种，不过岛上物产还算丰富，捕猎捕鱼能添补不少。后来高丽朝廷在此置了郡县，陆续又迁来一些高丽人，数量不太多，给岛胡教导了不少农工知识，虽说跟中原没法比，但也有些气象了。现在的岛民，会制作干海货、熏肉，鞣制毛皮，能烧制陶罐，用土石筑屋，还会打造些木器，其中有些匠人能做出颇精致的长弓。不过，也就这样了。
岛上居民很零散，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估摸着就几百户吧。其中，高丽人绝大部分都住在这耽罗城里，而岛胡则散居岛上各地。岛西南边有个‘归德县’，不过也就是个相对大点的村子罢了，其余小村一般就十几户。自从去年我们把高丽的州牧‘请’了出去，又给那星主送了些礼物，本地人也就安靖了下来，今年收税还算顺利。其实这税没什么收头，寻常岛胡，不过一个小村缴点干货皮毛罢了，大头还是耽罗周边的田税，旧例是十中取三，我们现在是20%，还降了一点，今年也就收了五百多石罢了。”
符凯伟笑了一下，就这么点贫瘠的产出，难怪高丽人丢了这个岛也不心疼。“星主，这是岛主的称呼吧？”
“是的。星主据说是当年新罗国给岛主册封的头衔，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之前，星主就是岛主，不过约莫百年前，高丽在岛上置郡县，星主便失了大权，只算是岛上一顶的尊贵之家罢了。嗯，不过就这几百户只知同村族人的岛胡，这大权有没有也区别不大，我先前已经知会了当前的星主，稍后他便会来拜见提督。”
“唉，搞这些繁文缛节干嘛？算了，你了解得这么清楚，也是有心了。你这有马具没有？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先看看吧。”
……
在与黄鹤一起，接待了当代星主之后，符凯伟又召集守备队员们，取来各种新鲜食物，结结实实让他们好好欢庆了一下。
之后，符凯伟又把黄鹤还有其他商务部精英召集在一起，又把几个海军军官也喊了过来，一同商讨济州岛未来的发展事宜。
“首先，原则是不能投入太大，上面是不会同意对一个前途不明确的地方投入太多资源的。”符凯伟高屋建瓴，一下子定了方案的基调，那就是省钱。
关大富看了看周围愁眉苦脸的诸人，说道：“怎么说，最基础的是有人吧？若是有三五个公社几百户在籍国民，那么光是本岛的税赋就足以供养守备队了，再之后搞些什么产业也方便些。”
符凯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正理，有人才有产出，不过现在人口是稀缺资源，管委会可不一定会愿意拨太多人过来。
人倒不是没有，周边高丽日本人还不少，但是东海商社存了一份化夷为夏的心思，不愿意引入太多外国移民，以免汉人被反同化。同化这事，主要就看人多人少，跟文化先进不先进关系不大。
而且，高丽人秉承传统儒家观念，对人口输出是很反感的。现在正是跟他们改善关系的关键阶段，还是不要在这方面挑起争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也不是不行。”周信走到地图旁边开始说道，“本土肯定不能支援太多移民过来，但只要稍微拨一点，再允许我们自己招募一些，百八十户总归是有的吧？足够再设一个公社了。而且此岛前往江南颇为方便，江南不是地少人多吗？我看大可以招募一些过来。如此双管齐下，在几年内把岛上国民扩充到千人以上，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也是个办法，宋人怎么说也是自己人，能移民过来的话自然是好。说起来，南宋对人口输出其实也比较反感，但这几年东海商社在江南经营得颇深，小规模招募移民的话问题并不大。
葛双江也赞同了这个观点，又补充道：“可以给守备队调一艘或两艘海船过来，在济州和江南之间开通一班定期船。说起来，这边能往江南卖的东西挺多的，周边可以收来高丽货、日本货，岛边的海货也不错。嚯，昨天晚上那巨大的鳆鱼你们记得吧？足有脸大，运去临安肯定能卖个好价。这养马业要是发展起来了的话，往江南卖马也是个不错的买卖。嗯，能赚到钱，这岛上的经济就活络起来了。嗨，我说海军就不该把济州划进本土防区，该划去南方防区才对。”
符凯伟又点了点头，这就说到点子上了。济州岛前往江南只需要两天航程，若是快船再加上风向给脸的话，甚至一天一夜就能到达，两地的联系相比本土要紧密得多，若是划给南方防区管理，更有利于发展。而且，济州岛对于南方防区和江南工作组来说，也算一个稳固的后方，若是江南有事，人员随时可以撤离到安全的济州岛或者从济州岛派人去支援。从这个角度来说，经营济州岛的必要性和可以拨付的预算也增大了。
黄鹤也认同地说道：“有道理，反正现在风向方便，我看我们这次先不要回本土，而是去江南一趟。一来船上的高丽货在那边更好出手，二来也可以找老魏和李涛他们商谈一下此事。”
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几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还真讨论了个眉目出来。
“好，就这么办。”符凯伟同意了这个方案。“很好，这么看来，我们这个岛还是很有前途的嘛。事不宜迟，既然有了方案，那我们这就准备一下，尽快往江南出发吧。本地特产，关大富你帮着收集一下，不用太多，但齐全点，那些矮马也带上几匹，去那边探探行情。好了，诸位辛苦了，这就开始准备吧！”
“等等。”黄鹤突然止住了他，“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来。济州、济州，这名字是高丽人起的，本倒是无所谓，但现在不是和滕国的济州重名了吗？既然这岛归属我们了，怎么也得改个名吧。”
这确实是重要的事情，给异域土地起名可是征服的重要一环啊，之前东海人一直忘了这一茬，现在是时候补上了。不过起名这事，可不是级别不够的人能做的，在场诸人纷纷看向了此地的最高长官符凯伟。
符凯伟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说道：“改什么好？改回耽罗吗？”
黄鹤摇摇头：“算了吧，耽罗也太生硬了，不符合中文传统。”
符凯伟眉头一皱，四处看看，试图从附近的摆设中寻找灵感，然后从窗口中撇到外面，偶然看到外面高大的瀛山（汉拿山）和连绵的山坡，突然心生一个调皮的想法，笑道：“这耽罗国不是有什么星主嘛，看整个岛就是个大山坡，那便叫星家坡好了。”
其余人不明所以，唯独黄鹤先是一愣，又跟着笑了出来，但最后还是摆手道：“不行，这星主本来就是个麻烦，早晚是要迁出去的，你这么叫，不是给人家造宣称吗？”
符凯伟想了想，点头道：“也是……那还是中规中矩，叫瀛山岛吧。”

第418章 东进：博多
1263年，5月29日，小暑7日，日本，博多。
博多町两侧，那珂川和明堂川两条大河一左一右流过，汇入西北的博多湾中，大小船只在这片海湾和两条河流中来来往往，交换着内外物资。
原本博多町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小地方，几十上百年都没太大变动，近年来却有了发展的势头。商人们将建筑沿着河流铺展开去，既是作为门店，也是用于存储从各地收购来的物资。坊市之中，穿着粗陋短衣的日本平民挑着扁担或推着小车穿街走巷，其中有不少是新潮的自由轮式样，方便得很。还有一些穿着熟悉的宋式长衫的商人和剃了月代头的武士，前者未必是宋人，也可能是日本人，后者则是前者的保镖。
博多的治安算不上好，商人有了身家，几乎必定要雇佣一批保镖保护安全。此事在过去还不怎么常见，毕竟传统观念中武士比商人高一等，去给后者做保镖是很丢人的。但随着武士阶层繁衍增多，镰仓幕府却没那么多土地分配给他们，因此而穷困潦倒的武士是颇有一些的，他们没有出路，也只能来博多讨口饭了。幕府也知道这一点，对此很是心忧，出台过一些政策试图改善武士境地，但收效不大。博多这边当个保镖，虽然丢人，但至少是个正经工作，再东边甚至还有武士聚啸山林沦为“恶党”的，那才是真麻烦呢。
一处遍布青苔的临街小巷中，一名商人正带着一个武士保镖在向北走着。商人一边低头走着，一边捻着手指，盘算着今日要谈的生意的成败。不过，走了一段后，他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头一看才见自己的保镖驻足在后面的巷口，傻张着嘴停住不动了。
他眉头一皱，喝道：“平八郎，看什么呢？”
平八郎反应过来，先是对他喊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又指着巷口外说道：“船，好大的船？”
“船？”商人刚才经过巷口的时候根本没看过去，但他对博多町熟悉得很，自然知道那边是港区，有船才是正常的。“不就是船么，有什么好惊的？”但他也被勾起了些许好奇，也往回走了几步，转头看过去，然后也眼睛瞪大惊讶了起来——
在巷外的港区，一大片人在岸上驻足观望着，而在他们的目光向处，一艘红白两色的巨舰正在接近过来！
今日此时，不管是平民、商人还是武士，经过那珂川河口港区的时候都忍不住驻足观望，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正在往码头上停靠过来的那艘从没见过的巨大而优美的战舰——烈焰级逐日号！
……
不过逐日号上的船员们就没这么轻松了，这型船是第一次抵达博多港，要是不小心碰了撞了可就坏了，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探测着泊过去。高大的三根桅杆上只挂了底端的帆，借着北风以微速前进着，前方还有两艘划着桨的拖船拉着粗麻索牵引着船头，跟着更前面的引导船，一点点修正着后方大船的航向，向泊位中引导过去。
“帆都收了！最后这点让拖船拖过去！”舰桥上，舰长赢平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动力中心继续待命，不要离岗！”
最后，这艘大船还是有惊无险地靠到了码头上。随着船身与码头侧面的竹笼接触，在缓冲下彻底停了下来，赢平终于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道：“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嘛，烈焰级比顺风级吃水也没深多少……”
在前面不远的艏甲板上，舰队提督符凯伟倒不怎么担心停泊的事，只是一直在看着港区的风景和风景内把他当风景看的人们。
“这博多，虽然不能跟江南比，但还是比开京那边强多了……”
之前，他带着船队到了江南，与当地的魏万程、李涛等人谈起瀛山开发的事情，提出了将瀛山岛作为江南工作组的后备基地和对日贸易的中转站的方案。江南工作组对此也比较有兴趣，一帮人在临安密谋了几天之后，劲头越来越足。适逢宁波公司有一班船要前往日本，他们便组队带了逐日号一起过去，既是考察一下航线，也是借逐日号这张虎皮向日本人宣扬一下国威。
宁波公司后是海军改制后成立的商业公司，抽调了海洋部、财政部、商务部还有江南工作组的一些员工组成，主要业务是运营以庆元府为中心的商业航线。目前，这个公司有三条定期航线和一条不定期航线，其中不定期航线是来往于泉州的，视情况开行，而定期航线则分别来往于本土、崇明岛和日本博多。博多这条线一年十班，算是相当密集了，毕竟当前江南工作组的海贸网络还没有往南探出去太远，对日贸易算是主要业务。
在逐日号泊入港中之前，宁波公司的两艘星火级、四艘顺风级就已经停进去了。相比首次入港的烈焰级，它们的停泊可谓轻车熟路，靠岸后便有宁波公司的人员下船与本地驻员交涉，稍后便开始了装卸货物的进程，并不需要股东们操心。
宁波公司引入了现代化的财会和监察制度，现在已经能独立运营了。也该这样，不然什么事情都让股东们亲力亲为，就是累死他们也顾不过来啊。
符凯伟看着码头力工们有序地搬运货物的场景，赞许地对身边的李夏说道：“厉害啊，现在手下们都能独当一面了，你们调教得不错啊。”
李夏是财政部的股东，分管江南工作组的财政，对外部的商贸流动也有比较深的了解，这次也跟着过来了，可以给符凯伟和黄鹤介绍一下当地的情况。“还好了，南宋这边识字会算术的人比本土更充裕，搭架子更容易些。不过也得时时盯着，严格核算账目，不然还是会被钻漏子的。”
他俩聊了一会儿，李夏就下了船，去宁波公司的驻地监督工作。这时随船队过来的黄鹤找到了他，拿着博多这边准备装船的货单，跟他讨论起了日本的进出口项目。
宁波公司在博多有多处商站，李夏带他走进其中一处。里面是垒得整整齐齐的一系列标准箱，箱子前面贴着各种标签，黄鹤上去看了一下，写的是发货人、收货人的信息，而对里面的商品却语焉不详。
李夏讲解道：“一般情况，返程的时候，一半的吨位装的都是外部客商委托运输的货物，也就是这些装箱的货物了。这类货物的细目不会完全报给我们，不过大致还是日本的传统出口商品，比如纸张、工艺品、廉价日用品、刀具、矿物药材等等。剩下的一半就是我们自运的东西了，上面的传统商品也有，不过更多的还是大宗原材料，比如硫磺、铜、煤炭……”
“等等，”黄鹤听到后面，忍不住打断了他，“煤炭？日本有煤吗？从这里运煤回去，能赚回来吗？”
“有是真的有，虽然储量不大，但质量很好。唔，我们也不是特意来这边买煤的，这还是按照你们商务部的思路来的，当初为了拓宽进口渠道，我们仿照旧例给了当地商人一些矿物样本，让他们找来卖给我们。像什么金银铜之类的自不必说，铁也有一点但是量不大，不过有家姓岛田的商人在南边的长崎那边找到一个煤矿，埋藏不深、路程不远，可以大量供应，我们便与他家签了长期订单，这样每次回程的时候可以顺便带回去一些，没什么成本。本来我们只是准备就地供应江南地区的，那边炭贵，多少能赚上一点，结果没想到，运了一些回本土给工业部试用后，他们意外地发现这批长崎煤很适合炼焦，炼出的焦炭品质相当不错。于是这便成了个固定项目，平日里我们积累些煤囤在明州，等南风起的时候就批量送回去。”
黄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本以为日本是个资源贫瘠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能往外贩煤。
实际上，日本虽然缺乏矿产，但那是相对于大工业生产的需要来说的，现在的手工业时代，一般的煤铁诸类矿物还是绰绰有余的。岛田家发现的这个煤矿，是后世的大牟田煤矿，属于质量相当不错的焦煤，开采简单，清末民初的时候曾经大量向上海及周边供应过，虽然储量不大，但远不是宁波公司这点需求量能挖空的。
运煤这事情，成本说高也高说低也低。如果以一般商品的标准，吨运费可能要二三十贯才行，相当于煤价的两倍了；但如果只是用空闲的舱位装上一点，那几乎相当于没成本。定期船经常遇到装货不足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一种易得的大宗货物进行填充，煤炭正是个好选择，所以运起来还是很合适的。唯一的问题，只在于煤灰太脏，容易沾污了船舱，不过好在日本人力成本低，工作起来也比较认真，花上几贯钱雇一批日本工人来就能擦个干干净净，所以煤灰也不算大问题了。

第419章 东进：白银贸易流
过了一会儿，黄鹤又在货单里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这么多日本刀？我们东海产的刀具还没有把它们逐出市场吗？”
黄鹤之前一直在本土经营，本土市面上日本刀并不多，一般是作为工艺品收藏，没想到输往南宋的数量居然还有这么大。
李夏摇头笑了一下：“没办法，高端市场竞争不过啊。”
黄鹤有些奇怪：“什么意思？我们的东海刀难道不应该全方位秒杀日本刀吗？”
李夏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用过刀吧？武备部那些人就没怎么在意冷兵器的研发，凭借钢材的优势，简单打出来的刀具质量虽然过得去，但是还赶不上资深刀匠千锤百炼来的精品。而且价格也比不过！你看，这么一把二尺长的打刀，制作精良，到岸价也不过七八贯，我们怎么去竞争？”
黄鹤一惊：“怎么会？工业部制造刀具的地方我也见过，不过是左右锤几下，日本人的成本怎么会比我们更低的？”
“嘿，我们就算再工业化，但总得是要计算原料、人工和时间成本和利润的吧？但是日本人完全不介意！在我们看来，日本人那靠人工一道道采矿、冶炼、锻造的过程成本高昂，但在日本的领主看来，他只不过是给领民下了道命令，刀具就源源不断地出来了，哪有什么成本？我们的成本就算再低，也敌不过这种不计成本的卖法啊。”
“怎么能这样！”黄鹤一下子气愤了起来，“这违背了自由市场的精神！我们应该不承认日本的市场经济地位并且对此征收200%的反倾销税！”
“哈哈哈哈，别闹了。”李夏笑了起来，“难不成你想玩一出黑船来袭不成？但是日本已经全面开放了啊，你还能再怎么让他们更开放？要是我们单方面制裁，换了别的商家来日本买刀卖回去，不还是一样吗？别闹了，我看你还不如支持周弘文的脑洞，把炼银技术公开给日本，让他们拼命挖矿搞个恶性通胀出来呢。”
黄鹤一愣，想想说道：“哎，你还真别说，以前我觉得他这主意有点馊，现在想想，似乎有点道理啊！”
“本来就挺有道理的。抢银也是有成本的，得雇佣大量人手挖矿炼银不说，怎么也得驻扎一个旅的兵力保护银山安全吧？这海外驻军，一年随随便便就几十万的成本出去了，到时候挖出来的那点银真能赚回来吗？换了周弘文那方案，让日本人自己去挖银，我们只要投入少量成本来贸易，能赚更多的白银还更多。所以，这方案才有那么多人支持。只不过，到时候，争夺日本市场这块肥肉的人就更多了，我们未必能从中分到多少，所以才没有就这么施行下去。”
黄鹤想想也是这么个理，笑道：“也是啊。嘿，这么看来，现在镰仓幕府这么开放，也不尽然是好事啊。要是换了德川幕府来个闭关锁国一口通商，那么事情不就好办多了？算了，以后再说吧。我看这单子上还有银矿石，是从石见国买来的吗？”
李夏点头道：“没错，当初韩松他们与石见国发生接触之后，我们的联系就没断过，定期会开船过去贸易的。石见国小民贫，唯一能拿得出手就是那个被埋没的银山了，炼银法虽然没教给他们，但是从他们那里用商品换银矿石这生意还是做得的。”
买矿石炼白银，这生意想想都是大赚啊！
黄鹤眼冒银光，连忙追问道：“那你们可赚得不少吧？”
“能赚一点，但没你想象的那么赚。银矿的收购价比煤炭要高一点，大约是一吨20贯的水平，运回本土一般能炼出千分之一的白银，也就二三十两。这些白银按市价能换近百贯的铜钱，毛利率不低，但总体利润相比海贸的一般水平也不高，并不是什么大赚特赚的活计。真算的话，比起玻璃、白糖、辣椒之类的现金奶牛还要差一个等级呢，除非偶尔买到一批品位特别高的，才能算发了笔小财。所以之前的银矿贸易一直也就不温不火，直到最近本土下达了收集白银的命令，我们才加大了采购量。”
黄鹤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掘金采银之类的都是暴利行业，没想到居然只是个辛苦活。
其实历史上就是这样的。西班牙能从美洲获得大量的金银，是因为之前印第安人就有了大量的积累，所以可以抢现成的；各地的掘金热，真正因为挖到金子而富裕的人并不多，反而养肥了周边为掘金者服务的各项产业。现在东海商社想单靠先知优势大赚白银，自然也是不太容易的。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白银获取不易、利润不高，才能成为硬通货，要是像纸钞一样能随便挖，那不是早就被淘汰了吗？
想了想，他又发现了一个盲点，说道：“利润不高，是因为海路遥远，所以比起海贸来不高。但若是本土生产，那这利润率还是很不错的吧？”
李夏点了点头：“你是什么意思？是想同意周弘文的方案，开放技术在本地炼银吗？”
“不，不是……对，是这样，该是这样！”黄鹤思路越来越清晰，他顺手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地图，指着济州岛，哦不对，指着瀛山岛说道：“若是在岛上设立一个炼银作坊，就地把银矿提炼成白银，那么运输成本不就下来了？成品白银不会有多重，攒着每年趁风向好的时候往本土运一趟就行了。这样子，利润率就很可观了，而且大量的白银对于本土的金融改革也很重要。中间稍微漏一点给瀛山，岛上的产业也就能发展起来了。这，简直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夏也觉得此事颇为可行，立刻击掌说道：“有道理啊！快，去找符凯伟，我们商议一下！”
……
符凯伟听了黄鹤的想法后，也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协调此事。不过毕竟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日本，还是得先考察一番。
当日，他们去了博多的唐坊，与一众华商纲首聚会饮宴了一番。当年一度落魄的谢国明家，这几年也因为与东海商社的合作关系，而越来越发达了。符凯伟与他们相谈甚欢，在听说他们打算扩大唐坊、向太宰府申请一块更大的自治区之后，更是表示了支持。
过后，适逢北冥渔业公司的船队抵达了博多，符凯伟又去“参观指导”了一下他们。
北冥渔业公司是今年海军改制后将过去的捕鲸队剥离出来所成立的公司，业务范围自然就是捕猎鲸鱼。这项业务收益颇大，鲸油、鲸骨在工业上有重要应用，鲸皮可以制成卫生部急需的外科手套，鲸肉对于国民营养也不无小补，因此北冥公司是拿到了一笔不小的初始投资的。现在他们有四艘顺风级作为母船，好几十艘闪光级作为捕猎船，招募了不少渔民和江湖好汉在海上闯荡。
改组之前的捕鲸队只在渤海黄海活动，但改组之后的北冥公司目标更大，决定将业务拓展到鲸海（日本海）去，毕竟看名字那里就有很多鲸嘛！
符凯伟忍着臭味参观了北冥公司的捕鲸船“扶摇号”后，对今天带队过来的赵虎子大尉问道：“你们现在的业务还有什么困难呢？”
北冥公司虽然从正规海军中剥离了出去，但仍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前来鲸海捕鲸也是一次风险不小的未知冒险，所以经全体大会特批后，海洋部还是从海军调了一批人过来挂职锻炼。赵虎子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意外的话，他只要能成功开拓出鲸海捕鲸线路，那就可以跻身校级军官之列了。
因此他见符凯伟过问，就打蛇随棍上，说道：“哦……那还不少。单纯的捕鲸倒还好，关键是捕了鲸不好处理，要是能有个距离近的陆上基地，捕完之后直接运过去分割、炼油、腌肉，那就方便多了。”
符凯伟一想，这不是正好嘛，于是说道：“那好啊，你们完全可以去瀛山岛上设个基地嘛，回去打个报告，我也打个招呼，保证能行！”
“瀛山岛？”赵虎子刚从海上过来，并不知道济州岛改名的事情，询问后才明白过来。“那真是多谢提督了！”
但他仍然有些不满足：“有瀛山岛做基地，就方便了许多，但若是未来深入鲸海的话，这个岛还是嫌远了些。要是能在鲸海沿岸就近设个基地就好了，再运些移民过去……”
符凯伟笑道：“你小子真是出息了啊，都知道殖民了。也行，你这趟不就是开拓航线的么，沿途盯着，看有合适的地方，就报回去，让管委会研究去吧！”
……
正好，北冥公司是要往东边鲸海去，逐日号也预定要去东边的石见国，于是又一起出了博多，向东航去。
石见国守护伊东家这几年通过与东海人的贸易，也收益不少，虽然在银矿贸易中没获得多少贵金属，但是将进口商品转售他地后，仍然有了不小的收益。只是随着当家年纪渐大，幕府似乎有收回领地的意思，这让他们很是苦恼。逐日号的来访还是让他们很是高兴，双方互赠礼物，并且下了更多的银矿订单。石见国的良好关系对于北冥公司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至少多了一个落脚点。
之后，临时结成不久的船团就解散了，北冥公司继续东进，逐日号转头又去海对面的高丽金州和蔚州（后世釜山一带）访问了一下。他们在那里交换了一些货物，这才返回了博多，又伴随着装满了货物的定期航班返回了庆元府。
在与魏万程等人统一了意见之后，符凯伟又返回了本土，上下奔走，终于有了成果。
东海商社将投资两万贯，成立一家“瀛山公司”，以瀛山为基地，与周边进行贸易，重点发展白银的收集与冶炼业务，其次则是木材加工业和畜牧业。
为了支持瀛山公司的业务，管委会增大了往瀛山投放移民的力度，预计在两年内会再发送一百户移民过去。同时，也允许瀛山公司自行招募移民。不过，不管是从何而来的移民，都不归属于瀛山公司管辖，而是瀛山堡的位置新设了一个“瀛山县”，由管委会系统管理，瀛山公司只是可以雇佣他们为自己工作罢了。
这样一来，瀛山有了人气之后，将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再加上其到达高丽、日本、江南都很便捷的交通条件，以此为基地可以向各方施加影响力、进行干涉，将来必然会成为东海国在东海上的核心地带，前途一片光明。

第420章 西拓：运河
1263年，6月1日，小暑8日，临沂郡。
当前的临沂郡只有临沂、费县两个县，虽然看上去小了点，但却是东海国新得地区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临沂地处鲁南地区的交通要道，几十年来都是益都李家与南宋对抗的前线基地。与因为反复拉锯而打成了白地的海州不同，临沂虽然临近前线，但并未受到战火的直接波及，反而吸收了不少海州逃难来的人口，所以开发程度还算不错。而且战争的紧张感培养了本地的好武风气，所以临沂是个出精兵的地方，李璮就特别喜欢在此地募兵，手下甚至还有一个纯粹的临沂军，战斗力颇为亮眼。
这样的地方，东海军方自然不会放过。早在去年大战的时候，安全部就曾经在此地招募过后备兵员，立冬征集义务兵的时候又在这里新设了一个不满编的步兵营，等到现在“1%计划”开始落地，就更准备大干一场了。
在安全部雄心勃勃的计划中，在进一步强化核心部队战斗力的同时，也将广撒网扩大军队规模，甚至在每个县都招募一个或大或小的守备营，建立一个以人为本的防御网络。当然，这只是计划，离落到实处还差得远呢。
不过在当前的和平时代，这样规模庞大的二线部队在全体大会的眼中作用不大吃的却不少，所以拼命为他们找些事情做。像已经建立起来的临沂营，这段时间就被派到了分沂入沭工程的工地上，加速工程的进度。
分沂入沭工程经过全体大会的批准，现在已经正式开工了。这个工程将在北宋旧运河的基础上，借助沭水的一条支流，将临沂境内的沂水和沭水两大水系连接起来，从而大大增强莱芜-临沂-连云这一线的水运能力。
继疏通马壕运河之后，这还是东海商社第一次正式组织开挖真正的运河，为此建设交通部如临大敌，派了一批得力干将过来指导工作。统合部也对此做出协调，将临近地区的相当一部分税赋交给连云郡分管会支配（临沂郡分管会尚未就位，郡内的临沂、费县两县分别由连云郡和莱芜郡代管），以使运河尽快完工。
历史上建国后，动员数十万民工，纯靠手工作业，挖掘了数千万土方，用了三年时间，彻底整顿了沂沭水系。东海人自然没有这样的组织能力，但他们所需要进行的工程量也小得多，不需要大范围的筑坝防洪通海导洪——现在这地方百里无人，洪水泛滥就泛滥去呗——只要挖出十多公里的一段通航水道来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多宽多深，因为上游就地取材造出来的简易小船并不会太大，够用即可。
这段小运河一旦完成，莱芜的钢铁便可从蒙水上游的新泰县装船，入沂水转沭水，一路水运至连云入海，到达本土可以说畅通无阻了。所以这个项目拿到了一大笔预算，重点开发。不过，这段时间正是农忙季，市面上人手不足，所以工程没有一下子就展开，只是先进行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现在工地上忙碌着的大部分是临沂营的士兵，倒也没有多劳累，只是跟着建设部的人东奔西走，测绘地理、考察土质，隔段距离挖个坑看下面有没有岩层，偶尔挖一段壕沟估算一下工程量，就当练习挖战壕了。
……
“进一步的测绘还在进行，但根据现在的条件来看，土方量也就在数十万至百万这个级别上，只凭临沂的人力，也足以在一年内完工。”
沂、沭之间的一处孙姓人家居多的小村子里，赵浩初和马原两人正在讨论沂沭运河的工程问题。他两人一个是建设交通部的代表，一个是连云郡分管会（也就是之前的淮海工作组）的代表，现在共同负责这个工程。
“一年？”马原不太敢相信的样子，“能修起来当然好，但是，赵哥儿啊，咱社可是第一次搞这么大的水利工程吧，一年真的能完工吗？”
赵浩初哈哈一笑：“放心吧，冗余足着呢。我给你举个例子，之前郭守敬在的时候，他给我们讲过一个案例，说中统二年蒙古朝廷修复广济渠，嗯……也就是河南西北边那块地方的一个水利工程，据说从唐朝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年久失修，跟我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他们那边修了四道渠总长达677里，还修了一道大坝和石桥，总共也不过征召了6500民夫、修了130余日便大功告成了。我们就是再手生，搞起工程来效率总不会比蒙古人还低吧？”
马原放心了下来，既然有现成的例子，那便有底气了。“好，那我们赶快把这边的事情搞定，然后动起来吧。麻烦你去喊他们集合吧，我去把陈潜他们叫出来。”
赵浩初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屋子，顶着灼热的日光，分头向南北去了。
在村子外面，还有一些建设部劳工、铁道队员和临沂营的士兵在忙碌地勘探着。
赵浩初戴着一顶大草帽，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棉汗衫，下身一件宽松的麻布短裤，活脱脱一个下乡干部的模样。他走到村外的工地前一招呼，劳工和士兵们便呼呼啦啦集合了起来，朝村子外面的一处土台子走去。
土台子边上，已经有一些村民围过看热闹了，现在他们见到士兵们整队走过来，也不惊恐，反而热情地打起了招呼。东海军军纪很好，不但没劫掠民财，还会用铜钱与盐糖铁器与他们换些食材，所以几天下来，军民都混熟了，也算有了一点交情，并不见外。
土台子上，马原和陈潜已经在上面了，后者已经指挥法院系统的人搭起了一个简易法庭，现在见人来齐了，便让法警将三个嫌疑人推了上来。
见到这个场景，村民们顿时精神了起来。
“嚯，来了来了！”
“哈哈，要杀头了，要杀头了！”
“狗官，杀得好！”
话说，运河工程牵扯到数千人的调集与大量的粮食、物资和现金的调动，中间这过程就被不少人盯上了。今天被审判的这三人，原先是临沂的吏员，在临沂纳入东海国版图后也被留用。管委会行政力量薄弱，一时不能把吏治整顿到他们头上，去年秋税只能按旧法收取，今年正式确立新制度后，也没法很快转变过来，刚过去的夏税也没多大变化。这就让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在这次运河的调度过程中上下其手，侵吞了不少钱粮。然而，这次主导运河项目的马原等人大都是财政部出身，对于数字和账目很敏感，接手之后很快察觉出不对来，一路清查下去，居然揪了十几人出来。这可就不得了了，事情报了上去，引发了全体大会的高度重视，指派了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陈潜过来处理这起窝案。
实际上，客观来说，今年之前，管委会在监察体系上做得是很不到位的。之前之所以没有曝出严重的贪腐问题，是由于体量比较小，各分支机构大都有股东盯着，再加上多少也有些现代化的财务工作，所以勉强能控制住。但现在摊子一大，盯不到的地方就多了。
不但对劳工的监督薄弱，其实对股东的监督也是缺位的。只是股东们背景特殊，大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大的利益在未来而不是当下这点原始的享受，所以自律性还算好，不会去挖全体大会的墙角。但随着局势的进一步发展，也不好说啊。
总之，制度的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既然揪出了一伙硕鼠，就要拿他们好好做一番震慑才行。所以这次建设部、连云郡分管会、法院三方合作，搞了一次巡回公审，将各地的贪污犯进行公开审判，让居民和管理人员、劳工、士兵们围观一下，好震慑潜在的腐败分子，让守法之人感受到正义得到了伸张。
“啪！”
在大热天中仍然穿着一身红黑色的法官袍子的陈潜坐到了用石板垫高了的审判席上，重重一拍惊堂木，让乱哄哄的会场安静下来。
“检方，做出陈述吧。”
所谓“检方”，就是马原。现在司法体系中的检察院体系刚有个框架，还没有人手呢，只能由大会临时授权马原代表公权力提起公诉，那自然算检方了。他应声站起来，拿着复杂的诉状读了起来。“被告郑红玉、张辰、纪汝平三人，身为临沂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在为孙家庄工程段转运粮草工作期间，侵吞……违反了《东海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
与围观群众们预想的不同，临时法庭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辩论和用刑，反而是马原慢理斯条四平八稳地读着一堆晦涩难懂又无聊的数据，听得人昏昏欲睡。不过士兵们大多都握紧了拳头，因为上面这几个人，贪污的可都是他们的口粮啊！
虽然只是个草台班子，陈潜还是尽可能展现出法庭的威严，试图让流程正规化。他又转向被告三人问道：“被告，你们对原告的陈述可有异议？现在做出你们的陈述吧。”
其实他对此颇为庆幸，还好军方那些榆木脑袋没想起搞什么军事法庭出来，要不这三人就轮不到司法系统来审判，直接被他们就地枪毙了。那么一来，法治何在，司法独立何在，法庭的威严何在，法官的权威何在？想想就令人痛心疾首啊！
不过被告们显然对此道不太精通，一见陈潜问过来，便痛哭流涕地跪地说道：“东家说的对，我等畜生不如，我等认罪！还请青天大老爷看在我家老小的份上，念我们初犯，从轻发落啊。”
他们这反应，倒是完全符合村民们的预期。他们听后，立刻起哄道：“呸，早干什么去了？”“晚了，等砍头吧！”“杀头，杀头！”
陈潜对无知群众们贫瘠的法治精神大皱眉头，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被告，那你们是承认检方的控诉了？”
“承认，承认。还请大老爷从轻发落啊！”
陈潜心中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马原和赵浩初，想起他们之前“从重处理以震慑宵小”的要求，又看了看下面“群情激愤”的群众们，在政治压力和司法独立之间左右衡量，最后还是下了判决：“那么，罪名成立！三人合谋贪污钱、粮总值一千三百五十贯，符合‘数额巨大’，但如实悔罪、积极退赃，可从轻处罚。主犯郑红玉，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罚没违法所得；从犯张辰，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罚没违法所得；从犯纪汝平，判处三年劳动改造，罚没违法所得。即日生效。休庭！”
“啪！”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几名被告都松了一口气，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场下的围观群众非但没有静下来，反而哄闹了起来。
“甚么，不杀头了？”
“怎么能不杀呢？一千多贯，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啊！”
“狗官，官官相护！”
“嘘，小声点！旁边的兵可就是老爷们的呢！”
一边的干部和军官们听着渐渐不敬的议论声，脸色突变，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过去镇压一下的时候，本来要走下土台子的陈潜闻言又走了回来，拿起惊堂木一敲，对着村民们大声说道：“杀头，就知道杀头！好吧，本来我没什么普法的义务，今天非得跟你们好好说说才行。贪了钱就要杀头？那贪一文跟贪十万贯一样，你若是贪官，会止步于一文吗？我跟你们说，法律的震慑力，在于惩罚的不可避免性而不是刑罚的严苛性。若是只偷一文便被捉，那么就算只打两板子，也没人会去偷；若是怎么偷也没官府来捉，那就是砍手砍头也止不住盗窃。你们明白吗？今日看别人受审，你们幸灾乐祸，但若有一日你们也被捉了去审判，能保护你们的就只有这些规矩了！”
他这稀里糊涂地吼了一通，村民们是一点也没听懂，不过被他的气势所慑，都不敢说话了。旁边的三个被告倒是像见了神仙一样，纷纷俯首称赞起来。
赵浩初和马原两人在旁边调笑了起来：“这陈大法官真是进入角色了啊。”
“哈哈，他这义正言辞的，我看人民可未必会领情啊。我看，还不如搞个民间法会让他们自己判去呢，这整天些鸡皮蒜毛的破事怎么判管我们毛事？让他们出出火痛快了不就行了？整天说些大道理谁懂啊！”

第421章 西拓：连云郡 上
1263年，6月5日，小暑12日，临沂。
小暑时节雨水充足，前几日公审之后，接连几天都下着大雨。不过这不意味着工程队可以休息了，恰恰相反，连日大雨使得周边河流水位暴涨，不少地方都有洪水的危险，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走出去收集水情，以便为运河工程提供决策依据。所以这几天，不少干部和工程师都带着人冒着大雨在各地奔波，而今天雨一停，更是趁着大水没有完全消退开始了大规模勘探的进程。
马原和赵浩初两人，走在一段积了雨水的古运河河道边，一边考察河水流向，一边对着最近的一些事件吐槽着。
“嘿，赵哥，你知道吗？这下了几天雨，就有些村民嚼舌头，说这是有冤情呢。”
“哈，冤情？什么冤情？难道那些贪污犯还冤屈了不成？”
“不是，他们是说，是我们判得太轻了，老天看不下去了。”
“哈啊哈哈哈哈……真是无聊。不是我说，现在这帮子人也太迷信了点。”
“这可不是小事啊，迷信迷信，他们入迷了可是真信的，这对我们的工作不利啊。”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我看，给他们解释也解释不通，干脆让文化部那杜松林他们派点人来，以神棍攻神棍，让他们迷我们的信算了，还容易控制点。”
“呃，赵哥，你这思想很危险的啊……”
正当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的时候，一封信件突然送了过来，交到了马原手上。
马原翻看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初一的信，从郡城送来的，看来是下雨耽搁了。唉，真误事啊，要是通了电报就好了。”
东海版本的电报技术经过屡次迭代，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实际上这电报本来就原理简单没什么花头，突破之后很容易做得比较可靠。虽说如此，电报业务也没有在东海国境内全面铺开，主要是因为成本太高——不是铺设成本高，而是运营成本高。
明晃晃的电线架在外面，就算不含铜，饥渴的乡民也会在几天内给你偷个一干二净。想保住线路，必须投入大量安保力量时刻巡查才行，这费用就海了去了。
所以就算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东海商社投入运营的电报线路也只有中央-东海和莱芜-临淄两条，前者是熟地，有足够的力量监察，后者是荒郊野外，不用担心有人来偷，而介于两者之间的地方，短期之内就别想了。
不过，据悉建设交通部有个胶沂（马拉）铁路的宏伟计划，若是能成的话，那么借铁路巡查的庇护，顺路架设一个电报线路还是很可行的，甚至还能把铁轨本身用作通信导体。那样的话，西南与本土无疑将能结成更紧密的整体，真正的可谓天涯若比邻，《东海新闻》又有个新题材可吹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他们需要关注的还是当下。
赵浩初关心地问道：“连云的信？重要吗？”
马原已经拆开信读了起来：“是关于军方的，徐云找我……啊，初八的船，该死，耽搁这几天真误事啊。赵哥，那我得赶紧回连云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行，你去忙吧。嗯，你手下那个叫蒋开诚的小学生挺能干的，别带回去，留这儿给我打个下手吧。”
在现在的东海，“小学生”可不是骂人的词，相反是个相当令人尊敬的称呼。毕竟就算是小学生也要经过三年五年的学习才能出师，在文化水平普遍较低的北地相当了不起了。
这个蒋开诚就是东海商社培养出来的第一批高级小学毕业生之一，毕业后被财政部抢了过来，经过几年的奋斗也成了部内劳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前不久被孔嘉谊带到了连云（海州城的新名字），现在派来协助马原，表现得还不错。
“行，稍后我就让他来找你报到。”马原对此没什么意见，匆匆应了，便回去收拾东西往连云港赶了。
连云郡人口稀疏、道路荒废，若是走陆路回去，可能就要在荒郊野外露宿几晚了，所以马原没有直接骑马过去，而是带着亲随去了临沂东部沭水边的“临沭堡”。此地是沂水-沭水之间陆路交通的端点，从沂水转运来的货物在这里装船进入沭水，海军在此修建了码头设施和一个棱堡。由于是物资集散地，临沭堡这一年来也吸引了不少人气，一些临近的商人和乡民移居至此，有了发展成一个小镇的倾向。马原准备在此搭船前往海边，虽然要绕个弯，但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耗时比走陆路还少些。
他们在河边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遗憾地说道：“报告首长，今天没有客船，最近的是一艘运铁的私营货船，您要不要等一等？”
马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还可以接受，便说道：“不用了，就这艘吧。马你们收着，给我开个单子。”
“……行，那您辛苦了。”
事情紧急，马原也没摆派头，直接上了这艘简易的运铁船。
这船确实不能再简易了，连甲板都没有，就是一艘放大了的渔船，全船就一个敞口的大船舱，莱芜来的生铁放在底部，上面铺了一层秸秆，再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麻袋，大概是些粮食之类的大宗货物。
这船虽然简易，运营方却不简单，是临沂大户刘员外家的产业。因为这些生铁虽不起眼货值却不低，要是随便托运给一般船户，半路携货跑了怎么办？所以就只能委托给有名望有资产的大户运营了，出了差错就得担起来。
当然，委托给大户，他们下面再怎么分包给小户托运、控制风险，就不需要上面操心了。现在这艘船的船主，就是挂靠在刘员外家下面的一个普通船户，当他从临沭堡海军那里听说搭船的是个“大人物”之后，又惊又怕，对着马原连连点头哈腰，很是拘谨的样子。
马原对此倒是无所谓，掏出一些铜钱塞给船主作为旅费，然后看看船里的秸秆还算干净，便带着亲随找地方坐了下去，招呼船主快快开船，开始了前往连云的旅程。
船上的船员配置是一男二女。其中男人是船主，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现在正读着风操纵帆向——当前是向南顺流而下，尚能利用东南来的侧风。另有一个年级同样不小的壮妇在后面摇橹，加快起步的速度，等到航速起来了，便只是偶尔摇一下控制方向。还有一个看发式是已经出嫁了的年轻女性在她旁边帮忙，但其实没什么好帮的，只是因为船上有外人而不敢到前面去，低着头不敢看马原他们。
马原看到这个团队，有些意外，这年头女性在船上可不多见啊，左右无事，便与船主攀谈起来。
“老人家，不知如何称呼？您这控船的手艺颇为精湛啊。”
“啊，东家可是喊我？不敢不敢，东家喊我郭船夫便行了。嘿，没办法，咱就是吃这行饭的，手艺不行早就没人要了。”
“哦，你做这水上生意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打记事起就在船上了，如今都四十年了。”
“失敬失敬，您这工龄在我们那，都退休好几年了。郭老汉家住何方啊？”
“东家说笑了，我们吃水上饭的，船就是家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后面的是老汉的家人了？”
“嗯，老婆子和小儿媳妇。我家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分家，盘了艘船自己干了，小儿子不愿意干这行，去年冬天临沂招兵，便应了征去了甚么‘海军’。唉，不还是在水上讨生活？不都……啊，东家别误会，我不是说当兵不好……总之，小儿子去当了兵，之前讨下的媳妇不能跟着去，便留在船上打打下手。呸，也帮不上什么忙，还白添了一张嘴吃饭，像这样又丑又穷的丫头，也就咱这样的穷苦人家能看上了……”
闹了半天，原来还是个军属啊。看着他拼命抹黑儿媳妇省得被官爷们惦记上的样子，马原感觉有些想笑，不过也不好说破，随便聊了几句，便不再往船尾的方向看，让郭老汉安心下来，转头朝前面看向两岸的风景。
陈龙他们对连云定下的开发策略是“实外虚内”，也就是优先开发作为边界的沭水沿岸地区。这一带虽然地处边界，离连云较远，但有水路交通，时空上的距离反而更近。而且外面是宋统区，安全问题不大，相反开发边界有助于加强东海国对此地的控制，防止宋朝官府渗透过来，甚至还能反渗透将影响力扩张出去、吸引移民过来。至于沭水内部的广阔区域，就留着作为储备地区慢慢开发吧。
当然，沭水时常泛滥，沿河而居肯定是不行的，肯定需要寻找一些地势相对较高、又有支流通向沭水主干的安全地块优先开发。之前工作组已经选定了几个目标，现在马原有机会沿沭水再走一边，又适逢暴雨过后水位较高的时期，所以正好可以再考察一遍。
小船行驶了一段之后，沿途看到的情景其实是高于马原的预期的。连年的战乱使得连云荒废的同时，也给了生态环境以喘息之机。在几十年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各种野草、灌木、速生林木在荒野上迅速地扩张着，现在沿岸随处可见密集的森林和丛林。它们在阻碍了道路通行的同时，也稳固了水土，使得沭水泛滥的情形不再那么可怕，刚刚的一场暴雨，似乎并没有对两岸造成太大的破坏。
这样看来，沭水开发计划无疑有着一个良好的基础。
“哈，现在战乱结束，局势和平，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千里沃土……”马原满意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引得亲随们连连赞同，就连郭老汉也讨好地应和起来。
然后，他不禁又开始思考起了更远的未来。
“然后人口滋生、耕地密布、环境破坏……水患再次横行。这到底是水祸害人，还是人祸害水？所谓王朝兴衰，不外如是吧。”

第422章 西拓：连云郡 下
1263年，6月5日，小暑12日，连云。
郭船夫掌着船顺流而下，航速飞快，不过三四个小时，前方右岸处就出现了一处人气颇盛的小镇。
马原心里估摸了一下，对此地大致有了底，但还是向郭老汉确认道：“老汉，前面就是郯城了吧？”
郯城是属于临沂县的一个乡，唐时曾经一度设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撤销，历史上几十年后的元朝中期又再次设县，是沂沭流域一个比较大的聚居点了，甚至比南边的正牌县城沭阳人气还旺些。而且，此地地处临沂、峄州、连云、邳州四州交界之处，说是通衢之地也好，说是四不管地带也好，总之是个情势复杂的地块。所以，分管会有意在此正式设立一个新城，把此地纳入连云郡管制，以便为大战略服务。
“新城”是管委会定下的未来对非核心地区加强控制的一个方式。顾名思义，也就是中央政府不在各地的旧城设立机构，而是择地新建城市，另起炉灶。因为旧城往往各种关系盘根错杂，难以梳理，建新城的话反而一片白纸好作画。
当然，鉴于管委会薄弱的行政能力，这种新城并不是一种行政单位，而是类似于商站一样的地方。也就是在旧城附近圈出一片地皮，盖点房子，作为东海商业网络在当地的据点，从事的也只是一般的商业业务。之后，再慢慢利用本地税赋建设一些军事设施、法院、学校、医院一类的机构，同时适当地发展一些工商业和房地产业，吸引本地居民入住，等到有了足够的规模再正式设立分管机构。
郭老汉看了那边一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迟疑地说道：“正是郯城。东家，刘员外给我派了活计，需在郯城帮他载些货物商旅，不知……”
“既然有工作，那照常便是，老汉只管去接了。”
“好，好……东家真是大善人啊。”
不久后，小船停泊在了郯城河段的码头上。出乎马原意料的，事情分外顺利，码头附近有几个刘员外的家丁，见了郭老汉船上的旗号，与他简单对了几句行话之后，就领了几个行商过来，收走了他们手中的木牌，让他们带着几个大包裹一起上了船，整个流程如同后世火车站拼车一般简单。
马原起了些兴趣，与他们攀谈起来，结果发现他们居然是东海郡“老乡”。这几个来自东海郡胶西县的商人发现同船的居然是正牌髡……东海东家，也像捡到了宝一样，立刻热情地与马原拉起了交情。
“这么说，王兄几位是来郯城收棉花的？这不是尚未到收棉季吗？”
“哈哈，兄台有所不知，若是乡人不知种棉，那就算到了收棉季也无棉可收啊。我家在郯城有亲戚，此间田地颇广、不愁吃穿，只愁无甚特产可供贸易，今年我便趁着夏播前过来，指点他们种上棉花，待秋收便可搭船运回东海郡了。如今功成，我便先回家里联系一下销路，再寻些商货带过来。说起来，”王姓商人适时朝东北方抱了一拳，“这还是托了东海朝廷的福，驱除鞑虏之后此地安靖，又有船运便捷，我等才可做这个生意。这也就像报纸上说的一样，乡人卖棉得钱，工厂收了棉可织布造衣发展产业，国人买了布衣可御寒，我等也有些许薄利可拿，实乃多方共赢、利国利民之盛举啊！”
马原带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受了他这个马屁。
此王姓商人名王中盛，确实有些眼光。沂沭二水作为莱芜铁出口的重要通道，由于铁制品重量高、体积小，特别占吨位，所以自西向东去的船上大都有大片的空舱位，对轻货收取的运费是很低的，正适合用来运输棉花这样的货物。而且郯城这边地广人稀，农产品价格低，也确实适合在此收购棉花。如此算来，他往郯城跑这么一趟，怕是只要轻松动动嘴，大笔利润就入手了。
利润虽多，马原倒也不在意，有了利润，正好吸引人来开发连云郡嘛，回去说不定还得在报纸上鼓吹一下。只是，这个过程，若是偷税漏税，可就不好了，看来还是得尽快吧郯城纳入建制才行啊。
如此这般，小船沿途又停靠了几次，马原一路看着，默默记在心里，又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便回到了连云。
……
小暑13日，连云城。
如今的连云城也渐渐有了些人气，城外蔷薇河码头上停着数十艘小船和五艘大海船，看上去很有繁华气象了。
毕竟连云郡的前身海州声名远播，之前荒凉那是频繁战乱没办法，现在一安定下来，就有不少人嗅到了味道开始往这边聚集，虽然暂时没有什么产出，但能占个先机也是好的。
暴雨过后，天气很快重新炎热了起来，所以分管会的孔嘉谊和等船等的百无聊赖的季国风就躲到了城南的朐山之上，选了一处绝佳的地方乘凉。此地既处于山阴处足够清凉，又视野够开阔可以远瞰东边的云台美景，更重要的是旁边有一处飞瀑提供了适当的背景噪音，可以掩盖住他们的谈话声，不被周边戒备着的近卫兵们听见。
季国风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要回本土参加一个军方的会议，就来了连云搭船。不过之前被暴雨耽搁了，干脆就等着马原一起乘下班船回去，最近没什么事可干，就在连云附近瞎转悠，结果又被孔嘉谊逮到，拉到了山上密会起来。
“老孔，听说连云郡最近移民招募得还算顺利？”
“还行吧，这个月五百户的配额一早就满了，又临时扩充了两百。毕竟不像某些破岛子，连云郡是谁都知道的好地方，就算一户只给一顷，非公民还要负担额外税赋，也有大把愿意过来的。”
“既然他们愿意来，你们还搞这些配额干嘛？人不是多多益善吗？”
“一次来太多的话，粮食、农具、房屋之类的供应不上会造成混乱，所以得按部就班，等有了积蓄，再加大移民量。”
“呃……这些新移民，你们给了什么税收标准？”
“比本土那边要低一点，15%，不过不是论面积征收的名义税率，而是计算产量实收的，其实也还好，大约是普通公民户的三倍吧。下一步我准备也推出类似荣誉点的积分制度，让他们可以通过交税、服徭役或者别的什么来积攒积分，可以晋升成公民，以提升他们的积极性——当然，条件一定是不会比两年兵役更轻松的，省得以后没人当兵。”
“也行吧，不过连云这么大片地，你们不是说要发展畜牧业的吗？这样的话，恐怕一百亩地的限制不太合适吧？外面到处都是荒地，他们想放牧的话随处都可以去，干嘛要圈在农场里给你交税？”
“这还早着呢，现在才几年？一家就没几头牲畜可养，怎么发展畜牧业？早期还是以社营牧场为主，这边会逐渐从各地引进些马和牛过来放养，等上了规模照看不过来了再考虑私营牧业的问题。真到时候了其实也问题不大，说不定比种植业还好监管些——养了牲畜，总要屠宰或出售的吧？把这两个渠道控制起来，收税就容易多了。”
“有道理。说到这个，陈龙之前说你们把连云周边这五环的地都圈成农场了，可真是大手笔啊，那些商人哭爹喊娘都买不到地，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就算别人想不到，难道我们还能想不到？这近郊的地块，用尾巴想想将来都是要升值几千倍的，现在想随便花点钱就买下来？做梦啊！想用当然可以，要么只能租，要么就去五环外开发生地去吧，要是你有本事把那里的地价抬起来，那也是为开发做贡献，我心服口服！”
“服，服，你们真是高。啧，换了十年前，我是真想不到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哪里哪里，季专员直接把莱芜的半片山脉都圈下来，这个我也是很佩服的嘛。算了，不说这个了，昨天随船到了一个东西，是中央市那边马玉石送过来的，来，你也看看。”
说着，孔嘉谊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木匣子，郑重地打了开来，露出里面几枚精致的硬币。
季国风一看，不由得惊讶了一下：“造币厂那边动作这么快？马玉石……当年怎么没见他这么勤快呢？”
金融改革开始展开后，确定了要从日本引入白银，东海人自然不会傻傻地将白银铸成锭称重交易，肯定要铸成银币以发挥它的最大价值。虽然现在进口的白银量还不算很大，但是事情不能等到坐拥银山之后再展开，所以现在早早地就开始研究新货币的制造事宜了，更何况这几年他们也攒了不少白银，就算用存货铸币也能造出不少了。
造币的事其实之前也干过，他们研究过怎么把铜铸造成铜钱，但是这个生意利润不多，所以没太受重视。而现在的银币关系到金融体系的根本大事，不可怠慢，所以新鲜成立的东海资产管理公司在中央市设立了一个重要的造币厂，请了对冲压工艺熟悉的马玉石前去担任厂长主导工作，没想到马玉石雷厉风行，这就把样品做出来了。
孔嘉谊嘿嘿一笑，说道：“毕竟造币厂厂长可是牛顿都做过的重要职位呢，老马坐了上去，自然得拿些真本事出来。怎样，季博士，评价一下？”

第423章 新币制 上
1263年，6月6日，小暑13日，连云。
季国风又看了一下石桌上的小匣子，里面赫然排列着数枚或方或圆的硬币，大多数是金光闪闪的，足以亮瞎一般人的眼。
不过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材料专业出身的季国风。这种鲜亮的金黄色显然并不是黄金，而是铜锌混合铸造出来的黄铜合金，论起材料成本，其实比纯铜还便宜些。它看上去特别值钱，是因为此时世人并未发现铜锌混合的秘密，就算有人发现了，由于冶炼技术不够，也造不出东海黄铜这般鲜亮的色泽，所以东海人大胆地选择拿黄铜来作为他们的铸币材料之一。
他略一迟疑，就取出一张手绢，垫着手径直把里面唯一一枚白色的银币取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
这枚银币外围压了一圈防刮削的锯齿状纹路，直径25mm，厚约2mm，和后世的一元硬币差不多大，甚至设计也类似：一面是“壹元”两个大字，周边用一圈小字注明了“东海中央造币局”和“0008”两个字样；另一面是东海标志性的辣椒土豆社徽，不过受限于工艺无法造得太精细，是请赵阿洛新设计的简化版，只有寥寥几个线条，但看着还算生动。
季国风似乎对此不太满意，摇着头说道：“太糙了点，看着应该是冲压出来的，又简单修了一下，也就比中世纪的一般水平好一点……罢了，反正是足银的，丑点也问题不大，不过怎么这么轻？这有十克吗？”
虽然钱币的制造是由工业部出人负责的，但他们只是负责工艺实现，具体的设计指标还是要听从金融系统的意见的，所以季国风对新币的细节并不太了解。
孔嘉谊点头道：“嗯，你猜对了，就是十克整。其中银92.5%，其余主要是铜，据说是因为纯银太软，颜色也不好看，所以混进……嗨，我跟你卖弄个啥？班门弄斧，班门弄斧了。总之，虽然有些铜混进去，但和当前市场上一般白银的成色比起来也不差，也能算是‘足银’了。”
季国风又看了看那枚银币，似乎观感好了些：“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把成色再降低一些，比如银七铜三，那不是能收到更多的铸币税吗？”
孔嘉谊一听到那三个字，就摇起了头：“不，铸币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说纯银银币已经广泛流通，在社会中成为了计价标准，那么你降低银币的成色但仍然让它与纯银币等值流通，那才能收到铸币税。而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降低了成色，使用者也只会认可你实际上的含银量，重10g也只会认7g，不会傻乎乎把它当纯银币来用，所以你是收不到铸币税的。”
季国风立刻领悟了过来：“那么这么说的话，等到银币流通广了，就可以降低成色了？”
孔嘉谊笑了一下：“可以，但没必要。降成色能收铸币税，是因为铸币方给它附加了额外信用，也就是新币和旧币都可以一视同仁地缴税、购买商品，那样劣币才会有同等的流通价值。但话说回来，我们要是真到了有那种信用的时候，就算指着一张纸说它能和银币等值流通也是可行的。所以，就算真的要收铸币税，也不需要用降低成色这种幼稚的手段，完全可以发行与银币等值的纸币，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嘛！”
季国风也笑了一下：“讲究还真多。那么，为什么是10g呢？是随便取了个整，还是又有什么讲究？”
“嗯，确实是有讲究的。很显然的道理，币值越大，越不容易花用，流通范围就越小。现在银贵，如果仿造西班牙银元七钱多的规格的话，一枚银币怕不得值好几贯，那样的话很难进入流通领域，只会被富人拿去窖藏起来，那就与我们货币改革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所以我们想尽可能推广银币的话，就得把它做得越小越好，但也不能太小，否则携带不便，也更容易损耗。最后权衡之下，我们就把币值目标放到了一贯上。‘贯’是商业中常用的计量单位，普通平民也能够接触到这个量级的货币，还可以与我们之前的会计系统无缝接轨，算是个比较合适的目标。现在银价有所回落，考虑到历史趋势，近期内汇率应当稳定在一两银换三贯钱多一点的水平上，那么10g银的价值就与一贯钱接近，采用这个规格比较合适。正好，这点银的大小与后世的一元硬币差不多，还算方便。”
“果然是壹元硬币啊。”季国风又掂了一下那枚银币，但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等等……三贯多，就算银价2500文一两好了，一两37.5g，10g是667文，这不是不到一贯吗？”
孔嘉谊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是的，这就牵扯到升水的问题了。”
季国风有些头疼，他们这些搞钱的人调调还真多：“升水是什么？”
孔嘉谊咳了一声，说道：“升水就是贵金属铸成货币之后，由于货币本身所存在的加工成本、艺术价值和实用性，所产生的价格上升。”
季国风作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说人话。”
孔嘉谊嘿嘿一笑，又说道：“举个例子好了。当初，哦不对，是后世，西班牙银币流入中国之后，由于它印制精美又便于点检，所以即使只有七钱多重，也仍然有很多人愿意拿它当作一两银子来用。到了后来墨西哥独立，西班牙银元绝版之后，这个价格甚至上升到了五六两银子之多。这就是升水。特别说明一下，这是市场行为，而不是政府行为，与铸币税看起来很像，但不是一回儿事。”
季国风立刻抓住了重点：“哦，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银币也会产生升水，所以事先定低一些，以更好地接近一贯钱的价格？”
孔嘉谊点起了头：“是的。实际上，与其说是使它升水后接近一贯，不如说是我们在诱导它升水到一贯。”
季国风一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孔嘉谊一下子产生了一种主导场面的优越感，继续解释道：“如果升水完全按照市场规律进行，有一个透明的外汇市场进行频繁的货币交易，那么一枚银币是不可能精确地等于一贯的，而会是像0.928贯或者1.144贯这样的数值。
但这需要一个发达的金融系统支持，而对于目前初级的商业行为来说，这样的完全透明市场是不可能实现的。更何况如此复杂的数值会让使用者感到困惑，正常来说，他们会不自觉地参考更熟悉的计量单位——贯来计算，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交易才会斤斤计较。如此一来，只要我们把银币的真实价格定得比一贯略低，那么加上升水后，市场价就真的会趋向一贯左右了。”
“好吧，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季国风大概理解了他的意图，但也对这个目标的可行性提出了质疑：“你这个算盘确实打得不错，但是你真的能保证市场会按照你的指挥棒前行吗？就我现在能想到的，至少有两个方向会干涉你的计划。第一，我们大量投放银币之后，银价难道不会下跌吗？第二，如果我们的银币收到广泛欢迎，被民间大量收集，那么价格不会反而上升吗？这两个方向错综复杂，恐怕不是人力所能调控的吧？”
孔嘉谊点点头：“确实如此，真正的市场是很复杂的。但这就要靠你们了啊！只要你们足够给力，能够把控住日本的白银出口，那么我们有了一个充沛的白银来源，那么就至少在初期能够控制住市场上的银币汇率。而且就你刚才说的这两条，不正好可以用来左右制衡吗？初期，民众对银币的认识度不高，升水不会太多，所以我只留了一百文的空间，但随着普及度和认可度的提升，升水也会随之上升，而这又弥补了因为白银输入而导致的银价下跌，从而使得汇率更趋稳定。就算到了后期控制不住，但那时候我们的金融制度已经转换到银本位上去了，就算汇率波动也没问题了。”
季国风这才想起来他给自己人接了一个去日本获取白银的麻烦差事，叹了一口气，决定放过这个话题。
他把银币放回匣子里，又随意从中取了一块方形的黄铜钱币出来，看了一下，问道：“‘十分’……这是辅币？怎么是十分不是一角？而且为什么是方形的？”
这几枚铜币形制类似，都是圆角矩形的，有大有小，看来是同一系列的钱币。季国风手里拿的这枚对角线长约55mm，虽然是长方形的，但是图案设计倒是与银币类似，正面是“十分”等字样，只是多了一行“东海联合储备局”的小字，背面是东海LOGO，右上角还打了一个小孔便于穿线。
孔嘉谊点头道：“确实是辅币，更确切地说，是兑换银币的‘金属兑换券’，十枚这种十分铜代币就能换一枚壹元银币。之所以是‘十分’而不是‘一角’，是因为现在的人对‘一角’这个单位不太熟悉，为了影响力起见，还是用更常见的‘分’，也就是‘1%’为单位吧。造成方形是为了规避政治风险，毕竟理论上我们还是‘我大宋’治下，私铸铜币是犯法的。虽说天高皇帝远他们也管不到我们，但象征性规避一下风险也用不了多少成本，还能避免百姓把我们的代币跟南宋不值钱的大钱联想起来。”
客观地说，这些铜币的制造工艺比起银币还要更胜一筹，毕竟是材料价值与面值不对等的辅币，工艺上自然要多找补一下。
季国风点点头，把铜币掂了一下，想了想，又产生了疑问：“按刚才说的一元相当于一贯铜钱算，这一分差不多是七八文旧铜钱，能买好几个烧饼了呢，对于日常应用不还是嫌大了些？怎么没有更小一级的辅币呢，比如0.1分什么的。”
孔嘉谊摇头道：“不，铸小额铜钱其实是个不划算的买卖，铜价比钱价便宜不了太多，没多少利润空间，早年甚至都有融钱铸铜器的呢。而且如果我们去铸造一种与1文铜钱价值相当的辅币的话，比如说‘1/8分’，那不是强行把铜钱和银币的价格绑定了吗？这种自缚手脚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那些花个一文两文去街头买个炊饼的流通领域，还是让给铜钱去吧。”
季国风又奇怪地问道：“铜钱不划算，铁钱也可以啊？”
孔嘉谊一皱眉：“确实可以，但铁钱不好保存，名声也太差，搞这个会拖累新钱币的声誉。等以后稳固了再说吧，实在不行让商业银行发行些小额纸币也能凑合用。”
“这样啊。”季国风把这枚十分铜币放了回去，又翻看了一下，里面从小到大共有一分、十分、五十分、壹元、十元五种规格。看到后面这些大额代币，他不禁问道：“嗯……这小于壹元的肯定是得用辅币没得说，但是这壹元和十元两个是什么道理？难道有人会舍弃真正的银币不用去换你这不值钱的铜牌吗？”
孔嘉谊正色道：“当然。首先，我们会保证铜代币与银币足额兑换，保证它的信用，所以用起来跟银币也没差。其次，这大额铜币也是有实用价值的。银币虽然货真价实，但是使用中会刮擦、损耗，虽然小的损耗我们可以无视，但严重损耗，比如断裂、缺角的时候就得重新计值了。这样保有银币就会有一定的损耗风险，而换成壹元铜代币的话，则怎么用都无所谓，用起来更安心。至于这个十元铜券，它只有40g重，论面值重量比是银币的两倍多，更适合大额交易，你看看，我特意让马玉石对它用了更高的工艺等级，看上去绝对不一样。”
季国风将信将疑地将那枚十元铜币接了过来，拿到手里之后果然感觉眼前一亮。
这枚大号铜牌长约85mm，宽约53mm，对角线正好100mm，比例符合黄金分割，放在手里不轻不重，手感极佳。正面除了有常规的文字标识，边缘还有一圈花边，空白处还有若隐若现的纹路；背面就更是了不得，不再是简易的LOGO版辣椒土豆标志，而是一艘烈焰级乘风破浪的图像，虽然只抽象出几笔线条，但看上去精美异常，不知道马玉石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将这枚等于十枚银币的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真有了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嘿，还真有点意思。你还别说，就算这小牌牌换不了银子，用十元银币卖给我，说不定我也会买上几张把玩一下，有意思。不过……这手感怎么这么熟悉呢？等等，这不是信用卡的大小吗？”
“哈哈哈哈……”孔嘉谊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就是信用卡！后世资本家们把信用卡做成这种黄金比例的大小，最能勾起人的欲望，想必也是用了一番心思的，现在正好被我抄来了！怎么样，想想，以后土豪们去青楼，结账的时候潇洒地掏出一张卡，大方地说一句‘刷卡，不用找了！’，那该多有意思？所以我说，这种大额代币还是很有前途的！”

第424章 新币制 下
季国风也嘿嘿笑了几下，又感慨地说道：“那你怎么不做些更大面额的，二十元、一百元之类的出来？”
孔嘉谊摇了摇头：“不……十元就好，我们用机械设备可以低成本制造，外部势力也难以仿造，再大面额的话，说不定有些扫地僧级别的大匠能手工雕刻出伪币来，那可就不妙了。”
季国风一愣，他之前光想着钱去了，这才记起还有假币这回事。不待他说话，孔嘉谊又补充道：“这也是我没让联储局发行纸币的原因，目前我们的防伪技术还不到家，万一被人抓住空子投放大量伪钞，就像我们现在对中统钞做的一样，那可就玩脱了。如今只制造黄铜材质的辅币，由于我们的合金配方和机加工技术是独一份，所以反而很难伪造出来，是更稳妥的方案。”
季国风惊讶了起来：“什么，你们不准备发行纸币了？”
“不是，不，我是说，不确切，唉，你看看这些样钞吧。”
孔嘉谊将匣子掰开，原来底下还有一个夹层，又从里面取出三张纸币，递给季国风，说道：“央行定位的‘东海联合储备局’不会发行纸币，但是下面的商业银行是可以发行纸币，哦不对，是储蓄券的。这是为了分散风险，银行自行找渠道印刷储蓄券，假币问题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自然会更加注重防伪技术。而且一旦真的出了假币问题，也只关系到一家银行，不会蔓延到整个金融系统。”
季国风接过那三张纸币一看，都是一元面额的，分别来自于三家不同银行，主色调都是红色，尺寸也一致，但是票面设计各不相同。
第一张是“东海储蓄银行”的，这家银行是之前东海储蓄所将储蓄借贷业务拆分出来成立的。这张钞票纸质厚实，背面是简笔画的崂山风景，正面是面额“壹元”两个大字，还有一系列的发行机构、注意事项、兑换方式等文字注解。其中有几项是留了空白需要手工填写的，最重要的是兑换期限，从这点上就能看出这张纸更倾向于限制颇多的银行票据而非真正的通行纸币。此外，还有一系列防伪用的花纹、字符串和水印，令人眼花缭乱看不明白。
第二张是“立信银行”的壹元票，这家银行是周弘文牵头成立的，不少股东也跟着参了一脚，但实际上它仍然是100%商社控股的。钞票背面图案是剪纸风格的仙鹤、梅花鹿等吉祥意象，正面文字与第一张布局大相径庭，但是内容大同小异。
第三张是“四海汇兑清算银行”的票据，这是海商系色彩非常浓厚的一家银行，主要业务是在东海郡、庆元府及未来的其他地区之间进行资金汇兑，并为客户提供多种金融衍生服务。纸钞背面是当初曾经挂在四海商会门口的《四海扬帆图》的简化版，正面同样大同小异，但是填写的内容比前两张还多了几项。
季国风赞叹地把三张钞票抖了抖：“你们想得还真细……不过这既是银币又是铜币又是纸币的，币制会不会太复杂了点？”
孔嘉谊自信地说道：“当然不，相反，这正是我们新货币制度有序且丰富的体现。来，我一条条梳理给你看。”
他这么一说，季国风立刻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孔嘉谊捻出最初那枚银币，说道：“银币是我们新币制的基础，不带有任何‘信用’成分，就是实打实的九成十克银，至于工艺带来的升水那是市场行为，与银币本身无关。所以，你看，它没有发行机构，只标了一个生产厂家，因为它就不是‘发行’出来的，而是结结实实地用银制造出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基础货币，铜币和纸币都要以它为本位计价，或许，可以将它的存量称为‘M0’。”
听到“M0”这个极富现代意义的金融词汇，季国风会心地笑了一下，问道：“那么还有M1、M2啰？”
“当然有啊，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不能硬套后世的定义，嗯，或者说，现在定义权归我了。”
孔嘉谊把银币放回去，又夹出那枚壹元铜币，继续说道：“这些铜代币，由央行‘联储局’发行，既然是‘发行’，便有了一定的信用成分。当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联储局并不会超发铜币，发行量会与M0，也就是银币存量严格对应，保证随时敞开兑换。但是，即使不主动超发，市场上也总是会存在着对于铜质辅币的需求的，许多人拿到铜币之后，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去换成银币，毕竟小额交易才是主流，价值一贯的大额银币是不怎么易用的。这就导致了，有相当数量的躺在联储局金库中的银币和与之对应铜币同时存在，这在事实上增加了市场上的货币供应量，这个数量便可称之为‘M1’。”
季国风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又举一反三道：“那么，纸币……储蓄券的发行量便是M2了？”
孔嘉谊点头回应道：“对的。M1肯定大于M0，但是不会超出太多，而这两个在一定时期内都是有限的，无法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这时便需要M2的介入了。信用扩张的道理我不用再给你讲了，总之，商业银行在取得银币或铜币形式的存款之后，便可将这些金属货币存入联储局，换取发行更多储蓄券的资格，通过发放贷款向市场上投放更多的纸质等效货币，这便是M2了。当然，商业银行发行的储蓄券不等于白捡的，他们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一旦出现了大面积的坏账，那么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由此也可看出，M2在释放了大量流动性的同时，也给金融系统引入了一定的风险。甚至可以说，自此之后，金融危机就已经上路了，只是什么时候到达的问题了。但是相比于M2对整个经济体系做出的推动作用，这个代价还是可以承受的。”
季国风长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还真是了不起。老孔，能想出这么个方案，也是辛苦你了。”
孔嘉谊得意地露出了笑容，但很快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而且还是和社里一干同事共同构想出来的。这个过程里，老季你也功不可没啊。”
季国风哈哈一笑，说道：“那么，体系已经搭好，现在就差基础的M0了，该是时候引入白银了。只是……”他这时迟疑了一下，“根据你这个体系，我怎么觉得白银并不是必须的？我们完全可以从铜代币开始作为M0嘛，只要控制好发行量，用税收作为信用基础，并且时刻关注市场情况，那么完全可以从头建立一种不需要贵金属的纯粹信用货币体系啊！非得用白银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也就是一开始让银币参与进来，帮助建立信用、稳定币值，等到体系成熟后完全可以将银币剥离，让代币独自支撑这个体系了。”
孔嘉谊竖起了大拇指，佩服地说道：“果然是季国风，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条路子。没错，确实有这么个可行性，甚至周弘文还提出一个类似的方案，说是要分三步走：第一阶段投放银币建立信用，第二阶段抬高代币地位，第三阶段将代币与银币脱钩，以指定代币为纳税和购买商社特产的唯一货币为手段确立它的信用。”
季国风点头道：“很有道理啊，为什么不用呢？其实说实话，真这么搞的话，币值与税收挂钩了，我觉得比靠天生产的银币还更容易稳定些。”
孔嘉谊哈哈一笑，说道：“确实很有道理！但是……咦，我之前说没说过来着？算了，不管了，你就当第一次听吧。总之，建立一个货币体系，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我们有后世各种‘先进’经验可以借鉴的情况下，想要玩弄这个时代的人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
但是，同样是根据后世的经验，建立货币体系简单，维持住它却不容易。即使你非常清楚、明白、确切地知道滥发货币的危害，但是当你真的有权力滥发的时候，你就真的能忍住吗？所以，货币系统的关键，并不是如何扩大货币的发行量，而是如何有效地限制住它啊！因此，我们才更需要坚持以银为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货币的发行有‘代价’，抑制住滥发的可能性。
当然，仅靠银本位也是不靠谱的。所以之前我才会推动二次立国，将货币的使用方，也就是管委会，与货币的持有方，也就是东海商社资管司，还有货币的管理方，也就是联储局，互相分离出来。这样一来，超发货币的行为会使得大会的既有资产贬值，有了这个利益冲突，才有真正控制住货币的可能性。当然，现在来看，无非是左手倒右手，但随着将来局势地进一步发展，这个机制还是有望发生作用的。”
季国风这下真正地佩服了起来：“高，实在是高！果然是高瞻远瞩孔嘉谊，就冲这个，我也得支持你一下。”
孔嘉谊也投桃报李：“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我们这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发展，还是要靠工业和技术的进步啊！嗯，老季，你之前那个想法我觉得是对的，现在莱芜的战略形势安全了很多，不应该还那么缩手缩脚，确实是该因地制宜适当发展一些工业才对。莱钢项目是很有前途的，就算大会不批预算，商业银行也会抢着给你们贷款的嘛。”
季国风哈哈笑了一下，他之前一直苦于莱芜对外的运量限制，就试图在当地发展一些高级工业，将生铁炼成钢，甚至再进行一些粗加工，以降低输出量、提高产值。但是全体大会在远离本土的地方发展工业心存疑虑，争议很大，现在有了孔嘉谊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其实对孔嘉谊是略有不利的，因为连云是莱芜钢铁的出口，要是运输量下降，那么自然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但影响不大，现在用来换取季国风对于金融改革的进一步支持也是划算的。
如今双方达成共识，事情自然好办了许多。
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之后，季国风突然想起了一事，又问道：“对了，刚才你说的这些，完全是银本位的体系吧，但是还有黄金呢？其实我们获取黄金的渠道还挺多的，蓬莱那边有金矿，从日本进口的黄金也不少，难道不准备用起来吗？”
孔嘉谊说道：“的确是有，不过银本位还没搞好呢，再上金本位实在是太复杂了些。我们这边暂时的想法就是先把黄金作为储备，并不动用，等到关键时刻稳定市场。若是以后能存得足够多，说不定会视情况推出金本位货币，不过也不是几年内能看到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就短期来说，刚才说的那M1、M2的金融体系离完全发挥作用还有一段时间，未来的几年内，民间最认的还是实打实的铜钱和银元，铜钱我们自然是没有太多的，想解决钱荒问题，还是得靠输入银元啊。”
季国风一想，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回归初心，把解决方案放在白银上面嘛！你刚才这又是联储又是商业银行又是货币体系的，听得人一愣楞的，还真差点被你唬住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孔嘉谊又补充道：“不不，这次改革里面，金融系统不是手段，而是目的，为了匹配币制而建立起来的银行系统可是比币制本身还更重要啊！”
季国风又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正要再讨论一些细节问题，旁边却突然传来了报告声。
“嗯，马原回来了？那好，正好也该吃饭了，老季，我们下去吧？”
“好，正好也饿了，走吧！”

第425章 后勤
1263年，6月6日，小暑13日，连云。
另一边，马原回到连云城后，先去了分管会大院里沐浴更衣一番，然后去了院里的食堂，正巧碰见了前阵子来连云郡考察的徐云，就拼了一桌。
徐云在去年大战的时候领衔组建了一个“军需后勤处”，将后勤运输整理得井井有条，对战争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战后地位也水涨船高。这次马原赶回来，跟他有很大关系。
两人本都是财政部出身，关系很熟，交流了一番运河工地的现状，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徐云很快谈到了正题：“改组之后，方迎波有意挪个窝，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总后勤部搭个伙？”
马原早就预感到徐云把他叫回来是有事情要做，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件事，听清楚了之后奇怪地问道：“你要去当后勤部长了？倒也合适，不过不还没到换届的时候么？”
“不是后勤部，是总后勤部，从管委会跳去了军委会，区别可大了。”徐云摇头道。
在二次立国改革后中，受影响最大的部门可能就是后勤部了。这个部门在登陆之初相当重要，毕竟股东和劳工们饮食衣物几乎都要仰赖他们供应。但随着商社规模的扩大，这些吃的穿的很多时候都能靠花钱解决，后勤部的本职工作占比越来越低，反而下辖的各个企业越办越红火，什么纺织厂、食品厂、罐头厂等等，很有成为东海龙头企业的趋势。因此，改制之后，这些企业一下子全部被剥离了出来，后勤部几乎被掏成了个空壳。
现在，军委会有意将这个后勤部的壳子要过来，改组成“总后勤部”，职责回归初心，也就是专注于为日渐庞大的军队提供后勤补给。当然，为了制衡，为总后勤部提供资金和物资的职责仍掌握在管委会和东海商社手里。
虽然多了一个字，但是职权大降、责任却更重了，所以原后勤部长方迎波自然不太乐意。不过反正他本来就已经干了两届临近让位了，所以反对意见也不大，反而开始试图活动一个新出路，组建一个类似于“轻工业部”“纺织部”或者“民生产业发展促进会”的部门或组织，继续在熟悉的领域发挥影响力。而全体大会和管委会确实也存在这方面的需要，所以这事还是很有希望办成的。
那么这么一来，原本就有足够威望的徐云自然就成为了领衔新的总后勤部的不二人选。不过他是财政部出身，在旧后勤部中人脉不多，所以就想着挖些老同事过去，马原就是因此被他盯上了。
马原对这种邀请有些惊喜，毕竟去做个副部长可比现在在连云郡跑腿强多了，而且军委会的产生机制与管委会不同，不受换届影响，要更稳定。不过在正式确定之前，总得问清楚才行。
“说起来……你不是和后勤部的郑绍明关系不错吗，怎么不拉上他呢？”
“时代变了，郑绍明的专长和这个领域不太合适。”徐云摇了摇头，“现在的总后勤部不是小打小闹生产些毛绒玩具的时候了，肩负着给我们伟大的海陆军提供补给的重大职责。要知道，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后勤就是战斗力！不管什么时代，后勤都是决定战争模式的关键要素啊。而且现在义勇师开始从战术部队向战略部队转型，这个过程中后勤更是重中之重……”
马原狐疑地看向他，问道：“战术部队？战略部队？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打了个嗝，说道：“之前我们军队的规模很小，总共也就万把人，一次行动最大不过几千。这样的小股部队，行动起来相对容易，补给可以随身携带或者就地获取，后勤并不是很大的限制要素，只需要怎么考虑打赢就行了，所以可以称作战术部队。那么，把视野上升到战略层级，既要考虑打赢，又要全盘考虑后勤补给问题的，自然就是战略部队了。
不管什么年代，后勤都是限制战略的最大因素。就算是冷兵器时代的消耗，一万人的大军，光是人吃的每个月就要四千石粮食，如果算上同行的马，恐怕得上万石了。这可比一些小县一年的税赋都多，如果没有补给线的话，他们若不能一个月拿下一座县城，那么就不战自溃了。所以古代打仗，真正的穿插突袭只是凤毛麟角的案例，大部分都是老老实实沿着水路前进或者一路烧杀抢掠过去，就是因为后勤问题啊！
说起来，上次战争的时候，很多人嫌队友不够力，说最后完全是靠我们自己打赢的，其实这是有些偏颇的。像李璮他们，就算什么事不做，但只要让他们的控制区保持中立，能够让我们平稳地建立基地、收购并输送补给，那就是很大的贡献了。不然的话，万一济南、益都、临沂那边全是敌境，让我们一个个打过去，从头建立据点、屯兵防守、积蓄物资，那就真是要了命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上次有李璮和南宋帮忙，可以缓解我们的后勤压力，但将来的战争可未必会这样了。有备无患，我们必须考虑最极端的情况才行，也就是完全靠自己独立作战，后勤也得自己一点点送上去。
这时候，军队就不能光考虑“打赢”，还得考虑如何“占领”了。也就是说，我打下一个县城，得留下一部分兵力在这里。既是防备敌军的反攻，也是为了保障运输路线的畅通，同时为了减轻运输压力，还要在当地征收物资，说不得还得排查溃兵、征募新兵什么的。这种时候，需求的更多的就是“人数”而非“战斗力”了。
举个极端点的例子，后世一个拿着突击步枪的步兵，火力可以轻松超越我们现在的一个排。但一个排的兵就算只拿着长矛，也敢进驻一个敌占区的村庄或小镇，而一个现代步兵这么做的话，就不怕睡着了的时候被打闷棍吗？
呃，所以说，所谓战略部队，关键就在于‘人多’。只要人够多，就能打下一个地方就占领一个地方，从而有力地支撑前面的战术部队的前进。所以你看，古代人打仗，号称几万几十万，真正在前面的战兵就几千，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我们现在没有火车汽车飞机轮船，后勤运输条件比他们强不了多少，自然也得如法炮制。”
听他这么一说，马原不但没明白反而是大失所望：“徐总……那这就是安全部非得扩军的原因啰？怎么听着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合着我们那么多枪炮，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玩人海战术？”
徐云连忙说道：“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谁说人海战术就没技术含量了？恰恰相反，这才是有技术含量的地方！
举个例子，比如说我要去占领燕京，该走哪条路线，途中占领哪些据点，设置多少中继站，每个站点派驻多少兵力？若是派少了，可能达不到效果，但派多了，驻军本身又会消耗补给，进一步增大后勤压力……总之，这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问题，是个需要大量数学计算和管理学知识的专业部门，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干好的！”
马原若有所思地说道：“说的也是，这么一看，得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才行……”
“对啊！”徐云拍掌道：“你看，像之前忽必烈一口气往济南派了三十万大军，不就把自己给吃垮了吗？而对于我们来说，就算是同样的人抗马拉，我们也能比那些目不识丁的传统武夫和不会解方程的文官做得更好！呃，当然，这就需要一些合适的专业人才带领了……”
马原这才明白过来，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既要懂数学又有管理经验，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徐云趁机拱火道：“对啊，所以这么重要的岗位，让那些搞编剧的写小说的上去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专业人士才行。像马原你这样通信行业出身，精通各种算法，然后又在我们财政部历练过，协调能力强，还给军方搞过光报，关系密切不是正合适吗？不，是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然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好了，我看这事差不多也该就这么定了，等后天我们就跟季国风一起回去，讨论一下正式建部，然后参加安全部的阅兵式，再讨论一下西南驻军的安排，顺便也争取一下他们的支持。”
“哦……”马原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然后把前面的话一回味，突然察觉出了什么：“等等，阅兵式是什么，我们有这安排？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徐云一拍脑袋，道：“嗯，你们之前不是因为修建运河要调动大量民工，所以申请本土增派军队过来帮助维持秩序吗？正好陆军有军改的意向，所以就顺便办了个阅兵式，给大家展现一下‘未来军队组织模式’。如果顺利，等到时候就把新的野战营派过来威风一下。”
马原有些糊涂了：“又要军改？他们不是说保持五九军制不变了嘛，怎么又折腾起来了？”
徐云一笑：“还不是被海军闹的，非得跟着改革创新。不过也不是改，而是把当初五九军制里的野战营和守备营两级制给翻出来了。我刚才不是说了战术部队和战略部队的区别嘛，就是这么个意思，前者更关注于战斗力，后者更偏重于对大量人员的组织。不过现在不是没到招兵季嘛，后者还八字没一撇，所以安全部这段时间就在研究野战营的战斗力和编制问题，已经出了几个方案，这次正好趁你们的东风展示一下，合适的话就直接派驻到西南这边来。”
“1%计划”实施之后，军队规模增加了，但如果全部按照精兵模式培养，成本太高，也没必要，所以军委会重拾了当初一度提出过但未曾实施的甲乙两等二级编制，将陆军军队分为了野战营和守备营两种。
野战营顾名思义，是作战的主力，装备和军种齐全，战斗力强，相应的就更依赖于其他部门的后勤供给。野战营的编制和数量会维持在不大不小的规模上，既保持足够的战力，又不会大到难以调动，同时搭起了架子，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扩充。
而守备营就是单兵种的二线部队了，数量会很多，但是装备和训练投入一般。平时用来控制地方、甚至会当作劳动力来使用，战时的时候可以用来防御本土、提供后备兵员以及执行占领任务。当然，即使只是二线部队，拉上前线对抗本世代的一般军队也是绰绰有余的。
马原连连咋舌：“他们可真是会玩……那好吧，就去看看，看看到底有什么花样。”

第426章 野战合成营
1263年，6月13日，小暑20日，平度县。
平度县，也就是原先的胶水县，县境内有大片的平原，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农业条件极佳。但是在东海人取得此县的最初几年内，由于山河防线的重要节点平度要塞就设在境内，出于战略防御的考虑，并未对这里进行移民开发发展种植业，以防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能够就地取得补给，只是因地制宜，适当发展了一些畜牧业和林业。前者是因为此地荒地多、放牧成本低，而且很容易迁移，后者也是出于战略考虑，大量植树有助于阻碍敌军推进。
所以现在，平度要塞和落药要塞之间的平原地带出现了大片的柞树林，形成了一道绿色长城。
这些树当年种起来可不太容易，还好海洋部赞助了不少预算，陆军也乐见其成，经过几年的持续种植，这片树林现在也有小成，开始向外出产木材了——这么短短的几年并不足以让柞树完全成材，但是其中有不少长歪了需要提前清除以为其它大树让出生长空间，所以已经开始少量出产了，这总算让人有了些欣慰。
不过到了今年，由于战略环境大幅改善，管委会便决定不再让这块宝地继续闲置着，而是准备将它开发起来了。
正好，今年有大量攒满了荣誉点数的士兵退伍，管委会便在旧胶水县境新设了一个县，也就是平度县，并且一口气在县境内增设了五个公社，安置了七百余公民户过来。除此之外，还计划在此地兴修一系列包括城市、道路、水利在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将来的前途大有可期啊！
但这还只是计划，新移民们仍在劳累且愉悦地开垦着自家的田地，距离有足够的产出支撑起下一波开发还尚需一段时日。当前的平度县，仍然是旷野千里、举目无人、野兽横行的荒郊野地。也正是因此，这里经常被军方用作军事演练的场合，什么越野、团体队形变换、步骑对抗、炮兵射击训练的，隔三岔五就能见到一次。而到了今天，就更是热闹起来了。
马原跟着徐云一起，走上了落药要塞的城墙。在他们前面，还有史若云、林博颖及其他几名管委。军委会的人几乎也都在，陆军自不必说，就连海军都有不少过来凑热闹的，甚至刚刚从南边回来的符凯伟也过来了。
落药要塞毕竟是当年匆促建成的，几年下来暴露出不少问题，虽然屡经修缮，但也尽显老态了。城墙之上，木板覆上三合土铺成的平顶裂纹丛生，踩上去吱嘎吱嘎的，不禁让人怀疑上面的那几门老式狮吼炮最近开过炮没有，难道不会把城墙震塌吗？
虽然今天来的都是东海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军方也没有为他们准备什么舒适条件的意思，城墙上连个椅子都没有，大佬们只能站着。但还好，头上有个雨棚遮遮阳，不用被烈日直晒了。他们对此也不介意，叽叽喳喳地互相聊着最近的事务，顺便对城西列队的四个方阵品评着。
方阵离城墙还有段距离，总共几百人的样子。马原上城站定之后看到这个人数，不禁发出了疑问：“呃，不是说四个营吗？怎么就这么点人？”
前面的宁惟俞听到这个问题，笑着回头说道：“今天只是草排嘛，来太多人太杂乱，所以我们每个连只抽了一个排过来，搭个架子演示一下。”
说起来，合成化的野战营这个概念当初还是他提出的，当年被以“不好控制”为理由驳回去了，如今能重见天日，如何不让他扬眉吐气呢？
前面的符凯伟听了，笑着招呼道：“行了，人都来齐了，别磨叽了，快开始吧。”
眼看着目光都聚集过来，宁惟俞笑呵呵地说道：“好，好，现在开始。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野战合成营嘛……”
野战合成营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东海陆军的主力组织方式，每个营都是由多种兵种混合而成，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以独立调动、独立作战，属于战略层面的基础单位，便于决策指挥。
关于这个基础单位的规模，其实之前还是争执了一番的。军队编组是个很复杂的学问，同样一万步兵三千骑兵，你可以将他们编成三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也可以编成四个合成旅，还可以编二十个合成营……甚至十个步兵配三个骑兵编成一千个合成班。合成规模越细，就越能灵活处理事态，但也使得训练、后勤和指挥越为复杂。
兵无常法，水无常形，没有最好的编组，只有最合适当前形势的编组。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每一方都在尽可能扩充兵力的大战，那么最好还是把合成度放低一点、单位规模放大一点。但若是频繁小规模的治安战，那么基础单位还是小一些全能些好。
根据上次战争的经验，基础单位不能太小，不然会影响战斗力，真打起来还要跟其它部队配合，反而不够灵活；但也不能太大，毕竟基层军官还是靠锣鼓旗语甚至吼声来指挥的，人太多就不好协调了，就比如之前刺杀塔察儿之时，真正出动的也就是两个骑兵营七百人。所以战后总参谋部组织各阶层军官反复推演，最后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以营为基础单位。其中又分了两级，作为二级部队的守备营保持不变，还是只有400-500人；而作为主力的野战营要更大，常规状态600-700人，内编6-8个连。野战营又分了若干个种类，大部分是多兵种合成化的，这对后勤和指挥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反过来说，也更充分地利用了总后勤部的力量并培养指挥人才。
宁惟俞长篇大论一通之后，在大佬们晕乎乎的目光中结束了讲话，然后命人发了信号，宣布阅兵式正式开始。
一阵号声和旗语过后，伴随着城墙上响起的鼓声，远处的四个方阵中最北边的一个开始动了起来，先是往北走了一段，又向右转了一个大弯，由北向南走到城墙附近停了下来，列成战斗队形，供股东们检阅。
这支部队以步兵为主。数量最多的是四个正统的线列步兵排，身穿传统白衣银甲，手持风暴枪，排成了常规的三行横阵线列队形；一个炮兵排带着两门炮，分成两个炮组，分列横阵左右；一个骑兵排在阵后待命，中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指挥部。上面都是常规的步骑炮协作阵型，比较特殊的是，还有一个步兵排没有参与列阵，而是松散地散布在了阵前。
稍后，他们又表演起了战术动作。两侧的龙吟炮佯作开炮，线列步兵踩着鼓点整齐前进，散兵们灵活地在阵前小跑着，不时蹲下做射击姿势。稍后，散兵回归线列队形中，而线列步兵们上了刺刀发动冲锋，后面的骑兵也从两翼“包抄”了过去。当然，他们都是对着空气表演，很快就又重新整队，回到城墙前列阵接受检阅了。
马原趴在女墙上，仔细看了过去，在脑内尽力试图将下面的百多人还原成一支数百人的威武之师的样子。整体来看，比较中规中矩，是他所熟悉的战斗阵型，要说有什么一眼能看出来的不一样，就是他们的制服全换成了新式的——说是新式制服，其实也改变不大，只是裁剪更干练了些，而且在袖口、裤缝、领边等处缝制上了几道红色或黄色的窄布条以增添视觉效果。在他耳边，宁惟俞适时地做出了解说：
“各位请看，下面的是我们的‘标准合成营’，以经验丰富功勋卓著的步兵第三营为基础改编而来。
具体来说，它包括四个线列步兵连，装备经典的风暴枪，由少量士官管理大量义务兵组成，人数最多，是作战的中坚力量；还一个轻步兵连，这是一个新单位，由比例更高的士官管理义务兵中的优秀射手组成，装备新式的陨星枪，以散兵队形作战，主要职责是对敌方进行骚扰、狙杀敌方军官、猎杀敌方斥候并执行一定的警戒和侦察任务。
除了步兵，营中还有一个骑兵连，平时负责侦察、通信，战时可以帮助指挥官应对突发状况、捕捉战机和追击溃兵。有了它，说是让步兵营长上了眼和四肢也不为过。
步骑俱全，自然也少不了火力。标准合成营内还有一个重装连，它是工兵、炮兵的集合体，负责攻坚克难、通过复杂地形、修建工事、火力支援等等。有了这两个兵种的支援，本营才能更好地完成战斗任务。
上面是战斗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营部，包括营长、副营长、教务长、司务长、实习军官兼参谋若干，又有一个班的近卫兵负责营部警卫兼宪兵，此外还有炊事班、军乐队、卫生兵、车马队、维修班等等。这看上去很累赘，但它是一个营的大脑，不可或缺。
这个标准合成营，配置非常经典，以步兵为主，辅以少量骑兵和炮兵组成，能够能够独立执行包括野战、小型攻坚、建立工事防御在内的多种任务，是任何统帅和文官都喜欢的灵活的单位。它满编状态七个连加一个营部共650人，平时不一定有这么多，而战时再度扩充的话，甚至可达千人规模，弹性极佳，性价比达到了最大化。这将是我们扩大兵力规模、形成数量优势的最佳组织形式，调动起来也很省心，只要圈起来往战场上一拉就行了。换言之，也就是最能发挥人海优势的编制方式。”
听到“人海优势”，海军来凑热闹的郑林扑哧笑了出来，朝宁惟俞说道：“宁兄，你没中暑吧？就我们这点人，去跟王朝级的势力玩人海战术？”
说完，他刚要大笑两声调动情绪，却尴尬地发现除了他自己，别人都没有笑的意思，反而是宁惟俞同情地微笑了两声，说道：“呵呵……所谓人海战术，不是看这个势力有多少人，而是看动员并支持大量兵力的能力，这是需要农业、工业、运输业、组织力能足够发达才能做好的。不然就只是拉壮丁做炮灰罢了，毫无训练，缺盔少甲，真拉上去不还是被杀猪一样杀下去？而我们人虽少，但战争潜力却不小，就算纯拼人头，也能比传统封建势力做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人海战术啊。”
马原赶紧圆场道：“嗯，对，是这个理。只是，到了那时候，后勤压力也是山大，这就需要一个组织极为良好的后勤部门了。呃，你们说是吧？”
郑林赶紧陪笑了起来，几人嘻嘻哈哈一番，又紧接着对下面的标准合成营品评了一阵子，便翻过这一页，换了第二个方阵过来。
这个营明显要比前面的标准营“重”得多，足有三个炮兵排六门炮。还有三个步兵排，看身上标志性的铲子，不是普通的线列步兵，而是战斗工兵。之后还有一个骑兵排。这些人虽然数量与前面的标准营差不多，但是马车要多得多，队伍明显长了一大截。
就位后，他们也表演了一套战术动作。不过与之前标准营的进攻不同，他们只是掏出铲子挖起了土，壕沟和炮位很快在阵地上显现出来。看着有些无趣，但城头围观的东家们知道轻重，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这时郑林不敢发表意见了，宁惟俞直接解说道：“这是我们的‘重火力合成营’，由第一战斗工兵营加上新拆分出来的第三炮兵营改组而成，包括三个炮兵连，负责输出火力；三个战斗工兵连，负责修缮道路桥梁以便火炮通行，负责修建炮兵阵地，同时还要负责对阵地进行护卫；此外还有一个轻步兵连或骑兵连，视情况也可能是两者的混编连，负责侦察、驱逐骚扰和护卫作战。
顾名思义，重火力营负责攻坚或者在野战中配合其它单位。与单纯的炮兵营不同，它有独自调动及作战的能力，合理的兵种搭配导致它虽然运动缓慢——路况好的时候也并不一定——但是火力和战斗力极为强悍，野外遭遇战中完全可以独力战胜数倍敌军，甚至可以说面对上面的标准合成营也未必会落了下风。
嗯……当然，成本高昂和后勤压力大也是它的缺点，因此不太适合小规模冲突。但是在大规模的战役中，它完全可以凭借绝对优势的火力，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众人也纷纷认可了这个意见，尤其是史若云对“成本高昂”的理解尤为深刻。范龙城与夏有书辩论了一会儿轻步兵连和骑兵连哪个更合适之后，这个重火力营也撤了下去，换了第三个方阵上来。

第427章 西南驻屯军
第三个方阵远远就看上去不一样了，其中居然完全没有步兵，全体都是骑马的！
呃……也不尽然。在百马奔腾，给了马原深深的震撼之后，这个营在主席团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其中四个排翻身下马，少量人在后面牵着马，大部分人去前面列出了传统的线列步兵队形；还有一个骑炮排拖着两门炮，在横阵一侧部署了起来；剩下的两个骑兵连则继续骑马，分列两侧警戒了起来。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战斗队形看上去反而和之前的标准营有些相似了。
稍后的战术表演也和标准营有些相似，只是最后排枪“击溃”目标后，下马骑兵们有秩序地转身上马，跟着正规骑兵发动集群冲锋，声势惊人，引发了阵阵喝彩。
这下不用宁惟俞解释，范龙城就自告奋勇站了出来。他先是向城下的弟兄们吼了两声，然后面带兴奋地转过身来，向股东们解说道：“这是我们的‘快速反应营’！两个正统骑兵连，四个骑马步兵连，一个骑炮连，还用解释吗？”
他这么“简单直白”，引得在场的非陆军人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符凯伟打破了沉默，问道：“呃，范大将，那你们这快反营跟普通骑兵营有什么区别吗？不就是混了些龙骑兵进去？”
“嗨，还不是上面逼的？”范龙城挥了挥手，“既要马儿跑又不要马儿吃草，要搞什么‘骑兵扩充方案’，所以就只能凑合着用骑马步兵了。对了，以后别用‘龙骑兵’这名字了，就叫‘骑马步兵’，你要是愿意简称‘马步兵’或者‘马兵’也行，但龙骑兵这名号太过威武，要是用在了最低级的马兵身上，反而会让正统的老兄弟们不乐意，所以就别这么叫了！”
上次大战中，骑兵展现出了巨大的作用，股东们有目共睹，自然认可了范龙城的成绩，并认同了征募更多骑兵的必要性。但是，毕竟骑兵养起来成本太高，培养也太慢，所以全体大会又要求军委会研究一个方案，即搞一批易培养的廉价骑兵出来。
这可不就是既让马跑又不给草嘛，真是苦了范龙城了。不过他们最后还真拿出了两套方案。一套是提升退伍骑兵的待遇，将基础的百亩农田提升到一平方里（四百亩）的牧场，但代价是他们必须随时磨砺骑术，定期考核，将来必要时响应义勇师的征召重新入伍；另一套则是降低骑兵的标准，只要能骑马转移下马作战就可以了，最多追击一下溃兵，这样训练起来就简单了许多，其实对于东海军的需求来说还挺合适的。
前一套方案有趁机为自己人谋利的嫌疑，全体大会尚在审核之中，不过后一套方案可行性颇高，于是早就批准了。所以趁着合成化的东风，范龙城也推出了纯骑兵的合成营方案。
这样一个快速反应营规模相当于两个正统骑兵营，但成本要低不少，战斗力却未必更低。而相对于标准合成营，它虽然性价比略低、后勤压力更大，但更能发挥出快速机动的优势，能对周边事态迅速做出反应，在战场上奔袭敌后、攻敌之必救，同时也能迅速集中优势兵力对关键节点进行突破，有更高的战略战术价值。
快速反应营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股东们检阅完之后，一阵风般就撤离而去了。然后，便换了第四个营上来。
这个营走了过来，见到他们的全貌后，非安全部的股东们纷纷发出了惊呼。无它，只是因为他们的穿着与传统的陆军制服毫不相同，不再是红白相间的亮色，而是一种他们极为熟悉但很久没见过了的样式：花花绿绿的迷彩服！
难怪刚才怎么也看不清呢！
“这，这是？”马原张着大嘴问了出来：“这迷彩服是怎么回事？”
宁惟俞哈哈一笑，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说道：“没错，就是迷彩服！噫，想染出这颜色还不容易呢，费了郑绍明好大的劲。这个是我们的‘山地步兵营’，顾名思义，就是专注于复杂地形作战，能够在山林中穿行的军队，这自然需要更隐蔽的着装了！”
与上面的合成营截然相反，山地步兵营简单而纯粹，只由单独的轻步兵一个兵种组成，但也是返璞归真，有着极为强悍的战斗力。
他们需要在恶劣地况下通行，自然无法保持紧密的队形，必然要分散成小队才能前进，而这就对士兵的素质和战斗意志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要知道，线列步兵之所以要排成紧密的线列，除了增加火力密度的考量，也有着一种不便明说的原因，那就是要用密集队形将士兵锁住，省得他们因胆怯而混乱逃亡。毕竟线列步兵很多都是训练了没几个月的征召兵，能要求他们有多少勇气和忠诚度呢？
“就是这样，轻步兵无法用队形去束缚，那必然就要用其它东西去维系他们。那是什么？那便是荣誉感、使命感、责任感和集体归属感！”宁惟俞挥舞着双手，深情地解说着，“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对这个体系产生认同，他们才能克服艰苦的环境、身体的疲惫和对战斗的恐惧，在穿越茫茫山林之后依然能保持组织度和战斗力，对敌人发起致命的一击！自古以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军队，无一例外都是伟大的军队！”
众人听了，不由得肃然起敬，看过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过范龙城却不给面子地吐槽道：“切，有那么夸张吗？里面还有不少大字不识的辽东鞑子呢，不就是喂饱了就给你卖命嘛！”
宁惟俞尴尬了起来，然后马上想好了新的说词：“喂饱了很轻松吗？说起来，历史上，只要能让人民吃饱了，就是所谓的‘盛世’了；能让军队吃饱了拿足了饷，那便是强军了。吃饱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这不是更能体现出来我们的主义真吗？”
众人哄笑了起来，但随着下面的山地步兵营开始演练起了战术动作，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虽然宁惟俞说的夸张，但山地步兵营确实是一支强悍的部队，它的成员，也确实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东海体系的受益者、认同东海价值观并愿意为之而奋斗，或者按传统术语来说叫“忠义”。其余还有一些是范龙城所说的从辽东雇佣过来的少数民族士兵，虽然在价值观上差了点，但是山地作战技术确实精湛，而且也有一定的朴素忠义观，所以也被选入了山地营中，可以和其他士兵相互交流，共享战技和价值观。
有着这样优秀的士兵，山地营虽名为“山地”，但其实在平地也能发挥出强悍的战斗力，就算是列阵而战，也绝不虚同规模的任何一支力量。除了精准的陨星枪和长长的刺刀，双腿更是他们致命的武器。经过长期越野训练的山地步兵，能够携带七日份的补给，日行百里，持续数日，在敌人绝对想象不到之处发动突然攻击并且安然撤离，战略机动性甚至超越了骑兵，绝对称得上是东海军手中的一把利刃。
平时一般的小打小闹的战斗倒不需要他们这么拼，但如果真到了你死我活全面决战的时候，如此犀利的山地步兵营一定在关键时刻给予敌军重创，从而使胜利的天平向我方倾斜，真可谓决战力量。
只可惜，山地营训练不易，现在也就凑出一个营，不然……亲自把他们训练出来的高正感叹道：这才是东海军未来的发展方向啊！
看完四个营的演练，马原可谓耳目一新，放下了一开始的轻浮态度，由衷地倾佩起来。他找到宁惟俞，问道：“可真是厉害了啊……这个，野战营你们改编多少了？什么时候能改完啊？”
说到这个，宁惟俞倒是苦笑了起来：“还早着呢，现在也就这四个营，而且一时半会是改不完了。这现在既要扩军，又要调动训练，还牵扯到各编制的重组，事情麻烦着呢。下阶段，我们会先集中精力把1%计划的框架搭起来，等跑顺了之后再回头继续整编，争取在三年内建立起8-10个合成营吧。”
除了已经改编好的四个野战营，义勇师尚有11个步兵营、1个炮兵营和3个骑兵营的战斗兵力。这些营全都是在上次战争的时候有过实战经验的（未实战过的13、14、15营去年便解散编入其他部队了），番号来之不易。若是以本营为基础扩充到野战合成营那自然好，但若是打散编入别的营就不乐意了，而降级为守备营那就更不乐意了，所以还有的是扯皮的呢。
马原连连咂舌：“三年？这么长远？”
“不好办，不好办啊，算了，不说这个了。怎样，马原，你们不是申请驻军了吗？大会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把重火力营和快反营给你们调过去如何？前者还可以帮着搞搞工程搞搞爆破什么的，后者在西南活动起来还更方便。”
马原立刻感受到了惊喜，一下子给了两个主力，这兵头们怎么这么慷慨了？连忙点头应道：“真的？那太谢谢你们了！”
宁惟俞摆手道：“不用，不用，那在西南几个军分区的招兵和补给，也得多麻烦你们帮忙啊。”
从今年开始，海陆军的规模有了相当大的提升。但是额度有了，想把它变现，还有一段路要走。虽然理论上新增的上万兵额足以让陆军在每个县都招一个营，但短期内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一来他们没有足够的军官和士官去控制新兵，二来没有足够的军事设施和装备，三来补给的协调也是个问题，四来摊子大了的话肯定得有监察制度跟上，不然必然会滋生腐败，削弱战斗力。
所以，扩军只能逐渐进行。安全部现在拿出来的方案是，把控制区划分成若干个军分区，然后把现有的尚未改编成野战营的普通营分别派驻过去，以现有营为督导队，每个军分区新招募一至二个新兵营，等根基稳固后，才再次扩大规模。
军分区一般是将临近的或有战略意义的几个县划分到一起，但与现有的郡境并不重合。比如说西北边的北海军分区，就是包含了潍坊郡的北海、昌乐以及日照郡的诸城，而同属潍州的昌邑却与平度、掖县一起划去了大泽山军分区。其它地区的情况也大致类似，军分区与行政区域特意不重合，这是为了军政分离，加强大会对军队的控制。说起来，这也是从宋朝学来的先进经验呢。
宁惟俞所说的西南方面，具体包括临沂、日照、通道、莱芜四个军分区。其中临沂军分区除了临沂的临沂、费县，还延伸到了属于邻国的峄州兰陵县；日照军分区包括日照县和整个地广人稀的连云郡；通道军分区包括莒县、沂水这两个扼守西南通道位置的县；莱芜军分区包括泗水、新泰、莱芜和理论上归属南宋朝廷直辖的奉符县。
这些军分区的征兵工作仍由管委会系统内的安全部负责，而且驻军的后勤补给则必须依赖于当地供应，自然就需要地方的分管会配合了，搞好关系肯定是没错的。
“好，那自然没问题！”这个忙自然是帮得的，马原连连应承，于是事情就这么顺利地议定了。

第428章 北上：邮递业
1263年，7月12日，立秋19日，莱阳县，莱西镇。
莱西镇是位于莱阳县城西南约五十里处、大沽河南岸的一处小镇，不干涉本地区既有的行政职能，是纯粹出于商业目的而兴建的聚居区，属于东海商社营造的“新城模式”的典型之一。
莱西镇周边地形平坦、水脉交织，自然有着发达的农业。最初东海商社在这里设了一处仓储基地，收储附近的税赋和收购来的农产品，再根据需要转运出去；后来为节省运力，又设立了一处水力磨坊，用来磨制面粉、榨油，之后规模便不断扩大，不但处理商社自己的东西，还向周边居民提供服务；再后来，陆军在这里设置了一处营房，开始兴建堡垒，用于保护附近的安全，顺便就地吃粮也省了一些运输的麻烦；治安提升之后，又吸引了不少来往莱阳的商旅在此落脚，其他产业也渐渐聚集过来。
到现在，莱西镇已经是个颇具规模的小城了。
东海国的统治渐渐稳固之后，管委会也开始重建连接各地的邮政系统——驿路。
在目前的规划中，东海邮政和道路网络将以“两横一纵”为骨干。“两横”分别指的是“潍坊-蓬莱-威海”和“东海-日照-临沂”这两条驿路，一北一南，沿山东半岛的两道海岸线铺展；而“一纵”则是从胶西县到蓬莱郡，将两横连接起来。
鉴于道路修建无法一蹴而就，而“两横”又可以被海运在相当程度上补足，所以“一纵”反而是优先级更高的。在“一纵”的路线图中，有胶西-中央-即墨-华山-莱西-莱阳-杨础-栖霞-辛店-蓬莱共十个节点构成的干线，此外还有若干条支线连接沿途的其他城镇，每两个节点之间相距20-30公里，正好是步行一天的路程。寻常商旅可以用五到十天走完整条路，而加急快报一路换马的话，甚至一天内就可以将消息从一头传到另一头。
其中的莱西镇无疑将成为这条驿路的一个重要节点，毕竟就在大沽河旁，有水路加持，天生就比纯陆路有优势。
得益于近年来的道路建设，莱西镇有了一条向南直达即墨县的高标准三合土大道（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是高标准），陆路便利；同时又通过大沽河连接到中央市、胶西县、莱阳县，水路通畅；在远期规划中还会有一条公路连接到北边的招远县，未来可期。显然，此镇可谓标准的通衢之地，将来自然是会有大发展的。
莱西镇的结构和传统城池并不相同，并没有建一道长长的城墙将整个小镇围起来，只有一个标准的六角棱堡，里面设置着国家设施和社营机构，比如粮仓军营驿站招待所什么的。居民和商人们自发兴建的房屋都散居在棱堡东边，除了自家的院墙没什么保护措施，不过驻军夜间会在周边巡逻，所以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如今，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秋季，也是商业最发达的季节。莱西镇边大沽河的码头上停泊着密密麻麻的大小货船，南北两边的道路随时都有各类马车来往，临近镇子的路段甚至都出现了堵车的情况。周边的村民们挑着扁担、推着小车，当然也有赶大车的，将草料送去镇外的停车场里，换回马粪拉回去堆肥。除此之外，自然也不缺将各类蔬果鱼肉柴火运到镇上换钱的，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时值正午，一列车队从南而来进入了莱西堡，然后便解散了队形。其中一辆云中牌马车停到了招待所旁边，而其余的隶属于“东风速递”的邮车则去了靠近东门的驿站里。几个在驿站旁边吃完了午饭正在聊天打趣的青年见状，立刻围了过去，等待驿站分发邮件。
目前东海国的邮政系统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运营各地驿站的公安部下属机构“交通处”，另一个是原建设交通部下属、现独立运营的“东风速递有限责任公司”。
交通处表面上看起来与传统的驿站类似，在各节点设站饲养一批乘用马，此外还有一批信使，骑马在各节点之间传输急报，必要时可以换马。但传统的驿站还提供住宿服务，而交通处没有，那是邻居招待所系统的职责。
既然交通处并非隶属于建设交通部，而是公安部辖下的机构，那么自然有和传统驿站不一样的地方。信使们的正式名称是“交通警察”，大多由退役骑兵任职，不但要传递信息，还起到一个在沿途巡逻、维持治安的作用。此外，调解日益繁忙的道路交通也是他们责无旁贷之职，在安全环境日渐好转的当下，这个职责甚至开始成为工作的主要内容。
交通处成立的历史也不过两年，但现在看来相当成功。不但南北的交流得到了保障，一日之内信报便可从蓬莱直达中央市，而且沿线的治安也有了很大的好转，这又促进了商业活动的兴起，可以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一直默默无闻的公安部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不过由于运力和编制所限，交通处的快递仅对管委会、商社和军方等国家机构开放，是不对外开放的。而向民间提供邮递服务的，就是商业运营的“东风速递公司”了。
东风速递虽然与交通处没有统属关系，但也能借用各地的驿站，在驿站派驻有工作人员，搭上了这条建立好的链路的东风。它其实也是个武力色彩相当浓厚的组织，与其说是后世的快递公司，不如说更像是古代的镖局。
它的成员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退伍士兵，装备相当精良，有盔甲和劲弩，近来还得到一些淘汰的火枪。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把邮件“安全”地送到目的地，而不仅是“送到”目的地，很多时候不但送信，还兼着一份护送商队的职责。没办法，现在的安全环境就是这样的，东海人虽然论武力说一不二，但也是不能把见首不见尾的强人一下子就清理干净的。
不过对于莱西附近这样的熟地，安全环境还是不错的，所以东风速递在这边也没大张旗鼓，大多数时候一辆邮车便足矣。只是他们的事业实际上也只是刚刚起步，覆盖范围相当有限，大部分情况下只能在大型站点之间输送信件和邮包，而将这些邮件送到城镇之外的具体地址就需要民间力量的协助了。
这些民间快递员，有一部分是熟悉周边情况且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在驿站领了信件送去七里八乡，赚些跑腿费。但即使送一封信能拿15文，这活也不太划算，因为当下的邮件量并不大，而且极为分散，一天为几封信跑个几十上百里，显然还不如去城里打工呢。做这些事的，更多的是往返乡间的货郎、商旅，在驿站登记了之后，看到有顺路的地址，就顺手取了送过去。赚多赚少都是赚，还能结交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可想而知，现在邮递的成本可不低。就胶西到莱西这四站路百公里的距离，一封薄薄的平信就得65文钱。但考虑到既要长途运输、又要短途分发，最后还要把回执送回寄信人手上让他安心，那么整个过程其实也没什么利润，只不过是交个朋友罢了。
驿站的东风工作人员从邮车上取出一个大邮包，然后就在驿站的小院里分拣了起来。一人念着目的地，另一人将邮件甩入地上几个代表着不同地区的篮子里，很快就处理完毕了。然后便有不同的志愿者认领了信件，去交了押金，然后带着信件，或骑马，或赶着小车，往各地去了。
现在东海国内马匹的价格不高，而时间就是金钱的概念至少在商人群体内已经得到了普遍的认同，所以来往各地的商旅普遍使用了畜力，各类车辆的销售量也渐增，为商业网络注入了活力。
“河头店，韶窑纪员外……”
兼职邮递员张信从驿站中取回长剑，一边察看着自己分到的信件，一边牵着马走出了驿站。
去年，他与同公社的李佳儿等人一起，护送过一帮商人去过临淄，分到了不少钱。后来李佳儿返乡后回到了军队，而他却爱上了这种闯荡天涯的游侠生活，因此没有回到体制内，而是告别了家乡，继续做着这些护卫和送信之类的生计。这行赚钱有一点，但不太多，更重要的是能到处闯荡，更合他的性子。
这不，今天他就到了莱西，现在顺便接些去东北方向的信件，等送完信就直接去莱阳，在那边的驿站把回执换了钱，下一步就再北上去蓬莱。说起来，还真是潇洒呢。
出了驿站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南边的操场上有十几个小娃娃分了两队在踢一个充气猪尿泡——文化部在莱西堡中设立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小学，既从周边吸收生源，顺便也能在空闲时给驻军上些文化课，现在正是午后休憩的时候，不少精力旺盛的孩子就跑了出来踢球。
张信看了一会儿，感叹了一下现在的小娃儿长得真快，便继续出堡踏上了向东北的旅途。

第429章 北上：韶窑
1263年，7月12日，立秋19日，莱阳县，莱西镇。
莱西堡东，是居民自发形成的小镇，规模不大，跟其他普通小镇一样，也只有一纵一横两条街。其中南北纵向的那条是商社修建的公路，相对宽阔，而且有交警看着，两边的商家不敢侵占道路，所以通行状况还算良好。而东西纵向的小街就完全是自发形成的了，如同其他地区的传统道路一般狭窄、拥挤和杂乱，但也更富生活气息。很多商家把门一敞，在门口摆个小摊，然后就地一边做着店里的手工活，一边向来往行人招徕着生意。
不过随着镇上居民的日渐增多，这条小街显得越来越不堪重负。前几天下过的雨到现在也没排干净，积攒在街上到处是一个接一个的小水坑，其中不但有雨水还有不少可疑的其他污物，不知道是哪家趁乱扔出来的。路人走过的时候都不禁掩着鼻子躲过去，但拥挤的时候仍不可避免地踩踏过去溅起一片污水弄脏衣物，紧接着就是一番不可避免的争执……
或许是居民们自己也看不过去了，于是几个有点门面的商人牵头，领着众人捐资在小街之北开始重修一条石板路。这条路参考了中央市的设计，从一开始就留出了四车道的宽度，两旁还有人行道、绿化带和排水沟，成本不菲。但现在的百姓大都是有点力气的，各家都喊上族里子弟参与到工程里，只从外面买些泥灰、砖头和石板回来，倒也不是修不起，而且至少修自己门前的时候肯定会上心的。现在看工程进展还算迅速，甚至还引来了《东海新闻》的记者进行报道，可让各家长了个大脸。
张信从工地边上路过，顺便在小街头买了个苹果，然后便翻身上马，沿着主路向东北策马慢跑了起来，引得路边的大妈或小媳妇们一片瞩目。
……
“shao yao，韶窑……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张信沿途送了两封信，然后渡过已经不宽的大沽河上游，又沿着一条小河向东北上溯，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河头店村。
信上的地址写的是“河头店韶窑”，张信识字不算很多，那个韶字他就不认识，不过此村里就一处大院冒着烟，牌匾上还很时髦地标注了拼音，那么显然应该就是这里了。
张信在院外的松树上拴了马——这拴马绳是带锁的，随着私人马匹的普及，偷马贼也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各类防盗措施也应运而生——就走到大院门前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一个十多岁的年轻小厮开了门，见他披甲持剑的样子，一下子眼亮了起来，问道：“咦，大侠！你可是要讨口水喝？”
张信尴尬又得意地一笑，你这小子评书听多了吧？他正了正身子，解释道：“不，在下是来送信的，请问纪员外可是在此？”
小厮一听，立刻应道：“纪员外？呃，正是！大侠把信给我便好，我去送与纪叔。”
张信摇摇头，我还等着回执呢，你要是拿进去就没了信，我怎么说理去？于是说道：“此信须得当面交给纪员外才行，能让他过来一趟或者带我过去吗？”
“行，那大侠你先等一下。”小厮说完便向里面跑去，看来是报信去了。
不多久，那个纪员外也不拿捏姿态，自己迎出来取信了。
两人一见面，都是一愣，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纪员外？”“你……呃……啊，这位壮士，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原来，这“纪员外”，就是当初张信护送过的临淄商人纪成春！
呃，不过时隔一年半之久，两人都忘了彼此的姓名，只是张信有信件的便宜，至少能把称呼给叫出来，而纪成春就完全没印象了。
张信倒也不以为忤，笑呵呵地解释道：“纪员外贵人多忘事啊，在下张信，当初陪员外去过临淄的来着。”
纪成春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对，是张信兄弟啊，失礼失礼！嚯，多日未见，张兄弟英武更胜从前啊！”
张信得了奉承，也是脸上得意，这便掏出信件来，递给他：“这也是托了纪员外的福啊。来，这是您的信，若是无误，便请签字画押把回执撕下来给我，我好去交差。”
纪成春接过信件一看，是胶西城一个相熟的商人寄来的，算算时间，或许是来下订单的，这下当即露出了喜色，说道：“好，好，真是麻烦张兄弟了。嗨，我这出来匆忙没带笔墨，咱们进去说话如何？顺便张兄弟一途劳累也用些茶点。”
“那便有劳了。”张信也不客气，直接跟着纪成春走了进去。
韶窑的大院有三进，进门的这一进颇有生活气息，左边有一些没用完的建材，中间的空地上还有几只鸡在啄食，右边棚里停着三辆四轮车，右前方有个类似于谷仓的圆形建筑，外面堆着不少煤炭。此时正有一个小工装了一小车的煤，稳稳地推着向北去了第二进那边，透过两进之间的门，可以看到那边烟火缭绕的景象。
张信看得啧啧称奇，转头对纪成春问道：“嗬，真是红火，这就是烧制瓷器吗？纪员外怎么来这边做起了产业了？”
纪成春感慨地说道：“这不是当初我家与几家亲朋来这东海国避难吗？当时是打定了主意去南边的，不过来了之后，发现这边局势安定、政治清明，颇有些兴旺气象，再加上后来战事渐顺，我们便留了下来。既来了便不能坐吃山空，而购田置产既不方便又不合我们胃口，便琢磨着重操旧业，于是就在这里办起了这家‘韶窑’。托朝廷的福、朋友们赏脸，出的瓷还不错，颇有些销路。”
其实他言语不尽不实，他当年确实是做瓷器买卖的，但商业离生产还有段距离呢，是因为战争导致东平的不少瓷窑受到了影响，他趁机挖了不少资深瓷匠过来，这才有开办瓷窑的能力，也算是发了一笔小战争财了。之后一路寻访下来，河头店这地方出产高岭土，又有水路可通胶州，所以便在此地买了地皮办起了制瓷厂。由于有资深大匠镇场子，所以出的瓷品质还不错，只是因为缺少釉料而少些装饰，只能走素色的低端路线。不过据说这反而对了东海朝廷大员的胃口，买了不少回去，所以生意还不错。
张信听了，也为他感到高兴，说道：“哈哈，那便要恭喜纪员外啦！”
纪成春也一回礼：“同喜，同喜。对了，张兄弟是怎么会来这边送信的？”
张信跟他进了左边的一间茶室，将长剑和盔甲解下放在屋外，说道：“我本来是要去蓬莱的，顺路接了几封信送到这边来，没想到竟有纪员外的一封。”
“是吗？那可真是有缘了。”纪成春招呼他坐下，又命刚才那小厮去取了壶热水来。
瓷窑随时都有火，烧水倒也方便，很快小厮就搬了个铁壶过来。有了热水之后，纪成春摆出一套茶具，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个小瓷罐，从中夹出一撮茶叶，装入茶壶用水冲泡了起来。第一泡水直接倒掉，然后又加了一泡进去，片刻之后，茶水便成，纪成春笑呵呵地给张信倒了一杯，说道：“事出仓促，煮茶来不及，还请张兄弟尝尝我这炒制的‘素凝春’，也别有一番风味。”
后世普遍的将茶叶炒制后再用开水冲泡的饮茶法是明代开始流行的，在此时尚未出现，也可能是出现了但并未普及，总之这个时代的通用饮茶法相当繁琐，茶叶要与各种佐料混合炮制，之后必须水煮才能将茶味逼出来，所以现在都是煮茶喝的。味道嘛，倒也各有千秋，但已经习惯了炒茶的东海股东们还是喝得不太惯。当年是没办法，后来稍有点权势了便自己折腾着用产自崂山的茶叶炒制了一些出来，大概是手艺不到家，味道只能说一般，但胜在方便，至少在商社内部是推广了起来。
再后来慢慢改进了一些，商社就往市场上推出了自己的茶叶品牌“素凝春”。这种清淡的炒茶在一些保守的品茶师口中无疑是离经叛道、粗俗不堪的，但是有了实力自然就有捧臭脚的，既然是“东海朝廷大员”们喝的茶，那么肯定有独到之处嘛！
所以渐渐的，就有人从中“品出了真味”，称赞素凝春曰“返璞归真、还原了茶叶的本味，摒弃俗物混杂，是清秀的上等茶”，不少人便以饮用炒茶为新风尚。看来这纪员外也是颇赶时髦的人啊。
张信其实对冲泡的炒茶并不陌生，因为当年他当兵的时候喝的就是这样的茶。但他也没什么讲究，这下也不客气，抓过小茶碗，吹了几下便喝了下去，还砸砸嘴说道：“好茶！”
稍后纪成春在信上签字，便无甚事了，他本来要留张信在这里住一晚再走，但张信急着赶去莱阳，便不了了之了。
由于信中是好消息，又是故人重逢，所以纪成春给张信封了一份高达三百钱的红包，用红纸包着三张崭新的东海储蓄银行发行的百文储蓄券，还送了一个自产的小酒瓶给他。
这封红包给邮递员的举动，倒也是民间的惯例了。毕竟能识文断字还有明确地址能收到远方来信的，怎么也是一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信件的意义比那几十文邮费重要的多，自然得给人家点辛苦钱。不过按惯例，这个红包有个几十一百文也就够了，现在一次给三百文，可真不是笔小钱呐！
张信连连推辞，但最后还是执拗不过，就拿着这个大红包和礼物，面带喜色地出门了。

第430章 北上：造船业
1263年，7月13日，立秋20日，莱阳县城。
莱阳县是东海人早就控制的县城之一，在当地经营得颇深入，交通处的驿站就设置在县城内部。不仅有驿站，还有旅馆、储蓄所、食堂和商站等设施，都聚集在了一起设点，也是城中比较繁华的所在了。
张信赶在天黑前进了城，在东海招待所的通铺睡了一晚，今天一早去驿站交了回执换到邮费，便准备继续上路，前往蓬莱。
他刚要出站，就见到了昨天去过莱西堡的那辆豪华的云中牌马车。它和东风速递的邮车一起，在几名近卫骑兵和交通警察的护卫下，出了站之后直奔东门而去，看方向应该也是往蓬莱方向去的。
张信跟着他们出了东城门，又转向东北踏上了去栖霞的道路。当他确定他们确实是同行去蓬莱之后，就策马跟了上去，远远地在马上举起了右手以示无敌意，对着落在后面的两名穿着干练的红黑色制服的交警喊道：“嗨，同志，我是去年从炮二营退伍的张信，现在也往北边蓬莱去，能不能同行一阵子？”
与之前平坦安全的路段不同，莱阳以北一直到蓬莱这段，新修道路尚未完工，大部分路段只是将既有路线清理了出来，没有硬化路面；而且沿途多山林，虽说大股的贼匪山寨已经被东海军清理掉了，但零散的猛兽和强人却搜刮不尽，所以走起来并不安全，最好还是结伴通行。所以独身的张信就想着借他们的东风，顺路走上一程。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东风速递和交警经常顺路护送商旅一程，甚至还提供收费护送服务。不过这事也不好计费，若是只是远远跟着邮车队伍吊着，虽说客观上受到了庇护，但他非要说只是同路能有什么办法？所以一般只会对拉车的商旅收些小费，像张信这样的路人就随便了。
两名交警都是退伍骑兵出身，虽说当时在军中总是看低别的兵种一眼，但现在退伍后见了有相同经历的战友还是很开心的。两人与张信聊了几句，确定他确实是退伍兵而不是装出来的之后，一人正要点头同意，另一人却止住了他，对张信说道：“张兄弟稍等，这次车上有东家在，我得先去通报一声，省得他不乐意。”
这也是应有之理，前面那云中车如此扎眼，显然上面是有大人物的，不可怠慢。于是张信放慢马速，抱拳道：“那便有劳这位钱兄弟了。”
这位姓钱的交警策马向前，与云中车旁一个近卫兵说了几句，近卫兵便贴到车窗边，低头与里面的人汇报了一下，稍后便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又一级级传了回去。于是张信就加入了车队，与两个交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车队行动迅速，在中间的杨础站稍作休息后，便继续赶路，在当天到达了栖霞县。栖霞地域狭小、人口不多，不过却是关隘之地，又是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出生地，也是全真教的圣地，所以颇有些风光可看。于是张信便改了主意，决定多在此地逗留几日，便告辞了车队，留在了这里。
而车队则不改计划，于次日出发，又是一日急行两站，当晚便到了蓬莱。
……
立秋22日，蓬莱造船厂。
蓬莱造船厂位于蓬莱城北部的水城区域，水城前身可上溯到北宋时期修建的“刀鱼寨”，是利用蓬莱此地天然存在的一处狭窄海湾修建成的，是一处著名的军港。不过近百年来这里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直到落入东海人手中才开始修建完善，先是把这里建成了第二舰队的重要母港，后来又筹建了一个修船厂，再后来发展成了正式的“蓬莱造船厂”，在补充入了一部分来自北清河船场的移民之后，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海洋部长梁恩昨天乘车到达蓬莱之后，今天一早便带人来了蓬莱造船厂“视察工作”，给了船厂工作人员一个突然袭击。
蓬莱造船厂的厂长叫吴大庆，是最早加入东海商社的劳工之一，原先是龙王寨的船匠，后来一路升迁，现在已经能独掌一面了。不过蓬莱这地方庙小神仙多，张正义和海军的许嵩涛等人都就近坐镇，一只眼就盯着造船厂呢，他这个厂长其实也做得并不自在。现在他战战兢兢地陪着梁恩在厂内到处走动，一边主动介绍着厂里的成就，生怕哪里又出了纰漏。
“梁总请看，这里是我厂的四号工位，由三级工程师林中旻负责……”
蓬莱厂的生产模式沿用了阔马厂成熟的固定工位+流动工组的模式：多个工位同时开工，但进度不同，而一个工组只负责造船流程中的特定工序，轮流去各个工位上工作；同时，每个工位都有一部分工程师和工人固定在此工作，负责把控造船的整体进度和质量控制。
梁恩看过去，这个工位上正在建造的是一艘星火级，采用成熟的标准化双桅和圆底设计，看着体型属于偏小的那一等，现在船壳已经大部铺好、接近完工了。他上去看了一圈，做工用料都还算扎实，没挑出什么问题，便表扬了一下本工位的负责人、年近五十的济南籍“工程师”林中旻，继续往东边的木料厂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吴大庆问道：“现在你们的木料都是从哪个渠道来的？”
吴大庆见梁恩没挑刺，松了一口气，答道：“大部分还是从南边山上采的，不过这蓬莱附近的早就被砍过一茬了，现存的大都是些松木，没什么好料；做骨、胁的料都是从周边，比如黄县、福山那边收来的，那边山多，还有些柞木、榉木之类的好料，不过也不便宜；这段时间，还有些从辽东、高丽过来的大木，那些倒真是不错，不过我们这边也没留下几根，就都给本土送过去了……”
梁恩对他的抱怨笑了一下，说道：“又不是白拿你的，不是还给你拨了些阴干过的柞木来吗？不然你这龙骨怎么做？行了，我去看看烘干车间。”
说着，几人就穿过整齐堆放着木料的仓库，来到了东边的烘干车间。
蓬莱厂历史不长，自然没法乖乖等待木材阴干，从一开始就是用烘干法上马的。好在现在的烘干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经过严格工艺控制烘干出来的木材经过了实战检验，并不就比阴干木材差多少（当然，这点仍然存疑，毕竟东海造船史也没几年）。
不过“烘干”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木材实际上并不是用火烤干的，而是用水蒸气将木材细胞结构内的吸着水“解吸”出来。这个过程中需要锅炉来产生蒸汽，也正是因此，木工组才会对锅炉的研发颇有心得。
烘干车间内，三台“火山-0”式锅炉排列开来。这是木工组早先开发的一种型号，结构很简单，没有热回收装置，当初并没有给定型号，直到更先进的“火山-1”出现后，人们才回头把这种原始锅炉叫做“火山-0”。车间内没有多少傻大粗黑的钢铁气息，反而到处都是砖块——锅炉外面包裹了厚厚的一层砖块进行保温，而产生的蒸汽，也是通向砖块砌成的干燥室中，对里面堆放的木材进行解吸。
干燥室是长长的隧道形状，里面大致分了三段：蒸熏段、释放段、稳定段。其中，蒸熏段自然就是用蒸汽加热木料的工段；当压力和时间达到一定标准后，就将蒸汽和木料运输至释放段，在这里，蒸汽会逐渐排放出去，同时也带走木材中的水分；最后再进入稳定段，将含水量与形状调整到最合适的程度。之后，木材再放去仓库静置几十天，便可以使用了。这个烘干过程中还会产生一些副产物木焦油，此物是一种重要的化工原料，会仔细地收集起来，然后高价卖给工业部，工业部也会将从中提炼的一部分沥青返卖回来。
梁恩顶着热气在车间里仔细地巡视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纰漏，还算满意。“这煤烟味……你们烧的是煤吧？”
吴大庆连忙答道：“是煤，光靠木粉和下脚料可不够烧，木炭又太贵，所以从黄县买了煤来烧。不过这火山-0还是耗煤了些，下次扩产就全上火山-1。”
梁恩想了一下，这黄县确实是产煤的，产量还不小，据说工业部有计划在那边也新设一家钢铁厂，就地利用煤炭和从临淄、辽东、高丽、平滦等地运过来的铁矿。这样的话，有金口、黄县、莱芜三个钢铁基地，就足以对全国进行覆盖了。这对于船厂也有好处，因为钢产量上去了，船中就可以应用更多的钢结构了，只是……
梁恩突然想起一事，对吴大庆问道：“你这边经手的闪光级比较多，我听海军的人抱怨，说铁骨的闪光级不如木骨的耐用，你这边有这情况吗？”
吴大庆一愣，回想了一下，说道：“好像还真是……铁龙骨自己倒没什么事，就是周边的木料烂的快了些，来这边修的基本都是这个原因。”
最初的一批闪光级用的都是铁龙骨，强度高、重心低、更稳定，但是后来随着生产量的加大和生产厂家的下放，也出现了木龙骨的版本。没想到一两年后，铁龙骨的版本纷纷出了问题，主要是龙骨周边的木材腐蚀严重。这一方面是因为铁和木的膨胀率不同，在长期的使用中不断收缩膨胀，导致了疲劳损伤；另一方面是因为损伤之后，水渗入木材之中，与金属接触，便使得木材的腐蚀进一步加速了。闪光级本身成本低，这点问题还不算大，也就换几块木板罢了，但这对造船部门将铁骨放到更大级别船上的计划无疑是一记迎头重击。
梁恩叹了口气，说道：“还真是啊，当时觉得铁龙骨性能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出问题了，果然新技术还是得长期验证才行啊。算了，还是一步步来吧。吴厂，你这边做得不错，也不用紧张，我就是路过看看。过几天我还要去北边辽东郡一趟，现在我们最头疼的就是木料了，得赶紧去那边给我们搞个稳定的木材来源才行啊！”

第431章 北上：北方伐木
1263年，7月20日，立秋27日，辽东，辽东郡。
三艘星火级乘尚存的南风而来，进入了辽东郡东部的海湾，两艘径直向北，去了湾北的传统商贸码头，而剩下的一艘则转向南，停泊到了湾南岸的“北方伐木场”港口内。
梁恩就在这艘船上，他远眺了一会儿南边郁郁葱葱深不见底的山林，满意地点点头，便带人下了船。
“辽东郡”便是后世的大连，也就是之前辽国的苏州、金国的金州，之所以改了这么个名字，还要多亏东海人。
去年范龙城在滨棣路俘虏了辽王耶律古乃，这家伙虽然中了奥兰庆春一枪，但所幸有盔甲挡了一下，加上他身体强健，最后还是幸运地救回来了。于是此人在东海人手上便奇货可居了，甚至有股东嚷嚷着要割让整个辽东半岛才能还回去的。
但是后来一调查，才发现东辽国其实已经被蒙古朝廷控制得相当深了，耶律古乃本人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若是逼急了那边，说不定会干脆换个新王上来或者去国置行省，那这个筹码就砸在手里了。
再加上管委会急于韬光养晦，并不愿意做出太多进取的姿态惹来外界觊觎，所以最后并没有在辽东割地回来，而只是象征性地讨要了一笔赎金，并且要求耶律古乃承认金州在东辽国的框架内“自治”，便把他放回去了。
所谓“金州自治”，和之前其实也没啥两样，本来那帮子契丹遗民在金州就是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自治无非就是个名头而已。但有个名头就是不一样，至少这意味着他们多年的“努力抗争”终于有了回报，而且之后可以与西边的普通辽人展开正常的交流了，事业有再上一步的希望。
因此，金州方面与东海商社的关系再次进入了蜜月期，东海商社在这里也获得了一定的利益，主要是社属的船不用缴税了，雇佣当地人也变得更容易了，还可以在当地开办工商业产业。好处并算不太多，因为之前这里对东海人就是比较开放的，不过长远来看有利于他们在这里将影响力传播出去，对于未来的可能的辽东攻略有积极意义。
自治之后，“金州”这个女真人起的名字自然不能用了，但是辽朝时期的“苏州”又与江南苏州重名，很不方便。新获得了自治权的契丹人之前是想改名叫“辽州”的来着，但这个名字太正统了，又被耶律古乃反对。最后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负责渤海事务的许嵩涛给了个提议，说既然你们是辽人，又是东边的一半，那这边干脆叫“辽东郡”吧。这个说法还不错，而且东海人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所以金州现在就改名辽东郡了。至于为什么跟汉四郡中的辽东郡重名，那就真是巧了。
辽东郡治是“复兴城”，也就是金州城的旧址。此地作为一个贸易口岸，经过几年的稳定发展，已经有了相当的兴旺气象。这从铜钱已经在贸易中恢复了流通就能看出来，不少山民都闻名往此地聚集，契丹人甚至还在金州城的遗迹上夯土修复了一圈城墙，勉强算是正式的城市了。
当然这只是聊胜于无，如果真有人来讨伐他们的话，别说蒙古朝廷、东辽国，就是高丽人来了，这个土寨子也抵挡不住。真发生那种情况了，辽东郡也只能指望东海人拉他们一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喜欢把子侄辈往东海国那边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同意了东海人在湾南岸修建一个伐木场——就算复兴城失守了，至少还能逃过去上船嘛！
这倒是个麻烦事，不过东海人也没什么办法。辽东半岛海岸线曲折，周边还有不少小岛，理论上到处都是良港，比如海军念念不忘的旅顺就是个好地方。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对于现在的东海商社来说，良港那是一点不缺，缺的是人——有了人，才能砍伐树木、收集山货、开荒种田、应征入伍、为商社和公民创造价值。所以，商社在辽东设立的第一个据点，没有放在其他险要的地区，而就在复兴湾（大连湾）南岸，以便就近利用辽东郡的人力资源。
梁恩从船上下来，一边朝岸上的棱堡走去，一边远望着南边的山林，是越看越满意：优秀的木材太多了！
辽东郡这地方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自辽朝以来便基本没怎么开发，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未经破坏的原始森林，其中有大量的柞树、山毛榉等优质船材，即使是普通的杉树、松树等也格外高大挺拔，质量比本土的同种木材也要好多了，简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啊！
自古以来，优质船材便产自寒、热两带。热带自不必说，典型的代表就是柚木、铁力木等优质木材，但是东海商社的触角暂时还伸不到那里；而靠近极地的寒带虽然植物生长慢，但是经过千万年的积累，有着大量优质致密的优等树木。呃，其实温带也是有优秀树种的，但是温带往往文明诞生得早，人类活动频繁，好树早就被砍伐一空了，真是可惜。辽东虽然算不上寒带，但也积攒了不少好木材，而且更妙的是就在东海人鼻子底下，所以嗅着味道就过来开发了。
辽东郡开发项目由劳工部的原伐木组长刘一克主导。他招募了一百名退伍兵，建立了一个“武装伐木队”，在湾南建设了一个棱堡，取名为“北方堡”，然后就地砍出去。
北方堡的设计更倾向于早期方案，城墙同时也是居住空间，与其说是堡垒更像是六边形的居民楼。这个武装伐木队也正如其名，只是搭起一个伐木工作流程的架子，具体的工作主要还是靠雇佣来的本地人来完成，队员们更多的是负责保护伐木场的安全和维持秩序——鉴于本地雇工多桀骜不驯，后者的比重还高一些。
现在，北方堡早已建好，生产活动也开展了起来，虽说规模还不大，但流程已经跑顺了：伐木工在堡外建立伐木营地，砍倒大树后就地处理成原木，然后顺河流漂到堡旁边的木材加工厂，用水力机械简单分割成胚料，再海运回蓬莱或本土，进一步加工成船材。由于堡外就是一片片的树林，所以现在这根链条很短，出堡走几步就是伐木营地了。
梁恩还没进堡，堡里面的许嵩涛就看见了他，主动迎出来了——他现在接替符凯伟负责河海卫队北部防区，这几天正好在北方堡镇守。
“梁总，稀客稀客啊，怎么过来了？”
“哈，老许，多日不见，身材壮硕了不少嘛！在这边也是辛苦你了，就你自己吗？”
“不是，刘一克才是地主，我就是过来住两天，不过他今天带人去北边辽东郡招工去了，正好不在。嗨，你等着，我这就派人去叫他回来！”
“不用，不用，这次跟我过来的还有两艘船去了复兴城，既然老刘在那边，应该见了面就知道我来了的。嗯，这么说来，你们这边挺红火的，又要扩招了？”
“是，现在除了伐木队，还有七十多个本地雇工，这次准备招满一百个。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些鞑……山民不靠谱，最好还是从蓬莱那边招募点移民过来，多招点大闺女，也好给兄弟们解决一下成家立业的问题。等堡周边这片林场砍完了，剩下的可全是良田啊，正好把他们就地安置下来。”
“嗯……大会对这边还挺支持的，移民会有的。不过我说，你这狭隘的民族主义可要不得啊！”
“知道知道，契丹女真都是华夏大家庭的一员嘛……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得多迁移点汉人过来，才能让少民兄弟更好地融入大家庭，省得他们产生些狭隘的民族主义和分离情绪嘛！”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不过也是，我看这边学校医院什么的也得来一套，好教化民众嘛。”
说着，两人已经进入了堡内，穿过密密麻麻堆放好的木料，进入了中央的办公楼中，又去了刘一克的办公室里面。
这间办公室相当有本地特色，地板和墙面都用厚实的木板垫着，到处挂着虎皮和熊皮，粗犷的木架子上陈列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瓷罐子和玻璃罐子，里面用酒泡着辽东特产的各类植物和动物器官，西南角还有一个水泥抹面的火炕。
许嵩涛径直走进去，招呼梁恩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用一整块巨大木桩加工而成的茶几前坐下，然后取火点燃了桌上的油炉，又转身去旁边的架子上翻起了茶叶。
“梁总，你要素凝春还是煮茶？反正都要煮水还是喝煮的吧，正好老刘这还有不少龙井。啧，这边整天吃些烤肉煮肉什么的，是得多喝茶去去油腻。对了，梁总，这次你过来是干啥来了？视察伐木场吗？”
梁恩点头道：“前几天想通了一事，特意来看看。这可是个好地方，咱们海军可就全指着这里的木料活了呢！”
许嵩涛笑了一下：“这边确实有不少好材料，不过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等等，你刚才说想通了什么？”
梁恩斟酌着语句，说道：“在短暂的造船生涯中，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许嵩涛拿住茶杯的手颤抖了一下：“什么，你想说什么？”
梁恩继续说道：“以龙骨为基础的木船是有极限的，想要造出更好的船，除非……”
许嵩涛差点把茶喷出来：“啊，你不要龙骨了？”
梁恩咳嗽了一下，赶紧摆手道：“呃，不是……好吧，夸张了点。只是之前有些事情一直想不通，是关于船只长宽比的。”
“长宽比？不是早就有定论了吗？是说海船长宽4:1比较合适，太短影响航速，太长影响操纵性。烈焰级就是这么造的嘛，其它船也在向这个比例靠拢。”
许嵩涛这就有些奇怪了，这造船知识不都是你当初言之凿凿教给我们的吗，合着你自己都没想通？
梁恩叹了口气：“是啊，有定论了，无论是后世经验，还是当今船匠的造船法式，都说这个比例是合适的，我也就从善如流了。但是，它真的就是最佳比例了吗？”
许嵩涛一愣，难不成以前的船都是你胡搞的？“难道不是吗？”
梁恩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船只的概念图，递给许嵩涛。后者接过来一看，上面绘制的是一艘修长的双桅船，干舷低且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艏部高昂且如刃般锋利，两根桅杆略向后倾，上面挂着的都是大幅面的纵帆，正呈利用侧顺风的姿态，两张帆都小角度向左后方展开，与首斜桅上的三角帆几乎连成一片，形态舒展且优雅。
海洋部的股东们经过各种培训和头脑风暴，早就对后世的各种帆船船型了如指掌，许嵩涛也不例外，马上就认了出来：“这是，北美纵帆船？”
北美纵帆船是双桅纵帆船的一种，出现于18世纪的北美，盛行于19世纪，广泛用于北美的内湖和近海航运。顾名思义，它使用两面灵活的纵帆，船身修长，船首尖锐，通常有100-200吨的排水量，具有极高的灵活性和戗风性能，是小型船只的巅峰之作，后来的飞剪船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
梁恩点头道：“对啊，你看，北美纵帆船是小型帆船的标杆、我们追赶的目标，论灵活性和设计的平衡，它比星火级还要强，应该是最佳比例了吧？但是，它的长宽比达到了5:1，比我们所说的最优设计还要长一截！”
许嵩涛一愣，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为什么呢？”
梁恩语速开始加快：“原来我一直想不通这一点，还以为是有什么技术门槛我们还达不到，所以没有贸然尝试，只能机械地沿用当前的经验造船。但后来货币化结算铺开之后，我核算成本花的时间比画图还多，然后算着算着，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这不是因为性能，是因为成本啊！”
许嵩涛吓了一跳：“哈？成本？”
梁恩点头道：“是啊！想象一下，若是一艘船的成本只与吨位相关，比如说给我二百吨木材，让我随意做出想要的船，那么最佳长宽比应该是更大一些的。但是实际生产中，并不是这样的，一艘船的龙骨占了成本的相当一部分，适合做龙骨的长、硬木料并不好找。大部分时候，你是先确定龙骨，再在它的基础上造出船来，而不是反过来。
那么这么一来，有了龙骨的时候，船能做多长就确定了。这时候，你所面对的不是一艘40米的长瘦船或30米的短胖船的抉择，而是最多就30米长，你是要瘦一点还是胖一点呢？很显然，即使瘦一点能跑快一些，但风帆条件下快得却并不多，还不如做胖点一次多拉些货呢！
这样，由于龙骨对决策有了干扰，船只设计就倾向于等长度的情况下最宽，而不是等用料的情况下最平衡，所以大多数船的长宽比才会低至四比一甚至那么胖。”
许嵩涛恍然大悟：“哦……对，有道理啊！”
梁恩越说越激动：“所以说，龙骨的限制，才是确定了这个‘最优长宽比’的最大因素，而没有这个限制的时候，真正的最优长宽比显然会更大一些。这个例子在现在也是存在的，你看，不需要龙骨的沙船，长宽比普遍就达到了5:1甚至更高。后世的钢船，长宽比动辄8:1以上就不用说了，历史上到了发展出钢铁龙骨的时候，新出的飞剪帆船也迅速发展到了6:1以上。这说明，这样的长宽比才是更合适的啊！”
许嵩涛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嗯……是这个道理，然后呢。”
梁恩点了点他面前的那张概念图：“那么，为什么‘北美’纵帆船就自然发展到了5:1那么长呢？那是因为，当时的北美有极为丰富的木材资源，几十年的树那都不算事，上百年的才算堪用，甚至几千年的也能找到，所以龙骨成本相当低，对于决策的干预少，所以长宽比才能向更优化的方向发展。”
许嵩涛也认同了这一点，但一时还是没转过弯来：“哦，很有道理，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梁恩哈哈一笑，指了指南边：“现在我们不也有了吗？辽东的大木，就是造船业下一步升级的关键啊！”

第432章 南下：温州
1263年，10月2日，立冬5日，温州。
时光飞逝，眨眼间几个月便过去了，时间又到了立冬之后。
立冬现在已经是东海国年度节奏中最重要的几个节点之一了。在这个节气过后，新兵开始入伍，农民进入了农闲季开始服徭役，这也意味着基础设施建设又进入了一个高潮。同时，各地的工厂开始为水力的枯竭而困扰，最新的“新星-150”蒸汽机开始成为争抢的对象，产量供不应求，出厂价水涨船高，珍贵的技术工人们骑着马背着工具包往返于各个工厂间，忙碌地处理着故障和技术问题。
不仅如此，在立冬之后，北风取代了南风开始盛行，这意味着新一轮的南下季又开始了，这对于以海贸立国的东海国来说尤为重要。而今年则特别重要，因为随着烈焰级的入役，海洋部有了底气，决定发起一次浩大的远洋探险暨贸易行动，把贸易路线大大地扩展出去，以获取更多的利润，并为将来的进一步发展打下基础。
今日，一支庞大的舰队便出现在了温州外的洋面上。
这支舰队舰队接地连天，怕不是有上百艘，里里外外大致可以分三层：核心自然是海军的远洋舰队，包括两艘烈焰级“逐日”和“追云”，以及四艘新的双桅星火级；外围还有更多的归属于河海卫队和各海贸公司的船，包括十二艘星火级和十五艘顺风级（其实现在大型星火级和顺风级的设计有趋同的趋势，只是一个自产、一个外购而已），他们现在与远洋舰队顺路，但不会伴随他们一路南下，而是会在途中停留在各港口完成贸易并择机自行返回本土；再外围就是大量蹭安全服务的民间商船了，胶州、崇明、庆元府跟过来的都有，目的地也各不相同，场面太复杂不好管理，收起保护费来也挺麻烦，还好海军从海盗那里山寨了一招，让商船交钱买令旗，没令旗的就开炮驱离，倒也能维持住秩序。
远洋舰队旗舰追云号上，提督韩松上到了露天甲板之上，查看养在上面的两对马的状况。
之前符凯伟莫名其妙就给他们找了一个买马的任务，令海洋部不少人都苦不堪言，不过韩松心怀大局，也认同了这个目标。但毕竟海军没有长途运马的经验，不敢确定能不能成，于是干脆启航的时候就挑了一批普通马带上，烈焰级每船载了四匹，星火级两匹，一路走着一路养着。若是把马养死了，那说明他们没这能耐，还是趁早放弃这任务吧；而若死亡率不高，那就说明计划还是可行的，这一路载过去也能培养一些照料马匹的经验。这些马之前都是经过了十天近海适应性训练的，如今正式出了海过了几天，现在看来还算生龙活虎，状态不错。
正当韩松盘算着要不要把它们从棚子里放出来遛一圈的时候，准尉武新知（新增的给予实习军官的军衔）过来报讯了：“报告提督，潘舰长让我来问一下，问我们要不要去温州停一晚。”
韩松听了眉头一挑，往右舷走了两步，眺望了一下西边的景象。立冬时节白昼已短，现在太阳已有落山的迹象了，外围船团中的大部分已经开始向西转向，准备去西边的温州停宿，顺便也能在温州做笔生意。
他还没做出决定，武新知就先抱怨起来了：“带着这么一大堆拖累走近海，真是浪费时间，若不是他们，我们现在都该到泉州了！”
舰队前天从庆元府启航，昨天晚上在台州宿了一晚，今天又要在温州宿，确实太拖累节奏。要知道，远洋舰队的目标可是星……哦不对，是下西洋呢，这么一日一停，得走到几时？武新知这个年轻人接受了海军多年的宏大世界观教育，对征服海洋也是有雄心的，难怪抱怨了出来。
韩松笑了一下：“也对，那明天我们就不管他们了，让河海卫队护着他们走吧，我们自己走自己的！嗯，不过，温州……这个地方有些意思，今晚还是去看看吧。”
武新知有些奇怪，温州地域狭小，也没什么特产，要说特殊之处，也就是当今官家登基之前曾居住在此地了，有什么好去的？但还是执行了韩松的命令，回报了舰桥上的潘学忠。很快，船上的信号板变换出光学心号，通知其他船跟上，向温州驶去。
从庆元府往南，一直到珠江口，东南沿海全部都是多山少地的恶劣地形，只有少数山间平地才能形成聚居区，温州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的居住环境下，人地矛盾自然非常尖锐，但这也培养出了当地人勤劳能干、敢于打拼、勇于闯荡、思维活跃的特质，韩松对他们也是有敬意的。
两艘烈焰级虽然是第一次来温州，但之前江南工作组的人已经向南开拓过市场，有他们引领，舰队绕过湾口的灵昆岛，进入瓯江，停泊到了南岸的州治永嘉（此时永嘉位于瓯江南岸，也就是温州市区，后世江北的永嘉县是建国后屡次变革才移过去的）。
温州四县，大多是望、紧级别，论人口说不定比东海国的一个州都多。沿途看来，两岸开发程度确实也非常高，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片的农田，就连山凹边角处都种了东西。永嘉城外的码头设施非常完善，即使这么一大个船团也能容纳的下，而城内的商人们见船来，已经兴奋地在港边等着了。
到港之后，韩松召集高层碰了个头。
这次远洋航行事关重大，所以配备了四个股东：副提督李涛、负责商贸的狄柳荫、农业口的朱龙草和韩松自己。嗯，他自己这个名额是好不容易才跟史若云争取来的，代价是之后两年内都不能出远海了。
最后议定，狄柳荫、李涛和朱龙草去考察一下温州市场，韩松继续在港口附近坐镇。
不过天黑前剩余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温州出产消费与庆元府的重合度很高，所以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四人聚集在追云号的舰长室中，一边吃着船上厨师用刚买来的新鲜食材烹制的晚餐，一边交流起温州见闻。
狄柳荫首先发表了些对本地市场的见解：“本地也出产些丝绸什么的，价格比起庆元府要优惠一些，但幅度不太多，没大量购买的价值，我腾了几箱山货出去换了一点回来，就当样品了。”
朱龙草接着说道：“至于本地补给品嘛，中规中矩。这里也产橘子，不过我们之前在台州买了不少还没吃呢，也不需要，随便买些新鲜食材补充一下就够了。”
朱龙草穿越前是个植物学家，可以帮船队甄别南洋特产，同时当年为了记植物的学名学了些拉丁语，万一遇到外国人说不定能用上，所以就加入了船队。在用上专业内容之前，他就帮着管理一下船队的生活物资。
这次远洋舰队的主要任务是探险，所以载重吨位里大约有三分之一装载了各类武器弹药和补给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工厂生产的压缩防腐干粮和罐头腌菜，平均每人足有一年的份量，但都堆积在边角的位置仔细密封起来，希望永远不要用上，平时最好还是靠沿途补充的新鲜食物过活。
韩松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贸易价值不大，那这里更大的意义，就在于人了。我在码头这边问了一下，有不少水手在找活干，我招了一点。不过可能是他们对我们不熟，愿意应募的并不多，直到我把那面‘大宋东海国济阳伯韩’的旗子挂了出来，才招了些人过来。我选了二十五个看着健康的，今天晚上让他们去洗干净换制服了，明天往各船分一下就走。唉，我们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烈焰级对人员需求的弹性很大，若只要开起来，十几个人也就够了，但想要发挥最大战斗力的话，差不多得二三百人才行。既然这次是探险，为预防各种突发状况，人数还是多点好，但是从本土出发的时候，每艘船仅带了约80名船员。这倒不是因为远洋舰队海员不足——就算再不足，供应烈焰级的人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的——而是出于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这个时代，船员很大程度上是个消耗品，自己人消耗起来太心疼，还不如沿途招募一些，去消耗他们呢。
其余三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说说笑笑调侃着韩松的封爵，然后各自准备去了。
第二天，远洋舰队脱离了大船团，踏上了南去的旅途。
在温州招募来的二十五个水手，经过简单的甄别后，被分配到了各艘船上工作。他们换上了崭新的白色作训服，稀奇地上了东海人的船，颇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不过他们却没有多少观察的空间，因为很快他们就被有正式编制的蓝坎肩们呼喊着去干活了……操船的工作也不需要他们做，干的还是海军的传统项目：洗甲板、擦大炮、编绳子，哦对了，现在还多了一项伺候马。这累得他们可是苦不堪言，但看在薪水和旁边凶神恶煞的水兵的面子上，还是忍了吧。
实际上，由于海上的特殊环境，海军之中的等级差异还要比陆军高得多。陆军不同阶级之间只不过是军衔和待遇的差别，与其说是阶级差异不如说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私下间很容易打成一片的。而海军的不同阶级之间却像种姓制度一般泾渭分明，从上到下形成了真正的阶级压迫。
一般来说，一艘船上，提督、舰长和少数高级军官是第一阶级，享有最舒适的生活环境和船上至高无上的大权；中低级军官、技术人员和资深海员是第二阶级，他们掌握着大量的航海知识和专业知识，海上经验丰富，是这艘船能动起来的核心力量，待遇也相当优厚，拥有航行收益的股份（脚数），船只利益与他们息息相关，所以他们会对本舰和东海海军体系自发地维护；从东海本土带出来的普通海兵是第三阶级，他们经过一定的专业训练，在特定领域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虽说可替换性很强，但收入也不低，更有作为东海人的归属感，所以依然被视为船上的“自己人”；而沿途在各个港口临时招募的水手，则是第四阶级，无非是出力赚钱罢了，被前三阶级呼来喝去的，从事最辛苦的基础劳动，就像船板一样随时可以消耗替换；若是出了华夏海域，招募到异族水手，那情况还会进一步分化，出现第五阶级，比汉人水手还要低一等，甚至不如甲板上那几匹马。这五个阶级，形成了分明的级差，每个阶级的衣着、礼仪、待遇、工作强度都大不相同，层层压迫、层层监视、层层服从，这才保证了这一艘船能够平安且低成本地运行，不会出什么纰漏。
嗯……虽然看上去很残酷，但其实海上收入高，吃的也不错（虽说那些熏肉干粮经常发霉什么的，但不出海的话在陆上连这个也吃不起啊！），所以一般情况下阶级矛盾也不会太尖锐。除非在海上出了事，比如说迷了航不知道漂到哪去了没了补给，矛盾才会暴露出来。不过往往也是这种时候，这套阶级制度才会发挥出它的作用来，上层阶级有足够的实力压制住下层，船上才不会乱，才有了脱险的希望，要不然说不得这艘船上就得玩一出大逃杀出来了。

第433章 南下：泉州
1263年，10月4日，立冬7日，福建，泉州。
逐日号的底舱里，损管长徐三义少尉指挥几个学徒将几箱货物搬开，露出下面的船板，自己过去看了看，然后对后面的一个学徒招呼道：“来，苏吹，你摸摸这里，有没有湿气？”
学徒苏吹上去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还拿到鼻子边闻了闻，迟疑地说道：“好像，没湿？”
徐三义瞪着眼睛大声喝道：“你确定？要是这里出了纰漏，全船人的性命可就砸在你手里了！”
苏吹犹豫了一下，又去摸了一把，但还是坚持道：“报告师……少尉，确实没湿！”
徐三义哈哈一笑，说道：“对，就是没湿。就是该这样，实事求是，有什么状况就报什么状况，不要被别人给诈唬了。好了，这边没问题，把货理回去吧，然后去那边。何元儿，这次你来！”
木船时代，即使采用了各种方法密封，船体仍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损坏、腐蚀、漏水等现象，短途问题不大，长途的话就需要船上常备船匠随时检查、随时修理了。东海人也不例外，甚至还更进了一步，把匠作提升成了专门的损管工作，设立损管长和损管组，平日按流程检修船体，紧急时有优先抽调水手进行堵漏工作的权力。
当然，现在不是海上炮火纷飞的年代，损管组数量不多，也就是损管长、两个损管士官再加上几个从海员中抽调的学徒。
现在徐三义他们做的，就是例行的检查工作，不过逐日号是新船，出发前又全面检查过，这才出海没几天，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远洋舰队昨日早上从温州离开，直接开到了外海避开沿岸的岛屿和礁石，然后乘着北风一路往南开。经过福州时，由于李涛的要求特意去转了转（他是福州人），但没久留，引发城中人的围观后就离开了。此后舰队在夜中也继续航行，到了今天中午测经纬度的时候，便已经抵达泉州附近了。
之后，他们就转向西往泉州方向行驶，为防近海出什么状况比如遇到暗礁之类的，所以损管组都在舱内待命，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
不过还好，舰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泉州湾，并不需要动用损管。
逐日号上，李涛和朱龙草登上了舰桥，眺望着泉州湾的景象。泉州作为当今世界第一大海贸港，没有之一，果然有独到之处。湾口狭窄，出口正中还有两个小岛控扼，便于防御，但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太多小岛、暗礁阻碍，方便商船通行；海湾面积适中，不大不小，泉州城又有晋江、洛阳江两江环抱，提供了便利的交通和大量的泊位。单说港湾条件，其实它在东南沿海曲折的海岸线所营造出的无数港湾中并不算最佳，但妙就妙在海湾附近又有大片珍贵的平原，能够提供人口基础，这才奠定了泉州贸易港的根基。
如今是南下季，有不少早东海舰队一步出发的商船正在进入泉州湾，还有更多的商船出湾南下。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典型的福船，毕竟这里就是福船的发源地，但也有一些挂着大三角帆的阿拉伯式小型帆船，显而易见是远方来客的船只。这倒不意外，泉州本来就有大量外国人聚集，令人意外的是，往来的船只中竟有好几艘一看就是仿制星火级或顺风级造出来的船，海翼帆还仿得有模有样的，行动也比周遭的传统船只敏捷一些。看来东海人的影响毕竟还是扩散出去了啊。
商船进进出出，秩序还算井然，不过这反倒让李涛有了些失望：“真没劲，我还以为会出现什么阿拉伯人悍然抢劫无辜商船的场面，我们好上去拔刀相助呢。这样下来，我的大炮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次出海，两艘烈焰级都配满了武装，其中露天甲板配备了150mm/7.5倍径的鲨炮，而炮甲板更是装备了崭新的12倍径重达1265kg的“鲸”炮，近距离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更能欺负以小船为主的假想敌。
但这些炮一路过来也没发挥威力的机会，因为寻常海盗看到这么大的船团早吓跑了。泉州附近的海域也还算安全，虽说海上无法无天，但打劫的事总得到了别人看不见的外海才能做，现在的贸易季没什么恶劣天气，大部分商船都是沿岸航行，福建人口密集，岸上随时都有眼睛盯着呢，哪那么好作案？
而且，泉州附近也没什么成气候的海盗，因为……成了气候的都住在城里呢！
泉州天高皇帝远，海商要比江南的同行凶悍得多，入则为商出则为盗，有了钱自然就能招募更多的亡命徒、添置更好的器械，这样哪有小海盗的生存空间？真能拼杀出来，也就上岸成了大海商了。其中，最为著名的或者说臭名昭著的，就是蒲寿庚了。
蒲寿庚先祖是阿拉伯海商，随着贸易线逐渐迁来中国定居，祖父时开始移居泉州。南宋朝廷对于能带来大量税赋的海贸持鼓励态度，蒲家由于贸易渠道广、组织力强，因而多次受到朝廷的表彰。蒲寿庚之父蒲开宗就曾因因一次贸易带来了大量货物而被授予了从九品的“承节郎”，蒲寿庚本人更是做过一届的泉州提举市舶司，借助这个优势成为了泉州海贸的最大玩家。
朱龙草笑了一下，说道：“你小子，没仗打还不高兴了？嗯，也倒不是不行，你可以等出泉州的时候主动去做一票嘛，我看这阿拉伯人的船就不错。嘿，蒲寿庚，是该给他找点麻烦。”
蒲寿庚虽然从南宋得了这么多恩惠，但是并未知恩图报，反而在后来南宋皇室南下避难的时候当了回中山狼，投降蒙元、屠戮宋军和皇室。后者倒没什么，关键是从两淮战场上一路退下来的数千忠心耿耿的将士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自己人”手里了。蒲家因此从元朝那边获得了巨大的权势，在泉州做了几十年的土皇帝，但也因此为人所不耻，在元明之交先是被元军屠戮，后又被朱元璋贬为贱民，也算是报应循环。
李涛先是点点头，但又摇头笑道：“我说朱兄弟啊，你这没当过海盗外行了吧？哪有离港的时候打劫的？我们的船都是满载，就是抢了东西也没法装啊。这事，总得是快到港的时候做才行，正好拖过去处理了。不过也未必合适，这年头海商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网，万一销赃的时候被人看出是哪家权贵名下的产业被你劫了，说不定赚不了几个钱还惹得一身骚。唉，总之，有自己的销售渠道才好办事啊。”
“对对，打劫还是你们海军专业。”朱龙草又看向西边那条繁忙的大河，“那边就是传说中的晋江了吧？还真是挤啊。”
“嗯，现在船小，都流行内河港，其实我看洛阳江还更有潜力些。”
晋江是泉州的主泊区，而北边的洛阳江是造船和修船区，闻名天下的福船就是从那边源源不断地出产的。说起这个，李涛不禁拿起望远镜，朝北边望了过去，只见洛阳江发源于北边群山之中，山上郁郁葱葱，但这望远镜是商社自产的，细节也看不清楚。
福船性价比闻名天下，有很大原因是源自于当地盛产的马尾松。马尾松是松树的一种，而松木是常用的造船材料。说是常用，但其实一般松木品质并不好，质地太软，长期使用很容易变形松散，造出来的船一般用不了几年，主要胜在廉价、易取得、易加工。但是福建的马尾松却是个例外，它的油脂含量特别高，能够抵抗水的侵蚀，在水中不易变形腐蚀，正是合适的船材。虽说仍然无法与柞木、柚木等优质船材比，但马尾松又有松木生长快、易加工的优点，成本要低得多，性价比更高，所以福船才能碗大价廉。如今到了福建，他们肯定是要去造船厂考察一下的。
深入泉州湾后，追云号上打出信号，舰队便进入晋江，溯流而上前往泉州城。虽然在地图上只有短短的一段，但逆流缓行，用了几个小时，抵达城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泉州果然不愧是天下首港，晋江上密密麻麻地停靠着数不清的商船，其中不乏五桅甚至更大的商船，体型比烈焰级还要更大，甚至设计也有点趋同的味道——干舷更高，艏艉楼的高度不再明显，甲板显得更平直，只是少了一层炮甲板。这样的大船气势实在夺人，舰队特意避开，找了两艘中等大小的阿拉伯帆船停在旁边。
晋江港口到泉州城之间有一条宽大的道路，即使是傍晚间依然人来车往，沿途布满了建筑，一直到城外都摊了好大一片。建筑风格各异，不仅有传统的中式建筑，还有些石砌的外域建筑，包括印度式的、波斯式的、大食式的。出乎李涛等人的预料，所谓“大食式”的建筑，并非他们印象中的有个巨大洋葱顶的形状（实际上那是从东罗马学去的），而是方方正正、平顶或锥顶，在固定高度开了一排小窗户，如果是平顶的话有的还会在屋顶边缘做一圈锯齿状的女墙，看上去就像城墙一样。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一些融合风格的建筑，比如石质方正的屋舍，上面却架了一个典型的中式飞檐屋顶，倒有些像东海风格的棱堡。
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城西高高竖起的两座巨大的佛塔，塔高怕不得有四五十米，在夕阳映照之下熠熠发辉。似乎是伴随着东海舰队的到来，塔中传来了低沉的鼓声，然后又是一阵钟鸣声，宣告着夜晚的降临。

第434章 南下：贸易
东海商社在泉州并非初来乍到。实际上，经过江南工作组的努力，四海商会已经在泉州开了分会，宁波公司也建立了一条来往庆元府和泉州的定期航班，触角已经初步延伸了过来。
不过，泉州四海商会在架构上并非庆元四海商会的分公司，而只是交叉持股的合作机构。泉州这边，四海商会经营模式与庆元府那边如出一辙，都是以一个宽敞透明的交易中心为核心，向外围扩展出仓储、物流、金融、餐饮、住宿等衍生服务，但是股权结构却以本地豪商为主，庆元府四海商会只是以整体的名义在其中持有20%的股份，而反过来泉州商会也持有少量的庆元商会股份。这削弱了东海商社的影响力和控制力，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些地头蛇把控了泉州大部分的商业渠道，没他们合作是搞不定的。
但这倒不是说泉州商人们与东海商社是对立的，正相反，（至少到目前为止）双方的利益并没有冲突，反而商品来源形成了互补，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和合作意向。
泉州商人建立了四海商会，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庆元府见识过了之后，认可了这种模式的先进性，请东海商社和部分庆元府商人过来指导，开了分会。这个过程中，他们是需要东海人的技术指导的。而东海商社也更需要他们这些本地商人来进行贸易，至于商会那点经营收入其实只是聊胜于无。
泉州四海商会的负责人名叫谢明辛，是本地豪商谢应瑞的族侄。
谢家在泉州根基深厚，生意做得很大，而且有乐善好施之名。宝祐六年（1258），泉州饥荒，谢应瑞自掏腰包四十万贯赈灾，无数人因此活命，宋世祖听说后给了他一个进义校尉的衔（话说泉州这样的富地都能闹饥荒，我大宋真是……）。
谢明辛在谢家子弟中并不算最出类拔萃的那批，但也正是因此，天才们都去读书准备科举了，他才被派去庆元府那边处理生意，而且还不是当头的，所以又进了四海商会在里面学习兼打杂。结果在商会里面，谢明辛对各种新鲜事物接受起来很快，办事很麻利，为魏万程等人赏识，教授了他不少数学和财会知识。
等到泉州四海商会筹建的时候，他便被谢家召回来主事。他既是本地人，又是经过东海系统培训出来的，属于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因此直接做了商会的总经理。
远洋舰队到达的当天，谢明辛听到消息，就带人去港边迎接了。
彼时泉州城已经闭门，但还好城市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城墙之外，四海商会就建在城外离码头不远的一处高地上。它是以泉州另一家大户陈家的一处庄园为基础扩建而成的，虽然筹建不久，规模尚未上去，但是周边酒家、青楼等服务设施已经一应俱全，足以好好招待客人们了。
第二天，狄柳荫和韩松带着礼物，打起了济阳伯的仪仗，出门拜访泉州的诸多大员去了；朱龙草去了城里观光；李涛继续在船上留守。四个东家都有事情要做，具体的繁杂事物就要由手下们来处理了，什么检修船体、让水兵轮流放假、购买补给什么的，都有具体人来做，商务部的章恺来到了四海商会，与谢明辛讨论商贸的事宜。
章恺是福建浦城人，祖上也曾是世家大族，不过到了他这儿已经是远支，家道也中落了。他也不好读诗书，反倒喜欢些机巧之物，曾与人合伙出海行商，去过高丽、日本。去年战时，他的合伙人畏惧风险，躲回了家乡，但他一向有些愤世嫉俗、家国情怀，反倒逆流而上，加入冒险者协会闯出了一点名堂，后来干脆被商务部吸收了进来。这次远洋舰队南下，途径的福建一带是重头戏，正好他就是当地人，于是就被狄柳荫叫来了。
谢明辛见到章恺来访，不敢轻慢，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请他入了上等雅室，并命人取来最新的行情汇报，与他谈起了生意。
两人的谈话方式相当有东海风格：一张大方桌，两人对坐，左手边各有一个算盘，还有一个大茶杯，右手边是东海式的墨水瓶和细毛笔；胸前摊着两本记事本，一本记正事，一本随意涂鸦；两人中间则摆放着各类数据文件，随时取阅。
“丝价略高；瓷价相当；茶价相当，但品种不同……”
章恺一边听着谢明辛的介绍，一边翻看着泉州的市场行情，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总体来说，福建当地的商品出产量不大，主要是作为商品的中转港，来自于江南的华货与来自于异域的番货在此汇聚。舰队在江南采购的商品，在这里卖出的话也能收益一笔，但他们是要下西洋的，相对于远洋贸易的超额利润，并不值得现在就出手。倒是从本土带来的北货，可以出手一些。
章恺又向他询问了一些商品在南洋地区的行情，与之前商务部收集的情报印证之后，做出了决定：“那么，皮毛之类的，再往南恐怕是不会有多少销路了，就在这里出清吧，只留几箱供南洋权贵猎奇即可；山珍的话，南洋番人未必识货，只需给广州那边留一些，剩下的也卖出吧；东海货也会在此售出一些，大概是这个数。总计起来，差不多是五六万的货值，那么，泉州这边有什么可买呢？”
贸易贸易，买卖买卖，只卖不买怎么行？
谢明辛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在平衡了几家利益之后，开始推销道：“你们是要往南边去，那么香料檀木之类的蕃货肯定是不行的。论利厚的小货，泉州其实颇有不少，但你们第一次下南洋，最好还是以易出手的丝、瓷为主。丝的话，市场上最多的还是新来的江南丝，这个你们自然不会买，但也有些本地丝绢，虽不多但别致，可以买上一点；闽瓷相比赣瓷，也别有风味，可以补上一些。哦，对了，福建多山，产的茶也不错，寻常茶砖和上等龙凤团茶都有，这个我建议你们多买些。”
章恺点点头，这与他料想的大差不差，出洋贸易的话，最方便的还是丝瓷茶这老三样。其中丝和瓷广为人知，最好脱手，茶还要差一些。他想了想，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甚么矿物没？”
谢明辛也知道东海人收集矿物的喜好，说道：“福建多山，各类矿物皆不少，闽铁品质颇优，又有铜坑、银坑，铅、锡等也有，还有明矾等物。只是，这些在南洋可不好销啊。”
章恺开始写一个单子：“无妨，南下的时候不买，等北归的时候捎上便是。我先与你留些定钱，你帮着采购些，明年我们回来的时候带上。那么，还有什么吗？”
谢明辛又想了想：“嗯……刚才说到铜坑，其实你们大可以带些铜钱出去，南边的那些土人最认这个，丝绸瓷器都不如。”
福建有钱监“丰国监”，铸造铜钱，而这些铜钱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海贸流出了国外，深受各国人民所欢迎。
章恺一愣：“带铜钱出去，市舶司不管的吗？”
谢明辛笑道：“放心，谁敢查你们啊！”
章恺又想起入晋江时江口寨子那些南宋水兵纪律涣散的样子，相比胶州湾口的海军真是天壤之别。既然如此，那么多半给点小钱就能买通了……这泉州还真是商业天堂啊！
谢明辛似乎又想起什么的样子，又补充道：“对了，说到矿物，还有一物，你们可以带些出去，在南洋、大食都有厚利，也就是硝石。”
章恺一愣，立刻就想起了火药，问道：“等等，这不是军国之器吗？怎么会出口的？”
谢明辛摇头道：“不，他们不是用来做火药，而是用来制冰的。南洋、大食炎热，贵人多赖此物清凉，故有厚利。或许有些人拿它玩玩焰火，可能也有胆大的敢入药的，但还没听说他们会做火药。”
硝石有遇水成冰的特性，故被生活在炎热地带的阿拉伯人喜欢，经过贸易带回了中东地区，并且称之为“中国雪”。这也是为什么当火药技术一被蒙古人带过去就迅速传播开来的原因，因为原料早就准备好了。
章恺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好吧，那么你们能供应多少？”
谢明辛随便想了一下，说道：“如果要现货的话，多了不敢说，至少装满你们一条船是没问题的。再多就要等几日了。”
章恺吓了一跳：“这么多？”
谢光明自信地说道：“嗯，因为蕃商买的多，所以闽地有人专门集硝为业的，采买起来也方便。
硝石不易得，但其实生产起来倒也不难，平时厕所角落就能刮下硝土，还可以有意识的堆硝田，而且南方还有天然硝石矿。市场上硝石少，与其说是供应不足，不如说是需求不足——因为平时用的不多，所以生产的也不多，那么一下子冒出来大量需求的时候，当然就买不到了。而福建这地方，因为阿拉伯人的长期需求，所以硝石的生产量很大，差点吓到章恺。不过他很快就乐了，这敢情好啊，本土硝石虽然大体上供需平衡，但需求量越来越大，如果能从福建买硝石回去，那可是大好事啊！
于是他很快做出决定道：“那好，给我来上一点……也不用太多，但我给你下个订单，等明年回程的时候跟矿物一起捎上……没问题吧？”

第435章 南下：离岛
1263年，10月9日，立冬12日，福建，同安县境。
“好，干死他们！”
“轰！”
追云号上，舰长潘学忠亲自操作一门鲨型短重炮，朝着左舷外不远处的一艘尖瘦的小型划桨船轰出了一发葡萄弹。九枚重子弹脱膛而出，正中那艘船壳单薄的小渔船，立刻就敲出了好几个窟窿，船上的人损伤惨重，大呼小叫着弃船而逃，往东边的岸边游去。
远洋舰队的六艘船正成2112队形通过厦门岛西侧的狭窄海峡，星火级分两队在前后，烈焰级一前一后在中央。在她们身边，正有数不清的小船向她们发动了袭击，看上去颇有蚁多咬死象的气势。但是很可惜，即使在几年前，东海人也不太怕这种架势，更别说火力已经完全升级的现在了。
两艘烈焰级甚至都没有火力全开，海员们好整以暇的一发一发地射击着，围攻的小船就不断变成了水上垃圾。在先头部队迅速全灭后，剩余的海盗也立刻醒悟了过来，不再做什么非分之想，拼命往东西两边逃去。
远洋舰队也没有继续与他们计较，只是按计划驶出海峡，然后离开了这段海域。
数日之前，远洋舰队对泉州的访问并未溅起太大的水花。虽说他们对南洋贸易的介入有从泉州海商嘴里抢肉吃之嫌，但目前就这几艘船，影响不大，而且东海国最近在朝廷那边风头正劲，与贾似道和诸多军头都结好，所以还是不要招惹他们的好。既然并未有人出头找茬，远洋舰队在谢明辛的协助下，很快完成了贸易，又招募了一批水手，聘请了几个熟悉南洋情况的向导，等到后续船团从温州-福州一路过来，便启航继续南下了。
到了今日，他们进入了泉州西南的围头澳，到达了后世金门、厦门二岛所在的海域。之所以来这里，目的是昭然若揭的：若是东海商社想在福建设立据点，还有比这两个离岛更好的地方吗？所以趁着这次南下，自然要来考察一下。尤其是厦门岛西的筼筜湖，据说现在尚与大海相通，是个天然避风港，非得去看看不可。
金、厦之名是明朝之后才出现的，现在前者称“浯洲”，后者称“鹭岛”，都归属于泉州同安县辖下。但实际上，所谓“离岛”在这个时代的海贸中并不是什么优势，南宋对贸易持开放态度，想做生意的话直接去泉州就行了，有什么必要占岛为王呢？反而隔了一道海对交流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两岛虽然地理位置优越、面积广大，但在此时并没有多少人居住。其中浯洲还好一些，上面有可追溯至唐朝的牧马场，还有几个盐场，所以居民可能有千户以上；而鹭岛则要差不少，岛上只开辟了朝向大陆一面边缘处的一点，撑死也就几百人罢了。
但一海之隔的大陆上的同安县，就明显要繁华得多了，岸上到处都是农田，海边随处可见渔船——就是这些渔船，在见到远洋舰队到来之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前面说了，泉州附近没有成气候的海盗，那么不成气候的海盗自然也是有的。他们大多是居住于海边的疍户，尚属于海盗的低级形态，平时正经捕鱼为生，偶尔见到了落单的商船就一哄而上，如秃鹫一般抢个干净。远洋舰队的两艘烈焰级，到达海边后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熟悉东海海军作战方式的人，见到烈焰级高大修长的船身和密密麻麻的炮位会自然地感到恐惧，但海盗们不知道啊！在他们的印象中，越大的船就越是笨拙、缓慢、顾头不顾尾，越容易对付。所以他们见到远洋舰队的大船进入了鹭岛附近的狭窄海域，便欢欣鼓舞了起来，又有肥肉吃了！于是呼朋引伴，在远洋舰队一步一停探测水文、绘制地图和风景图的时候，提前进入了鹭岛西边埋伏起来，等东海人进来的时候便一哄而上——然后就被打火鸡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东海人现在家大业大，对这些小毛贼只是一笑置之，甚至还有点小心思——刚才可是不少水上讨生活的人呢，能不能雇来为我所用呢？
不过这不是一时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们急着远洋探险，离开金厦后，便一头扎入远海，向西南边的广州方向驶去。沿途也有不少优良的港湾和人口聚居地，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知道在此停留意义不大，所以一路未停，直接赶到了珠江口。
10月11日，立冬14日，广南东路，海上。
“西经5.6度，北纬22.2度，已达伶仃洋东侧洋面。”
时值正午，追云号上的武新知操作仪器，测量出了当前的经纬度。
其实即使没有坐标，看着西方星罗棋布的小岛、支离破碎的洋面，再与手中的海图一比，就知道这里应该就是著名的伶仃洋了。
潘学忠在海图上标记了位置，不得不再次为东家们所绘制的海图的精确感到惊讶，但也不禁产生了一丝疑问：没听说他们之前来过广南啊，这图是怎么绘出来的？
不待他的疑问发酵，旁边的韩松就感叹地说道：“西边过了那些岛就是伶仃洋了啊，可惜小文被朝廷召回去了，不然该带他来看看……算了，打出信号，还是2112阵型，我们去北边那座大岛周边一转！”
准尉们立刻去操作了，片刻之后，寒露、霜降两艘星火级一马当先，带领舰队往香港岛北部的狭窄海湾驶了过去。
舰队来香港考察，自然是出于与考察金厦同样的目的：寻找一个在南海的落脚点。
广东这边，地势封闭适合防守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海洋部相信英国人的眼光，直接就来了香港岛附近。不过当前的香港比厦门还不如，几乎没有人烟——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伶仃洋上最大的几个岛之一，还是有一些人在此落脚甚至定居的。但是金厦周边至少还有一个陆上的同安县可以作为人口和物资的来源，而现在香港周边的大陆上却没什么人，要到北边的东莞县才能有比较密集的居住区，开发难度远高于金厦。
韩松围岛转了一圈，基本上就给这里判了死刑，然后又带队绕过大屿山，一直向西，渡过伶仃洋，到了西岸，也就是后世的珠海澳门一带。此时天色渐晚，于是他们找了个小海湾停泊了下来。
这时候，海图就与实地产生了较大的区别——此时的伶仃洋要比后世的珠江口大得多，后世珠江三角洲大面积的陆地此时尚未冲积出来，大海几乎一直延伸到广州，西岸的珠、澳一带的地形也和后世不太一样。
不过，西岸好歹是有不少平地的，总比全是山的香港要好一点，至少舰队能在这里找到几个小渔村，并与他们交易换些新鲜食材和饮水。据本地人所说，偶尔经过这里停靠一下的海船还是挺多的，这让韩松的印象好了一些。此时伶仃洋西岸一带归属于香山县管辖，而香山县是个比较年轻的县，设县刚过百年（这算是非常年轻了），前身不过是个驻军的水寨，到现在人口也不多，没什么存在感。
舰队停泊了一晚，没出什么大事，第二日便往东北去了宝安镇，也就是后世深圳宝安区附近，这倒是个意外的好地方。
宝安镇前身是唐时的宝安县，后来宝安县改名东莞县，再后来县治迁去了北边的莞城，便把宝安镇留在了这里。虽然不再是县治，但宝安镇两山夹一湾，地理特征明显，是广州前往东南的航路的地标，又是军队的一处驻扎地，所以还算繁盛，应该说是伶仃洋周边最大的人口聚居区。
远洋舰队到达了这里，发现这里五脏俱全：既有城市、旅舍，又有充足的食品和物资供应；码头设施比较完善，停泊烈焰级毫无问题，甚至还有一处小规模的造船场；镇中还有不少商铺，大多是本地商号的分号，但也有一些来自福建甚至江南的商家；镇外山上有佛寺道观，海边有妈祖庙；周边开发程度比较高，既有农田、林场，又有盐、珍珠等海产，人民生活水平不低。
停泊的时候，狄柳荫派人下去考察了一番，对这里很是满意，之后高层们商议一下，便决定：不去广州了，就在此地完成交易，然后继续南下！
这个季节北上广州，是既逆风又逆水，靠风帆行驶起来费时费力，且浅滩暗流众多，一不小心就得出事。所以就在宝安就地解决吧，反正在广东这边需要交易的东西并不多。
舰队打出东海国和两位伯爵的旗号，遣章恺去镇上拜了码头。宝安镇上连个九品官都没有，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即不敢怠慢，满镇有头脸的人物都出来迎接了。
这可就令股东们苦笑不得了，韩松和李涛紧急换了身礼服，下岸应和了一下，然后就让狄柳荫去前面顶上去了。
“这倒也方便，正好可以顺便把商务处理了，料他们也不敢坑害‘大宋官军’吧？”回到船上的李涛说道。
“谁知道呢。”朱龙草耸了耸肩，“说不定他们见是‘官军’，反倒要宰一刀呢？算了，我也去看看吧。”
舰队没有去镇里扰民，而是择了一处清净的港区泊下，用随船带的铁丝网和帐篷搭了一处营地，让船员们轮番休息。
大部分船员都是第一次到这么南的地方。他们在本土上船的时候，天气已经相当有寒意了，当初听说广南气候四季炎热，还不敢相信，直到一路南下越来越温暖，现在到了陆地之上，感受到冬月间仍然如夏日般的高温，才不得不相信这世界真的如此奇妙。
为了给本地居民留个好印象，军官们对纪律进行了严格的管束，把士官、海兵和雇佣水手混合编成小队，必须按小队共同出行，相互监督，不得生事。出身本土的水兵还好说，但沿途雇来的水手散漫惯了，对这样严苛的纪律很不习惯，但看在提前发放的丰厚的生活费上，还是忍了。
早就有消息灵通的小贩，推着吃食来到了营地旁边推销。
最初，北方水兵们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南国水果，还不敢下嘴，直到有胆大的掏钱买了点尝尝并大赞美味，才引来了更多人尝试，然后很快就把摊子买空了。
不过这样的行为很快被朱龙草制止住了——这么随便吃东西，万一痢疾了怎么办？
但他也没不让他们解馋，而是组织了船上的后勤部门（由船医发展而来）来了一次集中采购，仔细冲洗过之后，再分批定量发放给船员们。

第436章 南下：要什么离岛
而在狄柳荫和朱龙草各忙各的同时，李涛和韩松也碰了个头，检讨他们这几天的成果。
营地之中，两人摆出了折叠桌椅，又打起一个阳伞，往桌上铺了一张刚描出来的简易海图，又放上一盘水果，边吃边聊了起来。
李涛从盘中取出一颗荔枝，一边剥一边说道：“我还想吃点芒果来着，都十年没吃到了，可惜现在居然没有，难道是还没引进吗？话说它原产地是哪里来着，不是美洲吧？”
韩松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印度吧，我猜应该已经传播到东南亚了，你要是真有兴趣，说不定这次就可以采集点过来。说来，这宝安也是个好地方，别的不说，至少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个罐头厂，把热带水果卖去北方，销路应该不错。正好这里也产糖，做成糖水罐头，啧啧，说的我口水都要出来了。你说厂子是建在澳门呢，还是再找个别的地方呢？”
说到这里，李涛突然难得地严肃了下来，对韩松说道：“关于这事，韩总啊，你不觉得，我们的殖民地政策其实是有些问题的吗？”
韩松一愣，问道：“什么问题？”
李涛甩了甩手上的汁水，又取了一根吸椰子用的麦秆，往桌上的地图一指：“厦门……香港……澳门……这些都是历史上，哦不对，是后世曾经被殖民者占据过的地方。从地理因素来说，确实是合适的殖民地，但是，从根子上来说，我们干嘛需要殖民地？
后世西洋人来中国建立殖民地，那是因为他们与中国人文化不同，存在天然的隔阂，明清又对外封闭，所以他们不得不找个小地方建立殖民地经营起来，作为对中国贸易的窗口……但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啊！
我们想要贸易，直接去各口岸贸易就行了，除了交一小点关税毫无阻碍。就拿前面的宝安镇来说，我们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想卖什么也没人拦着。想在本地雇佣工人就能雇佣，想买地皮就能买，就按你刚才说的建工厂大概也没问题，本地人非但不会反对，反而会认为我们这是善举——因为帮他们赚了更多的钱。那么，我们费时费力，在与世隔绝的小破岛子上，从头开始开荒建城招募移民过来建立殖民地，最后干的还是我们本来就能轻松做到的事，那到底有什么意义？”
韩松听了他的话，先是思考，后又一击掌，说道：“对啊，有道理……我这几天也有这感觉，没想到被你说出来了！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怎么能用殖民地来对待呢？就应该光明正大往这边设商站嘛！嗯，只是，这边孤悬海外，如果就在大陆上设站的话，万一朝廷跟我们翻脸，我们也救援不及啊。”
李涛笑了一下：“怎么老以朝廷跟我们翻脸为前提呢，现在与其说是我们怕他们翻脸，不如说是他们怕我们翻脸才对吧？再说了，就南方这情况，本来就是宗族势力极强天高皇帝远，一个家族建一处围屋一住，朝廷的政令就进不去了。我们如法炮制，到时候修一个棱堡把商站圈起来，再送点玻璃给地方官打点打点，他们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
立冬24日，西沙群岛。
远洋舰队在宝安镇呆了好几日，修整了一下船只，把带来的北方山货和东海货大部分都出清，又购置了一些当地物资。宝安有不少南方特产，但那些东西更适合去北方销售而不是带去南洋，所以狄柳荫没有采购，而是购买了不少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南洋地区文明程度低，对这些手工品需求量很大，往往愿意用珍贵的香料和珠宝来交换。当然，在他们眼里，可能是工业品更珍贵也不一定。
比较令狄柳荫意外的是，镇上竟然有不少玻璃制品出售，既有杯、碗，还有一种叫“硝珠”的玻璃小球，只是颜色都比较浑浊，与之前胶州有人出售过的劣质玻璃品很像。他本以为这些东西是西洋来的，没想到过去一问，竟然是本地生产的，过往商人经常买上一些，与南洋、琉球等地的土人贸易时很好用。
这让他既吃惊又有些苦笑不得，合着用玻璃球骗土著这招老祖宗就在玩了啊。这些当地人称为“硝货”的原始玻璃器无论是品质还是价格都不能与东海玻璃相比，所以他并不在意，但也顺手买了一点试试销路，如果确实好的话下次就从本土多带些来。
舰队又在此招募了一些水手，或许是之前他们的纪律和多金给当地居民留下了好印象，虽说宝安镇人口不能跟温州泉州这样的大地方比，来应募的水手数量却远超预期，轻松就招满了五十人。
然后到了17日，他们便启航继续南下，没有选择向西去琼州、安南一带——那边已经是锅里的肉，只待后续开发就好——而是直接南下，进入了南海海域，往西南边的占城方向驶去。
谢天谢地，途中没有遇到风暴，舰队于今日平安到达了西沙群岛。
“哇……这里真是，人间竟有如此美景！”
武新知带着几个水手，划小船驶向一个无名小岛。要不是亲眼见证，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海水碧绿且透明，海滩上的沙子如白雪般洁白，岸上的椰子树随风摇曳，简直是人间天堂一般的景色！
几名水手中也有常年出海的，但也曾未到过这样的地方，现在一个个都张大了嘴，仔细地看着这副美景，甚至还有人捧了一捧清澈的海水往嘴里灌的——自然被苦了一口。
“好了，别看了，赶紧划！”
武新知清醒了过来，催促他们抓紧时间登陆到海滩上，先是从船上搬了一块“东海国合法领土”的石碑下来——这是出海前用崂山石雕的，还有个0002的编号——找个地方立了起来。然后又分散出去，各自挖了一袋白砂回来，便离岛返回了追云号上。
就这样，六艘船分散开来，在西沙群岛转了一圈，收集了不少样本之后，选出了最白的那个岛，又带水手去挖了一大堆回来，装入袋子中，替换了部分压舱石，这才继续启航。
他们收集这些白砂，不是观赏用，而是准备用作生产玻璃的原料。这些白砂是相当纯净的天然石英砂，会对本土的玻璃产业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使他们能生产出透明度更高的玻璃，不但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光学产业也会因此受益。
之后，舰队又继续往西南的占城方向前进。
此时的中南半岛有五个较有影响的国家存在，即安南、占城、真腊、暹国和蒲甘，分别对应后世的越南北部、越南南部、柬埔寨、泰国和缅甸。这五个国家的实控区尚未覆盖整个中南半岛，而覆盖不到的地方大多只有部落形式的政权。其中，占城国大约位于后世越南中南部，也就是中南半岛东部“S”型海岸线中向右凸出的那一部分。
“这么说，占城与安南是世仇啰？”
追云号上，韩松正与向导陈阿贵讨论占城国的情况。陈阿贵是他们在宝安镇雇佣的向导，识文断字，据说下过好几次南洋，熟悉各国风土，之前在逐日号上跟李涛他们在一起，这次正好趁采砂驻锚的时候换到了追云号上，再给韩松讲解一遍。
陈阿贵操着一口广味的官话，指手画脚地讲解道：“对，安南国风俗与华夏同，而占城国是蛮夷做派，信甚‘婆罗门’佛，所以安南国时常讨伐占城国。两国上上下下打了怕不是上百年，当然结仇了。除此之外，占城与西边的真腊也有世仇，甚至一度被真腊所灭国，虽然后来复国了，但元气大伤，已不复强盛之势。”
“婆罗门教？”韩松努力听着他的讲解，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们在江南那边，就通过刘克庄的渠道获得了不少朝廷对于南蕃的记录，对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现在只是更丰富一些细节。
占城国受印度文化影响很深，国内主流宗教是婆罗门教——别意外，婆罗门教曾经一度传遍了大半个东南亚，与佛教争斗纠葛很深，虽说后来被天方教一锅端了。
而安南是儒家文化圈的一员，一直致力于在中南半岛建立类似于中国的朝贡体系，由自己做宗主国，同化其它国家。历史上，它确实做的不错，逐步蚕食了占城和南边的真腊，把领土和儒家文化传播到了半岛最南端。客观来说，这是宋朝之后儒家文化少数几个成功传播出去的例子之一，要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纠葛，安南对于华夏文明来说应该是有功的。听得出来，虽然这两个国家对于陈阿贵来说都是外国，但他也是明显更倾向于文化相通的安南的。
“那么，占城有什么特产呢？”
“不少，如沉香、槟榔、乌木、黄蜡、白布、犀角、犀皮等，都是南洋特产，若是东家贩回北方，定能卖个好价。不过占城商人多黠，备货不及，其实不如去安南贸易来的便利。”
安南人口更多，而且受华夏影响，文明程度更高，是个更好的贸易对象。不过东海商社对于安南市场有更重要的规划，它是未来的华南工作组贸易网络的一部分，与远洋贸易是两条线，所以这次没有访问那边。远洋舰队之所以要去占城，更多的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它正处于广东和马六甲海峡的中点上，是个合适的中途休息点。
韩松笑了笑，说道：“安南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了，还是别想了。宾特罗城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说。”
陈阿贵不敢怠慢，给他讲解了起来。不过嘴上讲着，眼神却撇着周遭一望无际的清澈海面，心中万分感叹：这帮子东海国的人真是胆大，旁人都是沿海岸线而行，一路从琼州-广西-安南-占城过来，他们却敢直接走外海，看上去还对自己的位置了如指掌，毫无惧色，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胆气。
其实东海人自己也很少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们纵横大海的依仗，除了后世带来的先进知识和设备，还有因“已知”带来的勇气和自信。不要小看这一点，实际上古代航海探索的一个巨大阻碍就是未知带来的恐惧——你不知道海那边会有什么，不知道会是风浪、凶兽、深渊、古老神祇还是无尽的大海，因此才会在岸上裹足不前。因此敢于远航的达伽马、哥伦布、麦哲伦等人才会为人景仰，而实际上他们航行所运用的技术也没比同时代的其他人强多少，多的也就是一股勇气而已。而东海股东们其实是明确知道海那边是有什么的，就连可能遇到的风暴等风险也是清楚地了解的，因此他们担心的只是技术问题，并不会被未知而吓住。所以，他们才展现出了外人眼中难以理解的勇气。
远洋舰队本来想前往占城的宾特罗城（又作宾童龙，位于后世越南潘朗一带），那里是占城国的重镇，有副王坐镇，人口较多，物产丰富，是个传统贸易重地，而且正好位于航线附近，在此停留几天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天不随人愿，当他们即将抵达宾特罗的时候，海上却突然起了风暴，他们既不敢往风浪更大的岸边靠拢，也不敢停留在原地，只能继续向南行驶，然后就到了真腊附近的海域。

第437章 南下：真腊
1263年，10月28日，大雪，真腊。
虽然已经到了大雪时节，但是东南亚却毫无寒意，甚至可以打个赤膊，如果你不怕蚊子的话。
损管长徐三义憋着气检查完逐日号的船底之后，从水面一跃而出，爬到了旁边的小船上，然后拿起一桶淡水，简单冲了一下，就对着船上的苏吹喊道：“快给我把衣服取来！”
换了平时，船上都是大老爷们，赤身裸体也没什么，但现在情况特殊，岸边有好几个番妇正笑着朝这边看呢！这些番妇不着上衣，只用布围了下体，一边看这边还一边笑，真是毫无礼义廉耻……
不等徐三义穿完衣服，甲板上的舰长赢平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船舷朝下面问道：“少尉，下面情况怎么样？”
徐三义刚套上上衣，赶紧回道：“报告舰长，水下船体无碍！就是底漆的损耗比预想得快了些！”
赢平心里一咯噔，难道这热带海域就这么邪乎？“是腐蚀了吗？用不用上漆？”
徐三义摇头道：“还没到时候，不过我看这情况，再有两个月的话就得重新上漆了。”
烈焰级使用了很不环保的红丹船底漆，对于海洋生物的杀灭作用是很好的，到现在已经在海水里泡了一个月了，船体也没有明显的附着物，是个好消息。但是即使没有附着物，船底漆也是会不断损耗脱落的，而红丹并不会改善这一点，所以依然需要定时补漆。船中携带了备用漆，材料倒不是问题，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船坞，而这不是到处都有的。
后面的李涛也走到了舷边，叹了口气：“我就说单靠底漆肯定不够用吧，还是得上铜皮……上面还是太抠啊！算了，船体没损坏就行，赶紧上来吧。旗舰来信号了，前路已经探好，我们进那条河里面去，北边有个小港，正好也让淡水把海蛆杀一下。”
说着，船上抛下绳索，徐三义和苏吹先是把绳索固定在小船上，然后直接手脚麻利地顺着绳索攀了上去。之后，船上的水手转动动力中心的绞盘，将小船吊了上来，放置在主桅和艉桅之间的甲板上固定了起来。
舰队又再次拔锚，在寒露号的引领下，进入了北边那条大河。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腊国沿海，大约是后世越南胡志明市南边的海域。他们被风暴吹到这里，测量了经纬度之后，见错过了宾特罗，本来是打算直接继续航程，一直到马六甲再休整的。没想到驶到近海侦察了一下，发现岸边居然有不少人烟，派人去连猜带比划打听了一会儿，得知北边有一个河港，便决定去看看。
这年头，港口大多都是河港，真正建在海边的港口只是少数，毕竟现在的帆船并不需要太深的水就可停泊，而内河的避风条件、人口承载力和贸易网络都要强于海边。
从地图上看，这条大河应该就是后世的同奈河，弯弯曲曲的，但这反倒有利于逆风通行。舰队慢慢地逆流而上，两岸放眼望去全是葱葱绿绿的森林，偶尔能见到一些小村落，大多是用木栅栏围了几间高脚屋，周围再开垦出一片农田。里面的村民见了大船过来，立刻呼喊着引人到岸边围观了起来，又叫又跳的，还有人跪下做拜伏状，真是有趣。
这还是东海人第一次深入热带丛林，为防疟疾，各船都点起了艾草驱蚊。或许是这招起了作用，或许是现在冬季算是此地较凉爽的时候，总之效果还不错，蚊子并不太多。
舰队溯行了数个小时，等到太阳快落山了，终于见到了一处三岔口——西边又有一条大河汇入同奈河，在那边有一处“大规模”的城寨，同样是以木栅为墙，在河边建了几处简易的木栈桥，上面停了一些船只，其中大部分是小型内河船，但也有几艘中式大海船——看到这些船，韩松等人松了一口气，这里应当就是土人所说的河港了。
舰队赶紧趁天黑前停了过去，然后狄柳荫亲自带人下去打探消息，顺便活动活动腿脚。
出乎他意料的是，码头上活动的，不管是搬运货物还是摆摊做生意，大多都是女性。她们大部分跟海边见到的那些一样袒露上身，引发了船上观望的水手们一片大呼小叫……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基本都又黑又瘦小，和男人也差不多。
附近也有男性，但大多聚集在远处的树下坐着，见了船来也没人来招呼，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看的狄柳荫是一头雾水，转头喊了陈阿贵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发现了几名不一样的女性——太不一样了，她们是穿上衣的！赶紧走上前去，看能不能搭上话。
没想到，一见面还没说话，那几名女性就立刻伏地朝他们跪了下来，还口称“备世”什么的，把狄柳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扶她们。
不过很快，他们的尴尬就解除了。一个一身短打扮，头上缠着花布，但至少上下两件都穿齐了的男子在几名女性的引领下赶了过来，一见到狄柳荫等人，就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呼喊道：“来客可是唐人？有失远迎，失礼了！”
华人在海外称“唐人”的习惯，从现在就开始了。狄柳荫松了一口气，又听出对方有几分温州口音，赶紧回应道：“正是，我等从大宋而来！这位仁兄可是温州人士？”
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狄柳荫面前，做了个揖道：“客商可去过温州？那边可好？在下正是温州人士，名唤薛如光，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狄柳荫自我介绍了一下，又说道：“我们来时亦从温州过，那里亦如往日一般繁盛，而且新皇登基，听说要升府了。薛兄在此地是做何营生的？”
薛如光看着前面巨大的烈焰级，脸上尽是惊奇，他说道：“噫，大宋又有新皇了？真是沧海桑田啊。此事说来话长……”
确实说来话长，狄柳荫又不敢贸然进入城寨，便喊人回船上搬了桌椅下来，又买了些水果，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谈。
原来，这薛如光是温州海商，说起来遭遇和东海人差不多，都是因为风暴而漂流至此。但他的运气要差多了，整只船都沉了，只有他和少数几个水手逃到了这里。不过后来幸运的是，他来此地后被当地一个豪强看中，把女儿嫁给了他，又因他脑子活跃，渐渐把家业也交给他打理，于是他现在就乐不思蜀，在此扎根不想回去了。
“嚯，这么说来，狄兄的东海国曾与蒙鞑战过？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对了，薛兄，我们想在此贸易，不知当地有何规矩？”
“倒也没甚麻烦的规矩，说起来和中原也不差，都是你情我愿，两相交易。只是细微处不大一样，度量衡有异、行市也多变化。嗯，狄兄这六艘大船，货物想必不少，既然如此，我建议你纳个小妾，由她来打理……”
“啥，纳妾？！做生意怎么跟纳妾扯上关系呢？”
“哈哈，狄兄有所不知。真腊此地，男人基本不做事，农活、生产、商贾诸事，都由女子去做。你虽看她们袒胸露乳的，但也有男女之防，你以一男子身，去和她们谈生意，多半是谈不成的，不如纳个小妾，由她去谈。放心，本地番女虽黑了点，但一旦入了你的门，便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大可放心。而且她们出身本地，对行市了解得还多了些，贸易不易吃亏。”
狄柳荫感觉世界观都被洗刷了，还能这样？但仔细想想，好像后世东南亚一些地方还真有这样的风俗，事情都由女子做，男子只管打老婆……
“等等，那本地男子什么都不做，要他们有何用？”
薛如光玩味地笑了一下：“确实没什么用，所以蕃女都想着出与唐人为妾啊！唐人身高肤白，待女子又和善，不比蕃子强多了？狄兄，这后边可有不少女子看着你们呢……不过蕃子也不是一丁点用都没有，至少国主征战的时候，男子是要持戈为兵的。”
狄柳荫尬笑了一下，又想起一事，问道：“此地属真腊，但也离占城不远吧？据说真腊与占城是世仇，若两国起了兵灾，这里不会被波及到吗？”
薛如光摆摆手：“没事，都几十年没动刀兵了。而且打来打去都是国主的事，不管此地归了真腊还是占城，总归不会妨碍到民人活计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狄柳荫大概弄清了此地的情况。这里被真腊人称作“王之森”，唐人一般叫“雉棍”，指的是当地盛产的一种类似棉花的作物。这么看来，此地就是后世的胡志明市，也就是西贡的前身了。
此时的真腊，也就是后世的柬埔寨，统治中心在吴哥地区，地处内陆远离海岸，要走湄公河上溯很长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吴哥地区相当富裕，后世著名的吴哥窟就建在那里，市场很大，但是距离太远，除非是专门跑真腊贸易的商人，一般不会往那边跑。而雉棍这里由于距海较近，周边人口也还算多，所以就成了一个不错的贸易备选地，往来商船有渐渐增多的趋势。
这倒是个有潜力的好地方，狄柳荫默默记了下来。但是要纳妾才能贸易什么的，实在是不能接受，就算他能接受，他的正牌夫人也接受不了啊！
（注：本章内容参考了元朝人周达观所著的《真腊风土记》）

第438章 南下：猛虎
狄柳荫又仔细看了看薛如光，他这一副奸商的样子，难道真会被本地习惯所同化，什么事都不做全靠老婆？
“薛兄，说实话，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是要多仰仗你啊。”
“哈哈哈……狄兄客气了，也罢，大家同是唐人，也该相互照应。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先在船上歇息一晚，我请人卖点食水过来。明日，我们再议！”
于是远洋舰队就在雉棍码头上过了一晚。安全方面倒没什么问题，但河上的蚊虫却让他们如临大敌，艾草彻夜点着不说，还封闭大多数门窗，只留几扇挂了纱帐透气，生怕人被咬了害病。
第二天，出乎他们的意料，竟有几十个唐人带着各类本地货物来到了码头上，与他们贸易了起来。
本地提供的商品，主要是各类热带木材，还有一些象牙、犀角、蜂蜡之类的生物制品；而他们所需求的商品，大部分是手工业产品，舰队从宝安带来的那些锅碗瓢盆，还有从本土带来的布匹，就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这些商品，在两地之间自然有不小的差价，但交易双方都是唐人，价格对彼此都是透明的，所以就免不得一番讨价还价争执不下，一时间码头附近如同菜市场一般热闹。
狄柳荫有些诧异，把交易的事情交给章恺等人，自己又拉着薛如光聊了起来：“薛兄，雉棍居然有这么多唐人？他们总不会都和你一样吧？”
薛如光笑了一下：“当然不会……噫，我说与你，狄兄你可别回去告官啊。其实，他们大多都是逃逸的水手。”
“逃逸？”狄柳荫差点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无法想象会有人偷渡去柬埔寨，“为何会逃逸？”
薛如光看了看他，摇头道：“狄兄，你这样锦衣玉食的人一定不会懂吧？但你尽可以回船上找个水手问问，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有那么好？相反，真腊这边，稻米一年三熟乃至四熟，野外又有各类瓜果可随意采摘，永无饥馑之虑。唐人来了，土人敬仰、妇女易得、屋舍易办，又无官吏骚扰，这样的日子，哪是大宋那边能比的？所以商船至此，水手见了此地这番景象，自然便逃逸了。”
狄柳荫震惊过后，想想似乎好像也有道理，然后又发现了什么契机：“……薛兄，雉棍此地，有多少唐人？”
薛如光感慨地说道：“我所熟识的就有上百了吧。土人散漫，唐人勤奋，所以这商贸之事，日渐被唐人占了上风。也正是因此，今日你们才能买到这么多乌木和黄蜡，要是换了北边的宾特罗，还不一定有这么多货呢。实在是因为我们自己做……等等，狄兄，你打听这么细，莫不是真要报官吧？”
“不是，不是，”狄柳荫连忙澄清道，“我只是觉得，雉棍此地实在是个好地方，水网纵横、沃野千里，又有各种奇珍异宝，实在是不该埋没。如今只有百余唐人，就能做出这么一番大事业，若是有千人、万人，那该是多么繁盛的景象？勤劳之唐人配勤劳之蕃女，正是天作之合啊！”
雉棍此地，地处湄公河三角洲，有着极大的开发潜力，即使以当前的技术条件，承载百万人也毫无问题。此地不但盛产南洋特产，而且还产出极佳的造船材料柚木。既有人口，又有特产，还有船材，地理位置也适中，难道不正是一块成为海外领地的好材料吗？
当然，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而雉棍更大的优势在于——这里真的是能吸引移民的！逃逸的水手不就是明证吗？这意味着东海商社不需要费太大的成本，就能往这里送不少人过来，而之后也不用干预，他们自己就会在当地进行开拓，边际效用得到了最大化啊！
薛如光与他世界观不同，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野心，只当是普通的恭维之词，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要有那么多人，可真是好事，不过朝廷恐怕不会坐视不管的。”
狄柳荫思考了一下，说道：“若是有心的话，朝廷那边未尝不能解决……只是，薛兄，你们若是在这里做大了，难道不怕引发本地权贵的觊觎吗？”
薛如光愣了一下，摆手道：“怎么会？狄兄多虑了。我们怕朝廷，那些土人也怕啊！土人对我们唐人，有如神佛般敬仰，怎么会冒犯我们呢？再说了，我们大都与本地权贵结亲，休戚与共，他们为何要对付我们？”
狄柳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薛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们现在人少，所以还不太惹人瞩目，若是再经营几年，人人豪富，那么现在在树下晒太阳的那些土人难道不会眼红吗？他们别的本事没有，拿刀砍人的本事难道还没有吗？若是有此一日，你们该怎么办？就算土人不生事，这条航路上也是有大食商人经过的，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辈啊。”
被他这么一诈唬，薛如光也紧张了起来：“那，那狄兄有何见教？”
狄柳荫微微一笑，喊人去取了一批冷兵器过来，摆在薛如光面前，说道：“这是我东海出产的武备，在大宋也有精良之名，不如诸位各自选购几件，我再附赠一套操练之法，平日闲时便舞弄几下，就算用不上，也可以用来捕猎猛兽嘛！”
薛如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是在趁机推销武器呢！但翻看了一下，这些刀枪剑矛确实都是用精钢所制，很是精良，也动了心。就算用不上，当做工具刀也是些好东西啊，所以最后喊人来各自挑选了几件。
其实狄柳荫给的价格并不高，也就比华夏的市价翻了两番而已。他是真的希望这些唐人能好好武装自己，在这里坚实地扎根下去，这才方便东海人经过的时候利用嘛。他甚至都在打算下次来的时候，去大陆请些教书先生过来传播文化了。
另一边，得益于船舱货物的标准化装箱和升降机，零散货物装卸起来也很方便，码头上的交易顺利地完成了。舰队把唐人们带来的特产几乎一扫而空，他们也拉着小车满载着手工品而归了。显然，这么多锅碗瓢盆他们自己是用不完的，肯定要销往他处，看来他们也在本地有了一个贸易网络了啊。
贸易完成后，狄柳荫又带人去城寨里转了一圈。寨子建在一处高地上，而里面的屋子都是高脚屋——在河水时常泛滥的东南亚，这是必须的——寨中道路很有本地特色的用一段段的原木铺成，车辆在上面一颠颠的，但人走上去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寨里的情况也和码头类似，街边摆摊的都是女子，而男子只是在随意闲逛或者躲在树下晒太阳。而路上还真有几个穿着丝袍的唐人商人带着蕃女小妾在与本地人交易的，商人负手站在一旁，小妾叽叽喳喳在跟路边摊的女摊主谈着什么，过一会儿就走过去与商人请示一下，然后又继续过去讨价还价起来，如果谈妥了就出城去船上取货……一对对的看起来就像父女一样，他们也真不害臊啊。
走着走着，狄柳荫突然想起一事，又朝薛如光问道：“薛兄，此地四季湿热，又多丛林，可有疟疾？”
说到这个，薛如光神色也黯淡下来：“有的，此地确实瘴疫频发，我们有不少兄弟就是得了疟疾不治的……”
狄柳荫一叹，果然，开发热带，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热带疾病啊。他们之所以放着近在咫尺的台湾岛不去，除了它不在贸易路线上，也是因为那边开发程度低，疟疾严重，想从头开发的话不知道得填多少人进去。
“本地没什么防治疟疾的方子吗？看那些土人，似乎也不怎么怕疟疾的样子。”
薛如光摇摇头：“没甚好办法。其实土人照样得疟疾，得了之后照样要命，只是死了也无人在意罢了。不然此地物产如此丰裕，怎么会千百年都只有这么点人口的？防疟疾，现在就我们所知，也就两点，人越多，疟疾越少，水越少，疟疾越少。所以你看，寨子里一道明渠与水井也无，要吃水都要去外面打来，就是为了防疾。据说土人有些土方能治疟疾，一般是吃些草药，也有外敷的，但就我所见，大都没什么用。”
狄柳荫苦笑了一下，果然如此，现在疟疾还是无解的，只能靠人口增长率硬抗过去。在青蒿素出现前，能治疗疟疾的天然药物只有金鸡纳树皮一种，而这东西在美洲，他们是怎么也获取不了的。
但即使无药可治，一些预防手段也是有用的。狄柳荫又对他说道：“唉，果然福兮祸所依啊。罢了，我们对疟疾也无法医治，不过有两条，是崂山神医传下来的，薛兄和诸位可以参考一下。其一，疟疾之原虫是借由蚊虫叮咬传播的，若是做好防蚊，疟疾就能减少大半，夜间需挂蚊帐或者点艾草驱蚊，白日也要注意别被蚊子咬到。其实你们避水，也是此理，蚊子靠在水中产卵繁衍，没了明水，它们便无处孽生，便少了疟疾。其二，多喝热水，呃，我是说，饮水须得煮沸之后再喝，即使不喝茶也要煮沸，煮沸后，生水中的瘟毒便被杀灭，喝了便不易得病。做好这两点，虽说无法治病，但能防病，能防一点是一点吧。”
薛如光虽然不懂微生物学，但听他说的这两条也确实有道理，与常识符合，又是甚“崂山神医”说的，看上去挺靠谱，于是感激地说道：“多谢狄兄！若是此两条有效，定是活人无数之善举！”

第439章 南下：龙牙门
1263年，11月7日，大雪10日，马六甲海峡。
远洋舰队在普利安哥完成贸易后，与薛如光等当地唐人互赠了纪念品，便继续出发南下。又在海上漂泊了几天，于今日便进入了马六甲海峡，到达了后世新加坡附近的海域。
马六甲海峡地处热带，位于所谓的“赤道无风带”，风力微弱，只有一点从北边乘势刮过来的残余的北风；同时它的东入口一带海域支离破碎、群岛星罗棋布，即使在后世也需要小心应对，更别说现在了。所以韩松没有贸然闯过去，而是听从陈阿贵等向导的经验，老老实实沿着海岸附近已经被前人探出来的航路前行。
须久过后，终于在左前方看到了两个小岛，他把陈阿贵喊到舰桥上，塞给他一支望远镜，后者小心翼翼地捧着往前面一看，然后欢呼道：“没错，提督，前面就是龙牙门了！”
随着他的呼喊，船上的海员们也纷纷朝前方眺望了起来……到了这里，他们便在海上行了万里之远，这在几年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不少人看着大陆，激动地大呼小叫起来。
韩松看着前面的两个小岛，心情同样激动，干脆三下五除二攀上了主桅的望斗，俯瞰起了整个新加坡岛，甚至不禁呼喊了起来：“新加坡……不，龙牙门，我来了！”
东海海军在他手上，从无到有发展壮大，如今，他真的带领一支舰队访问了马六甲海峡，这是他前世都未曾完成的壮举啊！
新加坡的战略地位自不必多说，此地控扼马六甲海峡的东大门，甚至可以说把整个世界的东西方航路都控制在了手上，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不过当前的国际贸易并不如后世那般繁荣，此地的地位也就没那么重要。
不过出乎东海人意料的是，在这个时代，新加坡岛上已经有人居住了。马来土著不多，只有一个叫‘单马溪’的小部落，反倒唐人不少——论生存条件，这个岛并不太好，所以土著并不往这边跑，而来往此地的唐人商船见此地地处要冲，自然而然地就在这里居住繁衍了起来。看来，后世新加坡多华人，并不是偶然的，而是真正的自古以来了。
当然，现在新加坡的唐人数量，自然不能与后来相比，总共也就几百人吧。他们绝大部分都聚居在岛南端，也就是与后世圣淘沙岛相对的那一片区域。此地是进入马六甲海峡的主航道，因出口处有一块巨石如牙齿状高高竖起而得名“龙牙门”——也不尽然，根据《诸蕃志》《岛夷志略》和后来的郑和航海图记载，马来半岛上还有很多以“龙牙”开头的地名，如“龙牙菩提”“龙牙犀角”“龙牙交椅”等等。看来，这个“龙牙”要么是土语中常见的词根，要么是当地人或唐人对整个马来半岛的称呼，也可能是两者兼具，以它瘦长的形状来看，倒也贴切。
在现在，“新加坡”之名尚未为人所知，反而“龙牙门”在海商中颇有名气。此港规模不大，依托一处平坦的天然石岩铺出去了几道栈桥。就这个时候，港中已经停泊了几十艘商船，既有中式帆船，也有阿拉伯式的三角桨帆船，还有一些本地船只，不过都不算大。嗯……南洋本地船型虽然在后世名声不显，但以韩松等人的专业目光来看，其实设计得颇为合理，船身修长，艏部是尖锐的三角艏，一根或两根桅杆，中式硬帆与软布帆混用，只是小了点，不然应该是一型不错的船。
舰队进入了这段狭窄的水道，小心翼翼地腾挪着。还好，这边时常有大型广船经过，港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几艘划桨船靠了过来，表示可以拖船入港。
船队与他们讨价还价了一番后，让他们先把逐日号拖进去。桨船娴熟地接过绳索，将这艘大船一点点拖向栈桥。与此同时，逐日号上的人也没放松了警惕，大炮里装上了弹药，直直对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当地人，旁边的追云号和几艘星火级也戒备地盯着他们。
还好，他们也没闹出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出来，顺利把逐日号泊入港中，然后又是追云号。另四艘星火级行动灵活，自己就能停进去。
随后，按惯例是狄柳荫先带人下去交涉。
栈桥上有牙人正在观望，见他们下来，便迎了过来。
这个牙人四十多岁，留着发髻戴着头巾，是典型汉人的标志，但衣着却适应当地气候剪裁得更短更宽松，皮肤也明显要黑一些。他走到狄柳荫面前，主动一行礼，用福建口音浓重的官话说道：“在下梁存忠，祖籍漳州，打小便在南洋闯荡，于此地人情风土颇有了解。公子可是东海国人？可需在下做个引路人？”
狄柳荫惊讶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东海国的人？”
梁存忠客气地说道：“龙牙门虽远辟万里，但每年都有商船来往，消息其实比内地偏僻处还灵通些。东海国慕义来归，又力拒蒙鞑，鼎鼎大名谁人不知？我听之前有人讲过，曰‘东海国善航海、制帆，海船多用红白二色’，如今看来，与公子的座船正好一致，我便斗胆猜测公子是东海国人，侥幸猜对了。”
狄柳荫得意地哈哈一笑，没想到我们的名声都传播这么远了啊！嗯，这龙门牙果然是交通要冲，比雉棍那边的薛如光他们消息可灵通多了。
其实，东海国的横空出世，对这些侨居海外的唐人是个很大的激励。他们虽然远离中土，但是毕竟根在华夏，是很渴望中央王朝的认可的。而这无疑是很有难度的，宋朝就算不像后来的朝代那样把他们视为“弃民”，但也不会在意万里迢迢的海外发生的事，更别说把他们纳入建制了。而东海国的出现就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既然同为海外遗民的他们能得到朝廷认可，那我们是不是也行呢？
此时，龙牙门是属于三佛齐国的领土。三佛齐国是一个历史相当长的古国，信奉佛教，领土包括整个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的南端，国家也曾一度兴盛，与东边的阇婆（爪哇岛上的国家）、北边的真腊甚至远在海外的锡兰（后世斯里兰卡）都曾经发生过战争，但现在已经进入了衰退期。
不过即使在兴盛期，三佛齐王对领地的控制也没多强，他在国内施行的是典型的封建统治，在各地不置官吏、不征税赋，只要求各地领主对他尽封建义务，在需要的时候派兵随之出征即可。而且，此国的统治重心是在南边的苏门答腊岛的南半部分，对北边的马来半岛领土只是羁縻控制，对龙牙门的华人就更顾不上了。
纵观12-15世纪的三佛齐历史，婆罗门教与佛教之间的斗争、东西南北封建主之间的战争、唐人在南洋的扩张、天方教势力的侵蚀、东西海商与海盗的争斗，各方势力犬牙差互、争奇斗艳，应当是相当精彩的。可惜本地人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后人只能从外部（主要是中国人）记录的历史来窥探一角，未能知晓这段历史的全貌，实在是可惜。
这几方势力中，最咄咄逼人的，无疑是有思想武器的天方教势力。但实际上直到15世纪初期（永乐年间），唐人在南洋都是相当强势的，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聚居区和人口数量，甚至还有大海盗在本地建立了政权。但是可惜，随着明朝的闭关锁国，他们失去了后盾，渐渐落了下风，南洋一带被普遍绿化，即使是欧洲殖民者的到来也无法改变这一趋势了。而现在这个节点，有了东海人的介入，时代发生了不可预料的逆转，事情是不是就有转机了呢？
狄柳荫与梁存忠聊了几句，发现他是个有货的，便仿效之前的例子，搬了桌椅下来，又付了他一笔信息费，与他聊了起来。
“马六甲？满剌加？有些耳熟，或许土语中有此一说，但以此为名的城没听说过。要说这片海峡的话，唐人通称为‘五屿’，因海中五岛而得名。过了五屿，再往西倒也有几个小城，但是人口不多、物产不丰，除非去了大北边的苏洛鬲城才有人气。公子想要采购南洋珍奇的话，最好还是去南边的占碑、旧港二地，那边是三佛齐国的王都所在，地方比较富裕，也有不少唐商居住，想做贸易是不难的。”
狄柳荫有些意外，原来马六甲海峡因之而得名的马六甲城居然在现在还没建起来，现在应该叫五屿海峡。
实际上，这个时代，南洋贸易更大的比重是中国与南洋之间的贸易，而跨越海峡所进行的东西方贸易只占了一小部分，这条黄金水道在现在的地位远没有后世那么重要。也正是因此，他们几百个唐人才能公然地居住在龙牙门这个重要节点而不引发别人的觊觎，实在是因为当下这里其实并不算多么重要的节点。
而南边的占碑、旧港二地才是贸易重镇。其中，旧港是三佛齐国的前首都，三佛齐人自己的称呼是“巴邻旁”。三佛齐国曾与爪哇的阇婆国发生过战争，巴邻旁被阇婆攻占过，后来就迁都了占碑。此后，贸易重心也跟着迁移到了占碑，巴邻旁因此被唐商称作“旧港”。
有着夺都之仇，三佛齐自然与阇婆国恩怨很深。实际上，后世就是因为爪哇势力的咄咄逼人，三佛齐统治者才逐渐向海峡北边迁移，后来才建立起马六甲、柔佛等城。而现在，这些在后世闻名遐迩的城市只是些部落领地而已。
狄柳荫往北边一看，本地居民在那边一处高地上建立了一个小镇，屋舍是入乡随俗的高脚屋，只是部分屋子加盖了中式的飞檐，周围用木头加上土石围了一圈。他突然想起了一事，问道：“梁君，你们龙牙门看着也得有上百户了吧？平日以何谋生？”
他们冒险居住在这风口浪尖之地，自然有不少谋财的手段，不过话说财不露白，这东海人看着和善，但谁知道背后有什么心思呢？所以梁存忠也没说实话，反而很有技巧地哭穷道：“此地终日如夏，一年可三熟，因此我们收拾了几亩地，产出还不错，既能自己吃，还能供应过往客商。再加上前后做些小买卖，日子也还过得去，跟中土是没法比，但总能繁衍生息，一扎下根来，便离不去了……”
狄柳荫听出了他的掩饰，笑了笑不以为意，又问道：“那么，三佛齐王顾不到这边，而这边港湾众多、丛林密布，难道就不会有盗匪？你们是怎么防备海寇的呢？”
梁存忠尴尬地笑笑，说道：“不瞒公子，本地确实强人不少，不过也不是不能对付。一来，他们真要来劫掠的话，我们有寨可守，实在抵挡不住，往北边林子里一跑，他们也追不来；二来，这南洋强人有不少已经成了势的，既有土人，也有汉人，乃至天竺人、大食人，但他们也要吃饭喝水，过这龙牙门的时候我们给他们送上些，他们也就约束部下不与我们为难。这一来二去，也就成了规矩，他们不与我们为难，我们也不参与他们的争斗里面去，龙牙门就靠卖些力气赚辛苦钱。”
虽然他说得他们很弱势的样子，但这背后恐怕并不简单，不过狄柳荫也无意深究，而是就感兴趣的地方追问了起来：“那么，这海上的强人有哪家比较出名呢？这一带的天竺人和大食人又是个什么情况？”
后世人常常忽略大航海时代印度人的作用，只把它当作一块肥美的殖民地看待，但实际上印度商人曾经一度相当活跃，足迹遍布东南亚，远达中国，甚至还能提供一些远距离汇兑之类的高级金融业务，那么出几个大海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梁存忠答道：“在龙牙门之北，约莫两千里海程之外，有一地叫‘冲古剌’。此地地形极窄，东西两岸皆是大海，陆行二百里便可沟通，故天竺与中土商船常在两岸停靠，互相贸易。在东岸，便有陈姓与顾姓两大海主，过往商船皆要抽解才能通行；在西岸，便是天竺强人的天下了。不过天竺人虽然一度兴盛，但近年风头被大食人渐渐盖过去了，现在前者一般只在北边行动，而后者掌控了西边往狮子国去的航路。唉，这些大食人精于航海又好狠斗勇，在海上风头正劲，公子要是遇到了……呃，以公子的大船，在这一带航行不易，还得小心啊！”
“梁君费心了。”狄柳荫呵呵一笑，他还巴不得阿拉伯人自己过来送死呢。

第440章 朝贡体系的受益者
除了那些海盗，冲古剌的情报倒是让狄柳荫有些意外。听梁存忠的描述，这座贸易港口应该是在后世泰国的宋卡一带，而在现在，似乎这个冲古剌才是东西两洋贸易的主要通道，比这边的海峡更繁盛。但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在马来半岛的脖颈处进行中转交易，似乎比长途航行到另一端更为合适啊！看来他们的策略要重新检讨了。
但这点信息还不够，他又继续问道：“那这些大食人都居于何处？总不可能到处都是吧？”
梁存忠答道：“唔，细说起来，他们应该分两类。一类是自古时起就在南洋和中土来回贸易的，他们一般住在占碑、旧港还有中土的广、泉一带，通晓本地人情，海上见了面会怎样先不说，但至少在岸上的时候还是颇和善的。另一类是近些年才出现的，听说是大食国造了兵灾，过来避难的，一般住在海南地西头的龙涎屿附近。这些人就要凶恶得多了，毕竟是丧家犬没什么根基，还多半有些武力，所以在海上肆意妄为，做了不少不法事。公子要是遇到了，可千万得小心啊。”
“龙涎屿？”狄柳荫对这个地名又问了问，根据梁存忠的回答思考了一下，应该是苏门答腊岛的最西端，后世亚齐附近。如果要按常规航线前往印度的话，这个龙涎屿应该是必经之地。
他捻着下巴问道：“那这么说来，我们要是去西洋的话，很有可能会碰上这帮大食匪徒了？”
梁存忠没有察觉出他言语中跃跃欲试的情绪，还以为他在为此苦恼，于是很尽职地分忧道：“倒也未必……这个季节西洋多北风是不行，若是等几个月起了南风，就沿北岸一直西行，乘起风时一直到蒲甘，便可避开他们，然后一路去天竺了。途中就算遇到天竺强人，他们也还算好说话，给些路费便可过去。”
狄柳荫笑了一下：“那么，要是现在北风季出发，便只能走龙涎屿那边往西了？”
“对，走龙涎屿乘东北风往西可去狮子国，只是这条航线只有老海狗才敢跑……”说到这里，梁存忠看到狄柳荫的表情，不禁惊讶起来：“等等，公子，你不是真想在这时候去天竺吧？”
（狮子国即斯里兰卡，又称锡兰）
“呵呵，谁知道呢。别说天竺，说不定还得去大食人的老家去看看。”
梁存忠失礼地大张着嘴看着他，这人可真胆大啊！
……
狄柳荫从梁存忠这里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之后就回到了船上，与其他高层碰头之后，一边安排船员们轮番下船休息，一边开了个碰头会议。
龙牙门和南洋其他地方一样，放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但现在的人们看了，非但没有生机勃发的美感，反而因为生机过于旺盛而恐惧——天知道那里面究竟有多少毒虫疫病！
还好，经过居民的开垦，至少龙牙门沿海的这一段已经清理出了不小的平地，种上了水稻和蔬菜，这副景象相比茂密的森林和清澈的海水，更令水手们感到安心。他们欢呼雀跃地下了船，剩余的十四匹马（路上已经牺牲了两匹）也被放了下去，在岸上撒欢地活动了起来。
本地居民们对这样的情况已经非常娴熟，推着大车大车的淡水和本地蔬果前来推销。
一般情况下，在船上憋了十天半个月的水手们见到新鲜饮食，都会忍不住大吃大灌，愿意为之付出一个大陆居民难以想象的高价。不过这些东海人却让他们大为意外，面对新鲜饮水的诱惑愣是忍了下来，自己不上而是由船医统一出面购买，又买了些木炭，从船上取下炊具，将水煮成茶之后再分发给船员饮用。
虽然这里天气炎热不太适合喝热水，但船上好几天没见过火，水手们对热饮也想念的很，对此很是欣喜。他们各自用竹筒取了，三五成群，一边在附近散步吹着海风，一边小口喝着茶，颇有些闲适的意味。实际上，南洋热带虽然终年炎热，但却比长江流域的夏天还凉快点，即使考虑到湿度也依然如此，所以并非无法忍受。
短暂的休闲过后，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有的人去前面的镇上购买更多的物资，有的就地扎起了营地，还有的被损管组抽去，上上下下维护起了船只，一时不歇。
追云号上的舰长室中，玻璃窗户大开着，四名股东喝着刚煮出来的茶水，开始对这次的南洋之行进行起了检讨。
韩松看向朱龙草：“朱专员，你先把船员的情况给总结一下吧。”
朱龙草咳了一下，说道：“情况还算不错。我们路上补给了好几次，单次航海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每日配给橘子、豆芽和柿叶茶，所以并没有出现坏血病之类的航海病。不过普通的疫情还是出现过的，逐日号和立冬号上出现过三起感冒症状，隔离后未进一步传染；在真腊停靠期间出现过五起疟疾，三起治愈，两起失败……此外还有两人在雉棍跑下船，都是雇佣水手；又有三起落海事故，两人是雇佣水手，一人是海军水兵；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减员。”
韩松叹了口气，说道：“七名减员，比预想的还好些。武备……弹药……船体……都没什么问题，总体来看，舰队的健康度还是很高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南下去三佛齐进一步贸易，还是继续……”他向西指了指。
李涛立刻把手掌按在桌子上做起身状，说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一路向西，直达天竺，不，还要更远，去大食了！”
其他两人也会心地笑了一下，是啊，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困难。他们从本土出发，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到达了龙牙门，如果就此停步，也要再等上好几个月才能乘夏季季风回国，探险的心刚刚燃起的他们怎么会就此满足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继续西行！”韩松拍了一下手，然后又感叹地说道：“不过这么轻松就过来了，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实感呢？”
狄柳荫忍不住调笑道：“怎么，韩松，你还盼着与风暴搏斗一场不成？要斗你自己斗，我可不想冒着风雨去砍断桅杆……”
李涛插嘴道：“不用，您放心吧，砍桅杆那是西式横帆来不及收帆才会做的事，我们只要一放绳子帆就下来了，不需要砍。”
“就算不砍我也不想去遭那个罪！”
这时朱龙草说话了：“其实，我也有和韩松一样的感觉……这来的太容易了，没什么实感。说实话，当时我上船的时候，遗书都写好了，还以为会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战胜无数风暴和海盗，经过沿途港口千百刻薄官吏的刁难，甚至用大炮轰开国门才能完成贸易呢。没想到，一路轻轻松松的就这么走过来了，不管是海上还是岸上都没遇到太大的阻碍，反而有些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狄柳荫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们得感谢赵宋朝廷。”
“朝廷？为什么？”
“归根到底，是中央王朝建立了一套朝贡体系，使得南洋小国都承认中国的权威，因此我们这些‘唐商’才能在南洋畅通无阻，没人敢找麻烦。相比之下，后世西方人过来的时候，还得用舰炮开路才能正常贸易，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后世人以结果论，自然是西方列强的掠夺路线先进，东方王朝的朝贡路线落后，但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局中的人来说，可并不一样啊。”
韩松思考了一下：“那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属于这套朝贡体系的受益者？嘿，中央王朝几百年孜孜不倦地往外撒钱，自己没什么收益，没想到却便宜我们了。”
狄柳荫捻指盘算了一会儿：“也不一定是撒钱吧。朝贡几年一次，一次送个几吨本地商品，真的很多吗？如果当成外交支出来看，这也没多少费用吧，比驻军是要省多了。至少宋朝是从朝贡体系中间接收益了，若不是南洋稳定的贸易环境，他们一年能收那么多关税吗？至于后面的朝代没有利用好这个优势把影响力扩张出去，反而搞什么海禁，那就是后人的问题了。”
其实后世西方人有个说法，东南亚的殖民史是“欧洲人和中国人共同对东南亚殖民的历史”。其中，中国人在东南亚扩张的幅度和赚取的财富都要超过欧洲人，只是因为母文明的差距，一个故步自封，一个却走上了科学与工业的康庄大道，才导致了近代以来结果的不同。
李涛响亮地拍了一下掌：“对嘛！但现在有了我们，就不该继续让这个体系白白浪费掉，将文明扩张到南洋的使命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韩松笑了一下：“说的好，那么你具体应该把文明怎么送过去呢？”
李涛正欲开几个玩笑，狄柳荫拦住了他：“等等，我觉得这是个大议题。我们确实应该对南洋的开发有个总体的规划，确立下近期目标、远期目标，一步步列出实施方案。这样的话，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心里才会踏实，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波逐流。”
嗯……其实到现在，东海国对南洋确实也没有个完善的规划。大方向肯定是有的，“征服南洋”的口号谁都会喊嘛，但怎么落实就没人有办法了。因为他们连南洋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等这次远洋舰队探险过了之后才确定具体的方案。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龙牙门，是该好好规划一下下一步了。

第441章 南洋战略
韩松慎重了起来：“你说的对，那么，有什么意见吗？”
狄柳荫想了想，取出一张白纸在桌子上摊了开来，又拿起铅笔勾勒了几道线条，勉强把欧亚大陆的轮廓描绘了出来：“首先，我们得弄明白，我们的海贸，或者是整个海洋战略，为的究竟是什么。”
见他做出这么一副高屋建瓴的姿态，余下三人都苦笑了起来。李涛摇头道：“好好好，你说，你说。”
狄柳荫咳了一声，说道：“表面上看，海贸是为了赚钱，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赚钱？只是为了钱吗？不，本质上来说，赚钱是为了发展我们的事业，而后者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资，钱是调动这些东西的诸多手段之中最有效的一种。”
朱龙草撇了撇嘴：“好，正确，十分，下一题！”
狄柳荫尴尬地笑了一下，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别急嘛。那么，‘发展我们的事业’又是为了什么呢？说近处，是为了加强我们的力量，使得我们这些人有能力自保，顺便再改善一下生活水平。但我们的追求不仅如此吧？归根结底，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我们是要给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说大点是促进全人类的发展和进步，说小点也要促进华夏文明的革新与扩张，没错吧。”
韩松忍不住笑了一下，李涛也拍手道：“狄兄，说得好！那么，然后呢？”
狄柳荫在地图上按了一下，说道：“所以说，这赚钱的小目标和扩张的大战略，路线是不太一样的。”
“哦？”韩松看了看他，“怎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是统一的啊。赚了更多的钱，才能促使我们更好地为文明做出贡献嘛。”
狄柳荫点点头：“大体上是统一的，但是路线终究是有差别的。如果只为了赚钱的话，说实话，我们不需要在海洋战略上下太多功夫，只需要更多地关注长江流域的市场就行了，远洋海贸只是为了引入更多的商品服务于这个市场。毕竟，长江流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市场啊！”
现在世界上比较大的区域经济体有西欧地区、意大利地区、东地中海地区、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波斯-里海地区、印度河流域、恒河流域、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等。其中，在百年前相当兴盛的黄河流域已经大半毁于战火，两河流域刚刚被蒙古人毁灭，东地中海也被东征的十字军蹂躏一空，正在挣扎着重生，剩下的地区要么体量太小，要么境内邦国林立、物资的流动受到了很大限制。只有长江流域，既有密集的人口，又有高度的文明水平和发达的生产力，同时境内政令通达、交通网络（主要是水网）通畅、商业繁荣，作为世界上最大最优质的市场当之无愧。
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放着这个世界第一的市场不顾，非要去外面啃那些穷骨头呢？
经过他一番讲解，三人不禁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韩松苦笑着抬起头来：“你不是要说，我们现在所做的没什么意义吧？”
狄柳荫赶紧说道：“不是，我是说这是一个效费比，或者说边际效应的问题……刚才也说了，江南市场虽大，但也需要深耕，而把同样的成本投入到远洋贸易上，获取的收益要更高。跑一趟买点香料回去倾销一下，就能有大量利润。但是，在当下的以奢侈品贸易为主的海贸时代，这是有上限的，当前还不是什么问题，等到后来规模大了，我们必然和其他海商起冲突。当然我们并不害怕这一点，但有了军事成分之后，必然意味着成本的上升、收益的降低。最终，远洋海贸规模会维持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规模上，单看毛利率很高，但看总体收益，只会占内部贸易的一个小比例。”
韩松点点头：“有道理，我开始明白了。比如说，一艘船在本地跑的话一年能赚一万贯的话，那么远洋就算能赚两万，考虑到各种成本和风险也不一定是合算的。所以远洋海贸只会止步于这个利润率，不赚两万就不出海……但是如果从更大的角度上来看，对于远洋的开拓不但能赚取利润，还有利于文明的扩张，如果算上这一点，那么利润再低也是合算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狄柳荫点头道：“确实如此。当然，我这只是举个极端的例子，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战略和小目标的利益都是一致的。这两者的区别，只在于对于一些路线的选择上。比如说，有一个香料产地，如果雇佣本地人进行生产，那么成本低，但产出也低；而如果从大陆移民来建立种植园，那么成本要高得多，但未来的产出也会高得多。这两条路线，如果只是出于投资回报率来核算的话，很有可能会选择前者，但如果是出于大战略而考虑，那么必然就会选择后者了。”
李涛和朱龙草听了，也做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李涛笑着说道：“那么，从大陆移民过来，然后捉本地土人为奴隶进行生产，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朱龙草却摇头道：“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忘了美国的黑奴了吗？……要不是美国人买了那么多黑人过去，哪有后来那么多破事？”
韩松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狄柳荫添了一杯：“有道理，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样，我们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小目标要考虑，大战略也不能忘。嗯……当然，现在还是赚钱为上，有了钱才好说别的。只是我们在南洋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大可以先挑选一下，优先做那些最能兼顾两者的事，怎么样？”
众人皆拍手称快，然后叽叽喳喳玩起了头脑风暴，在纸上评估起了各项行动的成本、可行性、收益、局外影响等指标。半天过后，韩松拿着笔，开始总结了起来：“总体来说，我们可以做的事可以分为商业行动、军事行动、殖民……这词太有侵略意味，换个吧……建设行动三类，或者是三类的复合。
其中，商业行动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开着船到处低买高卖，赚取利润。这类行动成本最低，不需要建设基地、屯兵、移民，只需要带船来就行了，而且收益也不错，对外也没什么负面影响，正适合现在根基不厚的我们。
殖……建设行动则相反，投入大，需要费力招募移民，还得用大量的吨位伺候着把他们运过来，之后还得支持他们在当地搞建设，还得保护他们的安全……而收益要等到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能体现出来，见效太慢。所以这虽然是利在千秋的事，但现在不太适合我们干，除非是有契机可以低成本获取移民，或者有重大利益需要建设行动来支持，才会考虑去做。”
听到这里，李涛举手打断道：“我记得后世有个词叫‘卖猪仔’来着，招募移民非但不用花钱，被卖的‘猪仔’还要倒贴船票，这是怎么操作的？我们不能学吗？”
听到这个，朱龙草起了兴趣：“这我知道。‘卖猪仔’这词比较难听，其实就是大陆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去南洋找个生路，但是买不起船票，就跟船主借债买票，等到了南洋赚了钱再还债。但是船主自然不会慢慢等他还钱，而是跟他签订了卖身契，等到了南洋之后，再把他直接转卖给需要工人的南洋富豪，他再慢慢打工还钱给富豪赎身。这个过程剥削自然比较严重，十元的船票，最终工人说不定得还百元以上才能获得自由。但是从客观上来看，他自己有了活路、富豪有了工人、船主也赚到了运费，实际上是三方得益的事情。唉，我们这也就是说风凉话，个中辛苦谁人知呢？”
李涛歪头问道：“那……我们能学吗？”
狄柳荫皱了皱眉头：“此一时彼一时，恐怕是不行的吧。晚清的时候这个模式能行，是多种因素汇聚在一起促成的。首先，那时候人地矛盾已经过于尖锐，大陆上有大量衣食无着的穷人，有足够的移民来源；其次，当时‘南洋富裕’的信息已经深入人心，所以他们有意愿去移民；再次，南洋也有足够的产业可以承接他们，使得这个循环能完成闭环。这三个条件，现在一个都没有，我们怎么去学？”
几人沉思了一会儿，韩松开口道：“也不是不行……现在南宋虽然没有晚清那么穷，但是无地穷人还是有不少的；南洋虽然没有发达的产业，但至少有耕地啊，就算什么也不做，光种几亩水稻采一些野果也饿不死，像雉棍那样，穷人不是抢着来吗？唯一的问题，就只在于信息的不畅了，贫民无法得知南洋的情况，所以根本不会有移民的意愿，但凡有一口饭吃，哪里肯冒风险飘洋过海去海外闯生活？”

第442章 龙牙半岛
朱龙草笑了：“这就是文化部的事了，赶紧编段子编小说编新闻开始吹啊！就跟现在吹本土一样，把南洋吹上了天，那不就有人愿意试试了？”
文化部现在已经在各种报纸上和书籍上，潜移默化地鼓吹东海国的幸福生活。嗯，他们对此经验很足，一般不会直接吹，而是旁敲侧击从各种小细节透露出去，现在来看效果很好，黄岛胶西等海港经常莫名其妙多些外来人口。
但是狄柳荫很快发现了盲点：“等等，如果有人愿意移民的话，把他们引导去本土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流放到这边来呢？”
朱龙草拿着茶杯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中，无语了。
过了半晌，韩松摇头道：“哈哈，我看此事是无解了。算了，从长计议吧，能建设就建设，不行就先放着。其实这事，我看让民间来主导也不错，给他们随便发个开拓许可证什么的，让他们自募移民来搞种植园，我们也就不用两难了，反正我大宋几千万人口，移民来源足着呢……”
他还没说完，就见三人大瞪着眼看着他，最后李涛击掌叫好道：“老大，好主意啊！”
“呃，好主意吗？”韩松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很快谦虚地摆摆手道：“行了，我们万里长征才走了四分之一呢，这事情还是回去再操心吧。
我再说说最后的军事行动。这事也很好理解，就是过来抢嘛！但是怎么抢、抢谁也是个学问。比如说我们直接冲进占碑，把三佛齐王给抢了，那一次能得到不少钱，但要花多少军费，会不会影响后来的贸易，总体来看合算吗？都得全盘考虑一下。又比如说当海盗行不行？劫掠过往商船，也能赚不少钱，但是万一截断了商路，那么我们在大陆那边的贸易会不会同样受到冲击？毕竟我们是正规政权，不能太心黑啊。
对了，说到这个政权的事。就算我们想在南洋进行军事行动，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至少船要多，能形成军事投送能力，能把兵运过来、战利品运回去。这恐怕不是四艘五艘烈焰级能解决的。而且，在南洋得有个基地种种粮食修修船吧，这个基地从哪来？是占领还是自建？占领的话，晚上不怕被人捅刀子吗？自建的话，得运多少移民和物资过来？平日里得留多少兵力防守？这可都是个问题啊。”
他虽然列举了一大堆问题，但面色红润，兴致高涨，看上去不像是在挑刺，反倒像是在列计划书。
朱龙草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韩兄啊，我怎么听着你这像在跟大会要预算呢？”
韩松的小心思被发现，像个孩子一样脸红了起来，但随后干脆光明正大地讨论了起来。李涛也参与了进去，两个海军傻子天马行空地畅想未来，不断在地图上点来点去，一副兴奋异常的样子。
狄柳荫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兴高采烈的对话：“等等，你们不是想要把这龙牙门开发成南洋基地吧？”
两人被说中心思，立刻都愣了起来。李涛说道：“呃……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好吗？”
狄柳荫叹了口气，说道：“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龙门牙这里是收不到多少税的。”
“什么？”两人都惊讶了起来，“龙门牙扼守马六甲海峡这个黄金水道，怎么会收不到税？”
狄柳荫起身，去找了一张详细的东南亚海图过来，铺在桌子上，指着上面说道：“首先，看看海峡东出口这里，这么多小岛，这么多浅滩暗礁，风况这么弱，你们有信心驾着帆船去追捕过往船只？历史上新加坡成为海峡核心，那都到蒸汽铁甲舰时代了啊！”
说到这个，韩李两人都心虚了起来，是啊，光是走到龙门牙都小心翼翼的，再去别的水道拦路，真的能行吗？
不过李涛仍未放弃，他往稍北一点的地方指了一下：“要不，我们去把马六甲城的位置给占了？那边不是尚未建城吗？我们去从头建设，应该没什么阻力吧？就是成本高了点。”
历史上的马六甲城由三佛齐后裔建立，又在被西方殖民者夺取后成为了控扼海峡的关键，一度声名大噪，成为了整条海峡的名字。但在现在，马六甲城尚未建成。
狄柳荫叹了口气，往海图上更北边的马来半岛狭窄处指着说道：“我先不说那里的开发成本，你们眼光放长远点啊，别老拿后世的经验套现在。现在，来往东西的通道可不止马六甲海峡一条，这里，‘冲古剌’和对面的‘罗卫’，走陆路运输的货物可比海运还要多！本来商船通过马六甲海峡就够辛苦了，你再收税提高运输成本，那他们就更不过来了，税也就收不到了。你看老梁他们占着龙门牙这么个宝地，也只敢老实做生意赚钱，也没人来抢夺这里，还想不明白吗？”
李涛长吸了一口气：“这，这，居然这样，这怎么办？”
狄柳荫笑了一下：“刚才你们胃口不还是挺大的吗？我看，要做就做彻底，别局限于一个两个小岛子，直接去把冲古剌和罗卫给攻下来！嗯，甚至，从北到南，直接把马来半岛给全占了！”
这次不光是李涛了，其余两人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一下子这么大胆了？”
“胆大吗？”狄柳荫笑着摇了摇头，“整天喊着要学人家殖民，但当年人家插个木牌就敢宣称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都是他家的，你们怎么不学了？
其实这块地看着虽大，但没多少人口，而且处于三佛齐和真腊两国之间，而这两国现在都自顾不暇。真腊西边的素可泰，也就是后世的暹罗，刚刚从真腊独立，正是朝气勃发的时候，跟真腊打得不可开交；而三佛齐正专心对付东边的爪哇国，对海北边的这块地也顾不上。这夹在两国之间的马来半岛正可谓是权力真空地带啊！
我找老梁问了一下，半岛上没什么成气候的政权。最大的冲古剌城，由一个女王统治，但现在几乎被唐人海盗架空了；西岸有个‘苏洛鬲城’，大概是后世吉打一带，比较发达，但也不强。剩下的地方都是些不入流的酋长，大概只要一纸诏书就能收服。更妙的是，半岛上的人口都聚集在沿海，内陆山脉没法住人，正适合你们海军操作。这不正是再合适不过的殖民地，哦不，建设地了吗？”
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合适的样子，其余三人都心动了起来。
狄柳荫又扳着手指说道：“我再给你们数数好处。一，政权薄弱、外重内轻，便于征服；二，有一定人口，能够提供粮食、补给，甚至我听说还有一些铁矿和造船业，正适合作为后勤基地，已经开发出来的地块的疟疾危险也会小一些；三，但同时人口又不太多，方便未来的变色和同化；四，同时控扼了陆地和海峡商路，能够完全掌控东西贸易，大收过路费；五，同理，两面临海，方便我们向东西两个方向扩张……”
还不等他说出第六条，韩松就兴奋地拍着桌子大吼道：“好，说得好，我们的第一个海外领地，就是这里了！”
声音太大甚至连外面的守卫都惊动了，门口立刻传来了敲门声，武新知询问的声音传了过来：“提督，有事吗？”
韩松清醒了过来，尴尬地喊道：“没事，没事，你先回避吧。”然后又继续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呢？难不成真是本土准备一支大舰队，千里迢迢打过来？”
“……那当然不行，饭要一口口吃。我看，远洋舰队还是先按原计划做着，然后一步步推进。我们先建立一个华南防区，派驻工作组，一边从事广南、安南、琼州等地的贸易，一边就地招募兵员、训练成军，然后等时机成熟了，主要是船够多了，就一举南下攻占冲古剌。”
“对！之后可以有样学样建立一个南洋防区，把上面那一套重复一遍，逐步侵占，呸，教化整个马来半岛。这个名字不好，还是改个接地气的吧，龙牙半岛怎么样？”
“好，以后这里就叫龙牙半岛，新加坡就叫龙牙门郡！”
“那么船的问题怎么办？星火级还好说，烈焰级在南洋有地方能修吗？”
“不能修也问题不大，出发前整备好点，能撑过半年就行，然后就去华南轮替，那边总是能维护的。”
听着他们白日做梦般的话语，朱龙草伸手在海图上量了一下，喃喃地吐槽道：“嘿，图上看着小，实际南北一千多公里呢，北京到上海也就这么远。连冲古剌你们都还没去过呢，这么大块地方就定下了？等等，狄柳荫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冲古剌那边是唐人海盗控制的？之前不还说要搞什么‘扩张华夏文明’的大战略吗，这怎么就开始自相残杀了？”
三人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开始辩解道：
“怎么能是自相残杀呢？我们只除首恶，余下的唐人都是好兄弟嘛。”
“就是就是，而且有了我们的带领，他们肯定能发展得更好嘛。”
“对，海盗什么的是坏文明，不能让它传下去。”
“剿灭了海盗，不就能吸引更多的商人过来了？”
“不止，我们还可以引领他们走出去，去更远的印度洋！”
朱龙草叹了口气，说道：“得，你们还是先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第443章 另一个世界：罗卫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罗卫。
“前帆全降，主帆全降！”
“尾帆右转三，左舵一！”
“动力中心再去两个人帮忙！”
赢平大呼小叫着，指挥着各部水手完成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将逐日号缓缓驱入了罗卫港的码头。现在正是停泊的关键时刻，可马虎不得。
远洋舰队决定继续西行后，在龙牙门花了几天时间，向本地坐商处理了一些货物（主要是茶叶），收购了一些南洋特产（主要是香料）。虽然交换比肯定不如去占碑一带来得划算，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除非强抢），而且香料在大食价高销路好，总归是能赚到利润的。
之后，他们便启航继续向西了。
从龙牙门往西，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西洋”，也就是印度洋。相比之前还算有些认知的南洋，西洋地区可算是另一个世界了。
等到进入了五屿海峡，他们便彻底地认识到这条海峡为什么不受人待见——风力微弱，帆都吃不满，而且海峡中水文复杂，夜间不敢行船，只能每日白天挪一点，慢如蜗牛。
他们就这么一走一停的，足足用了十多天，才挪动到了贸易重镇罗卫港，简直比之前南下一路过来的全程加起来还累！
不过也有好处，经过这么一段旅途，他们在龙牙半岛的西岸侦察到了不少情报，与当地一些村镇发生了联系。果然如同之前预料的一样，当地文明水平很低，而且一般笃信佛教或印度教，战斗力很差，对于他们这些唐人也还算友善，总体来看很好对付的样子。
总体来说，从龙牙门到罗卫，只有两座上规模的城池，其余的都是不成气候的村庄乃至部落。
一个叫“无枝拔”，在后世马来西亚峇株巴辖（凿石城）附近，依山依河，外围有大片农田，地势不错，但开发程度仍然不尽人意，舰队在这里拿出几吨货物就把当地的特产换空了。
另一个是梁存忠说过的“苏洛鬲”，又有唐人称“吉达”“吉陀”的，也就是后世的吉打，其实都是同一个词，只是翻译不同。不过后世马来西亚的吉打是迁址过的，原址是在南边的双溪大年一带，也就是现在的苏洛鬲。
苏洛鬲的情况相比前面的村寨就要好多了。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沿美保河筑城，人口很多，开发程度很高，周边群山环抱，以当前的人口是个立国的好地方。城周围有很多农田，停靠的商船也不少。更令东海人惊讶的是，这里的居民的样貌更类似中国人，而不是周边的马来土著。
实际上，苏洛鬲是缅甸孟族人南下建立的城邦国家，而孟族是史前时代从东亚迁移到缅甸的，所以人种与汉藏民族更接近，和马来人并不尽相同。不过从文化上来说，孟族人受到印度的影响要更深，他们笃信佛教，文字也类似梵文。
苏洛鬲当前附庸于三佛齐，同时，他们也是在三佛齐一带推广先进农业技术的先驱者。水稻种植就是他们从北方带来的，而土著之前还在吃木薯。因此苏洛鬲城的文明程度明显要比周边高了一个等级，在西方和中国的海商中也是小有名气的。
当地也有不少唐人海商定居贸易，远洋舰队在这里停靠了几天，就交易到了不少特产。他们甚至都打算直接启航一路向西了，但是又打听到北边有一个贸易重镇罗卫港，是与东北边冲古剌沟通的桥头堡，离苏洛鬲不过一日航程，便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们就这么来了罗卫。
罗卫港大致位于后世泰国的沙敦一带（也就是在马来半岛上的领土的西南角）。罗卫和东北边的冲古剌之间的陆路转运贸易路线，便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两个陆地转运路线之一了（另一个是沟通红海与地中海的埃及贸易路线）。
这条路线，并非龙牙半岛脖颈处的最短路线，论距离，北边的戎城（后世克拉地峡）要短得多。它的形成，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是因为东方的冲古剌，也就是后世的泰国宋卡，是龙牙半岛上最发达的城邦，没有之一。这座城邦之所以有这样的优势地位，除了地理环境优越，更重要的是受中国的影响最深——唐人海商从湄公河三角洲跨海过来，首先到达的就是这一带。由于有冲古剌这个大城在半岛东岸矗立，吸引海商聚集，所以离冲古剌最近的西岸港口罗卫就成了贸易路线的另一个端点。
其次，罗卫当地人也比较争气。罗卫此地大河密布，经常泛滥，这自然是坏处，但泛滥过后也肥沃了沿岸土地，既促进了种植业，也培养了当地人的危机意识。在土地肥沃的同时，可利用的总面积却不多，因此人口很快超过了承载力。这就导致罗卫人像浙南、福建等地的人一样，有爱闯荡、爱打拼的意识，四处外出行商。《岛夷志略》记载当地人“春末则禾登，民有余蓄，以移他国。气候不时。风俗勤俭”，与周边怠惰的土人截然不同。
毕竟贸易首先是人类活动，然后才是物资流动，所以冲古剌和罗卫这两个有“人的优势”的地方，就自然发生了联系。
而两地之间的交通条件还算不错，大部分路程可以通过内河水路运输，中间翻山越岭的时候又有一段自然山谷，总体来看并不算太费力，所以经年累月下来就成了一段成熟的商路。
来自印度和大食的商船在罗卫大量停靠，与本地坐商完成交易后，不再东行而是就此返回。而所谓本地坐商成分很复杂，既有真正的本地人，也有相当多的外来的印度人、阿拉伯人和华人。他们用东方货物或贵金属购买西方货物，将货物向东运输到冲古剌地区，在那边售出或换回东方货物，再运回罗卫。这条路线在中古时代长期兴盛，直到后世航海技术发生了进步并且有了欧洲殖民者的介入，才被经过马六甲海峡的海上航路所取代。
冬季盛行北风，不但对于东方唐商来说是南下季，对于西边的印度商人来说同样是南下季。现在罗卫港中，就停泊着密密麻麻的印度商船，其中比较大的都是中式船只，之所以能看出是印度商船而非中国商船，是因为上面悬挂的不是汉字旗而是一些奇怪的图案，或许这是他们从中国订购的。剩下的大部分与之前在龙牙门见过的船只类似，都是尖船身配混合帆装的形式，或许是这一带的流行款式。
罗卫港也有自己的造船厂，规模不大，主要是给过往商船提供修理服务，也有自产业务，生产的就是后面这种本地船只。客观来说，这样的小船设计很合理，用的又是热带优质木材，其实颇有可取之处。
……
“城墙又是木制的，太弱，形状也太简单，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外围各家都有自己围墙，这就有些麻烦了。”
“河口还算宽阔，但稍往上游一点就水量骤减，海船通行不了，看来想扩大控制的话，得就地收集一些内河船才行。”
“这么看的话，我们可以现从这个罗卫搞起，北边的冲古剌先放一放。这样先只对外国人收税，就不容易与国内势力引发连锁反应了。
“但罗卫是不是离本土太远了点？这可是印度洋，在南海另一边呢。”
“没什么，反正都是乘季风过来，一年一趟，早个晚个十几天航程也没多大区别。”
“有道理，既然如此……不知道北边的道路是个什么情况，沿途的丛林危不危险，要是路况好的话，就可以走陆路去冲古剌了。不然罗卫的船走海路去那边的话，得绕过大半个半岛，足有一千海里航程，都能从本土到广州了，更别说风向还不会配合了。”
“单看距离是不长，但就怕沿途的蚊子，之前在马六甲那边见到的那些乌泱乌泱的蚊子，可吓死我了。有它们在，多少兵也不够填进去啊！”
“是啊，还是一步步来吧。”
既然已经把龙牙半岛视作碗中的肉，那么韩松和李涛二人到达罗卫之后，便自然地开始评估起这座城池的战略地位和防御条件来。
罗卫也是一个河港，不过由于水量不大，只能在出海口附近停靠，所以城市也接近海边。但鉴于河水经常泛滥，所以城址是在一处高地上。该城理论上归属于南边的苏洛鬲国治下，但实际上由于它地处沙里（罗卫西北边的一个城邦）、苏洛鬲、冲古剌三个邦国之间，又有大量外来强人居住，所以处于事实上的自治状态。
城里也有一个当地酋长，名曰“罗隆王”，名义上是本城的统治者，但实际上干不了什么屁事。他会对商人收取少量的税赋，维持一支约三百人的卫队，这在龙牙半岛的土著中算是相当大的一支武装力量了，但训练度低，基本没什么用，也就吓阻一下小海盗、维持一下集市秩序罢了。此城更大的防御力量，是本地的商人们，他们自募保镖，自建屯堡，真有大规模海盗来袭的话，往自家屯堡里一躲，海盗们便无可适从了，总不能一家家打过去吧？
而在军头们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座城市的同时，狄柳荫又例行公事地进到了城中，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行情，易手一些货物，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罗卫城墙很是简陋，但是城内的文明状况明显要比周边地区好很多。里面有很多石质建筑，其中最高大的那几间都是宗教场所，与中国和本地风格都不一样，大概是印度人造起来的。只是城里的规划得很乱，建筑都是随便建的，道路适应建筑物弯弯曲曲的，而且脏乱差得很，显然这里根本没什么市政工作。
如今是贸易旺季，城中人头攒动，各类异形交通工具和异域人种来来往往，其中不乏狄柳荫已经十年没见过了的印度和黑非洲兄弟，令他倍感亲切。不过护卫他的水兵们就没这个余裕了，不时皱着眉头挥散传来的浓厚体味，鄙视且警惕地看着这些番人，手掌来回摆动的时候不经意地滑过腰间的手枪——这倒不是怕城中人图谋不轨，而是怕躲在街角的小贼趁不注意过来把它给偷了。
狄柳荫当然不会印度话，现在的印度人当然也不会英语，沟通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是还好，罗卫城中也聚集了不少唐人，有些就专门做牙人这行的，见到狄柳荫一行人过来，就热情地自荐起来。
“公子，可是从中土大宋来？”“公子，可要通译吗？”“公子，我这有上好……”
“得……一个个来，你，就你吧，你会天竺话吗？”
“公子有眼力，小底王叻，天竺话虽不会，但小底在这罗卫城也混了近十年了，通晓本地风土，必能襄助公子买低卖高。”
“你不会天竺话？那这么多天竺来人，你怎么跟他们交流？”
“哈哈，公子有所不知。天竺虽大，但不类中华，没有官话。就算同是天竺人，也不一定是一国人、说同种话的，所以学甚天竺话也没用。不过罗卫此地，各国来客汇聚，言语不通，几年下来自然有了一套规矩，照规矩行事便可贸易。公子初来乍到，或许对规矩不熟，但只要有小底指点一二，必可融会贯通。”
“行，有意思，王叻是吧？你跟我来吧，什么价钱？”
“好嘞，公子眼光真好。承蒙惠顾……”

第444章 另一个世界：异域贸易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罗卫港。
狄柳荫雇了王叻作为向导，在城里随意逛了一会儿，找到一处不甚起眼的印度店铺，走了进去。
这家店铺以石为基，垫高了厚厚一层，上面又用木头搭了个两层矮楼，墙外装饰了一些印度风格的绘画和木雕，门口展示着一些香料、印度工艺品还有刀剑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杂货铺。但是门口还竖着一根木杆，上挂一面写着“敞收唐货”的布幡，与店铺风格格格不入，看上去应该是请唐人写的。
店老板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缠着绸布的印度中年男子。刚才他站在门口，一见狄柳荫等人过来，就热情地招呼道“幸会~幸会~”，弄得狄柳荫还以为他会汉语，就跟着走了进去。没想到原来他就只会几个简单的汉语词，别的一窍不通。
但果然本地人是自有贸易方法的，狄柳荫在王叻的指引下，进了屋内与老板在一张小方桌前对坐了下来，然后老板取来一个檀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打了开来。里面分了两个格子，大的那个里面满满的都是圆形方孔铜钱，另一个小格装了一些圆形实心的银币。
“这是什么意思？”狄柳荫转头问向王叻。
王叻答道：“这是当地人用来谈价的法子。卖方出示货物，买方数出些钱来表示出价，那些白的是天竺人用的银钱，在这边一枚通兑宋钱一千。”
狄柳荫大概明白了，看来宋钱在这边的通行度很高啊。他对老板示意后，从匣子里取了几枚钱币看了起来。铜钱既有近年的淳祐通宝，也有早些年间的绍兴通宝；而那枚银币制作相当粗糙，形状扭曲、图案简陋、成色也一般，但是重量足有二十多克，比东海联储局预备发行的银元还重了一倍以上。这么大一块银币，与铜钱的汇率却只是1:1000，看来在罗卫即使只运钱来套购白银，也是件不错的买卖啊。
狄柳荫心里有了底，将钱币放回匣子内，对老板做了个揖，然后喊水兵把自己带来的一批样品抬了进来。
他先从中取出一块手绢大小的中品江南丝绸，放在了桌子上。老板双手合十回了个礼，然后拿起绸布来看了看，很快做出了判断，将绸平铺回桌面上，从匣子中数出四枚银币，又抓几把铜钱放在了绸布上。
狄柳荫看了一下，铜钱差不多有二百枚，那么这么算的话，以本地汇率就是4200钱，也就是5.5贯的样子。如果把银币带回去，那么赚的会更多些，但是……
“等等，”狄柳荫又看向了王叻，“他这是用什么为单位……我是说他出的是几尺绸布的钱？”
王叻答道：“本地惯例，如果是丝绸布匹的话，按中土的规矩论匹；贵重的东西论斤两；大宗的东西比如香料之类的，按本地规矩论‘桶’，一桶差不多是八斗。其余的不常见的，就看你拿出来多少是多少。”
既然如此，这丝绸的利润也并不高，甚至并没有比贩去本土高多少。狄柳荫想了想，除了老板故意压价的因素，这大概是因为印度人自己也能产丝织品，有竞争的情况下价格自然不会太高。那既然如此，丝绸还是留着卖给阿拉伯人吧，于是他摆手把钱放回匣子中，把丝绸撤下，又摆了一件素色的瓷盘上来。
瓷盘装饰很少，但胜在薄且大，这样一件简单的瓷器在中国的采购价不过百多文，然而在海外却是硬通货般的特产。果然，老板一见瓷器，稍微看了一下，便给了一个一枚银币多的高价。
狄柳荫对这个价格比较满意，但还是又抓了一枚银币放到盘子上，以示讨价。老板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步，把新的银币拨了开来，但又抓了一小撮铜钱放上去。如此这般，翻来覆去，最后以一银又六百五十铜的价格成交。
“那么，嗯，这个价格定下了，然后怎么达成交易呢？”狄柳荫又问向了王叻。
王叻朝老板讲了一个单词，发音类似于“出亮”，然后老板便起身拿了一块方形的小木板过来。
木板上部画着两行符号，第一行是十个简单而奇怪的符号，其中有一些看着很眼熟，而第二行则是汉字数字零至九，与上面的符号一一对应。狄柳荫立刻明白过来，上面那行符号应该就是阿拉伯数字的原型印度数字了，它的写法与后世通行的数字符号并不相同，但书写系统和计算原理应该是一致的。
稍后，老板取了一小块掉粉的石头过来，在木板上画了一道，然后递给了狄柳荫。这时王叻适时地讲解道：“公子请把您要出货的数量写上去，只是这本地规矩，数字写法与常不同，颇类算筹，十八写作‘一八’，一百写作‘一零零’，三百四十七写作‘三四七’，虽简陋倒也方便。”
果然是阿拉伯数字的写法，狄柳荫立刻深刻地理解了，说不定比王叻和这个印度老板理解地更深刻。他立刻拿起粉笔，也不写汉字，直接照着上面的印度数字符号，描下了“250”这个数字，也就是表示他会出售这个数量的瓷盘。其实船上的瓷器数量远超这个数字，但初次见面，狄柳荫当然不会一次全把东西在这里卖掉，谁知道别家店给的价会不会更高呢？先卖个几箱，就当交个朋友吧。
老板对这个唐人的“悟性”很是惊讶，随即笑着双手合十表示交易愉快。当然交易这还没结束，两人又试探起了其他东西的价格。
狄柳荫取出一些剩余的茶叶，老板给的价格比预想的要好一些，但是收购量不大，狄柳荫又拿出了几件成套的瓷器茶具，将茶叶搭售了出去。
他还带来一些东海产的棉布，但是卖不上价，反而老板自己拿出来几块印度棉布的样品，品质比他带来的更好，价格却还便宜不少，令他甚至都忍不住想买上一点了。倒是所剩不多的北方毛皮被老板看中了，出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也不知道他们在这热带要毛皮干嘛？可能真是有钱烧的吧。
他又取出一些其他东海特产，比如刀具、玻璃、白糖等。老板看了这些东西非常惊讶，不但是因为这些东西品质精良，更是因为他之前从未见过有唐商带过这样的商品过来。但也是因为初次见到，没有过往价格可供参考，所以老板犹豫了半天，才给出了报价。
报价并不高，甚至相比这些商品在江南的售价还低一些，因为这些商品在印度也是有竞争者的。印度一向出产优质钢材，据说已经发展出了坩埚炼钢法，也就是著名的乌兹钢，甚至还远销中国，所谓的“镔铁”其实就是印度钢材。东海钢只是胜在成本低，论品质，并不比印度钢强多少。玻璃印度也是能自产的，而蔗糖更是起源于那里，所以这些东海商品虽然品质比同类的印度货强不少，但也不足以让老板给出一个过于丰厚的高价。
狄柳荫对此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上面的商品碰壁之后，又很自信地掏出一个小瓶子，即使对方听不懂，也忍不住说道：“这个一定能行！”
他当着老板的面，打开小瓶子，又取出随身的筷子，从里面挑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一下以示无毒，然后把小瓶子全推给了老板。
老板将信将疑地看着瓶子里红色的粉末，用右手沾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精彩的表情，很快忍不住又沾了更多吃了下去，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果然印度人也抵挡不住辣椒的魅力啊！
小瓶子没多少容量，只是试用装，狄柳荫又拿出一个大号的600g瓶装版，看了看匣子里面，直接掏了十枚银币出来。老板没再还价，直接痛快地答应了——这生意做得才爽快啊！
当然，有买有卖才是交易，而且你只卖不买的话，很多时候对方都没有足够的现金付给你。狄柳荫卖出了一部分货物之后，又就地在老板的店里选购了一些商品，主要是本地和印度盛产的香料，棉布也买了一些，还有本地出产的廉价锡。
见到有金属锡出售，狄柳荫又想起了什么，喊人取了一个大盒子，从中取出一些样品，一件件展示给老板看。
这里面主要是各类金属和矿石，都是东海商社所需要的工业原料。这也是东海贸易的传统了，每到一地，总要看看有没有这些东西出售，好满足本土的需要，同时也能平衡贸易。
“loha？”老板拿着一块铁矿石，仔细看了一下，嘴里疑惑地蹦出一个单词，然后指了指桌上之前拿出来的一把铁刀，似乎是在询问的样子。
“就是铁没错。”狄柳荫点头表示了肯定。虽然两个文明点头所表示的意思截然相反，但老板还是理解了这一点，然后从匣中取出了几枚铜币表示报价。
狄柳荫笑了一下，居然还真能搞到铁矿，这老板真是神通广大啊！
于是两人交易愉快。由于牵扯的货物量不大，所以老板当即起身，喊了一堆家仆出来，推着小车就跟着狄柳荫等人回了码头，完成了这次的交易。
之后，狄柳荫又赠给他一个纪念品，是请东海瓷窑烧制的一块小瓷牌，上有小孔可以穿绳子挂起来，中央嵌了一块绿色玻璃，上面雕了简单的辣土豆图案，成本不高，但看上去很精致，正适合馈赠亲友。
狄柳荫对这个老板还算比较满意，至少人够痛快，至于价格高点低点那倒关系不大。他决定再去逛逛，如果没有更好的就回头再来找他做笔大的。
逛着逛着，他又找到了一家唐商的店铺，老板祖上是广州人。他俩交流起来就容易多了，就算口音还是不通，笔谈也是能成事的。不过这个同胞给的价格也没比印度老板更优惠些，狄柳荫正想跟他舌战一番，门外却突然骚乱了起来，然后就传来了尖锐的锣鼓声。
老板和王叻勃然色变，同时往外望去。狄柳荫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立刻朝王叻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叻脸色苍白，说道：“敌袭！有强人来了，罗隆王对付不了，大事不好！公子，我要回去族里了，你也赶紧回船上，赶紧逃难吧！”

第445章 另一个世界：龙牙交椅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龙牙交椅”岛。
罗卫外海二十多公里处，有一大岛曰“龙牙交椅”的，也就是后世的兰卡威群岛。此岛风光旖旎，碧海银沙，在后世是一处旅游胜地。但旅游胜地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没什么别的产出，所以当前没太多人居住，只有移民来的印度人在上面修建了一些宗教场所，以婆罗门教的寺庙为主，也有两间佛寺。这些寺庙虽然冷僻，但香火颇盛，因为隔壁罗卫城里多的是被金银铜臭熏得心都黑了的商人，他们闲暇时往往喜欢过来寻个清净和慰藉，供奉自然少不了。
然而现在，这些豪华的寺庙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
一群身披花花绿绿彩色衣服的战士呼喊着，冲入了龙牙交椅岛上瓜埠港口北山上最后一处成规模的寺庙中。
庙中的僧侣平日吃肉念经，哪里见过这样的凶残场面？没两回合就抵抗不住，仓惶退入后院之中，关闭上了院门，青壮全拿起了棍棒上墙固守。
彩衣战士们没带器械，暂时攻不进去，但也不怎么在意。为首一个刀疤脸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对着后面一个没长出胡子的年轻小战士喊道：“阿本，你带人去找赛义德大人，要点梯子过来！”
“是！”小战士阿本看了看后院中高耸的闪着金光的佛塔，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不敢忤逆首领的命令，点了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战士，下山搬援兵去了。
刀疤脸首领看着院墙上瑟瑟发抖的僧侣们，冷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冷不丁抽出腰间的弯刀，朝西北方一个正朝山下阿本离去方向看去的僧人甩了过去。后者猝不及防，被飞刀砍中上身，惨叫着摔了下去。这还没完，附近几个僧侣见状，以为敌人发动了攻击，惊叫着跳下了城墙，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没有险情，又尴尬地爬了上来，惹来同伴的一片呵责和外面的一阵哄笑。
刀疤脸看到僧侣们的怂样，得意地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即就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了，转而对手下们喊道：“费达，哈迪，你们带人看在这里。其余的，把这些偶像给我砸掉！”
两个被点名的小头目垂头丧气地继续留在这里，恶狠狠地盯着墙上阻碍他们发财的僧侣，其中一人还取出了弓箭，朝墙上的目标发泄起了怒气。而剩下的彩衣战士则欢欣雀跃地冲入了前院的大殿之中，开始了大肆劫掠的进程。
罗卫信徒们捐建的上了金身的巨大青铜佛像被拉倒，战士们一拥而上将它砸碎，然后将闪着金光的碎片一抢而空。其中有些特别仔细的，还取出了布袋，用刀仔细将碎片上的金粉刮了下来，以节省负重，毕竟可以抢的东西还多着呢！
殿中供奉着的挂毯、瓷器、玻璃器也被一扫而空，战士们翻箱倒柜，掀开地砖，寻找寺庙中窖藏的珍宝……而后院的僧侣们只敢眼睁睁地看着，不敢反攻出去。开什么玩笑，外面那些可都是从真正战场上退下来的恶徒啊，还是先想想怎么守住后院吧。
……
另一边，阿本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了瓜埠码头上。
原先平静的瓜埠已经成了一片屠宰场，几十艘大食桨帆船和几艘抢来的大号广船停泊在码头上，彩衣战士们挥舞着钢刀和皮鞭，将划桨的奴工从船底舱中驱赶出来。这是大食船只独特的运行方式，将奴隶拘束在船底舱中，吃喝拉撒死都在那里边，被监工监督着，为船只提供低成本的动力。这样的桨帆船在波斯湾、红海、锡兰海域、五屿海峡这样行动不便的地方尤为适应，为大食人纵横印度洋立下了汗马功劳，以至于他们自信地将这片大洋称作“阿拉伯湖”。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奴工自然消耗的很快。当然，现在还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就在眼前，他们就有了一大堆新的奴工可用——刚刚从各间寺庙捉来的僧侣，大多是青壮，而且营养不错，有一大把力气，正是划桨的好劳力。
现在，这些消耗品被成团地捆在沙滩上，就在不远处，还有从各寺庙劫掠出来的一捆捆的财宝，而那些寺庙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直冲天际。
而另一边，船中旧有的已经奄奄一息的奴隶被驱赶出来，赶到了沙滩上。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大部分是附近掳来的土人和印度人，还有一些显眼的黑人……甚至还有一些唐人！他们绝大多数都神情萎靡、营养不良、疫病缠身，相当一部分人由于长期被固定在桨座上，下肢已经萎缩，走起来踉踉跄跄，但是不敢停下，因为走不动了就是死啊！
彩衣战士们忍着臭气，从他们身边一个个走过，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甄别出来，把剩下的赶回船中，然后再塞一些新来的奴隶进去。而那些已经耗尽了价值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获得了自由，而是获得了战士们解脱的一刀，就这么倒毙在洁白的沙滩上，用污渍和鲜血将它染脏。
沙滩依然洁白，在鲜血的映衬下甚至更白了，只是上面发生的事情无异于人间地狱。彩衣战士们凶狠地下着杀手，毫无慈悲之心，彷佛只是在处理废品一样。而奴工们也丝毫没有反抗的念头，反而挺直了胸膛，拼命证明着自己尚有利用价值。
在这些奴工当中，汪然心跳不已地看着。当一个彩衣战士走到了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他立刻激灵了起来，颤抖的双腿也稳住了，脸上拼命堆着笑，尽力做出声来想表现出健康，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到了嘴边便变成了“饶命，饶命啊！”
或许是他的求饶声把中气喊出来了，总之彩衣战士看了他一眼，便厌恶地离开了。
不过汪然旁边那个昆仑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比汪然还要早来不知道多长时间，两腿早已经瘦成两根甘蔗了，现在被彩衣一瞪，立刻吓得瘫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得到了解脱……弯刀挥下，头颅落地，血溅三尺！战士的刀法很好，血没有溅到自己，反而冲了之前的汪然一身。后者被淋了一身热血，也不敢反应，只得朝着战士傻笑，战士也不管他，径直往下一个去了。
这样的事情，在沙滩上的其他地方也同时发生着。彩衣们的效率很高，一边更换着动力部件，一边还在指挥他们往船上搬运战利品，等到阿本到达码头附近的时候，船队已经有一半准备就绪了。
船队的首领是个叫赛义德的大胡子，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他在大食人中应当地位不俗。实际上他原来是巴士拉附近的一个大食豪商，家族世代经营海贸。几年前巴格达被攻破的时候，他害怕蒙古人乘势席卷巴士拉，便联合几家海商，自称“王子”，出海避难，辗转阿曼、印度、锡兰等地，最后在龙涎屿落地生根。
但是龙涎屿现在没什么人口，开发程度低，他们这些丧家犬靠自己很难生存下去，于是便动了占领海东边的成熟城邦作为根基之地的念头。诸城邦说强不强，但说弱也不弱，因此他们就盯上了其中最薄弱的一环，也就是罗卫了。
说来倒是和某些人想到一起了，只是他们下手要更快一步，而且也更狠一些。
前天，他们扮作普通商队，到达了龙牙交椅岛的瓜埠港口，在港中休整完毕并且侦察好岸上情报后，在今天凌晨突然发难，血洗了这里。
现在，他们便准备乘胜追击，去占领罗卫了。他们已经有了完善的计划，暂时不对那边的商人下手，只夺取罗隆王的统治地位，然后再慢慢收拾。
赛义德听了阿本的请求后，不耐烦地说道：“加里卜在搞什么鬼？还围攻干什么，一把火点了就行了！快点把最后那点东西收拾完，我们去罗卫，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到了！”
阿本有些惊讶，小声提出意见道：“但是，但是，那个后院里应该有不少财宝，纵火的话不就烧没了吗？”
赛义德瞪了他一眼：“能有什么财宝？金银又不怕火烧，塔里的书籍本来就是该焚毁的，丝绸毛毯之类的在罗卫要多少有多少，烧没了又如何？我再派些人过去，你们动作快点！”
阿本不敢忤逆首领，于是只好跟着赛义德派来的援兵，取了引火物，往山上去了。
不久后，山上燃起了黑烟，又过了一阵子，那个刀疤脸加里卜带着手下，拎着大包小包，悻悻地下山了。
此时船队也差不多整备完成，赛义德见万事俱备，大手一挥道：“好了，把剩下的无用人都处理掉，我们出发，去罗卫，今晚就在罗隆的大院子里过夜！”
加里卜等人刚刚损失了不少即将到手的财富，正憋着一肚子气，这时正好发泄出来，叫着喊着就冲上了沙滩对着那里手无寸铁的残余俘虏们展开了屠杀。一时间，血流满地，白沙滩被彻底的染红了。
净化完成后，赛义德把行动不便的广船和少量部下留在了岛上看守，剩下的战士们呼喊着上了船，鞭笞着奴工们，将船队向罗卫城驶去。新的动力源换上去了之后，一开始配合生疏，速度不尽如人意，但监工们以老带新，用力挥鞭，奴工们迅速完成了磨合，将船只的速度提了起来，再加上船只本身的帆力，罗卫城很快就近在眼前了！

第446章 另一个世界：罗卫陷落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罗卫港。
就在赛义德船队在龙牙交椅岛上发难的时候，岛上的黑烟和侥幸逃出去的岛民已经给了罗卫城充分的警示。但是这座城市非但没有做好反抗的准备，反而格外慌乱了起来——罗隆王的城市卫队就没见过强敌，哪里知道怎么应付？他们只能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跑，还有不少趁乱开了小差的；而商人们就更是没有与他共存亡的义务了，本地坐商纷纷躲回自己的屯堡闭门防御，而外来海商则逃回自己的船上，争先恐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赚钱什么的，还是等活了命再说吧！
所以，大敌当前，罗卫城的防御力反而比平时还弱了一截，只要长驱直入，便可轻松取下！
罗卫河口，大量的船只从港口中涌出，其中大部分都在借北风往南行，准备先去苏洛鬲那边避避风头，也有一些特立独行往北跑的。而迎着他们，庞大的赛义德船队却逆向直插入河口之中，逃亡的商船纷纷往两边避开，不敢迎接他们的锋芒。
在船队中央，最大的那艘双桅桨帆船“赛义德”号上，赛义德本人看着周遭四散奔逃的商船，意气风发，高举着弯刀大声呼喊着：“罗卫城，是我们的了！阿剌之光照耀罗卫！”
“！@#，*剌！”附近的水手们受他鼓舞，也怒吼了起来。一艘船上的声音汇聚起来，传播到了周边的船上，引发他们也跟着呼喊起来。如此这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船团都怒吼起来，发出震撼千里的音浪，甚至城中都可听闻，更是吓得守卫们瑟瑟发抖。
罗隆王建立的只是城市卫队，并没有海军，但即使有也没什么用，根本无法阻拦这样庞大的船队。瞬息之间，赛义德船队便冲入了罗卫港口，这时桨帆船灵活的优势尽显出来，不需要像大海船那样复杂地控船，只需要简单的左右划桨，船只便轻松地停泊到了码头上。甚至还有一些船只连码头都懒得停的，直接冲滩坐了上去，然后彩衣战士们纷纷从上面跳了下来，将周遭的民众驱散开，然后结成小队，等待首领的命令。
城市卫队并没有勇气出城骚扰，这让彩衣们可以从容停泊登陆，按船列好小队，再按家族列成大队，排成松散却吓人的方阵。
赛义德也下到了岸上，他对自己这些训练有素的手下们很是满意，随即发布了早就规划好的命令：“加里卜，带你的人守在港口，看好我们的船；法希尔，带你的人去外围安抚那些商人，告诉他们我们只夺城，不会对付他们；巴塞尔，带你的人绕到后门，防止罗隆王逃了；剩下的人，跟我去攻城门！”
他们之前已经多次走正常渠道来罗卫经商，对此地的地理人情都很熟悉，也知道轻重，没有去碰商人们的屯堡，而是径直往城门杀过去。
战士们紧张且激动，一个富庶的城市就在眼前了！他们兴奋地叫喊着，有的抬着登城梯，有的掏出了弓箭，跟着赛义德将罗卫城木制的城门团团围住。
罗卫城就是个木头寨子，没有护城河，一些穿着花花绿绿、手持各类异形兵器的城市卫队紧张地在城门上面的木头寨子上守卫着。客观来说，马来民族本有好勇斗狠的传统，论起单打独斗，他们的武力并不差。但欺负一下平民还行，遇到真正的军队，哪怕只是一支杂牌军，哪里会是对手？
彩衣们抛射了一轮箭雨过去，他们便缩了起来不敢冒头，见状，赛义德立刻命令工程部队上。他们轻松把登城梯架到木城墙上，紧接着就咬着弯刀，争先恐后往上爬去。旁边还有一些艺高人胆大又急不可耐的，取出自带的绳钩扔到了墙头，用作为水手的基本功手脚矫健地攀了上去。
这么一来，越过了城墙的彩衣连数量都超过了城市卫队，更别说实际战力了，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夺下了城门。
守卫城门的卫队士兵眼见不敌，自然不会玉石俱碎，早就明智地逃跑了。之前罗隆王还增派了一些卫队前来城门支援，现在眼见城门失守，也不敢过去了，跟着逃回来的这些同僚一道调头往回逃去，其中还有一些一边跑一边脱衣服，脱离了大部队混入了周边的街巷中。
赛义德哈哈大笑着，进入了城门，然后得意地用刚刚缴获的一把装饰华丽的蛇形马来宝剑指着城中央小山上罗隆王的庄园，喊道：“罗卫城有了新主人！绞死罗隆王，把金银分给弟兄们！”
“绞死罗隆王！”
赛义德战士们欢呼着，弃城中商铺于不顾，直奔城中央罗隆王的庄园。果然，只要他们不去侵犯商人的利益，商人们也就不愿意出头阻拦他们，而路上其他卫队见他们来势汹汹，也干脆地逃了，让他们轻松包围住了中央庄园。
这个庄园依山而建，中央有几间不大的白色石质建筑，还有一道小山溪和一些颇有中华风味的装饰性园林景观，外围只有一道低矮的石墙，所以只能称“庄园”而不是“城堡”。赛义德没有第一时间攻进去，而是在外面停留了一段时间，但主要是为了观察地形、安排进攻计划，防止罗隆王逃窜，并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阻碍。
等到准备就绪，他一声令下，彩衣战士们一拥而上，庄园里卫队虽然多了一些，但同样也是绣花枕头，被彩衣们轻松拿下。
片刻之后，赛义德狂笑着进入了庄园之中，而他的手下们也欢呼着把一个肥胖的赤裸着上身只用花布围了下身的男子押了出来，看来这就是罗隆王了。
罗隆王跪在赛义德面前，痛哭流涕地不断磕着头，嘴里不断冒着叽里呱啦的土语，就算听不明白也知道是求饶之声。
但是赛义德毫无慈悲之心，大手一挥，便让手下们将他拉了下去。在一旁，彩衣们已经准备好了火刑架，罗隆王和他的子女们被一个个地串了上去，在烈火中化为了焦炭和满城的肉香味。
赛义德嗅着肉香，环顾着脚下的罗卫城，志得意满地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教科书般的突袭，罗卫港就这么被他轻松拿下了！从此，他就是这个阿拉伯湖东岸的贸易重镇的主人了！
“让加里卜继续看着码头；让法希尔去宣布我们已经是这座城的新主人了；让巴塞尔看住城门；其余的人就住到这座庄园里面！明天，我们论功行赏，把罗隆王的财富都分了，人人有份！”
彩衣们听到分财富，也激动地呼喊了起来：“赛义德王，赛义德王！”
梦想终于成真了！
赛义德在手下们的簇拥和欢呼中，笑呵呵地进入了白色“宫殿”之中，将罗隆王积累多年的财富纳为己有，当夜，就和罗隆王的妻妾一起睡在了他的寝室之中。
……
那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啊。在梦中，赛义德梦到自己又占领了苏洛鬲、冲古剌，把阿剌之光一直传播到了中国，又带着几十万中国信徒杀回了巴士拉，驱逐了蒙古人，之后在各地苏丹的拥戴下就任了哈里发，又发动了吉哈德，让法兰克人全部改信——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正当赛义德即将梦到天堂美景时，突然一连串雷声袭来，惊扰了他的美梦。
他吓出一身冷汗，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紧接着就下意识地把枕头右边从不离身的弯刀摸了起来。等到手中握住刀柄有了实感，又看到身上的丝绸被和身边的美人，他才清醒了过来，回忆起了昨日夺取罗卫的全过程，认识到这是真的，他真的占领了罗卫城，并不是做梦，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呼……原来那只是做梦啊，哈，还好，这罗卫城不是做梦，好，不是做梦……”
外面的雷声仍在继续，他皱了皱眉头。罗卫这破地方经常下雨，这么一来，今天就不能出去收税了，大业又得往后拖几天了。
他正要继续躺下再温存一会儿，却突然有一个亲卫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赛义德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赛义德一下子又坐直了起来：“恰里，你叫什么！出什么事了？”
这个叫恰里的护卫是他从小时就买来的奴隶，从小训练武艺并进行洗脑教育，待遇也很好，所以对他忠心耿耿，一直被他放在身边护卫。但现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这么惊慌失措，难道是苏洛鬲王打过来了？
恰里哭丧着脸说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人，是这样的，外面有一伙强人，之前派人送信来说要我们让出罗卫城。当时您在就寝，我们只当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就没通知您，回绝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就这么闯了进来，开始毁起了我们的船！”
“什么？”赛义德从床上爬了起来，又惊又怒：“毁船？加里卜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他在船上留守了吗？难道偷着出来吃陈年葡萄汁了？”
恰里急了：“不是，不是，加里卜大人守着好的呢，只是抵挡不住啊，敌人会魔法，雷鸣魔法……我也说不清，您快出去看看吧！”
赛义德狐疑地披上袍子，跟他跑了出去。中央庄园地势够高，在园里就能俯瞰到城外港口的景象，他出门就直接转上了视野开阔的屋顶，然后就看到了一副令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几艘庞大笨拙的船只，正停泊在河港外面。它们的桅杆顶部悬挂着一串血红色的旗帜，它们的侧舷不断发出白烟和巨响，它们正在不断把他的桨帆船打成碎片！

第447章 另一个世界：血色旗语
稍早一些时间。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下午，龙牙交椅岛，瓜埠港。
霜降号和小寒号两艘星火级一前一后，跟随着两艘桨帆船进入了狭窄的瓜埠湾。
瓜埠港外岛屿密布、礁石林立，水道狭窄处仅有数百米，对于灵活的小型桨帆船来说不算什么，但东海远洋舰队的两艘烈焰级不敢贸然闯进来，只得让两艘星火级先行，由剩下的两艘护着，一点点地往里面挪进去。
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在罗卫港交易得正爽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外敌来袭的警报。东海人不明情形，为防止在狭小的河港中出什么意外，就混入了其它商船的队伍，出港装作避难，实则暗中观察外来者的动静，好择机行事。
他们有坚船利炮作为凭依，也没跑多远，就出港西行了一段，去了西边的龙牙交椅岛。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去岛北寻找一处港湾停泊下来，等到明天一早就起锚准备回罗卫看看情况。结果正在转着圈找泊地的时候，就看到两艘桨帆船沿着海岸线向北划着，似乎是在巡逻。几个军官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正是个抓舌头的好机会，就直朝他们围了过去。
赛义德的水手们虽然都是海上强人，但仅仅两艘小船，见到六艘海船过来，也不敢对付，便借助灵活的优势，向瓜埠港逃去。在这样狭窄复杂的水域，桨帆船的机动性要远超单纯的帆船，所以很容易就逃脱了东海舰队的追捕，最后两支队伍一前一后进入了瓜埠湾。
“嚯，白沙滩，这地方不错啊！等等，那是什么？”
当瓜埠港出现在韩松眼前的时候，首先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是前方无限美好的风光，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沙滩上黑污污的那是什么？
他拿起望远镜一看，很快就发现了真相，然后怒不可遏地吼了起来：“这帮混蛋，怎能这么残忍……这简直是灭绝人性！潘学忠，打出战斗信号，把那帮人渣全轰沉！”
此时，随着距离接近，追云号的水手们也渐渐看清了海滩上的情况——洁白的沙滩上，衣衫褴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歪躺着，不少都残缺了，血水凝结后形成的黑水染透了沙滩，乌央乌央的苍蝇和食腐鸟趴在尸体上，被海船惊动后飞起漫天的一片……简直是人间地狱！
在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场景下，他们的怒气也被逼了出来，在韩松的命令下达后，立刻齐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操作了起来。
艉甲板上，一个少尉取出一个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堆叠整齐的的各色旗帜。他径直从中取出一叠纯红色的，交给身边的水兵，然后水兵用娴熟的结绳技巧将这些纯红色的旗帜一面面地系在了附近的一道旗帜索上。
这道旗帜索与连接四根桅杆顶端的纵支索重合，在前面的动力中心，两个水手轻松地转动绞盘，牵动着旗帜索，将连串的红旗一点点地牵引上去。不久后，从首斜桅的顶端，到艏桅、主桅、艉桅，出现了一整道飘舞着血红色的旗帜的旗语——这个旗语的意义再显著不过了：全力战斗，全部歼灭！
随着旗舰上血色旗语的出现，早已发现了瓜埠异状的各艘战舰上纷纷发出了欢呼和怒吼，然后一个接一个以同样的旗语做出了回应，进入了战斗状态。
隶属于海军编制的水兵们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将火枪从武器箱中取了出来，从船医那里领出弹药，麻利地开始装填。而炮位上的炮手掀开炮衣，抚摸着亲切的老伙计，往它的口中塞入厚重的弹药包。剩下的雇佣水手也动了起来，一人发了一根短矛背着，要么去甲板上待命，要么去帮着操帆，要么去客货舱帮忙准备弹药，要么就干脆躲进底舱别出来添乱——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随着海军的改革，战舰上抛弃了过去使用的红绿两色三进制的信号板系统，转而与光报系统接轨，改用了亮暗两态二进制的信号板系统。但这么一来，过去常用的热血沸腾的全红色战斗信号就没法用了，所以韩松等人又琢磨出了一套旗语信号系统——与后世旗语一个道理，用不同旗帜的组合表示不同的旗语，别的不好说，光这个纯红色的战斗旗语就够意思。
远洋舰队进入战斗状态之后，大食人也察觉到了来者不善。除了今天刚到的两艘，赛义德船队在瓜埠港还有六艘桨帆船留守，此时他们被惊动，吹响号角集结之后主动出来迎战了。
“让逐日号上就行了。叫上寒露，我们去西边守着！哼，桨帆船就能敌得过提前量吗？”
追云号上，韩松紧密地注视着战局，他见八艘桨帆船朝前面两艘星火级围了过去，冷笑一下，也不加入战团，而是转向往海湾的西出口堵了过去——瓜埠湾由一大一小两个岛围成一个封闭的海湾，只有东西两个出口，他们刚才从东出口进，现在只要再把西出口堵住，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另一边，八艘桨帆船向霜降、小寒号包围了过去。他们已经看得清楚，这两艘海船虽然形制怪异、速度奇快，但是船楼并不高大，上面的人也不算太多，属于典型的海上肥羊，只要冲了上去，凭借大食勇士的超绝战技，拿下他们还不手到擒来？
……
“阿克！@……#&%￥……”
“他们在喊些什么？”
霜降号的艉楼上，舰长朱泾上尉皱着眉头倾听着右舷外传来的胡乱吼声，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决定把它们抛到脑后：“水兵就位，炮火准备，预备——”
在前方的甲板上，两行海军陆战队员和水兵手持装填了独头弹的铁雨霰弹枪，站列在两根桅杆中央，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在他们后面，还有一排持着短矛的雇佣水手，正满头大汗地探头看着前方凶神恶煞的彩衣番子，腿脚不禁颤抖了起来，这出趟海可真是要命啊！
在他们前方，炮手们分散在右舷一侧的两门巨龙炮、四门龙吟炮和两门幼龙炮（为了省空间，艉楼内部炮位只能装短小的幼龙炮）旁边，手持拉火绳，紧张而兴奋地看着逐渐接近的几艘桨帆船。就该给这些畜生们些颜色看看！
在他们旁边，船医李保忠一手拿着白虹手枪，另一手拿着一把剑，摇头晃脑地念着：“太上老君，急急……”
朱泾捻了捻胸前的两仪坠饰，又听着耳边实习军官报出的不断接近的距离数字“200米，150，100……”突然暴喝一声：“放！”
实习军官立刻重复了一遍：“放！”
“杀！”
炮手们发出一声怒吼，各自稍作瞄准，就拉响了手中的火炮。
……
“轰轰轰轰轰……”
“吆喝，这真够带劲啊。”
逐日号的舰桥上，朱龙草看到前方霜降号漂亮地对敌人发动了一次近距离轰击，把两艘桨帆船打得停滞了下来，然后向左前方做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转弯，不禁鼓掌喝彩了起来。
李涛也感叹了起来：“朱泾这小子，现在也了不得了呢。想当年，我做到这一套的时候，也……嘿，说到想当年，我又想起当年的事情。那是在旅顺吧，也是这么一个狭窄的小海湾，我跟在韩松的船上，也是遭遇了一堆不入流的小船。那时我们开的还是笨拙的起点号，我用的还是粗制滥造的虎蹲炮，但说实话，当时第一次对真人开炮的时候，其实我心里怕的很……”
朱龙草意外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时候想什么呢，嘿，忒不吉利了！”
“哈哈，”李涛摇头笑了笑，“我只是想到那时候，那些攻击我们的海盗，也只不过是为了生活；而我们开炮还击，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然后他严肃了起来，声调越来越高。
“而现在，这些混蛋，这些畜生，只是为了些狗屁理由，就干出这样混蛋的屠杀，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他们已经与我们之前遇到的敌人完全不一样！”
“而我们，也已经今非昔比了！”
“逐日号，火力全开，两舷齐射，毁灭他们！”
李涛的声音通过军官一级级地传了下去，船上的战斗人员，无论是水兵、水手、炮手还是新加入的雇工，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同一声怒吼：
“杀！”
逐日号借着东北风，从东向西冲入了赛义德船队的桨帆船群中，后者刚才被两艘星火级炮击了一轮，正晕头转向着，现在见到这艘巨舰仍然不知所措。
而闯入者已经完全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炮甲板上的二十门鲸型重炮向外伸出，露天甲板上的十二门鲨型短重炮也已经填入了饱含能量的弹丸。
李涛将指挥权下放，各炮区的负责士官都跃跃欲试了起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场真正的屠杀到来了！
“轰——！”

第448章 另一个世界：瓜埠海战
1263年，11月27日，大雪30日，龙牙交椅。
阿本看到了火光、云雾、雷霆与神力。
今天他惹了加里卜老大不痛快，所以被他留在了瓜埠这里，失去了去罗卫发财的机会。不过这倒未必是个坏事，因为龙牙交椅岛之前只是被粗粗劫掠了一遍，还有很多遗漏，等到船队一走，他们这些留守人员便冲回了已经被焚毁的各间寺庙中，继续翻找着残留的财物，还真有不少收获。
正当他和几个同伴愉快地拾荒的时候，海边却突然传来了警报声，于是就只好把东西收拾起来，回头上船出海作战。
敌人不过是几艘笨重的海船，虽然自己这边人少了点，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并不是不能对付。阿本也是打过好几场海战的人了，还曾经手刃过两个敌人，对此并不太发怵。上船后他就与其他人一起，赤脚站在船板上，手持弯刀，张牙舞爪朝着对面的海船吼叫着示威。
然而事态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他的预料，那几艘奇怪的海船要比他们想象的灵活得多，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在他们即将接舷的时候，突然火光一闪，冒出一大堆烟雾、发出震天般的巨响，然后自己这边冲在最前面的两艘船就停了下来。上面的人大呼小叫，夹杂着一片哀嚎，不少人都惊慌地落入了水中。紧接着，第二艘怪船也如法炮制，他们受到了更大的损失，然后就不知进退停了下来。
“魔鬼，魔鬼！”
邻船上突然有人这么喊了起来，然后发疯一般地跳进水中，朝北边的岸上游过去。剩下的人被他这么一闹，虽然没有一样发疯，但也骚动了起来，“魔鬼”这个词开始频繁出现。
阿本心里也胆怯了起来，难不成真是魔鬼？但现在还没天黑啊！他正要往船尾首领那边靠近一下，周围就传来了更大的骚动。
“船，大船，过来了！”“魔鬼，真的是魔鬼啊！”
阿本连忙顺着他们指过去的方向一看，果然，刚才那两艘大船中的一艘正以难以想象的高速朝这边冲过来，眼看就要撞过来了！
看着那入云的帆樯和侵略性极强的首斜桅，阿本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忍不住找到了船头，问道：“布尔汉大人，我们怎么办？”
布尔汉和加里卜一样都是个刀疤脸，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船，突然恶狠狠地说道：“不能逃，不能逃！战士们，为阿剌而战的时刻到了，拿起你们的绳钩，准备登船，*（*（@！”
这个口号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船员们打起了精神，纷纷掏出了工具，口吐真言壮着胆，准备来一次绝地反击。
然而——
正当阿本盯着那艘大船的时候，突然船头两点火光一闪，他还以为看花眼了，刚要眨眼，就听到两声巨响传来，原来并不是错觉！
两枚炮弹从他的头上掠过，一枚落入了水中，另一枚则正中后面的另一艘桨帆船。这炮弹的威力明显超过了之前，在甲板上滑了一段，打残了几个倒霉蛋之后，击破了甲板穿入了桨座舱中，又打死了几个奴工。舱内立刻慌乱起来，监工弹压不住，小船失去了动力，就原地瘫痪在了那里。
阿本松了一口气，还好那炮弹没落到自己头上，又转头看向了那艘大船。
随着距离的接近，大船降下了一部分帆，速度慢了下来。这让彩衣战士们轻松了不少，总算是没那么有压迫力了，随即又跃跃欲试了起来。
布尔汉指挥座船向南退了一点，让开大船的正前方，省得被它撞到，然后又激励船员道：“好了，它要停了，我们这就到了它的侧面，等一会儿麻利点，一拥而上，上了之后听指挥……”
阿本一只耳朵听着布尔汉的指挥，眼睛死死地盯着大船逐渐展露出来的侧面，看着上面一个个方形的窗户和里面黑洞洞的炮口，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布尔汉大人——”
“轰轰轰轰……轰轰！”
……
由于距离较近，反而进入了炮甲板的死角，所以逐日号对左右两侧靠近的两艘桨帆船的打击是由露天甲板上的鲨炮完成的。这种火炮虽然口径大，但其实后坐力并没多少，可以安装在双自由度炮架上，射角调整范围很大，能够对临近目标进行俯射。即使一侧只有六门，但每门一次足可发射九枚狮吼炮用的重弹，对于这样的小船来说，就算打不沉，也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果然，两舷炮击过后，两边的小船都桅折桨断，船体千疮百孔，船上的人肢体残缺、血肉模糊，血水浸渍了船板。侥幸活下来的人发出了哀嚎或者疯狂的叫喊，最幸运的那些就算毫发无伤，也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李涛看了一下，对这样的战果很满意，于是下令乘胜追击：“右舵三，转个方向，让其他兄弟们也爽爽！”
在鲨炮继续装填的同时，水手们在李涛的指挥下转动着帆和舵，让船体向右前方前进，将侧面对准了左前方的另外两艘桨帆船，然后这侧炮甲板中的九门鲸炮便各自瞄准目标开火了。（还有一门是直对着正前方的，没法打侧面）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虽然稍微远了一些，但目标船只仍然不过在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上，简直随便打都能中。而他们被火力覆盖之后，鲸炮果然展现出了高一级的威力，炮弹直接洞穿船板在船体中打出个个破洞，桨帆船开始进水沉没下去。
仍然能动的最后两艘桨帆船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再与逐日号对抗，但也不敢回港，只能向西拼命逃去。然而，那边还有追云号在等着他们……
这两艘桨帆船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以为靠灵活的走位就能从海峡中逃出去。然而追云号和寒露号有充足的距离可以做出反应，军官们在白纸上用尺规不断记录着桨帆船的轨迹，用三角函数计算出他们的逃亡角度和己方的追击角度，最终成功拦截住了这两艘妄图逃亡的小船……这是数学的胜利！
……
汪然稀里糊涂地被捞了上来，然后就是一桶水泼到了头上，冲去他身上的污秽。
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在拼命划着桨，然后就听到阵阵雷声，然后船就沉了，然后他趁机游泳逃命的时候就被捞了上来……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等到他被水泼头，清醒了一点，又撇去水花睁开眼，看清眼前的都是黑眼黑发的唐人的时候，突然两腿一软就跪倒了地上，眼中闪着不知道是水花还是泪花，颤抖着问道：“诸……诸位可是中土人士？”
潘学忠走上前去，说道：“我们就是唐人，放心吧，你已经安全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这些大食人捉去的，还有没有别的唐人也被捉了的？”
刚才他们打赢之后，便在这片海域转着清理起了战场，既是防止敌人逃出去，也是看能不能捉几个舌头问问情报。然后就有眼尖的水手看到了海上漂着的这个人似乎是唐人样貌，就把他捞了上来，然后还真是。
汪然绝处逢生，激动地涕泪横流，跪在甲板上对着潘学忠等人连连磕头，虚弱地说道：“谢过恩公，谢过恩公，恩公救我出水火，在下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恩公！在下汪然，字林钊，江西隆兴府人士，原先也是做这海商的活计。今年夏天，我领船从大食回大宋，途经龙涎屿之时，被海盗打劫，之后便被掳作了奴工，终日关在船舱中划桨。至于其他唐人，应当也是有的，但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
“哦？”后方的韩松听了，感觉捡到了个宝贝，立刻对军官们吩咐道：“快，继续巡游，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唐人在水里。对了，用喊的！”
然后他转向汪然，和气地说道：“林钊兄不必这么自轻，你我同是唐人，见了拉一把也是应当的。至于做牛做马什么的就不用提了，一会儿林钊先去用点饭食休息起来，等到我们回中土的时候，也会把你一同带回去。只是这尚不到南风起的时候，我们还要往大食走一趟，听说林钊兄去过那边，那还麻烦帮我们做个向导。”
汪然一听，立刻欢欣鼓舞了起来，“应当的，应当的，在下不仅去过大食，沿途的天竺、狮子国也去过，没翼城还有我家的商栈呢，必能为恩公做好这个向导。哎，冒昧了，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是哪家商行的东家？”做向导算个什么事，自己有利用价值就好，有利用价值才能活下去啊！
韩松这下子就更惊喜了：“林钊兄去过这么多地方？真是失礼了，来人，快给林钊端个板凳过来。这没翼城是什么地方？”
汪然松了口气，答道：“这去往大食，有一道海峡入口极窄，不易通行，故唐船往往在口外把货物卖与本地商人。这没翼城，就是口外南岸的一处商城，是唐商汇聚之地，其中不少都在此设立了商栈，等船来便把货卸在这里，然后慢慢卖出去。”
韩松听他所述，回想着地图，大概了解了。这没翼城应该是在阿曼一带，没想到唐商的脚步居然走了那么远，这可真是捡到宝了。但眼前还有一场战事要处理，于是他便让人先把汪然带了下去，继续清扫起了战场。
清理了一圈之后，舰队还真又捞起了七个唐人奴工，但很不幸其中三人捞上来的时候或者不久后就去世了……唉，这些海盗真是作孽啊。
另外还有一些海盗也被捞了上来，都是因为他们曾经对汉语的呼喊做出了反应，但上了甲板之后才发现那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其实对汉语一窍不通，也审问不出什么。不过既然捞上来了，也不好再扔下去，说不定等等就能找到会说大食语的翻译，这些人就有用了呢？所以就这么把他们简单一捆，扔在了露天甲板上吹风。
打扫完战场后，舰队又登陆到了瓜埠港中。近距离看到沙滩上大屠杀的惨状，舰队成员从第一阶级到第四阶级都愤怒了起来，在港中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日便赶赴罗卫港，向赛义德兴师问罪去了。
当赛义德还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抵达了罗卫港，并用大炮发出了热烈的问候。

第449章 另一个世界：解放罗卫
1263年，11月28日，小寒，罗卫港。
王叻从罗卫码头上乘上小船，硬着头皮登上了逐日号，一上船就见到了狄柳荫。后者笑呵呵地对他说道：“怎样，贼人同意撤出罗卫城了吗？”
王叻哭丧着脸说道：“当然没有，狄公子，您还是别难为小底了！”
狄柳荫呵呵一笑，付给了他两枚银币，然后把他送下了船。后者接过银币，一溜烟地划着小船跑了，只留下远洋舰队和气势汹汹的赛义德船队在狭窄的罗卫港河口对峙着。
韩松走上了前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好了，前戏演完，敌人冥顽不灵，我们开场吧？”
狄柳荫遗憾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惜，这些船本来还是能用的。”
韩松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呵呵，没事，在全部击沉之前，他们肯定就吓跑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下岸上，似乎能感受到各个屯堡中紧张的注视，把手一挥，喊道：“动手！”
血色旗语再次被挂了起来，炮手们纷纷把炮衣掀开，露出已经装填好的大炮。
而对面的加里卜也带着十几艘能动的桨帆船凶猛地扑了过来，然后……没有然后了。
……
今天一大早，远洋舰队就从龙牙交椅岛来到了罗卫港。
看来昨天瓜埠湾战后，幸存的海盗中并没有游泳健将能游过二十多公里宽的海峡过来报信的，赛义德留守罗卫港的部下们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意识到东海人的船只是他们的敌人，还以为他们是归来的商船，轻易的就把他们放入了河港中，甚至还打算作为罗卫港的新主人给他们来个欢迎仪式呢。
当然，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东海舰队并未泊入码头中，而是就在河口中央宽阔处徘徊了起来。但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这是敌意的表示，因为他们实在想象不出会有海船在这么一个狭窄的河口试图挑战灵活的桨帆船，而只是猜测这些船只察觉到了罗卫城的变故，因而产生了警戒心不敢停靠。这个想法其实相当合理，很快就说服了他们自己，正当他们试图想个办法“安抚”东海舰队的时候，舰队却派了几个人出来，又去港外找了几个牙人上去，带回了船上，过了一会儿又把他们派了过来。
当时，东海人就是把王叻等牙人给找了过去，没办法，谁让他们跟他熟呢。最后，别人都要命不要钱，只有王叻没忍住银币的诱惑，接了去给赛义德贼人递最后通牒的任务。
当加里卜收到这份通牒的时候，差点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这不就是开玩笑吗？六艘笨重大船就想对付我们伟大的赛义德战士，开玩笑吧！但毕竞赛义德才是老大，而上面说什么“东海国”，说的来的好像是中国的强大战船，有点唬人，还是让上面去决定吧。但最后，果然通牒还没送到赛义德手里，就被下面的恰里等人直接退回来了。
没办法，那就战吧！
狄柳荫等人搞这个最后通牒，当然不指望一通恐吓就能让海盗们乖乖让出罗卫，他们其实就是要打草惊蛇——把他们惊动起来，都上船挨炮，那才方便一网打尽嘛！但这个想法显然是失败了，除了本来就在港口附近的一批海盗聚集了过来，城中并未增派其他的援军，而港口的这些海盗已经上船开始杀过来了，看来就只能先把他们吃掉了。
于是，在血色战旗下，炮声再次与血肉撕裂声共响了起来。
……
当赛义德带人赶到港口附近的时候，看到的是令他目眦欲裂的景象：他的战船被一艘接一艘的击毁，水面上漂浮着血花和尸首；幸存的战船不敢出战，以飞快的速度向岸边退回来，而水中还有更多落水而幸存的战士拼命地往这边游着。
逃上岸的战士见到赛义德，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呼喊着向这边逃了过来。赛义德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从中找出一个认识的小头目，命人将他拉出来，问道：“吉拉，到底是怎么回事，加里卜呢？”
吉拉慌张地说道：“不，不知道，那些‘东边的海来的人’让我们投降，我们当然就跟他们打起来了。然后轰隆轰隆，噼里啪啦，我们就败了，那是魔法，一定是魔法！加里卜大人冲在最前面，恐怕……”
赛义德胸口立刻像被重锤击中了一样，罗卫城好不容易拿了下来，美梦刚做了一晚，怎么又突然杀了一帮强人出来？但随即心中就冒出了一股愤懑之气：好不容易得到的罗卫，决不能让出去！
他又观察了一下战场，此时己方的战船已经完全败退了下来，而敌人的大船在往码头上停靠，似乎是有登陆的意图，于是下令道：“封闭城门，准备固守！”
不久之后，敌人果然从船上下来了，都穿着一样的白色衣裤，还用蓝、红点缀，很有些整齐的气势，但是数量不过一百多人，手中只拿着一根短矛，这让赛义德松了一口气。
“好，就这么点人，我们趁他们没站稳脚跟，这就杀过去！都给我上，现在罗卫城是我的，也是你们的，都要卖力气！”
彩衣战士们之前受到炮火的惊吓有些紧张，但这时候也提起了勇气，跟着首领打开了城门，喊着口号，朝着那两行窄窄的队伍冲杀过去。
……
“砰砰！”
李涛用手枪亲手打死了一个逃跑的彩衣战士。
这把白虹手枪是精制的线膛版，射程和威力都要超越以往，对方又没有着甲，背后冒出一个大血洞，惨叫着倒下了。
在这个倒霉蛋的身边，还有更多的彩衣战士在四散奔逃着，而在他们背后，则有提着刺刀的陆战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追杀了上去。
李涛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威胁，就转头对背后追云号上正在观战的韩松问道：“好了，下一步怎么办，进城巷战吗？”
韩松皱着眉头看着城内密集的建筑和扭曲的街巷，叹了口气，先是让人吹号收兵，然后说道：“人太少，算了，等等我派一批外聘水手下去，让他们探路，你带着陆战队一路推到城中央庄园去，先取得政权，再慢慢清缴残党吧。对了，我看看马儿们能不能行，要是能动的话，就给你组支骑兵出来。”
李涛笑了一下，行了个军礼：“好，那我先去带人把城门拿下来！”然后便带着陆战队推着两门幼龙炮往城门去了。
这次远洋舰队带了一百多名陆战队员，编制不太齐整，编成16个班，每艘星火级两个、烈焰级四个，平时在船上维持一下秩序，现在基本全拉了下来。他们是真正经过战火考验、使用先进制式武装的真正军队，哪是赛义德那帮丧家之犬能比的？刚才，都不用舰炮支援，两门搬下来的幼龙炮射了一轮霰弹，陆战队列成两行横队来了四次排枪，彩衣们就屁滚尿流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陆战队如同郊游一般，一边谈笑风生对地上的“尸体”补着刀，一边推着幼龙炮来到了城门边。
这时，守在城门后的彩衣们已经如同昨日的城市卫队一样，只能看着来袭之敌瑟瑟发抖了。他们的条件倒是比昨天好一点，至少能用弓箭进行远程反击——但是敌人可比昨天的他们还凶残得多，手里拿的不知道是什么魔法兵器，远远的手一抬，墙头上的守军就被打落下来了！
很快，城墙附近的彩衣被打了个鸟兽散，李涛看了之后倒也乐了，干脆就没让火炮轰门，省得之后还要修，就派人去拿些梯子过来，直接翻过去夺城。
正好，韩松又派了一部分援军过来，是以海军水兵为骨干加上一批雇佣水手组成的。后者本来是不愿意干这样的舔血活的，但是之前海军的胜利给了他们信心，韩松又给了五贯钱的赏格，所以还是半推半就地持矛过来了，顺便还带过来一些折叠梯和全套的铁胆甲。
几个士官立刻自告奋勇在战友的帮助下顶着炎热的气候穿上板甲，然后作为开路先锋从梯子上爬了过去，两个班紧随其后，凭借装备优势在墙后大杀四方，重演了昨日轻取城门的战例。
“嘶~”
李涛正欲指挥手下进城，背后就传来了马匹嘶鸣的声音。他们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真有一队“骑兵”威武霸气地过来了！
为首一个年轻军官驾马帅气地停到了李涛面前，下马行了说道：“报告！陆军骑兵少尉黄法辛向您报道！”
黄法辛是当初被韩松买来的女真孤儿中最小的一个，与其他人一样也一直在骑兵系统中服役，这次被范龙城派过来，主要是协助海军伺候马，并且在真能买到好马的时候负责挑选。与他一起派过来的还有七人，刚才根据韩松的命令，他们把舰队剩余的14匹马放到了岸上，套上了鞍鞯，然后便过来向李涛报道了。
李涛大喜，又派了几个会骑马的陆战队员给他，把剩下六匹马也利用了起来。但城内狭窄，骑兵不好发挥，他便把他们派去了后门，堵截可能的逃亡。之后，便指挥水手打头、陆战队护卫着火炮随后，向中央庄园推进过去。
罗卫城两日之内接连遭遇了两次变故，现在街市上冷清得很，连乞丐和小偷都不知道躲哪去了。居民都呆在家中闭门不出，胆大地就从各种孔洞中警惕地窥视着这些似乎更为凶残的入侵者，哦不，应该是解放者。
李涛之前所担心的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冷枪暗箭的巷战并没有发生……人家赛义德的手下打劫也只是混口饭吃，上风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说，但哪有那个组织度能在败退的时候还继续打游击的？所以陆战队没怎么费力，就推进到了庄园门口，连带着水手们也自信起来。
罗卫的解放，就在眼前了！

第450章 西洋郡
1263年，11月28日，小寒，罗卫港。
赛义德最终还是投降了。
这不但是因为庄园被轻松攻破、他的手下被东海人的魔法如杀鸡一般杀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还可以凭借罗隆王坚固的“宫殿”坚守一阵子，最后大不了光荣战死——更多的是因为东海人终于在城中找到了同时会汉语和阿拉伯语的通译，向他发来了最后通牒：如果投降，只是审判后绞死，否则就要埋去猪圈了。
这实在令他无法接受。而且他也真的想和这些“东边海里的人”交流一下，问问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如此强大，为何偏偏又会在他刚刚成功的这时候冒出来？
所以，他最终还是投降了。
当然，李涛等人对他投不投降其实并不太在意，只是投降的话，能帮着收拢一些溃兵，方便他们后续的清剿罢了。
在罗隆王的宫殿中，李涛啧啧称奇地看了一遍殿内华丽的装饰，转头又看了一下被按在地上的赛义德，厌恶地眯了眯眼，对通译说道：“问问他，为什么要屠杀龙牙交椅岛的僧侣们。”
通译并不是汉人，而是罗卫本地人，不过天资聪颖，通晓港中常用的粤语、官话、阿拉伯语和几种印度语言。他听了李涛的话后，没有立刻翻译过去，而是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什么……龙，龙牙交椅……岛上，屠杀？”
“对，这帮子人在岛上大开杀戒，几乎把几个寺庙的僧侣全杀光了……哎吆，忘了你们还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李涛拍了一下脑袋，转身对旁边的一个军官说道：“对，怎么忘了这事。快，快出去找人，在城里把消息散布一下，让有船的本地人自己去看看，省得不知道轻重！”
通译吓了个目瞪口呆，转瞬间怒气就涌了上来，转头就对地上的赛义德叽里呱啦地训斥了一通。
不久之后，赛义德哈哈大笑了起来，李涛皱眉看了一下通译，通译又厉声喊了几个单词出来，赛义德便结束了笑声，开始一字一句地说起话来，通译也赶紧跟上。
“我们大食人，也曾经善待过外来人，但是换来了什么？”
“法兰克蛮子，冲到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蒙古蛮子，更是毁灭了伟大的巴格达；更可恨的是，我们曾经和善以对的基督徒、犹太人，在这些敌人到达的时候，非但没有报答过去的恩情，反倒背叛了我们！”
“外来人，都是天生的叛徒，不可相信！”
“我们大食人的错误，就在于以前对外来人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被法兰克人和蒙古人欺辱！”
“哈哈哈哈啊哈……%@#……！”
听到赛义德最后把那几个熟悉的音节喊出来，李涛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一退，但突然想起来他不可能有自爆背心，才放心下来，叹了口气，摇头道：“唉，没救了。”
……
接下来的几天，可是热闹了。
东海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之后，陆续有本地人前往龙牙交椅岛查看情况，甚至还接回了一些幸存者。当他们把寺庙被毁、僧人被屠的情报传回罗卫港的时候，立刻引发了群情激愤——这年头，罗卫港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笃信神佛（剩下一个是信至高神的），怎么能不为之气愤呢？
而且这事细思恐极，如果没有东海人过来，难道屠杀就不会暴露了？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吧？这说明赛义德他们根本不担心暴露、不担心居民的反抗啊！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等到他们稳住脚跟，就会对居民们下手了？
本来商人们以为罗卫城只是换了个主人，对赛义德等人并不太抵触，但现在这么一想，不禁就后怕了起来。怕过之后也有些庆幸，还好有东海人在啊！
其中，城中的唐人特别庆幸，以后有了自己人做靠山，在城内岂不是就扬眉吐气了？所以这几天，终日有唐人往码头上跑，把自家子弟往远洋舰队那里送去“效力”，韩松也一概笑纳了下来。
于是，趁着这种良好的气氛，东海人又趁机在城中进行了几次行动：
1.清剿赛义德余孽，命令城中居民自发检举捕获躲藏的彩衣战士。这倒并不太难，大食人有着显著的人种特征，在城中很是显眼，而且他们犯了众怒，城中定居的大食商人也不敢包庇他们，甚至还会主动揭发以撇清关系。
2.以上一条为名，在城中招募士兵，不过东海人的招兵标准与之前的城市卫队不同，不太看重个人武力，反倒更喜欢那些出身农家、憨厚听指挥的。
3.举办了一次公审大会，让群情激愤的本地居民出手，把赛义德一党的俘虏统统剁碎了喂鱼。
4.正式宣布罗卫城及直径一百公里内的区域归属东海国治下，设立“西洋郡”，罗卫城也改名“西洋城”。这个范围基本包括了西边的龙牙交椅岛、北边的丘陵地带、东边的山脉和南边的一块平原，不过除了西洋城周边和商路沿途，几乎没什么人烟，也就是提前圈地了。再大胆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超出这个范围，基本就是沙里、冲古剌、苏洛鬲等邦国的地盘了，虽说他们也是东海人的远期目标，但在积攒起足够的实力打过去之前，还是低调点好。此后，西洋郡将以汉语为通用语言，不会的赶紧去学，学不会的要是以后领会不到上面的命令就自求多福吧。
5.鉴于东海舰队拯救了西洋城，所以对城内和城外的每处屯堡视大小征收10-50枚银币的军费。这引发了一些骚动，但是经过几起暴力收税的案例后，其余居民也乖乖接受了，反正他们都有钱的很，不差这点。而且，更进一步的关税政策已经在路上了。
6.用缴获的财富（大部分是罗隆王的遗产，少部分是从赛义德他们那里取得的缴获，后者有不少失落了，可惜）给舰队全体成员发了一次奖金。海军早已制定了详细的分配方案，商社拿多少，公账拿多少，各阶级各成员分别拿多少，都有了具体的标准，没什么好说的。事后，只要在战时卖过力，就算是最底层的雇佣水手也拿到了一笔奖励，一时间人人欢呼雀跃，城中各酒馆和花寮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
12月14日，大寒。
虽然已经是大寒时节，但西洋城的天气依然炎热得很，没多少降温的迹象。
韩松站在码头上，看着北方一处高地上正汗流浃背练着队列的本地士兵们，感叹地说道：“当初计划的时候还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恍惚间，这地方还真就被我们拿下了……”
他身边的朱龙草哈哈笑了出来：“真的？我看当初你们计划做得一套套的，没觉得像做梦啊。相比之下，我这才有些像做梦呢。”
韩松跟着笑了笑，又看了看码头上已经整备完毕的几艘舰船，转身拍了拍朱龙草的肩膀：“那，我们继续西行了，这里就拜托你了，要把梦实现啊。”
朱龙草叹了口气，说道：“行，行，快走吧。正好我也在罗卫歇歇，印度洋上的风浪，还是你们去闯荡吧。”
眨眼之间的风云变幻后，远洋舰队如同变戏法一般成为了西洋城的新主人，舰队中不少人还来不及适应这一身份的变化，甚至陷入了彷徨中。四名股东，也包括不少一二阶级的高层，对下一步行动的见解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主张见好就收，停止西行，转而留在西洋郡，巩固在当地的统治；另一部分则主张仍要继续完成预定的航程，一路向西，经过锡兰岛、印度，一直到大食地区去。
最终，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后，他们发现，短时间内没什么其他势力能再度威胁西洋郡——先不说周边势力有没有理由、有没有胆量、有没有力量触怒“天朝大兵”，就算想过来讨伐，也得组织个一年半载才成。而要“加强统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加强的，如果只是像罗隆王一样收点停泊费和房产税，那么商人们也不会有反对意见，但如果要全面征收关税、推行行政治理的话，就这么点人似乎又不太够。
所以，四个股东讨论后，还是决定继续西行了。只是也不能全走，要留一部分人和一名股东在西洋郡坐镇，于是最后朱龙草就自告奋勇留了下来——实际上他也是想继续西行的，只是两个海军离不开舰队，狄柳荫要联系商务也必须跟着过去，真要留一个人下来只能是他，与其被组织决定，还不如自告奋勇呢。也正好，作为东海国在万里之外的首个海外领地，西洋郡也是大有可为的。
舰队留了寒露号和八十人下来，其中海军陆战队四个班32人，水兵18人，雇佣水手三十人，剩下的马也全部留在了这里。这些人政治可靠、武力强悍，将是朱龙草可以依靠的核心力量。此外，他们这些天又在本地雇佣了一百多个士兵，未来将逐步扩充到三百人，按照东海军的标准训练了起来。有这么一批兵力，已经足够朱龙草掌控西洋城了。
他们分了两处驻扎，一处是城中央的庄园，另一处是码头处的营地。其中，新兵都住在外面的营地里，朱龙草自己住在庄园中，而老兵分了四组，两地各两组，定期轮换。
庄园这里虽然已经换了几波主人、血腥气太重，但毕竟环境不错、开发完善，又处于高处稍微凉爽些，不容易召蚊子，所以朱龙草还是收拾收拾住了进去。至于防御薄弱的问题，他们会暂时用铁丝网和大炮弥补一下，之后再雇佣当地人用石头筑一道墙出来，港口营地也如法炮制。总的来说，都只是权宜之计，等未来几年随着商社在这边的力量逐步加强，会择地重设新城。
韩松笑了一下：“行，你辛苦了，注意安全，尤其小心防蚊，也多注意督促着手下们。对了，留的那些钱还够用吗？”
朱龙草摆摆手说道：“够了，我再给他们分点地，再募些佃户，说不定还能介绍些本地唐商家里的丫头过去，保准一个个都乐不思蜀。不过长远看，也是坐吃山空，得有新的财源才行。我也想了想，想在这里收关税恐怕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事情，未来有可能的话，我想在当地办个玻璃厂。”
“玻璃厂？”韩松有些意外，“这不怕泄密……噫，还真不怕。”
朱龙草说道：“烧玻璃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工艺和材料不好控制罢了，没泄密的问题。隔壁岛上有不少白砂，是上好的原材料，只要下次送熟练工过来，把架子搭起来，每年再随船运些纯碱过来，这边就能量产优质玻璃器——正好，这里就是商港，渠道都是现成的，随手一卖就能倾销出去，那么我们就有一个稳定的财源了。”
热带无疑是个宝库，即使重要的美洲经济作物如橡胶、烟草、可可等尚未引进，但只靠栽种胡椒、甘蔗、棉花等既有作物，也能有丰厚的收益。不过，开办种植园需要大量的人力和一定的开发时间，投入大收效慢，对于东海人现在在西洋郡的薄弱力量来说，更需要能立刻见效的办法，所以朱龙草就想到了玻璃。
韩松想了想，不得竖起大拇指来，承认这是个好主意。工业部现在已经有了稳定量产纯碱的办法，运来这边就能大量生产玻璃器，本地玻璃价虽然不如江南高，但也不低，整体算起来，这个利润率可比运玻璃过来赚钱多了。而且还不用担心泄密，因为关键材料纯碱是受控的。
这样的办法，既有暴利可赚，又不会侵犯本地商人的利益，反而会受到他们欢迎，因为他们转手卖出去就能大赚。相比收取关税这样的暴力手段，这一招更有助于东海人稳固根基——等到几年过后，根基稳固了，就任他们捏扁揉圆了。
既然朱龙草自有了主意，韩松便不再犹豫，告别之后登上了船，带领舰队继续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朱龙草送别了他们，直到许久之后，都在码头上不停地挥着手，然后又转回头来，感慨地看着这座现在由他统治的西洋城。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需要在这里建立起一支基础的官僚队伍、征募一批工匠、对周边进行探险和外交、在西洋郡修建一批简易的基础设施……当初商社二百人共同完成的壮举，现在落到了他和他的八十个亲随身上，想想还真是，有些小激动呢！

第451章 北印度洋环流
1263年，12月23日，小寒26日，西洋洋面。
远洋舰队重新出发之后，先是花了几天时间，去了苏门答腊岛西北角的龙涎屿，摧毁了赛义德在那里建立的基地，以斩草除根，然后便继续踏上了西去的道路。
自龙涎屿往西，航行便顺畅了起来。这里的洋面受所谓的“北印度洋环流”控制，夏季时，洋流顺时针流动，而现在的冬季则逆时针，也就是自东向西流动。在这样同向的洋流和东北风加持下，舰队几乎是一日千里，迅速地接近着南亚次大陆。
不过直到今日，他们还仍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海水倒是挺清澈，但看多了也只是无聊。
时间接近正午，追云号上的实习军官们又走上了舰桥，开始每日例行的经纬度测量。见到他们上来，周围的船员们也精神了起来，他们每日百无聊赖地重复着各种机械动作，最盼的就是这个时候，倒不是因为求知欲，而是因为……测完坐标就该开饭了！
大航海时代的饮食自然是单调乏味的，硬如磐石的肉干，发霉的面包……才怪呢！
之所以有这种刻板印象，大概是因为常见的航海记录都是英国人写的，英国人做的饭能吃吗？
而在远洋舰队上的中国厨师手里，就算是普通的腌制食品，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就像现在，汪然就领到了一份丰盛的午餐：一个白面干馍，中间切开，里面塞着一些酱肉丁和酸菜；一条手指长的鱼干；两片用水泡开的土豆干，切碎后与豆芽、豆瓣酱、辣椒酱拌在一起；一个小橘子；一大杯淡酒。
这样的午餐，即使在大陆上，也算相当丰盛了，而在东海海军的船上，就算是他这样临时上船的普通外聘水手也能吃到。这样的美食除了是为了吸引水手入伍、提高忠诚度，更重要的是预防航海病。
这些食物，无一例外都富含维生素C，也就是预防坏血病的必要营养素。坏血病是一种在历史上长期困扰远洋水手的疾病，远洋船只上，长期缺乏新鲜食物，水手们很容易因此而得病，精神萎靡、皮肤溃烂、虚弱失能。这种疾病一度成为远洋航海减员的主要因素，直到后来发现了新鲜蔬果的作用之后才得到解决。
这在后世对于熟悉航海史的人士来说是耳熟能详的历史，所以东海海军从一开始就很注重这一点。不过现在来看，颇有些晴天送伞的感觉——以现在几日一停的航海方式，船只可以补给到充足的新鲜食物，因此坏血病的严重性并没有暴露出来，所以水手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美味食物救了他们的命，实际上确实也没有。
汪然蹲在船舷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美味的午餐。
放在不久前他可不会这样。长期受虐待的他，就算是见到了普通的土豆泥也像见到了无上珍馐一样，吃起饭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还会偷偷把其他水手吃剩的食物藏起来。但经过这近一个月的调理，他算是恢复了人样，同时对东海人彻底的服了：吃得又好，武力又强，衣服又好看，前几天还去打了那帮大食贼人给他报了仇，果然不愧是朝廷级别的正规水师啊！
只是，当时韩提督说要让他当个向导，结果这么多天下来，丝毫就没再提这事，自顾自地就把船开起来了，航路似乎还都对。那还要不要用他了？不过汪然也安于这点，虽说他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大海商，但经过这么一场变故，早已看破人生了，别说当个普通水手，就算现在韩提督让他从船上跳下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的。
“汪然，提督找你！”
冷不丁的，一个准尉出现在了汪然身后，抛来了一句命令，惊得汪然在和煦的海风中打了个冷颤。
汪然现在对东海海军的编制已经相当了解了，知道这些准尉虽然连军官都不是，但却是东家们重点培养的人才，当即不敢怠慢，把餐具一收拾，跟着这名准尉下到炮甲板，去舰长室报告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进入追云号的舰长室，进入之后当场就被里面的华丽装饰震慑了。
左边，有两张豪华的单人床，离地很高，床底下还用绳索固定着几个箱子；右边，是一张议事用的茶几，茶几边上有几个矮凳，现在都固定在甲板上的卡槽中。地上铺着舒适的毛毯，两边的墙上固定着许多精致的装饰品，其中大部分是刀剑盔甲，甚至还摆了两门火炮作为装饰（其实并不是装饰），令人叹为观止。
正前方，也就是舰船的艉立面，几乎是一整片窗户，上面镶嵌了一块块的玻璃，还有几扇打开着，为房间里带来了充足的采光和新鲜空气。就在窗前，正对着门口，有一面巨大的办公桌，韩松现在正坐在桌后，在逆光中交叉着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我，我我我……”汪然被这种豪奢的气质吓住了，不知所措，半天过后才学着水兵们的做派，把手举到耳边，喊道：“报……报告！汪然向您报告！”
不过韩松却出人意料地友善，站起身来，笑着招呼道：“是林钊啊，来，这次我们去印度，还要劳烦你多指教呢。”
汪然刚要往前走两步，一听此话，立刻眼泪都要感动地流出来了，当即双腿站直，呜咽着说道：“不，不劳烦，是，是在下应该做的！”
韩松呵呵一笑，走了过来，将他招到了门右侧的墙边，指着上面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地图里的南亚次大陆说道：“来，你还是把印度的情况再给我介绍一遍吧”
这副是“世界”地图，不过省去了很多内容，东只到日本，北只到北海（贝加尔湖），西只到希腊，南只到爪哇，虽然惊世骇俗，但也并不超出这时代高端知识分子的认知。不过既然是海军用的图，便在投影法上稍微用了一点小技巧，更凸出东南部海洋部分的占比，使得沿岸标注得更清晰，相应的缩小了陆地部分。
这样的技巧当然是汪然看不出来的，实际上，这副地图与他脑中对“世界”的印象完全不同，乍一看，还真没看明白。直到随着韩松的解说，他逐渐辨认出中国、占城、龙牙半岛、锡兰等地，才大概有了个印象。随后就是极度的震惊：这样的海图，他们是怎么画出来的？
但他自知韩松没有多少时间让他震惊，又确认了一会儿之后，便接过教鞭，对着最熟悉的锡兰岛指点了起来：“狮子国最南最北各有一小港，北曰‘加将门里’，南曰‘僧加剌’。提督只要到了岛边，不管是往南还是往北，都能找到贸易的地方。不过据我所见，还是往南去的好，因为北边水浅多礁，不易行船，南边就要好一些。只是南行多汪洋，不易寻觅航线，当然，东海军熟习牵星之术，定无此忧。若是走南线的话，僧加剌北边还有一大港曰‘高郎步’，来往商船众多，当地盛产宝石，唐货亦能卖个高价，提督可去看看。”
韩松听了他的讲解，大概心里有数。南北两个小港应该是后世的加勒、贾夫纳二港，纵使有所偏差也不会太远，毕竟适合做港口的地形不会变。而“高郎步”应该就是后世著名的科伦坡了，是锡兰乃至印度东南海岸最大的港口，确实不可错过。
“好的，很好，你继续说。”
汪然得到肯定，松了一口气，又辨认出南印度标志性的三角尖角，继续说道：“天竺颇为富裕，邦国林立，港口众多，又无朝廷约束，其实随处可贸易。只是风期易逝，若是一处处寻过去，为免太费时日，不如直奔大港。这周近，闻名的大港有三，一是东北方曰‘沙里八丹’的，只是比加将门里还要往北，恐怕不顺路；二是位于这最南端尖角处的‘古佛里’，这倒是必经之地；三是西北边的‘古里’港，这里……”
韩松听着汪然对各地风土的分析，不住地点着头。其实他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是那个高兴啊：捡到这么个宝贝向导，真是不知道省了多少事，比之前陈阿贵那样的简直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他虽然有后世的资料，对南印度周边的地理信息很是了解，但毕竟不能直接套用到现在，谁知道现在哪里有人哪里没人又卖些什么？之前在江南、泉州、广州一带搜集的资料，都似是而非、语焉不详，甚至还前后冲突，让人无所适从，现在有了亲历者的讲解，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
韩松心中欣喜，又取过一张新纸，拿过来铺在地图上摹出大陆的线条，将汪然所说的港口一个个标注上去，然后又记录下各类信息。
正当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然后便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韩松脸上一喜，急忙喊道：“进来！”
然后便见武新知神情兴奋地冲了进来，左右一看，转过身来敬礼说道：“报告提督，前方发现陆地了！”

第452章 新的历法，新的未来
锡兰岛中央是高耸的山脉，高处海拔达两千米以上，是再显著不过的地标了。
当日追云号的水手观察到锡兰山后，军官们根据之前测量的经纬度、航海里程和与锡兰山的夹角计算出了当前的位置，又向西南转向，避开近海危险处，继续航行了一夜后，于小寒27日上午到达了锡兰岛南部港口僧加剌（后世斯里兰卡加勒港附近）。
僧加剌港是个天然港湾，口向西南开，东部是高山，西部有个向南伸出的半岛。港湾入口很大，但是由于东部有不少暗滩和珊瑚礁，难以通行，所以只能从靠近西部半岛的方向进入，港口设施也是建立在这个半岛上。
从狭窄的水道小心翼翼地进入港湾的时候，韩松看着西边的半岛不禁发出了感想：若是在这里建立一处炮台，整个海湾不就被锁住了？
实际上，他的想法和后世葡萄牙殖民者不谋而合。他们来到此地之后，就是在这个半岛尖端建设了一处棱堡，控制住了这个港口。这个棱堡直到后世都是加勒当地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
僧加剌港面积不大，不过也有不少人气，远洋舰队甚至在这里遇到了不少中国老乡。但确实如同汪然所说，这里周围大都是山地，供养不了太多人口，所以可供贸易的商品不多，舰队在这里停留了一天，便跟着老乡们一起，北上去了更为著名的港口高郎步（科伦坡）。
高郎步是个河港，不愧是整个锡兰最大的港口，明显要比僧加剌繁华太多了。开来河（凯勒尼河）上可谓千帆云集，其中有大量的中式货船——这不仅是因为来往的唐商多，还是因为对于中国人来说极为重要的两个节日立春和元旦即将到来，所以他们都安心地停留了下来，准备在异国他乡度过佳节。（旧历法中，元旦是农历正月初一）
今年是癸亥年，明年就是新的甲子年了，而在这干支轮替之际，阴阳历也发生了奇妙的交汇：作为节气之始的立春就在癸亥的腊月二十九，隔了一天就是甲子年的元旦了。
所以说，这段时间，可谓“三新”之时：年新、节新、甲子新，对于华夏子民来说是多少年都遇不到一次的重大交节。而海商们又正好是有钱的，因此即使在海外，也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一连好几天，夜夜烟花盛开，日日舞龙舞狮，把高郎步城弄得好不热闹，简直就像回了家一样。
还好，锡兰狮子国是佛教国度，与唐人信仰相通，所以容忍并欢迎他们这么做（其中唐商大肆对临近的寺庙进行供奉也起到了很大作用）。要是换了西边的某些地方，现在他们早就上火刑架了……
远洋舰队自然也热情地参与到了这场盛典之中。
他们泊入港中后，在临近的港区租住了一处院落，准备在此修整并交易一段时间。
商务口的人去附近拜访唐商和本地坐商，后勤口的人买来各种鸡鸭鱼肉，做出节庆菜品，请船员和一些本地雇工们一连吃了好几天流水宴。
水兵们从船舱中就地取材，把硝石、硫磺和木炭配置成低威力的助兴火药，又从当地买来彩纸，制造出了不少礼炮和鞭炮，一时不停地燃放起来。
在这样欢乐的节庆气氛下，船员们忘记了前不久航行的苦闷和上级的欺压，终日乐呵呵的，相互道喜相庆，感情逐日加深。自然，也免不了的，在夜深人静之时，被牵动了思乡之情。看那潸然泪下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们不过出航了三个月，还以为已经离家好几年了呢！
……
1264年，甲子，南宋祥兴二年，蒙古至元元年，东海商社登陆第十年。
阳历一月（立春）三日，阴历一月一日。
锡兰，高郎步，开来般若寺。
两个班的海军陆战队排成整齐的两行，在开来般若寺的门口左右列起队来。
在他们身后，一连串本地雇工抬着红纸包裹的大包小包，虔诚地进入了寺庙宏伟的大院中。
狄柳荫和章恺在几个在本地坐港的唐商的陪伴下，也进入了寺院中，在对迎接的僧侣合十行了一礼后，命人将礼物打了开来。
这些大大小小的礼包中，最大的是一座半人高的观音坐像，体积并不算太大，但珍贵的是用白瓷烧制而成，在锡兰尤为令人惊叹。其余的是几尊大大小小用黄铜铸成的罗汉像，虽然只是铜的，但看上去金光闪闪，并不比真正的金像卖相差上多少。
僧侣们见到这些华贵的供奉，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对着狄柳荫等人不断说起了祝福的话语。狄柳荫也笑呵呵地回礼，然后在僧侣的指引下去拜了寺中供奉的佛像，又收下了他们回赠的几件护身符和木雕念珠，一时间宾主尽欢。
开来般若寺是高郎步最大的寺庙之一，深处开来河上游，位于半山坡上。由于选址巧妙，访客走到山路的特定位置时，恰好可以看到寺庙与东方的佛山重叠的景象，某些天气还能看到佛光照耀，因此流传出了大量神话和传说，为周边居民所敬重。
狄柳荫今天供奉的礼物，是上船的时候就带来的。这倒不是特地为开来般若寺准备的，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锡兰是个佛国，佛教在居民生活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甚至比世俗政权还要重要，所以提前备好了礼物，等到了就找个地方送过去，再顺手宣扬一下，好博取当地人的好感。这次来了高郎步，他觉得当地条件不错，以后可能会常来，于是就跟刚认识的唐商打听到了这个般若寺，把东西送了过来。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有般若寺的“护身符”，以后他们在当地开展活动就轻松多了。
事情办完，他们顺路游览了一下般若寺附近的风光，便启程回城了。
在城中舰队租住的小院中，韩松等人已经在准备宴席了。船队里的厨师们风风火火地烹制着各种菜肴，水手们一部分在麻利地布置桌椅，另一部分无事可做在旁边聊天。甚至还有人搭了个戏台，赢平唱了首歌过后，潘学忠上去讲起了荤段子……
等到狄柳荫他们回来，门口就燃放起了鞭炮，庆祝新年。
狄柳荫听着噼啪的爆响，看着满地的红纸，感慨道：“又是一年一月一日……”
他身边的章恺纠正道：“不，是一月三日了。”
狄柳荫一愣，然后更感慨地说道：“对啊，是一月三日了。”
值此三新之际，宋朝百姓的日常生活和我们的历史也发生了一次重大转折，那就是一套新的历法正式开始实施了！
这套历法，便是《新明历》，也就是“新修大明历”。这个“大明”不是后面那个大明朝的“大明”，而是太阳的另一种称呼，顾名思义，这部新历也就是一部纯粹的太阳历。
这套《新明历》，由秦九韶主持编著，以沈括曾经提出的“节气历”为基础，摒弃了拟合月相的阴历置月法，而以节气周期置月。其中，立春日为一月一日，惊蛰为二月一日……小寒为十二月一日。
由于摆脱了月相的束缚，这套历法非常简单明了，没有不可捉摸的大小月变化。除一月外，恒定为单月31天、双月30天，而一月比较特殊，常年30天，闰年多一天。置闰规则也非常简单：每四年增加一闰日，甲子当年即是闰年，也就是逢子、辰、申置闰，每双甲子不闰。这样，在120年中设置29个闰日，平均周期365.2417天，比标准回归年略短，约两千年会产生一日的误差——这比后世通行公历的精度略差，甚至还不如当今一些先进的历法，但是胜在置闰规则简单，至于两千年一日的误差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两千年后再钦定新增一个闰日呗？
这套历法简单、明了、先进，但在传统观念中，无疑是离经叛道之举，若是平时推行，一定会招致巨大的反对声浪。但是，它的推行者是宋世祖。
宋世祖生前念念不忘的事情有三：一是生个儿子；二是收复东京；三是封禅泰山；四就是推行新历、革故鼎新了。
前三件事，他都没法做到了，所以就对唯一能做到的第四件事特别上心，在临终时仍然念念不忘，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临终了才特别念念不忘。而且今年正是三新之交，是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年啊，所以他把改历的事写到了遗诏里，强烈要求推行。
中华传统，死者为大，更别说是死皇帝了，还是一个以“祖”为庙号的皇帝。所以遗诏一下，命令一出，上上下下，愣是没有敢反对的，这事就这么做成了。
而且宋世祖也没把事情做绝，没有要求废止旧历，只是要求两历并行：传统节日，只要不是与节气相关的，都按旧历进行，各种祭祀也按旧历来；只有农事、科举、朝廷事务，才按新历进行；目前仍是一团乱麻的旧历重修工作也在继续进行，而且有了新历为骨干，修订难度其实是下降了。
而东海人早就在开始试着制定一套纯粹的太阳历了，这套《新明历》的出台，其实他们也是给了秦九韶不少“灵感”的。所以他们也是这套历法最坚定的鼓吹者之一（另一个是贾似道），身体力行地一转年就开始实施了。这甚至骗到了不少旁观者，还以为他们对宋世祖忠心耿耿呢！
而这套在历史上从未砸起过水花的历法的横空出世，也预示着历史完全拐入了新的轨道，以后的未来，已经不能参考旧有的历法来记录了。
这是全新的未来。

第453章 另一个世界：古里
1264年，1月19日，古里。
东海远洋舰队在高郎步渡过了节日气氛浓郁到溢出来的三新之交，好好休整游玩了几天。但他们好歹还记得这次的主要任务和东方还在等待他们返航的亲人，于是迅速在高郎步处理了一批货物，购买了一些以各类闪亮宝石为主的当地特产，然后便继续西行了。
这次他们为了节省时间，弃沿途的小港而不入，直接绕过印度次大陆最南端的科摩林角（现在还不叫这个名字），花了四天时间，到达了闻名遐迩的古港“古里”。
古里港，位于印度西南沿海，也就是后世的科泽科德港，是中世纪西印度最发达的海贸中心，每年都有无数东西方商船在此汇聚，天量的财富在此潴留和流动。
唐人把这一带称作“古里国”，又作“南毗国”或“故临国”。此国是历史上与中国羁绊最深的印度邦国之一，从隋朝开始，官方民间史书就不断记录着这个异域国度，贸易路线往来不绝，交流极为密切。
后来郑和下西洋，曾七次经过古里，在此完成了巨额的交易，并将古里国的使者带回了中原，还让这个国家获得了明朝皇帝的册封。最后，他自己就在第七次下西洋的时候在此地去世。
而郑和的去世，也意味着中国人在西洋上最后的辉煌终结了。当时，明朝已经施行了海禁，民船不得下海，郑和舰队的强盛并不能掩盖民间海商的落寞。自此之后，中国航海事业便渐渐衰退下去，唐商也逐渐在古里销声匿迹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郑和去世大约一个甲子之后，著名的葡萄牙航海家达&#183;伽马绕过非洲，到达了印度，首先登陆的港口就是这个古里，也就是经常见诸记录的“卡利卡特”。而那时，卡利卡特尚流传着东方庞大舰队的传说，但也只剩传说了。这座古老而繁华的港口城市，无疑见证了东方的沉沦、西方的崛起。
而现在，有一支新的、来自于东方的舰队到达了这里。
……
“嚯……真是壮观，这几乎能与泉州相比了吧？真是想不到，古里居然是这么个好地方，难怪达……”
展现在韩松面前的，是一幅瑰丽壮观的巨港景象：长长的大河之中，数不清的商船在里面停泊着；大河北岸，是连绵无边的城市景象，虽然没有方方正正的城墙，但也别有异域风味；街市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的寺庙之中传来钟鸣与吟唱之声，即使在港口上，也能隐约闻到香料的味道。这样一个巨大的城市，人口怕不是得以万计，即使是几年前的胶州也赶不上，只有泉州这样的贸易圣地才能与之相比！
河港之中停泊的商船一眼望不到头，根本清点不过来。由于印度西海岸已经是阿拉伯人的势力范围，因此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阿拉伯式的瘦长型三角帆船，但中式船也很常见，一般十几艘为一组停靠在一起。当然，即使是中式船也不一定就是中国人的。还有一些之前见过的南洋式船只，此外还有少量的第一次见过却又有些眼熟的桨帆船，艏艉呈流畅的弧线高耸起来，有着艏斜桅和方形的软帆——这是欧洲帆船！
这样的景象，让韩松等人再度兴奋了起来：大就意味着富，富就意味着有大钱可赚，他们在此大有可为啊！
韩松立刻把汪然叫了过来：“林钊，这古里国现在是由谁治理？本地可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和规矩？若是要下去交易，该如何入手？”
汪然看着古里港的景象，也产生了一些怀念的感觉：“回提督，现在治理古里的是南毗王，南毗王是信婆罗门教的，对外人还算不错，尤其是我们唐人和大食人这样白肤的，比当地国人还要更高一等。若是交易的话，直接下船寻牙人牵线便是，毋须顾虑太多。对了，我在此地也有几家相熟的坐商，既有土人也有唐人，若是有需要，提督可喊我去帮忙。”
韩松听了会心一笑，婆罗门教四等人制度在后世可是耳熟能详。现在的中国人并不被认为是“黄种人”或者“蒙古种人”，这是后世欧洲人发达了之后才给起的略带贬义的说法，当然，“白人”或者“黑人”的说法也没有，当下的人更倾向于按文明程度给人群排等级，而唐人无疑是最高等的几种之一。在印度，唐人和阿拉伯人一般被等同于刹帝利来对待，地位比一般的平民还要高。
汪然又继续说道：“风俗规矩……倒也没甚特别的，只是得注意不能渎神，不然会犯众怒的。对了，当地人敬牛为神，不但不吃，连耕作都不用，任由牛在街市上到处走，所以提督须得约束部众，莫要冲撞了那些畜牲。哦，还有，城中还居住了不少回回，他们禁食猪狗，我们自己吃倒是没事，但若是交易宴请，也得注意。”
韩松又摇了摇头，这帮子兵痞还真麻烦，牛也不行猪也不行，就只能吃羊了吗？
“对了！”汪然想了想，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要紧事，又看了看南边，“去年我在这里的时候，听说南毗王在和南边的一个信回回的甚‘乌大’王起了战事，两国之前断断续续已经打了十几年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
“呜——！”
正说着，突然河南远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号角声，隐约还有大象的嘶鸣，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陆地上也骚动了起来，渐渐的，有小股小股的士兵从古里城中各处涌了出来，开始往南集结。街市上不少人也跟了过去，但看上去更像是跟着去看热闹的。除此之外，倒也没产生太大的慌乱，并没有出现常见的因兵灾而逃难的场景。港口内一些战船也敲锣打鼓地行动了起来，先是往南岸晃了晃，又往河口的方向划去。过了一阵子，还有大象从城外的军营里出现。
汪然张嘴结舌地看着南边，然后突然甩了自己一耳光：“呸，我这乌鸦嘴，还真打起来了啊！”
韩松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但看到这副场景还是感觉有些傻眼：“这，这什么情况，这就要打仗了？但怎么一点紧张气氛也没有啊？！”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古里城中没乱起来，他们自恃有武力凭依，也没太过在意，按部就班地泊入码头，下船寻访起来。
古里港是个自由港，统治者南毗王并不征收关税，只对在城中设点经商的内外坐商征税。所以港口没有讨厌的市舶司官员上来检查，只收取了一笔不小的停泊费，便引领舰队泊入了一片刚刚空出来的泊位。
这里不愧是成熟的海贸港口，已经有了一整套服务体系。就在远洋舰队停泊的时候，就有一堆衣装各异的牙人已经等在码头不远处了，等到看清了船上都是黑发的唐人样貌，一个唐人牙人便笑呵呵地告别同僚，带着几个印度随从迎过来了。
按惯例，狄柳荫首先下去与他交涉。双方言语相通，古里的设施也比较完善，很快就敲定了合作事宜，牙人帮助狄柳荫在码头附近租了一处仓库，并且约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带他拜访城中的几家大商人。趁这个机会，狄柳荫也趁机打听了一下最近的战事问题。
原来，古里国南毗王这些年来一直在抵抗南边“耳那国”的乌大王。这两家原先同是注辇国的臣子，而注辇国也就是后世通称的“朱罗帝国”，是南印度地区一度兴盛的一个大国，信奉婆罗门教，古里、锡兰岛都曾经是它的领土，与中国也有悠久的交往史。不过近几十年来，注辇国渐渐衰落下去，各方领主纷纷自立，原本偌大的版图碎了一地，古里国和耳那国这两个邦国也独立了出来。
虽然曾经同朝为臣，但这两个邦国可是世仇。耳那国地处内陆，信奉天方教，战斗力较强，咄咄逼人，试图占领古里港这个肥地获得出海口；而古里国信奉婆罗门教，战斗力就要差一些，但是守着港口财源充沛，所以能雇佣来不少悍勇之士作战。这么一来，两国便算势均力敌，一直战了二三十年都未分胜负。只是，近几年古里国渐渐落了下风，被耳那国蚕食了不少土地，虽说核心的古里城仍然掌握着，但听说乌大王的军队已经打到南边河边了，这不，今天就又打过来了？
至于本地人为什么不怕……呵呵，跟当时罗卫城的情况差不多，乌大王要的是收税权，又不是商人们钱包里的钱。反正就是做个买卖，上面谁收税不是收啊？所以自然不干我事，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也不太害怕。
历史上，最终天方教的耳那国确实战胜了婆罗门统治者，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天方教邦国，执行偏向于大食人的政策。后来与郑和、达伽马等人打交道的，也是耳那国乌大王的后裔，不过他们对两股势力有所偏向，对郑和是笑脸以待，对达伽马却给了张冷脸，这也导致了葡萄牙人后来对此地执行了武力征服。
“呵呵，”李涛听完狄柳荫带回来的情报，轻蔑地笑了起来，“这印度人还真有意思，难怪是征服者的天堂呢，反正都是当奴才的命，谁当主子不是主子？”
狄柳荫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关键是上面的婆罗门都不把下面的低种姓当人，下面怎么会与国而战？不说这个了，你不觉得，这是我们介入古里局势的好机会吗？”

第454章 另一个世界：军事介入
1264年，1月21日，古里，中里河南岸。
中里河是古里城南不远处的一条大河，也就是后世的柴利雅河。中里河这个名字是唐人的叫法，因为南边还有一个下里城，附近的河流被称作下里河，北边又有一个上里河，所以这条位于中间的大河就叫中里了。
中里河要比古里港停泊用的那条古里河大得多，水面宽达数百米，水势浩浩荡荡，从东部山岭附近流过，连绵百里，可谓天堑，是当今古里国与耳那国之间的天然屏障。
如今，耳那国的乌大王再度发动攻势，率领国中五百勇士出征。这些勇士不仅刀枪弓盾俱全，还各自带了数名到数十名不等的扈从，组成了一支数千人的大军。军中还有十二头战象和数百匹战马，可谓军容齐整、所向披靡，誓要打过中里河去，就算夺不下古里城，也要逼迫南毗王割地称臣，把两国的界限推进到古里河畔。
而古里国自然不甘示弱。他们虽然军力稍弱，但打了几十年的仗，也知道处处设寨、往耳那国派出哨探，而几千人的大军的动静又大，所以一早就探知了他们的动向，开始了应战。而且，他们毕竟是沿海国度，所以建立了一支还算堪用的水师，封锁了中里河，使得耳那军不得门而入。
这样，两军就在中里河两岸对峙了起来。
当然，乌大王劳师远征来了这里，自然不会甘心止步于此。在河南岸，马嘶象鸣的耳那军营地中，一场阴谋正在上演。
乌大王今年三十多岁，头缠花巾、身披彩衣，皮肤白皙，一看就是高种姓出身。他坐在一处大帐中，举起手中的瓷酒杯，对身前的几个客人用阿拉伯语说道：“赛俩目！阿米尔，法里斯，希沙姆，离开南毗那些咖啡乐，来我这里吧！之后，你们不但继续做官，薪金还翻倍，如何？和我一起，将阿剌的荣光传播到古里吧！”
前面这三人，都是类似的大食风格衣着，他们原先是阿拔斯王朝的军官，在巴格达陷落之后逃到了古里，后来又为南毗王所雇佣，成了他的水师军官。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受到了银弹和信仰的诱惑，试图背叛到这边来。
三人都有些心动，不过为首那个阿米尔谨慎地说道：“当然，我们为南毗王作战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当然要弃暗投明了！不过，只凭我们三人，恐怕不足以让大军完全渡河。但不要紧，这些日子我们在古里又结识了不少同宗兄弟，若是乌大您愿意出些钱财，他们一定很愿意帮忙的。”
乌大王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兄弟，自然是越多越好！”心中却在诅咒他们的贪婪，要起钱来没完没了。
正当他们眉开眼笑虚情假意地谈论进一步的战略细节的时候，帐外却突然传来了通报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乌大王的亲卫表情怪异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乌大王心情还不错，“可是又打胜了？”
两军虽然大体上在对峙，但是小规模的斥候战时有发生，耳那军平均战力更强，因此一直捷报不断。不过亲卫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吞吞吐吐地用本地土话说道：“王，是这样的，外面来了一伙人，自称是中国来的‘东边大海的遥远海上军队’，说是愿意帮助我们作战……”
乌大王一听，立刻大喜了起来，虽然这劳什子怪名字没听说过，但既然是中国来的，那肯定有大船，那么渡河就更容易了：“好，好啊！真经里也说过了，道理就算远在中国也该追求，那么中国兄弟的帮忙自然是好的嘛！快，快把他们带过来，让我们见面看看。”
说完，他又用大食语对水师三人转述了一下，三人听了也有些惊喜……虽然中国人的加入可能会产生一些利益分配的问题，但在肉没吃到嘴里之前，成功率还是越高越好。
但亲卫却一脸苦相地说道：“不，不是……他们说了，得给他们二十万塔尔才行，如果不给，他们就回去帮南毗作战了。”
塔尔是本地通行的一种银币，也就是西洋城里也用的那种，这二十万可是一笔巨款啊！
“什么？”乌大王立刻由喜转怒：“二十万塔尔，他们怎么不去抢啊！回去告诉他们，有这钱我都能雇佣好几千勇士了，要是想要，就问他们手中的刀剑要去吧！”
三人见状，连忙询问起了详情，知道答案后，也纷纷跟着咒骂了起来。这些中国人也太贪心了，二十万塔尔，他们都不敢想呢！
……
李涛正在码头附近，百无聊赖地吃着一碗咖喱饭。
古里城是他熟悉的印度味道，人口稠密、拥挤、肮脏，宗教气氛非常浓厚，牛在街头到处走，随处可见对着各种神佛礼拜的信徒，香料和熏香味道浓郁到刺鼻。这样的味道非常有地方特色，但让他敬谢不敏，只能躲到码头附近清净了起来。
码头附近其实也不算多么清净，由于人口太多，河水很是肮脏，不时还飘过一两具尸体，岸上各种来往力工、商人、摊贩都拥挤得很，但至少这里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能令人安心下来。
在这里，他甚至有余裕在街头买了一份咖喱饭来吃。印度人一向喜欢这种把食物都剁碎添加大量香料做成糊糊的调调，卖相不太好，但客观来说，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只是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加了辣椒才找回一些熟悉的味道。
李涛和几个护卫，正一人捧着一碗咖喱，一边吃着一边品评着过往的船只，然后就碰巧看到了回港的霜降号，赶紧迎了上去。
章恺刚才乘坐霜降号去了中里河边给耳那军下最后通牒，现在返回了古里城，刚一下船，就见到了李涛冲了过来，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章恺，怎样，那什么乌大王答应了吗？”
章恺一股遗憾的表情，说道：“恕在下无能，未能说服乌大王……”
这真不是他无能，上面一开始就定了二十万银币的要价，还不让循序渐进讨价还价，这个使者怎么当？
但是李涛不怒反喜，笑道：“无所谓，他们不接受是他们倒霉。哈哈，现在就看老狄能跟南毗王谈个什么价格出来了。这其实关系不大，毕竟价码等战后再谈也无所谓的嘛。”
……
1月24日，远洋舰队的五艘战舰出现在了中里河上。
这几天，风云突变，南毗王手下的水师大批倒戈，一批大食海商也加入了乌大王的大军之中，中里河上的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河道很快被耳那军所控制，开始了渡河的进程。
南毗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面号召自己手下的刹帝利动员起来为古里而战，一面紧急招募更多的本地武士——这并不太顺利，因为大食人不可信任，唐人对争战不感兴趣，本地的那些吠舍和首陀罗就更不能用了。仓促间，他答应了狄柳荫提出的条件，允诺了丰厚的报酬，请东海海军出动作战。
他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也是狄柳荫留下的协议相当模糊：既不需要预付定金，报酬标准也很暧昧，说若是“造成了重大战果”就需支付十五万塔尔，但有没有所谓“重大战果”，到时候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既然有很大的赖账空间，那南毗王自然就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过于丰厚的报酬。当然，他一定会后悔的。
但有人现在就后悔了，那就是刚刚从人生巅峰落到谷底的乌大王。
“这，这是魔法啊！”
在他的面前，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水师被那些红白色的大船用难以想象的诡异武器一只只地摧毁，没被摧毁的那些正在向河口拼命奔逃——开什么玩笑，收钱助个战而已，怎么能就这么送命呢？
他的大军，刚刚渡河了一半，尚且在河北岸扎营等待后续部队到达，现在就这么被这几艘大船给一截两半了。
乌大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半精兵被困在了北岸，然后被南毗王的军队包围了起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些勇武的战士仍然至少能在营地中固守一个月，尚有补救的余地。但是，红白大船将耳那水师驱逐了之后，又挪动到了河北岸附近，将刚才那种魔法武器倾泻了过去。一时间，栅栏和营帐被击毁，人马被大量杀伤，五头战象受惊之后，像发了疯一样在营中到处践踏，而营外的古里军在震惊过后发起了欢呼。任谁都看得出来，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北岸这一半军队完全走入末路了！
稍后，红白大船又离开了北岸，转向南岸行驶过来。耳那军的战士们并非没有看过这样巨大的船只，然而今天这些高大的战船却有着与往日完全不同、如山岳神佛一般的压迫力，即使尚未开炮，他们也已经承受不住，纷纷叫喊着向内陆逃去。
看着不战自溃的己方大军，乌大王捶胸顿足地说道：“二十万塔尔，只是二十万……我为什么要吝惜这点钱！”

第455章 另一个世界：威尼斯商人
1264年，1月27日，古里。
“998，999，1000，1001……咦，这箱怎么多了一个？算了，应该是数错了，就这么过吧！”
古里城中最高处，南毗王的宫殿中，远洋舰队中的几名储蓄员正在两列海军陆战队员的护卫下，欢天喜地地清点着从南毗王地窖中抬出来的一箱箱塔尔银币。
这种银币就是古里城铸造的，虽然形制粗糙了点，但是分量够足，在邻近地区是通用货币。如果把它们带回中国，一枚就能换到两贯钱，是一个初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足见其珍贵。
而在南毗王的窖藏中，这些银币怕不是得有几十万枚，都整整齐齐地一千枚一组装在精致的小箱子里。这种箱子红木为壳、软木为内衬，光是箱子也值不少钱，银币用丝绸扎成二十枚一包的小包装入里面——如此精致而有序的包装方式，暗示着这些银币在南毗王手里基本不会动用，完全起不到活跃经济的作用，只是作为提供心理满足的物件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这简直是经济犯罪！还好，它们现在有更好的主人了。
这些储蓄员是东海储蓄银行的员工，在舰队中为船员们提供储蓄服务，虽然不给利息，但仍然受到了欢迎，毕竟一路下来他们都赚了不少钱，随身带着可不安全。在前三阶级中，储蓄所的信用已经根深蒂固，根本不需要怀疑，只有新来的第四阶级才会担心他们会不会把钱给黑掉，但几个月耳闻目染下来，基本也放松了警惕心，只有最顽固的人才会抵抗这套先进的金融系统。
他们粗暴地将丝绸小包打开，一个个地清点箱中的银币，不时从中检出一个成色不足的，然后就有一个南毗王的吠舍侍从陪着笑递过来一个新的，最后也不重新包装，就直接堆在箱子里锁上，便抬到了旁边的几辆大车上。
“四十九……好，这就是第五十箱了。”狄柳荫看着最后一箱银币搬上车，脸上都笑开了花，转身对旁边的通译说道：“好，我们先把这批运回去，你告诉他们，说他们做的不错，让他们赶紧把下一批准备好，我们今天就麻利地把事情办完！”
一个箱子几乎有三十千克重，这种本地用的双轮大车装个十五箱就比较吃力了，而总共足有150箱需要搬运，所以只能分批取货。通译把狄柳荫的话传达给宫里人之后，狄柳荫就在海军陆战队的护卫下，带着五十箱银币往码头去了。
四个班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护送着车队前行，警惕地注视着沿路过往的路人，看哪个都是一副贼眉鼠目的样子，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手中上了子弹的火枪，手心都渗出了汗——他们就是在战场上都没这么紧张过，但现在没办法，后面可是足足有五万枚银币啊，想想就吓人！
这些银币，自然就是南毗王付给东海人的报酬，总共有十五万枚之多。当初他随口许诺下这个数字，本打算找借口黑掉的，但是当前线的战况传回来之后，不但乌大王吓傻了，他也被吓傻了——这些唐人既然能干净利落地打退耳那军，那回头攻进古里城不也是易如反掌？因此不但不敢反悔，还额外送了一批礼物和女奴去了码头上给他们，生怕触怒了这些大爷。
所以，狄柳荫只要带着陆战队员们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就轻易地拿到了他们的报酬啦！
说实话，他们自己对此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南毗王居然这么有钱。
他们并不是怀疑他的资产，守着这么个大港，猪都能搜刮下一笔巨额财富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现金，还以为会需要用货物或者特权抵债呢。结果，南毗王不但拿出来了，而且还是纯银币，连用其它贵金属替代都不需要——本地还有一种金币，金银比价大约是1:10，但东海人考虑到一来本土现在的货币改革更需要银，二来由于汇率差异，带金不如带银回去更划算，所以没要金币。
这么看来，南毗王拥有的财产远超他们的想象，怪不得乌大王处心积虑要打过来呢，就连他们自己也动了抢上一笔的念头……但是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在这里驻守，为防止动手之后出现权力真空被别人乘虚而入，还是从长计议吧。
另一边，东海人带来的东方货物在古里也卖出了一个好价钱。两边加起来，他们这次在古里国获取的收益，轻松突破了二十万塔尔，直逼三十万——如果把收购来的货物再变现的话，超过三十万也不是不可能。这笔钱若是回到本土，足足相当于六十万元（贯），还没走到大食就有这样的收益，这次远航真是值了！
当然，做军事承包这样轻松的外快不一定每次都能赚到，但贸易收入可是实打实的。这也是他们相比于后来的西方殖民者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掌握了重要的货源，可以通过贸易这样一种合作共赢的方式，自然而然地打开市场、落地生根。
而欧洲人在大航海时代却拿不出什么有竞争力的商品，只能用武力开路，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掠夺来获取财富……这种方式虽然比较对某些东海人的胃口，但成本其实是相当高的。建立殖民地看上去威武霸气，但这要派多少战船、死多少人、花多少时间和银币才能获得一个稳固的据点？而现在随便一个大点的唐商，就能在看中的外国港口设立商栈，简直高下立判。
当然，从某些方面来说，军事扩张的行为确实也促进了航海和军事技术的进步，建立稳固据点之后的收益也是巨大的。这事情不能钻牛角尖，手段要灵活，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嘛！
说到欧洲，当东海人在古里引发了轰动之后，还真吸引了一些欧洲人过来。
……
“尼科洛，马泰奥？”韩松惊奇地看着面前两个黑色卷发的拉丁面孔，“威尼斯人？”
他们几人现在是在租住的那间货栈的会客室中，韩松是主人，两个找上门来的威尼斯人是客人。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大食语通译、两名卫兵和一名扇扇子的小丫鬟，最后那个是南毗王送来的……呃，韩松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史若云的事情，不过古里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所以还是需要个人随时扇着风，所以就把她留下了。当然，舰队中人都心照不宣地做好了保密的准备。
两个威尼斯人中为首那个“尼科洛”听到韩松嘴中说出了熟悉的他们家乡之名的音节，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不需要经过通译确认，就连忙说道：“是，是，威尼斯，我们来自于最尊贵的威尼斯共和国！来自于遥远塞里斯国的将军啊，我们代表威尼斯向您表示敬意！”
他俩当然不会说汉语，现在说的是大食语。威尼斯和中东地区长期有商贸往来，学会这种语言并不罕见，而古里本地也有一些会大食语的唐人，所以沟通的桥梁就架起来了。
在当前的十三世纪，威尼斯共和国在诱导东征的十字军毁灭了自己的宗主国罗马帝国后，开始进入了它的全盛时期。这个面积不大的商业城邦既有精明的商人，又有一支小而强大的海陆军，同时还有着能够协调这两者的共和制度，因此取得了政治和经济上的双成功，一直到大航海时代，都是欧洲经济和贸易最发达的政权之一。
威尼斯的贸易网络遍布整个地中海、大半个欧洲，并且深入了中东、东非和印度地区，他们运用精明的经济手段和狡猾的权术以及适当的武力作为后盾，将这些贸易网络经营得根深蒂固，并且为他们赚取了大量的利润。
后来，达伽马开辟新航路后，最红眼的不是印度人，不是阿拉伯人，而是同种族同信仰的欧洲老乡威尼斯人……
当然，现在的威尼斯刚开始起飞，尚未达到那样的巅峰时刻。他们的贸易网虽然已经触及古里，但在当地仍然只是个小角色，自然也不敢给东海人使什么绊子。（等等，后者才是新来的吧？）
今天这两个威尼斯商人过来拜访，只是为了正常的商贸合作。尼科洛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之后，又让兄弟马泰奥送上了一份礼物。
韩松的卫兵将礼物接了过去，打开检查了一下，略微有些吃惊，然后就把它放到了韩松的桌上。
韩松看了一下，果然不出他所预料。这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盖内侧镶嵌着一枚一指长的椭圆形小玻璃镜，盒中卧着四只精致的小玻璃杯。独特的是，玻璃镜是可将人影清晰映照出来的银镜，玻璃杯是完全透明的优等品而不是东海产的绿色玻璃。
他收到这份礼物的感觉有些古怪。这些东西在现在非常珍贵，如果拿回南宋一定能卖个天价，但他又知道它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值钱，因此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客观地说，玻璃虽然是砂子烧出来的，但现在没有后世那样成熟的玻璃工业，配方和工艺需要工匠一点点摸索，费尽千辛万苦才能烧出这样的透明玻璃。君不见，东海人就算知道原理，不也到现在都搞不定吗？所以，即使不是天价，这仍然是一件珍贵的礼物。
韩松想了想，又把箱子合上，说道：“谢谢二位的礼物，这很珍贵，我很喜欢。不知二位贵客过来，有何……对了，我能先问一句，二位是怎么从威尼斯来到这里的吗？”
尼科洛见韩松神情和蔼，又打听起他们的来历，感受到了激励。有兴趣就好，有兴趣就能往下谈下去啊！
“我们的家乡在欧罗巴，也就是亚细亚的西边，阿非利加的北边……”说到这里，尼科洛突然有些尴尬，这个赛里斯将军真的听得懂吗？但见韩松没有提出疑问的意思，便继续讲解道：“我们乘船，在叙利亚登陆，那里现在被伟大的路易九世带领的十字军所光复。之后，我们又往东走，那边的土地已经被鞑靼人所占据，他们对基督徒很友好，我们可以畅通无阻……感谢鞑靼人，他们该一直占着那里！然后我们到了巴士拉，在那里，上了我的同乡阿昂佐的船，一路来到了这个古里……”
尼科洛硬着头皮讲完了这一切，已经是满头大汗。就算是给一个意大利人讲这段路程，他也没有信心能让对方听明白，更别说现在是隔着一个翻译讲给一个赛里斯人听了……他不会以为我是在愚弄他吧？
不过出乎他的预料，韩松倒是做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虽然那个唐人翻译对尼科洛所说的几个名词一概不知，只能胡乱翻译，但从发音上，韩松也能大概听出是什么地方，不就是走叙利亚到两河这段传统商路嘛，简单得很！
嗯，看来，蒙古人的入侵，反而意外地帮助威尼斯人打通了这段商路，世界可真是奇妙。不过即使如此，通过这段漫长的陆路转运，成本肯定低不了，看来他们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想到这里，他又开口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埃……”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了与尼科洛同样的问题，这隔了一个地理盲通译，没法沟通啊！
于是，他干脆取出纸笔，简单勾勒出了亚欧非三地的轮廓，又把尼科洛两人和通译喊过来，在他们眼前画出了刚才所说的商路，又指着埃及那段狭窄处问道：“为什么不走这里？是因为马穆鲁克的阻碍吗？”
尼科洛这下子被韩松惊人的地理和人文知识吓到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埃及的马穆鲁克都是邪恶的异教徒，他们阻碍了地中海和红海的商路，可恶之极！”
埃及现在由著名的马穆鲁克统治……#￥@@。
简单来说，之前统治埃及的是阿尤布王朝，它由著名的英雄萨拉丁所建立，是对抗基督教十字军的绝对主力。为了培养足以对抗欧洲精锐骑士的战士，阿尤布王朝强化了在天方教世界由来已久的奴隶战士制度，也就是买来幼年奴隶，从小培养战斗技能，并进行残酷的淘汰，长大后就成了精锐的战士，也就是“马穆鲁克”（本义奴隶）。之后，发生了典型的机仆逆主剧情，马穆鲁克们取代了堕落的阿拉伯统治者，成为了埃及这片土地的实际主人，此后兴盛一时，直到几百年后被奥斯曼帝国所收服。
马穆鲁克是封建骑兵的巅峰之一，同时精通骑术、箭术和多种冷兵器搏斗技艺，能够根据不同的条件做出骑射、骑马冲击、下马射箭、列阵步战等多种战术动作。一支马穆鲁克组成的军队就等于一支精炼的多兵种合成军队，是令所有人胆寒的精锐力量。在他们的英勇作战下，埃及接连击败了蒙古人、十字军，粉碎了伊尔汗国的西征，也彻底结束了十字军的东征，使得历史进入了下一阶段。

第456章 另一个世界：奇货可居
自然，马穆鲁克对基督徒不会很友好，但说阻断了两海商路是有些过了。实际上，马穆鲁克非但没有阻断商路，反而还积极地促进贸易，毕竟这是一个巨大的税源嘛。可是，这比阻断了商路更令威尼斯人记恨，因为货物的短缺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增加了牟利空间，但开辟另一个商业渠道就是硬生生的砸人饭碗了！
韩松听到尼科洛愤慨的控诉，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马穆鲁克对基督徒不友好，但不等于也会对中国人不友好啊，那么这里就又有些操作空间了……
尼科洛见韩松没反应，又怂恿道：“将军，您有强大的舰队，为何不与十字军合作，南北夹击，消灭马穆鲁克呢？到时候，我们可以瓜分埃及，双方一国一半，相互贸易，合作互利，岂不美哉？”
韩松听了通译的话，吓了一跳，去打马穆鲁克，你没开玩笑吧？
马穆鲁克并非不可战胜，他们虽然是封建军队的巅峰，但遇上更强大的近代军队就没辙了。拿破仑就曾经征服过马穆鲁克，并留下了一段著名的论述：“两个马穆鲁克可以轻松打败三个法国骑兵，但是，一百名法国骑兵不会怕一百名马穆鲁克，三百名可以战胜相同数量的马穆鲁克，一千名法国骑兵可以轻松击溃一千五百马穆鲁克……”
虽然马穆鲁克很不幸成为了军事战术和纪律重要性的注脚，但是韩松手里连一百东海骑兵都没有，而当今马穆鲁克的数量是一千五百的十倍以上！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崭露头角的巅峰时期，论战斗力其实比几百年后拿破仑时代的后辈还要强大得多，这怎么可能是能战胜的？哦，如果打海战还真行，但他们会下水跟你玩吗？
“别开玩笑了，尼科洛，要是做生意的话，我欢迎，但打仗的事，还是你们欧罗巴人自己努力去吧。”
尼科洛听了通译转述的话，狡黠地一笑，他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把赛里斯人骗过去打仗，但既然有了“做生意”的承诺，那事情就好说了。
不过，像丝绸、瓷器之类的珍贵东方商品，已经有了成熟的市场机制，该多少价格多少供应量都随行就市，对方也不会因为你的奉承就便宜一点，其实没什么谈论的空间。他在意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将军，当时你们的舰队击败异教徒的时候，我也曾经见过。我认为，你们是使用了一种新奇而强大的武器，而并非他们所说的魔法。既然如此，是实在的东西，那么也应该有价格，我们想向将军购买这种武器，出价是刚才那样的盒子三十件，另外附赠两面如人脸般大的银镜，如何？”
韩松耐心地听完翻译，鼻孔里出了一口气，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是冲着我们的火器来的啊！
那么问题来了，虽然你们一口一个异教徒，但当天我好像没见过友军里面有你们这样的人啊，你们说亲眼见到了战斗，是在哪里看到的？
不过看破不说破，韩松也无意追究此事，甚至不禁感叹了起来，不愧是威尼斯人，在其他人还在当作神力或者魔法看待的时候，他们却一眼就看出了本质。看来历史上，火器传入欧洲之后，迅速普及并改良，也真不是偶然的啊。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火药已经被伊尔汗国带到了中东，早晚会传到欧洲，那么提前用火炮换取大量的利益过来，真的不行吗？只是这一堆玻璃器就像换到，也太妄想了，还是等真有了不可拒绝的诱惑再考虑吧。
“不行，除非有一百万塔尔，我们才能考虑一下，否则还是算了吧。”
尼科洛听了他的报价，吓了一跳，但反而更加燃起了斗志：价值这种天价的武器，威力想必也是非同凡响的！
正当他准备据理力争，再说服一下韩松，让他降价或者赊给他一个样品试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狄柳荫运回了银币，听说这里有威尼斯人，便起了兴趣，把收储工作交给章恺和李涛，自己跑了过来。
韩松见他过来，便把交涉的重担交给了他。
狄柳荫当年学过一点西班牙语，而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很接近，现在扯上几句，可是把两个威尼斯人镇住了。不过他词汇量有限，而且当下的意大利语和后世也差别很大，说多了也是鸡同鸭讲，双方主要还是靠大食语交流，最多夹杂几个熟悉的单词。
他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他们的意图，便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武器肯定是不会简单卖给你们的，你们还是老实攒钱吧！别的商品，什么都好说，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随你们买，价格公道！对了，说到这个，我特别推荐几样……”
狄柳荫又把几样东海特产介绍给了他们，不过玻璃器就没拿出来献丑了，只重点介绍了辣椒和白糖。后来想了想，又取了些已经发酵成红茶的茶叶出来，命人取来热水和牛奶，冲泡成了更容易被欧洲人接受的奶茶，还加了不少刚才拿来做样品的白糖。“来，两位尝尝。”
威尼斯地处意大利地区，而意大利和中国一样，都有着悠久的美食烹饪传统，对于食物的品味很高。这两人也不例外，但新鲜的奶茶独特的茶香、奶香与食糖的融合，还是立刻折服了他们。
“先生，这是什么？真是美味啊！”
“这叫做‘茶’，也是我们中国的特产，是我们日常的饮料。二位都是聪明的商人，有些道理我不用说你们也明白，丝绸和瓷器虽然广为人知，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竞争者多，只能赚个辛苦钱。而茶叶呢，虽然以往在欧罗巴见的不多，但知道的人少便意味着可以独占利润。想象一下，当那些贵族和大商人喝到了这样的美味，而只有你们能提供的时候，那金币岂不是滚滚而来了？”
尼科洛被他这么一劝诱，顿时两眼放光起来。说的没错，新商品便是新财源啊！虽然没获取到重要的新型武器，但有了这么个意外收获，倒也不错。他当即大胆做出决定，把东海人手头所剩不多的茶叶大部分都买了下来。
狄柳荫向威尼斯人介绍茶叶，也是存着一份推广茶叶贸易的心思的。
中国三大“传统”出口项目丝绸、瓷器、茶叶，在当下只有前两项比较兴盛，第三项出口量很少，大部分都是出口到高丽、日本，其他国家只是偶尔买上一点尝鲜，市场潜力完全没有开发出来。但反过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市场，只要占了先机，就能获得巨大的利润，所以推广茶叶是很有好处的。
只是自己推广起来费时费力，现在遇到了两个充满主观能动性的代理商，不是正好吗？
实际上，在历史上的大宗贸易品中，茶叶的地位是相当特殊的。它的推广与推广受阻，都与英国人有很大关系。
后世的印象中，英国人特别爱喝茶，而文化相似的欧洲人和美国人都更偏爱咖啡些。导致这一点的，并不只是口味或文化因素，还有不可忽视的政治经济因素。
英国人之所以爱喝茶，除了茶叶本身确实美味之外，还是因为英国掌控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茶叶出口（中国海关由他们把控，后来印度茶叶也是被他们控制），使得他们可以通过征收茶税来对消费者征税。这个茶税的效果颇类古时的盐税和后世的烟草税，征税成本低、收益高，所以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推广饮茶文化，毕竟多一个喝茶的就多收一份税嘛。
而英国人这么搞，自然就会引发其他国家的不满——收税都跨国了，这还能忍？因此而引发的最著名的事件，就是波士顿倾茶以及进而导致的美国独立了。除了反对茶税，各国还提倡饮用咖啡来替代茶，因为咖啡的产地比较分散，是英国人没法完全控制的，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咖啡就在他们那里成了主流了。
既然有了这个历史教训，这个时空茶文化的推广想必会更成功吧？
生意谈完，狄柳荫笑呵呵的看着这两个欧洲人，心念一动，突然意识到除了他们手里的渠道，他们本身也是奇货可居……
“对了，两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去中国看看？如果去的话，我可以让你们觐见一下大宋皇帝。”他一副奸商状地问道。
“真的？！”尼科洛差点站了起来，“您可以帮助我们去赛里斯？”
那可是传说中的赛里斯啊！丝绸之国，瓷器之乡，文明而强大的神秘东方古国！
威尼斯人作为欧洲商贸的大玩家，比谁都更清楚那里的价值，比谁都想到达那里！
但是，前往东方的商路被阿拉伯人所把持，可不是他们能轻松染指的。而现在居然有了去中国的机会，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感谢上帝！
狄柳荫点头道：“当然，不过我们要先去大食，过一阵子再回中国，途中可能要用上几个月。我不知道你们的商团有多少人，太多了不行，但十人以内的小型使团是可以的。”
他产生这种想法，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有政治目的的。新皇帝刚登基，正是好大喜功的时候，这时候还有什么比万国来朝能让他高兴呢？本来，东海商社也是有一笔预算要给皇帝送礼的，仔细计算一下，回程的时候捎点欧洲人和印度人回去给他看看，好像比带珍宝回去更省钱啊！说不定还能骗点回贡呢。
其实别说南宋皇帝赵禥了，就算是忽必烈，他也能让威尼斯人见到。后者甚至可能更感兴趣，因为蒙古帝国现在跟欧洲人的关系还不错，没准儿看中了尼科洛把他留下来当大臣，提前几十年上演马可波罗游记也说不定呢？
至于把威尼斯人带去中国会不会导致竞争对手增多的问题，他是一点也不担心，只要把龙牙半岛控制在手上，海商之间竞争再多不还是给他们打工？反而要是威尼斯人真能把东西商路做起来的话，还多了个贸易的渠道，能多收一份钱，更别说更广泛的交流带来的对文明的促进作用了。
尼科洛和马泰奥对此万分惊喜，请示狄柳荫后两人用家乡话交流了一阵子，便做出决定道：“感谢大人给我们这个机会，赞美赛里斯皇帝！我本人，将率领一支使团，前往赛里斯觐见皇帝……只是，我们是异邦人，不知道这需要什么礼节，还请大人给我们讲解一下。”
狄柳荫想了想，说道：“倒也没什么太紧要的，到了临安，也就是中国的临时首都之后，会有宫廷人士来教导你们礼仪的。哦对了，你们可以自称是拂菻国的使节……”
“拂菻国？”
“拂菻国就是我们对罗马帝国的称呼，它作为西方大国，在我们中国也是很有名气的……对了，他们现在收复新罗马城了吗？”
尼科洛听到“罗马”和“新罗马城”两个熟悉的名字，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这新罗马城又俗称君士坦丁堡，在之前被十字军所劫掠，而这个事件可跟他们威尼斯人脱不了干系……等等，这位狄大人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但是转念一想，那些罗马人都四分五裂了，我们威尼斯人怎么就不能做罗马帝国的继承者了？于是便硬着头皮说道：“尼西亚在前几年收复了君士坦丁堡，但是他们尚有很多敌人要对付，没有时间去东方。既然如此，我们威尼斯同样是罗马帝国的一份子，让我来做罗马的使臣当之无愧！”
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狄柳荫偷笑了一下，要不是知道罗马帝国的毁灭就是你们威尼斯人干的，换了别人还真以为你忠心可鉴呢。“好了，时间尚有几个月，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对了，我们也不能白带你们过去，旅费那点钱我就不跟你们要了，但是欧洲和大食诸国的情况，你们得细细给我讲一下，最好能写下来……”

第457章 另一个世界：没翼
1264年，2月15日，没翼港。
远洋舰队在古里港完成了贸易，并简单保养了一下船只，便继续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印度不愧是当今世界最富庶的地区（论及经济总量，这时代的印度还要超过中国，只是因为力量分散和宗教等因素，导致富而不强），古里以北的印度西海岸还有一连串规模不小的沿海商贸城市，既有唐商比较熟悉的上里、加里纳、华罗等港，也有后世殖民时代闻名的果阿、孟买、第乌等地，其中后面的几个虽然现在规模还不大，但无疑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
但是，舰队没办法一个个访问过去。毕竟他们在古里已经完成了相当份额的贸易，售出了大量的东方货物，购入了不少印度特产，而这些港口的出产大多与古里重叠，所以即便东海人对他们很感兴趣，也没法逐次停靠过去，只能走马观花走一遍，略微侦察一下港口的人文、地理情况和市场行情，就直奔波斯湾而来了。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波斯湾，而是在入口外的没翼港停靠了下来。
没翼港，就是后世阿曼国的苏哈尔港，位于波斯湾东邻的阿曼湾南岸，是自古以来传统的贸易大港，也是绝大多数能到达大食地区的唐商的终点站。也就是说，即使已经走了这么远，也依然能在港中看到不少中式帆船和黑发的唐人，不得不令人感到亲切并万分感慨。
没翼此地有一道极为狭长的海湾，宽度仅有百米左右，却长达数公里。单从地图上看，还以为它是条大河的河口，然而并不是，阿拉伯半岛上干燥的沙漠气候供养不出这样的大河，这只是个神奇的海湾。这道海湾，自然就是没翼天然的港口了，不过里面水深不足，来自远方的大海船只能停泊在湾口的位置，几艘阿拉伯桨帆船殷勤地划了过来，帮助东海人停入了南岸的码头中。
韩松把停泊事务交给手下，自己站在舰桥上观察起了没翼港区的景象。虽说阿拉伯半岛干旱养不起大河，但没翼此地还真有一条淡水河——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条珍贵的河流，这里才能建立起城市。得益于这条河流，这里不仅能建立起城市，还能栽种一些树木、开辟少量的农田，在放眼望去尽是土黄色的阿拉伯半岛上真是难能可贵。
这个时代的阿曼地区名义上归属于一个号称“巴努&#183;纳巴汗”的家族统治。这个家族的老巢位于舍姆斯山南方的拜赫莱，当地山路险要，有数百年来历代强人修筑的要塞，极难攻拔。纳巴汗家的人就凭依拜赫莱要塞，一度控制了进出波斯湾的海陆商路，并用金钱的魔力压制住了当地影响力甚大的伊玛目们，说一不二。
不过到了现在，纳巴汗家族开枝散叶，各地零散的封建主也各有权柄，统治力远不如昔。如今的没翼不是由一家领主独有，因此也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池，没有城墙，各类建筑散布在港湾南北两岸，摊子摊出去很大一片。偶尔能见到一个规模稍大的土黄色或白色的石质城堡，应当是当地领主的住所。港湾深处，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造船厂，鉴于本地木材不多，原材料应该是从隔壁的印度运来的。
这些都不令他意外，令他意外的是，在南岸不远处，赫然有着一处有着鲜明飞檐斗拱中式特征的唐商居住区！
韩松把汪然叫来：“林钊，你看，那边可是你家货栈所在的地方？”
汪然见到了熟悉的地方，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呜咽着说道：“是，那边就是没翼城的唐坊，唐商的住所和货栈一般都设在那边！”
韩松的疑问仍然没得到解决：“等等，本地人就这么让你们建唐坊？你们在里面不烧香拜佛吃酒喝肉吗？”
汪然没领悟到他的疑惑：“是啊，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舞狮燃竹呢。”
韩松是真惊了：“这样也行？这里的人不都是回回吗，他们能看得惯你们这么做？”
汪然依然眨巴着眼：“还行啊……虽然都是回回，但都挺和善的，对我们唐人也不欺压，只是比回回要多交一份税，说是赚十纳一，实际上都没交那么多。不过，也确实有些唐商为了省这笔钱去信了回教的，数典忘祖……”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天方教文明对异教还是相当宽容的，虽说不能与中国人比，但至少比基督教文明更为开放。在天方教治下的地区，普遍容忍基督教、犹太教、拜火教等异教活动，对唐人的传统习俗也就更不会干涉了，只是会通过对异教徒收取什一税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传播天方教——但有些苏丹或埃米尔因此会更欢迎异教徒，因为有异教徒就能收到税啊！
韩松还是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回回都是凶神恶煞的呢。”
汪然虽然曾经一度被大食海盗掳掠为奴，但在这点上还是颇为公正的：“提督说笑了，您之前见过的大食人都是海商，海上讨生活的能有什么好人——呃，我不是说您……总之，百样米养百样人，不管是哪国的人，都有好有坏有奸有忠。这陆上的大食回回，也如同中土的寻常百姓，虽说也有恶人，但大部分还是和善的。”
韩松叹了口气，虽然意外，但想想似乎有利无害，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上次你说为什么唐商都只到没翼就停了来着？”
汪然往西北边一指，说道：“打那边过去，有一道海峡，大食人称‘忽鲁模思’的，入口窄，大船不易通行……也不尽是因为这个，再窄也有几十里，船怎么都能进去的，只是因为大食朝廷在那边设了市舶司收税，越大的船税越高，所以唐船进去就不划算了，还不如就在没翼港把货卸了，卖与当地坐商，他们自有门路用小船运过去避税，双方都得益。”
韩松笑了一下，果然商人们自然会朝着利润最大的方向行动啊……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又问道：“等等，大食不是已经被蒙古人灭国了吗？怎么还有收税的？”
汪然摸了摸头：“是有此事……但我们对大食国和波斯国的政局也不了解，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直到去年，忽鲁模思仍然有拦路收税的。反正我们这些唐商也只到没翼，那边收不收也不关我们的事，所以对此并没有太多过问。”
韩松眼中闪过精光，这里面似乎有文章啊！
……
2月21日。
这几年来，大食生意其实是没有以前好做了的。原因显而易见，富庶的两河流域被蒙古人所摧残，市场根基被破坏，贸易额自然就大受影响了。不过自从旭烈兀建立起伊尔汗国之后，就开始将两河和波斯地区当作根本之地来经营，局势也稳定了下来，市场渐渐开始了恢复的进程。
到了今天，虽然离当年帆樯紧蹙的全盛景象还差得远，但没翼港也恢复了不少生气。实际上萧条对东海人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竞争者也少了，再加上有汪然的协助，所以他们在没翼港的贸易还算顺利。舰队所带来的瓷器、丝绸等东方商品在这里卖出了启航以来的最高价，而沿途收集来的香料也有一个不错的利润。
本地也能收购到一些西方特色商品，比如著名的波斯地毯、玻璃器等等，当然，舰队对后者不太感兴趣。不过，本地依然有大量能平衡贸易的东西，一是从各地源源不断流入的金银币，二是本地出产的铜锭——没翼港西南有一个巨大的铜坑，本地炼铜业发达，而铜材是唐商最喜欢的货物之一。除此之外，对于东海人来说，他们还有一种另类的商品需求，那就是此行的终极目的之一：阿拉伯马。
阿拉伯马是中东地区结出的最伟大的瑰宝之一，是对世界良马育种影响最大的品种，没有之一。当它走出沙漠、被世人所认知之后，便迅速而普遍地被各国引进、改良自己的马种（除了中国）。在后世，几乎没有一种名马是没有阿拉伯马血统的。
实际上，“阿拉伯马”这个名字甚至比“阿拉伯民族”出现得还要早。“阿拉伯”这个词根在当地语言中的意思是“沙漠、来自沙漠的”，顾名思义，阿拉伯马就是一种来自于沙漠之中的品种。它由阿拉伯半岛上的游牧民族贝都因人所培养，贝都因部族文化中有一种“血统崇拜”的传统，这一点用在人类社会中自然显得落伍，但若是用到马儿身上，则无意中契合了良种选育的要义。他们怀着宗教般的虔诚，将马匹种群中最优秀的马挑选出来，只让它们交配繁衍，精心供养，这样千百年一代代持续下来，就选育出了一种性能完全超脱于自然马种的良马，也就是范龙城朝思暮想的阿拉伯马。
阿拉伯马身形矫健，体型在各类马中不算最大，但也比东方常见的蒙古马要高大不少，肩高可达140-150cm（蒙古马超过135就算高了），在这个营养普遍不良的年代甚至比不少人都高。它有着极为优异的骑乘性能，不但在短距离奔跑中有闪电般的速度，更为珍贵的是在长途跋涉中也有极佳的耐力——毕竟是沙漠品种，耐力不够的话是撑不过恶劣环境下动辄几百公里的迁徙的。而且经过贝都因人长年选育，野马桀骜难训的性格基本被去除，虽然活泼好动，但极为聪颖和通人性，与人亲近、容易训练，适合用于作战。唯一的缺点就是负重能力稍有欠缺（但还是比蒙古马强），在以重骑兵冲锋陷阵为主的中世纪是个尴尬，但是进入了火器时代之后，骑兵不再需要装备厚重的铠甲，负重显著降低，它机动性和服从性的优势就大大体现出来了。

第458章 另一个世界：买马
显然，阿拉伯马正是东海骑兵最需要的马匹品种。他们不需要冲锋陷阵的重型马，就需要一种能在短距离追逐中迅速追击、能够帮助他们扩大战果的迅捷马种，哪里还有比阿拉伯马更合适的了呢？
（实际上还真有，里海东部沙漠地区出产的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汗血宝马，同样是一种极为优秀的迅捷马种，但那里地处内陆，种群的规模也太小，不是东海人能获得的）
而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阿拉伯马具有极为稳定和强力的基因——这不是说它的性状，而是基因的表达能力。它是一代代选育出来的，而不是杂交出来的，这意味着它的基因库相当纯净而稳定。
后世培养出来的新马种，有不少在性能上超越了阿拉伯马的，但那是经过复杂而严格的血统管理杂交出来的，一旦让这些新马种自行交配繁育，那么后代就会产生性状分离，俗称种群退化。
而阿拉伯马之间交配，所产生的后代仍然是阿拉伯马，性能不会有太过显著的差异（当然，正如人有高有矮，同一种马也会有自然差异的）。同时，由于它的优良基因属于显性的比例相当高，当它与其它马种交配后，后代立刻就能有一个比较显著的性能改善——这又是东海人所需要的，可以在几年内量产良马，满足他们迫在眉睫的需求。
……
“哟哈……好，驾，驾，驾！……哈哈哈，真是好马啊！”
狄柳荫骑在一匹灰白色皮毛、肩膀上还有点点红斑的阿拉伯骏马上，得意地疾奔着。
他之前倒也学过骑马，毕竟现在没机动车，马儿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交通工具了，但是骑术只能说刚入门，也就是能控着马小跑几步罢了，平日一般还是坐车。但现在骑在这匹经过了良好训练、极通人性的骏马身上，即便只是胡乱指挥，马儿也能准确领会他的意图，驮着他轻快肆意而又稳妥舒适地奔跑着，令他不禁产生了一种驾驭的快感，这才深刻地领悟到“果然男人就该有匹好马”的真谛啊！
当初，他在本土听了范龙城一顿充满激情甚至有些像传销的对阿拉伯马的讲解或鼓吹，其实是不太在意的——舰队能不能到达中东都不一定呢，途中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说句话就要老子帮你买马回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但是，现在，当他真的到达了中东，亲眼见识了阿拉伯马的矫骏、亲身体验了它的驾驭感，这才完全理解了范龙城的感受，甚至还要更上一层楼——这样的宝贝，怎么能不眼馋，怎么能不据为己有呢？！
“买，买买买，全都买！不带个一二百匹回去，简直亏大了！”
马场边角的凉棚中，章恺等商务人员听了他兴奋到极点之时脱口而出的失言之语，不禁流下了尴尬的汗水，同时也暗暗庆幸，还好周围的大食人不会中原言语，不然生意还怎么谈？哦……倒也有几个例外，一同过来相马的黄法辛等人非但不尴尬，反而心有戚戚焉，这样的宝马，怎么能不买呢？
凉棚里面还有几个穿着经典款白袍的大食人，他们见了狄柳荫的反应并不意外，被神马所折服的异乡人，这也不是第一个了。现在，他们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宰上这帮子中国人一笔了。
狄柳荫骑爽了马，转了一圈就回到了凉棚附近。经过这次骑乘，他已经对接下来的贸易行动有了完全的计划：把货物清空之后，就不再买什么杂七杂八的西方货物了，只换可以压舱的贵金属和利润最高的那类货物装在底舱，把五艘船的船舱都腾空出来，全买马装进去！
“吁……”
也不知道马儿听不听得懂汉语指令，但反正狄柳荫发出这一声啸叫后，它就乖巧地停了下来。随后，凉棚旁边两个黑皮肤的马奴三步并作两步准确地跑到马儿身边，一个半蹲，一个全蹲，挺硬了身子，让狄柳荫踩着他们走了下来，然后就牵着骏马拉回马舍伺候去了。
“真是好马啊！”
狄柳荫回到凉棚中，先是接过另一个黑人侍从递过来的毛巾，擦干了汗，又坐到了一张红木桌子旁，对着对面一个衣着华贵的大食贵人拱了拱手，如此感叹道。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杯清水灌了个爽，又从瓷盘中捻起一枚椰枣，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椰枣是中东地区的特产水果，因长在一种形似椰子树的树上，干燥后果实又看上去和红枣类似，所以得了这么个中文名。沙漠地带因为昼夜温差极大，糖分容易积累，所以一向出产优质水果，椰枣更是其中的极致。它最著名的特征，就是极高的甜度，甚至对于中国人来说甜得都有些齁人，就像吃了一整块红糖下去，恐怕连无锡人都受不了。
当初狄柳荫初尝这种水果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敬谢不敏，但也因此理解了为何他们带来的白糖能在这里有如此好的销路——就像四川人大量消费花椒一样，常年吃椰枣的大食人的口味必然是严重偏甜的，糖类卖不好就怪了。而现在激烈运动过后，吃上这么一颗，确实能迅速补充体力，过高的甜度被身体的需求所冲淡，美味就体会出来了。
实际上，椰枣在中东属于战略物资的一种，因为能量密度高，携带椰枣作为军粮可以显著延长行军距离，对于军事来说很重要，所以各朝各国都有鼓励栽种并惩罚破坏椰枣树的法律。
对面那个名叫买买提的大食贵人笑了一下，说道：“如何，狄，我的这匹‘圣人赐福’还不错吧？”
这位买买提就是他们找到的本地商人。
东海人到达没翼城并稳住脚跟之后，就开始了收集马匹的进程。一开始，黄法辛等人看到一匹马就觉得是好马，但随着眼界开阔，眼光也渐渐高了起来，不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后来他们就在唐坊商人的介绍下找到了这个买买提&#183;阿吕&#183;亚哈姆&#183;赫齐兹&#183;伊本&#183;纳巴汗&#183;没翼，他是本地豪强兼豪商，在没翼城西南方沿河地带拥有一个大马场，里面据说有上千匹阿拉伯马，能够提供东海人所需要的上等马源。
今天，就是买买提收到东海人的礼物后，请他们过来品鉴名马的，效果确实不错。实际上，刚才狄柳荫骑的这匹马即使在阿拉伯马中也是最好的那一级，灰毛带红斑，非常罕见，据说是因为淋洒了穆圣的鲜血才会有这种品相，极为珍贵。
旁边一个站立着穿着白袍的唐人通译立刻把买买提的话翻译了过来，狄柳荫听了后点点头，也不掩饰，直白地夸赞道：“确实是好马。买买提，卖给我吧！我向你保证，等他们到了中国，一定能帮助我们的骑士战胜更多的蒙古人的！”
阿拉伯马也不是说买就买的，它作为中东地区的特产，一直以来都是受到阿拉伯帝国严格控制的，严禁外流。当然，严禁归严禁，外流归外流，就跟我大宋也严禁铜钱外流一样，两个并不冲突。当年王朝鼎盛的时候还好，控制严一些，但后来随着哈里发成了周天子，各地苏丹割据，禁令便形同虚设了。到现在更是连哈里发都被蒙古人干掉了，禁令还有谁去管？不但没人管，反而随着一批阿拉伯贵族和富豪涌入阿曼地区避难，坐吃山空只能变卖家产，不少良马流落到市场上，马匹贸易还更兴盛了些。
当然，即使是外流，也是有原则的。拥有阿拉伯马马群的大马主，绝大部分同时也是有实力的封建主，除非实在是穷得要死了，否则不会向敌人出售马匹。这个敌人的定义就很宽泛了，既包括异教徒，也包括异端，甚至还包括同教同宗的另一批穆斯林。就当前来说，什叶派肯定是不给卖的，已经东征了好几次的法兰克异教徒是想都别想，毁灭了巴格达的蒙古人那更是连话都不会与他们说，除此之外还有些可能。
还好，东海人正是在这个“除此之外”的范围中。
现在不是地球村的时代，中国远在万里之外，和阿拉伯人之间几乎不可能发生交战（并非绝对不可能，比如唐朝时双方就做过一场），相反双方还一向有传统友谊在，所以卖个马也无所谓。更别说现在这个时候双方又有蒙古人作为共同的敌人，可谓同仇敌忾，那么交易起来就更没有什么障碍了。
买买提又呵呵笑了一下，伸手把那盘椰枣倒到了桌上，把底下的瓷盘单独拿了出来，指着它说道：“狄，我不是埃及那些脑子里只有刀剑的马穆鲁克，我知道商业的价值。这样一个下品的瓷盘，在你们的家乡，不过几十枚铜币，但是带到我们这里之后，却可以以银币论价；我并不是责怪这一点，我也知道，在我这里，几十个迪拉姆一匹的马，当你们运回中国，却可以卖出相当于数万迪拉姆的高价。这就是商业的价值，虽然在寻常农夫看来是不合理的暴利，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付出勇气与牺牲之后阿剌给予的报酬。”
通译流着汗把这段富有哲理的话语翻译完，狄柳荫听了陪着笑连连附和，但心里却很奇怪，这老家伙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买买提看了看他，又继续说道：“但是，有的东西可以用金钱来交换，有的却是不行的。我的马儿们，每一匹都很好，但是其中有的更好。下等的马，你们想要多少，我都可以卖给你们，或许会比临近地方贵一点，但是这点差价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中等的马，会更贵，但也不是不能卖；但真正的上等马，还是可以生育的种马和母马，那就不是能轻易出让的了。当然，它们也有一个价格，但是，除了第纳尔和迪拉姆，你还需要拿更多的东西出来，更为珍贵难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出来，我才会把真正的好马卖给你。”
狄柳荫脸上仍然带着笑，心里却大骂了一句，这老东西也太能装了吧？
诚然，如他所说，阿拉伯马也有上中下等，下等马不过数十迪拉姆（当地的一种小银币，约重3g）一匹，中等马可能要上百，上等马就要数百乃至上千了，最顶端的那批极品更是能用城池乃至邦国来交换的……当然，东海人不指望能搞到极品马，有上等马就很不错了，中下等则不优先考虑，因为相比马匹本身的那点差价，万里迢迢把马海运回去的成本才是大头中的大头，一万零五百跟一万零五十似乎也没多大差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买最好的呢？
但是，没想到这老东西给下了个绊子，买上等马光有钱不行，还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第459章 另一个世界：青花瓷
狄柳荫按捺住怒气，问道：“还请买买提指教一下，什么东西算是珍贵的呢？”
买买提得意地喝了一口咖啡，从仆人手中取过一把长剑——这是狄柳荫赠予他的精装版“断离”剑，虽然他过于肥胖已经舞不动剑了，但仍然非常喜欢，随时带在身边。
他将剑从鞘中抽了出来，鉴赏了一会儿过后，说道：“好剑，我非常喜欢，就凭这件礼物，我就愿意允许你购买两匹上等马，可以是一公一母。当然，仅此还不够，狄，你必须拿出更珍贵的东西，甚至是你自己都不愿意出卖的东西。比如，这种武器的冶炼和锻造方法、瓷器的制造方法、中国丝绸的纺织方法，还有，我听说，你们中国人有一种奇妙的火焰武器……”
狄柳荫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胃口也太大了吧？
他差点就要起身走人去换家更有诚意的谈了，但是一瞬间灵机一动，突然记起当初工业部给他上的课，还真想起了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却也不会有太多利益损失的技术，于是就留了下来。
他调整好情绪，又胡乱拉扯了几句，思考好对策之后，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说道：“说到火焰武器，我确实有一个宝贵的技术……它很重要，你一定会满意，但你必须要用五十匹上等马来换。”
他们之前已经核算过，把五艘船的大部分舱位都腾空之后，差不多能装几十匹马，再多也不是塞不下，只是存活率就很难保证了。现在报五十匹这么个数字，几乎就把舱位占满了。
买买提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东海人”还真有货，他思考了一下，说道：“你说，我以阿剌之名为誓，如果这个技术确实珍贵的话，五十匹马可以送给你；如果有用但并不算过于珍贵，那你就需要用钱来买这五十匹马；如果并不能让我感兴趣，但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也会视情况卖给你一些。”
狄柳荫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唐人通译，示意要不要避让。买买提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他会为我保密的。”
既然如此，狄柳荫也无所谓，他径直说道：“我知道，你们阿拉伯人懂得蒸馏烈酒……”
确实如此，阿拉伯人是最早发明蒸馏酒的民族之一。有意思的是，天方教是禁酒的，或许这就跟保守的维多利亚时代催生了大量色情文学是一个道理……
俗话说“一个回回是假回回，两个回回就是真回回”，现在身边有好几个回回，买买提就是个真回回。他咳嗽了一下，说道：“咳，确实有些人会这种技术，但该死的，我对此并不知道，我一向恪守戒律，远离酒饮……”
狄柳荫笑了一下，说道：“不，我说的不是酒。蒸馏酒的器具也可以用来蒸馏别的东西，我要说的是，你们大食特产的火油同样可以蒸馏。虽然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人，但一旦你们找到了正确的方法，获得的收益也会是巨大的。从火油之中，可以像酒与水的分离一样，蒸馏出许多不同的油，其中，有的轻有的重。最轻的那些，稍见火星就会爆燃，可以用作武器；而最重的那些，就是扔火把进去也不会点燃，但一旦能够引燃，则会像烈日一样温暖；如果你们手艺好，可以提炼出恰好不轻不重的那部分，那就是一种优质的灯油或者燃油，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甚至连蒸馏之后剩下的残渣也是有用的，它就是船底漆用的柏油……”
翻译吃惊地看着他，把这个神奇的秘密一字一句翻译给了买买提听，后者听了也同样震惊。
中东地区谁都知道，是浮在黑色液体黄金之上的国度，盛产优质石油，开采也很容易，有的地方甚至挖个坑就有石油往上冒。现在石油虽然并未被广泛使用和开采，但阿拉伯人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能偶尔接触到石油，并且开始了少量的利用，甚至还用到了军事之中。如果真的像狄柳荫所说的一样，那这项技术简直是无价之宝啊！
难道，这就是中国人神奇的火焰武器的秘密？果然如穆圣所说，知识即使远在中国也该求索啊！
买买提霍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狄，你可以让你的人去挑选想要的好马了，我会回去验证一下，如果你所说的确实能行，你们不但可以带走它们，甚至还可以购买五十名马奴！”
狄柳荫暗骂了一下，原来这里还打着埋伏呢。
就算买到了马，东海人不熟悉他们的习性，也不一定能照料好，必须搭配从小被训练来照顾他们的马奴才行。真是个老狐狸啊，就算马匹白送，想必这马奴也需要不少钱吧？
不过不要紧，他自己也留了一手。单凭这几句话，买买提的人想实验出正确的炼油法恐怕还要许多功夫，等回去后，他可以让工业部搞一套更完善的办法，下次过来可以再讹一笔。
又闲聊了一会儿，狄柳荫刚要告辞去选马，就被买买提拉住了。他笑嘻嘻地说：“狄，这次你们用‘蒸馏火油’换了五十匹马，难道下次就不要了？”
“啊？”狄柳荫吃惊了，难道我的想法被你看穿了？
不过还不等他反应，买买提就又说道：“我这里有一事，如果你能帮我做到，那么下次来，便可以从我这里继续买到上等马。”
狄柳荫镇定了一下，说道：“请讲。”
买买提出了一口气，其实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前面只是诈唬狄柳荫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拿出了好东西，差点玩脱了。
他拍拍掌，招来几个仆人，取来一个檀木箱子，又在桌子上铺了一张灰色的轻柔毛毡布，然后祷告了一下，将箱子打开，从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大号的瓷盘，放在了毛毡上。
狄柳荫看了一眼，不禁惊叫了起来：“青花瓷？！”
是的，毛毡布上摆着的，赫然是一个巨大而华美的青花瓷盘！
由于瓷器在贸易中的重要性，狄柳荫对现在的瓷器行业也是小半个专家了。现在的瓷器发展大致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以繁复的釉料涂饰出浓郁的色彩，另一个则截然相反，少用釉饰，反而用瓷器本身的颜色和形制体现出返璞归真的美感。而明清时盛行的青花瓷在此时尚未出现……也不是说没出现，白底蓝纹的瓷器还是有的，但在精致和美观上要差得远，或许连青花瓷的雏形都谈不上，只是小瓷窑随意烧出来的供应民众市场的下等品。
而眼前的这个瓷盘，白瓷为胎，以湛蓝清丽的蓝色釉料绘出复杂中透着秩序的图案，壁薄而弧线优美，手感温润，完全就是真正的青花瓷，而且还是青花瓷中的上品！
狄柳荫在大食待了几天，也认出了上面的图案。那是阿拉伯人传统的书法艺术，把阿拉伯文字如同绘画一样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团图案，看上去倒是和中国的剪纸窗花很像。这团书法绘于盘底，盘沿的位置还有一圈同样是阿拉伯风格的青花花边。
这让狄柳荫不禁慎重了起来，这难道是中东生产的瓷器，怎么可能，居然已经达到这样的高度了？如果是真的话，以后的瓷器贸易还怎么做啊！
买买提又拿出一个小瓷罐，放在桌上打了开来，露出里面一些深蓝色的块状物，然后就拿起咖啡杯走到一边，对着通译说道：“阿里，你跟他讲吧！”
名为“阿里”的唐人通译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狄柳荫说道：“狄东家，这瓷盘并非大食产物，而是景德镇出产的。”
狄柳荫一愣：“景德镇……？我怎么不知道景德镇还产这种瓷？等等，这上面的纹路不都是大食式样的吗？”
阿里笑道：“确实是大食式样的。实际上，这是大食海商去了中土，请景德镇匠人定制的，烧完便带来了大食，未在中土出售，所以您不知道。”
狄柳荫松了一口气，什么啊，原来是定制产品，怪不得……等等，这也不简单啊！“你是说，景德镇是能烧出这种青花瓷的？为什么他们不烧制些中华式样的出来呢？”
阿里又笑了一下：“青花瓷？这名字倒也贴切。只是，景德镇不是不烧，而是不能。”
他指着那个小瓷瓶说道：“这‘青花瓷’的秘诀，便在于这种蓝色釉料上，此料名曰‘苏泥麻青’，是波斯的特产。波斯和大食也曾试着烧制过瓷器，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烧些陶器出来。但他们多年钻研，也有些独到之处，这苏泥麻青就是他们发现的，涂饰于陶土之上，烧制之后颜色如宝石一般儿湛蓝，实乃釉料中之极品。不过此物饰于黑褐色的陶器之上，只能说稍微遮丑，仍不如瓷器之精致。直到后来，有海商将苏泥麻青带去中土，请中土匠人烧制于瓷器之上，那才一遇风云便化龙，可谓天作之合、无双绝配，成了这种瓷中极品，也就是您说的‘青花瓷’。嘿，此瓷之前一直没个名号，今日您金口给起了这个雅名，想必今后也该以此名闻名于世吧？”
狄柳荫从震惊中回复了过来。原来青花瓷是这么来的，它是东西交流的产物！果然，有交流才会促进进步啊，等等……
他的眼睛大睁了起来，直盯着那罐蓝色的釉料，差点要放出X光来，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这是一座金山啊！
买买提看到他的样子，呵呵一笑，走了回来，把釉料的盖子合上，说道：“就是这样，狄，如同我这里的马分上中下一样，你们中国的瓷器也是分上中下的。你带来的普通瓷器，只能卖几个迪拉姆，最多第纳尔，但是，像这样珍贵的定制品，有着美丽的蓝色花纹和天方的艺术风格，这才能卖出一个令人疯狂的价格！这一点我不需要欺瞒你，你也并不会记恨我，这就是商业的价值！
狄，把这些颜料带回去，等一下我会给你一份图样，你按照上面的样子，找工匠帮我烧制出那样的瓷器。等下次过来，你每带来一套这样的瓷器，我就给你一匹上等马！”
狄柳荫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很公平，就这么做了！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啊……
“好的，买买提，这交易我做了。只是我回去要找工匠实验，实验就可能会失败，在成功之前可能会消耗掉不少釉料，所以你要多给我一些这种‘苏泥麻青’，我才能给你带来足够的青花瓷。”
买买提笑了一下，立刻识出了他的小算盘，但是并不在意：“可以，但是不能白给，你要用钱来买。而且，你必须向阿剌起誓，除了我需要的那些‘青花瓷’，你们自己烧制出来的那些，只能自己用或者出售给你们中国人，不能卖到大食来！”
狄柳荫对此当然无所谓，很痛快地做了姿态发了誓。
“好，那我们合作愉快！”

第460章 另一个世界：霍尔木兹
1264年，1月31日，没翼。
没翼港湾内有一个不错的造船场，虽然地处港湾深部海水较浅，但这反而有利于修理，随便挖挖就能拾掇出一些船坞，方便船只进驻。远洋舰队的几艘船就分批进了船场，更换一些腐烂或损坏的船板，重新上了一遍船底漆，以为返航做好准备。
目前，追云号和小雪号已经修缮完毕，霜降号和立冬号仍然在船坞里。逐日号尚在排队，不过她也没闲着，现在每天都载着一批马儿在海上转悠，以培养它们的适航力。
经过初步验证，买买提已经确认了狄柳荫提供的蒸馏法是可行的，虽然仍需要进一步研究，但他还是很大方地把约定的五十匹马送过来了。这五十匹确实都是年轻的上等马，其中公母各半，令东海人看着欣喜雀跃。
现在良马到手，接下来的难题就是怎么把它们运回去了。从这里到本土的海程长达上万公里，沿途大部分都是沙漠马极不适应的潮湿的热带地区，再加上海船的憋屈和颠簸，途中不知道得牺牲多少，也不知道最后能有十匹平安回家吗？想到这里，真是令人悲而恸之啊。
所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在出发之前，还是让这些娇贵的马儿好好提前适应一下航海生活的为好。
只要做好准备工作，万里运马回去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这也是有先例和后例的，从唐朝开始，就不断有海商往中土运马以博取厚利，后世郑和下西洋时，也曾在舰队中准备了专门的运马船，再后来欧洲人跨越大西洋往美洲运马和牛羊更是家常便饭。相比之下，这次远洋舰队路程虽长，但沿途有大量补给点可供停靠歇息，其实难度也不比他们更高。
前几天狄柳荫一直在忙，今天有了空闲，便也来到了逐日号上，视察一下这些珍贵的旅客的居住情况。
为了让马儿入住，逐日号的布局进行了大挪移，露天甲板上临时搭建了好几个马棚——现在还只是棚子，等进了船场大修的时候就会搭上真正的木屋，可以容纳最多十匹马——炮甲板也清空了相当一部分用作马舍，又可以容纳十匹，为此还把不少船员赶到了不透气的客货舱去居住。
当狄柳荫下到炮甲板的马舍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脏乱差？茅草都是旧的，粪便气味浓厚，还有不少脏兮兮的印度水手（古里雇的）围在马匹身边。
他立刻找到了正在“照料”马匹的黄法辛，质问道：“小黄，这是怎么回事？马儿是最爱干净的动物，怎么能这么脏？就算还没大修，也不能这么凑合啊，快，让他们赶紧把船舱彻底清洗一遍！”同时心里不住摇头，这小黄平时看着像个马痴一样，可是真上了手怎么这么不靠谱？
不料，黄法辛却笑笑道：“没事的，东家，这是我故意的。”
狄柳荫瞪大了眼：“故意的？这也能故意？这么脏乱，马匹得染多少病？也就是没翼这边干燥，没爆出大事，要是到了热带湿热的地方，岂不是得一死一大片！”
黄法辛继续笑着：“就是这个道理啊。常说马匹不耐湿热，但是为什么不耐？难道水分多、温度高，马就会死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吧！更科学的说法，应该是湿热地带容易滋生病菌，而生于沙漠地带的阿拉伯马对此没有免疫力，所以一到热带，就容易得病。所以我现在就故意让它们脏一点，我们的船一路过来应该也携带了不少热带病菌，让他们提前感染一下，得个小病，等真到了那边，就不容易得大病了。”
狄柳荫一听就愣了，好像还真有道理啊！只是这一口一个的“科学”“病菌”“免疫”之类的名词从这个小子嘴里蹦出来，还真让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们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了？
实际上，黄法辛也算是著名的陈远琪的弟子了。当年，陈远琪拿他们这些女真少年做实验……哦不对，是紧急救治，接种了牛痘，此后留着一连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期间与他们说了不少话，当时就发现了其中的黄法辛这个孩子比较聪明，好奇心强，对于新知识的接受力也很强，后来就把他带在身边，教导了不少知识，其中重点就是免疫学。
像他这样在东海式教育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全新的知识已经成了一种身份标志，“时髦”的科技名词能让他们与浑浑噩噩的普通孩子或者自小接受经典教育的书生阶层区别开来，所以他们比起将这些知识教给他们的股东们反而更喜欢把新名词挂在嘴边。
狄柳荫认可了黄法辛的做法，又看了一会儿，刚要上去，就遇到了从舰桥下来的李涛。
李涛看了一下马群，确定它们状态还可以后，转向狄柳荫问道：“老狄，反正都是闲逛，我们要不要去海峡那边看看？”
狄柳荫耳朵一竖，迅速盘算了一下路程时间和风险，果断做出了决定：“好，就去看看！”
于是，他们就这么到达了霍尔木兹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扼守波斯湾的咽喉，无论是战略还是商业都有特殊意义，一直为东海人所重视，试图一探究竟，现在终于是有机会了。
不过，就现在来说，他们对于这道海峡的心态是比较矛盾的。一方面，此地是东方货物进入西方的主要通道之一，若是能控制住这里，必然意味着大量的财富，这是个相当诱人的前景。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对此患得患失：这里和蛮荒的龙牙半岛不一样，若是凭依武力强占了，那他们无疑就成了整个中东地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道会牵动多少利益。各方拥有财富和武力的海商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而在信仰和利益的双重维系下，他们很容易团结起来对付东海入侵者——东海海军并不害怕这一点，但一旦发生冲突，就要跨越万里海疆，在这四处皆敌的地方大量驻军，成本极为高昂，而且还会影响贸易收入。两相比较的话，是亏是赚还真不好说。
而且，他们现在对没翼这地方比较满意。当地人对他们还算友好，他们可以轻松地完成贸易，还能有机会购入良马。居住条件也不错，虽说干旱炎热，但至少比满是蚊子和疟疾的热带丛林要好多了，是个在西洋西岸很不错的落脚点。
而要让他们好好的和平日子不过，转而选择武力征服这里（如果在霍尔木兹发生冲突，战事一定会不可避免地扩散到海商云集的没翼港），先不说收益如何、能不能打赢，单是想想以后要面对无穷尽的从沙漠而来的狂热游牧民族侵袭，就让人头皮发麻——要是他们能解决这个，还千里迢迢打中东干嘛，直接收复燕京不好吗？
所以，当前舰队的三个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先做个几年和平生意，慢慢收集这里的情报，再徐徐图之。
所以，他们今天过来，就真的只是看看。
进入海峡之后，出乎他们意料，湾口并没有人来拦截，他们想进去的话，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波斯湾。这也解决了他们之前的一个疑问，霍尔木兹海峡虽然看着窄，但怎么也有个几十公里宽，以现在的技术条件用风帆或划桨横渡一趟都得好几个小时，那么守湾的人是怎么拦截的？原来，办法就是没有拦截啊！
狄柳荫和李涛连忙把船上的从没翼港雇来的通译叫来，问道：“你们不是说湾口有人收税吗，人呢？”
通译一脸无辜的表情，指着北边说道：“税卡是在北边那个忽鲁模思岛呢，这湾口当然就没人了啊。”
李涛惊讶地问道：“那他们还收个什么税，商船不是从这里随便都能过吗？”
通译眨巴着眼，说道：“是能过啊，但是过了又能怎么样呢？这大澳沿岸都是荒漠，得到北边才有港可泊。可那边税金更高，还不如就在忽鲁母兹把货出了呢，那岛上自有坐商把货收了再运去波斯。”
两人追问了几句，才弄明白情况。合着现在波斯湾内最大的两个港口就是巴士拉和霍尔木兹岛，这两个一个是通向两河流域的口岸，另一个则是通向伊朗高原的口岸。所谓设卡收税，其实就是在霍尔木兹岛上收税啊！
霍尔木兹海峡内部有不少岛屿，霍尔木兹岛并不是其中最大的，也不是位置最险要的，也不是水土最好的，但最后这道海峡却以它来命名，实在是令人费解。真正深究的话，这大概跟后世铁路的1435标准轨距是由两匹马屁股的宽度决定的一样，是个路径依赖的问题：最初，过往商船随意选择了霍尔木兹岛停靠，渐渐的这里的人气超过了其余各岛，而这本身又成了新的优势，战胜了其它岛屿微弱的其他优势，使得人口和商业汇聚得越来越多，最终成为这片区域最发达的贸易市场。
弄清楚状况之后，逐日号就去霍尔木兹岛侦察了一下，在岛北，果然有一处繁华的贸易港，大量船只在此停留。他们进港的时候，确实有人拦路收税，而且不按货物抽解，只根据他们的甲板大小，一口气就要五千迪拉姆的税金——怎么不去抢啊！等等，好像还真是抢的……
李涛甚至都想舰炮开路了，但突然想起来炮甲板中养了马，便忍住了冲动。狄柳荫给了拦路的桨帆船一点贿赂之后，便乘小船带着通译和护卫去了岛上简单一探。
岛上的行市和没翼港差不多，如果算上税金，在这里交易还不如去没翼划算呢。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两地没隔多远，海运又方便，物价不可能差别太大。除非是上了陆地，经过了漫长的运输，商品才会达到像尼科洛所描述的那样的天价。
狄柳荫在这里没找到什么亮点，没过多久就回船上去然后返程了。
不过，他在岛上打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在霍尔木兹收税的并不是大食或者伊尔汗国的官方机构，而是一个包税人。这个包税人拥有几十条战船，当年就为阿拔斯朝廷承包了这个港口的税收，后来又摇身一变，交了一笔包税款后成了大汗的忠实服务者。真是有意思啊。

第461章 回家：与马同行
1264年，2月13日，哩伽塔。
又在没翼港待了近半个月后，远洋舰队终于彻底完成了贸易，将舰船修整一新，搭载了大量贵金属和五十六匹珍贵的上等阿拉伯马（从买买提那里买的五十匹已经病死了一匹，又从其他渠道补充了七匹），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从遥远的东方前来没翼港，只需要顺着冬季季风和洋流，就能一路顺畅地过来，相比之下，回去的路途就要麻烦得多了。南洋海域要等到五月份芒种之后才会有明显的南风，但舰队却不能等到那时候才出发，因为届时西洋洋面会出现频繁而强烈的夏季风暴，航行实在是太过危险。而稍早一些也不行，因为四月份处于季风转换期，风向难以捉摸，同样很危险。
所以，舰队只能趁着冬季的尾巴，先行赶赴龙牙半岛，在那里等到南风起之后再一路北上。二月末至三月初，虽然西洋北部的环流仍然是逆时针的，与航向相反，但风向大致还是从北向南，对于东西向的航路来说还算合适。耗时肯定会比来时长，但只要把停靠的时间节省下来，时间肯定是够用的。
为了减少一天马儿在海上颠簸的时间，舰队不是从没翼出发的，而是先去了东方的哩伽塔港。该港就是后世的马斯喀特，现在同样是一个重要的港口，规模甚至比没翼还大一些，只是唐商在这里没什么根基。
买买提利用他在本地的关系，帮东海人将56匹马沿陆路迁徙到了哩伽塔，然后在当地上船。多走了近二百公里路，多花了几百迪拉姆，但减少了一天的航程……大概，是值的吧？
……
追云号上，两个黑黝黝的马奴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牵入了改造过的艏厕所中，然后马儿就听话地在里面进行了大小便。之后马奴用海水给它清洗过身体，又用少量淡水冲过，就把它牵回了炮甲板中。
“哟哈，早知道大食马通灵，没想到竟然如此机敏。啧啧，这要是在江南发卖的话，不得上万贯一匹？”汪然惊奇地看完这一幕，不禁发出了感叹，但随即他就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对着旁边几个印度和汉人混杂的水手招呼道：“帮忙干嘛？愣着啊！……呸，快进去打扫！”
东海人并没真的把汪然当奴隶，到达没翼港之后便让他与亲友团聚了，还因为他一路向导有功而支付了他一笔银钱。但是汪然为他们的气节所折服，同时也想回家去，所以最后还是跟着上船了，声称干什么粗活都无所谓。不过韩松也没真把他当水手用，而是让他做了个小头目，管理一部分雇佣水手，喏，现在就来干活了。
汪然走到一边，剥了个橘子吃了起来，而手下几个水手则戴上口罩进了厕所。他们先是把人用的马桶和马用的马池都放入水中冲洗干净，又打上海水把厕所冲了一遍，顺便把自己的手脚也冲干净，最后用干抹布擦干水分。之后出去等待风干，风干过后，还会进去洒上一点生石灰消毒。这次舰队从没翼买了一大堆生石灰上船，一来可以保持船舱干燥，二来可以消毒，这对维持健康的生存环境至关重要。
……
2月17日，舰队抵达了印度河口的华罗港。虽然时间紧迫，但舰队还是在当地停留了三天，主要是让马儿休息一下。现在是航行的最初阶段，休息很重要，随着适应力逐渐提高，这个时间会逐渐减短。
同时，舰队在华罗港也补充了一些染料和印度棉花、棉种，都是市场上现成的，数量不多。这些东西不太占舱位，只要带回中国就能赚钱或发挥重要作用，怎么能不顺手买点呢？
2月23日，舰队抵达卡提阿瓦半岛南端的第乌岛，这个地方在后来的大航海时代是个传奇港口，葡萄牙舰队和天方教联军在这里进行的第乌海战是风帆时代最具决定性的海战之一。现在虽然尚未达到那样的盛况，但由于此岛位于印度前往波斯湾的航路上，所以也已经有了一个颇为兴旺的小港，舰队在这里略作修整，第二天一早便继续出发。
2月25日，舰队抵达印度西海岸的加里纳港，这里和后世印度的经济中心孟买很近，不过孟买此时只是几个零散的小岛，而加里纳则是陆地上一个大港。他们在这里处理了一匹病马，然后继续上路。
2月28日，舰队抵达果阿港。此地在后世同样是一个传奇海港，地形确实很适合防御，不过就现在的眼光来看，贸易聚集度不够足。到达果阿的时候，马匹染病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3月3日，舰队一路急行，回到了熟悉的古里。在这里，他们采购了一些印度本地产的香料，捎上已经约定好的威尼斯人使团，顺便也让南毗王派了个使团随行。之后，他们又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天，以照料和医治普遍染疫的马群。
据相关人士的记载，东海人那时像发疯了一样，看中了某个本地刹帝利位于某处高地上的庄园，强行闯了进去，在地上洒满了石灰，把几十匹马安置了进去，然后命令南毗王征召了全城的兽医和神医（两个很难说有多大区别），挨个过来给马匹看病。
后来，不知道是兽医们妙手回春，还是当初的“疫苗”起了作用，或者是上了陆地自然就休息过来了，总之最后疫情还是退却，有31匹马幸存了下来。
南毗王可能是被东海人吓住了，战战兢兢送了十六匹自己珍藏的宝马过来“慰问”。这让东海人相当惊讶，不是因为他送礼这回事，而是因为这些宝马相当精良，甚至可以说与他们带来的这批上等阿拉伯马相比都不相上下。实际上，这种印度马就是阿拉伯马的近亲，它们随着西方来的征服者进入印度，又经过持续的选育，也是一种不错的马。也许平均水平不如阿拉伯马，但能被财大气粗的南毗王所珍藏的，自然是马中的上品，不能以平均来论断，而且常年养在湿热地区，对疫病的抵抗力也强一些，于是东海人就果断笑纳了。
这样子，因为马匹的事，远洋舰队在古里一直呆到了三月底。等到马群痊愈，他们便不再耽搁，带着数量恢复到47匹的上等马和两个使团的人继续上路了。
4月4日，舰队一路疾奔，停靠在了锡兰岛南端的僧伽勒港。此时西洋的海况已经相当善变了，有时平静无风，有时刮西风，有时刮北风，有时还反常地刮东风。舰队在这里观察了几天海况，等到一场小型的风暴过去，便果断地出发了。
4月17日，由于这一路上风向多变且风力微弱，所以来时相当顺利的这段海路，回时却几乎用了十天才走完，但最后还是平安到达了龙涎屿附近。只是，南毗王赠送的印度马由于适应性训练不足，在海上死了两匹，船员们为它们举行了盛大的海葬。
4月21日，舰队终于回到了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西洋郡。
……
西洋城，中央庄园。
中央庄园相比几个月前已经大变了样，之前闲适的田园风格不复存在，转而竖起了形状扭曲的石墙，墙顶架起了大炮，还高高拉着铁丝网，后者新涂了柏油漆，以防在这潮湿的天气中生锈。总之，一股子粗糙却凌厉的军事要塞风格。
就连中央的白屋子上也架起了大炮，而大炮底下不远处一处阴凉处中，朱龙草躺在一张红木躺椅上，周围挂着轻纱蚊帐，吹着清凉的山风，正准备睡个午觉，突然就听到港口方向传来了“叮叮叮”的钟响，一下子坐了起来。
“三，二，三……是他们回来了！”朱龙草辨认出钟声所传达的信号，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边披上丝绸外衣，一边往外跑着，“这都五个月了，还知道回来！”
一路上，到处都是热情地朝港口方向张望的东海军人，朱龙草走的时候还不忘招呼着：“张震，你带人守着，其他的，都跟我去接他们！等等，列队！”
“万岁！”
一股蓝白红色的洪流从中央要塞中冲了出来，在城中居民疑惑的目光中，整齐地涌向了码头。不少不明就里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难不成这是要打仗了？
西洋城并不大，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港区，看到了南方海平线上依稀出现的红白帆影……嗯，虽然已经看见了，但以这个距离，想到港还得几个小时后，只能看着干着急。
寒露号和两艘本地船只改装的巡逻艇已经先行一步迎了出去，朱龙草干看着，急得在港区转着圈直踱步。他偶然瞥到一个在栈桥附近站岗的本地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招呼手下道：“快，快，把巡逻的还有在营中的土兵都召集起来，在港口列队，让那些家伙好好看看我们的训练成果！”
他们这些留守人员在西洋城招募了一个标准的三百人步兵营，兵员以本地人为主，素质自然不能跟本土人相比，但优胜劣汰加上棍棒教育，几个月下来倒也有模有样了。虽然没配火枪，只能用短矛和土制木弩凑凑数，也没经过真枪实战检验，但至少配齐了制服（请本地裁缝制作的）。统一着装后就有了精气神，列队装装样子，平时在周边地区巡逻一下，还是能胜任的。现在按日常计划，他们分了几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站岗，有的在训练，在朱龙草一声令下，港口的大钟发出了召集令，将他们集结了起来。
有的土兵已经巡逻到了北边乡间，等他们听到钟声跑回来的时候，远洋舰队已经与寒露号汇合，在一同往回赶了。
当他们终于停泊到码头中的时候，朱龙草已经带领手下们在港区列出了一个整齐的大阵，虽然少了鲜花迎逢，但也格外符合东海人一向的风格。
眼见着熟悉的面孔从船上跳下来，朱龙草几度泪盈，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韩松就主动招呼道：“朱兄啊，这五个月，在这里辛苦了！”

第462章 回家：跨越地峡
1264年，4月22日，西洋城。
远洋舰队回归了“己方领土”西洋城，终于能舒舒服服地大口吃菜、喝酒、洗淡水澡，然后又舒舒服服地过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睡了个懒觉之后，韩松等三人与朱龙草开始谈起了正事，这才发现，他在这五个月内做的事情还真不少啊！
首先，是修建了一些基础设施。加固了中央庄园，在港区修建了一个兵营，稍微修缮了港区的道路和码头，还召集城中商人集资开始修建一个位于河口的石质灯塔，不过到现在也就修了个地基。
其次，是建立了一支武装力量，居然足足招了一个步兵营，虽说是用充足的资金砸出来的，战斗力也很可疑，但至少有了个基础了。
再次，是加强了统治基础。他依靠本地唐商子弟，建立了一个简单的幕僚团，虽然尚未对城中居民实行什么有效的统治或税收，但至少几个月下来在大户那里混了个脸熟，同时也对城中大户的分布、概况、结党情况有了个大致的统计。
甚至，他还开展了一些外交行动，把自己人、幕僚和土兵混编成外交队伍，派往周边的沙里、冲古剌、苏洛鬲、丹马令、龙牙犀角等邦国，向他们宣示东海国在西洋郡的统治。其中大部分都对罗卫换了个新主人不置可否，甚至还有回派使节过来庆贺的。
当然，朱龙草对他们仨在西边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也很诧异，看到那些骏马的时候，也像当初的狄柳荫一样两眼放起了光。
顺带一提，这些马有不少发情了的，舰队不但让它们自行交配，还把种马带到了之前带来的那些蒙古马的马棚里，让它们播下种子。之后，这些蒙古马就留在西洋郡，繁衍壮大，为东海商社出力吧。
朱龙草与三人交流完，突然摸着下巴说道：“从西洋城到龙牙门，风力太弱，航程太长，蚊子太多，载马的话恐怕不太好走……不过，我有个主意。”
说完，他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取来一张南洋地图。在它上面，海军军官已经根据这些日子收集来的情报，把临近地区的城市名称标注在了上面。
朱龙草指着西洋城另一边的半岛北岸，说道：“就跟你们在哩伽塔做的一样，先不要载马，让船队直接绕过龙牙门，航行到北岸，这样船走起来没有顾虑，就轻快多了。同时在这边，我们把马群走陆路送过去，等到了那边再上船，这样它们就省了一大段海路，在陆地上也容易照顾。等你们汇合了，风向差不多也就稳定了，然后就可以乘风一路回本土了。”
这个计划很合理，三人立刻就表示了赞同。但是韩松却在另一个方向表示了疑问：“等等，朱兄弟，怎么老‘你们’‘你们’的，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朱龙草咧咧嘴：“这西洋城能没个人看着？这边刚上手，还有一大堆事要干呢，还是说你们谁想留下来换我？那就只能我留了，反正在本土也没什么牵挂……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别想歪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边其实挺好的，眼看就要到夏天了，江南那鬼天气比这边还热，等到了冬天又冷得受不了……对，西洋郡这么重要，肯定得派驻工作组吧？你们回去把这事搞定，等今年冬天到了，就让下批舰队捎几个人过来换我！”
三人百感交集地对朱龙草应和了一阵子，狄柳荫皱眉看着地图，突然问道：“这么说，要运马过去，肯定得派兵护送吧。那可是去‘外国’了，这事就没个什么说法吗，你不是想假道伐虢吧？”
朱龙草哈哈一笑，拍掌道：“果然瞒不过你！这周边的几个邦国，大部分态度都还算不错，就只有冲古剌东边的这个‘龙牙犀角’国，对我们不理不睬的。我打听了一下，可能是他们的国王跟当初的罗隆王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对西洋城还有些想法。既然如此，那就让海陆军去‘问候’一下他们，让他们老实点。”
三人哈哈笑了起来。狄柳荫又看了看地图，这“龙牙犀角”国位于半岛北岸，差不多就是后世泰国北大年府的位置，周边地势平坦，现在也是一个发展度不低的邦国，若是舰队从这里北上，倒也方便。
他又比了比沿途的道路，问道：“从西洋城到龙牙犀角，道路就那么一条，途中肯定得经过冲古剌，你不是想把那里一起拿下吧？”
朱龙草摇了摇头：“以后肯定是要扩张到那里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连西洋城这里都不敢说多么稳妥呢，哪里有空管哪边？之前，在冲古剌话事的几个大唐商都送来了礼物，只要没什么冲突就暂时别动他们，但你们经过的时候一定要走出威风来，好好把那些土包子震慑一下！”
冲古剌是这道黄金地峡的另一端，同时也是龙牙半岛上发展度最高的地区，具有极大的价值，将来是一定要拿下的，但就现在来说，时机还不成熟。
西洋城前往半岛东岸虽然陆路距离很近，但是海路距离遥远，从龙牙门绕过去得一千海里，而且沿途都是难行的弱风地带。说句不好听的，冬季顺风的时候，舰船从本土出发赶赴冲古剌说不定都比从西洋城出发要快呢！
而控制冲古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控制海贸，没船怎么行？若是在那边常驻舰队，收益又很尴尬——两头都是自己的，难道还能收两遍税？有这么多船，还不如派去印度收收保护费赚得更多呢！所以，朱龙草暂时并不打算把冲古剌拿下，只要那边老实点别添麻烦就好。
李涛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不过眼看风期就快到了，我们还是快点动身吧。除了龙牙犀角，你这还有什么麻烦没？我们一同处理了！”
……
4月30日，一支人马混合的远征队从西洋城出发了。
这支远征队有近三百人、44匹骏马和24头牛，后者是拉车用的，不但拉了两门幼龙炮和补给，还拉了不少货物准备顺便过去出售，真不愧是东海人的行事风格。
此前，远洋舰队已经离港出发、赶赴半岛另一边了。在此之前，他们还在西洋城周边来了一次实弹演习和阅兵，以向当地人展示东海海军的赫赫军威，震慑潜在的宵小。
西洋郡的人事也进行了一些调整，舰队带走了一些人，又留下了一些志愿在此常驻的——也不能说志愿，因为朱龙草许诺只要在这里呆一年，就能分到整整一平方公里的土地，随着服役时间增长和立功还能分到更多。这个画饼很难说有多大实际价值，因为南洋茫茫的到处都是土地，根本不值钱，相反想把丛林开发成熟地还得投入大量成本，相比之下，人才是值钱的。不过，深植于中国人思想中的重土观念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留下来，当然，西洋郡开出的每月5塔尔起步的高薪也起了很大作用。
最后，舰队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把他们在温州、泉州、宝安等地雇佣的水手都留了一部分下来，也没有全放下去，使得有人可以回乡散布发财的喜讯。最终，西洋郡的核心人口有了九十多人，再加上已经训练充足的本地守备营，应该足以让朱龙草在此有所作为了。而他们离开之后，朱龙草做出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朝龙牙犀角派出远征队了。
这支远征队包括两个连的土兵和一批被舰队留下来押运马匹的正规军，此外还有伺候马的马奴和一些朱龙草在本地雇佣的幕僚，兵员数量不能说特别多，但战斗力在龙牙半岛上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就这样，他们从西洋城出发，先是乘船到达了北方上游的大山之畔，然后进入了一处河谷之中，这里已经被数百年间南来北往的商旅踩出了一条道路，也是来往西洋城与冲古剌之间唯一的一条通路。
虽然天热，但远征队中的唐人都穿着严实的衣服，戴着大大的斗笠，斗笠上还垂下了轻纱裹在脖颈处，身上涂满了据说能驱虫的药油，就是为了防备山中随处可见的可怕的蚊子——这是远比刀剑和风浪还要可怕的敌人！
而一旁的土兵则要清凉的多，穿的还是本地生产的海军制服，只是稍微涂油驱下虫。他们是本地人，对疟疾有一定的抵抗力，也不是说真能抵抗，只是存活率高一点罢了，该死还是得死，只不过死了也不太心疼。
队伍中央的马奴们则最为特殊，他们大多是从小被阿拉伯人捉去的黑人，还是绝育过的，专门训练来伺候马匹，还别说，确实有一套，连黄法辛也比较佩服。他们也穿了海军制服，还涂了药，现在一人手里拿着两个拂尘，紧盯着身边的马儿，不断驱散来袭的蚊蝇。
就这样，经过三天提心吊胆的行军，远征队到达了冲古剌。

第463章 回家：冲古剌
1264年，5月3日，冲古剌。
“哟哈，居然有这么大一个湖。”
黄法辛看到了前方出现的巨大的湖泊，不禁感叹了起来。
此湖就是宋卡湖，或者该叫冲古剌湖，直径达二十公里，是冲古剌最显著的地标。远征队现在行进到了湖南岸，当地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开发度，到处都是农田和村社，蚊子的威胁没那么大了，所以黄法辛把那个笨重的斗笠摘了下来，终于能顺畅的通气了。
在他背后，李保忠的声音传了过来：“黄少尉，注意防蚊！我看时间差不多，我们在此吃了午饭，然后继续往冲古剌城去吧！”
李保忠是霜降号的船医，被韩松调入了远征队，处理队中的物资管理和防疫事宜，他说话了，大家也没意见，就地扎起了营地。
虽然只是临时营地，但也毫不含糊，一部分人指挥土兵拿出铁丝网围好营地，一部分人在各处点起艾草，马奴们拉着马，不让它们去吃草喝水——虽然这里看着草绿水清的，但鬼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吃了会不会得病！
取水和割草有专门的人负责，他们拿出瓶瓶罐罐，在罐口覆上两层轻纱布，再从湖中取了水，之后还要烧开了才能饮用。不过人可以喝热茶，马可不行，所以出了开水之后，马奴们还得用大桶将热水相互倒来倒去，让水凉下来才能喂马；割来的草，也要先用清水冲洗过，再用热水烫一遍，放凉了再与粮食混在一起喂马。这哪里是喂马，是伺候大爷啊！
这样的流程实在是繁琐，不过确实有效。在这样严格的卫生制度和充足的营养供应下，远洋舰队船员们的生命安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证，从本土一路走了这么远过来，因疫病而减员的数量不过二十多人，这在大航海时代简直是个少到耸人听闻的数字。船员们，尤其是听多了海上死人的雇佣水手，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开始自发地维护起这一套制度。
他们在湖边闹腾了一阵，惹来附近不少村民过来围观，甚至还有些胆大地过来兜售食物的。李保忠也不吝啬，出手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和鸡鸭过来，其中有些就是现从地里拔的或抓的，真的是新鲜透顶了，让刚从河谷中走出来的远征队好好打了个牙祭。
吃完了这一顿，他们沿着湖边的道路继续前进，来到了传说中的冲古剌城。
冲古剌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湖，它是有出海口的。在湖东，本来将湖水与海水分隔开来的一段狭窄陆地像被劈开了一样，出现了一道南北向的海峡，冲古剌湖和大海就这么连接了起来。与此同时，那段陆地就被分成了西北和东南两个半岛，西北大、东南小，而东南方的那个小半岛上，就树立着闻名南洋的冲古剌城。
冲古剌城，也有称沙庭城的，是一座千年古城，面湖背海，既掌握了物产丰富的冲古剌湖的出口，也承接着来自中国的唐商们，同时也深受来自于印度的佛教文化所浸染，无疑是整个南洋地区的文明之巅。
当远征队到达这里的时候，虽然已近落日，但仍能看出此城的繁华。这是南洋难得一见有砖制城墙的城市，城墙四四方方，典型的中式风格，透过城墙还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中式高楼的飞檐斗拱，令人格外怀念。城外，不断有本地人赶着牛车或肩挑担抗将货物从南边的道路送往城中。在西侧的湖中，同样有数不清的小船将渔获或是从湖周边其他地方收购来的物资往这边输送。
更为壮观的是，城西的港区中，不知道有多少船只正停靠在那里，其中大部分都是三桅以上的中式船只——这是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南下商船，他们在此完成了贸易，即将乘着夏季兴起的季风一举北上，将大量的南洋和西洋特产带回中国。想象一下，届时千帆竞发，那将是多么壮观而瑰丽的场面！
“真是厉害啊！”就连李保忠也不得不感叹起来，“若不是这炎热的气候，还以为回了中国了呢！”
章恺走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舰队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我们暂且不用急，就在城外驻上三天。你带人把营地扎好，不要扰民，我去城里拜访几家大户。”
李保忠点点头，这就回去安排了。他们也没攻占冲古剌城的意思，又往南行军了一段，在一处靠近道路的山脚洁净地驻了下来。
另一边，章恺刚带着手下抬着礼物出发还没走多久，就见到了城中出现的劳军队伍……原来是城中大户发现了这支远征队，害怕他们进了城图谋不轨，于是就赶紧备了些牛羊出来送瘟神，哦不，是劳军了。
章恺苦笑不得，干脆就领着他们回到了营地，一顿吃喝自不必说，正好还有几个当地头面人物的使者，于是就在营地中闲扯了起来。
……
“章兄，南洋地界可不禁宰牛，这眼看没几天就要北归了，趁这个机会得多尝尝啊！”
“这燕窝可是冲古剌的特产，入口甘甜，回味悠长，颐气养颜，章兄不给家人捎点回去吗？”
“章兄，现在东海国立了西洋城，可不知道有什么规矩没？”
“章兄，我看兄弟们在此颇为苦闷，若是不方便，我家在城中经营了一家青楼，可派些姐儿们过来消遣消遣……”
营地中没什么好条件，章恺只搬了几个小凳招待城中使者们，没想到他们毫不介意，反而接二连三奉承了起来，这让他很是意外。
虽然东海人在南洋抱着一副小心谨慎的态度，总觉得四面都是危险，只敢稳扎稳打的一点点前进，但在旁人眼中，他们才是真正的危险！
或许土人还是浑浑噩噩的，但是海商们一向视信息如金钱、视金钱如性命，即使远处海外，消息也灵通得很。在不少大海商手中，都有成套的《东海新闻》《江南新闻》和新近发行的其他报纸，还有通过同乡、行会所维持的消息渠道，对中国发生的事情清楚得很。东海人的崛起、与蒙古人的战争、东海军力的强大……这些他们全部知道，甚至比地处内陆的某些人都清楚。
在他们眼中，东海舰队的到来，无异于一个庞然大物闯入了南洋，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变化。因为他们既代表了强大的武力，也代表了朝廷（虽然并不是）的意志，这是在南洋地面上前所未有的事情。而后来他们以雷霆之势剿灭赛义德一伙人的事迹，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在朱龙草为薄弱的兵力而感到捉襟见肘、小心谨慎不敢施为的同时，周遭的海商们也把心吊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们。甚至有人已经盘算起一旦东海兵打过来，他们是该逃跑还是投诚了。
那么现在，当东海兵真的来了，他们自然就更得来看看了……虽然东海人说只是借道，但假道伐虢这个典故谁不知道啊！尤其是到了一看，嚯嚯，营中赫然有着好几十匹骏马，早就听说东海铁骑精锐，现在有了骑兵，南洋地面上还有谁能挡？
章恺与他们迎逢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招架不住，结果一个自称“周行古”的商人突然冷不丁地问道：“周兄，朝廷可是要把这南洋纳于治下？”
不光是章恺，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都朝他投去了埋怨的目光，怎么能这么直白呢？
章恺连忙澄清道：“怎么会呢？现在明君在位，众正盈朝，怎么会无事兴兵、觊觎南洋呢？”
没想到，周行古非但没表示安心，反倒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唉，难道朝廷就永远不管我们这些海外子民了吗？”
章恺不禁惊讶了起来，什么，还有人期望头上有个朝廷管着的？“周兄，我听说你家在冲古剌也经营几代了，良田百里、海船无数，难道还不满吗？”
周行古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南洋这地方好是好，但毕竟是异国他乡，身死之后也不知道魂归何处。纵使我家可以在此地置产、设祠，但海上的事朝不保夕，难保来日有没落的一天。在中土，纵使不能经商，也能耕读传家，一代代把香火续下去。而在这异国，红火的时候自然好，可一旦没落了，土人会欺压你，土酋会侵占你家的产业，就连同乡也会吃你家的绝户……”
他这么一说，周遭几人不免的尴尬起来，看来他们也没少做过欺压落魄唐商的事情。
章恺有些奇怪：“那冲古剌不是有国王吗？他不主持公道吗？”
周行古哂笑了一下：“那女王政令连王宫都出不去，更别说乡下了。”
“那你们城中的唐商不能自行会议吗？我还听说陈、顾二家海主都行了市舶司之事，他们就不居中协调一下？”
“刚才都说了，不吃绝户就不错了，那陈一夫、顾名山只知道坐地收钱，哪里管事了？”
经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不禁愤慨起来，声讨起了控制此地海域的陈、顾两个大海盗。
章恺饶有趣味地听着他们抖落出冲古剌过往海主们的一件件黑历史，突然发现，这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处理嘛。

第464章 回家：泰湖郡
1264年，5月16日，泰湖郡，燕窝山。
燕窝山是泰湖（冲古剌湖的新名字）之中的一座小岛，岛上多座山峰高耸，有大量金丝燕栖息，因此也盛产南洋常见的燕窝，故而得名。
顺带一提，燕窝此时还只是一种小吃，尚未上升到后世“保健”佳品的高度。那是明朝之后的事情了，论起来，跟时代背景也有很大关系。明清时期，中国处于出超状态，海商只要把抢手的中国货物运到东南亚，就能从西方殖民者手中换回大量白银，但是却采购不了多少货物带回去，于是就买了当时廉价易得的燕窝，回去之后自然就大肆鼓吹它的功效好扩大销量，几百年下来假的也成真了。而现在的南宋，海外贸易却基本是入超状态，铜钱外流、大量采购海外奇珍，海商来了南洋，光是采购本地和西洋特产都不太够，更别说还去买什么燕子口水沾出来的草枝了呢，最多出于猎奇心理采买一些带回去给亲友尝尝鲜，真卖的话价格也不低，但是只能说有价无市。
以往，燕窝山鲜有访客，也就过往渔船落落脚，但今天，这里可热闹得很。
在岛东岸，一个连的西洋营土兵排成了标准的三行横阵——鉴于他们手里拿的只是长矛，这个阵型显得有些单薄了，其实并不合适，但是为了与未来接轨，海军军官们还是按操典把他们训练成了这个样子，反正对付些乌合之众是够用了——正朝着一群衣着花花绿绿、手持各种刀枪剑戟的乌合之众踩着一二一走过去。
这群乌合之众看到这堵人墙走过来，那叫一个腿脚发软、手心冒汗，但在人群中一个黑脸壮汉的呵斥下，还是举起五花八门的武器向这边冲了过来——这下子，轮到土兵们腿脚发软了。
不过并不要紧，在这道横阵两边，还各有十几个拿着火枪的正牌海军，他们才是这次战斗的真正主力。只见他们也不列阵，只是随意往前走了几步，各自举枪瞄准对面的乌合之众，然后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对面就一下子倒下了一大片人。这下子，乌合之众们立刻展现出了本色，往后溃逃回去，而土兵们也不腿软了，挺起胸来更加坚定地压了过去。
乌合之众见抵挡不住，只好退回了身后的一处屯堡中。在屯堡的另一侧，还有一道同样的人墙一同压了过来。
见乌合之众们退回了屯堡中，指挥作战的黄法辛也不意外，径直掏了一个铁皮喇叭出来，交给旁边的一个本地的联络官。后者拿起来之后，一脸黑线地对屯堡内用闽南话读起了稿子：“顾名山顾大东家，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东海天兵说了，只要你放弃抵抗，此后悔过不再行海盗之事，便依然是中华好百姓，家产无忧，还可在泰湖郡商会有一个席位……”
在屯堡之中，刚刚那个黑脸壮汉，也就是一天前还在泰湖郡叱诧风云的大海主顾名山，正脸作不屑地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劝降声，内心那是一个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们的鬼话。
不过信不信都无所谓，因为岸边不远处，霜降号正在把几门大炮卸下来……
在稍微远些的湖面上，还有十几艘船只在围观着这一切。其中一艘挂着“周”旗的广船上，一个老者对身边的周行古感叹道：“这东海天兵，真是雷霆手段啊！中阵那些列阵的，那是本地土人吧？如此愚笨的土人，短短数月就能练成如此强兵，真是了不得啊！行古，这次你做得对，搭上了东海国这条线，以后我们周家的长久富贵就可期了！很好，我这个商会议员做不了几年，将来就靠你接班了！”
老者年纪不小，但看黑黝黝的皮肤和强劲的手脚，也曾经是常年海上讨生活的。现在他的言语之中明显带着激动和喜悦。是啊，怎么能不喜悦呢？东海天兵夺了冲古剌，改名泰湖郡，却不设官置衙，而是立了“泰湖郡议事商会”，请城中豪商各派“议员”协商自治郡事，他们周家也成了其中一员，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周行古客气地说道：“哪里，叔父谬赞了，我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已，周家还是要靠叔父撑着。对了，叔父，东海天兵走后，这泰湖郡之民治刑讼诸事就要靠各家共议了，本地的规矩，还是要尽快定出来才行，这就要您多费心了。”
“是该如此，”老者点点头，“这冲古剌一向没个规矩，现在成了泰湖郡，自该好好整肃了。你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周行古从袖中取出一本厚书，把手放在上面说道：“那些盗窃伤奸等不法事各有约束自不必说，关键是，以往我们海商朝不保夕、各自抢食，全凭拳头说话，实在非是长久之计。海上赚钱，赚多赚少那是各凭本事没话可说，但若从别人已经赚到的钱里面抢夺，那就不应当了。不能因我现在发达，就肆意侵夺别家，不然将来必然会造报应的。所以，这第一条，就应当是禁绝相互侵夺，一致对外……”
他又看了看岸上的东海军，在大炮试着开了一炮后，顾名山果断出来投降了。
“焉知朝廷不会有收回自治的那一天呢？如果这一观念深入人心，我等泰湖郡众人互相襄助、保护自家和他家产业，那么即使新来的官府想侵夺民间，也就不太容易了吧？”
……
在过去的几天里，东海海军又完成了一次令人眼花缭乱的绚丽操作。
5月8日，跋涉千（海）里来到半岛北岸的远洋舰队与轻松行军的远征队在龙牙犀角会师，随后不费吹灰之力，攻陷了位于海边不远处的龙牙犀角城。
龙牙犀角就是后世的北大年，周边沃野百里、物产丰富，也是半岛北岸一个相当富庶的邦国和著名的口岸，海军在这里捉住了统治该城的“罗郑鲁鲁王”，并取得了一大笔赔款。
本来，东海海军进攻这座城市，只是出于惩戒的目的，好以武力震慑周边势力，让他们不要起与西洋郡作对的心思，并没有长久占领的意图。但是在与章恺汇合后，经他的劝说，舰队改变了计划，将此地的旧统治者一网打尽——他们仍然没有长久占领的意图，但是把当地豪商（大部分是唐商，但也有少量西洋商人）组织了起来，让他们组成商会对此地施行自治，并且强迫他们加入了“东海关税同盟”。
此后，舰队又调头北上，来到了冲古剌附近的海域，在当地内应的指引下，毁灭了收税收得正爽的陈、顾两个大海盗的船队，并且摧毁了他们在湖口设立的基地和税卡，随后在本地豪商的夹道欢迎下进入了冲古剌城。
再之后，又如法炮制，将冲古剌的女王一家“请”了出来。他们倒还算配合，因为配合的话，他们至少能去大宋申请“内附”，在大宋富贵传家，但如果敢反抗的话，就要和罗郑鲁鲁一家一样作为“藐视天朝”的代表去天牢里喝茶了。
之后，东海人在冲古剌地区的操作要比之前精细一些。首先，他们给此地改了个名字叫作“泰湖郡”，辖区包括周边几个大湖和附近的平原地带，冲古剌城自然也就变成了“泰湖城”。他们并没有在此地施行统治的能力，暂时也没有这个打算，依然把城中豪商组织了起来组建商会，就连陈顾二家也没赶尽杀绝，都一起拉了进来——今天就是来拉他们的，只是顾名山不识好歹，居然在燕窝山的私家屯堡负隅顽抗，事后狠狠敲了他一笔军费。
只是，泰湖郡同样需要加入东海关税同盟。
加入东海关税同盟的意思，并不是说东海人要在这里收税。恰恰相反，远洋舰队忍住了赚一大笔快钱的诱惑，在此地宣布同盟在龙牙半岛的政策是“西征东免”，也就是说，只在西岸征收关税，而在东岸，无论是进口还是出口，都全部免税。如果有人胆敢自行收税或者劫掠，所有关税同盟的成员都应该群起而攻之！
这样的政策，果然引发了本地坐商和即将离港的海商们的欢迎。不收税？那当然欢迎啦！至于西岸收税……反正我们只在东岸买卖，西岸的事与我何干？
而东海人也并没有亏损什么，毕竟他们现在就连在西岸也没收税呢……但不管怎么说，在东收或是在西收实际上都是一样的，能收到的税只取决于过往商旅的承受力，而不是税卡的数量，即使东岸商人名义上不交税，税额也会以各种方式传导到他们手里。但从成本上来说，西岸收税无疑要省多了，只需要控制西洋城和龙牙门两个口岸即可，而东岸发达的口岸要比西岸多得多，实在是顾不过来。
当然，这也有一个小缺点，即只能对东西之间的货物交流收税，对本地生产的货物，比如重要的香料或黄蜡，却收不到税。现在来看，后者相比前者规模很小，问题不大，并且，这些特产不止龙牙半岛能产，南洋其它地方也产，如果对之收税抬高了成本把商人逼去了别的地方，长远来看肯定不是好事。除非有能力控制整个南洋，那才可以考虑对本地特产收税，但要是有那闲工夫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回去控制泉州外海，那样直接卡市场的脖子，收税成本不是低多了？
至于让本地自治，这虽然不如直接控制来得踏实，但东海人也没有直接控制的力量，之前不是还根本不打算动这里的吗？所以实际上并没有损失。再说了，就算直接控制，能干点什么呢，从本地收税还是征兵？如果有那样的力量的话，还不如把他们派去印度更富裕的地方赚钱呢。让唐商们自治，反正是肉烂在锅里，还能吸引更多的人对本地进行开发，如果产出多了、贸易更发达了，也会间接对西洋郡的收入产生助益。
这么大一个龙牙半岛，只靠东海人自己开发，得花费多大力气和时间才能开发出来？群策群力才是正道啊。
他们甚至都没有宣布这里是“东海国”的领土，只是暧昧地改了名字，放到一个可以灵活解释的“关税同盟”里。因为要是领土的话，本土的法律和政策在这里会不会不够“灵活”？本地人是不是得获得等同于东海国民和公民的待遇？一旦成了领土，很多事情就不方便了，还是回去等大会决定吧。
于是，就这样，在干干脆脆地完成了两场武力征服之后，远洋舰队装载上马匹，乘着已经大起的南风北上了，拍拍屁股把这一大乱摊子扔给了随后目瞪口呆赶过来的朱龙草……

第465章 回家：惊涛骇浪
1264年，5月27日，南海。
时节已经进入了盛夏，天气变化莫测了起来。
辽阔的南海上，刚刚还是一副碧海晴天的景象，现在就一下子变了个脸，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东南边出现了一大团黑云，向舰队席卷过来。露天甲板上瞬间就感受到了海风的清凉，阵阵寒意也在船员心中蔓延了起来。
“全桅降半帆！”
追云号上的航海长吴风平中尉呼喊了起来。眼看就要起大风了，这时候肯定得减少受风面积以防出事才行。
“等等！”但是身后的潘学忠立刻止住了他，“不要降帆，再挂两面辅助帆！”
吴风平回头喊道：“舰长，你确定，这时候反而挂帆？”
潘学忠也喊道：“没错，得趁风暴真正过来之前，赶紧先跑远点。别说话了，赶紧挂！”
韩松也从仪器室跑了上来：“对，就这样，打出信号去，让所有船全速前进，尽快离开这里，赶去吉阳军！”
随后，他又发布了一连串命令：
“敲钟，全体动员！”
“各就各位，都绑好安全绳，别被吹下去了！”
“损管组就位，允许你们征用水手！把我们挖的沙子都搬出来，随时准备堵漏！检查抽水机！”
“黄法辛呢？去让马奴们把马都吊起来！”
随着他的呼喊，船员们迅速吆喝着动了起来。
几名水手转动着动力中心的绞盘，在艏桅与主桅之间又拉起了两面支索帆，随后是主桅与艉桅之间的支索帆，然后又在船体两侧挂起了两道翼帆。乘着增大的风浪，追云号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一节，加速向北驶去。
黄法辛带着几个水手奔向各处的马舍呼喊了起来。在马舍中，原先与马儿共同生活的那些马奴此时也吓得够呛，有不少已经跪地祷告了起来。他们虽然不是回回（天方教教义，不能捕同教教徒为奴），但长年耳闻目染下来，在仪式上自然模仿起了教徒的那一套。黄法辛等人用靴子把他们踹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把他们驱赶去做事了。
此时，马儿们也感受到了风暴降临的征兆，不安地嘶鸣了起来。马奴们颤抖着，从马舍的墙上解下一套肚兜布，裹在马的肚子上，然后又从各面墙和天花板上牵下几根绳索，系在了肚兜布上，之后又拉紧了绳子，将马悬空吊了起来。这是海船运马的必备吊具，不是东海人自创的，而是从大食人那里学来的。海上免不了颠簸，人有手可以抓住凭依物抵抗颠簸，马匹可不行，所以就必须用这套吊具把它们固定起来，以免在船舱中像骰子一样被甩来甩去。这套吊具也不是第一次动用，之前每天都会将马儿们吊起来两次，每次长达一小时，就是为了提前训练，而现在“终于”用到了。或许是它们已经习惯了训练，或许是它们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为了它们的安全，总之被吊起来之后，就安静了许多，只是瞪着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类。
“好，这一匹系紧了，下一匹！”
黄法辛等人在马舍中前后走动着，检查绳索是否系紧。还好，都是标准的海军绳结，牢固得很，只要船能挺过这一劫，马也就没问题。
在他们忙着绑马的同时，船舱之中的水手们也在流着汗检查各类大炮、桌椅、货物等等有没有系紧。要是这里出了问题，上千斤重的东西在舱里滚来滚去，那可不是好玩的啊！
露天甲板上，武新知正颤抖着从旗箱中取出代表着不同信号的旗帜：“‘ji-yang’……黄白绿是‘i’，哪个是‘y’来着？该死！”
他现在是在遵守韩松的命令，打出表示集结地的旗语。“集结地”顾名思义，就是舰队一旦失散，之后重新集结的地方。这其实并不需要现场通知，因为根据远洋舰队的规章，航线上每段海域都有一个确定的集结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段海域，集结地确定无误就是吉阳军。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当打出旗语确认一下，反正没什么坏处。
但是，武新知毕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之前虽然也打了几仗了，但那都是碾压式的胜利，何曾像现在这样遇到真正的生命危机？危机关头脑子里那些东西都成了一团浆糊，双手不住地抖动，什么都记不起来。
突然，一个大浪打来，追云号显著地倾斜了一下。武新知打了个踉跄，下意识地就找凭依物抓了过去，结果情急之下只抓到了一把软绵绵的旗帜，随即重重向西摔了过去，花花绿绿的旗子洒了一地。
“啊——！”
一声惨叫盖过了风浪声传了出来，这却不是武新知喊的，而是从主桅上传出来的。刚才几名水手正试图攀上主桅，既是为了观察风暴云，也是为了防备主帆不能及时落下而上去预备砍绳子的。但是船体突然一晃，其中一人就没抓紧，被桅杆甩了下去。
不过还好，他身上系了安全绳，并没有坠入海中，只是像钟摆一样吊在了桅杆上。这人也有点本事，短暂的惊慌过后又冷静了下来，随着船体从倾斜中摆正，便看准时机又抱了桅杆上回去。
摆正并不意味着恢复了平衡，船体和桅杆顺着惯性又开始向右摆动，此后在风和浪的双重作用下，像个不倒翁一样左右不断摇摆着。
另一边，潘学忠巡查到艉甲板的时候，看不下去了，把武新知踢了起来，从地上捡了一面红白黑三横条的旗子塞给他：“Y都忘了？赶紧挂上去！别抖了，吉阳军马上就到了，那边是天然避风港，到了之后我们就没事了！”
吉阳军在海南岛的最南端，也就是后世的三亚一带。之前那里曾经一度有个“崖州”的建制，但后来因人口太少而撤销，现在只是一个县级的军，有少量驻军管理着周边不多的民众。
远洋舰队从泰湖郡出发之后，途中在宾特罗停靠了一下，现在就正在向吉阳军航去。去那里没什么别的目的，就只是按惯例让马匹休养一下，正好吉阳军也有骑兵，据说还有一个养马场，条件应该还不错。没想到，在这即将到达吉阳军的前一刻，海上就起了风暴。
“是！”武新知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旗子挂在了旗帜索上。被潘学忠这么一吓，他脑子里的知识瞬间全冒了出来，麻利地将剩下的旗子全捡了出来，一件件挂了上去。
“陆地！是陆地！”
凌冽的风声之中，桅杆顶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了喜悦乃至有些嘶哑的狂喊声。
前面发现了陆地！这种极度的颠簸中，望远镜根本无法使用，能单靠肉眼在这昏暗的天气中发现陆地，那说明真的不远了！
“万岁！”“妈祖保佑！”
船员们听到这个喜讯之后，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其中不少人不禁抬头向上看去，然后……就感受到了从天而降的雨滴。
“呼……嘶……吱嘎！……啊！”
一阵狂风突然从东吹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瓢泼大雨。
武新知刚刚升上去的旗语瞬间被雨点打湿，随风卷曲在旗帜索上看不清样貌了。而更严重的是，船体明显承受不住这样的风力，狂风打在全面张开的红白帆布上，立刻让船体倾斜了一个极大的角度，几乎把桅杆都按到了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船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甲板变得如同悬崖一般陡峭，不少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东西的水手就被重重甩到了左侧的舷板上，更有一些倒霉蛋就这么被甩了出去。相比之下，那些在危险位置工作的水手由于系了安全绳，反而保住了一命。
马房中的马儿被支索吊在半空中，虽无大碍，却也惊慌地嘶鸣起来。不仅它们，从甲板到底舱，船上的所有物体都受影响发生了倾斜。固定着炮车的三点式拦阻索至少有一根被绷紧，紧紧地阻止它们移位，但随着倾斜角越来越大，绳子也发出吱嘎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坚持不住了，如果有人还有精力注意的话。绳网里的炮弹跳动碰撞着，发出砰砰的响声。客货舱和底舱中的货物也向一侧发生了颠覆的趋势，不过被绳索固定住，依然留在原处。其余各处放置的物品大多也考虑了防颠簸设计，固定着没有颠出来，但仍有一些平时没注意到或者固定不牢的零散物品自由地在船板上滑动了起来，叮叮当当惹人心悸。
“砰！”一个木酒桶脱离了束缚，在峭壁一般的露天甲板上滚了几圈，最终脱离了甲板，落入了海中。这在平时说不得会惹得水手们懊悔一番，然而在生死关头的现在，根本无人在意。
潘学忠和武新知等人情况也不妙，不过他们在艉桅附近，两舷都有高耸的支索，所以被挡住了没有掉出去。
潘学忠虽然手中切实抓住了支索，但是狂风和雨点打在身上还是如同刀割一样。他看着身下乌黑的海面，扯破了嗓子大喊道：
“收——帆——！”
不过，他就是喊得再大声，由于船只已经完全倾斜，甲板上几乎没人还在岗位上，也就没有人能去执行他的命令了。眼看着船体一点点倾斜过去，桅杆顶部的瞭望手甚至感觉自己即将与水面接触了……
不过还好！
烈焰级优秀的设计在此时充分发生了作用。特意降低了强度的棉帆布在此时如同保险丝一样在强风中被撕成了碎片，船体受到的风力骤减。而船体充沛的储备浮力也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在船体几近倾入海面的当下，依然挺住了不继续倒下去，并在帆布破裂后，将船体一点点扳正过来。
船体先是回正，然后又向另一侧反转过去，之后再次向中央返回。一些零碎的筷子木碗之类的东西在甲板上不断晃荡着。
“吁……吓死我了。”随着摇晃幅度的减弱，武新知从支索上跳了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好。“我还以为船要翻了呢。”
“注意！”他旁边的潘学忠却依然紧紧抓着支索，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对他厉声喝道：“抓紧了，浪要来了！”
武新知一愣，随即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桅杆，转头向东望去。
然后，他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一排几乎比山巅还高，似乎能吞天噬地的巨浪，正从东方向这里席卷而来！
“不——！”
……
“上帝保佑，玛丽亚保佑，基督保佑……”
逐日号的客货舱中，尼科洛等威尼斯人各自抓住了点什么东西，一边颤颤发抖着一边拼命对上面进行着祈祷。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上船，自然知道这种剧烈的颠簸是船只遇到了风浪，但是，以上帝之名发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风浪！
以前他们都是在平静的地中海和印度沿海航行，哪有见识这种风暴的机会？哦，这不是说那些海域就没有风暴，只是见识过的都葬身鱼腹了，他们这些还活着的自然就是没见过的。
“尼科洛！”一个褐色卷发的瘦削男子蜷缩在屋角，鬼哭狼嚎地叫喊道：“我就不该听你的鬼话上这艘破船！我这算是明白了，什么金银财宝瓷器丝绸中国皇帝，都没有我的命重要！见鬼，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尼科洛也愤怒地朝他回喊道：“吉诺，你这个混蛋！当初不是你用五个第纳尔贿赂我才上了这艘船的？要下地狱你自己去，丽塔和小马可还等着我带着东方财宝回家呢！”
两人你来我往地争吵了起来，互相揭起了黑历史。使团的其余人刚开始还在调解，渐渐也劝出了火气，很快炒成了一锅粥。
“等等！”几人吵了半天，吉诺突然发现了什么，大声止住了争吵，然后惊慌地站了起来：“水，是水！”
其余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房间是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密封不严，正有水从缝隙中渗入进来，地板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水痕！
“不——”尼科洛也绝望地叫喊了起来。这里不是底舱，水都漫到了这里，说明船已经没救了，就要沉了！“上帝哪，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一定是被魔鬼迷了心窍！”
几人感受到了生命将近时的绝望，哭哭啼啼地祷告了起来。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真到了临死的时候，他们也不再咒骂了，反而衷心做出了忏悔。
“上帝啊，当初我曾经把淋了牛尿的猪肉干卖给埃及人……”
“我曾经在香料里掺过花粉……”
“朱利奥其实不是得疟疾病死的……”
“我其实从来没给教堂捐过什一税……”
哐！
正当他们一脸圣徒状地忏悔的时候，房间的大门却一下子被踢开了。
损管组的苏吹皱眉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番人，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但现在实在缺人，只能先喊喊看了：“刚才来了个大浪，打了不少水进来，你们快过来帮忙抽水！”
……
巨浪虽然惊天骇地，但势头太大，反倒没盖到船队头上去，而是将它们抬了起来。最终虽然还是进了不少水，但有惊无险，或许是之前的加速起到了作用，船队离开了风暴中心，靠到了岸边去，逐渐抵达了吉阳军。
5月28日，吉阳军。
吉阳军所在的地形是个天然良港，两山夹一湾，几乎不用担心风暴来袭，终于让躲进了里面的远洋舰队安心了下来。
吉阳军当地没有正经的造船厂，不过驻军有船，往来商船也时常在此停靠，所以有一点修船设施。在这里，追云和逐日两艘烈焰级正在替换已经扯烂的风帆，而立冬号则在修补受损的船体。
港湾外面，风暴过后，又是一副碧海银沙的景象。
在湾口的一处烽火台上，韩松正欣喜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小雪号进入港中。她昨日与大部队失散，今日才到达吉阳军，虽然帆布被扯烂，只能凭借几面临时挂上去的布帆前进，但总归是回来了。
现在小雪号上，衣衫褴褛的全体成员正在甲板上列队，激动地朝韩松敬起了军礼，旁边还鸣起了礼炮，看得韩松身边那个瘦小的本地军官惊异无比。
韩松目送小雪号进入港湾，抹干了眼泪，又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追云、逐日、冬至、小雪都回来了，那么，霜降，你呢？”

第466章 回家：一个道姑
1264年，6月1日，吉阳军。
远洋舰队在吉阳军一连等待了五天，都没有等到霜降号的归来，这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悲恸之中：这附近的海域并不大，霜降号的舰长朱泾也是对导航术很熟悉的资深海军了，若是五天都能没回到吉阳军，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地判定这艘星火级是已经沉没在大海之中了。
舰只因风暴而失事，对于海军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是这次远洋舰队出行一路顺畅，一万多海里的海程都没出什么大事故，结果临到家门了却损失了一艘战舰，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痛而沮丧呢？
霜降号上有价值数万贯的贵金属、货物，还有六匹价值与前者相当的印度马……这些都无所谓！更为惨痛的，是几十名经历了远洋考验的海军精锐就这么永远地损失了！
这无疑给即将圆满完成的海军史上首次跨洋远征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令人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大海依然是那样令人敬畏和恐惧，也让船员们本已爆棚的自信心再次冷却下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章恺带着十几名商务人士和水兵组成的一支小型考察队，来到了吉阳城中。
他们来这里，有两个任务。
其一，是考察一下本地的商业环境，看看有什么特产可以采购，当地人消费力如何、有没有市场潜力。这也是远洋舰队每到一地的例行任务，只是吉阳此地一看就没什么潜力，而且狄柳荫心情低落没兴趣出行，就只派了章恺过来随便看看。
其二，就是招募些和尚、道士之类的宗教人士。舰队准备过几天之后办一次盛大的海祭仪式，祭奠在之前的征程以及这次的海难中牺牲的各位海军或非海军忠魂。虽然舰队高层对这样的迷信并不感冒，但是船员里面是有不少人信神拜佛的，一场大难之后，必须考虑他们的心情。毕竟，祭奠更多的是做给活人看的。
吉阳军人口不多、物产不丰，不过这个时节城里倒颇为热闹。因为现在是南风季，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不少北上的商船在此地落脚，为本地居民带来珍贵的外来商品和货币。所以时间长了就形成了传统，夏至过后，周边汉、黎百姓就会挑着自家产的粮食、布匹、手工艺品等等前来吉阳城，好卖给过往客商，赚点钱买些新鲜玩意带回去。
所以，这个还没即墨城大的小城，现在就充满了商业气氛。道路两旁到处都是摆着小摊的临时商贩，操持着当地方言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这样的商业氛围让章恺有些意外，也因此产生了些许兴致，一处处问了过去。不过看了一路，也确实没找到什么价值太大的东西，只是随意买了一些本地产的药材和食物带上，看回家之后有没有销路。
不过，他们现在财大气粗，就算只是“随意”买上一点，也是几贯几十贯的数额，对于小摊贩来说无异于一笔天降横财。因此这些穿着干练制服的东海人很快就成了街市上的财神，被商贩们追在后面推销。
吉阳城确实不大，章恺等人很快就走了个遍。然后就不再浪费时间，送别了那群尾巴，又打听着路，找到了城北一处道观。这个道观比较破落，总共也就十多个老道士和道姑，听到章恺的请求，立刻也像见了财神一样，拍着胸脯把这事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好好做一场大醮。
既然如此，章恺也无意久留，与他们约定时日、付了定金，便出门了，准备再去隔壁找几个和尚看看。
只是，刚出门一转，他就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住了。
摆摊的是几个熟黎女子——琼州岛上有很多少数民族，不同部落之间风俗差异很大，但汉人无心一个个区分开来，统称“黎人”，其中居住在深山、与外界交流少的称“生黎”，而交流较多的就是熟黎了——卖的东西是几种不同的棉布。
章恺看了这些棉布，颇为惊讶，不是别的，实在是因为它们织造得很是精巧——经纬细致、花纹美观，还使用了多种颜色，与本地其它特产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精致程度甚至比东海产的棉布还要强，虽然比最好的印度棉布要差一点，但也不亚于他们沿途在南洋地带见过的精品土布了。
“这可是你们自己织的？”章恺捧着一匹白色带青花的棉布，对眼前的熟黎女子问道，“你们是用什么机械织造的？”
与汉人不同，黎人男人很少做事，一般是女子抛头露面，这一点倒是与真腊人有点像。这些男人倒也心大，不担心她们在外面拈花惹草——实际上也真不必担心，因为她们按传统都在脸上纹出了各种可怕的花纹，正常男子几乎不会起什么想法。
但眼前的这几个黎女显然听不懂章恺的话，只是可怕地笑着，咿咿呀呀用土语说着什么，并不能回答他复杂的问题。
章恺又换了几个口音问了一下，她们还是听不懂，于是干脆放弃了，转而按本地通用的手势表示出了购买的意图，准备每样买上一点，带回本土让纺织厂研究去吧。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每样一匹，哦不对，这个白的给我两匹。好了，多少钱？”
他这豪爽的买买买虽然让黎女们咧着嘴笑了起来，但也很快难住了她们……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大手笔的买过布，都是一尺尺的割一点，价钱扳着指头就能算出来，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复杂的求和问题，该如何计算？她们手脚并用算了半天，脑袋都要炸了，也没把这个帐算明白。
章恺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把适额的钱掏出来了，但是对方显然不信任他，仍然在一点点地计算着。没办法，他正打算再扔点钱下去，解决这次纠纷，对面的一个黎女却突然跑了出去，去了背后的道观，拉了一个道姑出来。
这个道姑又瘦又小，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但至少是汉人模样，一边走着一边与那个黎女说着生疏的土语，看来是能充当通译的，被她们请来当救兵了。
章恺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位道姑，麻烦你跟她们说一下，这几匹布总共七贯余三百钱，我可没算错。对了，再劳烦你一下，能帮我跟她们打听打听，这布是怎么织出来的吗？”
道姑刚才见过章恺等人，知道他们是大财主，不敢怠慢，一边数着铜钱核算着账目，一边说道：“客人稍等……本地熟黎的织造之法确实有独到之处，我之前也和她们学过一些，感觉精妙异常，学问颇深呢。不瞒您说，其实这匹白的就是我织的……啊，算好了，您给的钱没错，承蒙惠顾！”
从她刚才一过来，章恺就惊讶了起来。
她这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拿着布匹算着帐，居然说话间就算出来了。虽说只是简单的乘法和求和，但一般人就算学过算术也得算上半天，像他这样的口算能力是经过自小学习和财会班的培训，再加上常年的计算才练出来的，没想到这偏僻地脚的一介小女子也做得到。
这个道姑不简单啊！
另一方面，这个道姑说她学过熟黎的织布法，又让他产生了一种奇货可居的感觉——东家们说过，“人才”是最珍贵的财富。这次下西洋，让他深刻认识到了本来引以为傲的东海棉布与印度棉布之间的差距，若是能通过这个道姑，学到熟黎的织布技艺，岂不是对于东海纺织业大有助益？
而且，还有一点让他惊讶的是，这个道姑所说的并不是晦涩难懂的本地方言，而是他相当熟悉的江南口音的官话！看她年纪也不大，江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的？
于是，章恺也换上了江南口音，与她套起了近乎：“这位道姑，你可是江南人士？在下的船队也要往江南去，若是道姑想回乡的话，在下可捎上一程。只是，这织造之术，在下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
可是，没想到，这熟悉的口音和“回江南”的许诺一出，对面的道姑非但没欣喜，反倒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倚在了道观的院墙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回去！等等，你们是什么人，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吧？不……！”
说着，她就转身往道观之中逃去，但是没走两步，就被台阶绊倒在了地上。旁边一个水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她扶了起来，顺便又抓着她的胳膊将她“请”了过来。
道姑不住地挣扎着，试图从魔爪之中逃走，但她那小胳膊小腿如何敌得过强壮的水兵？旁边几个黎女见友人被抓，也恼怒了起来，不顾武力的差距，冲上前来叫喊着对着水兵脚踢爪抓，然后又被另外几名水兵苦恼地制住了。
动静越闹越大，周边几个摊贩也围观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几名年轻女性扯着嗓子哭喊着，连道观里的几个老道也被惊动了，一颤一巍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章恺是既惊讶又哭笑不得，苦笑着对那个瘦弱的道姑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在怕什么？我们可都是好人哪！”

第467章 回家：又捡了一宝
1264年，6月1日，吉阳军。
“什么，道姑？”
另一边，港湾附近的东海舰队营地之中，狄柳荫听到归来的章恺的报告，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惊讶地站了起来，甚至差点打翻了茶几之上的一个瓷杯。
“道姑，姓黄的……你是说黄道姑？”
章恺站在一边，看到狄柳荫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就是个道姑吗，您老怎么这么大反应？
“对啊，彼女姓黄，在清净观做个道姑。其貌不扬，但极为聪慧，算术、织布等术无师自通。只是境遇不太好，据说原是江南人士，遭婆家虐待不堪其扰，逃亡出来，乘船一路到了这吉阳军，说起来也是颇为传奇了……”
狄柳荫差点跳起来：“好了！她人呢？快带我去把她找来！”
“呃……就在这里。”章恺犹豫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她回去之后想不开又逃出去，于是把她和她几个熟黎友人‘请’了回来。当然，我肯定没有强抢民女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如何说服她。您看，这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狄柳荫的嘴是越张越大，过了一会儿，一拍巴掌道：“那赶紧把她带……算了，正好我也得出去，就去看看吧。”然后就开始往外走。
章恺这是捡到宝了啊！
这黄道姑，无疑就是历史上的黄道婆，将棉纺织技术引入了江南地区的传火者，能登上后世教科书的关键人物！
黄道婆并不是她的名字。此时，除非是大户人家，否则女子无权拥有自己的名字，或者说，只有一个所谓的“闺名”，是不能向外公示的。所以，历史上伟大的黄道婆，并不能将自己的名字流传下来，只知道她姓黄，并且因为年纪被称为“黄婆”，后来因为她笃信道教，又被尊称为“道婆”，所以就以“黄道婆”为名传承了下来。
而现在的1264年，黄道婆依然年轻，虚岁才刚满二十，所以不该称“婆”，只能叫“黄道姑”了。
……
在章恺的指引下，狄柳荫来到了黄道姑所在的迎客帐之中。
迎客帐是舰队设立在营地入口的一处营帐，主要用来接待吉阳军前来拜访的大小官员——他们呆在这大宋最南端的领土形同发配一样，东海舰队对他们来说算是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的大人物了，怎么不能来活动活动？
章恺把黄道姑等人“请”来后，就关在这迎客帐里面。现在，门口仍有几个水兵在站岗。帐内，黄道姑正和几个黎女一起，围坐在一张折叠桌前，叽叽喳喳地吃着桌上的印度糖果。有了甜食之后，她们心情似乎还不错。看来章恺也不完全是个榆木脑袋，把人捉来之后，还知道送些好吃的赔罪。
“黄道姑？”狄柳荫进帐后，一眼就看到了其中唯一一个穿道袍的。他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名传说中的女子。
黄道姑在样貌上并不出众，又黑又瘦小，五官也很难称得上端正。这也难怪，要是稍有姿色的话，她一介弱女子从江南千里迢迢跑来这天涯海角之地，早就被人捉了去了。不过这无所谓，女子论德不论貌，更别说，她历史上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脱了性别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好奇。不管是道婆还是道姑，都是外人对她的称呼，她本名到底是什么呢？于是他随口问道：“这位道姑，听说你姓黄，不知名字如何称呼？”
一身道袍的黄道姑听到他喊自己，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她倒是听懂了狄柳荫特意用江南口音喊出来的话，但这是什么意思，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姑娘家的名字的？
狄柳荫见她脸红，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仪，于是补救道：“道姑不要误会，我没有非礼的意思，只是……之前我的手下实在是失礼了！我们东海国一向求贤若渴，听说道姑纺织技艺高超，故起了爱才之心，才有所冒犯。以姑娘的手艺，在这吉阳一隅实在是埋没了，不知姑娘可否有意接受我们的聘请，去东海做个技术顾问呢？”
狄柳荫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又好听，果然赢得了姑娘们的好感，几个黎女交头接耳说起话来，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抛来了媚眼，只是满脸面纹，看着非但没有媚意，反倒有些吓人。
黄道姑听到“聘请”一词，脸颊一红，低下头来，小声地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可，可是奴家于织造一道上并无什么长处，公子真想请织工的话，我这些熟黎姐妹还更擅长些。”
嘛，其实，黄道姑来到这海南之地还不过半年。她是去年从江南逃亡的，几乎是跟远洋舰队同期出发，年末才到了吉阳军。虽然她在这里幸运地找到了清净观落脚，并且很快与这些黎女混熟，开始学习纺织技巧，但毕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其实根本没学到多少东西。东海人就算现在把她请了去，也没法子立竿见影就提升纺织技术。
狄柳荫又与她聊了一会儿，弄清楚了情况，略有些失望，原来是来早了啊！
不对，就算再过几年又怎样？真论起来，熟黎的纺织技术是从东南亚传入的，而东南亚的纺织技术又是从印度来的，现在的东海人完全可以直接去源头的印度地区学习纺织，不需要再回头求助熟黎嘛。
这半天，捞了一场空。但是，从短暂的对话中，狄柳荫可以看出，这名女子才思敏捷、颇具逻辑思维，对新知识有强烈的好奇心，与当下受封建礼教毒害的大多数昏昏噩噩唯唯诺诺的一般妇女完全不同，这让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价值。
实际上，黄道婆在历史上的贡献，不仅仅在于“引进”了熟黎的纺织技术，更重要的，是她学习到既有的技术后，触类旁通，再次改进，最终发展出了一套更成熟的技术，这才是她真正伟大的地方！
纺织技术其实不是简单的手工活，反而跟机械设计或者计算机编程比较像，需要有序地规划纺织顺序，是个非常依赖于逻辑和理性思维的领域。她能在这方面做出这么大的成就，足以证明她在方面有极高的天分，放在后世肯定也能做个顶级程序员。相比技术，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可能更大。
狄柳荫让章恺去取了一些他们沿途收购来作为样品的印度棉布过来，把它们展示给黄道姑和几个黎女看。
她们见到这样精细和绚丽的名贵棉布，果然见猎心喜，把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些棉布，面带羡慕地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怎样，黄道姑，你们觉得这些棉布如何？”
“好，真是好布啊！”
“这样的布匹，你们看了之后，能把织造法还原出来吗？我是说，你们能想办法织出同样的布吗？”
“唔……看上去很难啊。其中有一些技法，我能看出来与姐妹们现在用的技法类似，但也有一些，怎么也看不出来，咦，这里……好像有些感觉，但还是差上了一点，哎，这，这，这是怎么走线的？”
看着她沉浸在了经纬的世界里，狄柳荫不禁露出了微笑：“这是印度的棉布，印度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天竺，对，就是佛祖的地方，当年西天取经的地方，那里不但产经书，还产棉布。若是我带你去印度，去看看印度匠人是如何织布的，你能学会吗？”
黄道姑惊讶地抬起头来，随即表露出了强烈的求知欲：“真的，我能去学习？”
狄柳荫哈哈一笑：“当然，我们就是刚从印度回来的！不但能去，将来你还可以将那里的纺织术带回中土，就像唐僧……玄奘大师曾经做过的那样！将来，中土的纺织业人士也必然像称颂玄奘一样称颂你的名字，就如同菩萨一般！”
黄道姑的眼中冒出了炽热的光，完全没有瞻前顾后的犹豫，坚定地握紧了拳头，说道：“好，我去！”
狄柳荫鼓起了掌：“好！不愧是黄道姑……对了，你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够正式，就没个别的称呼了吗？算了，我给你起一个吧。太柔弱的名字不适合你，这样，你就叫黄经纬吧！”
……
与此同时，某个未知海滩上。
一艘大海船斜躺在沙滩上，首斜桅已经折断，其它桅杆上新挂的帆布也垂了下去，船底露出了一道巨大的创痕，上面还在滴着水。穿着红白蓝三色制服的船员们正在上面爬上爬下，忙碌地从中搬运出各种物资。
稍远一些的岸上，另一批船员正在用船上携带的铁丝网、帐篷和从船身上拆下来的船板搭建一处临时营地，还有人正在生火做饭。几匹骏马正在营地旁的一条小河中喝水，这种时候，别人也没心思管教他们了。营地正中，霜降号的船长朱泾正在和两个准尉一起，紧张地在一张纸上记录着六分仪测出的数据。
之前，霜降号被风往西北方吹出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平静下来后，朱泾他们失去了旗舰的导航，没有计时仪器，无法测量经度，只能测量纬度。根据测得的数据，他们知道自己是在琼州一线，便一路向东驶去。后来，果然在前方发现了陆地，还能看到人烟。
然而一波既平一波又起，正当他们满帆疾奔的时候，船底却突然触到了礁石，划破了霜降号薄弱的杉木板，底舱开始进水。最后在损管组的奋力拼搏下，她还是坚持到了岸边，一头扎到了沙滩上，但也再也动不了了。
于是，朱泾就只能带着船员们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慢慢想办法，看能不能寻路回家或者找人回去报信。怎么说这里也已经是大宋地盘了，他们船中还有大量物资和金钱，并非陷入了绝地，出路多得很。当然，充足的金钱也不一定是好事……
不久后，朱泾测算出了结果，数据显示他们确实在与琼州差不多的纬度上，难道是琼州岛西海岸？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几个探路的水兵从南边一路小跑过来，进入了营地，对朱泾报告道：“报告舰长，我们找本地人打听过了，这里就是琼州，此地名叫……什么来着？对了，临高！”

第468章 回家：英雄归来
1264年，6月18日，庆元府。
舒适的南风中，两艘崭新的顺风级正在舟山群岛破碎的海域之中向北行驶。虽然海域复杂，但这两艘船仍然挂满了帆全速前进着，看来船上都是对这附近极为熟悉的老海狗了。
这些顺风级是刚下水没多久的最新型号。这几年来，作为一种外包船型的顺风级和商社自产的三桅大型星火级的设计渐渐趋同，毕竟两者的用途都是大宗跨海运输，用途一致，那么设计上的殊途同归也是必然的。现在，两者都有更长的船身比例，长宽比接近4:1，以提升船速，但同时舯部的丰满程度又相当高，方形系数一般在0.6左右，以尽可能装载更多的货物。
就这两艘船来说，它们水线长约33米，宽8.5米，吃水3米，满载排水量可达五百吨整。而且由于皮薄馅大，自重较低，所以有效载重几乎有350吨，几乎与烈焰级接近了。但它的航速却并不低，由于重心稳固，它可以使用大面积的海翼帆，在风向适宜的时候，即使满载也可以取得五节以上的速度，比旧式的普通货船还要快，只是不够灵活罢了。
这样的设计取得了运载量与航速的平衡，是大宗低成本运输的不二选择。东海海洋部经过研讨之后，决定用顺风级取代三桅星火级成为正式称呼，以后星火级只指代灵活的双桅型号，而顺风级则指代三桅的大型运输船。
现在，不但东海商社大量生产，民间也纷纷订购这种优异的货船。庆元府北轮造船场几乎有一半的船坞正在建造此类船只，结构大同小异，差距主要在帆装上。有的仍然使用更习惯的硬帆，有的则转用了推力更大却略嫌不够灵活的软帆，还有的使用了山寨或进口的海翼帆——弧形帆骨的作用并不难看出来，虽然没有钢骨只能用木材仿制很是笨重，但帆面积不大的时候也能凑合着用，而改善是立竿见影的。只是，帆骨可以仿，帆布却不好仿，棉布本地当然可以织造，但效果却远不如东海产的防水帆布，甚至价格也没太大优势。因此，这种帆布也成了一种抢手的东海特产，出口量逐年攀升。
这两艘顺风级隶属于宁波公司，刚刚投入庆元府-泉州之间的定期航班上运营，由于名号尚未拍卖出去，所以只挂了“明泉-009”和“明泉-010”两个番号。它们刚刚从泉州回来，货舱中大部分都是新到的外洋货物，乘风北上，并不困难。
时值正午，明泉-009的舰长金庭中尉打了个哈欠，把六分仪拿了出来，测量了一下纬度，确定了自己所处的海域——其实不用仪器他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周边那些小岛和海岸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但在他眼中都是一个个显著的地标——就又把仪器锁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日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有传说中的‘航海钟’啊？只知纬度不知经度还是不够啊！”然后便拉响了铃，号召船员们吃饭了。
明泉-009这样的定期航班作为商业运营的船只，不可能配太多的水手，很多工作都要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就连他这个舰长都要身兼多职。要不是公司好歹考虑到还有培养水手的目的，送了些学徒过来，这么一艘大船甚至连24个船员都不一定能配齐呢。哦，对了，他金庭这个中尉，也是出于培养的目的，才发配到宁波公司来的，等再过几个月，就该召回去担任战舰的舰长了。
铃声响起，水手们便嘻嘻哈哈笑着上甲板来打饭了。刚才还在盖着草帽闭目养神的厨师把草帽一把扯下来，骂骂咧咧地开始用勺子舀出午饭来分配给他们——感谢宁波公司，由于航程不远没有补给难题，公司给船上配了煤炉，有热食可吃！
“轰！”
正当水手们捧着饭盒美美地吃着饭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却突然传来了炮声，然后又是一声。
“轰！”
水手们瞬间竖起了耳朵，起立向四周张望了起来。
“呸！”金庭从艉楼里走了出来，向海里吐出了一块猪乳肉，骂骂咧咧地说道：“哪个不长眼的海盗又出来惹事了？快，找出来！他奶奶的，敢在东海船面前搞事，活得不耐烦了？”
现在，炮声在舟山附近海域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因为随着南宋掌握了火炮铸造技术，这项技术也不可避免地扩散了出去。陆地上，管得严，除非是福广那边土客械斗，否则没什么地方能用到大炮；但是到了海上，这东西可就如鱼得水了。有东海人的珠玉在前，谁都知道火炮与舰船结合起来的威力，而海商或者说海盗又都是有钱的，因此很快这东西在海上出现得也就越来越多。
说是装备火炮是为了防身，但是利刃在手杀心自起，到了无法无天的海上，当你船上有了火炮而旁人没有，有几人能忍住那份诱惑呢？而舟山这地方岛屿众多，一向适合海盗们藏匿，如今有了这种利器，那更是如鱼得水，更加猖狂了起来。所以，经过这里的时候听到炮声也就稀松平常了。
当然，就算海盗有了火炮，以当下那种粗糙的铸造技术，火力也是无法与东海人的成熟火炮比的。所以，装备了龙吟炮的“明泉-009”对他们完全不惧，反而见猎心喜——跑这趟船只能赚点运费，但从海盗手中缴获了物资，只要上缴了修船费、弹药费和分成，剩下的可都是自己的啊！
因此，船员们听到炮声，非但没惊惧，反而兴奋了起来。一个个三口两口扒完了午饭，然后便争先恐后攀登到了高处，寻找起硝烟的踪迹来——望斗里的瞭望手虽然有望远镜，但望远的同时也意味着视角的减小，对于向四面八方寻迹的这种活，还是群策群力的好。
不久后，他们就发现了端倪。
艉桅上，一个水手指着南边高声喊道：“不是海盗！是船，红白帆，是我们的船！”
金庭赶紧拿起望远镜，向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边是四艘悬挂着绘着红白符号的海翼帆的海船，其中还有两艘格外显眼——
“烈焰级！是远洋舰队归来了！”
……
庆元府，望海镇，四海商会。
魏万程坐在商会后院的一间雅室中，与一名衢州商人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对方兴致颇高，唾沫飞溅地讲述着浙南与江西一带的一些逸闻；而魏万程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左耳进右耳出，手里不住抚着茶杯盖，却连茶水凉了都没察觉出来。
刚到夏至，他就把临安那边的事务交托给吴子力等人，自己来了庆元府这边坐镇，等待远洋舰队的归来。结果左等右等，这都一个月多了，居然还没回来！
这怎么搞的？从新加坡到宁波画条直线，也就两千海里吧？乘着南风一天还走不了二百？十天不就该到了？五月初风起，六月底之前怎么也该回来了吧？现在还不回来，难不成是出了什……呸！怎么能出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魏东家，魏东家？”衢州商人见他一脸傻样，不禁出声提醒道：“这么说，你可同意了？”
魏万程这才反应过来，但没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只能打哈哈道：“啊，哈哈，好……等等，同意？”
“东家！”还没待他完全反应过来，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呼喊声，“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了！”魏万程一下子站了起来，像兔子一样窜到了门口撞开了门，把门外的祝经理吓了一跳。“你是说，远洋舰队回来了？”
祝经理把头点成了啄木鸟：“对，刚到没多久，船在码头，六艘大船啊……”
没等他说完，魏万程就以完全与身形不符的灵活度冲了出去，留着门里的衢州商人和祝经理面面相觑……
……
当魏万程到达码头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回来了，果然回来了！那标志性的红白船帆和船身，充满了力量感的帆装和炮甲板……是烈焰级没错！虽然船身已经斑斑点点，船帆反而新得诡异，但两艘烈焰级都好好地回来了！
魏万程按着胸口，喘着粗气，奋力往码头奔去，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因为泪水已经模糊。“一二……五六，六艘大船，还好，都……等等，那是两艘顺风级！还有两艘星火级呢，怎么没有？！难道……”
他见没了两艘星火级，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就要往前扑倒过去……然后，就被两双大手扶了起来。
韩松和李涛一左一右，将脚步不稳的魏万程扶了起来。
李涛笑呵呵地说道：“老魏啊，你实在该锻炼锻炼了，别我们海上出生入死都回来了，结果你比我们先坚持不住啊。”
魏万程颤巍巍站直了起来，喘着粗气，抹干了眼泪，看了看两人，好，好，除了黑了点，似乎也没缺胳膊少腿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回来就好，你们终于回来了啊！等等，怎么就你们，你们两个，狄柳荫呢，朱龙草呢？还有两艘船呢？！”
说到这个，两人不禁凝重了起来。韩松叹了一口气，说道：“狄柳荫在上面指挥卸货呢。霜降……霜降号在南海的时候失联了，至于朱龙草和寒露号，他们……”
魏万程一下子瘫软了下去，声音更加有气无力：“什么，你们把他们弄没了？！天哪！”
韩松一脸黑线，干脆把他放开，让他瘫在了地上：“不是，朱龙草在南洋做他的殖民地总督呢，我跟你说……”
两人一人一句，把这次远征过程大概介绍了一下。魏万程是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盯着从各艘船上慢慢被领下来的一匹匹骏马和一箱箱价值连城的货物，喃喃地说道：“天哪，你们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
……
6月23日，黄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礼炮，在胶州湾口两侧鸣响，迎接东海人的英雄归来。此时，他们已经完全不顾礼制了，根本不去管什么礼炮响数的规格，两边的火炮不断浪费着火药，把巨响和欢迎的热情一并迸发出来。
在满天的彩带之中，伤痕累累的追云、逐日、小雪、立冬四艘远征战舰进入了胶州湾中，同时也鸣响了礼炮作为回应，随后做了一个华丽的弧形转弯，拐入了左侧的黄岛军港之中。
“东海万岁！”“远洋舰队万岁！”“良马万岁！”
岸上前来迎接的人群看到这些伟大的战舰归来，同时发出了欢呼之声。
远洋舰队归心似箭，到达庆元府后用了两天时间，迅速卸下了大部分带来的外洋奇珍，又随便装了点东西进去，便带着马匹继续北上了。今日，他们终于回到了阔别九个月之久的东海本土。
之前，魏万程已经派了一条快船和驿马同时北上报信，所以全体大会提前就知道了他们的归来，在激动兴奋的同时也把早就准备好的欢迎仪式搬了出来，迎接他们的英雄。
一匹匹骏马从船上被牵下来，随后吕泽、范龙城和骑兵系统的人狂喜乱舞连蹦带跳地冲了过去，恨不得抱着马儿或者将它们带回来的海军亲上一口，然后就把马领到了一边去。
“是这里吗？”
经过一番折腾，韩松带着回到本土的全体远洋舰队船员，站到了港前的一处空地上。
港区中已经提前用彩带和桌椅布置出了一片华丽的会场，史若云带着全体管委以及能赶来的全体股东，在这里郑重地正式地欢迎他们的归来。旁边赵阿洛已经指挥着好几组画师就位，准备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刚刚回家的水兵和水手们拘谨地列队站在一起，脸上露出不加伪装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围观。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主席台上，史若云代表管委会和全体大会，对他们和媒体读出了演讲词。
“去年北风兴起之时，我们勇敢的远洋舰队踏上了南去的征途。他们所面对的，不仅是莫测的风浪，还有一段长达两万公里的未知旅途……”
“……他们毫无疑问，是我们的英雄。他们踏破风浪所战胜的，不仅是……”
史若云手持早就写好的稿件，语气中带着哽咽的读着。在台下，她的丈夫正面带微笑，鼓励地看着她。
“……他们提醒我们，在我们司空见惯的这片天空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读着读着，她的眼前渐渐朦胧起来，稿子上的字迹被打湿，声音也越发哽咽起来。
“……我们的未来……去他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手中的稿子一扔，冲到了台下，紧紧地抱住了韩松，大声地哭了出来：
“欢迎回家！”

第469章 东洋景 上
1264年，7月1日，庆元府，望海镇。
十几天前，东海远洋舰队从西洋归来，带回了一大批外洋奇珍，在望海镇引发了轰动。四海商会比往日更加热闹，唱卖会一场场的开，商人们进进出出，激烈竞拍，好不热闹。
如今到了七月份，热度仍持续着，即便已经入夜，四海商会依然灯火通明，门外小商贩们支起了小食摊，准备迎接饥肠辘辘的商人们。
在商会后院的一处小院子中，尼科洛站在廊前，有些羡慕地听着前院传来的喧闹声，然后拍死一只蚊子，回到了旁边的屋子中。
屋子是个回门朝西的，内里布置简单而雅致。东墙上有一扇颇大的窗户，上面有一对细桃木栅纸窗，现在开着窗挂着细纱帘，两侧有一对廉价的对联；南北墙边各有一座雕花木床，床上皆有纱帐，床尾边还有个柜子；中央摆着一张松木圆桌和四个圆凳，桌上铺着一张圆形竹垫，上面放着一个盆栽、一个陶水瓶、一台铜油灯还有一套青瓷茶具。总体来说，东西都不贵，但都很干净整洁，尽可能做了些美观不繁复的装饰，很有东方特色，让人住得很舒服，体现了一个文明的底蕴。
当初尼科洛等人被带到了庆元府，就被安置在四海商会的这处院子里，尼科洛和他的兄弟马泰奥一起住进了这个房间。这只是个普通客房，但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却受宠若惊，仿佛进了什么宫殿一般，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把东西给弄脏了——其实当地的商会员工也怕，所以先带他们好好洗了一顿澡，才让他们入住。
不过这十多天了，外面的中国人始终没有准许他们出门，只提供食水让他们住着，然后每天派人来教他们学一些汉语和东方常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传说中的中国皇帝。
“但也倒好，住着挺舒服的。”
尼科洛先是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拿着这个通体青绿没有装饰的圆润瓷杯欣赏了一会儿才放下。然后，他把桌上的油灯点了起来，去右边自己的柜子里取了笔、墨水和记事本出来。笔和墨水都是他自己带来的，而记事本则是商会提供的，品质很好。
他带着文具走到桌旁摊开坐下，然后翻到本子第一页，在他自己标记的日历上查了查，比照了一下新明历与儒略历的日期，然后拿起笔蘸了墨水，开始写道：
“7月10日，耶稣诞生第1264，晴。今日是中国人所称的‘立秋’之日，也就是秋天开始的意思，天气好像确实凉快了一些，真是神奇。当然，即便秋天已经开始，这个叫‘庆元府’的地方仍然比威尼斯要热上许多。但是没有巴士拉还有印度那样热，也不像前者那样干燥和后者那样潮湿，是个适宜生活的好地方……”
“今日还是像往常一样，我们没有得到出门的许可。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帝，拿到我们的奖赏，然后回到威尼斯，见到丽塔和小马可……圣玛丽亚宽恕，我这样急躁是不对的，不管能不能见到皇帝，多学习一些东方知识总是好的。
今天上午，还是往常那位贾先生过来，教导我们学习汉语。不得不说，这是一门与欧洲所有语言都截然不同的语言，我到现在也只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汉字，比如‘火’‘水’‘田’。但是谢天谢地，他们有一套用拉丁字母标记读音的方法，学起来还算简单……对了，我之前没说过吧？他们的确有在用拉丁字母，和我们常用的那些一模一样！真不知道这些中国人是怎么学到的，我问过他们，他们只说是祖先传下来的。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听说罗马人在千年以前就与中国人有过交往了，那么字母表传播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对，这次我们就是作为‘拂菻人’，也就是东方对罗马的称呼，去拜见中国皇帝的，真是有意思……”
“笃笃”
他正写着，门口却突然传来了踢门声，他转过头去一看，门没开，却有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尼科洛，是我，现在端着饭没手开门，帮我开一下！”
原来是兄弟马泰奥回来了，尼科洛立刻应了一声，起身开了门。马泰奥现在跟商会借了一身白色衣裤穿着，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大碗，还插着筷子冒着热气。他见门开了，随口打了个招呼就冲了进去，将碗放在桌上，然后甩手道：“啊，烫死了。”
刚才他俩从学堂回来就分头行动，尼科洛先回了房间，马泰奥则去领饭，现在饭就领回来了。
尼科洛走回桌旁一看，笑了：“好啊，又是汤面，正好也饿了，我们快吃吧！”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纸笔本子收好，给马泰罗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下吃饭。
马泰罗笨拙地握着筷子，将碗中的面条搅成一团，然后吹着气吃了起来。尼科洛倒是已经学会一点筷子的用法了，用三指夹着，虽然也有些生疏，但总算是能把面条和里面的青菜小鱼一起夹起来了。马泰罗羡慕地看着他，说道：“尼科洛，你学得可真快。”
尼科洛笑笑，把筷子又摆正了一点：“其实还算简单，而且用习惯了也真方便。啊，今天这汤面味道真不错，比起上次的奶酪拌面别有风味，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时马泰罗眉头一挑，说道：“我见过！他们是把面团不断拉长，叠过来再拉长……一直拉，最后就成了这样的细面条了。要是给我一个厨房，我也能做出来！”
尼科洛笑道：“那好啊，等以后我们回了家乡，就可以做给他们吃了。”
简单的晚饭很快吃完了，他们将面条和配菜吃完，又把面汤喝干，然后便端着碗送到院门口的木桶中，等着商会人员收走。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要做，两人就趁着这个机会，与其它威尼斯人会合在一起，胡天海地地聊了起来。之前几天来每天都是如此，聊天也没什么营养，就是打发打发时间，等夜深了就回屋睡觉——不过今天有了些差别，聊天刚开始，就有一个小个子兴奋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我跟周说话的时候，他告诉我，再有差不多十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大宋的首都临安了！”
……
7月11日，尼科洛等人收拾行李，离开四海商会，再度来到了望海镇的港区之中。
见到港中千帆云集的景象，尼科洛感觉恍如隔世，当初他乘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被这天下第一港的繁华震撼，如今再见，依然赞叹无比。
他们上了一艘旧星火级，乘着夏季的东南风，离开海岸，向西北方航行而去。
“一开始，我们的船离岸不远，但海边多是荒滩，没什么好看的。航行很顺利，先是向西北，又转向西南，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一条宽阔的大河出现在我们面前。船没有继续航行，而是泊入了河南岸一条支流的河港之中。到了这里，我们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河流两岸，到处都是农田，连片的农田，一块块的农田，望不到边！辛勤的农民们在里面劳作着，庄稼的长势相当好，看来一定会有丰收。天哪，怪不得中国如此富裕，像这样精心照料的农田，即使在意大利都不多见，更别说欧洲其它地方了，这得产生多少财富？不知道是哪些领主有幸拥有这些农田，真是令人艳羡啊！”当日，尼科洛在日记中如此记录道。
第二日，他们继续出发，小心地进入了钱塘江口，溯江而上。船在江水中航行的速度更慢，让威尼斯人得以仔细地观览两岸风光——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大片的农田，偶尔能看到些村庄，还有小港口小亭子之类的设施，但还是让这些初到此地的泰西人看了个稀奇。
船只在钱塘江中七拐八拐，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临安大运河附近的码头，整个临安城的景色展现在他们面前。
大运河贯通南北，无数大小船只在其中川流不息，既有威尼斯人看着很眼熟的轻便小船，还有些运人运货的乌篷船，还有些雕梁画栋的花船，几乎堵塞了河面。
在大运河之南，高大的城墙连绵数十里，几乎遮盖了地平线。城中高大的飞檐青瓦涂饰有鲜艳图案的高楼在城墙背后显露出来，连成一片几如小山。城门内外，行人车辆来来往往，水门之中还有小船进出，有如这座巨大的城市在呼吸着。
“这……就算是君士坦丁堡也没有这么繁华吧！”马泰罗感叹道。
尼科洛摇了摇头：“要是上个世纪的君士坦丁堡，或许能比一比，然而现在差远了。”他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这就是中国皇帝居住的城市吗？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回头向后看去，在大运河东北的空地上，有一片规模较小但同样繁华的建筑群，前方是一片广场，主体是个四角突出的回形大楼，其中西北角有一个需要抬头仰视的高大最为瞩目。他不禁出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是皇帝的城堡吗？”
带他们过来的江南公司员工贾森笑了笑，摇头道：“可不敢这么说。那是我们东海国建立的京东商城，只是个做生意休闲的地方。哦对了，在朝廷做出决定，引你们入馆驿居住之前，你们就得在这京东商城暂住了。”

第470章 东洋景 下
1264年，7月12日，临安，京东商城。
“哇啊……那，那是魔法吗？”马泰罗惊叫道。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在他面前，一排烟花正点燃着，色彩缤纷的绚丽光点从下向上喷涌而入，如花如树，如星如雨，构成了美丽的画面，令他受到了直击内心的震撼。
他们一行人抵达临安后，由于天色已晚，便被就近安顿在了京东商城的宿舍里。贾森带他们简单吃了一顿晚饭，便紧接着带他们出来，观览京东商城的风貌。
当下的世上，夜晚的到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意味着万籁俱寂，唯有少数几个地方有夜生活的存在，而临安就是这个少数之一。京东商城作为临安城周边一等一的商业区，自然更是灯笼高挂、灯火通明，在黑暗中带来难得的光明，吸引市民过来游览消费。
如今虽然已过立秋，但江南的天气依然炎热，入夜之后清凉了些，正适合出游。因此虽是夜间，京东商城内外仍是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现在，商城前的广场上便有一场焰火表演，为夜生活添增气氛。往来的行人虽也驻足围观、品评赞叹，但总不会当作多大的稀奇事，唯有这一行深目勾鼻的威尼斯人，才在这五颜六色的花火之前瞠目结舌，不知为何世间会有如此绚美之物。
“魔法？”贾森是学过大食语的，能够跟威尼斯人交流，因此之前被派去教他们学汉语，同时又反过来跟他们学了一些据说在欧洲通用的拉丁语，但并未学过这个单词。他对尼科洛问了问，好像是诡异邪术的意思，不禁皱起了眉：“这可是炼丹术的成就，是科学，可不是什么邪术……算了，估计你们也听不懂，看看热闹就好，别靠太近了！”
于是威尼斯人就这么痴迷地看着焰火表演。过了一会儿，这一批烟花燃尽，又有人上去换了新一批。这时，尼科洛注意到烟花不过小桶大小，一人就可轻松搬动，拿火点燃即可，就起了兴趣，对贾森问道：“贾先生，不知道这烟花要多少钱一个？我们能买些带回去吗？”
烟花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贾森犹豫了一下。上面可是特意叮嘱过的，火药相关的东西万不能让威尼斯人接触，这烟花虽然加了不少料，但本质还是火药推动的，自然也在禁列。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肯定或拒绝，含糊地说道：“再议吧。”
尼科洛见他这样子，也知趣地不提了。
稍后，焰火表演到了最后一轮，几枚特制烟花先后在天上爆出“福”“禄”“寿”三字，然后便在群众的喝彩声中结束了。
接下来，贾森又带着威尼斯人去了京东商城其他地方，参观夜市。夜市之中五彩缤纷，热闹无比，前有灯笼高挂，行人猜着灯谜，后有说书唱戏的，行人听到精彩处纷纷喝彩打赏，不过这些外国人都看不懂，只能看个热闹。倒是有些卖艺的，训着猴子上蹿下跳，还有用身体做出各种危险动作的，让他们看了个舒爽。
最终，贾森请他们每人吃了一串油炸的甜糯米团子，便带他们回宿舍歇息了。
第二日，尼科洛一大早就醒来了，不过他走出八张床的宿舍，却发现有不少人醒得比他更早。他们住的这个宿舍是京东商城旅舍部的一楼，同楼的大多是商城员工，上面几层是对外开放的旅舍。这个时刻，员工们已经醒来，开始按自己的职责烧煮热水、准备早餐，又叫来粪车，准备替换旅客们的马桶……上百人各有动作，整体却井然有序，看得尼科洛啧啧称奇。
“这么多人，差不多能填满一个城堡了，却能这般顺畅地活动起来，可真是不简单啊。”他感叹道。
这一日，他们还是继续留在商城内，参观里面的商业设施。东北角的文化中心他们自然看不明白，但西南角的东海商店和东南角的百货商店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他们可从未想象过，世间能有这么多精巧华丽的商品，温润的玉器、光亮的银镜、精密的座钟、精致的瓷器、剔透的玻璃器……而且这些商品就大咧咧地摆放在橱窗柜台之中，琳琅满目供人欣赏，即使不买，光看着也是享受。
“这个，多少，钱？”尼科洛看中了一个浅绿色的玻璃碗，操着刚学会没多久的生疏汉语对店员问道。
店员似乎不是第一次见胡人样貌的客人了，对他们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紧张，放慢了语调答道：“承蒙惠顾，今日减价促销，这等三寸碗单卖的话，只要五贯一个，相比往日可是实惠多了，您不来一个吗？”
尼科洛又问了一遍，终于从他的回答中提取出了关键词，然后开始在心中换算起来：“一贯是七百七十枚铜币，五贯差不多四千枚，也就是四塔尔……好便宜！”
威尼斯一向以出产优质玻璃器文明，他们这些商人也曾凭借这种特产大发其财，自然对行情很熟悉。他本来还打算有机会从故乡运玻璃器到东方贩卖赚钱呢，然而到了这边才发现，当地就有玻璃器出产，还这么便宜，那还赚个屁啊！
他不免失望了起来，对着店员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了其它商品。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之喜的是，又问了几个价格之后，他发现这些奇珍的价格比他的心理价位要低不少。那么，要是出钱买上几件，带回威尼斯卖出去，岂不是能赚上不少？
他与其它人交流了一会儿之后，余人也有了类似的想法。之后，他们再看这些奇异商品的时候眼光都变了，垂涎欲滴，恨不得当即就掏空口袋全买下来。然而这次他们跟着东海人的船来到东方，携带的货物和金银也没多少，实在是囊中羞涩，也买不了多少，只能忍着过过眼瘾。
……
“我要再次强调一下中国人的富裕，在这里，不仅贵族和商人穿着漂亮的丝绸衣服，就连一些平民也这样穿着。我亲眼见过一个仆人失手打碎了一个在欧洲可能价值十个佛罗林金币的精致瓷瓶，他却只是略微遗憾，没有太过惊慌。要知道，若是在欧洲有人犯了这样的错误，他多半会因此被领主活活打死。当然，在中国，瓷器的价格并没有那么昂贵，但这不影响这一点。
我们在这座华贵的‘商城’中停留了几日，我开始与中国人交谈，能说和能听懂的词语越来越多了。然后，等到他们历法的7月16日，也就是‘处暑’之日，贾先生终于带领我们向南进入了临安城，世界第一城。
任何语言都不能描述这座城市的伟大，单单围绕它的城墙走上一圈，可能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然而你并不能绕着它走，因为南城就是中国皇帝居住的宫殿，任何人都必须保持尊敬，不能接近，一般人只能进入北边的平民区之中。
即便是平民区，也要远远好于欧洲的一般城市。这里的街道都铺了石板，非常干净整洁，不用担心踩到便溺物——它们会被专门的粪车收走，运输到周围的农田中用作肥料，多么文明和智慧的国家啊！街道两边的建筑也高大漂亮，屋檐会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既好看，又能让雨水远离房屋，真是聪明！房梁和柱子上经常会雕刻出鸟兽的图案，墙壁也会用鲜艳的颜料绘出图案，真是美丽！这里的男人都非常高大，女人都非常美丽，见到我们会好奇地看过来，但不会长时间盯着，真是有礼貌！赞美上帝，这简直是地上的天堂！”
宿舍之中，尼科洛刚吃过午饭，现在正奋笔疾书着，记录这些时日来的见闻。真正见识到临安城的广大繁华之后，他可是震撼不小，不吝赞美之词。其余七人则在聊着天，交流着自己对新事物的看法，虚度着时光。
本来这段午休时间就该这样平淡地过去，下午再开始学习，不料房门却突然敲响了。马泰罗上前开门，然后就见贾森急匆匆地在外面，门一开就冲着里面喊道：“快，准备一下，整理好衣服，官家要见你们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惊讶起来。
尼科洛笔落到了本子上，沾出一片污渍，却也顾不得了，回头颤音问道：“官，官家？是皇帝陛下要，要见我们了吗？”
马泰罗也脱口问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先进临安城使馆等着，要等到年底才能见到皇帝吗？”
贾森也感觉头疼，流程来说确实如此，但现在这位官家不可以常理度之。官家晚慧（说不好听的就是智力残疾），天性好玩，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还能被世祖皇帝压着整天学些经史帝王术之类的，一登基就全抛开了，把政务全扔给贾相公，自己夜夜笙歌、游山玩水，好不逍遥。今日，他老人家不知怎么就起了兴致，白龙鱼服来了京东商城游玩，然后与驻临安的狄柳荫聊了一阵子，听说了这些万里迢迢泰西之地来的“拂菻人”，性子一起，就要召见他们。这下子，就得临时折腾了。
但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也不能拖延了，他随口说道：“今日官家有空，正好就见你们。赶紧收拾，随我过去，不要多话，问什么就答什么就是了，我给你们翻译。”
尼科洛等人心潮澎湃，也没准备什么，就这么跟着贾森出门，然后进了商城主楼之中。
主楼是一个回型院落，四周是商铺，中央是园林。园林之中，又有一座戏台，会定期上演新式戏剧。现在戏台前的看台上没几个人，单单竖着一柄黄色大伞，当今官家赵禥就坐在伞下，看着戏台上两名插满了旗子的武生在打斗——今日上演的这台戏是新式戏剧《长坂坡》，武戏充足，最合赵禥的胃口。
此时戏正到了精彩处，两旁的乐班奏起了快节奏的曲子，身着白蟒青底服的赵云手持白缨铲头枪，与黑脸持青釭剑的夏侯恩左右奔走，转着圈圈，口中唱着词，引人提心吊胆地看着。
贾森等人抵达后，没有立刻上去打扰观众，就在台后静候着。他自己心里生怕接下来的会面出什么纰漏，七上八下忐忑得很，倒是几个威尼斯人没心没肺地被台上的戏剧吸引，虽然听不懂，但也被华丽的扮相和唱腔引诱了感官，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如伞下的赵禥一样。
稍过了一段时间，赵云唱完台词，终于一枪刺出，将夏侯恩刺倒在地，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好！”赵禥站起身来，奋力地鼓起了掌，“打得好啊！来人，给他们放赏！”
表演告一段落，这时赵禥旁边的狄柳荫才对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来，对贾森等人招了招手。
贾森见状，对他们又强调了一遍：“行礼后低头看地，不得直视官家！”然后就带着这几个威尼斯人走上前去，在官家护卫的指引下，走到了看台前方的空地上，行礼拜见前方的官家。
尼科洛记着之前贾森强调的礼节，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帝，直到贾森一声抬头的命令传来，才抬起头朝前望去。
这位传说中的中国皇帝穿着一身青红色夹杂的轻便闲服，头戴常见的中国式样的两侧有长长布条伸出来的帽子，看上去相当年轻，额头很大，一双小眼睛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就是中国皇帝？跟原想的不太一样……”他心里这样想到。
与此同时，赵禥也在啧啧称奇地打量着他们：“哈哈，还真是异邦胡人啊，鼻子大大的，头发卷卷的，还有几个头发带颜色！”
狄柳荫笑着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人也是多种多样。这些人至少还有个人样，在西南的非洲，可还有些人是通体皮肤像墨一样黑的呢！”
“哦？黑的？”听他这么说，赵禥起了兴趣，“那，卿家，下次你可要给朕带几个这样的过来看看。”
狄柳荫嘴角一撇，感觉给自己揽了个麻烦。但转念一想，这次带回来的那些马奴不就是黑人吗？大不了叫几个过来给他看看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便对赵禥拱手道：“必定让官家满意。”
赵禥又看着尼科洛他们，问道：“听说你们是从万里之外的拂箖来的，那里可都是跟你们一样的胡人吗？你们那边土地城池是什么样子的啊？”
尼科洛早有腹稿，当即答了出来，贾森翻译时又润色了一番，道：“回官家，拂箖国是水之国，整个国家围着大海而建，城池之间用船往来。他们那国都也是个水城，屋舍都建于水面之上，平日民人出门都是乘船……”
赵禥听了啧啧称奇，道：“倒可真了不得，便溺倒也方便了，出门直接朝水里尿就是了。”
贾森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稍后，赵禥又问了几个问题，贾森多朝离奇的方向发挥，倒是好好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最后赵禥很是愉悦，对他们问道：“你们这么远来朝贡，也是有心了，想要什么赏赐呢？”
见终于进了正题，尼科洛心情激动起来，努力平静地说道：“皇帝陛下的国家物产丰饶，稍有一些特产，在我们那里就是难得的好东西，希望陛下能给我们一条船，让我们载着满仓的货物回去，让乡友们见识见识。”
赵禥听了翻译，不以为意，一条船，也没多少嘛。于是他随口说道：“好嘛，朕许了。正好，狄卿家他们东海国不就擅造船吗？卿家，朕遣人与礼部知会一声，回贡是多少份例，你便帮着操办了吧。”
狄柳荫眉头一挑，这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立刻回复道：“敢不从命！”

第471章 东隅岛
1264年，9月7日，鲸海。
这个季节海上风向多变，刚刚还是西风，走出去没多远就变成了南风。
烈焰级追云号上，二十多个水手在动力中心奋力转着绞盘，牵动绳索，将三面帆的帆向顺时针转过一个角度，适应了新的风向，整条船依然以八节左右的航速向东行进着，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留下了长长的航迹。
舰桥上，北冥公司的赵虎子读过最新的航行数据，赞叹道：“果然，烈焰级的航行性能还是要比顺风级高上一截啊，啧啧，真是好船。”
他身边的潘学忠笑道：“不用急，现在新船不断下水，我看不用几个月，就得把你召回远洋舰队去了。”
赵虎子咧开了嘴：“但愿，但愿吧。”
烈焰级是阔马造船厂的重点项目，多条产线同时开工。第一批次的逐日、追云是前年底下水，去年底又下水了紫电、青霜，今年中陆续建成乘风、破浪，目前已经有六艘了。这样下去，海军的校级军官没几年就不够用了，像赵虎子这样的资深军官早晚得上去。
也是因此，完成远洋探险归来的逐日、追云二船就不参加今年冬的第二次远航了，而是在本土检修休整，顺便进行本土防卫和训练。潘学忠休假了几个月之后，领到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即带着追云号和一小批海军陆战队，去帮助北冥公司在鲸海上开拓。正好，当年的捕鲸队就是他带着的，可以说渊源深得很。他先去了瀛山岛，在那里与赵虎子汇合，然后一起继续深入鲸海，如今已经航行六日了。
随着船只的航行，一座岛屿逐渐出现在东方的视野中。潘学忠拿起望远镜看过去，见此岛北、南两侧都是山，中间反而低平，就对赵虎子问道：“这就是东隅岛了吧？”
赵虎子点头道：“对，东隅岛。当初我们探到这里，发现它偏居东方海上一隅，所以就起了个名字叫‘东隅’。虽说后来跟上面的土人一问，打听到此地的土名是可以写作汉字‘佐渡’的，但也叫习惯了，就这样了。”
东隅岛是日本北部位于鲸海之上的一座大岛，去年北冥公司在鲸海上探索，走着走着就发现了它。这让当时的赵虎子等人很是惊喜，既然在鲸海上有这么个地方落脚，那么处理起鲸鱼来可就方便多了。
潘学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们东海人发现的岛，爱怎么叫怎么叫，关上面的土人什么事？“这岛的条件倒是不错，南北高山可避风，中间又有港湾平地，作为捕鲸的基地倒真是个好地方。对了，上面的土人跟日本人是一样的吗？”
赵虎子说道：“是一样的，他们自称原本是日本国的贵人，甚至还有宗室，因犯了错才被赶到这岛上来的。”
潘学忠眉头一皱：“有些麻烦啊。”
赵虎子说道：“倒还好。至少他们通文字会种地，比鲸海北岸那些真野人好打交道多了。而且他们还有些穷讲究，我们带来的货物在当地销得出去。”
潘学忠一笑：“那倒还好……咦，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买得起我们的货么？”
赵虎子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能卖，赚了不少金银。或许是他们真是贵人出身，还有些家底积蓄吧。而且岛上也不是真穷僻，能种水稻，产的米口味不错，我们常买。还产一种厚纸，是用岛上特产的一种榆树皮和某种开红花的纸药做出来的，品质相比一般的日本纸倒也不算多么出众，不过颜色、纹路和质感很是独特，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现在本土不是在搞银行吗？四海行就专门收购这种纸用来印钞，用于防伪。”
潘学忠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还不错，不过纸钞之事关系重大，恐怕不宜操之于他人之手啊。”
……
不久后，追云号接近了东隅岛，驶入了岛西山下的一处挂着“北冥渔业公司东隅岛驻地”牌子的临时港口中。
当初北冥公司找到东隅岛时，与当地人曾引发了一些争端，但最后还是得到了解决，在一处无人山地设立了营地。到现在也就一年时间，营地规模不大，陆上用原木、石头和土堆了一个小堡，内部有居住的木楼，海上有两条长长的木栈桥。除此之外，还修了一条通向东方平原地区，也就是当地人居住生活的区域的道路。
此时，一支捕鲸队也刚刚归来不久，正在港内停靠着。一条十多米长的大鲸鱼原本被一艘闪光级拖着，现在被公司雇佣的当地人像拉纤一般拉上了岸。另一边，还有一艘改造过的顺风级“木船”，用船上的木制吊机将船内的小鲸鱼吊运出来。
在岸上，石头堆成的“分解场”中已经拉过去了一条小鲸鱼，正被雇工们分解着。鲸皮小心地剥离出来；皮下脂肪切成块，用小车拉到另一处熬成鲸油；鲸肉鲸下水也切块拉走，腌制成肉干；鲸肠子洗净分层保存下来；柔软的鲸骨有大用，同样会小心切割保留下来。
石台子上，血水和体液横流着，与已经结成黑斑的旧血一同染成红红黑黑黄黄绿绿的一片，臭味冲天，吸引了一片蚊虫苍蝇，看着直令人反胃。与之相对的是，浸润在这臭气中的雇工们却甘之若饴，他们通过这份工作获得了珍贵的铜钱，每天下工还可以把边角料带回去吃，可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
这套流程潘学忠当年见得多了，早已熟悉得很，并不奇怪。但令他意外的是，港中不但有这些捕鲸队的船，还有十几艘外来商船，是干嘛的？
“怎么有这么多商船？”他对赵虎子问道。
赵虎子看了一眼，说道：“跟着我们过来的吧。我们的捕鲸船都是专门改过的，舱位占了不少，自己往回运货不划算，就把存货堆在岛上，雇商船运回去。哦，我之前不是说岛上有买有卖的吗？或许他们就是看到生意好做，就呼朋引伴来多了。”
说完，他又捏了捏下巴：“不过平时也没这么多……今天这么多，或许是等鱼的。”
“鱼？”潘学忠奇怪地问道：“鲸鱼吗？”
赵虎子笑了笑：“不是，是鲑……哎，我一会儿请你吃一顿，你肯定就明白了！”
……
稍后，潘学忠和赵虎子上了岸，在北冥公司驻地沐浴更衣，然后用起了饭。
待到用饭之时，潘学忠才明白赵虎子说的是什么。
“美味！”他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又夹起一片鱼脍，在辣根油里沾了沾，塞进嘴里，“丰润鲜美，浑厚连绵……实在是美味啊！”
在他面前，放着两份鱼肉，皆是透着白色脂肪纹路的优质红肉，一份用油稍稍煎过，洒了盐粒，另一份则未经烹饪还是生的，只是片成鱼脍，保留了原始的滋味。不管是哪一份，都鲜美异常，咀嚼吞噬皆是无比享受——实在是难得的美食！
赵虎子也从自己的餐盘中夹起一块熟肉吃了下去，然后问道：“怎样，潘老哥，比起寻常河鱼海鱼，都要高上一筹吧？”
潘学忠依依不舍地把口中的鱼肉咽下去，道：“的确，真是不同凡响。此鱼叫鲑鱼是吧？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赵虎子向身后指了指：“在鲸海北边常有鱼群汇聚，秋冬时节更是汹涌向北。我们有时捕鲸无所获，就会捞几船鱼回来，横竖不能空手。这些鱼品类繁杂，各有滋味，而这鲑鱼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肉块肥美，数量也不少，堪称特产啊。”
潘学忠听他说着，又吃了几块，最后问道：“你之前说外面的船是等鱼的，等的就是这些鱼？”
赵虎子点头道：“对啊。本来这些鱼的美味只是我们公司中人品尝过，后来用盐稍腌了一些带回了临安，被商城的吴子力吴东家发现，做成鱼宴宴请临安豪富，顿时引发了轰动，一鱼千金难求。此后商船来往东隅岛，便会尽量带些鲑鱼回去，如今正是渔获季，那些商船便等到了现在。可惜，生鱼易腐，他们带回去的只能是腌鱼，味道总有些折损。想吃真正的美味，还是得来这东隅岛。”
潘学忠笑道：“那好啊。有鲸、有鲑鱼、有米、有纸、有人，这东隅岛大有可为啊！”
赵虎子竖了个大拇指：“那以后就要多仰仗老哥了！”
……
饭后，酒饱饭足，潘学忠本欲喝会儿茶就去屠宰场上视察一番，结果刚烧开了水就接到报告：“少校，外面有人递了拜帖，说是日莲上人来访。”
“日莲上人？”潘学忠端着茶杯，有些惊奇，“这岛上还有和尚？”
赵虎子倒是慎重起来，说道：“这个日莲上人有些来路，我们当初能在岛上落脚，跟他也有不小关系，最好还是见他一见。”
“哦？”潘学忠有了兴趣，“我记得你说过当初当地土人闹过事吧，难道跟他有关系？这日莲上人是个什么和尚？”
赵虎子摸了摸鼻子：“说来奇怪，他是个被幕府流放的‘妖僧’。”

第472章 妖僧
1264年，9月7日，日本国，佐渡岛。
佐渡岛，自数百年前便是日本国流放犯人的地方。虽说是“犯人”，但一般小偷小摸作奸犯科之人是轮不到这个待遇的，能被送来佐渡岛的，大多是与日本朝廷和幕府的作对的人。而有能力与当权者作对的，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而是日本的贵族、皇族，乃至真正的天皇，大多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
不过，即使同为失败者，也是分派系的。前前后后、不同派系的流放者们在岛上分散居住，其中位于岛西八幡神社旁边的，就是一家与幕府关系相对和缓的“周坊”家人。
周坊町再往北，还有一处“野泽町”，居住的是“平民们”——岛上本无平民，但早年被流放过来的贵族经过长年生活，坐吃山空、穷困潦倒，自然就被新流放过来的生力军压迫，沦为了平民。这些平民地位较低，但更放得下架子，种田捕鱼、伐木淘金，都是一把好手。
过去，平民们也只能做这点粗笨工作了，收成有相当一部分都要被“贵族”们收走。但是从去年以来，一帮“宋人”乘大船而来，在岛上拓地建屋、雇佣本地人过去处理渔获，平民们的生活境地就好了许多。
如今，野泽町西边的山林中开出了一条窄长的道路，与更西方的北冥公司驻地连接了起来。现时正有不少穿着粗陋短衣的平民挑着扁担在路上来来回回，送去稻米，换回鱼下水、铜钱或新奇的小商品，带回家中，或者发卖到岛上其它地方。
在道路的西侧，北冥公司驻地门口，三人正站在一处树荫下，等待着。其中一人披着青色朴素僧袍，头顶新剃过，光亮亮的，露出顶上的戒疤。另外两人则是传统的武士打扮，腰间都挂着刀，却没有剃成标志性的月代头，只是寻常把头发扎起来。毕竟月代头特意把头顶的头发剃光是为了避免战时散发遮蔽视野，而这些“武士”已经不再有战斗的需求，也就不用在意这一点了。
和尚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其余两人则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其中一名武士抬头望去，却见门中出来的不是那些“东海人”，而是两名年轻女子。
“还没回应呢？”他嘟囔着，有些不满。
这一开口就憋不住了，他见出门二女肚腹皆有微微隆起，便随口问道：“是借到种了吗？”
二女面露喜色，略一行礼，道：“托您的福，是借到了呢。”然后便轻快地顺着山路往东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才有一名短发白衣的公司员工出了门，看了看武士，然后径直走向那个和尚，说道：“日莲上人，我们潘少校请您进去说话。”
“南无妙法莲华经。”日莲和尚睁开眼，用庆元府口音的汉语说道：“那便有劳居士带路了。”
“有请。”员工做了个手势，带他们进入门口。
日莲和尚等人尾随他走过去，在进门前，日莲又转头看向了南边的海湾，在那边的栈桥上，巨大的追云号如同一座小城一般，无言而巍峨地矗立着。
……
潘学忠换了件挺阔的海军礼服，将自己屡次历战获得的崂山海战、海州海战、清河大战、远洋探险等徽章挂了上去，在会客厅上首大刀金马地一坐，等待日莲和尚等人的到来。
不久后，一行三人在员工的引领下进入会客厅中。两名武士在门口解下武器，而日莲直接进入室内，看清里面的布置后，双手合十，对潘学忠念道：“南无妙法莲华经，日莲见过潘将军。”
潘学忠一愣，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因为听得特别清楚。这日莲和尚用的是汉话，而且带有浓重的两浙口音，潘学忠正是婺州金华出身，自然完全听清了。
实际上现在的日本和尚是知识分子阶层，中文本就是必修课，而日莲是法华宗的高僧，也就是来自中国的天台宗（兴盛于庆元府、台州一带）的传人，自然就学了一口当地口音的汉话。
潘学忠不知此中详情，只是觉得这日本和尚十分稀奇，当即也以礼回应，学着他的话说道：“南无妙法莲华经。不知日莲上人寻我所为何事？”
日莲听了他重复了自己的佛号，露出笑容：“潘将军果然是与正法有缘之人，想必诸位便是天之御使了。”
啥？潘学忠一脸懵逼，怎么就有缘了？这“天之御使”又是啥？
日莲双手合十道：“那些深宫大庙之中的所谓‘高僧’，皆云须得苦读佛经、参悟佛理，与人辩法明理，方可成佛。然而，世人何其多，大部分皆是不识字的穷苦人，若是这般，难道他们就不得解脱了吗？那佛法又如何能普渡众生呢？所以，以贫僧之见，只要有心向佛，只需读一部《妙法莲华经》既可；甚至只要心诚，念一句‘南无妙法莲华经’便足够了。将军见了我，第一句话便是‘南无妙法莲华经’，足见将军是有缘人。”
日莲虽然归属于法华宗，信奉《妙法莲华经》，但是路子跟法华宗并不一样，不强调教义、辩法等宗教学的东西，而是走简化普及的路线，声称只要日日多念《妙法莲华经》便可成佛，正好可以吸引没什么文化的大众皈依（这也是这段时期日本佛教的主要改革路线，还有一个一向宗更狠，连经都不用读，号称只要多念“南无阿弥陀佛”便可成佛）。
潘学忠听了他的解释一愣，又笑了笑，这被他绕进去了啊：“也罢，有缘也好无缘也好，总之今日是见到日莲和尚了。那这‘天之御使’又是何物啊？”
这时日莲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状，道：“普渡众生，方是正法。那么，那些号称钻研佛理的，实际上却是收拢佛心，只许自己成佛，不许众人成佛，岂不反是‘邪法’？可如今的日本，偏偏却是邪法横行——禅宗、净土宗等只顾自身，只知向贵人谄媚，寺庙非是清修之所，反倒学着御家人圈养民人供奉他们穷奢极欲！如此这般，遍地邪法，正法不彰，‘护法善神’迟早会弃日本而去，招致‘天之御使’的惩罚！”
他又合掌，注视着潘学忠说道：“如今，正是天之御使降临之时了。”
“你……”潘学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这日莲和尚被称作“妖僧”，果然太“妖”了！也活该被流放到这东隅岛来，居然把外人称天使，要是你是东海国的和尚，我说也得流放！
不过，既然是日本的和尚，那倒可以谈谈。
日莲正是因为散播这种“天罚”言论而被幕府流放，不过在历史上，后来蒙元入侵日本，还真应验了他的“预言”。此后他便名望大盛，最后建立了“日莲宗”，香火一直延续到后世，甚至还曾被后来的昭和小将奉为爱国和尚。
不过仔细看看，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他预言成功是不假，但当元军真的打过来的时候，日莲并没有支持自己人反抗，而是站在蒙古人那边。因为在他看来，日本人“笃信邪法”，已经无可救药了，而入侵的蒙古人则是对他们进行惩罚的“天之御使”，正是该欢迎的对象。只不过他一个和尚也影响不了大局，事后闭嘴不谈，也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在这个时空，蒙古人尚未进攻日本（很可能永远也没机会了），但却有一伙东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打扰了日本人平静的生活。身处局中的人或许尚未意识到风暴降临，这个被流放的日莲和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或许也是因为愤世嫉俗的他期待这种变化，故主动寻了上来。
之前赵虎子他们初次抵达东隅岛的时候，想在岛上获取一块土地，曾一度引发了与周坊家的冲突，正是这个日莲出面，才化解了冲突，让北冥公司得到了虽偏僻却珍贵的一处落脚点。那么，现在他想要什么回报呢？
潘学忠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对日莲说道：“‘天之御使’什么的，实在是抬举了，还请日莲和尚莫要再对人道，以免引发误会。我听说之前你帮我们的人在岛上落脚，实在是受了一个好大人情，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日莲回礼道：“只希望将军能讨伐邪法，还天下以正法。”
潘学忠无奈地摇摇头，这日莲有些用处，但头脑真是不清醒。且不说东海全体大会没有表露出对付日本的意思，即使有，也是国家意志，而不是靠单独几个前线军官决定。更况且，有没有意思那都是我们的意思，哪能凭你的意思去就意思了？
他叹道：“此事我们无能为力。稍后我备些礼物请和尚带走，若有其它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开口，但这兵戈之事，还是省了吧。”
……
不多时，日莲一行人就从驻地退出了。
两名武士中的藤原广资看着手中的一包红糖，非常欣喜，翻来覆去反复闻着香气。不过转头看到日莲严肃的样子，也正色起来，将糖塞进了怀里，在山路上走远后，又对日莲问道：“上人，那些东海人不肯助我们行大事，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再去周坊家那里，挑动他们闹些事出来？”
“无需多事。”日莲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看山路另一端的土木要塞，“不需急于一时，即便他们不主动生事，只要日渐在日本像这般占地行船，迟早有一日，幕府也会主动找上他们的。”

第473章 日本病了，其名为钱
1264年，11月11日，日本，西海道，肥前国，岩屋山。
当年，日本国曾仿效唐制，将本国西端的那个大岛划分为九个州，此岛因而得名“九州岛”。州上有道，九州岛及周围的岛屿，又设了一个“西海道”统辖。再之后，日本废州设“令制国”，每国设一“守护”统领，守护之下又有许多“地头”，用于管理境内的零散地块，这九州岛上的九州就成了九国。
肥前国位于九州岛西北角，地盘大约与后世佐贺、长崎两县相当，地形多山，海岸线破碎、群岛密布、港湾众多。岩屋山，就是肥前国山间的一处小谷地，由一个御家人家族武岩家担任地头。
所谓“御家人”，就是与镰仓幕府的北条家关系密切，定下效忠的契约关系，然后被北条家派往日本各地担任重要地区的地头或守护的封建领主，与欧洲的骑士或前秦的士大夫类似，是幕府能建立统治的基础所在。
不过，武岩家现在的状态相当不妙啊。
岩屋山，有一处小町，实际上就是个大点的聚居点，町西高地上修建着武岩家居住的土城。这个土城从军事角度来说称得上小而坚固，但作为居住场所来说实在是逼仄简陋了些，没办法，岩屋当地就没几块平地，产出几乎没有，实在是提供不了什么供养。
城中一处阴暗的木屋中，当代地头武岩元一和三儿子武岩三郎正在木板上相对而坐，久久沉默无语。
许久之后，元一才开口道：“三郎，菊池家回信了，聘礼必须再加十吊钱才行，但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实在是没钱了。”
三郎不忿地说道：“为何，他们之前不都答应了吗，为何又要加聘礼？”
元一摇了摇头道：“岛田家的一个混蛋想给儿子说亲，就看中了菊池家的摩子。你知道的，他们近年来挖那种黑石头赚了不少钱，所以出手阔气得很。”
三郎怒而捶了一下地面：“混蛋！他们身为武士，竟然做出挖石头卖钱这种低贱的事，真是不知羞耻！菊池家也是见钱眼开，信义都不讲了吗？”
元一叹气道：“也没办法，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的。你还年轻，再等一等吧，好人家的女儿总是会有的。”
三郎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父亲，我们家真的拿不出钱了吗？实在不行，去借一点也行啊。”
元一有些尴尬：“你忘了吗？去年你二哥娶亲，我不得不把西山那片地抵给了商人，才借了钱给他置办了聘礼。如今，这笔钱还没还清呢。本来咱们武岩家的土地就没多少，到我这辈又分给了你二叔和四叔，单凭剩下这些山地和领民，就只能这么拮据过日子了啊！”
日本幕府是典型的封建统治结构，对于武士不发工资、不征税赋，而是给他们分封领地，让他们用领地供养自己，并对幕府尽封建义务，服从调遣。不过基层武士采用的是均分继承法，儿子们均分家产，这样可以让御家人一代代越来越多，但是每个人的家产越来越少、越来越穷。武岩家祖先分到这块地的时候过得还可以，然而一代代传下来，到现在已经穷困潦倒了，空有地头的名头，却没有什么财力，还要对外借贷才能维生。
三郎叹道：“是啊，大哥过后还有二哥，债都欠到几十年后去了，我这个小三儿，恐怕没有成亲的机会了。”
元一看着这个他一向痛爱的小儿子，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后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就去与北边唐津的小林大人说，把我们的岩屋卖给他，总得凑出钱来给你下聘礼！”
三郎一惊，道：“这是祖宗传下的土地，怎么可以卖给他人？”然后又苦笑道：“原来我家真的已经穷困至此了吗？”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度欲语，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俯身双手按在地上对元一行大礼道：“父亲，请允许我离开家吧！我要去博多，去寻个生计，或是给人做护卫，或是出海，或许会丢了性命，但不闯出个名堂不会回来！我迟早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因人家贫年轻就欺负，早晚会后悔的！”
元一对他的表态非常惊讶，嘴角不断抽动，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罢了，这对你或许也是好事。”
数日后，武岩元一凑出了一份寒酸的行囊，将自己的佩刀郑重地交给三郎，送他踏上了前往博多的道路，依依不舍地返回家中。
可是回家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一份来自佐贺城的命令：“什么，武藤守护要检阅御家人？”
……
12月12日，肥前国，佐贺城。
肥前国守护武藤资赖在城头走了一圈，看着城下稀稀拉拉的一帮子御家人武士，眉头大皱：“就这些人？真是不成体统！”
武藤资赖是少贰家的当主……呃，看着是两个姓，但跟名越氏又姓北条是一个道理，他本是武藤家的人（这武藤家是日本名门藤原家之后，后来去了武藏一带过活，就改氏“武藤”），是当初镰仓幕府的重臣之一，后来被发配到了九州，担任监管西海道各国的“镇西奉行”，位高权重。因此这武藤资赖就在九州建立基业，新创了少贰氏一脉，所以他又可以被称作少贰资赖。
武藤资赖担任镇西奉行数十年，近来深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卸任给了儿子少贰资能，自己来做了这个肥前国守护。他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征召各地御家人入佐贺，熟悉熟悉他们的面孔，检阅检阅他们的武艺。
结果没想到，命令下去一个月之久，才征召到这点人过来，而且其中不少人大腹便便松松垮垮，完全没个武士的样子。
他感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压抑不住，也不想压抑，当即就点出一个穿着浅红色袍服的御家人，问道：“下田，你身为福世地头，本当率二十七名精壮武士来上番，为何只到了十三人，连一半都没有？”
姓下田的富态武士慌张说道：“守护，这，我……您有所不知，我们福世临近海边，不少人就被外来的海商雇佣去，尚未回家。您，您放心，若是有战事要用到他们，我回去就给他们家里写信，等他们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混账！”武藤资赖骂道：“你们身为御家人，身为武士，就是该呆在家中，日夜磨练武艺，以待守护和幕府征召的。现在为了钱就听宋人和商人驱使，岂不是自甘堕落吗？”
“是，是，您教训的是！”下田慌忙说道。然而心里却很不屑，你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平时我们养不起家，难道您出钱啊？
他只敢想想，队伍另一边却有一个武士真的哭喊了出来：“守护大人，我家已经穷困潦倒，半年前出生的儿子都卖给别人了，求守护大人救济啊！”
“什么？”不少人都往那边看去，武藤资赖更是喝问道：“你是谁，是出什么事了？”
“在下藤田，家……”此人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好不容易才说了个明白。原来他家道中落，父亲又得了重病，不得不将土地卖给商人换钱治病，然而病没治好钱也没了，还从地头堕落成了空有武士之名的一介白身。之前他还打算出海去闯荡，结果收到了佐贺的征召，就过来碰碰运气，看武藤守护能不能大发慈悲拉他一把。
武藤听了后很是惊讶，问道：“去年幕府不是颁布了新制，禁绝高利贷，更不准买卖土地和人口么？为何你还会沦落至此？”
成也封建败也封建，幕府因封建制度而建立了对全日本的统治，也因封建制度被不断侵蚀着根基。随着领地的不断分割，封建主逐渐变得穷困。与此同时，日本的整体生产力却并未削弱反而增长，而随着海外铜钱的流入，商品经济日渐兴起，商人和金钱的力量不断壮大。相比之下，基层武士的困境就更悲惨了。
镰仓幕府也知道这一点，知道武士不存，自己的根基也就不存，因此一直在试图救助他们。就在去年，镰仓就推出了一项“弘长新制”，以“改善民生”，主要内容是限制僧侣、限制商业、限制高利贷、严禁人口买卖等等。但是，意图很好，可怎么执行呢？
藤田哭诉道：“借给我家钱的那个商人据称是山阳道武田家的，我家如何能忤逆？拿着新制去找他说理，他非但不理，反倒打了我一顿，还说‘要不是要留你还债，就把你狗腿给打断！’……守护，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武藤资赖也气道：“竟有此事！”
一个武士的破产，不光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还是关系社稷根基的大事——这个武士本身无法为幕府服务了，而购买了他的土地的另一个人，由于土地来自于自己而不是幕府，难道会对幕府有一丁点的忠心吗？
当下他也没有心情检阅了，解散队伍各回各家，自己也回家思考去了。
实际上武藤资赖担任镇西奉行多年，对博多商贸的兴盛和各地御家人的衰败早已知悉。只是过去他高高在上也没怎么太过重视，直到自己实地考察过，方知已经严重至此。
他命家人从库中取出一串铜钱——他身居高位，当然也收藏了不少铜钱——先是仔细地拿在手里，像数念珠一样一枚枚拨过去，情不自禁露出喜悦和满足的笑容。然而，嘴角刚翘，他就回想起今天藤田哭诉的惨状，手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将刚有了些温度的铜钱扔了出去：
“此物，有毒啊！”

第474章 国使
1265年，乙丑，东海商社登陆第十一年，南宋咸淳元年，蒙古至元二年。
1月1日，日本，西海道，太宰府。
日本尚未行《新明历》，但今日立春，当地亦是当作“春节”来庆祝的。以节日为名，武藤资赖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太宰府，与儿子少贰资能议论要事。
太宰府位于博多东南、明堂川上游，是日本数百年来的外交机构，也是镇西奉行驻地，时至今日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之前武藤资赖就是从此地卸任后又去了佐贺，没想到眨眼间就回来了。
“父亲安好。”少贰资能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个礼，又有些奇怪地问道：“今日春节，本应儿子去拜会父亲才对，为何父亲反倒亲身过来了？”
武藤资赖摆手道：“这些礼节就不必了，今日我来，是有要事找你商议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当初，将军源氏在博多开埠迎商，如今已过百多年矣。你觉得，此事是好是坏？”
少贰资能奇怪地答道：“大宋商人带来了中原货物、书籍，我国也可售出特产，换取铜钱，难道不是好事吗？”
武藤皱眉看了看他：“是好事，但对谁是好事？对于商人是好事，对于经商的富有御家人也是好事；但对于更多的武士们来说，对于天皇、日本和幕府来说，是好事吗？”
“啊，这……”少贰一愣，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的确，有人得益，然而却与幕府无益……”
武藤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资能，我欲上书幕府，重启锁国之策，你怎么看？”
只要锁了国，就不会有那么多外人来往，就不会有商业和金钱扰乱人心，御家人们就能各安其份，日本就安稳了啊！
少贰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颤抖起来：“父亲，这博多背后可是无数人的生计和家财，不知多少守护和大族牵扯在这里面……您本来就与幕府有隙，辞任镇西奉行也有避嫌的意思，若是这么上书，幕府或许会顺着意思真的考虑锁国，但为了平息别人的愤怒，难道不先会拿您出气吗？”
武藤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但至少要让幕府重申新制，保护御家人，不能让商人肆意侵夺田产……对了，最好能抓几家最大恶极民怨滔天的出来，杀鸡给猴看。”
少贰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符合幕府的想法，其它强力御家人也不会反对。只是，在博多经商的家族众多，该拿谁开刀呢？”
武藤想了想，反问道：“近来有哪家名声最臭呢？”
少贰感觉有些奇怪，市面上品评哪家商人最有钱的有不少，品评哪家名声最臭的还真没有……不过，仔细想想，按这个思路，有钱不就等于恶，不就等于臭吗？
于是他试探着说道：“名越家的一支分家越后家，在博多经商，颇有家财，哦不，聚敛颇多，名声很臭。”
武藤点头道：“名越家是北条家庶流，与嫡流不合，可以拿他们做文章。还有吗？”
少贰继续思考道：“名越家的话……与他家交好的萨摩岛津家也可敲打一下，还有与他们有生意往来的博多唐商谢太郎国明……”
“谢太郎国明？”武藤突然打断了他，“我对这家有些印象，他是不是跟将军大人有交情，还跟海外的那东，东海商社来往密切的来着？”
少贰惊道：“是有此事，但是，父亲，您要知道，那东海商社来头可不小，不能轻动啊。”
武藤眉头一皱：“据说他们在西边有个国，还曾战胜过灭了金国的蒙古人，是有此事来着？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慢我国吧！之前我召集肥前国御家人，一个个问去，竟有不少武士和民人被那些东海人雇了去的，这不是掘我们的根吗？商人们堪称国贼，他们就是外敌了！”
少贰无奈地摇头道：“即便您不喜欢他们，这也是国事，得上报朝廷和幕府决定。”
武藤喝了口进口的清茶，不耐烦地摆手道：“报就报，就连之前那些事，一并写了报过去！”
见父亲决心已下，少贰也不好多嘴，想了想，又说道：“如果父亲决意如此，那我这边有几个人，您倒是可以一见。”
“哦？”武藤有了兴趣，“是谁？”
少贰低声道：“是蒙古人的国信使。”
……
太宰府本是日本朝廷的外交机构，在驻地东南修建有供外使居住的馆园。不过，自从平安时代中期开始，日本的对外官方交流就已断绝，馆园也挪作他用。直到前不久，才重新收拾出来，供一伙来自于北方的使节进驻。
馆园之中，国信使殷弘看着园中水池边的竹筒不断点着头，有些厌烦：“这都拖到立春了，日本人怎能如此轻慢？”
他的身边，副使高丽人潘阜笑道：“殷使莫要着急了，他们倭人办事就是这么怠慢的，所以当初李丞相才多番劝阻。不过博多这边采买宋货倒颇为便利，我之前带人去那边游览，买了些美酒和甜点回来，不来品鉴一番吗？”
历史上，蒙元于1274年发动对日本的战争，但这场战争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长期的交流演化才发生的。在控制了高丽之后，忽必烈自高丽人赵彝处听说了日本的情况，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兴趣，并遣使访日，要求交流，屡次了无回音后才决定动兵。
这个时空，忽必烈早在前年就派了以蒙古人黑的为首的一个使团前往高丽，要求高丽人协助他们出使日本。但高丽人不愿意趟浑水，用诸如“蠢蠢小夷”，“骄傲不识名分”，“欲舍之则为大朝之累，欲取之则风涛险阻，非王师万全之地”等说辞劝阻黑的。黑的也怕海途凶险，迟迟不能动身。直到去年，忽必烈的亲信陈嵬亲自来了高丽督办，用原本的副使殷弘替换了主使黑的，又征募了一批高丽文人，使团才终于成行。
使团乘船低调抵达博多，又到了太宰府，但太宰府的官员们始终不肯引导他们去见朝廷或者幕府，就这么把他们安置在馆园里，没好消息也没坏消息。实际上，现在的日本人根本不想跟外国官方势力有任何交流，自然就不会把他们这些使节引入中枢。但是他们又害怕担责任，不敢把他们驱逐走，就只能让他们呆在馆中，什么也不做，期望他们有朝一日等烦了自己离开。
殷弘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叹道：“也罢，正巧肚子也有些饿了，那就尝尝……”
“殷使，潘使！”这时，使团中一名随从兴冲冲地进了院中，喊道：“大宰辅有回应了，镇西奉行少贰要见我等！”
殷弘一拍巴掌：“可算是有信了！那么事不宜迟，赶紧安排吧！”
不久后，殷弘、潘阜两人就在日本侍从的引领下，见到了武藤资赖、少贰资能两父子。
双方按照各自的礼节行礼，又随便问候了几句，殷弘便问道：“这位武藤大人，不知我们何日可以去面见日本国王呢？”
听到他将天皇称之为国王，武藤眉头一皱，但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问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贵国遣汝等使节前来我国，是所为何事？”
殷弘正了正身子，答道：“是为了联合日本国，共讨东海贼！”
当下，国际局势相比历史上有了巨大变化，未曾设想的道路出现了。在陈嵬的主导下，蒙古使团的对日外交风格从过去的强硬转变成了“联合”。因为根据他获得的情报，东海和南宋与日本都有频繁的贸易往来，若是能切断这个渠道，必然对削弱他们的力量大有帮助。而蒙古新败，威望大不如前，要是还简单粗暴指望通过施压来让日本臣服，那简直是痴妄，所以只能软化态度，以怀柔手段，希望与他们交好。
这一手段的转变，配合日本社会受到的相比历史上更严重的商品经济冲击，产生了意外的效果，如同河流偶尔向侧旁溃堤，却意外找到了新的河道。
“哦，是这样？”武藤一扫刚才被冒犯的不快，产生了兴趣，但也没有立刻就漏了底牌，而是敲打道：“可是，东海国对你们是敌人，对我们却是‘朋友’。要是我们按你们说的做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皇帝陛下可以正式册封日本国王，使得日本列于诸册，不再为化外之土……”殷弘这么说着，不过随着通译把他的话转成日语，武藤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见状，副使潘阜连忙用眼神打断了他，改口道：“听闻日本国兵多将广，却困于岛上，岂非憾事？若是与我十万蒙古铁骑和百万汉、高丽大军联合，灭亡南朝，入主中原，我朝皇帝便可将山东沃土分与日本国治理，不比当下境遇好多了？”

第475章 逐客
“入主中原？”武藤听了之后，眉头挑了起来，不过又摇了摇头。
日本并非没觊觎过中原，但当年跟唐军在白江口打了一仗，深知自己实力不济，就没了这个想法。不但对外没什么想法，反倒时刻提防外敌入侵，甚至还演化出了一套“神土”的观念，声称日本“草木土地山川丛泽水陆虚空，无一非和光垂迹之处”“国土永号神国”，乃一方神圣的净土，而外界皆为秽土——这套说辞除了用于维持天皇的神圣性，主要作用就是约束人民不要往外跑，省得招徕些祸患过来。
武藤也知道日本现在的问题在于人地矛盾，如果能向外开拓土地，未必不是个解决方案。但他并没有成功的信心，所以之前才想着重启锁国之策，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还是闭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好。
一旁的少贰资能也摇头道：“要我们为你们火中取粟，还是算了吧。要想说服我们，还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才行。”
殷弘哑口无言，说到底，蒙古朝廷财政紧张自顾不暇，能给日本什么好处？他就带着一张嘴过来，空口白话也没用啊！虽说实际上武藤的意图和他的目的不期而合，但他又没读心术，想不到啊！
这时，副使潘阜反倒开口道：“如果贵国想要诚意，倒有一法，说不定能入了诸位的眼。”
“哦？”不光武藤父子，连殷弘也看了过来。我这个国信使都没什么办法，你一高丽人能干嘛？
潘阜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示意，殷弘不明所以，但看他好像有办法的样子，只得配合地点了点头。
于是潘阜便道：“前阵子我去博多游览，曾见过东海人在那里开设了一处产业‘宁波公司’。当时，我见他们在往船上装一些石头，有些奇怪，便去周围找了些人多番打听，方知这是银矿石。不知太宰府可知此事？”
“嗯？”武藤摇了摇头，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只是看向了儿子。少贰资能也一脸懵逼，他哪里会管商人们运什么货物这种琐碎的事？只能遣人找来一名熟悉博多情况的官员，问过之后，才知道好像确有此事。
“此事并非秘辛，银矿炼制不易，商人们运来矿石换银钱，比自己炼还合适些。”官员答道。
听后，潘阜击掌笑道：“哈哈哈啊……你们啊，你们都被东海人骗了！”
武藤资赖眼睛一睁，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少贰资能惊道：“为何如此说？”
潘阜往北一拱手，道：“实不相瞒，我家乡在高丽北方的顺州，当地亦有银矿出产。然而矿石运输不易，一向都是就地炼了银再运出去的，哪有卖矿石比自炼更合适的说法？恐怕，是那东海人欺你们不懂冶炼，收了矿回去自己炼了！啧啧，不知多少白花花的白银，就这么被当成了石头运出了日本去……”
白银冶炼的关键技术是“灰吹法”，即用液态铅从矿石中将银溶解出来，然后鼓风将铅氧化成“铅黄”后吹散，以取得剩余的银，故名“灰吹”。这种灰吹法相比原始的煅烧法是大幅进步的，历史上正是由于它的传入，才使得日本在16世纪之后从一个出超国一跃而成挥舞着白银买买买的入超国。但灰吹法并不是16世纪才出现，在当下的中国和高丽已经有应用了，只是因为技术扩散太慢才名声不显。历史上将它传入日本的，也正是朝鲜的匠人。
少贰听了之后，惊叹道：“竟有此事？”
武藤更是愤怒道：“我就说吧，这些东海人行商扰乱人心，又掠夺我国白银，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但愤怒过后，少贰又对潘阜问道：“那么，你说的诚意，难道是？”
潘阜正了正衣冠，自信地说道：“在下可回高丽寻来匠人，教导日本国炼银，使得白银之利不落入他人之手。不知此法诚意可足吗？”
少贰深深吸了一口气，别的暂不说，如果此法真的能行，那显然是事关重大之举啊！
不待他回答，武藤资赖就已经换上了笑容：“好！只要你们真的带来了炼银法，我就送你们去镰仓见执权！不仅送你们去，还写一封同意你们的信一起送去！”
……
7月2日，镰仓。
在1263年之前，镰仓幕府由北条时赖执掌大权。此人堪称镰仓幕府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掌权期间不断清除异己，将幕府和他个人的权力扩张到了极致。而他在1263年离世，生前安排了自己的嫡子北条时宗接过他们权柄。不过时宗尚年幼，就由北条家德高望重的长辈北条政村暂且担任执权，等到时宗成年再交班。
（注：现在的日本天皇和幕府将军都是傀儡，实权在北条家掌控的“执权”手里，详情可复习第一卷74章）
虽说自己只是个“临时执权”，但能登上这权力的最高峰，说北条政村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甚至他以为这辈子已经不会再有第二件事能令他如此激动了。然而，就在今天，就在一处滚滚的火炉前，他的心脏还是不免地跳了起来。
在这火炉前，几个来自高丽的匠人将一锅滚烫的铅水从炉中移了出来，分离残渣后，又将铅水移到一个特制的前深后浅的铁容器中。容器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橐龠（风箱），不断按压手柄，就有充沛的风对着容器吹过去。在风力作用下，铅水逐渐化作铅黄粉末被吹走，然后被后方的铁板挡了下来，而在原来的容器中，亮晶晶的银颗粒逐渐显现出来。
又过了一阵子，匠人将这些提炼出来的白银清理干净，交给北条家的侍从。侍从们再次清理并鉴定过之后，呈给了北条政村：“执权大人，反复看过了，确实是白银无误。这么算下来，大概六七十斤矿石就能炼出一两银来！”
北条政村捻着这些尚有余温的白银，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这么简单就能炼出银来，这哪里是炼，根本就是捡啊！可恶，伊东家这是送了多少白银出去！”
身为执权，他对白银贸易的脉络了解得比武藤资赖更清楚些，因为之前他就打算把石见国的守护从伊东家换成自己人，知道伊东家早就开始卖银矿了。但是之前银矿贸易利润率不显，他也只是当作跟渔业农业一般的产业，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财源啊！
他身边的潘阜见他这表情，知道事情有指望了，于是趁机拱火道：“此事倒也不能怪贵国人，毕竟不知者无罪。真正可恶的，是那些明知炼银之法却绝口不提，反倒趁机欺瞒尔等的东海人啊！”
北条政村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这位来自外国的使节。本来，幕府对外国势力奉行的是“不接触”政策，你民间来经商我不管，但官方想跟我交流一概敬而远之。这次，为了获取炼银法，这个惯例终于被打破了，此事的影响不知有多深远。
虽然获得了炼银法，但政村仍不太甘心，对潘阜道：“贵国教导我国炼银法，我方感激不尽。不过，我方可以用炼出的白银答谢贵国，至于结盟对付东海与大宋之事，还是需要慎重……”
“哈哈哈……”
没想到，潘阜听了竟无礼地大笑了出来，然后摇头道：“事到如今，难不成执权大人以为贵国还能与我朝脱得开关系吗？我等使节途径平安京来到镰仓之事，并非秘辛，早晚会传出去。贵国已经多少年没有外使来访了，要是入了外人之耳，他们会怎么想？难道不会猜忌你我联手然后加以提防吗？更别说炼银之法关系重大，除非执权忍住不用，任凭银矿外流，否则只要一动，外面那些东海人早晚得知。难道你不怕他们反而过来兴师问罪吗？”
说完，他面色严肃地看着北条政村：“事到如今，贵国只有与我国联手，携手共对东海国一途了！”
北条政村听了，心中大惊，难怪当初时赖大人坚决不肯外使来镰仓，原来只要有人来了，那就具有不同的政治意义了！
他被将了一军，首先是恼怒，反过来威胁潘阜道：“哼，难道潘使不怕我砍了尔等的脑袋，去向东海人和大宋谢罪吗？”
没想到潘阜听了，非但不惧，反倒再次大笑了起来：“我等受皇帝差遣出使贵国，便身系天子颜面。我一人性命事小，天子颜面事大，若我有失，皇帝必兴兵来讨。嗟尔日本，难道胆敢冒犯我朝天威吗？还真以为我朝在山东退了一步，便是尔国能冒犯了的吗？”
政村听了也是一震，没错啊，大宋和东海国不好得罪，难道蒙古人就是好得罪了的吗？
不过很快，潘阜又换上了和善的表情：“当然，就皇帝和我等的本意，是绝不愿意与日本国交恶的，反而想要与贵国交好。执权再考虑一下，既然贵国已经必然跟东海国产生龃龉，那么是把我朝引为外援的好，还是视为外敌的好呢？”
政村被他先兵后礼了一通，默然无语，只得挥手道：“且待我等商议过吧。”
他本没打算立刻恢复，还想着尽可能拖上一阵子。但时也，势也，不久后另一个坏消息传来，东海人在佐渡岛占了土地，与上面的被流放者勾勾搭搭，这是想干嘛？
一方面是银矿外流，一方面是白银之利；一方面是商品经济对封建庄园的冲击，一方面是幕府根基的御家人们；一方面是幕府重臣如武藤资赖的保守主张，一方面是外国使节的高超技巧。最终，镰仓幕府在月底做出了决定：对博多的宁波公司下了通告，要求他们和背后的东海国停止白银贸易，限制贸易规模，停止从日本雇佣人口，撤出佐渡岛，否则就离开日本！

第476章 鲑鱼杯帆船赛
1265年，7月31日，东隅岛，桑榆港。
一列挂着东海旗的大号渔船，乘着朝阳，返回了东隅岛上的桑榆港。
如今的东隅岛商业气氛更胜一年前。这一年来，北冥公司逐渐扩大了驻地规模，引入了更多的捕鲸队，雇佣了更多当地人，也吸引来了更多的商船。
商船带来衣物、书籍、糖盐香料等商品，收购当地出产的稻米、鲸鱼及鱼制品、厚纸，再后来又发现当地有金砂和银矿，那更是壮大了支付能力。
北冥公司在岛上不但捕鱼经商，还拓地发展了一些农业。驻地周围是山地没法种水稻，但种了不少桑树和榆树，前者用于养蚕，后者用于造纸。下阶段，潘学忠还打算申请点移民过来，在岛上开设工坊，生产生丝和厚纸。
现在从海上看去，就能看到驻地的营区周围满满的都是新栽的树苗，因此潘学忠又给当地起了个名叫做“桑榆港”。此名既是指这些树，也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寓意，指称日本人虽然让出了这一点土地，但获得了北冥公司带来的大量工作机会，显然是因祸得福了。
岛上一些与他们有联系的的日本贵族对此倒是颇为心有戚戚焉，他们失去了在日本大岛上的权势，却在这个小岛上重新兴旺起来，不正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
直到现在，这个“桑榆”港确实有一点收获的好彩头，是越来越兴旺了。随着夏过入秋，不少来到东隅岛的商船便不急着回去，而是留了下来，等待秋鲑鱼上市。
捕鲸队之前捕鲸的时候偶然发现，在每年秋季，鲸海北岸会有大量的鲑鱼往混同江（黑龙江下游）中涌去，几乎是随便下网就能捕到一大群，因此捉不到鲸鱼的时候就经常捕点鱼回来。这种鲑鱼脂肪比例高，肉质鲜美，回味无穷，可比鲸肉要好吃多了。岛民和前来东隅岛的海商若是正好撞上渔获期吃到了，无不交口称赞。
之前有商船把这种鱼带回了临安，然后就在那边引发了轰动。这样的美味，简直比河鱼和湖鱼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对于嗜吃鱼脍的临安人来说，这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美味啊！毫无疑问，那边有的是有钱没处花的富豪，若能第一个把秋季上市的美味的鲑鱼送到他们的餐桌上，那显然能卖出一个严重偏离市场价的天价。
……
桑榆港中，小渔船不论，已经有三十多艘大小海船云集了起来。它们并未静静停泊在港中，而是在港口不远处一道浮标前排起了长长的横队，下锚停在了海面上。
船队之中五花八门的船都有，最多的还是传统的硬帆福船或沙船，但最近流行的顺风级也很常见了，还有一些以旧式船体为基础做了些奇怪改进的四不像船。有几艘是明显的东海红白配色风格，但大部分还是民间船只，涂装和旗号也各不相同。不过，这些船都统一挂着一面蓝底绘着白色鲑鱼图案的旗子，后面还跟着一面序号旗。
其中，一艘挂着“铁牛帮”旗号的顺风级三桅运输船上，刘二带着几个比他还矮小的日本水手从船舱里上到了甲板上，找到了正在艉楼上张望的帮主赵牛儿，说道：“赵哥儿，检查过了，不管是东海鱼罐头还是津田家、福兴记他们的腌鱼，都是好的没问题！”
赵牛儿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岸边，说道：“好，把东西都系好了，你们也准备上桅帮忙！对了，别叫我赵哥儿，叫舰长！”
“好的，那我们忙去了，赵哥儿！”
在岸上的港区中，不少本地和外地人正聚居在码头附近，围观着前方的盛况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他们身后，一道写着“祝第一届鲑鱼杯帆船赛圆满召开”的红底白字横幅正在牌坊上高高飘扬着。
突然，不知哪里的寺庙开始敲起了钟，然后两艘闪光级一左一右冲了出来，将船队前的浮标收了起来。见状，船队纷纷开始起锚，骚动了起来。
不久后，后面岸上突然传来一声炮响，然后就又是一声，所有的船听到炮响之后，都像被轰击了一样，立刻挂起了帆来，开始乘风向西边行去。
铁牛帮的船上，赵牛儿兴致高涨，面色红润地催促着船员们将自己花了大价钱添置的东海帆布升起来，高声叫喊道：“铁牛号，出发！鲑鱼杯一定会是我们的！”
这劳什子“鲑鱼杯”帆船赛，是北冥公司联合临安的几家海商、酒楼搞出来的一场赛事，比赛内容，就是看谁的船能最快把当季的头茬鲜美鲑鱼送到临安人的餐桌上。
这不但是一场速度的比拼，还是一场保鲜技术的比拼——船上所携带的鲑鱼是经过东隅岛的不同商家用不同方式腌制的，至于谁是赢家，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
这场赛事办的颇为新颖，提前进行了预热，办了报名典礼，还在报纸上刊登了各家捧场的商船的名号和简介，甚至还搞了个比赛结果的有奖竞猜。但是，毕竟现在传媒业不发达，参赛选手都不是什么明星吸引不了流量，比赛实况也没法直播，连第一艘船哪天到都不一定呢，所以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在临安市民中引发了一点讨论，热度很快就过去了，反倒是最后那个博彩让不少人念念不忘。
参加比赛的众多帆船，绝大多数都是本来就跑这条航线的商船，看到有这么个活动，赢家还有一千八百元的奖金可拿——这个数额相比第一批鲑鱼能卖出去的天价其实不算什么——又不耽误既定的行程，自然就报名了。真正专程为了这个比赛跑到东隅岛来的几乎没有。
大多数选手，对自己的船况心知肚明，知道除非是其他人都被台风打沉了，自己绝不可能获胜，因此也并没有抱着什么过剩的好胜心，只是按部就班地行船，只要能拿到纪念奖就好。只有像铁牛帮这样刚购置了新船的选手，才会认真参与到赛事之中。
果然，铁牛号这艘刚从庆元府北轮造船场下水没多久的顺风级，用了日本进口大木作为龙骨和肋骨，又在前两桅用了仿东海式的海翼帆（艉桅用了一面传统的扇形硬帆），速度果然比老船高出一截，很快就从船队中脱颖而出，取得了先机。
不过，很快，天公不作美，海上的风向突然一转，变成了西风，迎面朝众船吹过去，使得它们的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
这在这个季节也是常见的事情。虽然东海上此时仍然盛行东南风，但是大陆上的气压已经开始增强，东南风撞上鲸海西侧的高丽半岛的时候，很容易被导向东边的鲸海，沿着日本诸岛向东北吹过去，对于鲸海上的船只来说自然就成了西风。本来今天之前的风况还没这么糟糕，但没想到一开场就变成了逆风。
“妈的，出师不顺！”赵牛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西风，不禁咒骂了起来，随即就对手下命令道：“艏帆主帆右转，右转舵，向北戗风！”
戗风航行虽然能逆风而行，但总归是慢了些。但是，在这极端不利的风向中，在铁牛号的右侧，却有两艘修长的船只一先一后冲了出来。她们两根桅杆上两面巨大的真正的海翼帆以一个极端的角度向右偏转，整艘船顶着西风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和极高的航速（相对于逆风时的一般状况而言）向西北戗风行驶着，引发了周遭船只的一片惊呼。
看着那两艘船标志性的红白两仪符帆面，赵牛儿恨恨地朝北边的海面吐了一口唾沫：“东海海军的新船！他们来凑这热闹，这比赛不是钦定了吗？！”

第477章 新星级
1265年，7月31日，鲸海。
“哈哈，全帆左转二，左满舵……我来！”
技术验证船E-004上，舰长金庭兴奋地从舵手手上夺过舵轮，逆时针一连转了好几圈。
在舵轮、前桅海翼帆和后桅向右后方伸出的一面弧形帆的共同作用下，E-004轻灵地向西南方转了个向，在突然出现的一阵北风之中骤然加速。
“9，10，11……12！13节！哈哈……这船才够劲嘛！”
金庭看着船速表上不断升高的指针，兴奋地叫喊了起来。在他身后，除了紧紧跟着的另一艘技术验证船E-005，参加鲑鱼杯的其它船只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这两艘技术验证船，船身修长，艏部如锋利的尖刀一样向前高高伸出，甲板上再无其它建筑，从头到尾都是一道流畅的弧线，正是东海造船业历年来积累的各项技术的结晶，在“快”这一点上达到极致的新船型，也就是全新升级换代的新星级！
正如梁恩之前所猜想的，想在速度上取得突破，在技术上并没有太大的阻碍，只是钱的问题。这两艘技术验证船的高速，实际上就全是钱堆出来的。
E-004的水线宽只有6米，长度却高达30米，使用了一整根阴干了五年的柞木作为龙骨主体，而且由于艏部做成了尖锐的劈削状，在加工上对龙骨的要求更高、损耗更多。同样一根龙骨，几乎都能用来做一艘五百吨的顺风级了，而现在做成新星级，标准排水量却只有二百吨出头，浪费是惊人的。
更可怕是，它的船底是用铜皮覆盖的！
到现在为止，东海海军的远洋舰队已经圆满完成了两次海外航行。根据这两次经验，整个南洋和西洋能在武力上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势力几乎没有，他们所面对的最大的敌人，一是变幻莫测的大海，二是无处不在的疟疾，三就是海中浮游生物对船底的腐蚀了。
去年，韩松等人率领的第一次远洋舰队回航后，阔马造船厂的工人们在清理船底时，见到船只从热带海域带回来的在船板中歪歪扭扭白白长长的船蛆，不少人都恶心地吐了出来。他们回航时比出发时用时更长，有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些浮游生物寄生在船底，严重拖慢了船速。这样的潜在威胁，无疑大大缩短了船只在海外的行动时间，削弱了东海商社对海外殖民地的控制力，所以海洋部痛定思痛，决定启用下一代船底防腐技术，也就是给船包铜皮。
包铜皮，也是一种在历史上的风帆时代被验证行之有效的技术。顾名思义，就是把铜碾成薄而大的铜皮，然后固定在船底上。这样，一来浮游生物失去了木头凭依物，就难以寄生了，二来铜在水中会缓慢释放出铜离子，这本身就是有毒的，会更有效地杜绝寄生。包覆了铜皮的船只，就可以在热带海域一待好几年而不用担心寄生问题了。这不但省了心，还增强了海外战略灵活度——能在外面待得时间久了，对修船厂的需求就少了。
同时它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铜表面比木材光滑得多，可以大大减少船体在水中的摩擦阻力。而低速条件下，摩擦阻力是船体在水中阻力的最大来源（10节以下，摩擦阻力占比80%），因此包覆铜皮还有利于船体速度的提升。这也是新星级能达到如此高速的一个重要原因。
铜皮唯一的问题就是昂贵了，毕竟铜就是钱啊！整艘船报价4500元，比旧星火级几乎高了两倍，其中光铜皮的费用就有500。但是，考虑到减少的维护费用和延长的船只寿命，以及更大的战略价值，似乎也不怎么贵了。等到在这两艘船上实验成功，就该回头给几艘烈焰级包上了。这在技术上倒是难度不大，毕竟铜皮就算用手工都能敲出来，更别说已经打了那么多年钢甲的工业部了。在历史上，限制铜皮应用的主要因素是当时的人不知道电化学效应，用铁钉去固定铜皮，结果在海水中铁钉很快锈蚀，铜皮脱落，后来改用铜钉就没什么问题了。
长龙骨、尖艏、包铜皮，这三个极费钱的特征，极大的改善了新星级的水下阻力。在10节以前占主导的摩擦阻力因铜皮而大减，之后兴波阻力开始上升，但尖艏部又克服了这一点，使得航速在风向适宜的时候可以轻松达到12节，有时可以增加到13节——但也到此为止了。
到达这个速度之后，由于艏部兴波不能及时扩散，形成了波障（与飞机会面临的音障是同一个道理），阻力会陡然大增，不是风帆这点动力能克服的。这个波障速度与艏部或整个船体形状或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只与船长有关系。船越长，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越高，所以新星级才会拼着成本把船身做到30米这么长——但还是不够长，后世的飞剪船能达到16节的高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的长度达到了50米乃至更长。
但是考虑到成本等各种因素，有更长的龙骨拿去做成烈焰级显然更好，所以最后星火级还是停留在了这个长度上。
周正茂也曾经试着将它做得更窄看能不能超越波障。比如说之前的E-003就是一艘长宽比达到了6:1的实验船，船长同样是27米，而宽度却连五米都不到，但它的极限速度却并未有任何提升，反而操纵性和稳定性下降了。所以E-004又回归了更成熟的设计，长宽比等于5:1，E-005还要更宽些，但现在看来速度也更慢，E-004应该就是最终定型的款式了。
新星级仍然是双桅+首斜桅布局。首斜桅用了传统的三角帆，前桅也是传统的高而瘦的海翼帆，可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提供充足的帆力。但是后桅的帆装则做出了重大的改变，与传统的单面帆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帆更像是扁平的灯笼，由细长钢骨编织成流线型的笼体，再在外面附上帆布制成。一根桅杆上，这样的笼体一前一后共有两个，一个较为粗短，固定于桅前，另一个较为细长，固定于桅后，如此可通过转动笼体，灵活地在气流顺向变换出机翼型的帆面，最大程度地利用升力。
这种新式帆与海翼帆的原理如出一辙，而且还要更进一步，更为灵活，用风角度更大、追风更快，在同样的桅杆上帆力更强，可以视为海翼帆的升级版。但也不是没有代价，显而易见，它用了双倍的帆骨和帆布，重量自然也要比同面积的旧式海翼帆大了不少。论起推重比，笼式帆并不占优势，所以无法完全取单面帆而代之，不过在小船上用用是正合适的。借此所赐，新星级虽然更长了，但是操纵依然灵活，戗风角度更小，比旧星火级更上了一层。
根据海洋部的审美风格，现在的新星级终于是把艉楼给完全拿掉了，舰长室如同烈焰级一样沉到了露天甲板下面，而露天甲板形成了一整道贯通的平面，看上去要爽利多了。
船只改进后，武力其实是下降了的，毕竟甲板最宽处也只有6.5米——由于新船使用了当下很少采用的干舷外飘设计，甲板宽度是要比水线略宽的，但也不如旧星火级7米的宽度——布置不了长炮，而且高速航行的时候也没法瞄准。
所以海洋部干脆就准备给它装备“鲨”式短重炮，而不是更常见的龙系列。这种短重炮虽然射程近、穿透力差，但对付小船却效果拔群，而且重量并不大，反倒短小灵活，正适合布置在局促甲板上。反正，本来星火级的作用也只是巡逻、剿匪、控制要道，以及在舰队中通信、侦察、歼灭小型目标，短重炮也正合适，强敌还是留给烈焰级去解决吧。反倒是真装备上了威力巨大的重炮的话……你是想打谁？
当然，E-004现在初出茅庐，短重炮还没装备上，只带了几门龙吟炮凑数，但这也无所谓，反正就算有强敌也追不上他们……
……
三天后，两艘新星级已经将其他对手甩开了一日的航程。
“好了，”金庭测完纬度，对身边一个准尉下令道：“苏吹，去通知前面，我们调头返回东隅岛”
“是！”苏吹疑惑地接了令，然后又问道：“舰长，我们这就停了？不乘势直接去临安吗？”
金庭愤恨地摇了摇头：“去什么临安啊，真当我们是去参加比赛的啊？要是头筹被自己人拔了，坏了比赛的名声，以后江南公司那些人不得骂死我们？我们也就是顺路检验一下新船的性能，现在检验出来了，下一步还是老实回港写报告去吧。”
……
又过了数日，铁牛帮的船经过了博多，比赛争分夺秒，本不欲长久停留，却有一艘宁波公司的闪光级主动寻了上来：“可是去临安的赛船？有一份急报，请帮忙送到京东商城，必有厚报！”
……
8月12日，临安，京东商城，望海楼。
望海楼是江南工作组用了几年时间建设起来的高楼，位于京东商城西北角，高达七层，是临安城北的最高建筑。
它的底部三层是砖石建筑，面积较大，被用作江南工作组的办公楼和旅社。在这之上，还有四层继续搭建的木制建筑，其中第四层面积还算大，毕竟是以砖楼的屋顶为地板的，第五层就要稍小一些了。四五两层被用作高端的茶楼、酒楼和青楼，虽然上下不便，但是由于视野良好，很快发展成了临安东部一处高端场所。
而最上面的六、七两层实际上只是两间狭小的木塔，一次进不了几个人，没多大实际价值，只是为了博个“七层高楼”的名头。但这反而使得这里成了稀缺资源和高端场所，来到这里是要花大价钱预约的，就算什么都不做呆上一个时辰也要28元的高价。但即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而且最近接连适逢中秋以及钱塘江大潮等景观，在这里无论是观景观月还是观潮都是绝佳的所在，所以预约几乎都排到下个月去了。商城倒也没多赚，毕竟这么高的楼，是要有人专门伺候食水遗香上下的。
“来了，来了！”
第七层的“不胜寒”中，一个雍容华贵的红袍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指着东北方钱塘江的方向喊了出来。
“来了？在哪？”
身边几个同样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客人闻声也站了起来，透过墙上的玻璃窗向东北看了过去——这面玻璃窗可不是过去的七彩碎片拼成的，而是用32片方形玻璃组成的几乎有半人高的阵列，每片都是用南海白砂烧制出来的，颜色没有泛绿而是接近透明，视觉效果显著超出以往，当然价格也是。
果然，钱塘江上出现了几艘海船，正挂满着帆，乘着最后的东南风往这个方向赶来。
“哈哈，真来了啊……领头的这是哪家？我看我猜对了没？”
狄柳荫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将几个望远镜分给了诸人，说道：“赵君你看中的‘芝连城’，好像还没进入钱塘江中呢！不过无所谓，不管谁拔了头筹，头啖鱼总归是诸位的。”
前不久，东海国管理委员会刚刚完成了换届。虽然发生过一点小插曲，管委会的权力被严重削弱，但是凭借着抗蒙援李战争的胜利和远洋探险成功这两大“功绩”，再加上有力的竞争对手都提前谈妥了，所以史若云最终还是顺利连任了。
事后，管委会的组成并没有太大调整，不过江南工作组的骨干魏万程被召了回去。他在江南已经工作了六年，从无到有在江南扎下了牢固的根基，为东海商社打开了这个巨大的市场，并从中获取了大量的利润和资源，居功至伟——但也正是因此，为防止藩镇化，这么一个重要岗位就需要定期轮替了。
当然，魏万程回本土之后，并没有打入冷宫，而是接管了重要的工作：作为管委会和商务部的代表，参与到金融体系的工作之中。并且，他还是在四年之后接替郭阳成为下任商务部长的热门人选。
而狄柳荫在成功完成远洋航行之后，就接替魏万程来到了江南工作组这个可以说在整个东海系统中也名列前茅的肥……重要岗位上。这个鲑鱼杯，就是他搞出来的。
这年头没有电视直播，没法实时跟踪选手位置。不过主办方早就算好了日子，派遣哨船蹲守在杭州湾口，一发现鲑鱼旗的踪影就回来报信。
昨天，哨船果然就如期看到了先头一批选手的影子，然后就靠岸将消息快马送到了临安。狄柳荫得知后，就将几个相熟的大财主请到了这不胜寒阁上，共同观赏比赛结果揭晓的盛况。他们就是这首届鲑鱼杯的“赞助商”，同时，也是出了大价钱购买首批鲑鱼的大客户——虽说几天之后鲑鱼价格就会明细回落，但不吃头顿怎么能显得身份与众不同呢？
狄柳荫陪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眼看着领头的“铁牛号”越来越近，没多久就要到达终点了，便告辞道：“那我下去处理赛事了，诸位慢用。”
然后他便叫来升降梯，下楼去了，不急不慢赶到了码头边。
等到铁牛号一马当先抵达码头，狄柳荫便带人适时鸣响了礼炮。
在漫天的彩带中，赵牛儿等人笑呵呵地下了船，享受头名的荣誉。
但是，令狄柳荫意外的是，赵牛儿他们带来的不仅有来自于东隅岛的鲑鱼，还有一份沿途捎来的急报。
他诧异地检查过信件，将它拆了开来，然后就禁不住叫了出来：
“什么，北条家这是在发什么疯？”

第478章 瀛山岛与远洋舰队
1265年，8月16日，秋分，阴历八月初四，瀛山岛，瀛山县。
一艘挂着东海旗和“狄”字股东旗的星火级进入了瀛山堡的港口之中。
经过两年的发展，瀛山县也已经颇具规模了。当下，整个瀛山岛的东海可控人口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二百人都在瀛山县周边。
若是论人口分布，这一千多人中的大半从事的还是传统的农牧业，但若从全局来看，岛上的产业核心无疑是63年末设立的炼银厂。这个炼银厂，也就是瀛山公司旗下的“瀛山有色金属冶炼厂”，购买了工业部开发的“锌富集炼银法”的专利，从一起步就获得了相当先进的冶炼技术。
传统的炼银法，也就是所谓的“灰吹法”，相比原始的煅烧法是大幅进步的，但在东海人的眼里，这种方法耗时长、损耗大，仍然不可取。
工业部研发的锌富集法，是利用银在锌之中的溶解度远高于在铅中的溶解度的原理，在含银铅液之中加入适量的锌，使银富集入锌中。之后随着铅液冷却，银锌会自然凝聚成颗粒或一整层壳浮于铅液表面，简单捞出来即可。而锌沸点低，只要将分离出的银锌合金加热到九百多度，其中的锌就会气化，然后就留下纯度很高的银了。这种冶炼法出银率高，成本相比灰吹法反而更低，是一项重要的改进。工业部能倒腾出这种方法，也与他们多年来一直在挖掘锌这种金属的潜力有很大关系。
有了锌富集法的加持，瀛山冶炼厂的运作相当成功。在去年这一整年中，他们足足吞噬了五百多吨精银矿石，生产出了超过三吨的白银，也就是三十余万东海银元。今年由于工厂流程已经磨合顺畅了，矿石进口量又大增，所以产量又上了个台阶，到现在八月才过半，总产量就已经超过去年全年了。估计随着月产量的进一步增长，全年总产量会轻松超过五十万元，六十万也未尝达不到。
当然，这只是生产量，考虑到矿石成本和冶炼成本还有送回本土换成银币的兑换率，利润并没有这么多，更何况利润的大头还要被上面抽走。但即便如此，稍微漏下来的一点，也是个大财源，带动着瀛山岛上的产业迅猛发展着。首先，是伐木业，因为要为冶炼厂提供木炭作为燃料，又可以给过往商船提供船材，同时多余的廉价木料也可以作为一种商品运回本土或江南。其次，是为冶炼厂、伐木工人提供服务的农业和服务业，再次为前面这些人提供服务的建筑业也开始兴起。这么下去，整个岛的越发兴旺是可期的了。
到了现在这个季节，瀛山岛又多了一个大主顾，那便是在瀛山县港口集结准备南下的远洋舰队。
远洋舰队已经是第三次南下了。
1263-1264的第一次远征完成后，由于回航时已经是夏季，没几个月就又是北风起的时候了，所以仓促之下的第二次远航没能根据之前带回来的信息充分调整，只稍微扩大了一下规模就出发了，只是后来又派了几批船队前往西洋郡，加强朱龙草在那里的力量。
而到了今年，经过了一年多的充分准备，这次的远洋舰队的规模要远超前两次。其中，光是强悍的烈焰级就达到了六艘：两艘今年刚下水的“月光”“星芒”为旗舰，此外还有之前两年间生产出的“乘风”“移山”“开石”随同，功勋卓著的老将“逐日”也会再次出航。除此之外，还有十艘星火级、十六艘顺风级编入舰队作为辅助，即使不计随船搭载的小型闪光级，舰队的船只总数也达到了三十二艘之多，甚至比当年进入北清河的特遣舰队都要强大……这将是一支多么可怕的海上力量！整个西洋都会为之而颤抖！
呃，实际上，这次远征舰队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西洋颤抖”。
史若云新鲜连任之后，所抛出的第一把火就是将整个龙牙半岛正式纳入东海关税同盟治理之下，并按照“东征西免”的原则，对向西进入西洋和向东进入南洋的货物征收关税。这次远洋舰队在完成一次瓷-马贸易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将留在南洋，完成这个任务。为此，他们可以使用武力对付任何不长眼的敌人。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这次远洋舰队除了船多，携带的人也相当多，单是海军水兵和陆战队员就有一千五百余人——第一次远征归来之后，上百万的收益让全体大会乐开了花，此后对海军的大建和扩军那是一路绿灯，现在海军人员总数已经超越五千了，看得陆军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次远征也没把陆军兄弟落下，随舰队搭载了两个营共计六百人的步兵，他们将南下驻扎在西洋郡，并编入土兵扩充到4-6个营，以配合舰队在南洋和西洋的征伐行动。这批远征军服役一年或两年后即可退役，愿意回本土的就送回去，愿意留下的话西洋郡自然也会欢迎，如果牺牲（遇到这种情况基本是得了疫病）抚恤也很丰厚，总归不会亏待了他们，反正南洋那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现在的人安土重迁，自然不会愿意去远隔重洋的地方生活，毕竟对那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愿意冒险过去？但这种无知在此时在某种程度上反倒成了一种助力，很多士兵并不确切地知道西洋郡到底有多远，反正都是出海然后音讯全无地在另一块土地上生活几年，那么去瀛山、去江南、去东隅岛或者去西洋郡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因此，只要开出一些优厚的条件，很多人就稀里糊涂地上船了。
更何况，这一年多以来，东海人在各类报纸（既包括自家报纸，也有近几年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私营报纸）上大肆描述南洋和西洋的富裕，鼓吹海权的重要性，还编写了各式各样下了南洋结果发了大财娶了七八个妻妾的传奇故事，还真骗了不少人信了。
顺带一提，文化部把第一次远航的经历编成了故事集，以沿途城市为线索，每个城市放上几篇以水手为主视角的短篇小说，先是在报纸上连载，最终汇总成书《西行记》，得到了民间热烈的追捧。
除了这本偏重于趣味性的《西行记》，还有一部更为详实的，包括了海图、各城市经纬度、风景图、人口、风土人情、货物、物价等极为珍贵的信息的《航海汇报》。这本就没向公众公开了，只是以999元一本的天价出售，但饶是如此，依然引发了海商们的抢购。
实际上第一次远航也就经过了几个主要港口，论经验丰富他们其实是不及某些大海商的，但大海商只会把这些情报当成看家本领深深地藏起来，怎么会对外人公开？即使公开，也只会语焉不详地大概说个名字，描述一下风土，一地不到百字就能概括出来，哪里会有东海人这么详细的情报？所以此书一经面世，就引发了哄抢，千元不到的价格，对于海贸的丰厚收益来算个屁啊！
而东海人之所以愿意把情报分享出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并不把海商们视为竞争者，而是看成了打工仔。毕竟往外跑的海商越多，他们卡关收的税也就越多……哪个老板不希望打工仔越多越好、越能干越好的？实际上，他们不仅出售情报，还出售航海导航知识，黄岛海事学院只要交了学费，谁都可以去学习，六分仪、海图和望远镜等先进仪器也是可以随意买的。当然，价格会稍稍有些贵，但是物有所值嘛！
话说远了，总之，经过一顿舆论宣传，民间对出海的抵触情绪还是低了许多。本土那边，由于这几年生活还不错，即使有发财的诱惑，也招募不到太多人出海，只能动用陆军的力量；而在江南那边的情况就好多了，由于穷苦人民太多、人口基数太大，即使只有千分之一愿意出去碰碰运气的，也是以万计的规模，所以江南工作组轻易地就征募到了五百名移民。
除了这五百江南汉人，东海人还收拢了一些辽东同胞、高丽人、日本人和瀛山本地原住民，凑够了一千人，等到南下的时候沿途还会再招募一些水手，准备统统送去龙牙半岛，让他们过上欺男霸女的好生活。
除了陆军和移民，舰队还携带了一些技术人员、医护人员、教育工作者、宗教人士、大量的建材和一些机械，甚至还包括十名股东。去年冬天已经陆续送了一批过去，帮助周兴建设了一个玻璃厂，根据今年夏天带回来的情报，运营得还算不错，今年的这批舰队就会以玻璃厂为基础，扩建出一整个新城。
这样，有新城、有舰队、有军队、有产业、有人口、有公共服务、有股东，西洋城就能成为一个即使放在本土也颇具规模的城镇了。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投资，但无疑也是值得的，有了西洋新城这么一个坚实的据点作为基础，东海商社在南洋和西洋就可以大有所为，未来能产生的收益也是难以想象的。
现在尚未到北风大起的时候，这次舰队的三十多艘船和三千多人已经准备完毕，不能闲着，就做起了启航前的最后准备——人数这么多，其中又有近一半是没出过远海的旱鸭子，不多多操练一下做做适航训练怎么行？
但足有三千人，要是按照东海人的方式在江南军事化训练起来，非得把朝廷吓破胆不可，因此舰队就挪到瀛山岛上来了。这里距离江南不过两三天的航程，冬夏都可来往，实在是方便的很。这也让岛上的居民乐开了花，这么多人，一天得消费多少食物啊？甚至本岛还不够，还得从外界调粮过来，还好，这两年各条商路也算成熟了，买粮并不算麻烦。
这个时候，移民们就有的跟着船只出海做适航性训练（顺便去隔壁的高丽或日本拉点货回来），有的在陆地上练习队列，还有的甚至去给本地居民打工整理农田，其中有些甚至看到岛上兴旺的气象不愿意出海了申请留在岛上。这倒也无所谓，瀛山公司对此自然表示欢迎，只是他们与远洋舰队之间就有得扯皮了。
“一二一……”
一群身穿白色作训服的预备移民喊着号子，在码头附近走着队列。出于预防传染病的考虑，他们被进行了“净化”，里里外外彻底洗了个澡，充斥着虱子的旧衣服也被销毁，自然只能穿统一的制服了。
放在别处，这样整齐的队列也是个稀罕的景观，不过刚下船的狄柳荫对此无心观赏，稍微看了一下路，就带人进了瀛山堡中，找到了瀛山公司在本地的负责人张小平。
此时张小平的办公室可真是热闹，不光他在里面，远洋舰队的几个高层，还有一同南下的一些股东都在这里，都眉头紧锁地讨论着最近的日本事态。还好当前没引进烟草，不然此时里面一定一片乌烟瘴气不可，现在就只有浓郁的健康的茶香了。
狄柳荫一接到日本出事的消息，就匆匆从临安赶了过来，此时见到众人，也无心客气太多，匆匆打过招呼之后便问道：“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北条家怎么会突然翻脸的？”
张小平放下茶杯，黑着一张脸说道：“失策了，是蒙古人搞的鬼。”

第479章 钱之病
“蒙古人？”狄柳荫听到这个结果，万分惊讶，“蒙古人是怎么牵扯进来的？他们难不成还有力量觊觎日本？”
历史上，蒙元于1274年和1282年两次侵略日本，都因台风而失败。不过，战争不是一下子就打起来的，在此之前，忽必烈曾屡次往日本派遣使者，要求他们臣服，直到日本人始终拒绝甚至还扣押了他的使者之后，才最终决定发动战争。
但是，这个时空，怎么看蒙古人都不像是能跟日本人打起来的样子。毕竟中间还有东海国挡了一道呢，他们怎么可能放着陆地上的强敌不顾，反而千里迢迢去攻伐日本？
那么现在日本出事，又跟蒙古人有什么关系？
哦对了，所谓的“日本出事”，是在不久前，太宰府突然派人找到了博多的东海商行，要求东海人停止从石见国及其他地区收购银矿、停止雇佣日本人并且限制贸易规模、撤出佐渡岛。
这样的闭关锁国行为是东海人万分不能容忍的，因此狄柳荫一接到消息就赶到瀛山了。但这是为什么？生意做得好好的，你北条家又没亏了什么，为何突然就翻脸了？
听张小平这么一说，居然是蒙古人搞得鬼？但他们能搞什么鬼呢？
张小平唾了一口，说道：“主要还是白银的问题……这两年我们收购银矿的力度太大，镰仓幕府也知道了。但是之前，他们不会炼银，知道了也没太当回事。直到前不久，忽必烈去派了使节与幕府建交，一来二去，就把炼银的灰吹法教给了他们。这下子好了，他们自己一算，那银矿的卖价与炼出的白银之间的差价，哪能受得了？
再加上又适逢几件事，一是伊东家的老头身体不行了，他们想收回石见国守护的位子让自家人上；二是我们在日本大规模雇人，让他们感觉不好；三是我们在东隅岛的开拓让他们知道了，这让他们非常不爽；或许还有四，说不定是忽必烈使节说了我们些坏话。总之，这几方面一叠加，北条家就决定将我们驱逐了……”
狄柳荫听完之后，那是一个目瞪口呆：“就这样？就为这点破事？海贸的关税他们不要了？……哦，日本还真没关税，那么我们每年带来那么多货物和收购那么多商品他们都不管了？”
张小平呵呵一笑：“他们怎么会在乎这个？说不定反而觉得没那么多商品交流，人心更稳定还更容易统治了呢？不要拿我们这些商人的头脑去揣度幕府啊！对了，说不定，比起那点银矿，人口问题反而在这个事件中起到了更大的作用了呢。”
狄柳荫一愣：“人口问题？我们不就从日本雇了几百上千人嘛，那相对于日本几百万的总人口算什么？他们本来就在日本苦哈哈地没什么活路，我们雇去，幕府非但不感谢我们还得怪我们？”
他这么一说，旁边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张正义（他本来是要南下宝安建立广南工作组的）笑着说道：“所以说，不要拿商人的头脑去揣度他们啊。在我们看来，不过是雇佣了一点无用人口而已，但在他们这些封建统治者眼里，这可是掘他们的根啊！幕府往下，层层分封，而对于基层的‘地头’来说，人口就是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权力，若是被我们雇了去，不就等于被我们抢了吗？
而且我们雇人，不是雨露均沾每个地方雇一点的，哪有那个闲工夫？都是集中在几个方便的港口雇佣的，这就导致‘受害’的地头也非常集中。当这些地头告到幕府那里，虽然只占全体地头之中的极少数，幕府也必须维护他们的利益。因为地头就是他们统治的基础，北条家并没有掌握足够的武力可以压服所有人，只是靠着这种权利义务对等的封建契约维系统治的。平时小弟们奉你为主，但即使只有一个小弟的权益得不到保护，所有小弟都不会听你的，幕府这个大厦就轰然崩塌了。
这就跟后世黑社会是一个道理，你打了看场子的小弟一个耳光，虽然对黑老大没什么损伤，但这就是伤了他的面子，他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狄柳荫略略一想，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还是恨恨地说道：“真是落后的统治形式，所以我最讨厌封建制度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等等，现在镰仓掌权的是谁？那个北条时宗在干什么？他不是和我们关系不错吗？小时候还被韩松抱过呢！从他身上突破行不行？”
张小平叹了口气，说道：“时宗还是个毛头小子呢，现在北条家的政治生态比较复杂……”
原来，这几年，镰仓幕府的实际控制者北条家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状态。上一代的大佬如北条时赖、北条长时相继去世，而钦定的下一代统治者北条时宗尚未成年难当大任，现在主要是由几个有名望的老人物，在名义上的执权北条政村的领导下行事。
而无论是上一代的时赖、长时，还是现在话事的政村、实时等人，都是极端的保守派，对于人口问题格外看重，自然不会对东海人有什么好印象。而年轻更有活力对东海人态度也更好的北条时宗尚未掌权，虽然未来的地位高，但现在的影响力还不大。
这几年，镰仓幕府正渐渐进入衰退期，主要问题在于根基的朽坏，也就是御家人的日益贫困。而北条家近些年面对的主要议题，就是解决这个贫困问题。不然的话，御家人都养不起自己，没法练习武艺，将来怎么保卫北条家？岂不是外敌一来，就没法抵挡了？
实际上，历史上后来镰仓幕府崩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各地领主自带干粮来对抗蒙古人，结果纷纷破产而北条家却救助不了他们，最后根基崩溃，统治也就维持不下去了。
除此之外，近些年海外贸易的发达也促生了新的问题。
一部分庄园主通过对外贸易先富了起来，收购了一些破产御家人的土地——从宏观上看，这些土地的总产出提升了，但从幕府的角度上来看，他们却失去了两个手下：破产的那个自然没用了，而发达的那个因为财富来自于外界而不是幕府，所以也不会听他们的话了。
同时，即使是没破产的御家人，也有很多必须向外界借债才能过活。而有能力向他们放贷的富商或富庄园主，财富有很大可能是来自于海外贸易。
这海贸简直是万恶之源啊！
狄柳荫听张小平解说了一番，那是一个目瞪口呆：“这样也行？难怪日本动不动就闭关锁国呢，原来是保守到骨子里了！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他这么一问，在座众人都严肃起来了。
张小平拿起茶杯，一饮而空，然后重重按到了红木桌上：“两条路，一条是和平谈判，去镰仓找北条家，看看能不能以时宗为突破口，游说他们改变这个决策；另一条，哼哼，也是去镰仓，不过是去找现任将军宗尊亲王，问问他想不想当个真正的幕府将军！”

第480章 老朋友
1265年，8月25日，日本，镰仓。
镰仓，位于后世东京湾南侧的三浦半岛之上。三浦半岛北部多山地，利于防守，而镰仓此地又是一块难得的山间盆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受日本暖流影响气候温暖，适于农耕，可以自持，也有利于达官贵人们在此生活，所以当年的征夷大将军源赖朝就选择在此开府。
镰仓把持着进入关东平原的入口，可谓锁钥之地。而关东平原我们都知道，是日后日本首都东京所在地，是多山的日本最大的一块平原，也可以说是日本最好的一块地盘。然而当前这个时代，日本国的核心地带在关西地区，关东虽好，却尚未得到完全的开发，当地仍有大片的林地，水患也很严重。毕竟，现在整个日本不过几百万人，即使地域狭小也填不满。甚至可以说，对于封建主来说，人口比地盘更重要，这也是他们对于东海人“掠夺”人口的行为那么愤怒的原因之一。
同时，由于日本长久的神道教传统和对天皇的神化，使得日本人形成了一种“净土”的宗教观念，即越靠近平安京，土地越洁净，相反越远则越污秽。这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远离京都的地方都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密林，疫病丛生、野兽众多，当然不易人类生存，也就是“污秽”了。所以，他们会排斥远离京都的关东之地，再引申一下，比关东还要更远的海外，简直就是更为恐怖的污秽之地了，这也是日本人排外性格的来源之一。
当然，即便有这种种因素，但关东平原作为日本最有潜力的地盘，重要性此时也已经显现出来了。这里作为一块处女地，没有之前各种家族政治和利益纠葛，可以很轻松地分配给手下，用来收买他们的忠诚。所以，控制了关东地区的镰仓幕府，就能组织起日本最强大的力量，从而可以号令整个日本。后来的德川幕府，情况也与之类似。
逐日号和刚刚编入远洋舰队序列的“谷雨”“立夏”两艘新星级（也就是之前的E-004和005），在数日的航行后，抵达了镰仓外海的相模湾。不过，他们却没直接去镰仓停泊，而是转头去了隔壁的东京湾。
陈远琪站在逐日号的舰桥上，远眺着东京湾北岸的景象，试图将后世那个繁华的东京回忆起来，但试了几次还是徒劳无功。毕竟这里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无边的森林和原野，间或有一小块农田，甚至马比人都多，丝毫没有一点能与“繁华”联系起来的景象。
但这也正好。
“看哪！多么富饶的一块处女地！”陈远琪洋溢着激情对身边的张小平说道，“茂密的森林、广袤的平原、舒适的气候，这不比南洋那破地方好多了？那边全是雨林蚊虫和疟疾，开发出来得费多么大力气？放着近在咫尺的关东不管，不是舍近求远嘛！”
陈远琪之前随着远洋舰队到了瀛山岛，本来是准备南下西洋郡，在当地负责卫生工作兼管养马业的。结果日本出了这档子事，事急从权，岛上汇聚的一批股东们商议过后，他和张正义、狄柳荫等人被紧急划进了一个“日本紧急事态应对委员会”，留在瀛山应对日本事务。委员会一方面紧急往本土发报告请求支援，一方面也派人去镰仓与幕府交涉，于是他和张小平就乘船过来了。这一路边走边侦察走走停停过来，等到了东京湾，陈远琪显然已经转变成了一个强硬派：好地盘有德者居之！
张小平虽然也是半个强硬派，但他的胃口显然没陈远琪这么大：“我说老陈啊，你莫不是上头了吧？我都只敢想想打一场通商战争逼他们让步，你这就惦记上整个关东了？想想蒙古人临死前说过的话吧，人家占有整个大陆都被神风给吹回去了，我们能干什么？”
陈远琪拍着舰桥上的栏杆，笑道：“蒙古人的脑子太死，只知道朝博多一个地方扎，被北条时宗提前做好准备了，又运气不好赶上台风，当然不行。但是，我们有海军啊！日本千里海疆千里漏风，我们抢一处走一处他们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就算陆上硬拼，难道我们就怕了那些连结阵都不会的日本人了？到时候，我们也来个什么合战，杀他个几万武士，京都上洛，割据关东，自建个‘东海幕府’，岂不美哉？”
张小平被他的伟大构想吓得噎住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得，你这大日本梦还是留着回去跟全体大会说吧，我们还是先试试外交手段吧。”
……
三日后，张小平和陈远琪两人在镰仓大佛殿见到了北条时宗。
镰仓大佛是后世日本的国宝之一，原先是木制的，后来烧毁后用铜重铸，差不多在十年前建成，高近四丈，即使在中土也算是相当宏伟的佛像，是来镰仓不可不见的景观。两人自从到了镰仓，一边向幕府递交国书求见，一边就参观起了这座大佛，然后就地在庙里借住了下来。
他们的到来给幕府带来了第二次震动——之前蒙古使节仅仅是来了一趟，就借势迫使他们达成了合作意向，让他们意识到了外国人的危险性，下决心不再让第二个外国人踏上关东的土地——结果还没过多久，就有第二批外国人来了，还是自己乘着船过来的！
北条政村等幕府高层们对此深感棘手，于是一个个都做起了缩头乌龟，闭门不出，也不回应东海人的请求。没办法，张小平他们只好转而求见熟识的北条时宗，而现任幕府连署（执权的副职）的北条时宗还算给面子，接到邀请之后蹦蹦跳跳就来了。
“原来您就是张君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执权不让我在幕府见你们，我就只能过来了。不知东海国的韩松叔叔还好吗？这位是？”
北条时宗在佛寺的会客室见到张陈二人的时候，一连串话就直接抛过来了。
张小平作为瀛山公司的总经理，日本是他的重要业务范围，所以之前是给幕府写过信送过礼物的。不过之前幕府装死，他并没来过镰仓，但他的名字还是被收到礼物的时宗等人记住了。实际上，自从当年韩松他们与时宗发生过接触，后来又知道了那个小娃娃就是著名的北条时宗之后，就每年都会给他送些礼物和新鲜玩意儿过来维持关系，现在不就用上了？
陈远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历史上带领日本挫败了蒙元入侵的鼎鼎大名的人物，见面之后不禁仔细打量了起来。
此时的时宗不过是个14岁的毛头小子，身材由于日本传统的清淡饮食而比较矮小，看上去与本土常见的小学生差不多，甚至举止也差不多——其实北条时宗平时受到严苛的传统教育，平时是不怎么活泼的，只是现在见到了东海人才暴露出了本性。
张小平慈祥地笑着说道：“以前跟时宗多次通信，没想到竟是个这么俊朗的少年。这位是陈远琪，你可以叫他陈叔叔。你韩叔叔在东海国被你婶婶看着出不来呢，只能我过来了。对了，我这次给你带了礼物过来，快看看吧。”
说着，他就使了个眼色，后面的随从赶紧把东西拿了出来。礼物有两样，一样是“云中”四轮马车的拼装模型，另一样是烈焰级的整体模型，哪一样都是让小朋友哭着喊着要买但又买不起的好东西。
果然，北条时宗看到之后，格外喜欢，爱不释手地玩了起来。不过，纵使他只是个14岁的小孩子，但经过持续的贵族教育，现在也很理解自己的定位了。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两个模型，问道：“张君和陈君这次过来，是为了‘驱逐令’一事吧？”
张小平的脸色瞬间严肃了下来，点头道：“正是，我东海和日本是传统友好邻邦，一向互惠互利、互通有无，不知是何方奸徒，竟对执权送上谗言，做出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恶令！”
北条时宗也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你们给日本带来了很多新东西，但是……叔父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本来一个御家人掌握一个庄园，平民耕种、武士习武，代代相传，便可永远安居乐业。可是，你们带来的新奇货物和金钱来了之后，武士也不想着习武了，只想着做生意赚钱，平民也不种粮了，整天去挖矿、砍树。这样下去，长久以往，国将不国啊！”
张小平和陈远琪对视了一眼，都叹了一口气。虽然幕府的观点是陈腐的反动的，但对于他们所习惯的这套封建体制来说，又是正确的。这该怎么说服他？难道是要怂恿他背叛自己的阶级进行反封建改革吗？
他们还没说话，北条时宗又叹道：“我也不瞒你们，其实我们北条家里面，对你们的抱怨声也是很大的。如果执权现在不驱逐你们，恐怕某些人就会以此为借口取执权而代之了。别说北条家了，就是足利氏、中条氏诸家都会不满。更别说之前，将军甚至还试图上洛，要不是那年遇到了天灾……”
毕竟他城府不够深，说话间就把镰仓幕府的内部矛盾暴露出来了。当他说到“将军”“上洛”两个关键词的时候，张小平“噔”地竖起了耳朵，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啊！
所谓“将军”，便是镰仓幕府的“征夷大将军”，理论上是幕府的最高统治者，但实际上只是个傀儡，实权掌握在北条家手里。而这位傀儡，同样是东海人的熟人，也就是之前韩松和狄柳荫见过的宗尊亲王，当时他们还从他手里讨了一副书法呢。
而所谓“上洛”，则是日本的独有说法。“洛”指的是日本京都，“上洛”就是“到京都去”，而京都有的就是日本天皇了。上洛，就是去京都把天皇据为傀儡，从而号令群雄，因此有着“造反”的引申义。
那么将军上洛，不就是说宗尊亲王曾经试图造反又没成嘛！
看来，确实该帮帮这个东海人民的老朋友了。

第481章 货币战争
1265年，9月15日，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整个1264财年，我们的财政收入总计折合230，8487元，其中……”
管委会大院的礼堂中，财政部长纪萍萍正在对去年的财政状况再次对全体大会进行报告。
经过一系列改革，现在管委会财政收支的统计口径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由于部门间货币化结算的推行以及《二次立国法案》后各企业进行了独立运营，所以社有企业的收支利润已经不纳入财政规划之中，而只通过“纳税”一项向管委会贡献收入。而税务部重点推进的商业税在其他地方推广的速度只能说一般，阻力重重，但对自家的企业收起来那可是一收一个准。
现在，财政收入包括核心区农税、非核心区农税、商税、关税、海外控制区收入、远洋特别税、商社特别税七个大项。
其中，两个农税就是传统的田税，1264年分别为50，2381元和42，0380元，依然是财政收入的大头。
商税大部分是容易收取的增值税，也有一些屠宰税、奢侈品税、战略物资税之类的小项，去年收到了53，8433元，随着行政力量的逐渐增强，这一项还有很大增长空间。
关税是整个东海关税同盟的收入，去年随着市场的进一步恢复和发展，达到了32，5832元。
海外控制区收入则主要包括江南、瀛山公司、辽东等地取得的收入，这项相对少些，去年有15，0238元。
远洋特别税则是对远洋舰队贸易收入征收的特别税种。去年第一次远洋舰队回归之后的总收入达到了近百万元，即使不算那三十多匹马的价值也有六十多万，管委会从中征收了近一半，即31，9842元。剩下的则计入相关企业的利润，其中一部分用于奖励舰队人员，大部分将主要用来进一步发展远洋航海。
还有一笔商社特别税，也就是东海商社名下各企业盈利之后，经全体大会批准移交给管委会的税额。去年由于财政状况还可以，这个数额不多，只象征性地给了50000元整。
这些税项加起来，总共超过了230万元之多，在前几年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而隐藏在这个财政收入后面的商社利润和金融隐性收入甚至还要多一倍以上，可真是有钱了……但支出也不可小觑！
上个财年，陆军总支出达到了六十万元之多，其中有45万都是人员相关的支出，比如薪金、饮食、衣物等等，用于装备更新和其他用途的反而不算多。
海军虽然人数更少，但总支出也达到了55万，其中最多的同样是人员支出——海军虽然自己赚钱，但船员们的基础工资都是由财政支付的，而海军天生比陆军贵，即使只有五千人，这基础工资也达到了30万。剩下有近20万用于买船买炮买其他东西，还有约五万用于其他开支。
行政开支有98410元，主要用于支付管委会手下1231个公务员和他们的日常开支。
教育开支达到了32，6082元，用来支持两万名学生、一千五百余名教师和近两千校工——教育是东海立国之本，不是管委会只想给这么点，而是只能花到这么多。因为现在没有足够的师资、招收不到太多的学生，就是想投入教育也投不出去。同时，生源也是个问题，在前几年，不超过12岁的儿童都能入学读书，学生很容易搜罗，但剩下的未成年人可不会等你，长大之后自然就去工作不可能再读小学了。近年来，生源范围逐渐缩小到适龄儿童身上，全国二百多万人，六岁儿童总共也就两万，即使全部入学，长远来看五年制小学也就能容纳十万人，更何况管委会根本没法切实掌握那么多人口。
科研和医疗开支分别为5837元和3，8520元——这两项同样重要，但并不是管委会吝啬，而是因为科研工作由各企业一力承担了，医院系统也基本可以自负盈亏，所以财政只需要稍稍补贴一点就行了。
开支的最大项是基础设施建设，足足投入了112，7302元！因为这笔巨大的投入，整个1264财年核算下来产生了44.5万元的赤字，不得不通过发债来补足。然而就算这么大的投入，实际上也只够修建二百公里的道路（以东海标准而不是传统标准，一公里怎么也得好几千元），是因为有更大的金融项目的支持，才得以展开现在看来轰轰烈烈的千里路计划。
总体来看，财政开支中占比最大的还是军费，几乎占到了总开支的一半。这个比例在后世可以称得上穷兵黩武了，但在现在反倒是个异类——对于宋朝、蒙古这样的封建王朝来说，军费占到财政九成都是正常的。而且，东海国的军费投入都是有收益的——海军支出可以通过海贸赚回来，而有了陆军才能收到田税，更何况大量的陆军被投入基础设施建设，变相节省了支出。
这份报告，今年四月的全体大会上其实已经做过了，现在重新又拿出来报告一遍，显而易见，是为了局势紧张的日本方面做准备……
纪萍萍罗列完一系列无聊的数据，最后总结道：“综上所述，考虑到各方面的增长，1265财年的总收入可能会逼近三百万大关。但是，由于预算已经做好，各方面的开支都已经确定，依然不会有多少财政盈余。如果我们想挤出军费的话，就只有开征特别税或者发债了。”说完，她便站到了一边去，又翻着账簿看了起来。
史若云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也不上台了，直接摆摆手，对高正说道：“高总，你们总参对此有什么预案？简单讲讲吧，重点把预算说明白。”
近几年实在不像是会打仗的样子，陆军方面只是按部就班地发展，干得最多的活是修路，而海军虽然大出风头，但是舞台都在海外，也不好管得太多。所以，总参谋部这几年的主要工作，除了理顺军官和参谋系统、派参谋们去各地测绘地图，就是制定对付各种假想敌的作战计划了。什么蒙古、高丽这样的敌国自不必说，就连南宋、齐国、滕国这样的友军都制定了好几套计划，更别说某些股东早就看上的日本了。本以为只是画着图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高正一脸兴奋难抑的表情，带着几卷日本及邻近地区的地图上台了。
“我简单说两句……咳，真的简单！我们要惩戒日本的话，无非有三个方案可选：
一，一场简单的通商战争。通过几次登陆战，攻击日本的重要地点比如博多、镰仓、京都等等，逼迫幕府服软，开放银山并且赔款。这个方案成本低、成功率高，预计需要动用总吨位不超过一万吨的舰船和约两个合成营的兵力，如果在一年内结束战争的话，总花费约五十万元。
二，一场有限占领的侵……开拓战争。进行更大规模的作战，夺取日本的一些要点，比如东隅岛、石见国、鹿儿岛乃至关东等地域。这个方案成本就要更高了，可能需要动用五千甚至更多的兵力和大量的舰船，同时还必须要政治行动配合，巧妙地在日本合纵连横，甚至扶植一个新政权。这样的话，战争可能持续数年，花费更是可达二百万元。
三，一场对日本的全面征服……这意味着一场全面战争，我们必须全面动员，动用一切力量才能成功，呵呵，我也不说成本了，大家心里自然有数。但是，我要说的是，这并非不能成功，现在的日本尚不是后来那个人多且疯狂的日本，总人口和我们现在的控制区也相差无几，生产力和军事科技更是没法比，征服是有可能的。而且，成功之后的收益也是巨大的。想想吧，根据后世记载，日本最盛时年产银二百吨……二百吨哪！那可是两千万元啊！更别说还有其他产出了。投入虽大，但收益也是巨大的。”
他这一番鼓动，惹来了堂下股东的一片喝彩，不少人这就喊出了“征服日本”“轰炸东京”之类的口号。
史若云这下子就又苦恼了起来，本来她是想让高正强调一下困难，打压一下全体大会之中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的，结果没想到高正一通分析，反倒给火上添了一把油……
她又看了看一下身边的王同彩，后者会意，上台之后说道：“但是，我们不能小看日本这个国家。北条家控制的镰仓幕府虽然已经进入了衰退期，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现在正是最巅峰的时候……
北条家的权威仍然强盛，手下仍然有数万御家人对他们忠心耿耿，只要执权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自备武装和盘缠奔赴战场。历史上，要等到蒙元入侵结束，北条家拿不出足够的报酬，幕府的权威才会减退，而现在尚未到那个时候。所以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正是一个力量积蓄到了极点的幕府。
蒙古人都没能成功击溃狂热的日本武士，虽然他们武器落后、不懂军事战术，但是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元军也无法成功建立滩头阵地，最后不得不退回船上，然后才遭遇了台风，也就是所谓的‘神风’的。
要知道，那时候元军可是足足动员了十万人、四千艘船的啊！我们有那么强的力量吗？所以就别……”
“等等！”韩松刚才一直静静听着，听到后来，突然打断她道：“十万人、四千艘船这个数据是哪来的？”
王同彩眨巴着眼：“历史上记载的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整理出来的！”
韩松笑了一下：“这修史的，真是吹牛也不会吹……十万人乘四千艘船？一艘船才25人，这是什么小渔船？怪不得被风一吹就全军覆没了呢。而且，你之前说过，攻日的主力是南宋降军吧？南宋要是能拿出十万军队还能把他们组织起来渡海，还能被蒙元灭亡？”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也觉得有道理，被王同彩打压下去的热情又死灰复燃了起来。不过史若云反倒是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松是不敢说话了，不过高正又接着他的茬说道：“对啊，史家吹吹牛骗后世人也就罢了，能骗过我们吗？十万大军，那是多么大的组织难度？别说十万，咱们打了这么多场仗的，有能上五万的吗？更别说还要跨海投送了。我估计，他们吹牛十万，其中有个几千战兵就了不得了，算上各类船工役夫可能有个两三万，这样把高丽的潜力压榨一下的话，造个几百艘速成船，还是能运过对马海峡的。就这么点兵，还是投降的败兵，偏偏还正面对上了在博多集结好、并且修筑了工事的几万日本武士，自然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太苛责蒙古人。当代人绘制的地图你们见过没？就那水平，恐怕蒙古人连日本有几个岛、东西南北有多长都不知道，只知道走对马到博多一条路线撞过去，那自然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但我们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连波斯湾都去过了，小小的日本还算什么？别说对马海峡了，就是濑户内海、东京湾都随意可去。幕府就算能在博多集中几万人，我们直捣镰仓他们不就干瞪眼了？这样的小规模奔袭，不需要使用太多的兵力，就能让幕府疲于奔命，完全是一场不对称战争，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随着高正不断挥舞着拳头，全场的气氛再次达到了高潮，不少人都站着呼喊了起来，恨不得这就端起枪杀到镰仓去。
史若云看到这种狂热的气氛，不禁再次摇起了头……这群战争贩子，太冲动了！
不过，不冲动也没办法啊！
本来，金融和货币改革已经稳步开展，远洋贸易和日本贸易带回的大量白银为改革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使得管委会和商社的财政大为充裕，能够忍受赤字施行财政扩张政策，大规模投资基础设施建设，强化控制区内的经济基础，眼看着经济蒸蒸日上——然而这个节骨眼上，日本人居然试图掐断从东而来的白银来源，这怎么能忍？！
但是，如果现在对日本进行军事行动，就必然会影响南洋的开发，而那边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财源……手心手背都是肉，该打在哪边呢？
正当会场一片骚动，股东们热烈地讨论和辩论着的时候，陈远琪却突然闯了进来——他在镰仓谈判完毕后，乘谷雨号一路急行回了本土报告，听说大会正在召开，便直接赶了过来。
史若云见他来，一下子惊喜地站了起来，问道：“陈医生，你回来了！镰仓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可同意撤回驱逐令了？”
陈远琪喘顺了气，笑着走上了讲台，一开场就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不用关心那个问题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部分鸽派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和平解决了。而鹰派们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陈远琪却很快话锋一转，愤怒地一拍桌子道：“北条幕府愚昧无知，保守落后，不识好歹。我们应该放弃幻想，用大炮和刺刀让他们狠狠清醒一下！”
场上气氛瞬时反转，鸽派们目瞪口呆，而鹰派们挥舞着手臂高呼了起来。
……
三日后，全体大会正式做出决定：对日宣战！

第482章 尊皇讨奸，大政奉还
1265年，新明历9月30日，阴历九月十七，镰仓。
镰仓外海，一支小型舰队出现在了西南方的海平线上。
它由两艘烈焰级“逐日”“乘风”以及两艘新星级“谷雨”“立夏”组成。这两艘烈焰级本来都是准备去往南洋的，但全体大会最新的指令下达后，她们被紧急调用，从瀛山岛上抽调了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和一个营的陆军步兵，塞进了船舱里，调头向东来了镰仓。
东海军的力量尚未调动起来，大部队仍在瀛山岛上准备，这支舰队前来镰仓并不是来执行斩首行动的，至少主要目标不是，而是为了参加宗尊亲王的升品典礼的。
宗尊亲王身为征夷大将军，居然还能升品？还真能。他刚被龟山天皇（同时也是他的异母兄弟）升为一品中务卿，这大概是日本朝廷的什么官职，多半是从唐朝那边学来的四不像，但现在也跟学来的朝廷制度一样，是个没什么意义的虚衔了。
此举，有很大程度上是天皇为了拉拢他的兄弟，同时也体现了宗尊亲王摆脱傀儡地位的野心。在历史上这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宗尊亲王实在是没什么政治能力，连15岁的北条时宗都斗不过——如果历史没有发生改变的话，到了明年的文永三年（1266），他就该被时宗以叛乱之名废黜了。
但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按规矩，即使宗尊亲王的升品没什么实际价值，也是要办个典礼的，而东海舰队就是以参加典礼为名，来到了镰仓。
这倒也不是不请自来，上个月陈远琪从北条时宗那里打听到此事之后，就表示了来参礼的想法。他故意做出的可怜兮兮的姿态很是骗过了北条家的人，让他们以为他还只是病急乱投医想多找个突破口，并未往其他方向去想（以他们可怜的脑袋，也实在想象不出有人能在镰仓这么个安全的地方搞什么鬼），便没有多加干涉。
于是，舰队就这么来了。
逐日号上，陈远琪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子，对高源抱怨道：“穿这么正式……真的要我也下去吗？我怎么觉得，少几个人参与行动，行动还更方便些呢？”
之前陈远琪回到本土，促成了全体大会做出了对日作战的决定。虽说已经决定开战，但闷头打过去无疑是不明智的，最好能促使日本国内势力分裂，拉一派打一派。而这次他回归日本，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去拉拢现任幕府将军、皇室成员宗尊亲王的。为了确保成功，大会又将神秘的统计组组长高源派了过来，参与行动。
他们本来是准备提前两天到达的，但没料到天公不作美，航行比预期慢了一天，于是就只能在典礼当天赶到，时间就很仓促了。
高源一耸肩，说道：“下！不过你可以提前回船上来，这边也需要有人主持。走上一趟，熟悉地形，才好配合我们的行动不是？好了，”他转头向后问道：“王少校，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刚落，同样是穿着一身大红大白饰以金边的礼服的王玄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左右扭着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而且感觉脸被映照得更黑了……对了，这位王玄明少校就是之前的王黑炭，他是东海军第一批由本地军官升任的校官之一，升官之后觉得自己之前的名字实在是不雅，就找上司给改了现在这么个名字。当年，他曾经成功执行过劫郝经的任务，经验丰富，因此就被高源要了过去，成为了这次特别行动队的队长。
王玄明走出来之后，先是立正敬了个礼，说道：“报告，少校王玄明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作战！”然后又捏着衣角说道：“就是可惜了这套好衣裳……”
高源哈哈一笑，说道：“好了，走吧，今天就指望你了呢！”
说完，王玄明就呼喊着二十几个装扮成各色随从的行动队员，扛着大包小包来到了甲板上待命。镰仓，眼看着就到了啊！
镰仓的港口条件很不好，实际上整个日本就没几个好港口，倒不是说港湾不好，而是基础设施建设太差。港口不发达，自然也没什么好船和相应的造船业，更没有什么海运交通，大部分物流和人流都是通过陆路进行的。这对于一个有如此漫长海岸线的岛国来说，实在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从日本人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海洋民族的性格，反而比中国人这样的大陆民族还要大陆民族……等等，考虑到当下随处可见的中国商船，中国人岂不反而才是海洋民族？
这一点，在过去让陈远琪等人很难理解，但他们也很少会试图去理解这件事，直到最近日本局势紧张起来，才对此展开了研究。收集了更多信息之后看来，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日本地形的特点就是多山、支离破碎，人口聚居在零星的沿海平原和山间平地上，被分隔成无数个陆上孤岛，这也使得日本政治天然倾向于分散的封建制度，毕竟这么零碎的地块，实在是没法直接控制。
但直接控制成本高的同时，间接控制的成本反而特别低。
如果是一块平原上分出了几十个邦国，比如中国的春秋战国时的情形，那么邦国间必然会相互征伐，最终很容易养出几个乃至一个强国，威胁宗主的地位。但日本这样的破碎地形，邦国之间却很难相互吞噬，使得宗主势力只需要拥有一个相对较高的武力并且控制住几个关键关隘，就能保持住局势的平衡与稳定，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
因此，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日本统治者会倾向于闭关锁国、抑制商业与航海了。如果下面的小弟们可以通过水路方便地相互交流，那这个老大还怎么做？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发展造船技术、开展海贸，只能通过陆路往来，那么他们之间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很容易知道了。为了达成这个条件，那就只有闭关锁国了……
实际上，他们还真没错。后来的德川幕府，不就是闭关锁国轻轻松松当了几百年将军，一旦被黑船强迫开边，很快就被倒幕了吗？之前闭关锁国的平安时代也过得很“惬意”，而当平清盛得到海贸获得的巨额财富之后，便让朝廷的统治轰然倒塌了。镰仓幕府的最终倒台，也与他们对海贸的开放不无关系……
日本，不能开放啊！
——当陈远琪转乘谷雨号在镰仓登陆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就想到了这一点。
之后的事情乏善可陈，他们上岸之后，先是去镰仓大佛殿借住下来——之前他们就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疑点——又就地参加了宗尊亲王的升品仪式。佛教在日本地位尊崇，而大佛殿无疑又是镰仓最重要的佛寺之一，所以典礼就在这边召开也很正常。
之后，宗尊亲王又以身体不适为名，也借住在了大佛殿——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半夜时分。
陈远琪在天黑之前就返回了船上，高源独自睡在殿东南角的一处净室中。现在他起身穿了衣服，借着月光去上厕所，途经大佛殿的时候学了几声鸟叫。
之后，他忍住臭气在厕所待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宗尊亲王找过来了。
他红着眼睛，一看就是没睡着的样子，见到今天在殿中对他多次眼神示意的高源后感觉眼角直跳，忍不住低声问道：“高君，你们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高源微笑道：“尊皇讨奸，大政奉还！”
宗尊亲王闻声一惊，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声音几乎压抑不住地问道：“如何奉还？”
高源往厕所外走去，拍了拍他的肩，道：“亲王不需多做什么，一会儿出了事，只要配合就好。”
稍后，他避让入了厕所的隔间中，待宗尊亲王和他的随从远离，才快步离开这个臭不可闻的厕所，回屋和衣而卧，闭眼假寐，静待下去。
……
“已经过0点了。”
高源查看了一下手表，坐了起来，走出了雅室之中，进入了隔壁的仆从大通铺。此时，装扮成仆从的行动队员也纷纷靠了过来。
高源把手表交给王玄明，说道：“按计划，我先撤回船上了，两点时开炮牵制，你们自己把握时间。王少校，不管是这块手表还是宗尊亲王还是你们自己，都一个不能少，给我全带回来！”
王玄明仍然穿着那身礼服，把脚一并，行礼道：“是的，保证完成任务！”
高源拍拍他的肩，又对其他队员敬了一个礼，然后便回去换了一身黑衣，带着同样装束的两名行动队员，迅速翻墙下山去了。
大佛殿离海边很近，连一公里也不到，唯一的问题就只有如何摸黑走夜路了。还好，现在还是阴历中旬，月亮基本还是圆的，月光很盛，三人白天已经探好了路，三下五除二就摸下了山，去海边搭乘了接应的小船回到了逐日号上。
陈远琪在船上是毫无睡意，接引到他们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怎么样，上面还顺利吗？”
高源一边把黑色罩衣脱下来，一边说道：“问题不大，我已经跟宗尊亲王接触过了，他看上去也有意图，只要我们把他请过来，他应该会配合的。”
原来他们还没跟宗尊亲王谈妥呢！
也是，就算知道宗尊亲王也有反叛的意图，但双方就没接触的机会，时刻被北条家的人看着，怎么谈判？这次，是高源借着典礼的机会，对宗尊做出了暗示，他才借机留了下来，只当是东海人有什么要事要找他商量，完全没想到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他这个人！
高源上船之后，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等到时间接近一点半的时候，骤然睁开了眼睛：“时间快到了，我们也该配合王黑炭他们行动了。话说今天是十八了吧？是个宣战的好时候啊……”
“是啊，走吧，我这身军礼服都没脱呢！”陈远琪也起身道。
高源哈哈笑了一下，转身出门上了舰桥，陈远琪也跟着走了上去。
在舰桥之上，舰长赢平少校已经在等着了，见两人上来，行礼报告道：“报告，逐日号已经整备完毕！”
高源点点头：“很好，乘风那边呢？”
“乘风和谷雨、立夏都已经整备完毕！”
高源转头看了一下，隔壁巨大的乘风号上，信号板后微弱的火光正一点点闪动着，看来应该是就位信号了。前方的海岸边，月光之下，也依稀能看到两艘星火级的身影。他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1:42了。
“很好，静待一会儿，0200准时开始行动！让镰仓醒过来吧！”

第483章 夺人
1265年，9月31日，镰仓。
王玄明猛然睁眼，将那块精巧珍贵的手表拿起来一看，确定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起了部下，准备行动。
他留了几人在屋里，拾掇了一下铺盖，故作鼾声，假扮屋内有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潜出住处，来到了大佛殿前。
大佛殿中有宗尊亲王居住，守卫森严了许多。所幸今日月光明亮，守卫在明处，而他们躲在暗处。
王玄明在殿侧树荫下躲了一会儿，一名身材矮小的行动队员慢慢潜了过来，对他说道：“数清楚了，殿外有四个人，两个看在门口，两个在廊上巡回。另外，殿内应该也有不下四人，就在离门口不远的偏殿里，他们会定期轮班。”
王玄明点点头：“好！四个人，那就一个个解决……”
说完，他就命部下戴上口罩，检查腰间的手枪。然后他又给几个人发了一份棉纱布，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瓶，拔出塞子，将里面的神秘液体倒到了棉纱布上，吩咐道：“这乙醚挥发快，都知道怎么用，麻利点！”
几人比了个手势，表示知道。
稍后，他们从暗处潜出，故意发出声音吸引守卫注意。一名守卫闻声过来查看，结果王玄明突然自暗处暴起，将棉纱布捂到了他的口鼻上。守卫挣扎了两下，很快昏迷过去。
稍后，他们又如法炮制，将另一名巡逻的守卫也迷晕了过去。
两个守卫虽消失得无声无息，但他们同时消失，还是引发了门口两名固定的守卫的警觉。
“答来？”一名守卫抽出刀子，向走廊上试探着走过来。而另一人更为警惕，直接回屋叫人了——
就在这时，王玄明突然从廊下暴起，与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抛出绳子缠在那名持刀守卫的脖子上。他们狠狠拉着，将他勒得面色铁青，刀和人先后落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其余队员迅速冲到殿门前，将另一名队员制服，同时将手中的陶瓶扔进了其余守卫所在的偏殿中。
啪，啪！陶瓶落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破碎，瓶中由崂山学宫化学系制作的乙醚液体泄漏出来，迅速挥发成气体，在狭小的日式房间中弥漫开来。
屋中大约还有十名守卫，刚才就已经被门口的看守唤醒，现在听到瓶碎声更是警觉起来，立刻摸起手中刀准备冲出来。
然而，屋中已有浓厚的乙醚气体，虽不如直接口鼻接触那般见效快，但也使得他们精神萎靡、头昏脑涨，刀子都砍不准了。
行动队员们当初上山的时候并未携带刀具（手枪没被日本人认作武器），但刚才迷晕两名守卫捡了两把刀，于是就有两个用刀的好手守在门口，一左一右对着出门的守卫劈砍起来。换了平日，他们未必对付得了这么多武艺精绝的武士，但此时武士们傻里傻气的，一个个迷着眼往外冲，就葬身在了刀下。
而另一边，王玄明扔下绳子，捡起落地的刀，点了另一队人径直冲入殿中，寻找宗尊亲王。
殿中尚有两名武士在守卫，此时都持刀护在了殿内一处侧门前——显然，那边就是亲王所在了。
“敌——袭——！”
其中一名守卫见王玄明等人到来，大喊了出来。然后，与另一名守卫一同持刀喊着“西奈”做威胁状。
“呸！”王玄明一把把刀扔在了地上，怒骂道：“本想低调行事，你这么一嗓子，全给毁了！”
这下他和他的部下们都赤手空拳了。
两个守卫见状大喜，提刀冲了过来——虽然有五个人，但没刀没剑，有什么好怕的？
啪、啪！
随着两声尖锐的枪响，两人一人胸前冒出一个血洞，不甘地倒了下去。
王玄明吹了吹枪口，无奈地道：“沉默都被你们打破了，用枪也无所谓了，这都是你们自找的啊。”
说完，他一边取出弹药装填，一边带人往侧门冲去。
抵达门口后，他们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分了两队一左一右埋伏在门口，然后才拉开了门——
果然，门一开，一把刀就从里面劈了出来。
王玄明对面的一名队员看准时机，一脚踢中了刀后面的手臂，将刀踢落在地。然后后面一人紧接着扑上，拽住那名失却了刀子的武士的衣服，将他拉到门外，然后直接以擒拿技将他按在地上，膝盖紧紧压住了他的脖子。
王玄明紧接着跨了一步，在门口现身，举着手枪对里面喊道：“不许动！放下武器！”
为防里面的人不明白手枪的厉害，还有两名队员举着捡来的刀跟在他身后，做出威慑。
这时他们已经能看清屋里的情形了。此处净室装饰倒是很豪华，左边的地板上有张矮桌，桌旁坐着一个和尚，后面还有一个小男孩。而在右边的地板上铺着竹席和锦被，亲王就在上面坐着。
宗尊亲王之前接到高源的信息，预料到今晚东海人会搞事，但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血光来，现在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高君的人？原来他说的配合，是要杀人的吗？”
王玄明咳嗽了一声，喊道：“尊皇讨奸，大政奉还！”
宗尊亲王听到熟悉的口号，终于放下心来，正要说话，刚才那名被制服的武士却突然用日语叫了起来。于是他赶紧开口道：“他快憋死了，赶紧放开他吧……他不是北条家的人，是我的侍从，可以信任！”又用日语对那个武士喊了一句什么。
“是这样吗？”王玄明低头看了看，见武士不再挣扎，就抬了抬手。那名压住武士的队员站起身来，转而锁住武士的双手将他抬了起来。
武士站起身来，大口喘了几口气，但手上并没有反抗。见状，队员才松开了他的手，放他回了屋中。
王玄明看了看屋内的其余两个人，眉头一皱。这个武士既然是宗尊亲王的亲信，那可以带着下山。但剩下那个和尚和小厮就有些麻烦了，带着走会拖后腿，不带走却又可能通风报信。最好能处理掉，但不知道他们跟宗尊是什么关系，若是亲密之人，破坏了感情，那不利于大事。既然如此，那就用乙醚……
他对宗尊亲王道：“亲王，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下山吧。走之前，还请这位大和尚睡上一会儿……”说着，他就从队员那里要过一瓶乙醚，往和尚那边走过去。
不料，那和尚却主动用汉话道：“施主不必担心贫僧，贫僧与你们一道下山。”
“你？”王玄明奇怪地看了看他，又看看宗尊。后者连忙答道：“这是我的亲友良基僧正，可以信任，对大事也有助益，就一同下山吧！”
临时多了这么多人，王玄明感到一阵头疼，急躁地吼道：“那就赶快，不要磨蹭了！”又朝那个小男孩走去，见宗尊没有反对，就用乙醚干脆地迷昏了他。
事不宜迟，王玄明等五名行动队员夹着宗尊亲王等三人，迅速离开了大殿，向外奔出了这处是非之地。
事情已经闹大，也不需要隐秘行动了。原本在住处留守的几名队员点起了火，然后与王玄明他们汇合。王玄明点齐了人，带着宗尊亲王一路向山下杀去。
大佛殿中的僧人和守卫被完全惊醒，但大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有一小部分人醒悟过来，向山下追杀过去。但少数人对装备了热兵器的行动队构成不了威胁，反倒被打了个溃败。行动队一路下山，直到山口处，才被拦在路前的山寨挡住了。
一路上又是枪响又是喊杀的，山寨早已做好了准备，好几十个武士出营备战，其中有人拿刀，有人掏出了更凶悍的长枪，在月光下凛凛发威，看上去很不好对付。
宗尊亲王早已慌了神，见状更是颤抖着问道：“王，王君，我们怎么办啊？”
“放心吧，”王玄明看着手表，“都到这儿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然后，他对部下们说道：“准备闪光弹，听我命令！”
他自己也从腰间掏出一枚小型铸铁圆柱体——此物是黑火药填充镁粉做成的“闪光弹”。蓬莱郡出产菱镁矿，崂山学宫曾采了一些试着提炼镁，结果倒是提炼出来了，但工业上没找到太好的用途，反而烧起来闪闪发光做焰火不错。再后来总装备部试着研发手榴弹，但黑火药爆炸威力太小，始终不尽如人意，就试着把镁粉加进去做燃烧弹。结果燃烧效果不怎么样，倒是亮闪闪的让人眼不适，于是就被用作“闪光弹”了。
闪光弹用途很窄，只能用于特殊场合，因此反而下了血本——上面有一个小板簧连着击锤，靠击发火帽引燃内部的定时药。王玄明按了一个火帽上去，然后就按压住击锤，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瞥着逼近过来的武士等待时机。
终于，在手表分针抵达最上方的一刻，彷佛是闹钟响了一样，海上传来了轰隆的炮声！
“轰轰……轰……！”
巨响乍然传来，山下的武士一愣，其中不少人就回头向南看去——就在这时，王玄明大喊一声“扔！”，将闪光弹向山下扔去，然后立刻转头闭上了眼睛！
其余队员也如发炮制，十几枚闪光弹向山下飘去。
脱离人手后，弹体上的击锤反弹，敲响火帽，射流冲入壳体中，引燃了里面的定时药，火光一点点向内延伸，蓄势待发。
武士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被“石头”砸了，怒气冲冲地准备涌上来，结果还没动几步，“石头”们纷纷爆裂开来，镁粉抛散到空中然后燃烧，与此同时绚烂的光亮迸发了出来！
十几枚闪光弹先后爆炸，一时间照得山脚下有如白昼，武士们本来张大的瞳孔顿时收缩，眼皮也闭了下来，视野受强光的冲击一时无法恢复。
这闪光弹毕竟很山寨，强光不是乍现，而是燃烧了一会儿才完全沉寂下去。但这在现在反而是好处，趁着光明未散，王玄明大喊一声“杀！”，举着手枪站了起来。
“砰砰砰……”一时间枪声连绵不绝，武士们的身形在光亮中暴露无余，被枪弹一个接一个射杀。幸存的武士眼前看不清，耳边只听着“轰！”“砰！”和“啊！”的声音，不明所以，拿着武器乱挥着，反而伤到了不少自己人。
打完一轮，王玄明又抄起了刀子：“不用装填了，直接冲过去！”然后右手持刀，左手拉着宗尊亲王，身先士卒冲了过去。
其余人也紧跟着发动了冲锋，武士们视野尚未恢复，又折损了大半，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冲啊！”王玄明一刀砍到一个挡路的武士，拖着宗尊亲王继续向前冲着。
在月光之下，南方大海上两艘烈焰级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而在这隐约的船影中，侧舷不断迸发出的火光使得它清晰无比了！
……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破空骤现，纵深不过两公里的镰仓町一下子被震醒了。
公鸡惊慌地上蹿下跳，打起了鸣，而各家养的狗也狂吠了起来，但它们的声音都无法与这震撼的雷声相比。
各家武士、贵族或平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了。妻子们惊慌地抚慰着哭喊的孩子，丈夫们拿起了武器，出门查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火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有些机灵的，这时候已经开始挖坑埋细软了。
北条时宗也从熟睡中骤然醒来，对身边的小姓问道：“出了什么事？”
比他还年轻的小姓茫然地摇头道：“不……不知道啊！”
时宗果断起身穿起了衣服：“这事情不正常，而且，今天有他们的船在，我感觉有危险……快点灯！”
小姓被他突然的喝令吓了一跳，一下子爬了起来，用燧石火绒引燃了一盏东海玻璃油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时宗已经扑到了摆在房间东侧的那件珍贵的烈焰级模型前，摸着上面惟妙惟肖的袖珍火炮，脸色苍白地说道：“这声音，难道是传说中的火炮？！”
不久后，他匆匆赶到了幕府的议事厅中。稍后，现任执权北条政村和连署北条实时也先后赶到。他们并没有等待多久，两个接连的坏消息就送了过来。
“什么？！”北条政村颤抖着说道：“东海国送来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在一日内撤回驱逐令，不然就与幕府开战？他们还劫走了将军？这，这……”
北条政村虽然是现任执权，但谁都知道，他只是北条时宗的监护人，唯一的职责只是“拉上马、扶一程”，并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实际上，他确实也没什么担当，历史上蒙元的战书一到，他就吓了个屁滚尿流，把执权的位子让给了北条时宗。
而北条时宗，果然也与历史上一样，在小小年纪就担起了与年龄不符的重担。接到这两个坏消息，他不惊反笑：“哈哈哈啊哈……陈君，高君，真有你们的……但是，若是就这么服软了，以后我北条家难道还能继续担当幕府之执权的重责吗？我幕府手下十万御家人，难道就怕了你们这些小商人了吗？战便战吧！”

第484章 江湖令与德政令
1265年，10月3日，扬州。
赵牛儿拿着几份报纸，无聊地翻着。
八月份的时候，他带领铁牛帮拿下了第一届鲑鱼杯的冠军，得了赏金，并且把带回来的鲑鱼卖了好大一笔钱。当时他那是一个心花怒放，于是就决定给手下们提前放假，回老家歇息几个月好好调养调养，等过了正月再干活。
所以他就这么回了老家扬州，但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就没事可干闲出个鸟来了。吃也吃够了睡也睡够了窑子也逛够了，外面没甚新鲜事，窝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只能翻几本小说和近期的报纸看。
这些报纸既有传统的《东海新闻》和《江南新闻》，也有一些民间照着模子自办的报纸，比如《清流趣谈》《福乐坊新鲜事》《宁扬月报》等等，新一期还没来，大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上面那些七里八乡的事情都看了好几遍了，没甚意思。只有之前的日本国朝廷对东海国下了驱逐令的事情能让他提起些兴趣，倒也不是担心东海国的钱财，而是因为这新闻就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当时《江南新闻》的记者还采访过他呢！俺铁牛也是上过报纸的人了啊！
他把报纸翻了一遍，还是没什么意思，便放了下去，站起身来想着出去活动一下。结果，刚到院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拍门声，然后就是门自己开了，刘二那小子一边喊着“赵哥儿”一边往里面冲，差点撞了他一个满怀。
赵牛儿侧身一闪，然后把刘二提了起来，骂道：“你小子，急着投胎呢？！说，是欠了哪家赌坊的钱，还是轻薄了哪家姑娘？”
刘二刺溜一下站了起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又把一个木牌递给了他，慌张地喊道：“不是，不是我的事！赵哥儿，你快看，高东家发了江湖令了！”
赵牛儿一惊，连忙把那块木牌拿了起来。
这块牌牌长约半尺、宽约二寸，红木材质，上面直书“江湖令”三个大字，周边刻着各种典型东海风格的花纹，正是江湖人士中如雷贯耳闻风丧胆的江湖令！
东海军占领崇明岛之后，何魏和高川在此经营得颇为成功，很快继承了当年朱清、张瑄在黑道之中的江湖地位，而且凭借国家武力为后盾，地位还犹有过之。到了现在，他们可以说是江淮一带的“武林盟主”，达到了号令江湖莫敢不从的地位。
当然，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想当稳这个盟主，光有武力可不够，还得能带大家吃肉才行。当年的张朱就做得很好，大家服从号令，在长江口这个地方收保护费，利益均沾，自然就对老大服气。而现在，东海人所做到的，甚至比以前还好。
拦江收保护费的肥差虽然没得做了，但是各大帮派都成了东海商社在长江流域的分销商，能够拿到抢手的东海货源，生意做得颇为红火。而且，崇明岛上还开设了“冒险者协会”，经常能接到些任务，报酬颇丰——说到这个冒险者协会，当年大家跟着东海军北上直捣蒙鞑腹地，既发了财，又保家卫国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各路好汉无不拍手称快。因此，现在江湖上对这个盟主是心服口服的。
同样，在江湖上混，是要讲江湖规矩的。跟着盟主混，吃到了肉，那么关键时刻，盟主要你卖命了，你就得提着刀子上——不然就别怪众兄弟先拿你开刀再分而食之了。这“江湖令”，就是东海人号令天下群雄的手段，江湖令一出，各路豪强便须得派人前往崇明岛议事，听从调遣行事。
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倒未必是坏事……
赵牛儿先是惊讶，但渐渐回想起了近期发生的事情，脸上逐渐露出了野心：“……哼哼哈哈哈哈哈，这是好事啊！多半是要去找日本国的麻烦了……听说日本到处都是金银，我们发财的机会到了！”
……
10月7日，崇明岛。
崇明岛经过东海人多年的经营，早已恢复了当年的繁华，而且还更上了一层楼，秩序比当年更好，街市规模也要更大，要不是受制于港口的先天条件，发展度早就上天了。
近年来，崇明岛在东海贸易体系中扮演的主要是个集散地的角色，东海货物在此卸船之后，发卖给批发商销往各地。同时来自江淮的货物也在此汇聚，整理后运往庆元府的四海商会，再次发往东、北、南。
今天，崇明岛又是格外的热闹，不仅有例行的南下货船在此停靠，还有来自整个长江流域的各路好汉们！不光是江、淮、浙一带听从东海号令的好汉，就连湖、夔、蜀那边平日与东海人打交道不多的好汉也闻风过来了。如今顺江而下是顺风顺水一路千里，从上游而来的好汉还真是不少，看来这江湖令的名号真是打出去了啊！
两艘打着“张”旗的沙船顺流而下，泊入了崇明港中，船上几人跳了下来，好奇地对港口中的稀奇景观张望了起来。
栈桥上一名腰上挂着令牌的矮胖好汉见来人膀大腰圆、浑身刀疤还带刺青，一副江湖人士的模样，便上去迎接道：“在下张继风，人送外号‘听风耳’，得弟兄们赏脸，在此讨了个迎客的活计。诸位气度不凡，可是来参加这东海英雄大会的？”
来人见有江湖同僚迎接，放下心来，抱拳回了个礼道：“在下张顺，人称‘竹园张’，这是我兄弟，外号‘矮张’。我们兄弟几人，一向仰慕东海勇士高义，听闻高东家发了江湖令，便慕义来投，不知这英雄大会是该如何拜访？”
张继风确认了对方的来意，说道：“好说，好说。这么说来，几位也是第一次来崇明？无妨，且随我来，先去‘冒险者协会’办了证件，然后在岛上稍待几日，新历十日便是大会召开之时。这几日也不必空等，东边校场上正在办武林大会，内有举重、赛跑、投石、射箭、骑马、游泳、比武诸多赛事，张兄弟可以去与道上的兄弟们切磋切磋。对了，只要在武林大会上达到了‘标准’，这几日的饭食便有着落了……”
张顺、张贵等几人听着他嘴里蹦出来的新名词，那是一个头晕目眩。不过，张继风这个向导很是合格，带着他们走了一趟，着实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
崇明堡里的三层高楼上，韩松与高川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堡东边操场上正在举办的“武林大会”。一群江湖好汉们在那边跑跑跳跳、打打闹闹，甚至还有在踢新式蹴鞠的，好不热闹……看得韩松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韩松是刚刚乘追云号南下过来的，他被总参派过来，任务是在主力集结完毕前统揽日本战局，打下一个好开局。之前他已经去过了瀛山，将那边的力量重新组织了一下——根据全体大会的最新决策，第三次远洋航行会照常进行，不能因为日本人的麻烦打断了我们的赚钱大业，只是规模缩减了一下，只派“月光”“星芒”两艘烈焰级和适量的辅助运输船只过去，专业人员倒是不变，但陆军和移民缩减了一半。缩减下来的力量，就地留在瀛山，简单改编一下就加入了日本干涉军之中。
也就是说，韩松现在手里有五艘烈焰级、大量的星火级和顺风级可供调用，海军力量是十分充裕了。但陆战力量却只有一个步兵营、半个海军陆战队营和五百个武装移民（如果这也算的话），更多兵力仍在集结和运输的过程中，所以很难施展拳脚。他把这些捉襟见肘的力量大半派去了日本，配合陈远琪他们行动，自己就来了崇明岛，看看高川这边能给他什么惊喜——真的是惊喜，这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嘛！
“老高……”韩松把口水咽了下去，“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你让我带去日本打仗？”
“哈哈哈哈哈。”高川开心地一笑，“乌合之众怎么了？上次战争，我们冒险者协会不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了？我跟你说，这次去日本，这些家伙肯定比上次还如鱼得水。日本那么长的海岸线，到处都是支离破碎没法及时支援的小城，不正是他们最能发挥的地方？有了他们在，骚扰的任务就可以外包出去，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干几把大的就行了。当年……我是说后世，倭寇不就是这么玩的？现在我们给他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时，操场上正有一个擅长射箭的矮壮好汉对着五十米处的草靶红心连中三箭，引得周边围观群众一片喝彩声，声音之大甚至都传到这边了。
等到声音过去，韩松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总比没有强。但是……这么一群不知根底的悍匪，指挥起来不是一团乱麻吗？”
高川笑道：“没事，只要掌握一点技巧，操作起来还是很容易的。我看，我这冒险者协会也可以开个日本分会了。会址你给我找好了吗？”
韩松又咽了一下，说道：“得，先去鹿儿岛吧，慢慢再往前推。地方倒是有的是，但我们得服从大战略啊！”
……
另一边，镰仓。
“……其物音兮，出其息兮……”
幕府议事厅中，一名脸上涂满了铅白粉的朝廷文官正捧着一卷文书，用日本特有的语调读着这份模仿中国骈文写成的四不像政令。
在他的身边，北条政村、北条时宗等幕府大佬，正严肃地听着这篇奇怪的政令。
实际上，虽然文辞奇怪，但这道政令正是他们自己起草，然后又交由文士润色的。其主要内容是禁止御家人买卖土地，若是已经发生的交易可以无偿收回，除非交易对方也是御家人，但那样也只需要交还本金而不需付息。此外，也禁止无偿转让、通过婚姻变更而转让等等，考虑得颇为细致，很有后世房产限购的味道。
这道政令，就是日本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德政令》，毫无疑问，是出于保护御家人的利益的意图而颁布。这道政令客观上破坏了市场经济，但也加强了幕府对基层武士的控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此后还会被各届幕府一再重申或重新演绎。真实的历史上，这道政令会等到几年后北条时宗正式担任执权之后才颁布，而现在提前出世，显然是因为镰仓幕府当前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危机——东海人宣战了！
如果只是面对东海一国，他们未必会如此惊慌。但好死不死的，东海人把宗尊亲王给劫走了，现在他们就带着这个将军一起宣战了！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在此危机之时，北条家想要妥善应对，必然要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力量。因此这个《德政令》便适时推出，以保护御家人的利益、激励他们的士气，使得他们更愿意服从北条家的意志。只有先稳固了内部基层，才能团结对外作战啊！
等到文官好不容易读完，几位北条纷纷站了起来，堂下匍匐的诸贵族和武士也适时地歌功颂德了起来。
在一片赞声中，北条时宗看向了西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十万御家人万众一心，即使劫去了一个将军，又能如何？”

第485章 反封建对策
1265年，10月10日，瀛山，瀛山堡。
“这个北条时赖，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张正义放下手中厚厚的报告簿，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所说的北条时赖是北条时宗的父亲，镰仓幕府的上一代实权人物，也是历史上权力最大、作用最重要的北条家人之一。
张正义本来被全体大会派往广东的宝安镇，准备带领一批股东和劳工、军队在那边建立“广南工作组”，为东海商社开拓广南两路和安南、占城的市场。结果在瀛山县停留的时候正巧遇上日本出事，全体大会宣战后就紧急将他截留了下来，扔在瀛山镇场子，以防瀛山公司一干人等经验不足处理不好如此复杂的事态。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研究这个时代日本的情况，看来是颇有所得。
“哦？”他斜对面坐着的陈远琪适时捧哏道：“是谁？”
张正义又喝了口茶：“皇太极！”
陈远琪手一抖，笔都差点掉了：“老哥，你怎么想他身上去了？”
张正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这镰仓幕府崛起的过程，其实和后金是很像的……嗯，考虑到时间先后，这或许应该反过来。不过无所谓，类似的模式在历史上多得很，只是举个例子分析一下。
镰仓幕府之前的历史，是一个典型的中央王朝崩溃的过程。天皇领导的朝廷收入逐年递减，各级官吏和地方领主逐渐世袭化……最后统治崩溃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然后就有了镰仓幕府。
最初的镰仓幕府，与其说是中国式的武将‘开幕’所置的统治机构，不如说是个元老院，对，元老院。这个幕府，实际上是关东诸多封建领主，也就是所谓的‘御家人’，联合起来设立的统治机构。幕府大事，是需要御家人们协商解决的，只不过首任将军源赖朝威望很高，御家人们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所以很多事情都一言而决，给人一种独裁的印象罢了。
这个源赖朝，就类似于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建立八旗，从无到有将女真部落整合了起来，但是大权实际上还是在八王议政手里，只是因为老奴权威高，手下才惟他马首是瞻。源赖朝的镰仓幕府也就和八旗差不多。
然后等到源赖朝一死，他的后代没他那么高的威望，将军这个大位就逐渐被御家人们架空了。而御家人虽然掌握了权力，却不可能事事都开会处理，必须把日常事务委托给特定的人操持才行，这就是所谓的‘执权’。于是，御家人中势力最强的北条家就坐上了这个执权的位子，并且一直坐了下去。
但是，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幕府的权力仍然是被御家人元老院所掌握的，北条家之所以能世袭，不是因为他们实力压服了其他人，而是因为他们把这个工作做得还可以，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才保住了位子。
这个情况，直到北条时赖的上台才发生了改变。北条时赖在位期间，清除异己、消灭敌对势力，建立专属于北条家的暴力组织和特务机构，把各地的御家人领主替换成更服从北条家的‘御内人’，最终才成功把北条家的特权稳定了下来，使得他家在幕府中的威权大增，这才真正达到了‘独裁’的地位。
所以我说他跟皇太极类似，皇太极不也是从八王议政手里夺权的嘛！自皇太极之后，后金才成为一个‘帝国’，而不是一个原始的军事民主部落联合体。北条时赖也是一样，自他之后，镰仓幕府才成为‘北条幕府’，而不是‘御家人联席会议’。”
“哦……”陈远琪听完之后用力点了点头：“不愧是张首席，分析起来就是透彻得多了……那这么说的话，北条时宗就是顺治了？”
张正义笑了一下：“顺治也好，多尔衮也罢，反正北条幕府和当初的后金，面临的问题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维持统治的基础来自于掠夺，一旦抢到的东西不够分，就会产生内部危机……后金就不需要解释了，北条幕府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幕府的力量来自于御家人，而御家人之所以会听命于幕府，是来自于封建契约关系。也就是说，我效忠于你，你保证我的利益。这是一个双向的关系，在御家人为北条家服务的同时，北条家也必须给与回报才行。
在北条时宗之前，这个机制一直是持续运行的，不过不是来自于对外掠夺，而是来自于党同伐异。北条家联合忠于自己的御内人，去讨伐那些与自己为敌的御家人，然后把后者的领地封给前者。这样一来，双方都得到了利益，封建契约就能维持下去，北条时赖一次次扩张自己权力的行为，也能获得支持。
这又与皇太极类似了。皇太极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力，其他旗主肯定是不满的，但他能带领后金一次次从外部取得利益，所以旗主们就会容忍他扩张权力的行为，最终改变了体制。说得再远点，当年罗马共和国变帝国，也是出于同样的道理。
但是到了北条时宗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他老爸时赖几乎已经把所有异己都清除了，这是好处，但也使得他很难再用异己的资源去拉拢自己人，这就埋下了危机的伏笔。但是在历史上，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蒙古人来了，大义此时盖过了内部矛盾，使得他能平稳掌握权力。但是当击退蒙古人之后，御家人们为了大义浴血奋战、损失惨重，幕府却没有什么东西能补偿他们，封建契约在此时就出现裂痕了，矛盾日积月累，最终导致了镰仓幕府的崩溃。
同理，当年的后金若是一直被挡在在关外不得入的话，旗主们得不到战争红利，那么八旗体制便不攻自破了。但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他们成功入关了，战争红利大大超过了预期，所以体制成功延续了下来，那便是‘我大清’了。”
“哦……”陈远琪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我们只要把后金一直挡在关外，他们就会自动崩溃了？等等，我们现在是大宋，没有后金啊！”
张正义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我们现在要对付镰仓幕府，就得从这一点，从他们的封建契约关系上下手！”
陈远琪嘿嘿笑了一下：“我就是调节一下气氛嘛，您说您说，我大概了解了。”
张正义咳了一下，手指点着本子说道：“总之，我们可以总结一下封建体制的关键所在，大概有这么三条：一，封建契约，二，大义名分，三，武力权威。
封建契约，刚才说了，就是你给我卖力，我给你骨头。
大义名分，这即使无关利益，也非常重要。毕竟，很多时候，利益关系很难在短期内体现出来，这时候就需要一些精神因素作为激励和维系。缺乏这一点的封建体制，就很难长久维持下去，骤兴骤亡；只有成功建立了大义名分的体制，才能坚挺足够久。像周朝有周礼，欧洲有基督教，大食有……而日本的大义名分，显然就是天皇了。
武力权威，则是维持统治地位和进行政治阴谋的必要因素。上级领主必须比下级领主有着更强大的武力，统治关系才能维持下去，不然迟早会反过来的嘛。像北条家，之所以能统领幕府，就是因为他家最能打……”
陈远琪把手一拍，说道：“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要对付北条家，就要从这三条入手。
一，破坏封建契约。打得北条家手下各御家人获取不了收益，反而大败亏输，契约就破灭了。
二，夺取大义名分。我们手中有宗尊亲王，抢先去平安京上洛，让天皇宣布北条家为叛逆，他们就人人得而诛之了。
三，破灭武力权威。直接漂漂亮亮打上一仗，让北条家损失惨重，大丢颜面，以后也就根本不好意思号令群雄了。
哎哟，这么一看，对付个小小的北条家简直轻松至极嘛！不愧是张首席！”
“咳咳，你这悟性还不错。”张正义连忙摆摆手，“还有，别首席首席了，都‘前’了呢。”
他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当然，对付北条家是不难，但具体怎么对付，还要考虑我们的战略目的。比如说，我们直接来个镰仓登陆，把北条家一网打尽，那当然爽了，但是，剩下的日本人会听我们号令吗？……要是真全听我们号令，那反而麻烦了！这就跟北条家遭遇的困境一样了，腾不出空地来，怎么安插我们自己人进去？”
陈远琪又一拍桌子：“原来如此，我又明白了！难怪管委会那边按部就班磨磨蹭蹭地一点点来，不肯迅速解决问题呢，原来是在搞阴谋诡计啊！”
张正义笑了一下：“对，是要一点点来啊，敌人不能太多，但也不能太少。所以，我们先把九州岛这一点给吃掉吧。”
……
不久后，两人讨论完毕，转身进了瀛山堡深处的另一间屋子。
那里，几个留着月代头的日本武士和一个光头和尚正静静地围坐在茶几边上，各自面前的茶杯都或空或半满，显然之前已经经过一番讨论了。
见两人过来，这些日本人纷纷站起身来，鞠躬行礼。
张正义笑呵呵地作揖回礼后，问道：“名越氏的诸君，还有良基僧正，可曾商议好了？九州可是近在咫尺了啊！”
一个矮小的武士走了出来，对他鞠了标准的一躬，用汉语答道：“哈衣！我们已经议定了，名越一族誓死追随将军，尊皇讨奸、大政奉还，这便讨伐少贰氏！”

第486章 九州岛
1265年，10月10日，瀛山堡。
眼前的这个日本武士，名叫名越教时，来头可不小。
名越教时，也可称作北条教时，实际上是北条家的庶流。日本人的习惯就是这样的，分家闯出名堂之后便可新创一个姓氏作为传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更像传统的“氏”而非“姓”）。
名越一族虽是庶流，但母系颇为高贵，自恃甚高，一向瞧不起现在当家的嫡流。当年他家曾经试图夺取过执权的大位，虽未果，但也一直未曾死心。北条嫡流对名越氏也保持着警惕，但由于后者势力颇大，又是亲戚，所以只能拉拢，给予了他家不少封地。
名越教时在幕府之中担当“引付”，也就是处理御家人之间的纠纷、类似于法官的职务，然而北条嫡流最近有废除引付众的意图，这让他很是担忧。同时他也与宗尊亲王关系不错，经常陪伴在将军身边，有一定的护卫职责，或许也存着一份借助将军获得更多权势的心思。
当时，东海人从镰仓“请”走宗尊亲王的时候，名越教时还有旁边那个和尚“良基僧正”正陪伴在他身边，于是就一起稀里糊涂上了船了，一路来了瀛山堡。实际上，这是救了他们一命，不然的话，等到明年，北条时宗对宗尊亲王下手，他们这两个跟将军关系密切的人物也就会一同被斩草除根了。
名越教时为人本来颇为傲气，但当夜被行动队打了一通，反倒对东海人有些佩服了。然后，在瀛山堡，经过张正义等人的一番鼓动，再加上多艘烈焰级和陆军给他们表演了一次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实弹演习，宗尊亲王和名越教时的野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宗尊亲王自不必说，他本来就与东海人关系不错，现在有机会做个真正的将军，哪怕仍然要受东海国钳制，不也比之前完全是个傀儡要好？
而名越教时也找到了人生的一个小目标：全取九州岛！
九州岛和关东地区类似，都是古典日本的外围地带，也因此反倒成了镰仓幕府统治的重点，在岛上设置了“镇西奉行”，用来看守各国御家人们。
不过毕竟一东一西隔了太远，对于深耕关东的北条家来说，九州岛更像是个流放地。各家在幕府中有一定话语权但又与他们不太对付的御家人，就被发配到了九州岛诸国担任守护。
之前的三浦氏就是一个例子。三浦氏是当年与源赖朝、北条家等等一同建立幕府的重臣之一，北条家掌权后就把他们发配到了九州，一度还发展得不错，谢国明就曾经为他们效力过。只是可惜因为势力过大被北条家盯上，在1247年的宝治合战中被北条时赖连根拔起了。
而名越氏的封地就正在九州岛，大隅、肥后、日向三国的守护皆由名越一族的人担任，旁边的萨摩国守护也是与名越家关系密切的岛津家。这四国差不多是后世日本鹿儿岛、熊本、宫崎三县的地盘，也就是九州岛的南半部分。而九州岛北半部分的丰前、丰后、筑前、筑后、肥前、对马、壹岐几国，则由少贰（武藤）、大友等几家守护。这几家也都是出自关东的御家人，被幕府分封过来，其中少贰家之前就与东海人作对，是明确的敌人，而其余几家当前态度暧昧，尚未表态支持哪一方。
经过一番密谈，东海人与宗尊亲王对名越教时做出许诺：若是倒幕成功，则以后可以让名越氏世袭“镇西奉行”一职，永镇九州岛，岛上地头、守护皆由他家任命。不过，剩下的半个九州岛的地盘，得他们自取才行。也就是说，需要用血与火来证明他们的忠诚！
名越教时对此很是心动，不过他自己一人身单力薄，也做不出什么决定，于是就紧急去了九州，请南三国当家的几位名越氏大佬派人过来商议。现在看来，是得出答案了。
“好！”陈远琪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上去说道：“我相信，名越家在九州岛一定会有个光明的未来的！”
名越教时对他又行了一礼，说道：“只是，我们尚需要一定的时间，号召各地地头、铲除叛逆。这段时间里，少贰家可能会图谋不轨……还请东海天兵在这段时间里帮助我们！”
陈远琪看了一下西边，玩味地笑道：“放心，你们会有很多帮手的。”
……
10月15日，肥前国，佐贺。
当东海国、宗尊亲王及名越家族达成一致意见，结成“倒幕军”，共同讨伐北条势力后，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肥前国的武藤资赖。
武藤资赖曾担任镇西奉行数十年，后来卸任给了儿子少贰资能，自己来做了这个肥前国守护。此人年纪大了，观念也非常保守，对于东海人大肆招募自己国内子民的行为很是不爽，因此就告到了幕府，是导致幕府对东海国下驱逐令的元凶之一。这是家恨。
同时，少贰家又在北九州包揽了多国守护，还担任镇西奉行，是倒幕势力必须打倒的对象。这是国仇。
国仇家恨一起来，所以怎么不能先拿他开刀呢？
于是，当倒幕军初步组织起一批力量之后，就投送到了肥前国的佐贺町，准备夺下这个邦国，让日本群雄看看与东海人为敌的下场。然后，一场大战就这么展开了！
呃，只是，这“大战”真令人有些尴尬啊。
佐贺城南的海滩上，两支“大军”正相互对垒着，其中南边多、北边少，但北边的肥前国武士却毫不胆怯，依然勇敢迎战着……他们也不需要胆怯，因为偌大的战场上，只有廖廖几组武士在捉对厮杀着！
南军之中，五名打着“岛津”旗号的武士向本阵一行礼，便昂首阔步地往战场上走去；而对面，也有同样五名打着“少贰”旗号的武士迎了过来。
双方接触之后，先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报上自己的家承名号，省得对方以为自己是个无名之辈轻视了自己，然后才是各自行礼，拔刀你一刀我一刀地劈了起来……
海滩上的本阵中，陈远琪看到这副场景，很是无语，于是转身对身边那个矮小的日本贵族问道：“秦君，你们就是这么打仗的？”
“秦君”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说道：“哈衣……是！东瀛人作战就是这么堂堂正正！呃，要说的话，一哄而上，以势压人的战斗也不是没有，当年幕府就是这么打赢朝廷的。只是，我们倒幕军现在是奉大义正朔行事，怎么能行卑鄙之事堕了自己的名头呢？”
呃，这个“秦君”其实叫岛津忠实，虽然一副狗腿子的样子，但实际上来头颇大，可是萨摩国的守护呢。萨摩的岛津家后来颇为兴旺，但现在还只能依附于名越家，在名越家决定加入倒幕军后，便自带兵力和干粮赶了过来，听从陈远琪的调遣，今日也跟着过来攻打佐贺了。实际上，今天陈远琪带来的这两千多人，有五百都是萨摩国的兵马，东海军自己的兵力只有三百多，剩下的则是肥后名越家派的兵、肥前的倒戈武士以及从江南征召来的江湖好汉……哦，这岛津家据说祖上是中国人，姓“秦”，因此一来陈远琪阵前效力，便把祖宗的姓氏想起来了。
陈远琪以手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日本武士，看上去肉搏技艺确实高超，单打独斗的话或许能打两个普通东海兵，但就现在这种鸟战术，真的摆开阵势打起来的话，他身边这一个不满编的步兵营就能把北边的上千武士打个屁滚尿流……不过他想起张正义的策略，又按下了这个诱惑。
没错，大义名分现在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正是因为有了将军的大义名分在，他才能从“敌境”肥前国招募到这么多倒戈武士，同时又没有招致周边邦国的群起反抗。要是换了蒙元那般蛮横地打过来，现在各地武士早就自带干粮奔赴九州了。历史上，少贰家就坚决对元军进行了抵抗，可谓满门忠烈，但现在，他们对倒幕军的抵抗却并没有那么坚决。
而且，日本人这一套死板的思路也对他们很有利。
之前，他“客气地”给太宰府送去书信，说要把博多划为非交战区，倒幕军不会去攻打，也请少贰家不要进去布置防御，而少贰家居然就真的同意了。这就保住了博多这个重要港口的元气。
这次，他去给武藤资赖下了战书，他居然就真的带人来海滩上迎战了。
这么一套能让敌人乖乖按自己指挥棒行事的战争礼仪，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要是日本人的思路真的活跃了，带着干粮和刀子进山打起了游击，东海军岂不是要看着日本遍地都是的茫茫山林干瞪眼？
但是，就算同样是玩绅士战争，难道我们就怕了吗？
陈远琪又转身看了看身后待命的英雄好汉们，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近卫兵下令道：“好了，让好汉们上吧！等等，让他们出阵之前，先给他们讲明白规矩！”

第487章 乌合对乌合，大保原合战
1265年，11月11日，九州岛，大保原。
“铛！”
断离剑与一把野太刀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明咬着牙，拼命将手中的长剑往对面那个少贰家的武士身上压过去。然而那个武士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但却短小精悍，臂力丝毫不比他更弱，同样做出一副孤苦狼嚎的表情，脚下扎稳马步，双臂用力把太刀压回来。
一时间，双方竟僵持不下，两人头上都渗满了汗珠。
张明暗道不好，这下子就太耗时间了，于是手上劲力突然一松，脚下借对方的压力使出一招“移形换影”，向后跃了出去。
武士见状大喜，手上连忙变招，先是顺势劈砍了一下，然后变劈为刺，双手握紧刀柄前端，后端夹持在右臂之下，狠狠往前刺去。
张明后跳之后，空门大开，胸腹间的破绽全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被野太刀直取要害了！
然而他却不闪不避，径直把胸口卖给对方，反而双手高举断离剑，眼中精光大放，暴喝一声“着！”，将长剑向前斜劈过去！
可惜，棋差一招，武士的太刀比他的长剑先到了一步，已经抵达他的心口了！
“讨刀开！”
武士大喊一声，将太刀用力往前送去……然而手感不对——太刀锋利的刃尖瞬间将张明的衣物割裂开来，可是下面露出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件乌黑的钢甲！
“滋……”
刀刃从钢片上滑过，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甚至还迸出了些许火花，武士脸上露出吃惊的错愕……这便是破绽！
张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力将长剑劈了下去，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道龙吟般的风鸣声，砍入了武士的脖颈之中，劈开骨肉，硬生生将对方的首级连着左臂一起砍了下来！
血液从巨大的创面中喷涌出来，淋到了依然肌肉紧绷保持着劈砍姿态的张明身上，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有如修罗一般。
异变突生，旁边正在捉对厮杀的几人受此惊变影响，一时间都愣了下来。但当他们看清了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胶着的形势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少贰家一方的日本武士斗志骤减，开始节节败退，而铁牛帮的弟兄们则士气大胜，向对面猛攻过去。
不久后，武士们觉得败局已定，便果断做出了投降的决定，一个个献出了武士刀，过去对满身是血的张明鞠了一躬，然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铁牛帮胜了一场，也欢呼雀跃了起来，纷纷掏出食水休息了起来，并且对张明表示了佩服：
“明子，有你的啊！今天这仗，看来你是首功了啊……”
“哈哈哈，倭血的味道如何啊？”
“张大哥，你可真厉害，刚才那招，等等教我一下呗？”
赵牛儿也哈哈一笑，掏出水袋来，走过去帮助张明洗了洗脸，说道：“好样的，这下子我们干掉了七个，那便是七十点，能换好多石高啊……”
张明用水洗了脸，又掏出自己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松懈了下来，看了看周围，说道：“好，好了，赶快休息，我看这场仗也快打完了，再不快点，就没人头可抢了！”
赵牛儿丢给他一块糖糕，说道：“对，都快吃，我们抓紧机会再干一把！”
然后，他转身往后找了找，发现一个穿着红白制服的东海军统计员，于是朝那边呼喊道：“喂，同志，这里有俘虏，麻烦过来计下分！”
在他们周围，一片连绵数里的巨大战场上，正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悍勇小队，在与同样悍勇的少贰家武士对阵着。冷兵器挥舞间血肉横飞，喊杀声震破天际，双方的战士不断倒下去——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战斗，但却是决定九州岛归属的关键大战！
上个月，东海军率领的倒幕联军在佐贺战胜了武藤资赖，夺取了肥前国。同时，相邻的筑后国也被倒幕军威所慑，投入了倒幕军的阵营之中。实际上，筑后国本来就与东海国联系颇深，因为那里出产煤矿，而东海人就是购买煤炭的最大主顾，几年来双方交流颇深，早就有苟且之事了。
在此期间，名越家也完成了对南九州诸御家人的整合，率领大军北上，试图夺取少贰家控制的太宰府，成为名副其实的镇西奉行。而少贰家自然不甘示弱，在自家控制的北九州中大肆动员，南下迎战。最后双方约定，在这大保原之地一决雌雄。
大保原位于筑后川之北、太宰府之南，是前往太宰府的必经之地，自然也是个决战的好地方。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合战，就在这里打响了。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倒幕军一方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这其中，东海人所领导的冒险者协会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冒险者协会，是长江流域各路好汉组成的机构。这些好汉们没什么组织度，但经过了上次战争的大浪淘沙，能剩下来的个人武艺都不错。让他们来日本参加这种黑社会斗殴式的战争，组成小队、相互厮杀，简直是蛟归大海，再合适不过了。同时，他们又得到了东海人提供的武装，主要是有轻便的板甲可用，相比普通的日本武士有极大的装备优势，即使武艺稍差，也往往能以五敌三、以八敌十，锐不可当。因此，这些“精锐”武力，迅速帮助倒幕军在战场上取得了优势。
同时，这些好汉们都是自带船只来日本的，这就意味着有了充足的运力。在协会的调度下，各帮派能打的去打仗，不能打的就去接下后勤任务，从南九州源源不断地将武士和补给输送的前线战场上，使得名越家虽然实力比少贰家略差（南九州的平原比北九州少多了，能供养的人口自然也少），但却在大保原集中了更多的兵力。再加上之前的好汉协助，使得合战开打之后很快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
当然，好汉们不可能是来白帮忙的，必须有相应的报酬才行。这方面就有点小问题了，因为日本与之前的河北不一样，白银还没有开发出来，实在是太穷，想让好汉们以战养战基本是行不通的。而要让东海人自掏腰包给他们付薪水帮名越氏夺九州……凭什么啊？所以，协会就开发出了一个相当有日本特色的方案：点数换石高。
石高是几百年后日本战国时期才出现的说法，被东海人提前借来了。所谓石高，就是不按面积而按税收分配领地的制度。正如中国也有上田下田税收不同的惯例一样，日本各种山地、平原、矿山地块差距很大，不可一概而论，就按照特定的算法，把不同的产出计算为统一的标准“石高”，以此作为分配领地的基准。
所谓“点数换石高”，指的其实就是“点数换领地”。也就是说你给协会干活，协会先发给你一些点数，等到日本平定了，就让你去当某地的地头乃至一国守护。现在赚到的点数越多，将来能拿到的地盘也就越富庶……简直是个居心叵测的方案啊！
这个方案想施行其实是不简单的，因为一头要说服将军和名越家接受这个方案，毕竟地盘是从他们手中出的，另一头还要说服好汉们接受，因为这无疑是一张巨大的空头支票，在真正胜利之前，不但拿不到真正的好处，还得自己贴钱贴性命进去。也就只有东海国这样的势力，能够一头压服日本人，一头让好汉们抱有足够的信任了。当然，就现在来看，阻力也不算太大，唐人在日本担任地头并非没有先例，东海人的老朋友谢国明就当过，后世还有汪直、李旦等例子。宗尊亲王现在急着上位，卖点地盘出去也没什么。而好汉们虽然暂时拿不到好处，但也并非全无所获，至少现在发下来的那些盔甲、兵器，平日都是需要几十上百贯去买的，光这个就值一条性命了。更别说去日本地界上做任务的话，日本人还会送些礼物、小娘子之类的好处呢。
总之，在冒险者协会的推波助澜下，倒幕军成功取得了大保原合战的胜利。眼看着名越家就要成为九州岛的主人啦！此战之后，倒幕军必将名声大起，宗尊亲王的威望也就能建立起来了，本州岛上的各方势力听说之后，也该琢磨琢磨自己的定位了。
……
“天皇万岁！”
随着少贰家武士们斗志的彻底丧失，战局的走向再也没有疑问，名越家的武士们狂喊着口号，发起了最后的突击。而协会的好汉们看到这些光会喊不能打的混蛋们抢起了人头，也骂骂咧咧地提着刀子冲了上去。
“哈哈哈！”本阵中的名越教时看到自家大获全胜，也狂喜乱舞了起来，“真是天照大神庇佑啊！”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的陈远琪，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东海天兵的襄助！”
陈远琪心里吐槽道：呸，就这些乌合之众也敢称东海天兵？等真的东海天兵来了，吓死你们！
但脸上还是笑道：“自然也是少不了名越家武士奋勇作战的。等到京都上洛、反攻镰仓，还是少不了名越家的奋战啊！”
名越教时刚想说点什么，前线督战的岛津忠实，不对，是秦忠实，就一脸喜色地带着几个亲随和一名少贰家的使者回来了。
“名越君，古殿！少贰资能派人来了，愿意投降，加入倒幕军！”

第488章 后方
1265年，11月16日，冬至，日照郡，莒县新城。
在新城东边不远处的一处筑路工地上，段石刚与同伴铺好一段石块，工地南边就传来了一阵铃响，然后便是管伙食的郑大师傅的破锣嗓子声和一阵香味一起传了过来：“来喽，吃饺子喽！”
工地上顿时喧闹了起来，工人们匆忙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在各组长的带领下，排好了队，去了南边洗手、吃饭。
不久后，段石从食堂帮厨的郑大师傅的女儿郑小妹手里接过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找了个干净地蹲着吃了起来。一边吃着，还眼巴巴的看着工地一角的一间大帐篷——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不仅是冬至有饺子吃，还是结工钱的日子！
果然，不久后，帐篷里一个穿着青衣的账房走出来了，对这边喊道：“发薪了！……不用急，你们继续吃，我喊到谁，谁就过来领钱！好了，23016号，段石！”
段石一个激灵，没想到第一个就叫到了他，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匆匆把饺子扒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帐篷那边小跑了过去。
段石是莒县本地一户普通人家的小儿子，因为家里没多少地能分给他，便跑到这筑路工地上来讨生活。结果还不错，工地上管吃又管住，每月结两次工钱，从不拖欠，一年下来可是能攒不少钱，算起来比种地还划算些。
果然，进了帐篷之后，里面几个“账房”将他验明正身，让他花了押，便痛快地将薪水给了他。
“好嘞，”青衣账房把算盘一打，说道：“23016，段石，合同工，二级，10月份上半月14日全勤，日薪九分，全勤奖一日薪，总计一元又三十五分，这位小哥，你可收好了。”
段石收到一枚银币和若干枚黄澄澄的钱牌，感慨地说了一句：“出了半个月臭汗，就换了这几个小牌牌，赚些钱还真是不容易啊。”
但他还是欢天喜地地将工钱藏进了怀里，轻快地走出了帐篷，然后就盘算起了这两天该去哪里玩耍——冬至是重要的冬节，工地上过了中午便放假，连带着明日也歇息，终于可以轻松两天了。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颇为羡慕工地上与他们一起干活的一帮子大兵的。同样是干这筑路的活，他们却能隔一日就回军营里学识字、练打枪，等当完两年兵，还有一百亩地可领。这样的条件如此诱人，以至于之前官府来工地上招兵的时候，不少人都报名去了。段石本来也想去，然而还没下定决心报名，事情就起变化了，听说官府跟东边个什么日本国起了战事，那营兵被调去日照出海打仗了。妈呀，这可太吓人了，打仗，那可是掉脑袋的活计啊，还好没报名。所以，段石就这么缩了，立冬的时候不少老工友都去军营报道了，他这个“23016”号便成了工地里的头一号了。
不过也好，就算没公民身份可拿，这么打打工、喝喝酒，不也是挺惬意的吗？
段石领了工钱，与几个工友招呼了一下，便出了工地，去了临近的集市上转悠了起来。商人们也知道今日是他们发薪的日子，早早地顺他们刚修好的道路汇聚到了工地旁边来，也想着趁机发上一笔，而他们往往会成功的。
集市上，各家地摊已经开张了起来，卖烤肉串的，卖糖葫芦的，卖发糕的，卖成衣布匹的，卖各种小玩意的，卖艺的，卖身的，应有尽有。还好，段石刚吃了一顿白菜饺子，肚子里有货，能够抵挡住各种香味的诱惑，径直去了更西边，进了莒县新城中，来到了东海储蓄银行在这里设立的一处装修大气的支行中。
这家支行是东海储蓄银行西南分行下属的莒县支行，虽然名头很大，但实际上是跟着诸城往这边修路的工地一路搬过来的，直到新城这里才固定下来。毕竟现在东海体系内最大的用钱项目，就是这些基础设施建设的工地了。
刚才给段石他们发薪的“账房”，有两个就是银行职员。最初，工地发薪，都是给条子让工人们自己去银行领钱的，不过莒县这边的工人没经过新思维的冲击，对这种方式很是不能接受，阻力很大。没办法，后来工地只能请银行过来，现场发给工人们钱币，然后再让银行自己去吸引他们存钱。
一般来说，新来的工人对银行都是很抵触的，总觉着把钱放进去换几张纸片不够安心，宁愿把钱自己留着，最多去银行把银币换成铜钱或者反过来。而像段石这样的“资深”工人，则更乐于接受这种新鲜事物，毕竟工地上鱼龙混杂，就算把钱贴身带着也不够安全，反而存进了银行就安全多了，还有利息可拿呢。
段石可是听人讲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说隔壁连云郡有个工地遭了贼，一间帐篷里被人放了迷香，十二个工人里面有十一个被掏了个精光，只有一个人因为把钱存进了银行而躲过了一劫——也不是躲过一劫，他的存单都被偷了，但是去银行挂失之后钱还是回来了，反而因此逮到了拿着存单来试图冒领钱的劫匪。这个故事有模有样，细节非常清楚，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反正段石是信了。
段石进了这家刚装修起来还没多久的银行网点，瞅了一眼几个柜台背后的柜员，往其中一个柜台前一坐，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存单和刚到手的那枚银币，说道：“朱秀才，麻烦你给我把钱给存了。”
段石是老主顾了，对面的朱姓储蓄员也认识他，当即笑道：“段小哥又发了财了啊，真是令人羡煞啊。怎么，是活期还是定期？”
段石想着年底还会再发笔奖金，日子不至于太紧巴，为了忍住这几日可能遇到的诱惑把钱省下来，他忍痛说道：“定期，给我存一年的！对了，一年息还是五分吗？”
本来东海储蓄银行是不给利息的，毕竟帮你存钱，不收保护费就不错了，还想要利息？但是其他几家商业银行成立之后，尤其是周弘文经营的那家立信银行做起来之后，坏了行规，开始用利息揽储，于是储蓄银行无奈也就只能跟进了。
朱储蓄指指大堂一边挂着的牌子，道：“对，一年期的没甚变化，还是五分……对了，官府新近发行了一批国债，年息八分，你可有兴趣？”
“八分？”段石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这国债是甚东西？”
“国债嘛，便是官府借的债。这不咱们东海国跟日本国起了战事吗？大军出动讨伐日本需要钱，可是等收税再供应就晚了，便发行了这‘国债券’，先募钱发兵，等来年有了收成再还钱。”说着，朱储蓄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一元面值的国债券来，递给段石看了一下。
段石不识字，最多能辨认出那个“壹元”来，剩下的也看不明白，朱储蓄便指着上面给他解释道：“喏，一年期国债券，丙寅年阳历12月1日兑付，利息8%……”
段石狐疑地问道：“这个意思我是明白了……不过，官府跟我们这些小民借钱，上面要是不还，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朱储蓄哈哈一笑，说道：“要是不还，下次不就借不了了？这次是打日本那么个小国，发借个几十万的国债就够了，才几个月的税钱，肯定能还上的。要是不还，坏了信用，万一鞑子打来了，要上百万的军费，那时候借债没人借怎么办？所以，不用担心，肯定会还的！而且，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嘛。我听说，日本国是有不少白银的，官府借了钱，夺了银子回来，还钱肯定是绰绰有余的；而我们这些国民，自己不能上阵杀敌，但买国债也是与国出力的一种方式嘛，一年后得了利息，不也是分享了国家的收益？这便是家国一体啊！”
听他这么大义凛然地一忽悠，段石只觉得热血上涌，把巴掌往桌子上一拍，说道：“好，这国债我买了！”
……
这段时间内，像段石这样的事例，在东海各家银行的各处网点中还在不断上演着。不过，虽然精神可嘉，但像他们这样的小储户一元两元地认购国债，就是再过半年也卖不出去多少。实际上，东海国管委会此次为应对日本事态而发行的这批总额为五十万元的国债，绝大部分仍然是由各家豪商和权贵认购了的——经济发展任重而道远啊！
管委会倒真不是缺这五十万了，虽然财政是赤字，但商社可是盈利的，只要把来年的预算压缩一下，再跟商社要一笔特别税，那么五十万还是能挤出来的。只是，压缩预算，或者挪用利润，意味着把本来可以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或者研发、产能提升的资金挪到了战事上来，也就意味着东海人为了日本人而被迫放缓自己的步伐——这凭什么啊？
所以，还是发行国债，用额外的钱来解决日本战事吧。
同时，这也是对国债运行机制的一次检验。管委会并不是第一次发债，之前就为了救市而发行过“特殊时期专项基金原始兑换券”，后来还把它变成了一个长期债券项目，用来支持大规模基建项目“千里路计划”。但这个“金原券”是特意淡化了政府色彩，还是用了货物作为抵押的，而现在所发行的国债，则是真正的完全赤裸裸地为了政府行为（战争）而发行的无抵押债券。如果它可以顺利发行，那就意味着“东海国”这个实体的信用成功建立起来了，而且证明了它有能力借助金融手段进行一些超出常规的操作。
现在看来，这个考试还算成功。五十万元的国债很快就卖光了，似乎完全没有探到市场的底，将来大有可为啊！
在这个过程中，东海国刚诞生不久的银行业体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正是由于他们建立了一套初级的遍布国内大部分郡县的汇兑和结算网络，并且与各家大户取得了联系，来自各地（虽说大部分还是在东海郡这个核心地带募集的）的资金才能迅速汇聚到中央市来，支撑东海军的军事行动。
嘛，虽说如此，但其实真正支撑军事行动的，还是东海商社多年来建立起的后勤体系。这个后勤体系虽然已经改组成了总后勤部，进行了货币化结算改革，各项物资的调动都是通过货币交易来进行的，但实际上，它的本质还是物资的流动，而不是货币的运用——在后世，一千万元和等值的大米似乎是等价的，前者运动起来还更方便些，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可不一样。一个银元可以买一石粟，但不等于十万元能买到十万石，而到了敌境，就算你有一百万元，也不一定能买到十万石粟，你必须亲自把这十万石搞到手才行，而这就很难用钱来解决了。
国债换到手的这五十万元，大部分是用来给军人们发饷的——总参谋部对日本行动计划投入最多六千人的海陆军，这六千人出了海就得按战时标准供应薪资，一个月就算全在日本睡觉也得五万元才行，而一旦打起来有了战功和抚恤那就更海了去了。通过荣誉点数系统和授田代饷，薪资可以节省一些，但也不能太省，毕竟，什么“近代军事制度”吹得震天响，其实都是扯淡，充足的饷银才是军队战斗力的保证啊！

第489章 不忘初心
1265年，11月21日，日本，石见国，江津。
“别看了！”韩松拍了一下林宇的肩，后者正在眺望着东方的海面，虽然那边一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都入冬了，这季节哪来那么多台风？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快到了，让你的人准备起来吧。”
林宇打了个激灵，随即说道：“自从上了你这船，我就一直感觉不踏实，生怕一阵风吹来，我的两个营就得喂鱼去。毕竟，这里可是日本啊。”
韩松哈哈一笑，说道：“蒙古那是倒霉，冬天都能遇到台风。不过哪来那么多意外呢？哦，对了，我跟你说，我们这烈焰级可是见识过真正的风暴的……”
说话间，他们所率领的船队已经接近江津港的岸边了。
这支船队包括12艘各类舰船，搭载了由第一山地步兵营、第17普通步兵营和两个连海军陆战队组成的日本干涉军第二团——两个月前，全体大会决定对日开战后，总参谋部把之前做好的一份预案稍稍修改了一下，拿出了一套“日本干涉军”的组成方案。
根据这套方案，东海军将出动四个主力合成营，辅以四个普通步兵营、两个海军陆战队营，编成两个旅四个团。每团都配上一艘烈焰级、三艘星火级和六艘顺风级用于运兵兼制海作战——这个运载吨位以客船的标准来说稍嫌挤了些，但短途机动够用了，太多反而乱——每旅又配上额外的三艘星火级和六艘顺风级用作后勤补给和备用。总计动用兵员六千人，其中陆军四千、海军两千，海陆配合，将能够在日本漫长的海岸线和薄弱的陆地纵深条件下发挥出极为灵活的作战优势。神出鬼没、直捣黄龙这些成语简直就是为他们而发明的。考虑到日本糟糕的陆路运输条件，甚至可以说，比起镰仓幕府，他们才是更像是在主场作战！
呃，好吧，这些兵力可以说打场通商战争都够用了，但是开战都两个月了，整个日本干涉军还是磨磨蹭蹭的，一点“直捣黄龙”的意思都没有，唱主角的反而是陈远琪和高川他们搞出来的那些玩笑式的“倒幕军”。
直到倒幕军打赢了大保原合战，日本干涉军才动了起来，先是出动了以第二标准合成营为主力的第一旅第一团接收了博多，又占领了至关重要的下关，夺取了九州岛与本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打开了倒幕军前往山阳道（本州岛西南侧的行政大区称作山阳道，西北侧称山阴道，两道合称“中国地区”）的通路。
此后，尚在瀛山岛的第二旅开始向下关迁移，准备以此为前进基地向本州岛出发，但真正出发前尚需要继续“休整”，而林宇和韩松则带领第一旅第二团直接来到了石见国。
来干什么的还用说吗？自然是为了这里的石见银山啊！
全体大会发动这场“日本干涉战争”，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能被日本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换句话说就是不能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反倒要让日本人为战争买单。那么这就要求收入大于支出，也就是从日本获得的现金流为正，这可就有些麻烦了。日本现在实在是太穷，就算抢或者要求战争赔款都拿不出什么东西抵债来（虽说，如果真的有得选的话，天皇或将军肯定是非常乐意花个几百万买个实权的，然而他们并不能拿出来），那么就只能自己挖了啊！
这个江津港，并不是离石见银山最大的港口，但却是石见国目前最大的银矿输出地，同时也是最繁华的一个港口。因为这里是整个山阴地区最大的河流“江之川”的出口，而在多山少地的山阴，江之川是难得的天然通路，支流众多，主干一直连接到内陆深处，大量商品通过这条河进行流动，这个江津作为它的出海口，自然就成了“小上海”一般的存在。同时，江之川入海前拐了一道弯，几乎恰好把石见银山圈了起来，可以说是银山的天然防卫圈，那么显然，东海国想稳固控制住银山的话，江之川和江津自然是必得之地了。
不过此时江之川已经封冻，第二团来这里，更多的只是打个前站，并且进行一点“外交”工作。
舰队的到来让江津港的居民有些惊奇，毕竟冬季封冻期海船是很少来这里的，因为鲸海上风浪大，而这里的海岸港口条件很不好，停泊不进河港里的话很危险。但也并未太过惊慌，因为经过几年的交流，他们对东海国的旗帜和船舶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并不需要害怕。
实际上，东海军也确实没打算对他们怎么样。因为按成分划分的话，江津居民大多是自由市民或商人，属于可以拉拢的对象，算是“好日本人”，跟腐朽的幕府贵族完全不同，应当“亲善”才对嘛。
日本这样的封闭庄园经济体制下，消息传播得很慢，现在开战都两个月了，许多偏远地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不过江津港商人汇聚，消息还算是比较灵通的，自然知道最近的来龙去脉，知道东海军是在与幕府打仗。但是，利益上的立场，还是使得他们更倾向于东海军——幕府的驱逐令，驱逐东海人的同时也损害了他们这些与东海人进行交易并且获利颇丰的商人的利益；而且，最近的一道德政令，又使得一些曾经向武士放过贷的商人损失惨重。两相比较下，该支持谁还用说吗？
更别说，幕府将军也是“站在”东海人一方呢。虽说北条家又重新立了宗尊的幼子为新将军，但那无疑是伪令，是叛逆！
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海舰队刚试探着在江东岸找了一处还算堪用的港湾泊下来开始登陆，江津港的商人们就推着小车挑着扁担过来兜售食水了。
“好了，先搬帐篷，铁丝网稍后再说！”林宇发号施令了一通之后，转身看着陆上的一圈小贩，忍不住笑了：“好啊，这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吧？只是，我们这王师还得自己掏钱。”
韩松整了整领子，戴上了大盖帽，说道：“没事，等新闻报道的时候省略几句就行了。好了，伊东家的人过来了，我先下去了。呃，你派几个长得高的过来给我镇镇场子，山地步兵就不用了，迷彩服的气势他们欣赏不来，还是选点普通步兵吧。”
林宇往西南一看，果然有一行人抬着小轿，从冰面上战战兢兢地过来了，于是说道：“好，给你找二十个，全是一米六五以上的，保证吓死他们。嗯，我也跟你去看看吧，看这伊东家到底是些什么人……”
海军由于船上空间狭小，挑选船员的时候往往倾向于身材更矮的人选，而陆军就没这个禁忌了。这几年东海国营养条件还算可以，虽然不能跟后世比，但山东一向出大汉，挑几个超过165cm的士兵出来做仪仗队还是很轻松的。
很快，林宇就选出了二十个高大的陆军士兵，跟着韩松和几个海军军官，就在刚刚建出一个雏形的营地之中，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伊东家的代表，也就是东海人的老朋友伊东守。
自从当年伊东守与韩松搭上线，几年来双方一直保持着贸易来往不曾间断，近几年更是因为银矿贸易而大发其财，关系自然是很好的。只是，最近的一段时间，他的心里是越来越不踏实，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父亲、石见国守护伊东信义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看着就没几天了，而他只是庶子，幕府那边很有以此为借口收回石见国、转封给北条家自己的御内人的意思。这让他急切万分，拿着海贸赚回来的铜钱去镰仓活动，希望能保住这个位子。然后，这一活动，就活动出事儿来了，幕府产生了疑问，石见国地狭民贫，他哪来那么多钱？顺藤摸瓜一查，好啊，原来是你小子把东海人引来的？！
这之后，就出大事了……
双方也是老熟人了，韩松与伊东守一见面，就随意抱拳打招呼道：“伊东君，近来可好？伊东守护的身体还好吗？”
伊东守苦笑了一下，回礼道：“托您的福，父亲大人……还算好吧。韩君，你们可是要去讨伐幕府？但是……这江之川已封冻，这江津恐怕不是好地方吧？”
说话间，他眼瞅着对方背后的营地眨眼间就颇具规模了，海上的大船上下来的武士怕不是有好几百之多……这帮大神来了，想再送走可就难了啊！
韩松哼了一下，脸色变冷，说道：“怎么，石见国难道还没有下定决心加入倒幕军吗？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站在幕府那边可不是个好主意啊。”
伊东守打了个寒颤，立刻说道：“当然，当然，北条政村倒行逆施，我们当然要遵从将军的号令，尊皇讨奸！呃，只是，只是我石见国小民弱，父亲大人又抱病在床，恐怕不能……”
韩松又冷笑了一下，看了一下伊东守柔弱的手脚，说道：“伊东守护不能出征，不正是你这个长子代父出征的好机会吗？至于国小民弱……倒也是，不过不要紧，等到倒幕成功，将军和天皇论功行赏，一定会奖励伊东家的。嗯，我看石见国这破地方就不用要了，转封到……尾张怎么样？”
尾张国大约就是后世名古屋一带，位于本州岛中部，是多山的日本难得的连片平原地带，农业发达、人口稠密，同时又靠近京畿没有“秽土”之虑，是当前日本一等一的好地方。
“甚，尾张？”
伊东守先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若能从穷困的石见国转封去富庶的尾张国，那可真是发达了。但随后又立刻转成了疑惑和忧虑：尾张虽好，但它位于畿内和关东之间，是东西交锋的必经通道，自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倒幕军真的能打到那里去吗？就算能打过去，难道又能真的打倒幕府？若是不成，尾张国可就成了交锋前线了啊！
眼看着石见国现在因为银矿有了些起色，若是丢了这里反而换到一块战乱地带上去，那不就成大傻瓜了吗？
再说了，东海人让我去尾张，是安的什么心，难道不是想着独霸石见的银矿？这可不……等等，如果他们非得来抢，难道我能抵抗得住？
罢了，唐人有句话说得好，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啊。
他又看了看韩松背后那一排高大的“武士”，咽了一口口水：“好，好！我这便召集武士，参加倒幕军。只，只是，在将军转封之命下达之前，我家尚需履行石见国守护之职……”
韩松哈哈一笑，转怒为喜，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嗯，我军也不便长久叨扰，不过因为倒幕事业，还需要在石见国停留几日。我听说此地东北有仁摩、大森二地，伊东君便将此二地让与我军如何？”
伊东转念一想，回忆起了韩松所说的这两个地名。它们位于江津以东、大田以南，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仁摩靠海，大森靠山，中间有一条小河相连，没什么产出，好像也有些银矿，不过也只是石见国无数银矿中的一小部分。因此，他没怎么心疼便同意了：“好，好，我这便回去，将此二地的地头委任于韩君！”
韩松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没表示出来，只是淡淡地点头道：“那便有劳伊东君了。”
成了！石见银山到手了！
实际上，石见银山的潜力在此时尚未发掘出来，虽然也已经有小规模的银矿开采，但这样的小银矿遍地都是，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所以伊东守才会轻松把它让出来——哦不对，应该说，所以他才会无意中明智地做出了正确的抉择，轻松保住了地位和性命，不然真的死抱着银山不放的话，那就不是情谊能解决的问题了。
韩松刚才所说的“大森”，就是石见银山旁边的一座小城，或许只能被称作小山村，现在没什么名气，但是地理位置很重要，西边紧邻银山，同时又临近两条小河，一条向北在仁摩町出海，一条向南汇入江之川，可谓银山的出口。后世的德川幕府就在这里设立直辖的御所，用于控制银山。
现在东海军只要取得了仁摩、大森这两个地方，就能开始对银山进行大规模开发了！
多年的梦想，终于达成了……这也算是不忘初心了吧。

第490章 恶党
1265年，12月9日，日本，伊予国。
“啊……哈！”
人送绰号“矮张”的张贵顺势往地上一伏，来了一招“滚地刀”，手起刀落，将一名比他还矮的日本武士的右腿砍断，然后又滚了两圈自然站起身来。
虽然手刃了一个敌人，但他却暗道不好，因为在他们几个张姓兄弟周围，有更多的日本武士包围过来了！
他甩干钢刀上的血迹，往背后的“竹园张”张顺身边靠拢过去。两人背靠背相互掩护，张贵问道：“老大，这下怎么办？”
张顺唾了一口，骂咧咧地说道：“还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就算拼了这几条性命，也不能堕了我汉家男儿的威风！”
其余几人的血性也被大哥的鼓动激发了出来，纷纷提起了兵器，准备应对这场恶战。
这几名张家兄弟，是来自于湖北的“湖沙帮”，之前偶然得了一枚江湖令，又久闻东海大名，便去了崇明岛上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英雄大会。结果在会上受高川的演说和群情激愤的氛围影响，跟着冒险者协会来到了日本。
在像湖沙帮这样一个个英雄好汉的帮助下，倒幕军取得了大保原合战的胜利，逼反了少贰家，全取了九州岛。之后，倒幕军又兵分两路，一路以名越家武士为主体，在陈远琪等人的领导下，走陆路经下关取山阳道，往京都进军；另一路以少贰家武士和冒险者协会为主体，在高川等人的领导下，走海路到了四国岛，准备讨伐岛上的北条势力。
四国岛原先是三浦家的势力范围，三浦家被北条家消灭后，岛上的四个令制国守护的位子便全被北条家拿去了。经倒幕军的内部协调，少贰家须得让出筑前、丰前、肥前这三个富国，但可以保留壹岐、对马二岛，以及取得九州岛东侧的丰后国和海对面的四国岛作为补偿。当然，他们得自己出兵去攻打。
于是，少贰家便在好汉们的协助下，跨海登陆到了四国岛，以倒幕为名向岛上的北条家发起了进攻。四国岛面积虽大，但中央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山地，城池绝大多数分布在沿海的小块平原上，可以说是多个陆上孤岛的聚合体，也正适合海陆结合的登陆战。说起来，濑户内海岛屿星罗棋布、水文复杂，好汉们带来的平底沙船比东海人的大海船还要更适合在这里活动呢。
高川率众攻占了四国岛西北角的今治城后，在当地正式设立了冒险者协会的日本分会（之前在九州岛的只是临时分会）。
今治城位于海边，紧邻来岛海峡，是控扼濑户内海水道的关键区域。协会将以这里为基地，向当前日本最为富庶的山阳道、南海道和畿内地区发动流星雨一般的攻势，讨伐不臣于天皇和将军的叛逆势力。当然，他们也不是干白工的，这些富地攻伐起来多少还有些收益，而且这里的海岛和陆上孤岛这么多，说不定看中了哪个，将来就能去做个世袭罔替的地头呢？
有了好汉们的协助，少贰家如虎添翼，很快攻占了四国岛的西半部分，现在正在朝东半部分进军。湖沙帮就是领了任务，在岛东一处名叫“大麻山”的地方登陆，本来想着翻山越岭打个奇袭，配合山南往这边进攻的大部队，却没想到反倒被敌人给打了个伏击，现在就给十多个短小精悍的幕府武士围住了。
湖沙帮的弟兄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张顺和张贵两大战力举起了盾牌作为掩护，而剩下几个兄弟则换上了钢弩或角弓，对敌人进行远距离射击，一时间还真把他们给威慑住了。
不过这样下去仍然不是个办法。此地是一小块山间谷地，周边树木众多，敌人随便一躲，箭矢就对他们没什么威胁了，最多稍稍阻滞一下，射多了反而徒耗体力。
敌人躲在树后，闪转腾挪，朝这边一点点接近过来，眼看着就要靠近了！
“杀！”
张顺眼看情况不妙，决定先下手为强，便举盾往前一撞，撞倒了一个提刀冲过来的武士，然后招呼弟兄们一拥而上，试图朝东边杀过去。
他们打出这么一个防守反击，倒是确实打了东边的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把后背暴露给了西边的敌人。这些武士也是会用弓的，见前方露了破绽，纷纷掏弓搭箭射了过去。而湖沙帮众人忙着冲杀，无心防备后路，这几支箭就要比刚才凶猛多了，当场就有两人中箭，败阵下来。
张顺气急攻心，一下子踹到面前一个武士，然后把盾牌扔给身后一个同伴，右手举刀吼道：“二狗，你护着后面！”然后左手又拔出一把缴获的小太刀，双刀乱舞，朝前继续冲杀过去。
张贵也如法炮制，与张顺配合杀了上去，一时间刀锋交织，竟真把敌人给逼退了一段。
但是，毕竟寡不敌众，折损了两个弟兄之后，只余六人能战，很快就又被敌人瞅中机会砍倒一个，剩下的眼看也不支了。
被逼到绝路之后，张家兄弟也狂性大发，困兽犹斗之下，倒也砍伤了两个武士，但依然只是穷途末路了。
张顺喘着粗气，正欲再砍一个够本，已经把他们围住的敌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为首一人出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顿什么。
他愣了一下，前突的姿势收了回来，但依然没放松警惕，朝身边的张贵问道：“矮张，他在说什么？”
张贵来日本后，也跟当地人学了几句土话，但显然很没学到家，听了张顺的问题之后骂骂咧咧地说道：“鬼才听得懂！不过看这架势，八成是劝降的吧！”
张顺往地上吐了一口，又把刀子举了起来：“降个屁！干死他们！”
武士们看到他们的架势，也知道谈不妥了，朝几人鞠了一躬，便回头同样抽出了长刀，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啊啊啊啊啊啊！弟兄们，上……伏地！”
“嗖！”
张顺狂喊一声，正欲带弟兄们冲杀上去，结果却突然瞥见对面背后银光一闪，几杆羽箭飞了过来。他的脑子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像这般活跃过，瞬息之间反应了过来，当即就喊出了最正确的命令。
五人之中有四人成功反应了过来，就势使出湖沙帮的标准招式“滚地刀”，朝敌人的下三路攻去。换了平时，这并不是个好选择，因为只要一击不中，自己的要害反而被暴露出去了，但在此时，却起到了奇效，因为对方后背被冷箭偷袭，一时慌乱起来，几人一下子就冲杀了出去。
“走！”
张顺站起身来，又杀了个回马枪，砍倒一个膝盖已经被划了一刀的武士，伸手拉过刚才愣在后面站着的张二狗，转身就往身边的山林跑去。“别愣了，把大路让给援军！”
没错，正是援军来了！
湖沙帮剩余的五人眼疾手快，往旁边的山林躲了过去，然后就又有一轮箭雨往刚才他们所在的位置覆盖了过去。与他们为敌的那些武士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掩护，被射中了好几人。
“好，好，这下就得救了！”张顺带着二狗躲到了一块大石头下，一边激动地喘着粗气，一边仍然不失警惕，提刀探出头去，“让我看看，到底是哪路好汉来援，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答谢他们才行。”
果然，片刻之后，十多名猛士从东边的山路上杀了下来，一路杀散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北条家武士，将他们驱逐到了西边。不过出乎张顺的意料，这些援军并非是汉家好汉，而是些日式装束、使用长而略弯的日本刀的日本武士。不过他们都缠着红头带、箍着红袖章，显然是为冒险者协会工作的日本人。
张顺虽然意外，但还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那些‘恶党’啊，哈哈……罢了，总归是被他们救了一命。二狗，你这有什么值钱的没？快拿出来，好作为谢礼！”
东海人在日本，除了因“倒幕”而利益一致的部分贵族和皇室成员，其实是还有另一帮天然盟友的，也就是日本人所称的“恶党”。
所谓恶党，跟山贼土匪或者黑社会差不多是同一个概念，都是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但是论及时代背景，他们的产生也是有原因的，是日本从静态的封建庄园经济向流动的商品经济发展时所必然产生的现象。
过去，幕府将各地分封给御家人，御家人管教好自己的领民，这套封建体制非常稳固有效，社会很稳定（或者说停滞），也不会有什么治安问题。但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大量的物资、金钱和人口开始在不同的庄园之间流动起来，这就产生了一股游离于封建体制之外的力量。基层的封建主无法制约他们，而上层的幕府也无法有效管制，因为幕府的体制只是为了管理有限的御家人而设置的。为此，幕府只能强化各地的御家人，去对抗这股游离的力量。
但是，御家人越是强化，新生力量反而越强。因为封建领主越多、对领民的压迫越强，领民也就越困苦，也就会更多地逃离庄园，加入社会的游离部分中，成为不稳定因素。
这样的游离部分既不为体制所容，又不为体制所有效管辖，自然就会向越发无秩序的方向发展，也就形成了所谓的“恶党”活动。
恶党或啸聚山林，滋扰良民，或游荡在城市之中，收取保护费，从事一些放贷、赌博、娼馆之类的灰色产业，严重威胁了幕府的统治。幕府为了对付这些恶党，可谓焦头烂额，防不胜防。最终镰仓幕府的崩溃，恶党活动算得上很大一捆稻草。
但彼之砒霜我之蜜糖，这些恶党无论在对幕府的态度，还是对于贸易的利益方面，都与东海人是天然一致的，可以说是一拍即合的盟友。不过，想把他们引为己用，也有一点小问题。
如果这次日本干涉军没有搞到宗尊亲王作为傀儡的话，必然是要与恶党们合作的。但是，现在既然有了倒幕军这么个好用的工具，而组成倒幕军的日本领主和武士们可以说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反感恶党的，那么就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意见，对恶党们慎重对待了。
既不能把恶党一股脑招安，也不能把这么好用的力量白白放过，最后倒幕军高层商议了一番，决定对恶党区别对待：占山为王纯粹破坏的那种就剿灭掉；以商业为主的就招安为倒幕军服务；模棱两可的就甄别一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发配南洋，也不浪费。
不过恶党们闲散惯了，就算被招安了也很难融入军旅体制中，于是大部分就挂靠到了冒险者协会下面，跟好汉们一样领任务做事。现在看来他们做这行倒也如鱼得水，这不，今天就救了湖沙帮众人一命？
张顺逃过性命之后，带着弟兄们找到正在打扫战场的恶党众人，向他们道谢。
“在下张顺，这是张贵、张二狗、张洲……我们是湖沙帮，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张顺把几人凑出来的几块玉牌、金戒指和十多枚东海银元塞给恶党中领头的那个把头带缠到了脖子上的高大壮汉，虽然对方不一定能听懂汉话，但礼物总是能看得懂的，“不然，我们弟兄就要葬身于此了！”
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是听得懂的。那个罕见的日本大汉收下礼物，回了一礼，用生疏的汉话回复道：“都是倒幕兄弟，应当的。在下武田义则，张君，你们可还能战？我们须得速速南下，配合少贰家取了阿波，稍后东海大军就要到了！”
张顺一愣。他虽然不通日本语言，但这些时日在日本打拼，多少也了解了些当地风俗。像武田这样有姓氏还会说汉话的，显然是受过教育的贵族，怎么会跟恶党厮混在一起的？
但刚被人救下，他也不好多问，留下张二狗帮忙照顾几个负伤的兄弟，便招呼其他人跟着武田义则继续南下了，只是又有些奇怪，怎么东海大军这时候动了呢？

第491章 混世魔王在难波登陆
1265年，12月21日，日本，淡路国。
“快快，都过去帮张君他们划桨！”
湖沙帮的座舰上，武田义则对手下的武士们呼喝着，指挥他们拿起长桨帮着划起了船，以加快这艘沙船在濑户内海之中的速度。
武田义则虽然戴着红头巾，但实际上却并非恶党，反而是根正苗红的贵族。他是安艺国武田家的一个庶支子弟，武田家这次表现得很是聪明，一边宣布中立，幕府和倒幕两不相帮，一边又派出子弟偷偷加入了倒幕军，以博取政治收益。武田义则就这么以“安艺恶党”的名义，加入了冒险者协会做事。
他和他手下的这十多名武士，都很是能征善战，只是没有堪用的船只，活动起来很是受限。直到十多天前他们碰巧救下了湖沙帮的人，双方有了生死交情，从此便合作起来。武田他们上了湖沙帮的船，可以在濑户内海中灵活机动，而湖沙帮有了这么一帮子强悍战力的加入，也弥补了人数不足的缺陷。双方一拍即合，合作领取任务，讨伐幕府死硬分子，点数噌噌噌地上涨着。
今天，这支跨国团队刚刚完成了一次侦察任务，正急着赶回淡路岛东岸的淡路城港口上。难怪武田这么急，首批情报和补充情报的点数可是差距不小呢！
“不用急，”张顺走到了武田义则所在的船头位置，指着前面说道：“淡路城都到了，我们是第一个！”
一阵海风吹来，将冬日清晨的海雾吹散，前方淡路城的景象突然就清晰地展现了出来。城下的港区中，正拥挤地停泊着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艘船，其中大部分都是各路好汉自备的沙船，但也有不少大号的海船，而两艘巍峨的烈焰级在其中则格外显眼，桅杆上高挂着的“尊皇讨奸”“大政奉还”等标语更是令人热血沸腾！
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武田义则不禁拍着大腿叫好了起来：“好，首功是我们的了！不久，便是我倒幕军上洛之时……尊皇讨奸，大政奉还！”
……
“尊皇讨奸！！”
“大政奉还！！”
淡路城的港区中，两三千号人各自聚成小团，又乌泱乌泱地聚成了一大团，都挥舞着手中的刀剑，激动地呼喊着倒幕军振奋人心的口号。他们喊得并不太齐，隔远点只能听到一片混乱的巨响，但在现在的日本，这已经是一次极为威武的出征典礼了。
宗尊亲王站在逐日号的舰桥上，看到这些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有“几千几万”的壮士，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实权将军了一样，忍不住也跟着喊了起来：“尊皇讨奸，大政奉还！”
在他身边，还有几个衣着华丽的皇族或朝廷相关人员，也激动地跟着喊了起来。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这些年来受北条家的御内人积压，权势和资源日益萎缩，如今有了重掌大权的可能性，如何不激动呢？
在他们身后，陈远琪正在查看协会好汉刚带回来的播磨国幕府军分布情况，听到宗室们尖锐嗓音喊出来的口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就对身边的一个准尉说道：“好了，将军都下令了，就传令下去，让他们都上船吧，‘上洛’行动就此开始！”
……
平安京是日本天皇所在之地，也是日本名义上的首都，故又称“京都”。京都之西是难波（大阪），难波再西边就是大海，也就是后世称呼的大阪湾了。
大阪湾海岸线呈“つ”形，而淡路国，也就是后世的淡路岛，是濑户内海最大的岛屿（不算四国岛），就横亘在大阪湾的西侧，结结实实将这处海湾的出口堵住，只留一北一南两个海峡可供通行，即明石海峡和纪淡海峡。
所以说淡路国堪称京都的门户，只要控制住了这个岛，京都的海上大门就向你敞开了。反之，你就得乖乖从陆上沿着多山的破败道路一点点啃过去。
也正是因此，淡路虽然是个岛，却从很早开始便是天皇的“御食都之国”。纵使后来天皇权威衰落，淡路国被幕府安插了守护，岛上的大部分庄园也依然被皇族或朝廷大员所掌握，对宗尊亲王这个皇族将军天然亲近。因此东海军带着宗尊一攻占这个岛，他们便赶来为将军效力了。
至于东海军为何一改隔岸观火的脾性，亲自下场打进了濑户内海，也是由于局势的变化。
倒幕军主力沿着山阳道一路向京都挺进，却在播磨国被幕府军给挡了下来。播磨国是后世兵库县的南半部分，鼎鼎大名的姬路城就是在此国。当前，后世那个著名的奇观姬路城尚未建设起来，但姬路易守难攻的地形是不会变的，它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境内又有复数南北向的河流阻挡，只要少量兵力把守，从西而来的大军就很难通过。而现在真的有幕府军把守，因此西边的倒幕军就过不来了——从西边的备前国到姬路，几乎没有沿海平原，沿途几十公里全是难行的山地，对兵力投送和补给提出了极大的考验，攻不下姬路，几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通行。
当然，也不是真的没有，海路不是就在倒幕军的控制之下吗？只要渡海从背后取了姬路，大军就可以继续前进了。然而过了姬路，还有另一个挑战，那就是横亘在京都西侧的六甲山脉，想打过去仍然要费一番功夫，说不得还得再来一个海上登陆。
如果有时间的话，这么一点点啃过去也不错，因为能清除一大批既存势力，方便未来安插自己人——但倒幕军的时间却不多了！
据关东来的情报，幕府已经纠结了“数万”关东御家人，分北陆道、东山道、东海道三路，气势汹汹地朝京都杀了过来。算算时间，再这么磨蹭下去，就要被他们抢先上洛了。
于是东海军便不再磨蹭了，直接把原先驻下关的第二合成营抽了出来，又从第二旅抽调了一部分舰船，从四国岛南边绕了过来，一举攻占了淡路岛。
淡路国守护是长沼家的位子，其先祖长沼宗政是镰仓幕府的开幕重臣，曾经在野木宫合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而其家族又在关东的下野国中有很厚的根基，所以是死硬的幕府派，毫无谈判余地。呃，因此他家就被闲出鸟来的第二合成营干净利落地消灭了。
其实，日本人筑城颇有一套，城池一般依山而建，利用山体做成天然防御，又有多层次的防御体系，真缩进去的话，进攻是很麻烦的。即使是东海军说不得也得在城里吃点苦头，因为城内狭窄的街巷七拐八拐重峦叠嶂，火枪射程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反而容易遭遇来自四面八方的立体化打击。
但是……谁让淡路城就在海边呢，他们再闹还能闹得过舰炮？
夺取了淡路城，并与国中天皇系贵族串联夺取了淡路国治权之后，东海军又利用冒险者协会的运力，从驻留在备前国的倒幕军中抽调骨干，集中到了淡路岛，简单编组操练了一下，然后就准备一举在难波登陆，京都上洛！
现在，就是时候了！
一声号炮过后，东海军的战舰首先起锚离港。一批闪光级先行，两艘从崇明抽调来的河级浅水炮舰随后，四艘星火级伴随着逐日、破浪两艘搭载了第二合成营的烈焰级压阵，六艘搭载了补给和马匹的顺风级殿后，向贯通了畿内地区的大河“淀川”驶去。
他们身后，各路倒幕军和协会好汉也争先恐后登上自己的船只，紧随着东海舰队前行。这可是关系到富贵和青史的大事啊！
淀川发源于京都东北方的琵琶湖，后者是日本最大的淡水湖，在日本有“圣湖”的地位。淀川一路从琵琶湖流经平安京再流入大海，颇有点神圣的意味，若是外来船只贸然闯入，就有些亵渎的感觉了。所以，进入大阪湾的外来船只，一般会在湾北岸的兵库津港口，也就是后世神户附近停靠卸货，再把货物转运到畿内富地。不过，东海舰队却丝毫不理会这么个潜规则，直接闯入了淀川之中。
与受寒流影响的鲸海沿岸不同，日本南岸受从赤道北上的日本暖流影响，气候温暖，几乎终年不冻。即使在这样的冬日，淀川也依旧奔流不息，只是水位稍减了一点，但至少在下游，烈焰级是可以通行的。
进入了淀川，便是所谓的日本“畿内”地区了。畿内北部是摄津国，南是和泉国、河内国，全部由北条家人担任守护。而淀川上游的山城国，也就是平安京所在之地，更是日本核心中的核心，幕府在当地设置了“六波罗探题”，也就是比守护还要更高一级、统领监察整个日本核心地区的副国级政权机构，分南北两探题，同样全部由北条家人担任。
也就是说，攻入淀川之后，倒幕军就要面对北条家在畿内的核心力量了！

第492章 恶党们正在沿淀川前进
1265年，12月21日，日本，和泉国，淀川口。
“那是什么？”
淀川河口，林五郎看着南方的水面上那些巨大的外来船只现出身形，惊讶地叫喊了出来。
他现在正乘着一艘方形的小板船，船上有几个持刀武士和十几个划桨的水手；在他的船身边，还有好几十艘类似的小船。
这些船大都是畿内商人的财产。北条家在获悉淡路国沦陷后，自然也猜到了倒幕军会从海上攻过来，但能战的水师基本都在淡路消耗掉了，没办法，只能求助那些平时他们看不起的商人，许诺他们一些利益，让他们自带船只在淀川河口阻拦。
林五郎就是被征召的商人之一了。他几年前也曾去过博多，见识过真正的海船，知道自己的小船远不能与之比。然而，今日他见到了跨海而袭来的东海军的那些红白两色帆樯入云的真正大船，方知天外有天，一船更比一船大！
巨大的烈焰级逐渐逼近河口，前伸的艏斜桅和逐渐露出的修长侧身给了“日本水师”们越来越大的压力。
林五郎身后有武士惊叹道：“天下竟有这般大船，简直是一座小城漂浮在了水上！”
他本人也不禁咽了一口口水，这么大的船，该如何对抗？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操心了。那两艘最显眼的烈焰级还没抵达河口，舰队前卫的两艘河级浅水炮舰就二马当先冲了出来，凭借浅吃水、有动力的优势，直接闯入河口，向日本水师松散的船团撞去。
“轰轰……轰！”
一轮猛烈巨响从南传来，林五郎亲眼看见那艘河级侧面的炮窗接连闪出火光，一艘己方的战船就哀嚎破碎，停在了河面上。“这……这岂是人力能抵挡的？”
呃，淀川两岸可就是后世的大阪啊，大阪人的战斗意志……那是出了名的低啊！
两艘河级闯入船团之中，大杀特杀，周围的日本战船毫无战心，四散奔逃。
林五郎仿佛吓傻了一样，在船头站着不动弹了。他身后一名雇来的武士急了，上前问道：“主家，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进是退啊？”
被他一催，林五郎也清醒了过来，一咬牙，说道：“幕府一纸德政令，令我家损失惨重，更何况我林家祖上也是唐人，怎能助纣为虐？快，把旗子挂起来！”
很快，一面藏在船舱深处的“尊皇讨奸大政奉还”的旗帜就挂在了他的桅杆上，然后这艘船紧接着掉转船头，摇身一变成倒幕军了！
像他这般的居然还不止一个……一时间，江口的日本水师沉的沉逃的逃，还留在水上的，都已经变色了！
……
“好，好啊！”逐日号上观战的宗尊亲王看到这副景象，不禁拍手称快起来，“这是民心所向，看来北条家的败北就近在咫尺了！”
陈远琪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无语地咧了咧嘴，转身又回了后面的舰桥，与上面的李涛商议起了下一步的计划。李涛前不久被韩松从本土调了过来，担任这次上洛作战的总指挥，刚才就观望着河口周边的形势，带人制定策略。他与陈远琪简单商议后，便做出了决定，带领舰队试探着沿淀川上溯了一段，在安治川河口附近停靠下来。
虽说淀川可以直达京都，但毕竟还有好几十公里，而且是溯流而上，怎么也得走上几天才行。李涛和陈远琪并不担心北条家的兵力会对第二合成营造成什么威胁，他们担心的是自己一方的倒幕军们……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浩浩荡荡地行军，白天也就罢了，万一晚上被幕府军来点夜袭什么的，炸了营冲乱了东海军的营地，那可就败得憋屈了。
所以，他们才决定稳扎稳打，就在安治川这附近先扎下一个稳固的基地再说。
安治川是淀川的一个支流，自淀川下游分出向东南流，通向大阪的前身难波京。当初日本朝廷一度将难波用作首都，虽然很快就搬回平安京了，但是在此留下了大量的神宫和寺庙，幕府军总不好意思在这种圣地开打吧？
烈焰级停在河中央等候，其余辅助船只在沿岸勘察水文，过了一阵子就把水情连着本地商人的建议一起送了过来。
“好了，我们在安治川北岸找个高地扎下来，让倒幕军去南岸吧，省得添乱。”
陈远琪迅速拍板做出了决定，然后看着南边众多金碧辉煌的寺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手下吩咐道：“宗尊身边那么多吃白饭的，总有些跟难波的那些神主、大和尚之类的熟识吧？让他们别拍马屁了，去难波跑跑关系，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宗教业从业者，让他们当个使者跟北条家的人联系一下，约个地方打场合战。早打早收工，省得还要一处处清剿过去跑得麻烦。”
……
12月22日，平安京，六波罗。
六波罗本是平安京东南的一处地名。四十余年前，天皇一族曾也进行过倒幕抗争，最后以失败告终，史称“承久之乱”。自此之后，北条家便在六波罗一地设立居所，派遣心腹重臣监视朝廷动向，后又以佛教词汇“探题”来给这一重要官职命名，因此这个监察朝廷、控制日本核心地带的重要职务便被称作了“六波罗探题”。
北条家在六波罗的居所分南北两处，以相互照应，自然六波罗探题这个职务也同时设置了南北两人，以相互监督。
此时，北探题北条时茂和南探题北条时辅在一间狭小而昏暗的净室之中相对而坐，眼看着面前矮桌上的几封信件，默然无语。
“时辅，你怎么看？”北探题时茂先开口了。
两人虽然姓名相近，但是，地位却不一样。时辅是北条家嫡流“得宗流”的子弟、北条时赖的庶子、北条时宗的兄弟，真正姓北条的；而时茂却是庶支“极乐寺流”的人，还是其中分出来的常盘氏，或许应该称常盘时茂更合适些。但时茂的资历要比时辅老不少，此时他已经担任近十年探题了，而时辅只是去年才上任的。
北条时辅恼怒地轻轻一拍桌子：“都是时宗那小子胡作非为搞出来的祸事！那东海国可是唐人，也是他能得罪的？这下好了吧，叛逆都到难波了！”
桌上放的几封信，都是北条家在播磨、摄津、和泉、河内几地的自家人紧急快马送到六波罗的。播磨来的其实不是坏消息，讲的是他们依然牢牢地挡住了倒幕军，但结合后面的几份急报来看，显然是倒幕军在那边虚晃一枪，主力走淀川直捣黄龙了！
常盘时茂急忙止住了他：“时辅，大局为重啊！”
时茂虽然是极乐寺流的人，但这一支一向很为大局着想，知道维持北条家整体的繁盛，才会有自己的好处，因此对自家的定位一向很明确，就是辅佐得宗家和在位的北条执权。而北条时辅虽然是得宗流正宗，还是北条时赖的庶子，但这反而更危险，因为他理论上是有可能取代自己年幼的弟弟时宗坐上家主大位的，因此很有一些不安分的心思……不过他还是棋差一招，历史上就在明年，他就被早熟的北条时宗抢先下手清除了。
北条时辅冷静了下来。的确，现在不把倒幕军挡住的话，北条家就整个都完了，也不用去抢什么家主的位子了。
他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摊在了桌上，指着上面说道：“据前方信报，叛逆军是在安治川口、善教寺附近立下了大营。他们有船可以沿淀川而上，少则两日，多则五日，便可抵达平安京。从大局上来看，我们得守住京都，等待幕府大军从关东赶来；从小节上来说，我们现在需要阻滞叛逆前进的速度，在关隘之处集中兵力，布置防御……”
常盘时茂点了点头，这个时辅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看清形势的。“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北条时辅咬了下牙，往地图上一处一点，说道：“这里，河阳行宫！他们想来京都，河阳行宫是必经之地，但那边地形狭窄，河流又湍急，正是易守难攻之地。我们便在这行宫门口抵挡叛逆！只是，六波罗这边的兵力不太够，我们得从其他地方抽调一些才行。”
河阳行宫是当年的嵯峨天皇所建的一处军政兼顾的要塞，位于京都西南的关隘之地，也就是后世的大山崎町的位置。此地由山崎山和八幡山夹出一道狭窄的河谷，畿内多条河流在此交汇，上下落差大，水流湍急，水文复杂，多暗涌浅滩，正中了依赖船运的倒幕军的要害。若是在此处险关布置防御，便再合适不过了。
常盘时茂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若是叛逆一心上洛的话，摄津、和泉留再多兵力防守也没用。不如大部分都调入京都协防，只留一小部分，日夜袭扰贼军，也能阻滞他们前进的速度，如何？”
“甚好，”北条时辅立刻表示起了同意，然后又分析起了各路将领的人选，“既然如此，兵贵神速，我们便立刻发令给义久，让他……”
“两位探题大人！”
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请示的声音。
北条时辅不耐烦地顿了一下，随即喊道：“开门说话，什么事？”
净室的推拉门被拉开了一道缝，时辅的一个小姓露出脸来。他将一道名刺放在托盘上递了进来，说道：“是善教寺的志正大师，他带了叛逆军的一个使者过来，说是有信给两位探题大人带到。”
“哦？”两个北条家大佬都有些惊讶，使者来的这么快？
常盘时茂问道：“他们可说了什么吗？”
小姓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说道：“第一条是劝降的，说若是探题让出京都，便可给北条家保留……”
“好了！”北条时辅打断了他，“这些屁话就不用说了，还有什么？”
小姓站定，声音也略严肃了起来：“说是若是不降，便要下战书，约探题在水无濑神宫之南合战！”
两人一愣，这水无濑神宫可就在刚才所说的河阳行宫南边不远处，难不成叛逆军与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北条时辅挥退了小姓，等他走远后，向时茂问道：“叔父，你说，这些叛逆是打的什么主意？”
常盘时茂思考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或许，他们也是知道河阳行宫不好攻打，便想着把我们约到南边开阔点的地方去，好靠人数取胜？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不能中他们的计啊！”
北条时辅冷笑了一下，说道：“多半就是如此。不过不要紧，我们大可将计就计。正好，我们从前方抽回兵力也需要时间，便用这个机会，拖上他们几天！”

第493章 倒幕军越过了水无濑川
1265年，12月24日，日本，摄津国。
“原来如此，”李涛放下了望远镜，“这里还真不好过。”
他率领的船队已经抵达了淀川中游，离水无濑神宫和河阳行宫已经近在咫尺了，只要过了这道关隘，平安京便是倒幕军的囊中之物了。然而这一段路程并不轻松。
虽然此地离他们最初的登陆点不过二十余公里，还有水运的便利，但也足足走了三天才抵达。这主要是因为淀川中游通航条件很不好，水浅且水流很急，行船很困难，有时甚至不得不拉纤才能前进。因此，李涛只能把几艘大船留在安治川河口的登陆点，配合后续到达的倒幕军对附近地区进行扫荡，自己带着少量沙船和河级、第二合成营、一批精选的倒幕军精锐以及沿途征召的民夫溯流而上。有这么一大批累赘在，行军自然就快不了了。
其实若是东海军甩开累赘直接强行军的话，恐怕大概前天就到这里了……但这没什么意义，他们之所以从倒幕军中左挑挑右拣拣带了一批人过来，就是准备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军队能够发挥出多么强大的力量，若是没有观众，这仗还打什么打？
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地方还真不怎么好打。虽然目标河阳行宫就在水边不远，但这道水，也就是从京都流过来的保津川，在这附近水情凶险，河面狭窄、流速过急，大船不靠拉纤很难通过，所以没法发挥支援作用，只能靠陆军推过去才行。
陈远琪看了看在河面上艰难前行的两艘河级，叹了口气，说道：“唉，单靠人力推进功率还是不足啊……算了，就算只用陆军我们也是无敌的。不过，李涛，你来指挥陆军能行吗？要不要我上？”
在他们的身边，第二合成步兵营已经列好了阵势，步兵排成整齐的四列纵队，轻步兵以班组为单位散步在四周，而骑兵连则洒了出去，像模像样地在侦察和驱赶并不存在的敌人。
在阵列之后，是重装连以及为他们牵引着火炮和器械的本地民夫——海上运马不易，船队能把骑兵连用的七十多匹马送来就不错了，哪有那个工夫来运辎重用的役马？只能就地征召一些代役输卒了。现在这些民夫十二人为一组牵引一门龙吟炮，这型炮已经尽力轻量化了，即使靠人力拖拽速度也还可以。
在他们再之后，便是过来摇旗呐喊的各路好汉了。东海军甚至都不让他们去当个炮灰什么的，省得添乱，只让他们监督着民夫们好好拉纤或者运粮，并且把宗尊亲王的轿子紧紧护住，毕竟这位将军大人也“亲征”了呢。
李涛嫌弃地摇了摇头：“不就炮兵轰完步兵推、步兵推完骑兵追嘛，有什么难的？别的不说，就炮兵轰这一项，我擅长得很。再说了，又不用我亲自指挥，有胡福生在呢。胡少校，说你呢，好好干！”
队旁骑着马的营长胡福生少校闻声向这边敬了个礼，然后转头继续监督着队伍的前进。
李涛回了个礼，又对陈远琪说道：“倒是你这边……北条家有回信了没，那劳什子合战还打不打？不打我们就直接推过去了啊！”
陈远琪叹了口气：“二之田和志正还在行宫里面喝茶呢，我看北条家是在拖延时间，根本不想野战。你也不用管他们了，直接打过去吧。”
李涛将指关节按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冷笑着说道：“就该这样嘛，跟旧势力就不该有什么妥协的余地……胡少校，加快行军，我们先去把那个水无濑神宫拿下！”
……
水无濑神宫地势并不险要，为免引发不必要的民愤，东海军也没派军进去，只把宗尊安置在了里面，并且挑了些好汉在外围护卫。
要紧的是它北边有一道不大不小的河流，也就是神宫因之而得名的“水无濑川”。此河发源于西边的大山，向东一直汇入淀川，正好把北上的道路给拦住了。河上有一道石桥，有少量幕府武士在边上布防，大军想通过，就得把这个据点给拿下才行。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水无濑川北岸，一小撮冒险者和武士正在对战着。
“张君，你没事吧？”武田义则举起盾牌，挡住破空而来的几支暗箭，将张顺一把从前边拉了回来，后者胸前正插着一支羽箭，不停地颤抖着。
他们的“湖沙帮”小队在上次成功完成了侦察任务后，在协会之中的等级已经升到了白银级，这次过来，是接了又一个侦察任务，勘探水无濑川除了那道石桥有没有其它可以通行的地方。冬季水位低，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处水不过腰的浅滩，然而他们正要退回南岸报信的时候，却突然遭到了幕府武士的袭击。这场偷袭并未造成太大的战果，只是偏偏首领张顺中了一箭。
武田倒拉着张顺匆匆退了几步，渡过浅滩，退到了南岸的安全位置。周边的几个张家和武田家弟兄连忙围了过来，查看张顺的伤势。
没想到张顺其实屁事没有，站起身来哈哈一笑，就把箭只从身上拔了出来，箭头上连点血都没有。
旁人正惊异时，他在胸前马甲的口袋中一掏，就掏出了几块破碎的压缩干粮……
这压缩干粮是冒险者协会提供的一种补给品，用机器将炒米、豆渣和猪油混合压制而成，极为坚硬和顶饱。当然，它口感也够硬，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吃（但意外的，日本人对它评价还不错），只是备在身上应急用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它救了一命。
张顺笑道：“哈哈，被这粮砖救了一命！下次得多买几块，全插在前胸口袋里，就省得买胸甲了！武田，你拉得太过凶猛，我都没来得及发声辩解了，哈哈……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啊，多谢了。”
众人见是虚惊一场，终于松了一口气。
“哈哈……”武田见友人无恙，也为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动静，指着东北方说道：“看，东海军动了！”
“动了？在哪？”张顺也急忙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东海军的战力一直被各路好汉传得神乎其神的，张顺等人也是仰慕得很。不过传来传去，也就只是“东海天兵”“神兵无敌”几个模糊的称赞语，具体是怎么无敌的却从来没有详细描述，始终也无法让人彻底心服。现在，终于有亲眼见证的机会了！
果然，结束了午休的东海军继续前行，逼到了石桥边上，而防守的一百多个幕府武士一下子警戒了起来，纷纷掏出弓箭兵器，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几行整齐的横阵。
“吁……”武田义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人，都站成了一条线！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石桥就这么几人宽，这么大的队伍该怎么攻上去呢？”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四个线列步兵横阵并没有动弹，只有轻步兵们分散了开来，站到了石桥南岸远远超过了弓箭射程的距离外，举起了手中的“陨星”前装线膛枪。
“砰砰砰砰……”
轻步兵不追求齐射，各自瞄准了目标，便在小组长的指挥下开火射击了——轻步兵班每班九人，分成三组，每组三人在组长指挥下瞄准同一目标以提升命中率，三组依次射击装填以保证火力的持续性；有时也会组长射击、其余两人装填，或者组长指挥、一人射击、一人装填，但现在显然用不到那么高端的手段。
于是，就这样，在湖沙帮和幕府武士们惊疑与惊惧的目光中，第二合成营的轻步兵连进行了一阵连绵不断的如同放鞭炮一般的射击。而在这近二百米远超一般人所认知的战斗距离上，桥头防守的幕府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惨叫着倒毙在地，这……完全不是真正的战斗！
“妈妈呀！”“雷神，是雷神！”
武士们连兵器都没有交锋，甚至都没看清对面的脸，就瞬间伤亡了二三十人。这样的不平衡战斗让们一下子承受不住，叫喊着往桥后面退却过去。
“天哪，你们唐人的军队竟然是这么作战的吗？”武田义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可是武士啊！要划出庄园去供养，要用尽毕生精力去磨练武艺，一个令制国总共也培养不出几百个。而现在如此精贵的武士就这么连给敌人造成一点困扰都不行，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哦，哦……”张顺等正牌唐人也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甚，甚，大宋军队也不是这么玩的啊？但是很快他们就有了摆脱尴尬的转移话题的机会：“看，是骑兵！”
第二合成营下属的骑兵连，已经在石桥西南方列好了战斗阵型，见敌人被击溃，立刻就向前冲了出去……不过却不是直接往桥上冲，上面还有武士们搭设的障碍物呢，而是向张顺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因为刚才他们已经把情报送了过去，这里可以渡河！
虽然骑兵连并未满编，仅仅不过七十余骑而已，但是一旦发动起来，仍然踏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湖沙帮的人一下子就被吓住，赶紧屁滚尿流地往西南跑去，给这批惊人的人马让开了通路。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骑兵连已经从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冲入不过马腿的河水之中，渡到了北岸之上，紧接着就对溃逃的幕府武士展开了追杀……武士们一开始还试图组织抵抗，但眼看高头大马载着全身银甲的骑士朝自己冲过来，一下子就吓尿了，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什么宁死不屈的道义也都忘了个干净，纷纷往后溃逃过去。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一个个被追了上去砍翻在地。
武田义则面上一片红一片白，禁不住喘起了粗气。刚才的远距离射击他看不明白，但现在的铁骑冲锋则无疑唤醒了他的澎湃热血，真男儿生当如是啊！
“如此高大的战马，如此精良的银甲，如此壮美的冲阵……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呃，银甲是真的，因为现在是冬天，没有闷热的问题，所以骑兵连配备了全套钢胆甲，但是高头大马就未必了。他们用的还是传统的蒙古马，远不能跟青岛牧场用良种马改良出来的新一代战马比——不过这些新一代战马最大的也不过两岁，还不到上场的时候，所以这次出征带来的仍然只是旧有的普通战马。只不过有了良种马之后，骑兵系统对于旧战马也不吝惜了，这次派来的都是旧战马中比较好的那一批，相比日本常见的矮马自然算是高大了。
而东海铁骑作战的方式，同样超出了武田义则的想象。
日本当前也有骑兵，而且数量还不算少，每个令制国怎么也有个几十乃至上百的有马武士，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了。论起马上作战技巧，日本骑兵也不算差，他们毕竟是脱产的全职战士，不少人都是弓马娴熟的。但是，他们的作战方式，仍然停留在个人英雄主义的“一骑讨”上，也就是跟日式动画里表现的那样，两军对垒，各出一骑，相互过招，胜者士气大盛，败者自然就大挫了……
而现在东海军表演出来的集群冲锋，虽然追杀强调速度没有太密集，并未排出经典的骑墙，但也足以让武田大开眼界了。

第494章 义士们进入了山城国
1265年，12月25日，日本。
“是河阳行宫……真的是河阳行宫！”
一台两人抬的小轿，将宗尊亲王送到了前线的阵地上，当他看到北边山崎山上“巍峨”的河阳行宫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看到了河阳行宫，那便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山城国的乙训郡，而山城国便是平安京所在之国，也就是日本畿内的核心地带，离达成上洛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了！
当然，想真正回到京都，他们还是要先过河阳行宫这一关才行。
陈远琪骑着一匹日本马（前不久从幕府军那里缴获的，虽然矮了点，但脾气还不错，总比没有强），带着几名骑兵，来到了宗尊亲王面前，也不下马，直接说道：“将军，炮击要开始了，声音会很大，为免惊吓了将军，还是请您退避到营帐中，并以棉罩堵住耳朵。”
宗尊之前在船上已经见识过火炮的威能，并非不知道利害，听他这么一说，便立刻从善如流：“那便有劳陈君和众位倒幕将士了，我静候佳音。”说完，便带着随从们和小轿往东边河边营地躲过去了。
陈远琪又回头往北边的河阳行宫和与它几乎贴到了一起的东海军营地看了一眼，便取出耳塞和耳罩依次戴上，也跟着去了东边的后勤营地。
河阳行宫规模不大，与京都的其他宫阙一样，都是仿照唐制建造的，可以看到标志性的飞檐、青瓦和年久斑驳的彩漆。不过与建在平原上的长安和平安京不同，河阳行宫依山而建，又有了显著的日本特色：依靠山体形成天然城墙，墙内部还构成了立体的复杂结构，在冷兵器时代可谓易守难攻之至——想攻进城里就得花费大量的力气，而就算攻了进去，面对的也是狭窄的巷道和从头顶上抛洒下来的箭支和土石，不付出惨痛的代价别想夺城。难怪当年嵯峨天皇能凭借此城，硬生生把日本国内复杂的局势给压制了下来。
而现在，六波罗探题用几天时间，调集了怕不是有上千名忠于幕府、武艺娴熟的武士守到了城里面，死死堵住了这条前往平安京的要道。要是城外那些叛逆敢攻打此城，非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不可！
嗯，勇气可嘉，只可惜……时代变了！
东海军的前线营地就布置在行宫的东墙之下，紧靠着河岸——本来幕府军也是在这里设立了工事进行阻挡的，但时间紧迫，只简单设置了一些木栅栏堆了点土，自然挡不住正规军的进攻。第二合成营夺下这里之后，就地利用幕府军留下来的工事修建了一处营地，与行宫几乎是鼻子靠鼻子地对着，很有些目中无人的感觉。实际上他们也有充足的底气目中无人，幕府军曾组织人力突击试图夺回工事，但被几轮排枪就轻松打回去了。
李涛站在河级“白狼河”的桅杆望斗里——占领河边营地后，两艘河级被民夫们拉到了这边，纵使在激流中航行仍然很困难，但停住不动做个浮动炮台还是完全可以的——确认了一下对面河阳行宫的情况后，对手下下令道：“开始炮……等等，去让名越抽百十个能打的出来，先攻一阵子城，把敌人多引出来点。”
反正那么多炮灰呢，不用白不用。
倒幕军离这里并不远，在名越教时的指挥下，很快从各家精锐中又精挑细选出了一批——这不困难，实际上武士们是踊跃报名的——各自披挂完毕，便朝行宫攻了过去。
……
“左兵卫，你们没问题吧？”
常盘时茂听说倒幕军发动了进攻之后，匆匆从城中正殿赶赴到了外围的围墙附近，看到敌人进攻的规模并不大后，便松了一口气，然后关心起前线武士的状况来。
河阳行宫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不能没有大员坐镇，因此他这个北六波罗探题就来到了这边，亲自监督城中的防御事务。
被他称为“左兵卫”的武士见是探题大人过来了，立刻恭敬且自信地说道：“请探题大人放心，不过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我们必将胜利。请看，武士们已经在城头上严阵以……”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炮声突然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听到炮声，不禁都缩了一下脖子，从昨天开始，他们就没少听到这种巨响，而随巨响而来的后果，也让他们记忆犹新。
不过，阵前不能堕了军心，巨响刚过，常盘时茂就壮着胆子说道：“没事，行宫墙高城深，是不用……”
“轰轰……轰……轰！”
话音未落，就又是几声爆炸声传来，再次打断了他俩的对话。
常盘时茂刚走到院墙附近，还站在墙根，因此听到第二阵爆炸之后，只受到了惊吓，没多大伤害。然而，就在他眼睛都快瞪出来的目光之中，还站在墙上的左兵卫身上突然冒出了几个血洞，然后就向墙下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惨叫声传来。几乎在同时，有不少武士手脚并用，惊叫着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呼喊着往城内溃退过去。
“这……这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盘时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瞬息之间发生的惊变，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这一切。
他身边一个随从大着胆子，登上台阶往城墙上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很快脸色苍白地退了回来，颤抖地说道：“墙上，好多人都，都，都跟左兵卫差不多，身上头上冒血，倒在地上不行了！”
造成这场伤亡的，是东海军常用的幼龙炮所发射的榴霰弹，初速不高，还是大角度曲射，所以炮声过后隔了一段时间炮弹才到。之所以只有六发，是因为这种爆炸弹可靠度不高，在船上太过危险，海军条例禁止船用，所以只能搬到陆地上发射，一时没法搞太多。
虽说如此，但现在的榴霰弹相对三年前的实验版已经有了不小的改进。主要是内部装填的杀伤体从标准的风暴枪球形铅弹换成了直径更小的钢块（滚珠的淘汰品，圆度不高，只能称“块”，称不上“珠”），数量提升到了57枚，杀伤概率显著提高，引信的可靠性也略有提升，已经是一种合格的弹药了，即使只有六门也有不俗的威力。
呃，不过，东海军这是第一次对行宫炮击，参数没怎么找准。六枚爆炸弹只爆炸了四枚不说，四枚里面爆炸角度还算合适的也就只有两枚，其中能擦中城墙的更是只有一小部分。所以真正造成的杀伤也就十余人罢了，还是因为城墙上几乎毫无遮蔽物而人员又密集才取得的这些战果。左兵卫站在一边，却偏偏就被弹丸砸中了，只能说是倒霉而已。
但是，就算只有这十几人的伤亡，可是这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显然比真刀真枪造成的死伤更令人所恐惧。城墙上的武士们一下子士气大衰，不少人当场就被吓跑了，剩下的人坚持在墙上，与其说是因为勇气，不如说只是因为吓傻了而已。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恶毒的武器？”常盘时茂此时脸色苍白地发抖着，但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他仍然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再傻的人也能猜得出来，这是东海军搞得鬼！
他的脑筋迅速转动着，试图寻找对策……然而哪里有什么对策可想？
正当他竭尽脑汁的时候，东方却又传来了一连串的轰鸣声，已经有过经验的几人立刻在墙根下蜷缩了起来。其中有一个随从还眼疾手快地起身撑在了探题大人身前，这虽然略微有些不敬，但在这非常时刻，显然能取得大人的好感。而且实际上也没多大风险，毕竟有这道城墙挡着嘛……
“轰……轰……轰！”
六枚爆炸弹的引信时间又到了，这次成功引爆的只有三枚。但是由于调整了参数，爆炸的角度和时机要比上次致命得多，而且好死不死有一枚恰好在刚刚越过城墙的时候爆炸，而由于东海人对爆破角度可悲的控制，钢块和破片乱飞，有一部分就正巧向城墙根砸了过去……
“啊！”撑在常盘时茂头顶的那个随从突然身被重创，颤抖了几下，就倒了下来。而他身边另外一名随从也不幸中弹，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惨叫却不只是来自于他一个人，城墙上的伤亡数量要显著超越上一次。其中能幸运地立刻身亡的只占了相当小的一部分，大部分人身负重伤却依然活了下来。但没有肾上腺素的加持，即使是钢铁意志的武士也无法承受这种痛楚，纷纷哀嚎了起来。
这次，有更多的武士再也坚持不住，不愿再在这种鬼地方呆下去，跳到城下往内城跑去。
“义三郎……多亏你了。”常盘时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是一阵后怕，先是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合上了眼睛，然后带着剩余的随从拔腿就跟着溃兵一起往城内更安全的正殿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快，去请志正大师！”

第495章 将军大人回到了他忠诚的平安京
1265年，12月25日，日本，山城国。
第三轮炮击过后，李涛观察了一下城门附近的情况，发现上面除了伤员似乎没有其他勇士敢继续站在城墙上了，于是便摘了耳罩，发号施令道：“好了，让重装连再打一轮，步兵上前待命。舰炮准备起来，过一会儿轰开城门。对了，还是让倒幕军先进城，他们毕竟是本地人，熟悉日本城池的……我去！”
命令还没下完，行宫内部就打出了白旗，然后城门打了开来，几人举着白旗急匆匆地从中走出，呼喊着向这边奔了过来。
“停止炮击！”李涛急忙下了命令，然后探出身子对岸边的胡福生喊道：“胡少校，派人接应一下那边的使者，再把陈远琪找来！”
“是！”胡福生接了命令，三下两下就安排人出去了。
而李涛看着城门的方向，犹不满足地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投降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
“什么，不是投降？”白狼河号的露天甲板上，李涛惊讶地对陈远琪问道。
陈远琪一耸肩，说道：“是啊，那些死硬的，说愿意与我们打合战，输了就让出河阳行宫，但我们不能再用火炮了。”
李涛轻蔑地笑了一下：“当这是小孩子打着玩呢，还不准用手不准用脚的。也罢，就在北边那块平地上摆开了打吧，一次解决掉他们，省得还要进城打巷战。再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出城就继续炮击！”
陈远琪一竖大拇指：“善，我东海军就该这么霸气嘛！你等着，我这就去与他们下个最后通牒，去去就来！”
……
常盘时茂看着自己跟前这些散乱的武士和南边不远处整整齐齐排成两行横队的东海军阵，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这，这真的要打仗了吗？
刚才东海军要求在北边的原野决战而不是南边，这让他有些为难。南边好歹还能算是把倒幕军挡住了，但北边就过了河阳行宫，政治意义可大不一样啊！但是对方只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眼看着最终时刻一点点临近，他终于还是不愿再面对那种恐惧，带着大部分武士来到了北边的原野上，准备与倒幕军堂堂正正地一战。
还好，对方并没耍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趁防备空虚夺取行宫，同样也转移到北边，与他们正面对垒了起来。
然而对方的这种自信却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自信，纵使敌方不过五百人马，而己方几乎是他们的两倍。
难不成，东海军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可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不管怎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赤藤，你先带几骑，上前掠阵，如此这般……”
常盘时茂实际上也是第一次真正指挥战役，他努力回忆着各种家传的战例和兵书，然而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敌人。最后，他决定还是按常例行事，派人先出去探探虚实再说。
姓赤藤的武士接令之后，带着几名家臣便策马冲了出去，在东海军阵前面百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叽里呱啦喊了一通话。
“切！”后面的李涛对这一套很不感冒，“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轻步兵，去把他们干掉，然后线列步兵开始前推……”
呃，不过这位总指挥大人还在船上观战，命令一时半会儿传不过去。而身临前线的胡少校却分外吃这套，指挥剑一挥，便有数量相等的东海铁骑迎了上去。
李涛在后面看着全身铁甲的几名轻骑兵冲上了前去，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也行吧，无非是两枪的事……我去，怎么还肉搏起来了啊，你们能跟人家比马上功夫？”
轻骑兵们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说书听多了，这种时候展现出了难得的个人英雄主义，放弃了东海铁骑用来吃饭的火枪，转而拔出了军刀准备迎战。
但是，日本武士可是从小练习格斗技巧和马术的，你们才当了几年骑兵，能跟人家比？要说优势，也就是那套全身板甲比日本人强多了，但真近身战的话，不怕被人踹下马去？
还好，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蠢到贸然上去捉对厮杀，而是按着操典排出了密集队形，持刀向前平举朝着赤藤等人缓慢而整齐地冲了过去。后者哪见过这架势？仓促之间被一冲而散，随后被砍杀了三人，剩下的仓惶逃回了本阵。
“好啊！”“威武！”“板载！”
与之前难以理解的火器不同，这种肉体和冷兵器的碰撞虽然在战术上超过了武士们的预期，但其中展现出的纪律性和秩序却是能被他们充分理解的。因此幕府武士们不怒反喜，丝毫没有作为失败者一方的自觉，纷纷喝彩了起来。
轻骑兵们高举军刀，做出了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线列旁边。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东海军士兵和随行好汉们也欢呼了起来。
见到这副场景，李涛不禁以手扶额：“你们这是被日本人拉到同一水平线了啊！”
还好，前线的胡少校没有继续玩这种骑士游戏。在骑兵归阵后，他便命令军乐队敲起了鼓点，让军阵开始往前推进过去。这也终于让李涛提着的心放了回去。
常盘时茂看着对面的军阵像一堵墙一样整齐地压了过来，不禁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紧急下令道：“快，都冲上去！包抄，对，向两边包抄，他们这么薄的阵型，肯定禁不起包抄的！”
呃，他这个军盲，紧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各种“奇策”，混乱之下居然下了一个荒谬的命令。不过武士们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听命随意往前冲了过去。结果，有的向前冲，有的乖乖听命向两翼“包抄”，有的快有的慢，刚才还算能看的阵型一下子就全乱了。
常盘时茂看到这副场景，再看看对面整齐的军阵，一下子后悔起来，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过他也不需要后悔，因为不管他怎么操作，结果都是一样的。
“立正！行进间轮射——预备！”
等到两军差不多接近到二百米的距离上，随着鼓声一变，东海军的线列步兵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然后第一排士兵就举起了手中的陨星枪——没错，随着存量的增大，几个合成营即使是普通的线列步兵也换装了陨星线膛枪，只是精度最好的那批都被轻步兵优先选走了，线列步兵只能用挑剩下的，但即使如此，精准度也远超之前的风暴滑膛枪。
战场突变，幕府武士们一下子就愣住了。其中一些早已见识过火枪威能的人脚步一下子放慢，躲到了人群背后，而大部分人却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随大流向前冲着，然后就是……
“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线膛枪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近百枚锥形铅弹呈一道扁平的扇面扫射入了密集的武士群之中，几乎每枚都能击中一个目标，有些还击中了同一个……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好几十名武士扑倒在地！
若是有一个熟悉滑膛枪性能的军官旁观了这轮射击，一定会惊呼“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常盘时茂惊呼了起来。他之所以出来打这场野战，就是为了不承受榴霰弹那种难以忍受的伤亡，但是怎么到了野外，伤亡似乎来得更快了？
这还没完，第一排射击完成后开始装弹，第二排紧接着越过他们，又来了一轮，然后又是装好了弹的第一排……陨星枪枪身较短，竖起来的时候枪口比过去的风暴枪低了一截，装填方便了许多，射速甚至还要更快一些。
与此同时，轻步兵们也各自展开了自由射击，用子弹追捕零散的敌人。
一开始，武士们被打懵了，不知道逃跑，等到三轮射击过后才如梦初醒，想起了还有溃逃这一招，于是立刻转了个方向……然而并没用。
陨星的射程远超风暴，意味着追杀起来也更从容，两排步兵不断轮射，散布在他们前方四百米范围内的武士不断倒下。武士们却毫无还手之力，冲冲不过去，逃逃不开，唯一能帮助他们的就只有火枪接连发射后遮蔽视野的硝烟了。
后方的李涛满意地点着头：“这才对嘛，战争就该这么打！可惜，就是射速太慢，不然一个也跑不出去。”
东海步兵开枪的位置差不多是在两百米，而四百米外命中率就显著降低了。只要武士腿脚不差，用二十秒，也就正好是装填一次所需的时间，跑出这二百米的话，生存机会就很大了。虽说乱军之中相互推搡跑不了那么快，但是打过来的子弹也没那么多，所以几轮射击过后，还是颇有一些逃出生天的。
可惜，跑得过子弹，也跑不过马啊！
胡福生眼见情况差不多，便命令步兵停止射击，转而开始刺刀推进、打扫战场。而与此同时，等待多时的骑兵连也一冲而出，向溃散的敌军冲杀过去。
“这……怎么可能！”
幕府军的本阵之中，常盘时茂并没有逃跑的念头，反而像精神崩溃了一般跪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重复着此句。
“这怎么可能！”
他披散着头发，眼看着一匹匹高头大马从自己的周围绕过去，轻松地就追上那些苦练了几十年武艺的武士，用军刀或手枪像杀猪一样将他们砍杀在地，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时茂以头抢地，痛苦地呼喊出来，全完了，武士们没了，行宫失守了，京都就要落到倒幕军手上了！“这怎么可能！”
突然，他站了起来，对身边几个同样吓掉魂的随从大声呼喊道：“快，快打白旗，我们投降，不能再死人了！”
……
次日。
以雷霆之势战胜幕府军，给敌人和自己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陈远琪和李涛紧急做了安排，一路派人去下游召集更多的倒幕军过来，一路带着一部分好汉看住了河阳行宫，剩下的主力则带着少量倒幕军和民夫沿保津川直上，急行军前往平安京。
终于，他们于今日成功抵达了这座仿造长安而建的大城之外。
陈远琪骑在马上，看着那片风格熟悉的城墙和内部建筑，不禁得意地高呼了起来：“日本，是我们的了！”

第496章 上洛
1265年，12月27日，日本，平安京，六波罗。
“哼哼，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北条君。”
城东的鸭川河畔，在一片火光的南六波罗居所外，骑在马上的陈远琪看着从中逃出来投降的脸色苍白的北条时辅，得意地哼哼着用如此说道。
前南六波罗探题北条时辅对他的腔调和用词很是不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直接把腰间的武士刀解了下来双手奉上，低头说道：“北条家的未来，就托付给您了！”
陈远琪接过刀，抬头向东看去——前方不远处的斗拱建筑就是闻名日本的六波罗探题居所，曾是令大半个日本都瑟瑟发抖的存在，然而此时却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昨日，东海军抵达了平安京城外，但却并未立刻入城，而是赶赴了城东南的六波罗，将北条时辅和一干武士堵在了里面。
平安京实际上并没有攻城的必要。它仿照长安而建，摊子铺得极大，却并没有足够的人口把里面填满，城里甚至还有大片的农田，城墙也多处年久失修而垮塌，根本算不上城池，就是个多面漏风的筛子。不过有没有防御都无所谓，反正天皇本来就只是傀儡，谁来都是好礼相迎，何必要防守呢？
而六波罗则是幕府设置在京都的武力枢纽所在，唯一能给倒幕军的上洛行动添麻烦的，也就只有他们了。实际上，当北条时辅知道前方的败状之后，第一反应也是把武士们都召集起来，缩入六波罗防守，再寻找其他破局的办法。
六波罗位于城东的鸭川和北花山之间，依山靠水，是处防御的绝佳所在，所以幕府才选了这里作为他们的据点。然而现在，面对拥有浅水炮舰的敌人，鸭川这道天然护城河却成了致命缺陷，它向南一直汇入保津川，而从保津川北上的炮舰则正好在民夫的拖拽下，进入鸭川一路来到了六波罗，把大炮架到了北条时辅的眼皮子底下。
一开始，陈远琪通过常盘时茂给他下了劝降信，允诺只要北条时辅投降，东海军便可支持他成为北条家的家主，并且给他们在关西保留几个封国。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丰厚了，甚至考虑到当前的态势，是过于丰厚了，之所以有这么个条件，还是因为陈远琪抱着一份给关西的倒幕新贵们掺沙子的意图。不过北条时辅显然是没领情，依然在里面负隅顽抗着……然后，就吃了炮击了。
六波罗居所比河阳行宫的防御力还要更差，因为里面大部分都是木制建筑，而爆炸弹的引信又不怎么靠谱，有一些就砸到了屋子里面爆炸，然后就引发了火灾……很快火势越来越大，远远超过了炮击所能造成的伤害，北条时辅既被这种威能所吓住了，又不甘心坐以待毙，便只能出城投降了。
日本人有一点好，那就是你真的把他打服之后，他跪得也就快。陈远琪见北条时辅表示了臣服，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你们家的传承不会断绝的。”
然后接过北条的刀，顺手指向了他身后的河级炮舰以及河边列队的东海军阵，又说道：“我代表东海国对你做出保证。好了，现在跟我一起上洛吧。”
……
解决了最后的六波罗的问题，倒幕军在平安京城南重整秩序，骑兵在前，步兵列队，重装连也象征性地拖了两门龙吟炮，后面还缀着倒幕军的其他成员以及刚刚投降的常盘时茂、北条时辅和他们的少量亲随，排出了一个浩浩荡荡的阵势，正式进入了这座日本文化的起源之城。
李涛和陈远琪两人并排骑着马，走在步兵纵队的中央位置。李涛听完陈远琪一顿现学现卖的对于平安京的介绍，不禁皱起眉头，指着前面问道：“你是说，这里就是那个‘罗生门’？”
陈远琪点头道：“对的，原本是‘罗城门’，好像日本几个大城的南大门都叫这个名字，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同音不同字的‘罗生门’。这名字又渐渐有了点神秘意味，说这里‘一面繁华、一面凄凉’，又打仗的时候‘入门得生，出门死地’，慢慢的就成了一种‘生与死的界限’的象征，后来又被芥川龙之介写进了小说……”
“我不是说这个，”李涛摇了摇头，指着前面光秃秃的两段城墙之前的一大片荒地，“但是这里明明什么门都没有啊！这里真的是京都的南大门吗？”
咳，一般来说，一座城池的南大门，都是最重要的一个门，要修建得最为壮观豪华，甚至平时都不能开，只有贵客到来的时候才能打开。但是平安京的南大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别说想象之中的壮丽大门了，就连个木栅栏都没有，要不是知道这里是京都，还以为到了晋西北的破败长城边上了呢。
陈远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呃，是这样的，听本地人说，这里从他们打小记事起就这样了。我还是回头找宗尊他们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罗城门二三百年前就塌了，之后天皇也没钱修理，就一直放在那边没管……过了几百年，能用的东西都被居民捡走了，剩下的就只有这片荒地了。”
李涛以手扶额：“呃，我该说什么好，他们也真是穷得有坚持啊……”
说话间，队伍已经越过了“罗城门”，进入了南北纵贯整个平安京中央的朱雀大路（也是山寨自长安的名字）中。大路本身还算宽阔，只是经年累月，沿街两侧被居民和商户占据了不少，这时候他们也没多害怕，还有不少人站在沿街两侧围观的，大概是早就习惯武家上洛了。
进入城市中，安全工作就更重要了起来。李涛先让队列停了，又分出两个线列步兵连去左右站成人墙，再找了些倒幕武士出来，让他们和轻步兵一起去沿途街巷中排查可疑人物，之后又让宗尊和北条家人跟紧了，这才继续前行。
下完命令，李涛环顾四周，又吐槽道：“这京都，贫富差距还挺大。”
放眼望去，以朱雀大路为界，城西几乎是一片荒凉，有不少小河、湿地还有农田，城东却明显要繁华得多，大部分地方都屋舍紧蹙，甚至还有些越过了东城墙扩展到鸭川沿岸的。其中，城东南和东北又不一样，东北多是深宅大院，而东南则基本是普通的小门小户。
陈远琪又开始讲解道：“是这样的，平安京又分‘左京’‘右京’两半，左京称‘洛阳’，右京称‘长安’……”
听到这里，李涛直接打断道：“哟吼，他们也真够好意思的，直接把这两个名头抄过来了啊？”
陈远琪一耸肩：“山寨就是这样的嘛……后世不也一堆‘小香港’‘小上海’‘东方威尼斯’‘普罗旺斯公馆’什么什么的吗？虽然山寨看上去狂妄了些，但山寨也意味着仰慕，同时也把自己置于比原版更低一等的位置上去了。从文明活力的角度来看，能让别人山寨也说明了自己的强大，这样的山寨，我看是越多越好……”
“好吧好吧，”李涛摆了摆手，“那你们一直说的那个‘上洛’，就跟这‘洛阳’的山寨名字有关吧？”
“对，‘右京长安’地势低洼多水患，不适合居住，所以一向荒凉。而‘左京洛阳’则更为繁华，所以‘洛阳’渐渐就成了平安京的代称，去平安京找天皇谈心就简称‘上洛’了。”
“等等，”李涛又往右边繁华地带一指，“左京？这不是右吗？”
“呃，”陈远琪咽了一下口水，“这个左右不是左西右东的左右，得从天皇的角度看，坐北朝南看过去，那就是左东右西了。”
“行吧，”李涛对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毫无兴趣，又指着北边说道：“那么，前面就是天皇家了吧？难怪那么多大院呢。我们赶紧把这劳什子‘上洛’早早搞完，然后准备迎战下一波幕府军吧！”
既然如此，上洛队伍便加快了行军速度，快速通过了十里长的朱雀大路，进入了大路尽头保存完好的朱雀门，来到了平安京大内之中。
李涛和陈远琪并未下马，昂首进入了朱雀门，带东海兵列好了整齐威武的队列，然后派倒幕军的其他人去与朝廷交涉。
他们队伍中并不缺乏这样的人才。在九州臣服的少贰氏，其本职工作就是在太宰府负责日本朝廷对外的外交工作（少贰这个姓氏就是来自于太宰府的“少贰官”），平日与朝廷多有联系，现在这场景也正是专业对口；六波罗的两位探题，平日里也少不了与朝廷打交道；宗尊亲王的随从里面，更是有不少熟悉宫内情况的。
有这么多人帮忙，朝廷方面很快给出了回应：请宗尊亲王、东海军首领和诸位倒幕功臣进殿觐见。
“胡少校，你把外面看好了！”李涛本来不准备进去，省得和陈远琪一起被套住，但进来之后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平安京的所谓大内很是窄小，宫殿几乎是开放式的，没多大危险，便心痒病犯了，也决定进去看看所谓的天皇到底长了几个头，于是便把外面的防务交给了胡福生。
“是！”胡福生也不含糊，直接带人在城内外布置了起来。
然后，李涛、陈远琪两人，就在一小批全甲下马骑兵和轻步兵还有几名海军的护卫下，带着宗尊亲王还有名越、少贰和其他倒幕高层的代表，又领上了北条家的两位探题，一起进入了正殿之中。
正殿并不大，从门口到御座也就十步距离，一行人很快就在里面站定了。
出乎李涛和陈远琪的意料，天皇并没搞什么神秘主义，在他们入殿后不久，便在几个白脸侍从的带领下进入了殿中，坐到了御座之上。
两人没必要遵守日本的繁文缛节，但也没必要特意做出无礼的举动惹是生非，因此略瞟了一眼天皇的样貌，便收回目光，挺身站直了。
但就算只是略瞟一眼，也足以看清很多细节了。
当前天皇是后世所称的龟山天皇（同中国一样，日本的天皇称号都是死后才加上的，在位时只称天皇），现在不过十五六岁大，还没长胡子，脸圆圆的很是白嫩，身材不高，穿着一身淡紫色绣金菊花的锦袍，头戴高帽，往御座上正襟一坐，威严就立刻……没怎么生出来，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又没什么实权的小娃娃嘛，能有什么威严？
不过，倒幕功臣们见到天皇，当即就激动得痛哭流涕了起来。宗尊亲王更是激动，在礼仪官的引领下唱了三声“万岁”之后，差点就要跪着扑上去……这不仅是因为上面的天皇正是他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还是因为这两兄弟的会面意味着倒幕的第一阶段已经成功了，怎能不让人感慨呢……虽说他一路上基本什么也没做啊。
天皇长于深宫，对他这位庶兄没多大感情，但毕竟也是没有利益冲突的亲人，见面之后自然也有些感动的，差点就要用日语喊了出来：“阿尼……”经过旁边一个礼仪官咳嗽一下，才想起了自己的地位，摆正了姿态，用天皇一族特有的奇异腔调拿捏着说道：“……汝安否？”
“安，安……”宗尊亲王激动地点头回答着，但随后就想起了自己的定位，于是严肃起来，俯身行礼后，用标准的京都口音日语说道：“陛下，现在北条家倒行逆施，起兵作乱，惑乱人心，实在是我日出之国前所未有的凶恶叛逆！若是放任他们如此胡作非为，恐怕将有社稷倾倒的大危机！还请陛下降下谕旨，宣布北条政村、北条时宗、金泽实时等人为叛逆，号召全天下共讨之！”
天皇对此早有预备，也没什么异议，点头简单说道：“善。着文章博士五辻长成撰旨。汝等忠良，有劳了。”
反正他们天皇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就算今天来的是北条时宗，要他宣布宗尊为叛逆，他也得照做，更何况情况是反过来的，对他反而有利呢？
殿右侧站立的一个长胡子文官听闻之后，立刻出声表示应和，看来他就是那个五辻长成了。
陈远琪见事情顺利，便也趁机送上了礼物。
还是东海商社特产的那几件套，其中玻璃器是用南海石英砂制成的高品质透明玻璃，精美异常，在日本绝对是一件国宝级的嘉礼。
天皇见了之后，先是双眼大睁，过了一会儿便恢复了过来，用那奇怪的腔调赞许了几句之后，便带人拿着礼物起驾回宫了。

第497章 院政
1265年，12月27日，日本，平安京。
“这，这就走了？”当天皇走后，李涛傻眼了，小声对陈远琪问道：“就这么结束了？发布诏书、组织各国讨逆的细节呢？”
陈远琪一耸肩，小声回道：“别急，静观其变。”
果然，不久后，刚才那个“文章博士”五辻长成走到两人面前，用口音略怪的汉语说道：“两位东海贵客，上皇请二位去院厅一叙，还请随我来。”
陈远琪点点头，正戏终于来了，于是做出“请”的手势，说道：“请带路吧。”
五辻长成略一鞠躬，便前行引路了。陈远琪带着众人也随他走了过去。
李涛莫名其妙的，跟上之后戳了戳陈远琪，问道：“你们这是搞什么鬼？”
陈远琪看了一下前面的五辻长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现在去见的是太上皇，他才是这宫中说了算的人物……细节回头再说吧，总之先去看看。”
这段时期的日本皇室，有一种特色制度曰“院政”，也就是太上皇掌权。
天皇现在是傀儡，但这个现象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一开始他们也是有实权的，在逐渐沦为傀儡的历史进程中，有的天皇不甘于此，就把皇位让给年幼的儿子，让他去当傀儡，自己去当了太上皇。虽然退位，但也因此摆脱了天皇之位的诸多束缚，而权威却仍有留存，之后就可以重建一套朝廷班子加强权力，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夺回实权，这便是所谓的“院政”。
在镰仓幕府建立前，这套院政制度一度成功为皇族夺回了大权，持续了约百年的“院政时代”。幕府建立后，皇族再度丧失了实权，但院政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当前在位的是所谓“龟山天皇”，而真正掌权的则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后嵯峨天皇”。现在的皇室虽然没有实权，但并不是一点权力也没有，至少凭借他们的权威，在外交、礼仪、内政等方面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幕府一般也会尊重他们的意见。而这么一点点权力，现在就集中在这个太上皇手里，今天去见了他，才算“上洛”成功。
众人走出正殿，穿过精致的假山和木廊，沿途的侍从和侍女看到这些全副盔甲叮当响的虎狼之士，都吓得站在一旁低头鞠躬静静等待他们走过。宫殿不大，没多久就走到了行使院政的“院厅”，见到了这位已经退位近十年的太上皇。
太上皇今年四十多岁，穿着和天皇类似款式的金色锦袍，并未戴头冠，反而戴了个宋式的蹼头，看上去身体虚浮得很，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样子。
所谓掌握大权，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官僚系统。相比身边只有几个侍从的正牌天皇，这个太上皇的院厅之中却有好几个跟五辻长成装饰类似的文官侍立，看来这就是他赖以维持权力的班底了。
陈远琪和李涛让护卫在厅外等候，两人进去，照常行礼自报姓名打了招呼。
太上皇没了皇位的束缚，虽然架子也不小，但是说起话来就随意多了。
他与两人简单问候了一下，打听了一下东海国和宋朝的一些情形，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不是我日本国人，有些话朕便可以说得直接点。汝等与北条家有隙，利用宗尊讨伐幕府，朕没有意见。但之后呢？现在幕府纠结了数万大军汹汹而来，汝等准备如何应付？”
陈远琪一愣，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便也直白地回道：“上皇不用担心，幕府军人心不齐，不过土鸡瓦狗耳，绝非我东海大军的对手。只是击败幕府后，收拾局面需要些力气，这便需要天皇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了。”
上皇对东海军的强悍略有耳闻，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也不太相信，又说道：“现在将军在洛，自然该征讨关东叛逆……嗯，能不能战而胜之先不谈，若是胜了，汝东海国毕竟与日本远隔重洋，之后在日本又该如何自处呢？”
陈远琪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我们一开始便说了，讨伐幕府是为了‘尊皇讨奸’，讨伐成功后，自然便该‘大政奉还’，将政权归还予将军和天皇了。当然，这两位都是您的亲子，之后要如何处置，还是您说了算。”
上皇差点就要笑出来，他这辈子起起落落，好话坏话都见多了，知道最不能信的就是这些军头的话。起兵的时候一个个说得挺好，“尊王攘夷”，等到打赢了之后就该变脸了……
但是，他看着陈远琪坚定的表情，突然收住了笑容，吃惊地问道：“等等，汝等莫非是认真的？”
陈远琪点头道：“自然是认真的。这次倒幕，以宗尊亲王为主导，团结了一批有功之臣，又清除了一批叛逆，那就有了威望。等到功成之后，朝廷大可将叛逆之地授予有功之臣，换取他们的忠心，之后重整朝廷与幕府制度，收回大权，收取税赋，整编皇家新军……朝廷的光辉，便可再度笼罩于日本！”
此时不只是上皇，周围听着的几个朝廷官员都大吃一惊——这太阳难道真是从西边出来了，居然有军头愿意把大权还给朝廷？
吃惊过后，上皇自然知道天下不会有白吃的午餐，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明人不说暗话，那么，汝东海国想要什么？”
陈远琪笑了一下，果然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直接，于是把大会早就做好的决定说了出来：“关东。”
实际上，经过一连串的胜利之后，东海大会对于日本的胃口已经远不仅仅是最初的那点通商权和银矿了，他们想要整个日本……才怪呢！日本大部分地方都是贫瘠的山地和小块平原，还有错综复杂的封建关系，这种烂地完全是负资产，有什么好要的？唯一能被股东们挑剔的眼光看中的，也就只有关东平原了。那里尚未得到充分开发，人口不多，但潜力偏偏又非常巨大，地形平整、水源充沛、气候舒适，而且战略位置重要（虽然现在看来是世界边缘，但长远看来可不是），正是他们最喜欢的地块。
至于关西，虽然也有不少战略要地，但也没必要长久驻军控制，真有事的话直接派舰队过去就行了，何必平时就把军队放在那里费钱又碍人眼呢？这些已经有了相当程度开发的地方，还是让天皇和朝廷自己统治去吧。东海人非但没有取代他们的念头，反而还要扶上一把，这样一个虚弱腐朽而又有一定权威的政权，不正是外来殖民者最喜欢的吗？
上皇听了又是一惊：“大关东还是小关东？”
关东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的关东就是东京湾周围那一圈平原，而广义的关东则是关原以东，也就是大半个本州岛。呃，面积上差别很大，但其实大关东70%的精华都在小关东了，实质上的差距也不大。
这时候当然要狮子大开口了，陈远琪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大关东了，关东各国生杀予夺皆要出自于我，从此朝廷不得干涉！不过，作为回应，我们东海军也将撤出整个关西，只要朝廷不与我们为敌，我们也绝不会干涉朝廷的行政。如果朝廷需要援军，我们也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出兵帮忙。当然，我们商社在关西还有一些商行、矿山之类的产业，这些还是得保留的，但是商业归商业，绝不会参与一地一国的政事中去。”
他这么高的要价，立刻让上皇皱起了眉头，但因此也有些相信他们的诚意了。于是他又讨价还价道：“原先幕府所辖的关东八国可以给汝等，但是汝等须得自己去取，整个大关东可不行。而且，汝等必须向朝廷称臣，定期朝觐。”
陈远琪一笑，面子上的问题倒是关系不大，最多这边也推个傀儡出来，让他成为名义上的关东领主，然后代替东海国这个实体去称臣呗。里子上的东西才是要争的。
他取出一张日本地图，交给院厅中的侍从，让他们举着挂了起来。这副地图是特意变形过的，放大了京都周边的比例，却缩小了其他地区尤其是关东的比例，显得东海国所要取得的部分微不足道：“除了关东八国，关西的石见、出云、播磨、尾张，海外的佐渡，山北的青森这六国守护也得由我任命。哦，其中还不一样，佐渡、石见、青森三国是永久的，而尾张、出云、播磨三国只要一次就好，之后还是由朝廷治理。对了，这次倒幕，唐国来了不少义士助阵，战后要给他们论功行赏，还需要安置在各地。”
佐渡、石见两个金银产地不用说，青森是本州岛最北端，没多大价值，不过将来向北开拓需要使用此地。而播磨、出云和尾张三国是用来安置东海人的老朋友北条家和伊东家的，让他们做个缓冲地带，治权并不需要长久掌握。协会好汉们战后会产生一大批地头，大会打算把他们大部分集中在关东，另外的一部分就散播到日本各地，好掺掺沙子。
出乎意料的，上皇对此并未做出太大反对，或许在他的思维里，多几个唐人地头反而是好事。他思考了一会儿，只是说道：“再议吧，若是你们倒幕有功，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朕听说你们擅长炼银，而日本又出不少银矿……你们须得派遣大匠来，教习朝廷工匠炼银。”
看来他确实是个聪明人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若是没有武力可以依靠，纯靠东海人去倒幕，那么这种讨价还价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倒幕成功了，人家自己去拿，你敢不给吗？想摆脱这种傀儡的命运，除非自己掌握可靠的武力。但庄园制度这种封建兵制已经证明不可靠（他们一家现在的状况就是最大的证据），想要有武力就只能募兵了。而募兵就需要钱，朝廷却收不上税赋，眼下能指望的，就是引发这场战乱的元凶之一银矿了。
上皇虽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心里紧张得很，小心翼翼地看着陈远琪，毕竟谁会轻易把自己赚钱的本事送出去的？
但没想到，陈远琪听了这个要求却格外痛快，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炼银之术，我们一定倾囊相授！”
虽然在一般人的旧式思维中，这种“点石为银”的办法能赚大钱，一定得好好守着才行。但东海人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自己组织人去挖矿炼银还要派兵保护，辛辛苦苦才能赚几个钱？不如就把炼银技术公布出去，让成千上万的日本人去自发地采银，等到大量的银矿变成了白银涌入了市面上，把它再赚过来的办法不是多的是？所以炼银术就算他们不要，东海人也会主动公布的，更别说现在还能当筹码用了。
既然谈妥，院厅之中的气氛很快融洽起来。上皇的脸上挂起了笑容，大臣们也开始用汉话奉承了起来……虽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熟习中华文化，仰慕上国风采，但有朝一日，真的是一群来自唐国的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横冲直撞，还给他们带来了梦寐以求的权力，这种感觉还真是五味杂陈呢。
正当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个侍从却急匆匆地进了院厅之中，见到这么多大人物略一慌神，然后便走到上皇身边，告罪之后附耳说了几句。
上皇听了之后脸色骤变：“什么，持明院不见了？”
陈远琪听了这个名字，眼皮一跳。
他之前也了解过，过去的几十年里，日本先后出现了三任天皇。其中第一任就是眼前这位上皇；他做了没几年天皇，就退隐到幕后，让儿子久仁即位；又过了几年，掌权的上皇更偏爱自己的小儿子恒仁，便让久仁退位，让恒仁即位，也就是刚才他们见过的那位龟山天皇。
而久仁退位之后，便出家为僧，法号“持明院”。这一切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被老爸强迫的，所以他对此非常不满，一直试图复位。
后世，这两兄弟的后人形成了两系法统，在幕府的支持下相互争位，并最终导致了日本历史上的“南北朝”时代。
若是说这位前天皇“持明院”不见了，莫非是趁着倒幕军上洛的混乱时机从京中遛走了？啧啧，若是他到了幕府手上，这可就奇货可居了啊……
陈远琪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事乍听似乎对倒幕不利，但仔细想想，对于东海国在日本的长远利益也未必没有好处，只是看如何应对了。
但是上皇此时已经沉不住气了，一反刚才的镇定——毕竟战利品怎么分都是别人碗里的东西，但要是皇位不在自己控制中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对陈远琪说道：“事不宜迟，那就如陈君所言，朝廷立刻下旨诏令天下诸侯共同讨逆！之后，朕再与北条家约战，就在关原一地一决雌雄！”

第498章 关原
1266年，丙寅，新明历1月13日，阴历正月初四，日本，关原。
关原，是位于日本本州岛中部的一处狭窄的山间盆地，也是传统上日本关东与关西的分野。
本州岛整体呈长条形，但细看的话，更像是一个棒棒冰或者两段腊肠，东西两半只通过后世名古屋附近窄窄的一段陆地连接起来。在这段狭窄的连接处，北部是茫茫大山难以通行，南部也是高山，近海处虽然不是山了，但又有宽达数公里的木曾三川阻隔，几乎成了一段海峡，通行也很困难，只有中央有一段小小的山间谷地可供东西之间进行交流。这段山间谷地，便是关原，自古以来连接日本东西的要害之处。
关原此地，北有笹尾山，东有南宫山，南有松尾山，西有城山、岩仓山，四方大山环抱下，中央围出了一片长宽约两公里的小型谷地，也就是所谓的“关原”。关原既没有小到布不开军阵，又没有大到超出了指挥极限，还背靠东西关隘，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来说，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决战之地了。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大战曾这里上演，后世德川幕府最终奠定统治地位的东西二军大合战，便是在这里打赢的。
而现在，又一支来自关东的大军，汇聚在了这里。
幕府军的营地布置在关原东部、南宫山的西北角处，也就是美浓国的不破郡，当年天武天皇所设的野上行宫所在之地。野上行宫建成数百年，期间修缮不及时，早已残破，只留几间被用作寺庙的大屋还能用，不过毕竟有点人气，就被千里迢迢赶来的幕府军用作战前本阵了。
幕府毕竟经营多年，即使关西失陷，只能调动关东的御家人，那也是一国几十数百个武士，每个武士又能领上几个随从，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上万大军的。只是调动兵力需要时间，去年十月初出事，幕府先是要制定作战计划，又要传令给各地御家人，命他们携带若干食粮，经某某路线前往某某地汇合，再指定某将领指挥带往另一地。既不能一点点地把兵力送到关西让倒幕军吃掉，又不能骤然集中到一起把一地粮仓全吃空，很是需要费一番功夫。如此，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月，才把这支上万人的大军带到了关原。
呃，不得不说，这支大军扎营扎得很没章法，营地散散乱乱的不说，也没什么哨岗、侦察、粮道之类的活计。而且更为胡闹的是，各地武士之间还经常相互串门！这也没办法嘛，武士们平时各自呆在家乡的小圈子里，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了个机会出门见识一下世面，见到了那么多他乡人，怎能不套套近乎，相互认识一下呢？更何况，这段时间还是年节，怎么不该好好庆祝一下？
一时间，整个不破郡大营就像个人力资源市场一样，武士们随意出游、串门、比试、唱歌喝酒，甚至还有跑到西面去与倒幕军联谊的，真是好不热闹。
补给也是个大麻烦。粮草其实倒不缺，东边的美浓国和尾张国有大平原，一向农耕发达，又刚收了秋粮，储备是很充足的，但是……凭什么给你？
幕府与地头之间是封建关系，没有缴纳税赋的义务，我都出兵帮你打仗了，凭什么还要再出粮给你呢？若是幕府威望尚在，那守护地头们自然要识时务，但现在这关头了，你还敢强抢不成？这种推诿的现象让随军出征的北条时宗很是黑了一张年轻的脸，但也没办法，只能威逼利诱，又打了些白条，才征召到些粮草，勉强供应了军需。
还好，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北条时宗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野上行宫门前，下了马，先是朝里面行了个礼，然后走了进去，在两名侍从的引领下，找到了行宫中的“持明院”，也就是前任天皇。果然，他逃离京都后，还是在有心人的协助下找到了幕府军。
北条时宗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对持明院行了大礼，又说道：“法皇，今日便是叛逆与我等约定的决战之日，还请法皇亲临我军大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持明院点了点头，说道：“自当如是。说来，那些叛逆大年初四就要合战，可真够心急的。”
北条时宗笑了一下：“不是他们心急，而是我军年前已经到了不破郡，没几日便可取了关原，若再不合战，我军便要上洛了。所以他们才会以年节为借口，约定延期至年后合战，用这个法子拖上我们几日。不过也无妨，若是他们缩在关城里，我们攻城还要多费些力气，如今出城合战，一次战而胜之，反而省了不少功夫。”
持明院见这名少年神态自信，也微笑了一下，说道：“哦？北条君看来是十拿九稳了？”
北条时宗自信地说道：“叛逆不过五六千人，而我军倍之，又都是关东勇士，当然比叛逆的关西乌合强得多，此战必胜！”
实际上，他的信心并不那么足，因为他是日本少数知道东海人部分底细的人之一，知道他们有不少超越想象的武器。但不管怎么说，在面上他必须表现出自信来，因为一旦失去了威望，那就算不打仗，以北条家为支柱的幕府也将轰然崩塌。
持明院被他的自信所感染，便站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那便走吧。”
说完，他又转过身去，朝背后墙上一幅画像行礼道：“愿天武祖宗保佑，大军一路清除叛逆，拨乱反正。”
画像上的人物是六百年前（673）的天武天皇，也就是修建这座野上行宫的人物。天武生平颇类后世的朱棣，起兵与侄子争位，在任上励精图治、加强统治、派船出海。日本最高统治者的称号由“大王”改称“天皇”，就是自他开始的。在持明院心目中，自然就是将自己的境遇与这位祖宗相比的。而且巧合的是，当年天武靖难，就是从美浓国、不破关一路向西打了回去，也正好是今天幕府军试图前进的路线，求他保佑，无疑是求对人了。
北条时宗起身为持明院前驱，出宫后，一人骑马，一人乘轿，一先一后来到了大营之中。
今日过完了年，该打仗了，大营武士们也把心收了回来，各自收拾好了武器盔甲，吃饱喝足，出营列阵，准备大战。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排出个整齐的大阵等法皇训话，只能按照所属关系，在行宫西边狭长的道路两侧列出两长串的几十人到数百人不等的小团。北条家精锐武士护送着持明院从道路中央走过，一边走一边说着激动人心的话语。
到了正式场合，持明院又操持起了皇族特有的奇怪强调，大部分乡下武士是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听到传说中的天皇的声音，就足以令他们热泪盈眶，肾上腺素激增，准备献出生命报效天皇了。
“万岁！”“万岁！”“万岁！”
听着两侧传来的山呼声，持明院非常满意，甚至感受到了即使当年在位的时候也没有品尝过的满足感……这该死的权力竟是如此的甜美！
而北条时宗感受到军心可用，也非常满意，大喊道：“尊王攘夷，清除叛逆，净化京都！”
有人带头，武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净化京都！”
“进军！”
“进军！”
动员完成，持明院被护送回了行宫之内，而随军的大鼓响了起来。
伴随着鼓声，这支上万人的大军开始浩浩荡荡向西边行去，短短数里的路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可跨越，一切阻拦之敌必将被他们所碾碎！
……
与准备妥当的幕府军不同，倒幕军这边的布阵却相当随意。
作为主力完成了上洛行动的第二合成营已经悄然撤走，换来了配属于第一团的第十三步兵营和整个第三团，后者包括第一重火力营以及第十九步兵营。重火力营配备了大量重炮和役马，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当初总参考虑到日本多山城可能需要攻坚，所以就把这个主力合成营给调了过来。没想到一路过来并没用上，但也不能白来一趟，于是就调来关原参战了。
顺带一提，虽然普通步兵营番号都编到19了有些吓人，但这些1%计划新建的步兵营是从13开始编的，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
现在，第13营在京都和琵琶湖一带“保护”天皇安全，参战的只有其余两个营约千人的兵力。其中，第一重火力营部署在关原西部的天满山上，第19营部署在南边的松尾山脚处。这两座山扼守这通向京都的道路，山间有一座关城，即“不破关”。两个营排成的横阵与不破关正好形成了一个V字夹角。不过这个V字却不是用来吃掉幕府军的，敌人也不会傻到不顾两翼就这么钻进来，而是用来掩护中央的倒幕军的。
现在倒幕军也和幕府军差不多，各自聚成小团分布在不破关前，准备迎战幕府军。呃，从数量上来看，他们才是这次战斗的主力，但谁知道呢。
大战将即，倒幕军的将士们激素水平上升，在战阵中不断宣泄着过剩的精力和紧张感。
天满山上，第一重火力营的营长陆秀夫少校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钢构指挥塔上，拿着手册，不断根据相隔百米的两个测角点送来的角度数据查出对应的距离，然后在图上记录出敌军的位置。
“2500，2400……2000。是时候了。”
在他身前的火力阵地中，12门龙吟炮和6门崭新的“陆鲨”榴弹炮，正在上午日光的照耀下熠熠发辉。

第499章 合战
1266年，1月13日，日本，关原。
眼看着幕府军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预定的战场内，陆秀夫少校转身向后，向后面的正牌指挥官林宇和韩松两人请示道：“报告，敌军已进入两千米范围内，请指示。”
陈远琪还在京都处理其他杂事，李涛被调到南边进行其他任务去了，所以韩松就带着林宇一起到了关原来指挥这场决战了。现在他俩各自骑着马，在天满山的制高点上观察敌情，身边还有一个指挥部。
不过也没什么好指挥的。韩松虽然是日本干涉军的总司令，但作为海军不好发表意见，林宇随意看了一下地图，便说道：“按计划进行，先把他们放近点再说，到时候我会给你命令的。”
“是！”
“等等！”
陆秀夫正要回去，韩松却突然拦住了他。他刚才用望远镜看到幕府军阵中有一个年轻人带着几骑从阵中冲了出来，对着倒幕军这边喊了几句什么，便对林宇和陆秀夫两人说道：“我去会会他，先等我回来再说。”
“什么？”陆秀夫一头雾水。
林宇却是会心一笑，说道：“等等吧，费不了什么功夫。”
韩松带人策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借势加速，数百米的距离如同近在咫尺，片刻间就到达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此时主帅尚未下令开战，两军也没有接触，只是在相互张牙舞爪示威着，这段长约一里、宽约百步的空地上，只有一个骑马的年轻贵胄和他的几名亲随。
亲随见山上铁骑直冲下来，瞬间张弓搭箭，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北条时宗却抬手止住了他们：“不用紧张，收起来吧，省得冲撞了客人。”
“嗨！”武士们又瞬间把兵器放了回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而在这一放一收的时间里，韩松等人已经策马赶到了。他也不会日语，直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哈，时宗，最近又长高了不少嘛。所以我说小孩子就该多吃肉，像别的日本人那样一直吃草可不行啊。”
北条时宗也微笑着说道：“托您的福。不过肉食虽美，但若每个日本人都吃肉的话，日本又怎么能养得起呢，到时恐怕要吃人了吧？所以先贤禁肉食，也是为了苍生着想啊。我们日本人，就按照这样传统的生活方式，一向也过得很好，何必要改变呢？”
韩松摇了摇头：“唉……我也教了你不少东西，怎么到头来还是被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洗脑了？若是传统不能改变的话，你们幕府何不把政权还给天皇一族呢？”
北条时宗坚定地说：“我们正要把大政还给皇族，然而，持明院法皇才是真正的天皇，我们这就要将他送还洛都！”
韩松又叹了一口气：“……先不说能不能成，即使成了，然后呢？把天皇放在京都，然后你们幕府继续闭关锁国？但是你想过没有，今天的日本，相比百年、二百年、五百年前的日本有什么变化吗？而在日本以外的世界，却一年年地在进步着。就算今天你们能打败我们，然而再过十年、五十年，五百年，日本也还是毫无变化。等到外界带着更强大的力量袭来的时候，你们又该如何抵抗呢？”
北条时宗仍然坚定：“我不得不承认，东海军确实强大。但是，今天你们能来到关原，也不过是利用了宗尊大人的力量，煽动关西武士与幕府作对；如果你们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日本，难道会有任何机会吗？只要整个日本团结一致，便是无敌的！”
韩松无奈地笑了一下，仰天叹道：“你才见过几个日本？我曾经见过三个日本，一个是极度保守以至于故步自封的日本，一个是极度疯狂以至于自我毁灭的日本，只有在更先进的文明主导下，日本才能走上繁荣而富裕的道路……而那样的繁荣和富裕是现在的你无法想象的！加入我们，你们才能获得真正的繁荣！”
北条时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愤了起来：“先进的文明？如此傲慢！原来，这场侵略是你们早已计划好的吧？韩叔，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他就用力把一件东西掷了过来，韩松身边的近卫兵正要去挡，韩松却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中一看，果然是当年他送给北条时宗的那件望远镜。
“从今往后，我们便恩断义绝！”北条时宗撂下狠话，便掉头往阵中回归。
韩松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说道：“时宗，若是不敌，直接投降便好，我们这边不会亏待你的！”
“休得羞辱我！北条家誓死不降！”
韩松最后叹了一口气，又往幕府军的阵仗看了看，便说道：“走，回去吧。”
……
倒幕军军阵西侧，“东隅还乡团”所在之处。
藤原广资羡慕地看着韩松等人身上亮闪闪的钢甲，等到他们向西边回归天满山炮兵阵地后，便转头向身边的一个和尚问道：“日莲上人，大帅与北条家的人说了什么，你可听见了？”
之前，第二团确保了石见银山之后，便继续东行，“保护”东隅岛。东隅岛原先那些被流放的日本贵族听说要打仗了，不少人都心思浮动，想趁这个机会打回本州岛上去。于是当地的潘学忠就顺水推舟，组织了一个“东隅还乡团”，把他们送到了关原。不管打得怎么样，至少能给岛上除去一部分不稳定分子，何乐而不为呢？
藤原广资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实际上听他这个姓就该知道出身不凡，应当是皇族后裔，但其实这样的后裔一大堆，也不值什么钱。作为贵族礼仪，汉语是必修科目，不过藤原他家沦落东隅，家传衰落，也就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听刚才韩松和北条时宗用汉话说了一大通，也没听懂几句，急得是抓耳挠腮，只好请教身边这位德高望重学识高深的日莲上人了。
“南无妙法莲华经。”日莲上人毕竟是学识高深的，精通汉语，很快辨识出了两人对话的真意，“韩大帅讲的是，东海天兵将作为‘天之御使’，教导日本走上正途；而北条却仍然执迷不悟，坚持邪法，看来幕府是必亡了的。”
“原来如此。”藤原广资信服地点了点头，然后虔诚地跟着念了一句：“南无妙法莲华经。”
当初日莲上人散布“天人来袭”的预言，被幕府流放去了佐渡岛，又在岛上遇到了东海人，鼓动他们入侵日本。虽然当场没成功，但事后机缘巧合，东日战争还真打起来了。多年夙愿一朝得成，于是他就跟着还乡团一起过来惩治邪法了……因为他之前做过外敌入侵的预言，而如今真的有外敌“入侵”了，所以一下子威望大增，在倒幕军中有了很高的人气，已经有不少大名邀请他去本国建寺了。
而且东海人对他的这一套教义也有些兴趣。日莲宗走简化普及的路线，声称只要日日多念《妙法莲华经》便可成佛，虽然失了精深，但正好可以吸引没什么文化的大众皈依。而且毕竟源出于天台宗，同根同源，跟主流文化没什么抵触，可以放到南洋去，成为藩篱。不过这是后话了，还是眼下的战争要紧。
突然，对面的幕府军大阵后响起了鼓声，众人一下子警戒了起来。
日莲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南无妙法莲华经”，然后操起禅杖，对周围的还乡团武士和信徒们说：“贼军已经邪法入体，无可救药，佛弟子们，拿起武器，护卫佛法！”
……
不破关前，冬季萧瑟的原野上，随着幕府军阵后的战鼓响起，幕府军武士们纷纷欢呼了起来。各国大将带领自己的队伍开始向前进军，手下的基层武士纷纷请缨出战，准备砍回几个首级好回来报功。
倒幕军这边，同样是群情激愤。就地休息的武士们站起身来，挥舞着武器，向幕府军示威。
在上空看过去，两军正如同两片黑压压的蚁群，蔓延了大地，相互对峙着，却又撞不到一起去。
倒幕军中，来自肥后国的武士竹崎季长向自己的主将菊池武房请命道：“次郎，首阵让我上吧，我一定给菊池家砍回三个……不，五个首级回来！”
竹崎氏是菊池家的支族，而菊池家曾经支持过平氏小朝廷，后来又卷入过承久之乱，一向被幕府敌视且冷落，处处受到限制。这次倒幕战争，无疑是他家翻身的好机会，因此他们一早就加入了将军大人领导的倒幕军，一路来立了不少功劳，现在眼前全都是首级，更是立功心切。
菊池武房点头道：“可以，若是你立了功回来，我便给你好好记一笔……只是，我们这边尚未击鼓，你先忍住，听令再出发。”
说话间，对面已经有几个武藤家的武士骑马冲了过来，在他们阵前一箭之地开始报起了自家的名号，向他们开始了挑战。
竹崎季长有些焦急：“这贼军都打过来了，怎么还不击鼓呢？眼看着就要接战了啊！”
菊池武房也有些奇怪，但还是按捺住性子，劝道：“不需心急，平心静气，记住，明镜止——”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突然西方一阵雷鸣怒吼之声传来，菊池、竹崎、他俩身边的倒幕军武士、对面的武藤家武士都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转头向西望去。
人头太多，一时也望不出所以然来。但若身处上空，就能清楚地看到。
西边的幕府军右翼原本就队形松散，但至少能按层级聚成团，向倒幕军进发。然而随着这一轮巨响，西方的山上十余枚铁球裹挟着磅礴的动能径直撞入人群之中，彷佛撞入棉花中一般，摧破沿途武士的甲衣和肉体，喷溅出红色液体、肉屑和碎骨头，哗啦啦制造了数道血痕，战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啊啊啊……”
一些被炮弹擦中腿脚而不幸没有立刻毙命的武士发出了大喊，将周遭人群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远处倒幕军尚且看不清楚，但临近的幕府军就看了个真真切切——天哪，这是何等无慈悲的场面啊！
惊叫声和哀嚎声交织，恐惧和混乱在人群中散播开来。尚未扩散出多远去，第二轮炮击就接踵而至，这一次更多的人亲眼目睹了炮弹落入人群时的威能，然后惊慌更加严重了，队形一下子混乱了，武士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远处倒幕军阵容中，几个武藤家的武士隔着茫茫的人头看不到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自觉地发出了疑问。
但曾经跟着第二合成营攻打过河阳行宫的菊池等人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这是炮击！

第500章 第一重火力营“落日”，幕府毁灭者
1266年，1月13日，日本，关原。
“复位完成！”
“复位完成！”
……
“装填完成！”
天满山上，陆秀夫看着一个个炮位上表示状态的各种红蓝黄小旗子竖起来，又看看东边遭受了一轮齐射就产生了明显混乱的敌军，心中不禁吐槽了起来：这也太不禁打了！
不过该打还是要打，他在地图上略一比划，就下令道：“调整仰角，一连，密位17；二连，密位18；三连，密位20；三发效力射。之后自由射击！”
他身边的一个准尉记录好之后，便开始复述起来：“调整……”
很快，命令传达到各连的炮位上，各龙吟炮组听到“自由射击”几个字，都兴奋起来。各炮长先是确认了射角对应的射程无错，就指令炮手开始调整射角，之后就接连拉响了大炮。
“轰轰轰……！”
硝烟和轰鸣再度从炮兵阵地上响了起来，炮弹像洒水一样往前方的幕府军营地中撒了过去。跨越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纵使敌军的阵型不是很密集，但炮弹在地上形成了跳弹，行程极长，一次也能带走好几条性命，使得敌军更加混乱起来。
一轮过后，又是一轮。不过龙吟炮打得欢了，新锐的陆鲨炮却一直闲在那里，他们可就有些急了。各连的榴弹炮排纷纷向连长抗议，其中有的就坐不住了，二连长晋冲中尉一路小跑跑到了陆秀夫身边，在漫天炮声中连吼带比划地问道：“少校，这敌军都在陆鲨射程内了，为啥不让它们开动啊？”
陆鲨榴弹炮，前身是第一铸造厂研发的D1海陆通用型短管重型火炮，经过长时间实验和实战检验，已经正式定型。海军版为生铁铸造，7.5倍径，150mm口径，重约625kg，代号“鲨”。而陆军版就是这种“陆鲨”了，顾名思义，内弹道参数与“海鲨”一致，却是用青铜打造的——并非简单铸造，而是铸成粗胚后用机器锻造过，再钻出孔来，重量压缩到了418kg。陆鲨炮由于射角高，一般的炮车承受不了这种直朝下没法缓冲的后坐力，只能放置在接地的炮座上，因此射击前得好好布置一下，不是很便携，但用于攻城或阵地战中有奇效，是陆军近年来新装备的利器之一。
这级炮采用了与新星-150气缸相同的内径，受益于蒸汽机研发工作对于大口径内膛加工技术的推动，炮膛可以加工得特别精细，如果再把炮弹打磨一下，就几乎可以严丝合缝了。因此它虽然倍径短装药低，但在高射角的情况下最大射程并不低，动辄可以把12kg的炮弹扔出两三千米远去。只是在那么远的距离上肯定就没什么准头了，有效射程也就七八百米。不过纵使只有这么点，现在也足以攻击到敌军了。
陆秀夫把手一挥，说道：“陆鲨太猛，一开炮就把他们吓跑了，还是等他们聚成团的时候再打吧……哦，是时候了。”
在前方的战场上，幕府军因遭受了远超想象的炮击而产生了极度的混乱，但混乱中也有一些人发现了造成这场混乱的元凶，开始指挥兵力往天满山这边攻来。他们毕竟人多，虽然混乱，但怎么说也有上万人，随便调来一点，就是几百上千人的规模，往山上一窝蜂地扑来，很有些铺天盖地的感觉。
陆秀夫看了一眼背后的林宇和韩松，他们依然镇定，示意他继续指挥。又看了一眼炮阵两翼正在持枪护卫的战斗工兵们——由于有陆鲨炮这么个大杀器在，炮兵阵前是不敢留人的——心中有底，便做出了决断道：“龙吟炮组继续自由射击，陆鲨炮组瞄准来袭之敌，痛击他们！护卫组，上刺刀！”
“破！”
战斗工兵们呼喝一声，从腰间鞘中抽出刃型刺刀装到了陨星枪上去——由于工兵的工作中经常用到刀子，所以他们的刺刀就改成了刃型的“短剑”刺刀，一刀两用。虽说短了点，但工兵一般有工事掩护，不需要直面骑兵，所以也问题不大，而且短一点在壕沟中还更方便活动。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当初从第一战斗工兵营跟着陆秀夫走过来的老底子，现在可是扬眉吐气了，从原先的二线部队一跃而成现在的超一线——由于工兵需要掌握一些土建知识，待遇比普通线列步兵还好些，退伍后也有建设部和建筑公司抢着要，在兵种序列中也算炙手可热了。
而陆鲨炮组们收到命令，也急不可耐地校准诸元，接连将重达11.96kg的超重榴霰弹对着向天满山涌来的幕府军发射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
由于距离近，这些陆鲨炮都是减装药发射的，大炮弹出膛后，以肉眼轻松可追踪的轨迹划出抛物线，向山下坠去。
“轰！”
一枚重榴弹在达到抛物线顶点之前就提前爆炸，发出了巨响和强烈的气流，甚至轻微扰乱了周围几枚炮弹的弹道。陆秀夫和后面的林宇、韩松看见了，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开始暗暗咒骂总装备部。
山下的幕府军听到凌空传来的巨响，也不禁纷纷抬头望去，其中有不少眼尖的，就看到了空中凭空出现的“黑云”之中，几个小点落了下来，然后就触发了本能，大呼小叫着向四周躲避开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轰……轰轰！”
剩下的五枚重榴弹中，有三枚成功引爆。它们引爆的位置或高或低，引爆的角度或正或偏，但是无所谓了——重榴弹的重量是之前龙吟炮族用的普通榴弹的三倍以上，威力更是要超过这个倍率，因为壁厚并没有增加太多，内容物的填充空间就大增了。一枚超重榴弹，足足装填了三百六十枚小钢块和二百克黑火药，纵使只有三枚成功引爆，那也是上千枚从天而降的弹丸！
“嗖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枚钢块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铁雨”，在武士们的头上挥洒下来，几乎覆盖了天满山东麓方圆半里的大片土地。在这样超高密度的打击下，些许误差带来的偏移已经不重要了，周遭的树木被震下无数落叶，岩石被溅出火星，地面被激起大片的尘土，而以血肉之躯迎接这场铁雨的武士们的境遇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啊啊啊……天照大神啊！”
一个武士右颊被钢块扯烂，撕扯出一大片伤口，血流如注。幸运的是，他没被击中任何要害，然而这也是不幸。他重伤却不死，一下子向左倒在了地上，扯着露出白骨和大片血肉的大口哀嚎了起来，构成了一副恐怖的画面。
一个正在攀山的武士右臂被击中，手中倒持的长刀一下子落了下了，刺到了后面一个武士的大腿上。然而后者已经无暇抱怨了，因为他正好被天降铁雨打中了头颅，早就一命呜呼了。这其实也是解脱了。
还有一人极为幸运地毫发无伤，却在周围战友瞬间被看不见的力量打倒后陷入了疯狂，举刀对着天空不断挥砍起来。
向天满山挺进的人群看上去有一千人，或许只有五百，只是乱哄哄的看起来人多，但无所谓了。他们在这一波铁雨打击中一下子倒下去了近两成，这还要感谢他们的低组织度，只能排出松散队形，不然中弹的会更多。在被打倒的人里面，直接身亡的只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被击中却未死，只能倒在地上，发出连天的哀嚎。
陆鲨炮和重榴霰弹第一次在实战中，就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威力，不但让敌人目瞪口呆，也超出了东海人的期望——这么下去，以后还打什么仗啊，直接大炮轰过去不就完了？
“噫嘘唏……”
硝烟散去，陆秀夫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一瞬间就造成了大量伤亡的景象，也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很快他就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混乱的正面战场，下令道：“陆鲨炮组，瞄准幕府军大阵，覆盖三轮；龙吟炮组，继续自由射击；护卫组，准备清理战场！”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刚从目瞪口呆状态回复过来的陆鲨炮组们又开始调整起了射角和引信时间。这次，他们操作面前这些宝贝的时候，手汗不禁都渗出来了。
在前方的战场上，被龙吟炮打击了数轮的幕府军大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大部分人在这种无法防御无法反击的打击下茫然失措，有的人紧紧趴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里，有的人拼命朝西边挥舞着兵器大吼着，更多的人则已经开始试着开溜了。
后面的韩松和林宇看到这样的战果，也站了起来。林宇低声说了两句，就骑马向北离开了，韩松又对传令兵补充道：“三轮榴弹过后，就击鼓让倒幕军进攻吧。要是都这样了他们还打不过，那就切腹好了。”
说完，他又对陆秀夫说道：“陆少校，打得不错。这场战争，在历史上也该是有数的，该好好纪念一下。等这场仗打完了，就给第一重火力营加个称号……嗯，就叫‘落日’吧。”

第501章 穷途末路
1266年，1月13日，日本，关原。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爆炸声和风啸声传来，北条时宗下意识就低下了头。
“少主小心！”
他身边几个亲卫忠诚地组成人墙，挡在了西边，为他挡住了远处爆炸带来的劲风和杀人不眨眼的流弹。
“……啊！”
一名武士突然低声叫了起来，身体略微一顷。这个异状被北条时宗发现，立刻关切地问道：“京五郎，你怎么了？”
京五郎右手往后背一摸，然后咬着牙笑着说道：“被石头打了一下，小伤，无所谓。少主大人，您还是尽快撤到后边去吧。”
“咚咚咚……”
这时，西南边的不破关方向突然或者说终于响起了进军的鼓声，几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那边，是一副多么凄惨的画面啊！
不破关前的大片战场上，不久之前还是一副雄师之态的幕府军已经溃不成军，数不清的尸体和伤员倒在地上。侥幸逃过一劫的人，要么像刺猬一般紧紧蜷缩在地上，要么不断跪地磕头祈求满天神佛庇佑，要么向后溃逃过来，甚至还有直接闯入倒幕军阵营请求庇护的……总之，在那一连串如雷一般的响声之后，完了，全完了！
倒幕军的状态其实也没比他们好多少，不少人都脸色苍白，伏地祈祷。进军鼓响起之后，同样被吓懵了的他们也不知所措……
竹崎季长目瞪口呆地回头看了看关墙上的战鼓，确实是在不断地擂响着，又把头转过来，对菊池武房问道：“这，这时候是该上前战斗吗，但都这样了还该怎么战斗？”
菊池武房看着前方已经不复存在的敌人，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像是精神崩溃了一样，跪倒在地，哭喊道：“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战斗啊！”
竹崎季长没去扶他，抬头看向前方残破的战场，喃喃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呢？”
在他们西边，藤原广资和身边的几个人跪在地上，对着西边的天满山不断磕着头，口中大喊着：“神雷，是神雷啊！这是净化日本的神雷啊！”
这样的祷告引发了不少人的共鸣，逐渐有人加入了他们……这战鼓响起了之后，倒幕军非但没进军，反而跪了一地！
他们身边，日莲上人轻叹一口气，默念一句法号，持杖走出军阵中，走到了前方的“战场”上，左看右看，扶起一个伤势不大的幕府军武士，庄严地问道：“你可还执迷不悟，要为邪法而战？”
那个武士早就吓傻了，哪里还敢“执迷不悟”？当即磕头如捣蒜地说道：“我悟了，悟了，幕府都是奸邪，奸邪，才会招致神雷！我要倒幕，我要倒幕！”
“南无妙法莲华经。”日莲口诵佛号，用手轻抚他的头顶，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为正法而战吧。”
说完，他就离开这个新信徒，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在他的带动下，渐渐有人开始上前“清理战场”，整个倒幕军大阵也缓慢地动了起来。
另一边，北条时宗看到这副景象，也苦笑着说道：“回天乏力，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亲卫们早就心生寒意了，现在少主发话，当即纷纷表示赞同，护着他往东北方的野上行宫退去。
在他们身边，还有不少同样骑着马的有身家的武士拼命往那条狭窄的通道涌去。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武士撒开了双腿，在原野上狂奔着。
……
“等等，那是什么？”
北条时宗等人刚回归本阵大营，正要集合留守人员组织防御，顺便去野上行宫接引持明院准备撤离，就有眼尖的发现了东边的情况不对。
时宗闻言往东北望去，果然发现了异状——通道东头，出现了大片烟尘，通过狭窄的山谷看过去，东边的美浓平原几乎被完全遮蔽了。
如果他们的战场经验再丰富一点，见识过真正的大范围机动战，那他们就该一下子认出来，这是大队骑兵奔跑所扬起的烟尘！
然而只知道“一骑讨”的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自然也不会有这种认知。不过即使不知道真相，但经过了今天的惊变，又看到了这种异象，再笨的人也该知道情况不对了。
“不好！”北条时宗突然指着东边叫起来：“行宫！”
野上行宫在山谷通道的东出口处，眼看着就要被烟尘吞没了，而此时他们尚在通道西口，距离那边还有两里多地，肯定是救援不及了。
“少主，先固守大营吧！”说话的是京五郎，他现在正坐在地上，上衣被解开，由下人处理背后的伤口——一个小钢块打中了他的左肩，还好当时距离太远，只是流弹，劲力不强，所以只是卡在了肉里，没有伤筋动骨，只是左臂有几个月不能动了。
北条时宗看了一下他，觉得有理，正要下令，便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阵阵惊呼。
“马……是马！”“骑马武士！”
北条时宗急忙抬头往东看去，京五郎闻声也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过去。他俩用力远眺，努力看向东方的烟尘，随着烟尘越来越近，他们也渐渐看清了地面上的情况——引发这场烟尘的，居然是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骑疾奔的骑兵！
“这……这怎么会！”北条时宗失声叫了出来。
东边可是大后方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骑兵来？但他很快想起这场战争的来由，想起自己房间里的船模，很快醒悟过来——他们是从海上来的！
大营附近，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远处的端倪，甚至还能感受到马蹄奔踏声乃至大地的震动，而惊呼声也渐渐多了起来。刚刚败阵下来的他们受到震撼，人心再次浮动起来。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就有人接二连三往西逃去，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明明东边的骑兵还有一大段距离，幕府军却就这么又崩溃了！
北条时宗把牙一咬，一挥马鞭发出一声震响，把周边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喊道：“都进营里去，紧闭营门，各自取了弓箭，准备固守！”
……
“吁……”
进入山谷口后，范龙城把手一抬，他身后的数百骑兵们便渐次放慢了马速，最终停了下来。各连排班开始微调队形，随着山风渐渐将烟尘吹散，一道整齐的三角形骑兵锋矢阵在山谷东侧显现了出来。
马匹高大，人人身披闪亮的钢甲，鞍鞯上固定了多个枪套，这正是东海军的第一快速反应营。
第一快速反应营是这次派往日本的四个合成营之一，也就是第四团的主力。骑兵凭依马匹作战，所占用的运力要数倍于同等人数的步兵，给运输和后勤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之所以把他们派过来，主要是出于范龙城的意志——他一听说要攻打日本，就主动请缨参战了。总参谋部考虑到骑兵有利于在面积广大的关东平原作战，同时这也是对于骑兵跨海作战能力的一次实战检验，于是最终就同意花费大量运力把他们投送过来了。
由于有了几次从大食地区长途运马回来的经验，海军对于把几百匹马运到日本的艰巨任务倒也不太怵。短途的话，一艘顺风级差不多可以运上五十匹马，以快反营六百骑的规模，调拨个十几艘过来就够用了。饶是如此，这些马也是先运到瀛山，再移动到九州岛，前不久又悄悄转运到伊势湾南的志摩，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才搞定了战马的航海适应性。这使得第四团最后才出场，但也因此取得了出乎意料的突袭效果。
今天，在双方约定的合战之日，二十艘各类东海舰船闯入了尾张国的海津川，溯流而上，然后在河西岸将这六百多骑兵放了下来。之后，在范龙城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山脉一路行军二十公里，在南宫山的东南边潜伏了下来，然后一听到西边传来炮响，便急匆匆地过来赶赴战场了。
“先等等。”
范龙城看过了山谷两侧的地形，北边是菩提山，南边是南宫山，中间夹着一段数百米宽的通道，这不正是绝佳的伏兵之地吗？要是他们气势汹汹千里迢迢打了个跨海登陆战，结果在大发神威之前就翻船了，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孙镇河，你领骑炮连和六连去野上行宫那边，能拿就拿下来，不能就先看住了，等义乌营过来。”
“是！”
孙镇河接了令，往后一点，便带着两个连转向了南侧的野上行宫。这次为了快速突袭，骑炮连没带炮，而是变身传统骑兵轻装同行，把火炮扔给了后面配属第四团的第25普通步兵营。25营比较特殊，兵员主要是在义乌一带招募的，所以又别称义乌营。
这两个连离开后，范龙城也没多关注他们，而是继续看向了前方的山谷。这帮人都是披甲执锐又有马骑的精锐，要是看不住几间破房子，那也别混了。
“周安宁，你带二连先行，去对面试探一下。”他又继续下令，“把队伍散开，多注意一下两侧山林的情况，尤其是找找有没有接应……不用了，来了！全体都有，跟我上去！”
就在说话的时候，右边的菩提山中突然钻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之所以说模糊，是因为他们穿着一身花花黄黄绿绿的衣服，几乎与冬季山上斑驳的草木融为了一体，要不是他们主动现身，还真不容易看出来。但这也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这是东海军独一份的山地步兵，兵种鄙视链中处于顶层的几个兵种之一。
第一山地步兵营被林宇带到日本之后，由于这个营全部由轻步兵组成，灵活性强，所以被拆散成了多个部分，分别派往不同地方执行任务，关原战场自然也有一部分在。既然山地步兵出现在这里，那说明至少北边的菩提山是没有埋伏了，于是范龙城带着大队的步兵，主动朝北边靠拢过去。
他那骚包的金边盔甲立刻吸引到了山地步兵的注意力，几人把霰弹枪往背后一收，便朝他这边跑了过来。站定之后，为首一个少尉说道：“上校，第一山地步兵营李宏中尉向您报告！”
李宏也是东海军的老资格了，当年是河南汴梁府的流民出身，曾在沂蒙山中打拼过，后来加入了东海军，现在又调到了重要的山地步兵营当中。
范龙城把马一勒，回了个礼，说道：“李中尉你好，前面情况怎么样？”
李宏信心十足地说道：“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幕府军乌泱泱的一大片，结果根本不禁打，被大炮轰了几轮就溃了，现在正在往西边的大营汇聚呢。”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范龙城的预料，但也让他有些失望，这都打溃了，骑兵一锤定音的场面不就打不出来了吗？
但吃口剩的总比没有好，于是他抬起马鞭，往西边一指，大声喊道：“第一快速反应营，全体都有，向西突击，歼灭残敌！”

第502章 尘埃落定
1266年，1月13日，日本，关原。
“嗨呀！”
一个骑马的日本武士高举武士刀，勇敢地朝着对面全身银甲的范龙城冲了过去。
他身边的几名护卫刚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拦住这个狂徒，就被范龙城阻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瞬间从鞍右的皮套中抽出一把手枪，“啪”“啪”两声，接连打中了武士的胸口，武士刀和武士先后从马上滑落了下来。
“这是在干啥呢？”范龙城疑惑地说道。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有这样的蠢货，一个人就敢举着刀子冲过来。这是送死吗？就算换把长枪也好啊！
在他身边，这样的事情还在不断上演着。快反营冲入西边的关原谷地后，根本无需玩什么集群冲锋的花活，只需要三人结成一个小队分散开来，就足以杀得那些逃回来的幕府军再度溃不成军、屁滚尿流。但饶是如此，仍然有些不长眼的敢于回头杀过来，纵使几乎无法对东海铁骑造成什么威胁，但来的多了，总有些技艺精湛的，能射伤马匹或者对骑兵的非防护部位造成一点轻伤，也是烦人。
范龙城叹了口气，拿起手枪，按了一个机关，从枪机处将枪管弯折开来，将里面的两个大火帽和残渣倒了出来，又依次将两枚纸包弹和两枚大火帽从后部装填入枪管中，最后将枪管扳回原位，锁上保险，插回了枪鞘中。
这把枪是总装备部最新的试验型手枪，代号X3，主要改进是改成了后膛装填，两枚火帽体型变大的目的是堵住枪管末端，省去了传火通道，同时还可以兼顾闭气作用——击发的时候药气在内部膨胀，使得铜壳扩张紧贴在枪管内壁上，就不容易向后漏气了。但是这样的大火帽安全性很可疑，容易走火，所以平时只能与弹药分装，临战了再分别装填进去。总体来说，这把手枪相比之前的白虹在装填速度和射击性能上略有提升，但提升也不大，主要是省了一套击发机构，令结构更紧凑、重量更轻，也为下一步改进打下了基础。目前这种新式手枪并没有量产，只是少量试产，配发给军官使用。
他整备完武器，又看了一眼战场。西南边的倒幕军已经逐渐逼了过来，而这周围的幕府军大部分还在像无头苍蝇一边乱窜。他盘算了一下，又下令道：“别在这虐菜了，一连和七连看住东边，剩下的绕去北边，把他们驱赶进营里，省得跑进山里了抓起来还麻烦！”
……WANV7MJUDUFB。
“少主！”
一声叫喊，将北条时宗唤回神来。
他刚才在出神地看着营外的一场战斗。几十个武士面对肆虐的东海铁骑，聚成团、掏出弓箭勇敢地迎了上去；然而敌人发现这个情况后，毫不留情地招呼同党，同样结成阵型，然后照着武士们就冲了过来……十几骑齐头并进的气势有如山崩，武士们的勇气在骑墙前瞬间消散，甚至在放箭前就一哄而散了。
这场战斗虽然败了，但却败了个明白——是啊，这样硬碰硬的战斗打输了，那确实是技不如人、可以理解。像不久之前那样，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武士们就一片接一片地死去，那才让人无法接受。
“什么事？”
“西边来了使者，说是什么韩、韩大帅，请您一叙。”
北条时宗闻声向西看去。
倒幕军的大阵已经推到了大营西边不远处，周边东海军的骑兵在到处巡梭，把零星的幕府军武士砍杀或者驱赶过来。而在营中，早上还志得意满的上万大军现在已经不足三千之数了，而且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一看就不是能战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去看看。”
说完，又看了一眼营中的颓状之后，他便带着几个随从出了营去。
在外面的空地上，韩松已经穿上了盔甲，在等着他了。见他过来，别的不说，先关心地问道：“时宗，你没受伤吧？”
北条时宗鼻子一抽，又咬了咬牙，轻声说道：“……不用说了。韩大帅，你们想要什么？”
韩松看着这个过于早熟的孩子，无奈地笑了笑，往东一指，说道：“幕府必须无条件投降，任由我们安排！不过，你们到现在也没犯什么战争罪，所以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和除了土地之外的财产安全。”
此时一阵风吹过，北条时宗露出一副讥讽的表情：“韩君，虽然你们东海军确实强大，我自承不如，但只不过赢了一场而已呢。我们还有整个关东，大可以继续打下去！想这样就让我们投降，完全是做梦！”
韩松哈哈一笑，招手拦住一组正在巡逻的骑兵，对他们说道：“你们给他说说，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骑兵们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七嘴八舌地说道：“骑马跑过来的！”“坐船来的！”“从瀛山岛过来的！”
北条时宗一开始还略奇怪这是在做什么，但听完之后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失声叫出来：“镰仓！”
韩松哈哈笑了几声，挥手让骑兵们继续巡逻，然后说道：“正是镰仓！我们都能把这么多骑兵跨海送过来，运点步兵去那边登陆不是易如反掌？就在这个时候，你李叔叔应该已经带着上千人登陆镰仓了，没了镰仓，你们幕府难道还能坚持抵抗？你们北条家难道还能继续维持下去？恐怕不需我们动手，别家早有怨愤的御家人就会一拥而上把你们撕扯干净吧。”
他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在时宗的心头，令他一下子呆住了……
北条时宗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士气正盛的倒幕军、全身银甲的精锐铁骑、排列出如墙阵列的东海步兵、马车牵引着的大炮……这样的军队，难道是镰仓能抵抗的住的？
想想那边的政村叔父、实时兄长、母亲、小姓，他感觉压力越来越重，最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起来。“父亲大人……列祖列宗……孩儿无能，实在是不孝啊！”
他哭得越来越大声，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有的人甚至投来了不忍的目光。
倒幕军大阵中，日莲上人走了出来，来到两人中间，先是行礼念了一句“南无妙法莲华经”，然后对韩松用汉语说道：“大帅，北条家败局已定，既然如此，若是他们能幡然悔悟，回归正途，那为何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呢？”
他这么一说，时宗也渐渐停止了哭泣，红着眼睛看了过来。
韩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无意对你们北条家赶尽杀绝，甚至还可以在关西给你们安排几国守护的位子。但是，你们必须让出关东，而且，为免以后再有冲突，北条家大部分高层，包括时宗你在内，都必须离开日本！今天跟你来到这里的幕府御家人，也必须参照同样的标准处置。”
其实全体大会对这些幕府大员的处理决定已经做好了，那就是腾笼换鸟，把他们的根基从关东拔起来，便于安插东海人自己的势力进去。同时这些拔出来的日本人好歹也是不少人力，不能浪费，得利用起来，可以打散安置到本土、南宋和海外各地，人一散就掀不起什么水花了。
“是这样？”这个条件在时宗听来有些意外的宽厚，毕竟他们北条家对于失败的政敌都是“族诛”的，比如上次的三浦家就是。“离开日本，是指去哪里呢？”
“两个选择。”韩松举起了手指，“要么，就去中土，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十年之内不能离开，十年之后就随你了；要么，就去南洋，或者西洋……到了那里，你们依然可以自己做城主，甚至建国，只是这就要靠你们自己打拼了。”
找个破岛子或者陆上孤岛把这些日本人扔过去也不错，虽然不能对他们进行严密控制了，但他们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要是能把蛮荒之地开发出来，对于东海商业网络也有助益。
北条时宗一愣：“南洋？西洋？是你之前信里说过的那些地方吗？”
“是啊，其实那边虽然热了点，但潜力是很大的……比如说在日本论贯卖的香料，在那边只是随手可摘的树叶。”韩松顺口鼓动起来。
他这么一说，不但时宗，就连出家人日莲和尚都有所意动。韩松看着这位大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这位大师，天竺您知道吧？”
日莲双手合十，说道：“天竺是佛法诞生之地，老衲自然知道。这天竺可是有什么事吗？”
韩松严肃地说道：“大师可知道，天竺现在佛法衰退、外道横行，已经不复为佛国了？”
听了这话，日莲和北条时宗都是一惊：“什么，竟有这事？”
韩松把手一拍，说道：“对啊！两位可都是笃信佛法的吧，在此末法之世，怎么能不挺身而出呢？时宗，我看你也别犹豫了，年纪轻轻当什么寓公啊，就回家收拾一下行礼，带着你家人都跟我上船，去天竺，我帮你们画出个地方了，建立佛国！这位大师，您也纠集弟子，跟着时宗他们一起过去，弘扬佛法，让天竺回归正途，这可是无上功业啊！”
“善哉。”日莲上人一听到“无上功业”，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了，转身就对北条时宗说道：“北条大人，这可是悲事变喜事的大好事啊，您还是从了吧？”
“啊？”北条时宗被一阵忽悠，已经一脸茫然的表情，“好，啊，天竺……佛国？”
韩松哈哈一笑，指着大营说道：“好了，让他们快投降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第503章 1266日本锁国
1266年，2月18日，日本，平安京。
洛都大内，院厅之中。
日本朝廷和院厅的文武大臣排成两行，与全副武装的东海精兵站在一起，伸长着脖子围观着院厅中央一处棋桌。
棋桌两旁，分别坐着日本的“最高权力者”太上天皇和来自东海国的张小平、陈远琪两人。
在他们身旁，还有两个东海画师正在奋笔记录下这幅画面。
“陈君，张君……”上皇拿着一份汉文写就的条约，激动地对面前的陈远琪和张小平两人问道：“这，这可是真的？”
这份条约，自然就是关于这次战争的最终条约了。
1265年底发生的这场日本战争，最后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收尾了——北条时宗在得到了韩松“天竺建国”的许诺后，“带着”第一快速反应营和无数被冒险者协会许诺了关东封地的江湖好汉杀回了关东，先是回到镰仓“劝服”了北条家人，又在关东平原进行了大扫荡，清除了诸御家人封建势力。
而另一边，天皇朝廷收到前线战报后，也被东海军的雷霆手段吓了个心惊胆寒——天照大神保佑，这些人都是杀神啊！之后再也不敢拿捏什么身份，乖乖做出了一副任君采拮的姿态，生怕东海人不耐烦了换个听话的上来。要知道，持明院可是落到了他们手里呢！
然后，今天就是最终签约的日子，作为日本朝廷的实权代表，上皇就拿到了这份条约。不过他之所以激动，却不是因为里面充斥着对他不利的不平等条款，恰恰相反，是因为里面写的太过公道，几乎与当初他与陈远琪达成的共识并无二至，甚至连传授炼银技术这点都没变，这简直太惊喜了！
陈远琪咳了一下，说道：“自然，当初我们不都说好了吗？怎么能失信呢。只是关原一战，我们又收了不少‘功臣’，这就有劳朝廷把他们安置在关西了。”
“要的，要的，”上皇连忙点头，不就几个守护几十个地头几百个庄园嘛，跟大位比起来算什么？“关东那边，自然也是任凭东海处置。”
陈远琪点点头。他们东海人对关西的烂地一向是没什么兴趣，只要有超然的地位就足够了，为此还是扶持一个薄弱的朝廷维持统治的好，只是需要给他们掺点沙子。
旁边的张小平见正题说完，微微一笑，又开口说道：“上皇大人。战争这么就结束了，从此东日两国便又恢复了和平，可以正常交流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为什么会发生呢？”
上皇一凛，这是什么意思，战争不是你们挑起的吗？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正色答道：“是因为北条家不识抬举！”
“正是如此！”张小平一拍手，但随即又把身子往前探了过来，用怂恿的语气说道：“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日本的人心浮动啊！”
“人心浮动？”上皇对这个论点倒是赞同的，但是你们这些外人不正是人心浮动的源头之一吗？由你们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张小平深沉地说道：“正是因为人心浮动，商人求财，武士贫困，民人进城，这才导致社稷的根基受到了损坏，幕府因此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啊！”
上皇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说道：“请张大人放心，朝廷以后一定不会犯北条家的错误！”
“不，”张小平伸手摆了摆，“北条家目的是没错的，只是手段错了……他们想的不错，外面来的诱惑那么多，日本的人心不就浮动了吗？所以一定要把国门锁上才对。朝廷以后想长治久安，也须得重拾锁国之策才对啊。”
啥？
上皇的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幕府要锁国，你们打了过来，结果打完之后又要我们锁国？
你要说要不要锁国，以上皇的想法肯定是得锁的……当年列祖列宗锁了那么多年国，不就关起门来过得好好的？那平清盛一开国，后来惹出了多少是非？这国，不锁不行啊！
但是，这东海人要我锁国，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他看着张小平笑呵呵的胖脸，又看向旁边同样笑了起来的陈远琪，又挖空心思回忆这些日子搜集来的东海情报，突然产生了一丝明悟，于是试探着说道：“锁国自然是要锁的，从此之后，关西便片帆不得下海，也不允外国船舶来访……只是，朝廷也不可完全不知外事、不通有无，这便有赖于东海国了。”
张小平和陈远琪哈哈一笑，对击一掌，果然，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啊！
从宏观角度来看，闭关锁国当然是有损国家利益和外商利益的。但问题也要辨证地看，虽说大部分人受损，但也有一部人得益，那便是在锁国策下依然能开展海贸的人。比如明朝时的海盗、清朝时的广州十三行，在封闭的环境下却赚了个盆满钵满，身家千万。而东海大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想而知，随着炼银技术在日本的传播，白银产量一定会迅速提升起来。而若日本继续开放，那东海商社虽然能从中赚到不少，但绝大部分还是会被其他海商赚走。可一旦日本锁国就不一样了，在锁国策的加持下，日本国内的白银会像气球一样快速膨胀起来，而只要把握住了这个气球的出口，那么白银想落到哪个口袋里还不是动动手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不会做得这么绝，真把外商全拦了，对谁都没好处。在计划里，瀛山公司只是会稍微控制一下日本海贸，把瀛山和关东作为两个贸易口岸，以促进两地的发展。海商愿意来还是随时可以来，只是贸易要服从东海人的指挥，而且必须用东海银元结算。货币霸权可是比短期利润更重要的权力。
张小平把条约一摊，又拿出一份附加条款放了上去：“正如您所说的，只要授予‘瀛山公司’一点小小的特许经营权，日本就可以、并且应该锁国了！”

第504章 此岸
1266年，2月28日，此岸郡，镰仓县。
“此岸郡”是全体大会前不久批准成立的一个行政区划，也是继本土八郡、辽东郡和西洋郡之后的第11个二级行政区域。
它的辖区包括整个关东平原和周边的关隘险要地区，目前尚处于军管状态，未来一段时间会由瀛山公司代管——现在瀛山公司可膨胀了，业务范围扩展到了瀛山岛、此岸郡、日本海贸和“东海御家人”管理四大块，职权甚至超过了经营已久的江南工作组，人员也开始大肆扩招。当然，这只是初期为了效率不得不放权，等到事情走上正轨之后，全体大会那些人一定会眼盯着把这些权力一点点撕咬下来的。
此岸郡的市中心已经预定建设在关东平原的核心位置，但是具体的地点还没确定下来，自然也没有开工。东海人的办公地只能暂且先设在幕府经营已久的镰仓，虽说有些碍手碍脚，但是办法得当的话，也有助于压制宵小、扩张权威。
镰仓西南海岸的由比滨上，东海军修建了一处临时码头和简易棱堡，作为他们在此地的临时基地。大会授权范龙城在这阶段负责整个关东地区的军管事宜，一面要压制本地势力，另一方面也要适当协助“东海御家人”，也就是在关东各陆地孤岛分到了领地的协会好汉们，帮助他们在领地建立威望，还要为以后的建设打下基础。担子也不轻啊。
不过范龙城的骑兵也正适合这行。关东从数百年前就被朝廷用作养马地，还引入了大陆优良马种，到现在为止马匹存量也不少，骑兵在这里不缺马用，反过来说快速行动的骑兵也正适合控制这块广袤的土地。而他本人也相当喜欢这个工作，征服日本，移文易种什么的，不正是最令他这种极端民族主义者热血沸腾的事吗？
现在，他新官上任，也急乎乎地把火烧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有人给你们翻译！”
日光之下，范龙城穿着亮闪闪的全套盔甲，大声宣告着，说完一句，旁边的翻译官就给他翻译成日语。陈远琪也在一旁看着。
陈远琪已经预定在军管结束后代表瀛山公司接管关东地区，现在来给范龙城做个助手，也是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在台子之下，来自整个关东地区的大大小小数百个有力御家人恭恭敬敬地坐着。他们其中有一部分是攒够了积分换到了封地的“东海御家人”，也有一部分是倒幕时表现不错的关西武士，但更多的还是原先就在关东有封地的日本贵族。最后这批人在这次战争中给幕府出力不多，所以东海军也没太好的理由把他们清理掉，又不好直接撕破脸硬抢，否则逼得他们蜂拥上山打游击那可就玩脱了。所以只能暂且把他们拉拢过来，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把局面稳定下来，以后再拉一派打一派，推恩守坟，慢慢收拾。
现在，场上的新贵和旧势力们表现就截然不同。新贵们一副扬眉吐气、回到了娘家的感觉，而旧势力则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这位“新将军”看他们不顺眼就给他们来个“流放”——听说之前去了关原的那些大佬们都被发判海外了……海外，那多吓人啊！
范龙城看着他们的表现，又继续说道：“从此之后，你们就得学中文、说汉话。一年后，我只会发布汉文文书，你们看不懂听不懂的话，就把位子让出来让能干的人来做吧！”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哗然。好汉们自然不惧……倒也不是完全不惧，有些大字不识的就流起了汗来，但也没太大问题，请个师爷就是了。一部分本来就精通汉文的自然也不怕，而剩下的那些就惊疑不定了。
“安静，我说安静！”
范大将军怒吼了几次，喧闹的场面依然没有平静下来。恼怒之下，他干脆拔出腰间的手枪，拨开保险朝着前排一个吵得最欢的小矮子脚下就是一枪过去。随着他的一声惊叫，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简单粗暴，”陈远琪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有效。”
范龙城手持那把还剩一发子弹的X3手枪，继续说道：“但是我给了你们一年时间，所以，好好学习吧！一年后，所有政令只能用汉文；三年后，此岸郡会举行科举，考察汉文能力，所有守护和地头都必须参加，若是不及格，便只能退位让贤了；此后这也会是定例，每三年科举一次，能者上，不能者下！”
随着翻译官的翻译，台下的人脸色也渐渐精彩起来。陈远琪默默把那些反应最大的人记在了心里，以后就该从他们先下手了。
“还有！”范龙城突然做出持枪姿势，把枪口指向人群，被他指着的人纷纷俯身了下去，“从此之后，你们得改汉姓，易汉俗，从此忘了你们的和族身份，你们便是中国人了！”
陈远琪听了之后勃然色变，止住了翻译官，走过来拉着范龙城小声说道：“老范，你疯了？不是说好了，同化政策得过几年再推行的吗？现在这么搞，不得把他们逼急了？”
范龙城冷冷一笑，又用手枪往下一指，说道：“怕什么，我本来也是那么想的，不过到了这边，才发现根本不用那么保守。有血气的早就去关原跟我们拼光了，在这里的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软蛋，跟他们还客气什么？不用担心，就这么翻译过去！”
陈远琪仍然犹豫着，不过事情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他俩的想象。
不等翻译，台下一个听懂了范龙城汉话的关东贵族就扑到了前面，伏地说道：“在下乃越后的安田越方，祖上亦是唐室之后，在下愿举族改回祖姓李！”
你也配姓李？范龙城心里吐槽道。不过有了第一个投靠者，他面上还是很高兴，欣喜地说道：“好，从此你便是李越方了。很好，你可以挑选家里十五个子弟，来我这里效力，以后前途大大的！”
李越方面上一喜，立刻谢恩道：“谢谢将军大人，谢谢将军大人，我安……李家一定世世代代，为将军大人效力！”
“别喊什么将军大人，要效力就为东海效力吧！”范龙城一愣，连忙驳斥道，然后偷偷看了陈远琪一眼……这激进同化政策只是手段问题，但若私蓄势力，那就是路线问题了，这可马虎不得。还好，陈远琪对此并不在意的样子。
有了李越方这么个榜样，很快又有几人扑了出来，声称自己也是唐人，要改回唐姓云云，范龙城自然也一一照准。
正当陈远琪感觉头晕目眩之际，又有一个日本人扑了出来，痛哭流涕地说道：“在下乃信浓之弓口水继，虽非唐人之后，但也一直仰慕中华文化，将军方才说只要取汉姓、习汉话便可为中国人，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范龙城下意识点点头。
弓口水继深深把头埋下，说道：“那便请将军大人为我赐下一姓吧。”
“那好，”范龙城随口说道：“如此，你便姓张吧。”
张水继立刻表现出狂喜的态度，磕头道：“谢将军大人赐姓！”
有了他这么个先例，立刻又有不少人冲了出来，求范龙城赐姓。
范龙城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过来，哈哈一笑，对陈远琪说道：“陈医生啊，你看我们想岔了不是？改宗成中国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荣誉啊！我说吧，这事情比想象的简单多了。”
陈远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老范，你这是在收家臣啊……你这将军的角色进入得还挺快嘛，看来以后这段历史得叫龙城幕府时期了。”
范龙城冷汗立刻流了下来，又看了气氛越来越热烈的会场，心虚地说道：“哪哪有，哈哈哈……青岛和连云郡那边的事情还多着去呢，过一年我就回去了，此岸郡这边以后还是得靠你啊，哈哈……”
……
与此同时，在大海另一侧的东海本土。
日本干涉战争的胜利，再次检验了东海军的战斗力，也确保了东海商社对日贸易的利益和金融安全。
可想而知，从此之后，白银会源源不断地流入东海全体大会之手。而在他们的操控下，联合储备局将有足够的弹药打赢一场更大的战争，也就是从63年开始，一直延续数年之久的夺取东海国乃至整个大中华地区货币及金融主导权的货币战争。有了这个主导权之后，东海商社将获得远比那点日本白银更大的利益，为他们的事业做出更大的支撑。
而现在，这种支撑作用已经体现了出来。
大沽河口，几艘冒着黑烟的拖船各自牵着一串驳船，先后进入了大沽河中，将黄岛港的货物运往上游各处，汽笛声接连响了起来。
在领头的那艘汽船上，刚从日本前线返回不久的李涛坐在上面，对难闻的煤烟和强烈的震动毫不在意，反而欣喜地到处察看着。
“嘿，虽说只是试用，但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嘛。”
在北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桥梁渐渐浮现出来。
第七卷 工业时代

第505章 大灯塔
1266年，5月4日，东海国，黄岛。
黄海北部弥漫着海雾，一艘仿顺风级而造的大货船正在向北行驶。在它的桅杆上，一个年岁不大的矮小水手正努力朝北边张望着，寻找陆地的踪迹。
突然间，他隐约在北边的海平线上看到了一处光亮，于是赶紧定睛朝那边看去，果然，并不是错觉，真的是火光！
他急忙朝下面的甲板喊了起来：“看见了，看见了，北边有火光！”
甲板上还有几个水手，或老或小，或高或矮，或正在张望附近的海面，或在打瞌睡，此时听到他的叫喊，都精神了起来，各自往附近的高处攀去，往北边远眺了起来。
本船的纲首，一个三十多岁的矮小精壮汉子，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望斗上，又对小水手问道：“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小水手往北边略偏西的方向一指，纲首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了一点光亮。然后，他仔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长条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精致的望远镜，将它拉伸开来，就拿在眼前朝那边看去。在镜筒之中，火光就更清晰了，上方还隐约有一道烟柱，他把镜头往西挪了一点，又扫到了一处小一点的火光。
“好嘞！”纲首拍拍小水手的肩膀，“咱这就到东海国了，等会儿好好看看，别的地方可没这般景致！”
小水手应了一声，然后便继续往火光的方向看去，不过船行缓慢，海上雾仍不见散，一时半会儿还是只能看到星点的火光，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
纲首收了望远镜，往外一翻，便麻利地从桅杆上滑了下去。回到了甲板上之后，几个商人已经闻声从艉楼中走了出来，见了纲首，便纷纷问道：“沙兄，可是到了？”
纲首点头道：“两处灯火，一东一西，西小东大，正是黄岛两处灯塔，我们这便到了。不过即便见了灯火，抵岸也得一个多时辰，哥儿几个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这几名商人并非旅客，而是这艘船的共同船东。他们的运营模式就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合股经营“拼船”：海上风浪大，船越大越安全，但是大船好造，能装满一整艘船的货物却不好置办，所以相识的小海商经常合股买来大船，请精通航海者牵头作纲首掌船，其余人各自分得一部分舱位装入货物，共同出海经商。
这些商人是淮南西路安庆府人士，原先各自经商，家里素有交情。其中一个姓沙名正谊的，前几年去了东海国做生意，收获颇丰，回家乡后与几位好友一说，他们都颇为意动，最后就决定共同出资造船，请沙正谊为纲首，其余人也搭船一起来东海国探探行市，于是便有了这次行程。
这船采用近些年南北糅合的新式设计，身长、肚大、平甲板、低艉楼，有首斜桅和三根桅杆，艏斜桅挂三角帆，艏桅挂大面积的软帆，后两桅仍然用了便于操控的硬帆，不过帆面改良成了类似广船的扇形，效率更高。这种船型取得了载货量、航速和操纵性的平衡，适航性又好，在运输方面有明显的优势，在南宋各地造船厂迅速传播开来，在大型船只领域几乎有一统天下的趋势，私下里又被各家船匠称作“东船”。
就这艘船而言，它是在建康府（南京）建造的，通过了崇明船级社的认证，船长超过十丈，可载重四千二百石（300t）或二百一十箱（“箱”是东海标准组推出的一种丈量船舶内部空间容积的单位，类似于“总吨”，3立方米为一箱，以当前的标准，可载客一人或装入二十石粮食），足足用了五千贯才建成，但也确实值这个价。
沙正谊有了大船，航海更安全，作为纲首分到的运货量也比以前更多；而其他人省去了自己开船和雇工的麻烦，还有熟人可以引路，相当于不费太大力气就做成了生意，可谓多赢。
这沙纲首也是有本事的，当初在胶州听了几次讲座，又把东海商社发卖的航海手册读过几遍，买了一套航海仪器，便敢出了长江就走外海直奔东海国了。这么盲走，到达时居然没偏航多少，真是胆大又运气好。
听了沙纲首的劝告，商人们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在甲板上等了起来——从安庆出发到现在，半个月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个时辰？反正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吹吹海风正好乘凉，舒适得很。
临近到岸，也不需省了，纲首把铁炉和木炭拿了出来，搬到甲板上煮了茶喝。几个商人围坐在艏甲板上，有的喝着茶，有的翻看着在崇明买的东海市场行情汇报，有的和沙正谊讨论起了东海风土人情，不时往北方瞅一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看这钢材便可多买点，据说蔡国公欲置办军械，若是事成，钢价还得……”一个名叫宫文昌的商人正侃侃而谈着商业经，突然不经意间转头看到了北方的景象，便一下子停住了话语，嘴巴大张着，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那……那边……我的天哪！”
众人看到他的反应，也纷纷转头往北边望去，然后纷纷也做出了与宫文昌相同的反应：“居然真的如此壮美！”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雾已经被风吹散，太阳高高挂了起来，可见度一下子高了许多。自海上望去，东北边高大的崂山清晰可见，西边矮小一些的珠山在视野中也很显眼，正北方大量帆船的身影显现出来，间或可以见到挂着红白海翼帆的东海军舰在岸边巡游着……但这些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在北边的东海湾（胶州湾）口，赫然有一座高大的雕像，或许有二十丈多还要高，就矗立在湾口的小山之上，火光就是从那上面升起来的！
“这……这是哪尊菩萨？”宫文昌闭上了嘴，回想起了之前沙正谊给他们讲述的东海轶闻，“果然沙兄所言不虚啊。”
沙正谊笑而不语，得意地又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往那边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地说道：“哟，比去年还更精细些了呢。”
这座雕像便是东海国今年来修建成的一座巨像，整体呈少女的形象，长裙飘飘，背生双翼，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用钢材为骨架，再在外围固定石块和混凝土块雕刻而成。目前她尚未完全完工，只大概有了个模样，外面仍围着脚手架，不少工人在上面继续雕刻着细节。
神像的本体大约五十米高，其实相比本世代的一些大型雕像并不算太高，但是放置在一块三层楼高的底座上，又建在沿海的小山之上，所以显得高大无比。她同时也是一座巨大的灯塔，火光就是从箭尖的位置放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黑科技。这团明亮的火光在周遭几十公里的海面都能看到，为过往商船提供了显眼的指引，有效提升了周边海域的安全性，也算是庇佑了吧。
“真是厉害啊……这是何等的伟力！”宫文昌，其余几个商人，还有船上剩下的水手，此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雕像，不需做太多的赞叹，只需用震惊来表达，甚至还有人直接跪地祈福了起来。在周围的商船上，不少第一次来到东海的人，也如他们一样，对这奇迹一般的雕像表现出了由衷的敬仰。
“等等，那把弓，难道是铁的？”
一个名叫简致的商人借过沙正谊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远处的圆神雕像，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圆神手中的弓箭纤细又有弧度，显然不是石头能雕出来的，只能是木材或金属的，但看这材质和结构，怎么也不像是木材的，那就只能是铜铁了……但是这么大的弓，得用多少铁？细思恐极啊！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争抢着拿过望远镜观察，急得沙正谊直跳脚。
没过多久后，经过宫文昌的确认，那把弓果然是钢铁制造的，众人把望远镜还给沙正谊，纷纷啧啧称奇起来。
简致坐下来喝了口茶，赞叹道：“早就听闻东海国盛产好铁，没想到居然盛到如此程度……那弓怕不是得上万斤吧？这么多铁，能打多少器件，卖多少银钱？结果就这么晒了出来，可真是豪奢啊。”
宫文昌点头道：“听沙兄说，这大菩萨像是东海朝廷拨下钱粮来修建的，此事倒也司空见惯，只是之前远远听着没甚实感，如今亲见，才感觉不同凡响。这么大一座像，得花费多少才能建起来啊？看来这东海国也颇有奢靡之风啊。”
听了这话，沙正谊把手一抬，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耗费颇多，但有了这尊放光的大菩萨指引着，来往船只便不易迷航，有船则招财，日后不就赚回来了？今日我们也正是循着她的火光，才平安到岸的。东海人最为精明，向来不做亏本之事。”
宫文昌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如此，很有道理。这么说来，这尊菩萨庇佑平安又招财，可真是一尊善佛。这么多年下来，只要是跟这东海沾边的，都兴旺发达了，我看，莫不正是借她的光？那可真得好好拜拜才行。”
要是被东海股东们听到这话，肯定得笑掉大牙不可，然而在迷信横行的现在，这样的说法可是很有说服力的。话音刚落，安庆商人们就接连点起了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朝巨像双手合十祈福了起来。
“菩萨在上，保佑我们生意顺利，家人安康，世事平和……”
“嘟——”
突然一声清凉的长响打断了他们的祈祷，他们抬头循声望去，然后惊讶地发现了一艘单桅小艇，拖着长长的黑烟，正逆着南风快速向他们驶来。
众人惊讶过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沙正谊，询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而沙正谊也吃惊地看着前面逆风而行的小船——这东西去年还没有啊？他不愿落了面子，打了个哈哈道：“应该是东海水军的船，或许有什么情况，我们等等看吧。”
两船相向而行，没过多久便接触了。众人迫不及待地扒在船舷上，看看这船到底是有什么古怪，结果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船尾有一根烟囱还有一个圆柱形的大铁包，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不知是什么东西。
小艇上穿着红白蓝制服的海兵也没登船检查什么的，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喊道“商船向西，去小灯塔那里进马壕运河，不要走东边湾口进，今天有军事演习，不要冲撞了！”
“晓得了，晓得了！”沙纲首立刻回应道，“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了，知晓规矩，兄弟们辛苦了，要不……”
话音未落，东海小艇便已经转了个方向，朝西南边的下一艘商船驶过去了。他们走后，船上商人们立刻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小艇行进的原理来，但半天也没个什么结果。
简致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有兴趣：“沙兄，他们说的军事演习是什么？”
沙正谊琢磨了一下，回道：“大概是部队操练吧。”
“操练，操练甚……”简致正欲询问一下细节，然而很快就没有必要了。
“轰轰……”一阵炮声从东北方传来，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艘，两艘……七艘，八艘……八艘有着入云帆樯的高大战舰，从东海湾口排成一字长阵鱼贯而出，一边还依次鸣响了礼炮，给他们带来了视觉上和听觉上的双重震撼。
简致咽了一下口水，借过沙正谊的望远镜仔细看了一看这支舰队，又转头看向山上的巨大雕像和周遭向东海湾不断流动的大量帆船，不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些东西虽然是死物，不能说话，但无疑在以自身的庞大规模无言地向外界赤裸裸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这种力量把自己、同僚和无数人吸引到了东海国……在这湾口后方，到底有什么呢？

第506章 入境
1266年，5月4日，黄岛，海关区。
“你这是做甚？”
安庆商船的船舱中，一名海关关员正在拿着报关单核对船上的货物，突然冷不丁的一个安庆商人走到了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关员勃然色变，立刻把双手摊开，然后把荷包拍回了商人手上，又紧张地看了后面的监察一眼。
在外人看来，东海的小吏穿得都差不多，都是深色为基调的干练制服，只是细节略有区别。不过熟悉内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区别，海关关员穿的是税务系统的青色辅以白色配饰的制服，而监察穿的是财政系统的深红色金边制服。查验货船的时候两个职位共同参与，定期轮换，两人不算也不敢熟识，因此这时候是没情面可讲的。
监察耸耸肩，对关员说道：“没办法，换个人过来吧。”
关员松了一口气，对监察一抱拳，然后转身对商人说道：“这位先生，我们的纪律可是很严格的，你这随手一贿赂，我可是要丢饭碗的，还是麻烦您手下留情，我还有房子要供呢。为了避嫌，我去换个同事过来继续核查，您还是注意点，我们东海不兴那套……对了，你这贿赂是得罚款的，二十元一次，待会儿会跟关税一起结。”
说完，他便夹着报关单，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见到这样的结果，那个商人不禁流出汗来，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又看看对面的监察。
监察连忙摆手说道：“得，这位先生，您贿赂我也没用，我只管监察不管清关，您这船上多点少点我也说不算。我奉劝您一句，在我们东海，老老实实做生意就有不少钱可赚，没必要搞那么些歪门邪道。您看，这不，平白亏了二十块出去？都够寻常人家用上一年了呢。”
其实商人也不是想着偷税漏税什么的，只是怕对方刁难，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赶紧把荷包收了起来，然后陪笑着对监察说道：“贵国真是风清气正啊，实在是令人佩服。下不为例，一定下不为例！对了，这‘元’‘块’是什么？”
监察一愣，随即解释道：“喔，您还真是不熟悉情况啊……这‘元’就是银元，我国发行的银钱，一元约合三钱银，换铜钱差不多就是一贯省，一般民间也有称一‘块’银元的。”
商人这才想起之前沙正谊给他们看过的东海银元，把几个货币单位联系了起来，一想到这一下子就“送出去”足足二十贯，一下子心疼了起来。“哎呦，我这真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话间，沙正谊和简致就闻讯下到了船舱里，一见面就责怪道：“哎，陈兄，你也太莽撞了……这位官人，真是唐突了，唐突了，还请见谅。”
监察又习惯性地耸耸肩，这事情他见多了，早已习惯了，也不太在意。不久后，一个新的关员来到了船上，这次他核查得就细致多了，几乎是挨个箱子在检查，弄得商人们一脸苦色，暗叫后悔。但其实他们报关的时候也并没什么猫腻，最后还是磕磕绊绊通关了。
最后交完关税，拿到通关单，陈姓商人心有余悸地对沙正谊问道：“抱歉，抱歉，是我莽撞了，本以为……罢了，这二十贯由我来出好了。沙兄，这抽解也交了，下面我们该如何行动？”
沙正谊正在指挥水手们起锚升帆，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急，我们先去黄岛港那边，寻位泊了，把船先停着。然后咱几个就去胶西县和中央市一探，等弄清了行情，再回头出货收货。”
这是个稳妥的法子，众商人纷纷点头称善，于是船便这么起航了。
黄岛港是近几年新建的港区，位于旧黄岛镇东侧，规划出了好大一片泊位和仓库、交通区，甚至还为将来的工业园预留了位置。本土货物进入这里，便要缴纳出口关税了，当然，现在对出口征收的关税税目不多，也就钢铁、兵器、机械等寥寥几样。
现在盛行东南风，商船从海关区挪到黄岛港并不困难，船上只升三角帆和一面尾帆，就借风灵活地驶了过去。
“看，又是那种冒烟的小船！”
船到港区后，面对密集的泊位，却不知该朝哪个驶进去，这时候，便有一艘拖船发着声响驶过来了。
拖船驶近了之后，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朝这边大喊了起来：“喂，客商，可是要卸货还是要停泊，或者两者都要？”
沙正谊赶紧回道：“暂不卸货，只需停泊，麻烦这位兄弟给引下路！”
工作人员又问道：“是长泊还是短泊？”
沙正谊转头又与几人商议了一下，回应道：“大约要停一个月吧，这算长泊吗？若是再长几月又当如何？”
“这便是长泊了，若是停个几日便走才是短泊。无妨，是长泊便好安排，若一月不够，再续期便是。不过事先可说好了，如今是旺季，你这么大的船，一个月的泊位费可便是二十五元哦，但既然是长泊，那牵引费便可给你免了。”
“……那好，劳烦兄弟给引路吧。”
“承蒙惠顾！”
说完，工作人员便招呼拖船上的水手，往这边抛来三束粗粗的绳索，沙正谊连忙命人将它们缠在船头和两舷。然后，拖船便启动机械，无需借助风力，便将商船缓缓拖动，一直拖入西侧的一处栈桥边。
这边空荡荡的只是几排栈桥，岸边也没太多的设施，显然只是给船只落脚用的。而东边的港区明显要复杂和繁忙得多，泊位旁边有相当高大的吊杆，可以将船上货物批量吊运下来，放置到岸上的铁道上，再转运到临近的仓库里。
码头的力夫们不是像其他港口那般在船和岸之间如蚂蚁一般搬运小批货物，而是在推动着各种巨大的器械成批地运输各种大托盘和大箱子，虽然少了一点市井气息，但却别有一份秩序和力量的美感。此时正有七艘货船在装卸，一次怕不是有几万斤货物在船上和岸上来来回回，看得商人们啧啧称奇。
而简致则对前方的小拖船更有兴趣。他看了一阵子，始终按捺不住好奇心，扒在船头，忍着煤烟味道，朝着前面大声喊道：“这位兄弟，你这船无帆无桨，究竟是怎么动的？”
工作人员正在拖船中央察看锅炉压力，听到他的询问，笑了一下，往后回头答道：“并非无桨，只不过用的是‘螺旋桨’，藏于水下，你看不到罢了……车船你见过吧？把水轮缩小，扭转叶片，横置于船尾水下，便是螺旋桨了。”
虽然他说的和真正原理相距甚远，但多少也有些道理，简致他们凭空想象了一下，即便不理解也有了个大概想法，然后就啧啧称奇起来。至于这“螺旋桨”是如何动起来的，看看也知道是与船尾那台傻大黑粗的铁器械有关系，这大概是东海秘技，还是不要问太多的好。
没过多久，眼看着要到泊位了，前面的小船上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传出了一阵抽气声，船速也陡然放慢。工作人员一个箭步窜到了后面，赶紧拉下一个把手，又开了一个阀门，水汽开始从船上向上喷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简致不禁产生了疑问，但也不好问。
工作人员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让拖船再动起来，只得取了两杆橹出来，让船上的船工摇着，继续把后面的商船拖进去。靠人力摇橹就要吃力许多了，还好此时离栈桥已经近了，拖船费力划了一会儿，总算把商船拖了过去。岸上早已有力夫等待好了，抛上绳子来三下五除二一拉，便将船拉到了栈桥边，靠到了旁边用作缓冲的竹笼子上。
“菩萨！那地上的，难不成是铁条子？”停泊好之后，宫文昌看清了东边港区地上的钢轨道，一下子惊叫了起来。
众人闻言也纷纷望去，果然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港区地上竟有两条钢铁长轨沿着码头铺展出去，刚才隔得远没看清，只当那是普通的板车，现在看清之后，才感觉这不是一般的手笔啊！
栈桥上的力夫听到了这些土老帽的惊呼，不禁笑了起来：“我们东海最不缺的就是好铁了，铺个码头算什么，将来还要从黄岛一路铺去中央呢！”
宫文昌惊了一下，又抱拳朝他问道：“这位兄弟，你们用铁铺路，可是有什么用处？”
力夫充分得到了被尊重的满足感，笑道：“自然有用处。寻常道路，你用车能拉多少货，即便是驷马拉车，一千斤、两千斤也撑死了吧？但在铁轨上，就是装上几万斤，我都能牵着走。这一下子可不就不一样了？”
众人听了，啧啧称奇，但是宫文昌想了想，又问道：“可是，这位兄弟，原先一万斤货，需要十人来拉；现在有了铁轨，一人就能牵动。那么，剩余九人不就没生计了？”
力夫这下子就被噎住了，要是换个场景，说不定他也会同意这个意见，但现在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没关系，我们东海国，缺的就是人，不缺活计！老子就算没活扛了，去工厂，去种地，去当兵，有的是出路！”
宫文昌尴尬地笑了一下，又抱拳说道：“那就祝兄弟前途兴旺了！”
这时，刚才拖船上的白衣工作人员也上到了栈桥上，听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这位客商，不是我批评你，你这种想法，是典型的落后想法，你不能以停滞的角度看问题……若运货量不变，那么就业岗位是少了，但是换个角度看，同样还是那么多人，能运输的货物不就多了？不光运输业是如此，农业、工业都是如此，每个人的生产力提升了，整个社会拥有的财富才会变多，每个人能分到的财富也会变多，这才是正道啊！”
他嘴里夹杂着各种只有在东海才会出现的新鲜词汇，令宫文昌听得一头雾水，但大致还是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一下子对他高看了一眼，作揖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宫文昌，字信诚，安庆府人士，可否请教仁兄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白衣男子连忙回礼道：“多礼了，多礼了，在下姓王名铮，原籍东平，”然后直起腰板来，自豪地说道：“毕业于崂山学宫机械系，不才曾受教于孙先生。”
运营黄岛港的黄岛港务公司由于置办了大量机械，因此从工业口和工业院校雇佣了不少专业人才，这王铮就是其中之一。他本职并不是运营拖船，而是在岸上参与机械维护，只是今年引入了高新科技蒸汽拖船，不得不慎重对待，才把他派了上去。
听说他是如雷贯耳的崂山学宫的毕业生，即使是第一次到东海的几名安庆商人也不得不肃然起敬，纷纷奉承了起来。
“好了，好了，”王铮不耐其烦，给他们开了票，连忙转身告辞，“我还有事，就不叨扰各位了。对了，宫兄，你要有兴趣，可以去书店买一本《国富论》看看，对经济运行说得很清楚。不远，前面镇上应该就有售。好了，我走了，祝各位生意兴隆啊！”
众人送走了王铮，这又开始商议起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沙正谊笑着取出几个骰子：“各位，咱们把留守顺序安排一下吧？”

第507章 列车
1266年，5月11日，胶西县，北关站。
“哎呦，这还真是……又快又稳啊。”
当钢轨上的一连串车厢在仅仅六匹马的牵引下就快速而平稳地动起来之后，座位上的宫文昌不禁惊呼了起来。
安庆商人们在黄岛港安顿下来后，去黄岛镇上稍微逛了一阵子，与一些本地商人沟通过，了解了一下市场行情，又学习了一些本地风土，便乘船来了胶西县。
如今胶西县相比十年前还要繁华不少，也添置了不少新玩意，但毕竟是老城了，扩张程度有限，新奇程度并不超出他们的预料。于是又过了几天之后，他们便决定去大沽河东岸，传说中的东海国首脑之地中央市看看。
经过多年经营，胶西县和中央市之间的交通已经很方便了，既可走水路也可选陆路，但他们经人介绍，决定选择一条近年来才开通的新路——胶东铁路。
胶东铁路，也即胶西-东海铁路，起自胶西县北的北关站，终至东海市的城阳站，是东海商社修建的第一条商业化运营的铁路。这条线路全长只有50km，是将原来的中央西站-胶西和中央东站-即墨两段实验线路连接起来的成果，不过可惜没有冒着黑烟的火车头，上面运行的列车都是用马拉的。
这条铁路采用的轨距，依然是与之前实验铁路一样的750mm，也就是东海标准体系下的“半轨”。相应的，“标准轨距”是1500mm——经过多年论证（主要是铁道宅们的口水战），标准轨距还是定到了这个比旧时空的1435标准轨距略宽的尺度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海人是麻烦了自己，造福后人——宽轨距带来的优势还要等几十年超重列车出现后才能体现出来，而修建时的高成本可是现在就存在的。但说实话，这一指长的距离基本不会有可察觉的影响，可是数字上看起来就要舒心多了。这个时空，可不能再被丑陋的英制规格污染了。
呃，虽说如此，但真修起路来的时候，相关部门还是口嫌体正直，继续沿用了已经铺设了不少的半轨。准轨虽好，但是修建成本太高，而且它所能承受的运力恐怕是东海人十年内都触及不到的，毕竟全国也才二百多万人，能有多少东西要运？还不如低成本把路多铺点呢，先把各地连点成线再说。
前面说了，铁路宽度差个几十毫米成本差别不大，但是当差了几百毫米的时候，成本就有了质变了——铺设准轨所用的枕木，得两个人抬才行，而半轨的枕木，一个人就能夹两根，甚至可以直接在工厂里把枕木和铁轨钉在一起，运到工地直接铺到地上。相应的，沿途架桥垫坑的标准也就可以大幅降低，这就又省了相当一块成本。如此一来，修同样长度的半轨，耗工几乎只有准轨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在同样的时间里，可以铺设三倍长的线路，也就能在最短时间内形成路网，对于加强对各地的交流和控制非常重要。
因此，现在建设交通部会计划中的铁路都是半轨规格。当然，沿线还是留出了足够的宽度，以便将来条件合适的时候升级成准轨和复线，毕竟还是要向前看的嘛。
胶东铁路全面通车也刚刚过了三个月而已，即使对于本地人也是件新鲜事，能发挥多少运输作用先不提，至少光是来尝鲜的这些乘客，就能让初期的运营数据很好看——就拿今天他们买的这张胶西北关站至中央东站的坐票来说，短短23公里的路程，就要28银分，比同路线的公共马车还贵上几倍，但依然车车爆满，运营方可真是赚不少啊。
当然，就乘坐效果而言，这平稳的铁路可比颠簸的土路好多了。虽说经过多年整修，中央市周边的公路路况也不错了，但终究不能跟平滑的铁轨比。这马拉铁路走起来几乎毫无起伏，只有偶尔卡到铁轨接缝处发出一声轻响，是一种极为难得的体验。而且车厢中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坐满了人，也是颇为新奇的。
这列车一共有三节车厢，底盘是钢框铺木地板的，侧壁和顶棚等基本都是木结构。车厢两侧有一排木窗，此时夏季天热，都向上打开着，清风徐徐吹进来，驱散了一些燥热和气味。厢内前后共有十排座椅，中央有一道走廊，把每排分成左右各两个联排座椅，每两排前后相对。也就是说，一节车厢总共可坐四十人。
安庆商人一行五人，其中四人正好坐在一组相对的座椅上，而沙正谊则陪在过道另一侧坐着。和他坐在一起的则是一个中年宋商和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也是正统的宋式长打扮，另一个则是鲜明的东海式短打扮，三人似乎是熟识，在相互低声说着什么。
列车出了北关站，没多久就行进了数里地的距离，窗外的景色很快就变成了连片的农田。这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东海农田除了稀疏了些，和淮南农田也没多大区别。于是相对而坐的安庆四人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商人本性发作，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这铁路的修建成本和运营收益来。
“这东海国把这大好的铁到处铺，可真是大手笔啊。”
“啧啧，据我看，这一里地怕不是得用好几万斤铁……就算东海铁便宜，这么铺下来也得论千贯计吧？据说这‘胶东铁路’总共有百里长，乖乖，那可就是几十万贯啊！”
“几十万贯？倒也不多么。朝廷一年收几千万贯的税上去，可曾修了什么路了？若是拿十万贯出来修这么一段铁路，供应士民流通，倒也不亏了。”
“不止，不止，我看这铁路也不一定会亏的。诸君请看，我等一人就出了二十八银分，这三车百余人，一下子不就是三十块银元？这还只是半程。若是这列车一天走上十趟全程，那可就是六百元的收入啊，可真是日进斗金了。这么一年下来，不就有二十万元的入账了？纵使运不了这么多人，再扣去开销，一年赢利不也是以数万十万计的？过了几年，可就是纯赚了啊！”
“当真？不过这二十八银分也是二百多文了，士绅商人或许无所谓，但寻常小民哪能坐得起，恐怕等新鲜劲一过，就没那么多乘客了吧。”
“不，我看反而人会越来越多的，而且就算不运人，还可以运货么。归儒兄你身宽体胖，占的这个座位我看足可运上十石货了，若是把票价折算成脚费，那也不算贵了。不管怎么说，我看这铁路修了总归是不会亏的。”
他们果然不负商人的敏锐，三言两语就把铁路的盈亏算了个门清，声音传到邻座，不少人也忍不住跟着探讨了起来。
沙正谊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一直插不上几句，有些尴尬。他斜对座的那个中年宋商见他无话可说，便搭讪道：“在下池州居温瑜，字安易。听口音，几位可是安庆府人士？”
沙正谊连忙回礼道：“在下沙正谊，我等正是安庆人士。如此说来，我与安易君也是近邻了呢。”
安庆与池州分别在长江两岸，在后世同属安徽省，但在此时却一个归属淮南西路，一个归属江南东路，套近乎也论不上同乡，只能称近邻了。
居温瑜一捋胡须，问道：“老夫是第一次来东海，看上去沙君的诸位同乡也是，不过看沙君熟稔的样子，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沙正谊略带得意地回道：“是啊，在下没什么本事，只能在海上闯荡。之前也来过几次东海，摸熟了门路，才敢带着同乡一同来做些小本买卖。不知安易先生来此是为何事，可也是为了经商的？”
居温瑜先是朝他一抱拳，赞道：“沙君出息不忘乡谊，是有情义之人，佩服！”然后轻哼了一声，说道：“老夫来东海，却不是为了贸易，而是想着在这边置办一份产业，举家搬迁至此的。”
沙正谊闻言一惊。虽然东海国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常言安土重迁，发达了也是要回报乡里的，怎么能轻言搬迁呢？“安易先生这是为何？”
居温瑜轻叹了一声，随便向南找了个方向一作揖，然后回头说道：“如今奸相在朝，蒙蔽圣听，倒行逆施，搞什么‘公田法’、‘经界法’，简直是动摇国本。我居家一族在池州本来薄有产业，但近年来文脉不兴，在朝中无人庇护，对此不堪其扰。正好，我有家乡友人之前在东海置产设厂，如今已兴旺了起来，据他所说，东海国政治清明，对士民产业百般呵护。我便应族中之托，来这边查勘一番，若果真如此，便不在南边受鹰犬鸟气，直接盘了余田，在东海重新来过便是！说来，我居家祖上也是齐鲁人士呢，这也算落叶归根了。”

第508章 投资
这个时空，南宋所面对的危局虽然缓解了不少，但从本质上来说，这个危局产生的原因是在内而不在外——这个王朝已经腐朽了一大半，无法有效将社会力量组织起来，否则这么大体量的一个国家，如何会怕几十万蒙古人？——而外部环境的好转并不能改善内部的腐朽，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更糟，因为外部危机的解除，内部的腐朽反而更快地滋长了。
具体的表现，就是明明社会经济发达，税赋负担也不轻，但大部分资源都被各级蠹虫侵吞和浪费了，能被朝廷有效利用的很少。明面上有几千万的岁入，却就是无法把这笔巨额钱款转化为战斗力，白白空耗了出去。
为了解决这个办法，贾似道所推出的策略就是“公田法”，也就是颁布限田令，规定个人所能拥有的田产的上限，超出部分就要由朝廷赎买为公田，然后用公田的租佃收入供应财政。虽然名为“赎买”，但实际上给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纸钞、官阶乃至度牒（宋朝限制僧道数量，而民间信仰需求又一向旺盛，因此作为出家人证明的度牒也成了一种稀缺物资，价格很高）等等，几乎就等于是在明抢。
客观来说，贾似道的这个政策并不完全是出于私心，而真是为了朝政着想的，毕竟他自己就身体力行，捐了一万亩良田出来做表率。但是很显然，这种政策必然会激起大规模的反对，而且由这个已经腐朽的行政系统去执行，到了下面也必然会走样。
公田法实行之后，很快就演化成了有权者对无权者的掠夺——在朝堂上得势的人，自然不用担心自家产业被划为公田，相反他们还能从新鲜诞生的经营公田的官庄中攫取一部分利益；而在朝堂上无可依靠的人，自然就要沦为待宰羔羊了。
居温瑜的家族就是后一种情况。他家祖上曾经一度发达，在池州据有大片良田，但是这两代人在科举上都无甚斩获，朝中无人做官，因此就成了肥羊一大串。现在凭借以前的故旧，还能支撑一段，但显然不是个长久之计，因此居温瑜就北上来找退路了。
他这么赤裸裸地斥责贾似道，多少有些不敬的嫌疑。不过即使在临安也没什么人会管，更别说天高皇帝远的东海国了，因此说起来毫无顾忌。
果然政治和XX是男人最大的兴趣，他这么一诉苦，周围顿时就有不少人竖起了耳朵，留神听了起来。过道另一侧的四人也不聊铁路经营了，转头就听起了这个八卦。
安庆诸人也是宋人，自然也知道朝廷的公田法，对此也是心有余悸，听了居温瑜的抱怨，也有戚戚然之感。
刚才被调侃为“身宽体胖”的陈若风坐在过道旁，离得最近，听得也最真切，插嘴问道：“这位老先生，那你查勘得如何了，可有合适的产业？”
居温瑜点头道：“倒也不错，东海国确实尊重私产，据说还把这一条写进了刑律里。不过说都是会说，还尚待时日验明方可。有一点我倒是赞许的，便是东海国朝廷不多滋扰乡里，细事可由士绅公推自理，只需缴税既可，颇有三代遗风。倒也不是全然无瑕，东海国地广人稀，地价不贵，可是田税颇重，这就不美了……”
这时，坐在他对面、沙正谊旁边的那个东海短打扮的小伙子开口了：“居先生，您这可就有些偏颇了。我们东海国虽然田税税率高，但都是实勘实收的，没南边那些火耗，真实负担可不高。而且还有各种减税项、扣除项，若是取得了公民身份，又可以适用低税率，算起来，东海农户的负担可轻了呢。”
居温瑜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在意，笑道：“是，但我一把老骨头了，可哪能去你们东海军当兵换什么‘公民身份’？还不是得乖乖交一成五的田税？”
年轻人又说道：“也是。不过还能到手85%呢，也不少了。再说，听说公民条件要放宽了，只要在东海纳税超过一定幅度，也可获得公民身份呢，您还是有盼头的。而且这年头农产品价格眼看着逐年走低，要我说，您还是投资工业更有前途些。”
“是，是。”居温瑜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举手对安庆众人一示，然后对小伙子说道，“对了，志远，趁这个机会，你也给这几位我的安庆近邻介绍一下你们东海国的‘投资项目’吧，也让他们给我参考参考。对了，这不用额外收钱吧？”
年轻人尴尬地一笑，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沙正谊倒是新奇了，抢先问道：“这位是？”
“哦，唐突了。”居温瑜回道，“这个后生名讳关志远，是我在黄岛雇佣的‘中介’，为我讲解东海国的情形……志远，你跟他们说一下吧。”
于是关志远就跟他们做起了自我介绍。
他这“中介”一职虽然有些新鲜，但是把职责一说，他们大概也能理解。无非就是牙人一类的行当，为新到东海不熟悉情况的旅人指点迷津，为他们介绍各处风土和规矩，指引他们前往合适的商行或衙门。
之前在黄岛和胶西，陈若风他们也见过这样的“中介行”，但是因为有沙正谊这么个半吊子向导在，他们就没去照顾生意，没想到在半路蹭上一个。
“若只是从事农业的话，倒也稳定。”关志远这就指着窗外的农田给他们讲解了起来。“以现在东海最流行的四圃轮作百亩农场为例，不用太多人力就能伺候得过来。一家一户操持下来，一年也有个几十元的收入……”
陈若风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四圃轮作’是何物？”
“哦，是这样的，”关志远在空中比划着说道：“就是把田地分成四圃，一圃种麦，一圃种豆，一圃种菜或棉，一圃种草，四圃每年轮换，积蓄地力，也节省人力。”
陈若风倒是听明白了，但还是有疑问：“这样一来，不总有些地闲着了？”
关志远笑道：“当下我国不缺土地，倒缺人去种，所以即便闲置些也合适。”
陈若风一噎，摇头感慨道：“天下竟有地多人少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
关志远继续说道：“不过，这只合适小家小户，而且不是公民的话，田税确实高些。像居先生这样一次就能买上千亩地的大家，可就不太合适了，因为你找不到那么多佃户来种——愿意种田的，自己就买田或者服役换顷田了，哪里会去给人当佃户？就算您出高薪聘来佃户，那么可想而知也赚不到什么钱。不过，您要是能从外面带佃户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我得提前提醒一句，东海法律最多只承认五年的用工合同，外面的卖身契在这边是不认的，您可得留个神，别在这上面吃了亏。”
这倒有些令众人惊讶，佃户什么时候都这么稀缺了？不过回想起一路走来的见闻，想想那稀疏的田地，高昂的脚力价，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回事。这东海国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啊！
旁边的宫文昌忍不住问了一句：“关小兄弟，那按你这么说，东海工价这么贵，那怎么还有人愿意雇他们啊？”
关志远一拍手，对他那边说道：“这就说到点子上了……工价贵，那肯定得赚出更多的钱来才有利可图嘛，这就是当今时代的发展趋势——工业了啊！所谓工业，就是置办机械、雇佣工人、大量生产、销售获利，这才有利润空间啊。举个例子，一人织布，一日才能织出几尺？但一间工厂雇上几十工人，各有分工，再用上大型纺机，一日就是几十匹几十匹地出布，所卖之钱不就成倍的翻了？每个工人，所赚之薪水不亚于独力织布之所得，但工厂的东家付了他们的工资，仍有不少钱可赚，这便是双赢之举，生产力之发展，国家富强之根本！”
他这满嘴新话，听得旁边诸人，包括临近座位的其他宋人是晕头晃脑，却又耳目一新、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宫文昌咽了一口口水。他很想再问问，若是一间工厂的生产力就相当于数百织工，那这数百织工不就失业了吗？但是回想起之前在黄岛码头的对话，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是啊，与其说是数百织工的工作被数十人取代了，不如说是这数百织工可以生产出十倍于之前的布匹，而这十倍的布匹流入民间，那么民人便有十倍的衣物可穿……如此一来，再回想起一路上所见到的市井景象，就算是寻常小民都衣着光鲜、面色红润，那么好像又可以理解了。
再想想他们现在脚下的长条铁路，莫非，也是源自于这样的“工业”之力？
“哇啊，快看，前面那是什么？”
居温瑜身边坐着的那个长衫年轻人，应该是随他一起来的子弟，从刚才开始就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一直在侧头瞅着窗外，这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众人闻言也纷纷转头往窗外望去。
此时列车已经往东北行了一长段距离，临近大沽河边了。窗外能看到宽阔的河上景象，大小船只乘风北上、顺流南下，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东北方向的大河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桥梁，以深入水中的石柱为基，在河面上撑起了一道长而平直的黑色桥面。桥面还分了上下两层，桥拱不是位于桥面之下，反而在桥面之上高高扬起，拱下又有一些绳索和纵梁、斜桁拉住了桥面，看上去倒像是桥撑起了拱。
“喔……”
前后车厢的旅客们此时也先后发现了这座大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与安庆诸人一样第一次亲见这种奇观一般的景象，不约而同地忍不住站了起来，趴到车厢右侧，透过车窗仔细看了起来。
“为了安全，请不要站起来！”车厢里面的列车员见了他们的躁动，连忙劝说起来。
宫文昌重重坐回了座位中，汗水不禁流了下来：“这沽水虽不比长江，可也是里宽的大河啊……居然能在其上建桥，这是何等伟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刚才还在想这列车该如何过河，还自作聪明以为是用器械运上渡船载过去，原来竟有桥可过，竟是这样！”

第509章 天堑变通途
1266年，5月11日，中央西站。
列车轻快地驶出了农田区域，进入了繁华的中央西站。
近些年来，中央西站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巨大的物流中转站，来自各方的物资在此汇聚，然后通过水路、公路和铁路转运往东西南北各地。在西岸堡外面的港区中，铁路已经铺成了纵横的网格状，数不清的工人在将船只卸下来的货物通过板车运往仓库，或者将仓库中的货物取出来。在港区的带动下，周边一些居住区、商业区和农业区也建立了起来，有了强烈的城市化趋势。
三道粗壮的铁路从港区中延伸出来，一条向西通向胶水河畔的胶水站，一条向南通向胶西县的北关站，最后一条则是向北连接到大沽河上的巨大桥梁，再一路向东通向中央市乃至更东边。
列车从南而来，向北而去，驶过繁忙的港区，里面现代化的吊运和运输设施看得众人是大开眼界，然后一路向北，在大桥长长的引桥前停了下来。
引桥前右侧的坡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雕刻着六个红色的大字，宫文昌看了，忍不住读了出来：“第一中央大桥……第一？”
他旁边的简致笑了一下：“有一便有二，呵呵，看来如此宏伟的大桥，他们还打算再修几座呢……但这么大的桥，可都是铁的吧？他们是怎么修起来的？”
一旁的沙正谊喃喃地说：“天知道……去年我来的时候，还没这座桥呢，只有几个大桩子……怎么这么快就修好了？”
关志远有了显摆的机会，得意地说道：“我见报纸上说过，这中央大桥是用一段段短钢件渐次连接起来的，只要筑好了桩子，准备好了钢件，很快就拼起来了。这不，前年打好了桩子，去年夏天验证可靠，然后一秋一冬一春就搭起来了。”
中央大桥的建成，是东海历史和工业史和建筑工程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自然在舆论上好好吹捧了一番，常看报纸的人都知道。
大沽河分隔东西两岸，在十年前是个防御优势，但在现在看来更多的是阻碍，因此东海人很早就有了建桥将两岸连接起来的想法。不过这桥的修建并不容易，因为指标不低——如果单纯只是修一条能走人的小桥，并没有多大意义，至少得有通行铁轨的能力，使得货物可以在两岸大量运输，才有足够的价值。而且桥面还不能太低，以免隔断南北水路交通，这又进一步提高了工程难度。因此早些年东海商社并没有建这种桥的技术和能力，直到近几年才开始进行可行性论证和前期准备工作，于62年以战略项目的名义正式开始筹建，选了一段河面相对较窄且洪水风险不大的地段开建，用了四年多才真正建成。
其中，前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技术问题，等后两年工程能力到位了，进度便一日千里。工程中难度最大的是修建桥桩，靠近岸边的两个还好说，枯水期修过去就好了，但河中央的五个就不好办了——冬天封冻没法施工，夏天水盛也没法施工。最后，建设部是从造船厂借来了辽东巨大原木，在侧面切割打磨出光滑平面，两根合在一起便密不透水，如此打入河底，组成了一段隔绝水流的桶状木桩，再在其中铺设石基、钢筋、石块，浇筑混凝土，才修好了所需的桥桩。又静置观察了一年，确定强度无碍，才开始铺设桥面。
与此同时，另一边桥梁组也没闲着，一边设计桥体、校核力学结构、做模型进行压力实验，一边又跟工业部一起研究各种钢件的制造和连接方式，好不容易才搞定。
同时，他们还先修了几座小铁桥练手，当大铁桥的钢件准备好后，又找了处洼地把桥“假组”了起来，没用铆钉连接，只是用螺栓简单装起来。即使是这样，这座桥也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承重能力，负重二百吨也没垮塌。如此一来，在史若云勉励了一句“大胆干，即使塌了，也是工程史上的第一次著名失败”之后，大桥便正式开建了。
钢桥主体采用铆钉连接，为此建设部从木工组锅炉厂借调了不少资深铆工，非关键部位还是用了螺栓，主要是他们对材料质量没信心，用螺栓可以方便替换，而且省工时。
如此一来，基础打好之后，工程速度就很快了。从去年底开始，大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等到了今年，这座几乎耗尽了一年份钢材和优质水泥的国家级工程便正式完工了！
这个伟大的工程，不但将在交通运输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也是一座壮丽的奇观，将东海国的工业实力赤裸裸地展示了出来，对于一般东海居民和外来客人来说无异于神迹，给他们的心灵带去了深深的震撼。
它的建成，似乎也如同它本身牢固的根基和结构一般，象征着东海国在这片大地上的存在已经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呃，对于这个比喻，有些股东是很反感的，万一这豆腐渣工程塌了，岂不是说这国就要倒了？
不过中央大桥是几百年材料科学和力学理论的结晶，使用了成熟的设计和大量的安全冗余，再加上当前并没有什么重负载，所以安全系数其实是很高的。过个铁路列车什么的不算啥，唯一能考验它的，也就只有天灾了。
中央大桥更大的意义，是让铁路有了实用价值。
铁路虽然需要耗费大量钢铁，但综合算下来，修筑成本其实是比公路还要低的。而且在没有内燃机的现在，铁路运量要大大超过公路。当初陆平竭力给史若云推销铁路计划，差点就成了，结果最后可行性论证的时候，发现问题不在路本身，而在桥上——修建一段足够长的铁路，途中肯定会遇到河流，若是修不出足以承载铁路的大桥，那么铁路就只能被河流分割为断续的小段了，那样还怎么用？相比之下，公路虽然成本更高，但是低运力条件下，修些过马车的小桥很容易，实在不行用渡船把货物转运过去也很方便，比铁路更现实。所以千里路计划的主体还是公路，铁路只修了几段实验性质的。而现在中央大桥建成，证明建设部有了修建铁路桥的能力，这才使得更庞大的铁路计划有了实施的可能。
由于桥面高，所以两岸修建了长长的引桥以与大桥连接。这个引桥工程量也不小，但由于技术难度低，只需要堆土就行了，所以早早地就动用徭役和工程队给修好了。
现在，这列马拉列车就停在了引桥前，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让乘客们真真切切观察一下这座奇观工程。不过时间一长，车厢内长吁短叹过后，情况也有些奇怪……怎么还不走？
引桥上，不断有行人和马车经过，只剩下这三节孤零零的列车停在前面，这是在干嘛？
沙正谊转头对车厢前方的列车员问道：“‘同志’，怎么不走了？”
列车员看了一眼外面，尴尬地说道：“前方正在穿牵引线，请稍等一下……哦，来了，很快就可以出发了！”
“牵引线？什么意思？”沙正谊一头雾水。
正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汽笛声，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声音来处，一片黑烟升腾起来，很快散去，又换成青烟，还伴有轻微的有节律的响动声。
不久后，那边又响起了一声汽笛，列车员连忙解释道：“要动了，请各位注意坐稳了！”
话音刚落，车厢就往前一冲，动了起来。
事情回归了正轨，但现在车厢的运动感总觉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于是有人又向列车员问道：“这位小兄弟，你们这是弄啥咧？”
列车员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解释道：“引桥坡陡，马拉起来有些吃力，因此桥上设置了蒸汽缆车，可以把列车牵引上去。”
“蒸-汽-缆-车？那又是啥？”
列车员看来也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了，很快回答道：“蒸汽缆车就是我们的一种器械……水车您知道吧？就像那样，把绳子一圈圈卷起来，另一头连着列车，就牵动上去了。”
他这其实避重就轻了，但大概还是能让乘客们有了个能理解的思路，于是他们又啧啧称奇了起来。
不过简致倒是发现了什么，他转头对关志远问道：“关兄弟，这‘蒸汽缆车’，可是跟船上用的那种无帆自动的器械同类的物事？它们是说是要烧炭才动，但这是怎么动的呢？”
报纸上也有过对蒸汽机原理的介绍，不过语焉不详，再加上关志远也不是专业人士，对此其实不甚了了，只能照着一般说法大致讲解道：“是这样的，蒸汽机……是有个汽缸，对，汽缸，在里面烧水，烧水，壶盖……对了，煮水的时候，水汽会把壶盖顶开，大家都见过吧？蒸汽机就是利用这样的气力，让机器动起来的。”
他这含糊其辞地说了一遍，让简致很不满意。不过无所谓了，因为随着绳索的牵动，列车已经上到了平面之上，那台“蒸汽缆车”的真容也展现了出来。
这是一台好似立着的大缸的器械，顶上不断冒着烟，身上还连接着不少管路（其实这是锅炉，蒸汽机本体太小被他忽略了），附近有一个转动的绞轮，不断把绳子缠着收上去，列车应该就是被它带动的。
“原来如此，”简致装作看懂了，“还真是精妙啊！”
到了桥面上，前面的路就平坦了。工作人员解下牵引绳，然后马匹便牵引着三节车厢继续前行了。
高高的桥面上，景色也别有一番风味。居温瑜年纪不小，看了一眼外面便感觉头晕目眩，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但沙正谊桅杆爬惯了，对高处的景色丝毫不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大沽河两岸的土地一马平川，放眼望去尽是上好的农田，如此开阔的视野看过去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而且河岸的另一侧，一座面积广大而有序的城市显现了出来。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沙正谊连忙向同伴招呼道：“快看，那便是中央市八卦城了！”
宫文昌正在观察左侧的桥梁。到了桥上，他才发现这大桥并不完全是用铁材制成的，至少两侧这桥拱垂下来的这些梁柱，都是以粗方木为骨、外侧连接细铁条做成，只是统一漆了成黑色，看上去是一体的罢了。这让他心里稍安，看来即使是东海国，也无法处处用铁嘛。
他听到沙正谊的招呼，立刻回过头去，身边的几人也精神起来。
“哪里，快让我看看？”陈若风、简致大呼小叫站了起来，朝右边窗口挤了过去。“哦豁，还真是八卦啊！”
中央市第一期工程以半径500m的圆形中央广场为中心，在圆周外修建了八块功能区域，形如八卦，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身处其中，这种感受不太真切，一般得上了中央塔俯瞰下去才能窥其全貌。但现在有了高大的中央大桥，在桥上便能清楚地看到中央市的八卦形状，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意料之外的人造景观。
如今第一期工程早已建完，城市开始向外扩展，半径1.5km的二期项目也接近占满，2.5km的三期项目正如火如荼，四期项目直接规划到了5km。之所以后来的是项目而不是工程，是因为这么大的城市项目已经不可能由市政独立完成了，只需做好规划，留出足够空间，把地块拍卖出去，由民间和社属企业自行建设便是，市政只需要修路和下水道就行了。
中央市从一片白地上建起来，一张白纸好作画，无需考虑历史遗留问题，可以以规整的几何图形来规划城市。因此虽然各区域的建筑风格各异、高矮不一，但从高处看去，整个城市却错落有致，分外规整，给人一种秩序的美感。
列车上，初次见识这种景色的游客们大呼小叫，不吝称颂之词，一个个只恨自己画技不佳，无法把这震撼的景象记录下来。
大桥东侧，一道铁路向东延伸，一直深入八卦城的北侧，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第510章 进城去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中央东站。
“羊肉串，上好的大块烤羊肉，五文一串，一分两串啰！”
“红糖炊饼，白糖芝麻饼，葱油煎饼，美味又管饱，快来尝一尝，看一看啦！”
“新鲜苹果、蜜桃，都是刚从山上摘的！”
“地图，地图。市区图，胶东图，京东图，华夏图，世界图都有啰！”
“夹肉馍，满嘴油！免费加辣！”
“要乘车吗？到中央广场，只要一分，上车即走！”
新鲜到达中央市的旅客们，一出车站，就感受到了热情的夹道欢迎——门外短短一处过道，两侧尽是冒着香气的小食摊和兜售各种商品的小贩，好不热闹，甚至热闹得都有些拥挤了。
车站建在中央市正北方，距离圆心中点约2km，离二环还有一段距离。车站前身是一个货场，据说交通部有个宏伟的规划，要在车站周围大兴土木，因此把周围直到二环的一大片地都圈了起来。但真正的场站设施现在还没修起来，只粗粗有段围墙，搭了几片棚子，看上去很寒酸，跟这划时代的铁路是一点也不相称，但应付目前这点客流也够用了。虽说尚未完善，但小贩们已经嗅着味道聚过来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不多，没法管他们，只能让他们别靠车站门口太近了。
刚才列车上了大桥，小贩们就着手准备，如今等旅客一出门就叫卖了起来。别说，香气混合着叫卖声，还真吸引了不少乘客过去消费。
“羊肉串给我来二十串！”陈若风豪爽地抛过去一枚十分钱牌，惹得烤肉摊的老板立刻讨好地笑了起来，还多给他加了一根。然后，陈若风又去隔壁买了五个白面糖心炊饼，准备一人分一个。
另一边，沙正谊等人与新认识的老土豪居温瑜互换了名刺，相互告别。
“沙君，宫君，你们可是要去这中央市游览？”居温瑜问道。
“是的。”宫文昌回道，“好不容易来了趟东海，自然得去见识见识。”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走吧。”居温瑜指了指后面一辆正在过来的四轮马车，“我让志远去包了一辆马车入城，据说可坐十人，与其空着那不如一起过去吧。”
几人抬头一看，果然，这是一辆在东海各地相当常见的中型四轮马车，与路上到处跑的公交马车是近似的型号，两马牵动，下层装货上层坐人，乘坐十人是绰绰有余。而且这辆车似乎是专门跑高端客运的，经过了一系列改装，车厢上加了篷子，座位放得更低，上面还铺了软垫，正适合乘坐。
沙正谊等人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一会儿，陈若风提着一束油汪汪的羊肉串过来了。“什么，有车坐？太好了！”
宫文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肉串，分给了众人，还给了居温瑜等三人一些。居温瑜年纪大，对这街边油腻之物敬谢不敏，只由两个年轻人分吃了。
几人吃完食物，才开始上车。居家那个年轻子弟首先上了车，整理了一下坐席，才搀扶着居温瑜上去坐到了厢左正中的位置；关志远去了最内侧，临近车夫便于引路；其他人随意在各处坐下，车夫关了后厢门，然后去了前边的驾驶席坐正，挥鞭策马出发了。
马车先向东走上了一条石子路，才向南拐了过去。车行虽不如铁道平稳，但相比南方的一般马车，也算很顺畅了。只是宫文昌对这条突兀出现在一片荒地上的道路有些奇怪，便朝关志远问道：“关兄弟，我看这条路不光向南去城里，后面还一直往北去，是去什么地方的？”
关志远回头看了一眼，答道：“哦，那是通向市北工业区的，往北大约四里地有条河，中央市大部分工厂，什么烧砖厂、水泥厂、煤炭厂、纺织厂，都在那边。”
“哦，”宫文昌点点头，回想起之前在桥上看到的风景，似乎确实有这么处地方，“那这‘工业区’为甚不建在城里呢？”
关志远一耸肩，说道：“工业区声音大，煤烟多，建在城里扰人清静，便设在了北边。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有点声响还热闹些。”
此时居温瑜把眼一睁，问道：“我那位辛兄所开的丝厂，是不是也在那‘市北工业区’？”
关志远回想了一下，摇头说道：“您给的地址是中央市二环区艮甲位……不在北边，是在市区里呢。”
居温瑜点点头：“如此甚好，那稍后你认着些路，若是经过他那里，便去下个拜帖。”
沙正谊听了，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安易先生，这位‘辛兄’可便是方才您说过的在本地设厂的家乡友人？”
“是啊，”居温瑜回道，“他之前也是与沙君你一样，做些南北海贸生意，后来嫌东海市舶司对绸布的抽解太重，便在这边设厂，采买生丝过来织成绸。没想到因缘巧合，也兴旺发达起来了，据说在当地还颇有名气……志远，你说是吧？”
关志远也点头道：“是啊，辛记出的各色丝绸、丝袍、丝绵被，可是很有名的。这辛老板也是了不得，后来还有不少效仿他的呢。”
几人听了，也敬佩地讨论起来。宫文昌赞叹地说道：“这真是我辈的楷模啊……安易先生，既然有缘，可否也为我等引与此位前辈一见？”
居温瑜捋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甚好，人多还热闹些，横竖都是家乡来客，辛兄也会高兴的罢。”
没过多久，马车已经接近城区的二环区了。二环区实际上指的是中央市第二环城公路（半径1km）和第三环城公路（半径1.5km）之间的区域，这一片除了市政府的保留地，已经全部分区划块发卖了出去。其中大部分被各社营企业瓜分，也有一些落入到了私人和私企手里——这片土地的潜在价值是明摆着的，就算再来一环，各摩拳擦掌的社企也能全吃得下，只是考虑到各种因素，市政府还是挑选出了一部分地块公开出售，以让民间分润城市发展成果、活跃经济，并且也让他们感知一下房价的威力。
不过当初民间很不给中央市政府面子，拍卖项目很是遇冷——也谈不上，至少是与高密即墨城区地块价格相当的，但离“寸土寸金”的预期可差远了。等到后来城市经济进一步发展，早期地价飙涨，可是让当初狠不下心出钱的土豪们大叫后悔，而一些稀里糊涂上了车的人则暗自庆幸。
二环区实际上才是中央市的主要部分，因为更内部的一环区基本都是政府机构，威则威矣，却无法单独构成一个有生机的城市。而有着菜市场、居民区、商业区和各类企业的二环区才更有活力，真正是市民居住生活的地方。
现在二环区已经得到了毕竟充分的开发，放眼过去几乎全是二层或更高的小楼。其中有的四四方方光秃秃的像个大箱子，有的则是更传统的飞檐斗拱造型，而更多的介于两者之间，以新式建筑为主体，辅以适当的装饰，看上去不那么突兀。
第三环城路外的三环区也已经开始开发了，不过尚处于初期阶段，空地一大片，已经占据的地块开发得也相当粗放，基本都是一个围墙圈出一大片地然后里面随便盖上几件简易平房的模式。但可想而知，这些空旷的地方将来也一定会被前面的城市所同化。
“啧啧，”陈若风看着前面的粗放街景，指点着说道：“这八卦城倒也心大，连个城墙也没有。”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中央市和其他地方的城市有个显著不同的特征——没有城墙！
“哈哈，兴许是东海国朝廷对军力深有自信，觉得无墙亦可御敌？正如那说书先生说的，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无城胜有城？”陈若风摇头晃脑地比划着。
居温瑜点头道：“有理，正所谓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御敌于国门之外，这方是正理啊。而且，没了城墙，这城里住起来不闲适多了？”
古代城市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拥挤。城墙为了防御考虑，不宜造得太长，普通的小城不过占地几百亩，在后世也就一个小区的大小，而城市作为地区中心又很容易吸引人口，所以人口密度往往相当大。而古代又没有高层建筑技术，这使得居民只能挤在低矮逼仄的平房或小楼里，比起后世城乡结合部的蜗居有过之而不及。而中央市没有城墙的限制，又规划得比较合理，所以即使在城市中空间也是相当充足的。
南宋城市中的楼房往往左右邻紧紧挤在一起，这既是因为土地紧张，也是因为建筑技术不足——没有左右楼帮着承力，三层以上的木楼很容易就塌了。显然，这样的建筑既不适合居住，又容易产生火灾。而在中央市，他们一路走来，道旁虽有高楼，却不拥挤，而是与周边的院落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虽傲然挺立却依然稳固，看上去就不一样。
院落之间，道路占用了大片的面积，足可并行好几辆马车，如此宽阔甚至让他们这些宋人看着有些头晕目眩。但这显然是有必要的，因为路上真的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马车和单独的马匹，甚至就连普通的布衣百姓都有骑马的，让人不禁咋舌。为了配合这数不清的马匹和马车，道旁每隔一段还规划出了大片的停车场和马舍，又有专门的运草运粪车在中间出入，又是一道新风景。
众人正讨论着养马事，陈若风打量着前方，突然惊叫起来：“哈，快看！”
目光随即向他指向的方向汇聚了过去，原来是一列骑士从前方城区的道路之中拐了出来，走上了这条石板路，对着他们的马车迎面行了过来。
骑士们身着红黑色制服，胸前佩着闪亮银甲，头戴闪亮银盔（这可是夏天啊，也不嫌热）。身下的马高大威武，也佩戴着银亮的面甲和胸甲，步伐一致，队形齐整，一下子就给车上的人带去了震慑之感。
车夫赶紧把车往右拐了一点，回归标志线划定的车道上去。一时间车厢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直到与骑士们相错而过，目送后者拐上了三环路，才把气泄了出来。
“好家伙！”陈若风双眼铮亮，又回头看了一眼骑兵们的背影，转头对关志远问道：“关兄弟，这便是传说中的东海铁骑吧？虽然只有八骑，但看上去可比百兵更威武！”
关志远笑了一下，说道：“不，那不是军队，而是交警……交通警察，就是巡逻道路、维持秩序、缉捕盗贼的。唔，说来应该跟大宋的衙役、厢兵什么的类似。”
自从当年公安部开始雇佣退伍骑兵用作交通警察，大会和总参谋部就发现这个机构不但解决了城市和道路治安问题，还是个扩充后备骑兵资源的好法子，因此慷慨地拨出预算支持交警的成长。中央市作为首善之地，自然不可能缺乏警力，足足有两个连的交警常驻，还有四个连的普通警察作为一般治安力量，几乎都能组一个合成营了。
“啥？这只是衙役？”这下车厢众人都惊讶了起来，衙役厢兵他们可见多了，哪个不是松松垮垮只能欺男霸女的角色？要是这么精锐的骑兵都只能算厢兵一级，那真正的东海铁骑得是什么样？
不过他们没多少惊讶的时间了，因为马车已经通过了二环城区，拐入了真正的二环路上。石板路有节奏的颠簸一下子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平稳让他们很不适应，几人下意识往外望去，然后纷纷惊呼起来。
“这，这是什么路？”
“你还说没有城，那边是什么？”
“铁路，这里也有铁路？”

第511章 城市交通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
关志远看着这群土包子，无奈地耸耸肩：“好了，不要急，问题一个个地来。陈兄，你想问什么来着？”
陈若风指着地面问道：“这地上黑漆漆的，车行却如此平顺，上面铺的是什么东西？”
二环路的路况与前面只是一层三合土路基的三环路截然不同，路面上覆盖着一层黑黑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用白灰画出了一道道的实线或虚线。自从马车上了这段路，之前的颠簸便一下子消失了，行车有如之前在铁路上一般平稳，对于马车来说实在是段新奇的体验。
关志远不假思索地答道：“嗯，是沥青路，也就是柏油。”
陈若风不明所以，熟悉船舶的沙正谊倒是对此有些耳熟：“柏油？可是船底涂的那种？”
“啊……应当是吧。”
“菩萨！柏油还能这么用？这得用上多少啊！”
柏油、沥青，一个来源于柏树，一个是化石燃料提炼的副产物，但分子结构都差不多，后世最常见的用途就是铺路。二环路用的不是生物质柏油，而是炼焦产生的煤焦沥青。这种物质有不少挥发物，其实不适合在公共场合曝晒，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晒一阵子也就挥发干净了。相比之下，沥青路面带来的顺滑体验可是别处难寻的。
不过煤焦沥青产量有限，工业部攒了几年，也就够在几个大城市象征性地铺几公里，只是个面子工程罢了。
这个面子工程实在是阔气得很，双向八车道，中央和两侧都有绿化带，再外侧还有人行道和停车道，一条大马路横向宽度就有几十米，在走惯了狭窄街巷的宋人看来完全就是无谓的浪费。但是道路两侧不断有车辆和骑马者汇入或离开这条道路，可以用车水马龙来形容，随着城市扩张，或许这条大路将来也会出现拥堵的情况。
陈若风又指着西边的一处高大城楼问道：“关兄弟，那座大城是甚么所在，难不成是东海国朝廷的宫阙？”
关志远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一环区乾位，管委会大楼！”
马车沿着二环路逆时针而行，没过多久，就到了大楼北边。然后遇到了一处十字路口处，车夫遵循交警的指挥停了下来，正好给了他们观察这座大楼的机会。
管委会大楼也才建成没多久，论建筑风格和之前的一些小楼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方块盒子再加上一些装饰。但同样的东西，一旦规模上了一个级别，观感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座大楼就是这样的情况，足有五层楼高，长度达到百米，前有广场后有花园，前门在一环路，后门在二环路，大院四角还有角堡，宏壮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座大楼曾经被全体大会痛批“劳民伤财”“面子工程”“腐化之源”，最后还是以给建设部练手实验新型建筑技术的名义，才磕磕绊绊地建起来，到现在管委们在里面办公都还有些提心吊胆的。
不过，在不了解内情的外人看来，这座宏伟的大楼无疑是东海国力量的又一个象征，充分地体现了工业化的伟力，令人敬畏。
而同样令人敬畏的是，在二环路的内侧，还有着一圈铁路，上面一列车厢正在奔驰着。池州一行人刚从列车上下来，这些铁轨和车厢对他们已经不算新鲜事了，新奇的是，这几列车厢并无马匹牵引，却依然在以比马车更快的速度向前行进，刚刚还在他们后方，现在就已经超到前面去了！
简致目瞪口呆地目送它过去，然后便看向了关志远：“关兄弟，这车无马牵引，是怎么动起来的？难道还能长腿了不成？”
关志远耸耸肩，说道：“不是，这是缆车……跟之前在桥西把我们的车牵引上桥的是一种东西。喏，那铁轨之中都有绳索，另一头连在车站的机械上，机械牵动绳索，绳索牵动列车，车便动起来了。”
这条环城铁路的历史其实挺早了，比胶东铁路还要早得多。当初中央市还没二环，建设交通部在城区外围就铺了这一圈实验铁路。最初只是两匹马拉着一串板车，终日在那边空跑，偶尔也帮一环区运点货物，有时也会顺路载些人。后来中央市政府觉得这路不错，有很大潜力，就把它收购过来改造成城市铁路了。
城铁在今年引入了机械动力，以取代过去的马拉，运力一下子提升了一倍以上。不过这个机械动力不是蒸汽火车头，而是缆车。
在东海工业史上，类似的技术首先是船用的，也就是烈焰级采用的动力中心，通过转动绞盘收放绳索来操纵各类机械和调整帆面。后来，这项技术又被用作矿山轨道，在轨道终点设立动力中心，通过卷动绳索牵引车斗前进，极大地加快了矿物流动速度。一开始动力中心是水力驱动的，后来很快就引入了蒸汽机，效能更高。
相比火车头牵动的列车，缆车系统是有优点的。因为动力源固定在地面上，所以不用考虑静摩擦失效的问题，同时，蒸汽机不用牵动自身，就省去了很大一块功率和复杂的传动系统。自然，它也存在一些问题：线缆不能太长，否则摩擦损失太大；负载不能太大，否则线缆承受不住拉力；路线必须简单不能有复杂的交错，否则线缆无法规划；车速不能主动控制，线路上一旦存在多组车，就会产生调度难题。
因此，它只能用在一些简单的线路上，若是推而广之，遇到复杂的各种情况就抓瞎了。但是，在中央市这种完全由各种简单几何形状构成的线路上，缆车是完全适用的。市政府对当前的运行效果比较满意，既比马拉成本低，又比马拉速度快，因此已经在规划第二环路和几横几纵的辅助线路了。
人遇到超出想象的力量，往往会往鬼神的方面的去想，但只要有了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和实情有所出入，便也能安心下来。
简致闭上了嘴巴，又扒着窗往铁轨那边看了看，回头一想，大致想通了这个道理，这才放下心来……“吁，原来如此，还真是巧妙。这么说，若是把绳索一路延伸过去，岂不是连外面铁道的马匹都可省了，从胶西到八卦城，一路列车自动……妙哉，妙哉！”
陈若风调笑道：“知明兄真是巧思，不若南归后，你也在家乡铺设这么一道铁路如何？”
简致连忙摆手：“真是说笑了，这得多少钱……先不论钱，即便我真有如此巨富，安庆乃至整个淮西可有那么多铁卖与我？”
几人听了这个，都沉默了下来。是啊，铁路明面上花的是大量的钱，但这背后的东西，真就是单靠钱能买来的吗？
简致见气氛凝重，又打了个哈哈，朝关志远说道：“关兄弟，说来，你们东海人也真是有巧思，这么些东西，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关志远先是往已经落到背后的管委会大院方向一抱拳，然后说道：“首先是东家们高瞻远瞩，然后也是各行各业各出其力。按东家们的说法，社会进步，一是靠‘利’，二是靠‘人’。所谓‘利’，便是有所回报，也就是说，奋力种田，能多产粮多卖钱；奋力做工，能多赚工钱；经营工商业，能获取利润；改良器械、提出新奇想法，能有‘专利’收获。如此一来，生产力才会不断提高，社会才会不断进步。而这些都需要人来做，所谓‘人’，既是指人口的数量，也是指人口的素质。人多了，每个人都知书达理、懂规矩、知上进，社会才会更加进步。所以我东海国大量设立学校，招收儿童入学，教导他们学识，如此一来，这些人之中才能不断涌现出人才。简兄所言的这些‘巧思’，实际上并非单纯的巧思，有了这个巧思之后，还需绘于图纸，计算力学，制造机器，这些都需要专门的人才才能完成。这样的铁路大桥高楼背后，就是无数这样的人啊！”
他说的这一套套的，是唬得车中众人一愣楞的，那叫一个肃然起敬，几人不禁学着他的姿势，朝管委会大楼的方向拜了起来。
宫文昌忍不住问道：“真是了不得……对了，关兄弟，这一路受你照应，还未曾请教你师承何方，可也是从东海国官办的学校受业的？”
说到这个，关志远略一脸红，说道：“宫兄见笑了，当初在下家贫，只读到了高小便毕业了，这几年深感学识不足，又报了夜校补习，才稍补足了些。想当初，我的那些同学熟识，有的去了黄岛海事，如今已经是中尉了；有的去了中央财会，如今已经是大商行的会计师了；还有的去了崂山学宫，如今更是一方学霸，前途不可限量。像我这样的小角色，便只能陪着诸……呃，我并无不敬之意，失礼了。”

第512章 东海之子
听了关志远的自述，宫文昌暗一咋舌。关小哥这“小角色”来陪居温瑜一天出行，就要四十五银分，那更高的还了得？
此时居温瑜睁开眼，问道：“志远，你说你是‘高小’毕业，这是什么学校？”
关志远看向他说道：“居老，我东海学校分了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小学在各地普遍设立，广收适龄孩童入学，又分初级、高级两段。初级小学教授识字、算术、常识等启蒙学识，高级小学在此基础上教授一些诗书、作文、几何等简单学问。我便是这个高级小学，也就是俗称的‘高小’毕业的，总共在学校厮混了五年，悔不能当初多用功些。”
“五年？”居温瑜有些惊奇，“我看你读书写字样样精通，虽说都是些俗体字，但也了不得了，这只要五年便可学成？”
关志远说道：“那是，其实有我这水平，初小学得好些便也够了。这五年下来，学习语文的课时也就四分之一罢了。”
居温瑜又问：“那你们学校中都教授什么经书，可是《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
关志远摇头答道：“不……这些我们没学过。我们的语文课，都是先教‘拼音’，然后学些水火土口田之类的简单字，再逐渐学习字形相近的复杂字。如此上完初小，只要学得不太差，便能阅读简单文章了。等到了高小，就是给一篇课文，然后学习其中的生字词并且学其行文了。”
“呵呵，还真是新奇啊，遥想我孩童之时，族塾里三五年可学不了多少……那中学、大学又教授的什么？”
关志远尴尬地笑了一下：“中学大学我也没读过，只能把道听途说的给您一说。大学是钻研高深学问的地方，比如那崂山学宫、金口工业学院等等，都是这级的学校。我们用的各类机械、建筑、船只、新技术，大部分都是那里出来的。不过那边的学问过于高深，一般小学生入不了门，便又设立中学，从大学知识中择些简易的格致、数学、天文地理等知识教授给他们，再从中择优选入大学宫中就读。”
实际上，东海教育体系是从两端同时开始发展的，一开始就有了从事基础教育的小学和以成年知识分子为生源的崂山学宫，中学反而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用来填补空白的。大学太过高端，数量太少，就现在来说，构筑了东海新生知识阶层主力的，还是关志远这样的小学生。
居温瑜点头道：“听来确实合适……只是，如你所说，这里面授的可都是新学，难不成不教授经学吗？”
他这么一问，剩余几人也关心地听了起来，毕竟在宋人的心目中，经书诗词才是正道嘛。
关志远又尴尬了：“据我所知，崂山学宫也有几名大儒教授经学的，但大部分学问都与之无关……”
这让几人的世界观有些冲击，不学圣人之学，居然也能如此兴盛？但是想想契丹、女真、蒙古，都不学圣人之学也都压着我大宋打，好像没什么不对啊。
但是出乎旁人预料，居温瑜反而击掌叫好起来：“好，正该如此！整天翻那些破烂故纸堆，只会考究出一堆腐儒！朝堂上一个个道貌岸然熟读经书的，又有几个好东西了？还不如把闲工夫用来做些正事呢！”
呃，居家十几年在科举上无甚斩获，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有此发言倒也不奇怪，只是把旁边几人都吓了个够呛。不过仔细想想，这几个都是经商维生，虽然识字读过书，也没受过科举恩惠，好像也没必要遮掩什么啊。
陈若风突然起了兴趣，问道：“关哥儿，你方才是不是说过，东海的学校还有教人为商的？”
关志远点点头，说道：“唔，是有，就在西岸南边，有一家‘中央财会学院’，就是教授记账算账、核对盈亏这些学问的。据说还有一门名为‘经济学’的学问，说是纸上推演便可知天下大势，倒像是兵法谋略之类的东西，我没学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这么一说，宫文昌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之前有位仁兄推荐我一本书曰《国富论》的，我还无暇拜读，讲的是不是这样的学问？”
关志远一愣，这书他听人提起过几次，不过他自己是没买来读过。“应该是吧。”
宫文昌有所了解，点点头，决定有空了一定得寻到这么本书。
没过多久，马车又转了四分之一圈，来到环路的西侧。关志远往东边看了过去，突然往那边一指，说道：“瞧，这就是中央市的一所小学，唔，比我读的胶西小学要大一些，但是模样倒是差不多，诸位可以看看。”
众人于是纷纷转头望了过去，果然在道路右侧有处很是不小的院落，如同管委会大院一般从一环路占到了二环路，只是要稍窄一些。院中有南北两横排三层砖楼，中间又有一道二层长廊连接了起来，形成一个“工”字型建筑群。在工字的东口，有一片石板铺成的广场，上面还立了一些旗杆，而在西口则是一个操场，中央有一大片草坪，周围环绕着黑灰色的煤渣跑道。
此时正是课间操时间，铃声过后，上百身着白衣黑裤的小学生从教学楼中涌了出来，在教师的指引下，先是以班为单位列队，又有序地行进到了操场中散开，最后在有节律的锣鼓声中舞动起来。
这看得几人是目瞪口呆，陈若风抬手颤抖地指着那边：“关哥儿，这便是你们的学校，不是军营？”
“啥？”关志远感觉莫名其妙，“怎么就军营了？”
陈若风的手依然没放下来：“如此令行禁止、阵型变换自如，若是拿起刀戈，不便是一支强军？菩萨啊，这些小娃娃有十岁么，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了还了得？怪不得东海军力如此强大，原来是从小便如此练兵吗？”
关志远“哧”地笑了出来：“归儒兄别说笑话了……不过是孩子们读了几节课的书，出来活动活动罢了，就这歪歪扭扭的队伍，还能叫强军？这还只是课间操而已，要是见了体育课那模样，你不得更吓到了？”
“体育课？”陈若风对这个构词法很不熟悉，“这又是什么？”
关志远一耸肩：“体育课，顾名思义嘛，就是育体之课程，一般一天上一节，用来跑跑步、做做操、踢踢球什么的……”
他一句话半句新话，说了等于没说，在陈若风的再三追问下，才把情况说了个明白。
然而这下他们就更震惊了：“这不是武学嘛！居然从小练这个！”
关志远倒真是不明白他们咋呼个啥：“武学又怎么了？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好？”
陈若风摇头叹气道：“武学倒是没什么，但学校不是教授学问的地方吗，怎么能教这个，真是有辱斯……罢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咦，关哥儿，前面又是什么所在，好热闹啊。”
马车继续往前行了一段，来到西南的震位上。此地如同刚才的小学一般，是一片宽敞的院落围着几处楼房的结构，墙面上还绘着白底红纹的葫芦符号，院落中不少马车在进进出出，其中有不少都是父母牵着几个小娃娃的。
“哦，那是妇幼保健医院，南边的震位和坤位都是医院，再东边一点就是著名的中央卫生医院了，旁边还有旧式医家药家聚集的中医一条街。”
“妇幼保健医院？这是作甚的？”
“唔，就是孕妇生产看护的地方，还有小儿医疗、防疫，都在这里，总之就是跟诞生有关的地方。”
“哈，也就是产房啰？产妇不好好在家安稳生产坐月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家里的条件怎能跟医院比？医院里有干净的床铺，房间又都是消毒过的，还有专业医师助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在这妇幼保健院里面，一尸两命的事可少多了，比送子观音还灵呢。”
“这样也行？”
实际上，妇幼保健医院是近年来卫生系统最大的成果之一。
虽说已经研究好多年了，但是一直到现在，卫生部在“治病”这方面都进展不大。别说什么疑难杂症了，就是平常的头疼脑热，他们都没有对症治疗的办法，如果治好了，那基本是自愈的。卫生部能做到的，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卫生”工作。也就是推广卫生习惯，清洁环境，隔离病菌，整顿饮食，预防病从口入等等。
但纵使只能做到这一点，也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住进东海医院的病人，就算只能靠自愈，但在干净的环境和合理的饮食调养下，自愈得也比别的地方快些。而这套手段效果最显著的科室就是妇产科。
幼儿的抵抗力远逊于成人，也就成为了恶劣环境的最大受害者。后世人难以想象的是，在当下大多数地方糟糕的卫生环境下，竟然有超过一半的新生儿活不到五岁，简直惨绝人寰。这就导致了古代社会在出生率相当高的情况下人口自然增长率却并不高。
但反过来说，只要改善卫生状况，幼儿夭折率就会快速下降，成为最大受益人群。因此，妇幼保健工作也就成了卫生部最重要的攻关方向之一，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经过东海医院妇产科护理的母婴夭折率很快降到10%以下。这是个可以轻易察觉到的变化，因此这个医疗部门很快在民间打出了名头，甚至有成为东海医疗体系的招牌的苗头。
最初，限于社会风气影响，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家的产妇送到医院来，进妇产科的都是商社自己的劳工。后来，随着名声逐渐打了出去，卫生部又开始举办“接生培训班”，招收那些在民间从事接生工作的稳婆，给她们培训相关的卫生知识，并且进行考核、颁发执照。这些稳婆持证开始工作后，又进一步把东海妇产科的名声传了出去。最后，条件才终于成熟，卫生部开始在城市中建设专业的妇幼保健医院，居民们也能接受这一点了。妇幼保健院很快成了能与坤位的卫生部直属医院并驾齐驱的大医院，为有效出生率的提升做出了杰出贡献。
据卫生部的统计，去年一年，仅是通过各医院和持证稳婆诞生的婴儿就有五千余人。以此推算，整个东海国每年的新生儿怕不是有五万以上。纵使其中的绝大部分都不如前面的五千婴儿那么幸运，没法从出生开始就进入了东海体系之中，打疫苗、读小学、考中学……直到进入社会，但相比这个世界其余仍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的同龄人来说，他们无疑也是相当幸运的。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近万儿童受到这套体系的浸染，掌握了划时代的知识，命运也随之而改变。而随着他们的逐渐长大，这一股与时代完全不同的力量也必将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第513章 辛记丝绸厂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二环区艮甲位，辛记丝绸厂。
热气腾腾的缫丝车间中，辛守成正在视察一台新添置的复摇机的运行情况。
“复摇”是纺丝工作中必备的工序。在上一道工序，女工会从热水煮过的蚕茧中抽出蚕丝绕在小号的丝框上；而在这道复摇工序，资深女工会把这些小丝框上的生丝重新卷绕成大卷，便于下一步的纺织。
复摇看上去只是把蚕丝重新缠绕一下，但实际上却是个相当依赖经验和手艺的工作，因为新绕而成的丝卷必须形状规整，且张力合适，不然纺织的时候就容易断裂或迟滞。这就需要女工复摇的时候仔细掌握好手上的力度，新手可做不来，必须请资深女工上手才行，而“资深”从来都是稀缺资源。
不过中国丝织业足有千年历史，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积累出了不少丰富经验，其中就有一种机械“复摇机”，能够帮助女工控制复摇的力度、加快速度，对整体生产效率和成品率大有助益。
辛守成眼前的这台复摇机，便是他从江南买来原型，请城阳工厂仿制而成的大号版本，用了不少铁骨，但生产效率也提升了。有了这台机器，只需一个资深女工脚踏驱动、手上掌控着进度，再有一个新女工在旁辅助，一日便可处理数百斤的生丝，足够这一整个车间用了。
当年辛守成瞅中了东海关税同盟调整进口税率的机会，从江淮买来生丝，在中央市设了厂织造成绸布，虽说品质一般，但正好赶上了东海国消费升级的大风口，再加上他当初买的这块地大升值，所以很快兴旺发达起来，到现在也小有名气了。
他注册成立的这家辛记丝绸厂，经营模式上仍然有浓厚的传统风格，前店后厂，后院产了成品，直接就在前面的临街店面开店卖出去。不过外围产业倒有些产业集群的味道，受他家厂店带动，先是有裁缝在对门开了铺子帮人量体裁衣的，又有同行的丝绸商贩也在附近开店蹭人气。渐渐的，二环艮甲位的这块地就有了“丝绸一条街”的名头，作为中心的辛记，也就有了不一般的地位。
不过虽然借着风口起来了，但辛守成心里总有点慌慌的感觉不踏实。毕竟他这个小厂子不过是采买了生丝过来织造成绸，既没有特别的高品质，又没有新奇的花式，更没有多年积攒下来的老字号名声，至于什么“核心技术”就更别说了。别人要是看眼热了，分分钟复制几十个类似的厂子出来（实际上，还真有不少了），到时候，他虽说有先发优势，但真就能争得过人吗？
所以，在纺织厂的生意稳定下来之后，辛守成时时刻刻都吊着胆子，有空就往胶西商会和中央市商会跑，跟其他商人学习商业经，还订了好几份报纸掌握最新情报。这还真让他学了不少东西，又是给绸布打上商标，又是四处“学习”新花色，又是向产业上下游延伸什么的。这不，去年秋他开了个裁缝车间，主产绸面棉芯被，销路果然还不错；今年又新设了这个缫丝车间，从临近采购蚕茧来自产生丝，虽说手艺糙了点，但至少在原料来源上不完全受制于人了。
“很好，很好。”虽说出产的生丝品质比鲁丝和南丝都差了不少，但至少是个良好的开端，辛守成对此还是满意的，“张小花，以后这缫丝车间主任就让你做了，以后好好做，尽快做出跟南丝一样的好丝！”
张小花是他从江南东路收买来的一名破落丝户的寡妇，有些手艺，但在江南一众高超匠人中也不算什么，只是有真本事的他都挖不来，只能凑合了。此时她正在操作那台复摇机，听到这个新鲜任命立刻激动了起来……纵使这缫丝车间就三个缫丝女工一个添柴打杂的役妇加上她，但好歹也是工头一级了。
“谢，谢过东家！”张小花差点要出来给辛守成行大礼，但立刻被他拦住了。开什么玩笑，这一进一出，得浪费多少工时？
正在此时，保安队长秦石头举着一份信件，来到了车间里面，交给了辛守成。“东家，刚来的电报，胶西来的！”
虽然中央市治安不错，但是这辛记丝绸厂怎么也有几十号工人，其中大部分都住在厂里的宿舍，维持秩序也是个问题，所以辛守成不得不雇人设立保安队。这个秦石头是退伍兵，据说当年还去过济南，身材壮实、武艺不错，脸看着也憨厚，于是就被辛老板高薪雇来了。
东海兵退伍后都能分到一块或多块顷田，生计无忧，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更向往城市生活的热闹和更高的收入，把田地交给家人打理或私底下租出去，自己进城生活。秦石头就是这样的情况，保安队的其余人大致也是类似的背景。
随着东海邮政系统的发展，核心区的主要城市之间的邮路基本已经通畅了。而在“把信寄到”这一点需求得到满足之后，“更快地送信”这样的需求也提上来了。因此，电报服务也开始向公众开放，当然收费不菲，而且只能在主干路沿线有交警巡逻的地方铺设线路，可通达的地点有限，不过瞬息即至的速度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各地的交通处新增了“电信窗口”，用户可以在这里填写电报内容，发往线路上的其它节点，然后再由到达端的信使送往收信人手上。
胶东铁路开通的同时，连接沿线的电报线路也稳固地建立了起来。实际上，铁轨本身就是一个大导线，有了铁路也就等于有了通信线路，只不过出于冗余考虑，才在沿线再次铺设了单独的电报线。在历史上，电报和铁路就是一对最佳搭档，铁路为电报线路提供了保护，解决了维护难题，同时电报也使得铁路各站点、各线路之间的远程调度提供了可能性。两者的共同延伸，将世界带到了现代社会。
只是，胶西县和中央市相距并不远，即使骑马送信也用不了多久，有什么信件值得特意用昂贵的电报送过来的？
辛守成一听是胶西来的，急忙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寄信人，便匆匆拆了开来，里面短短十几个字一眼就扫完了，然后他便拍着信哈哈大笑起来：“好，赢了，赢了！辛罗，去买串鞭炮回来，对了，给食堂说一声，今晚加餐，全体吃肉！”
辛罗是他从池州老家带来的家生子，一听这个喜讯，立刻高兴起来：“可是胶西那边的官司赢了？真是恭喜东家了，我，我这便去！”
结果他还没出门，就有另一个保安队员急匆匆地过来了，差点撞了个满怀。后者把矮小的辛罗扶住，看向辛守成便扯着嗓子喊道：“东家，外面有一行‘居先生’送了拜帖过来，我看您就在厂里，便喊住了他们，您要不要见他们一下？”
“居先生？居……难道是？”辛守成急忙过来接过拜帖，一看，果然是居温瑜送来的，这下子就更高兴了，“哈，安易兄来了，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辛罗，赶紧出去，除了刚才的，再给我去竹雅苑定个位子！”
说完，他便离开车间，向大门口迎了过去。
……
“啧啧，这小车真是便捷啊。”
在丝绸厂门口，陈若风看着邮递员骑着一辆三轮车，灵便地在各家店铺之间送信，像见了个宝贝一样，盯着看个不停。
这邮递员是“晋达快送”的员工，而这晋达是东风速递的外包企业——东风速递是东海商社建立的物流企业，但是人手有限，只负责把信件在节点之间运送，而到达节点后把信送到个人手上的“最后一公里”业务都是分包给编制外的邮递员解决的。在小地方，信件量不大，这些邮递员只是散兵游勇；而在中央市这样的大城市，每日的邮递量很大，因此出现了一些专业的邮递商行，各自雇了员工，从交通处接来信件，再送出去赚取收入，晋达快送就是这样的情况。
关志远看了一下那辆三轮车，也有些羡慕：“哈，这可是保安屯厂的‘永久-3’，门市价39元一辆呢，晋达可真是舍得。不过没甚，中央市有好路，这自行车骑着不错，但出了柏油路可就不行了。”
当年东海商社取得了三轮车的专利，但没怎么在意，一边自己研究，一边向外授权出去了不少。现在市场上有很多同类产品，外观大同小异，细节上却差别不小，主要是人体工程学设计和传动形式不一样。有的是轴传动，还有的用皮带或铁链传动的，当然也有最简单的前轮驱动，不过那样转向角和传动比都很受限制，只有最低端的型号才会采用。
这台“永久-3”是保安屯机械制造厂推出的中高端产品，车架以硬木为主体，关键部分用了钢件加固，车轮用了适应城市路况的60cm直径；传动形式是用了一种有专利的皮带——外层是多层加固的皮带，内层嵌了一圈有起伏的铁片以增大传动力度，这几乎是整辆车最贵的单件——用以驱动左后轮；右后轮仍然是从动的，这会导致跑偏，不过可以通过前轮略微转向来矫正；还带了一个手拉的刹车。这种自行车性能优异、结构稳固，可以在柏油路上骑到20km/h以上的高速，也可以拉着数百斤的货物走街串巷，近年来相当受城市居民欢迎。当然，正如关志远所说，它在城市表现很好，在普通的石板路或土路上也能用，但在更多的完全没有路况可言的地方就抓瞎了，所以应用范围还是很窄。
但对于晋达快送这类专注于城市运输的公司来说，这种运输工具就再合适不过了。虽说售价高达39元一辆，但是省去了一大笔伺候马的费用，而且随处可停放，综合算起来可合算多了。因此他们买了不少，统一漆成跟邮递员制服类似的灰绿色，成为了城市中一道显眼的标志，刚才居温瑜一行人就是下了马车之后，循着邮车一路跟过来的。
本来居温瑜只是来送个拜帖，没打算下车的，但是一行人坐了一路火车又上了马车转了一圈，早就坐倦了，于是纷纷下车活动，顺便看能不能寻地更衣一下，然后就这么跟过来了。
居温瑜带着家里的子弟在门口候着，陈若风和关志远在观摩邮车，其余人等则趁机在这繁华的丝绸一条街上打听起了行情。不过没过多久，辛记丝绸厂里面就有动静了。
“安易，果然是安易来了啊！”辛守成急匆匆从厂门中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外等候的居温瑜，然后赶紧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门房他们也真是怠慢，就这么把安易兄冷落在门外，居然也请不进去坐着，真是失礼，失礼了！”
居温瑜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也高兴地很，先是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说道：“无妨，无妨，我本来也只是来送个拜帖，若是贸然进门，那才是唐突了。嶿福，你这如今可真是富态了啊，看来这几年可真是有福了！”
辛守成哈哈一笑，这就把他往里面拉，一边说道：“祖宗庇佑，还算做成了点小生意。安易，你这是什么时候到的东海，可曾安顿下了？今晚便在寒舍住下，我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这如何行得？”居温瑜连忙拉住了他。此时按礼仪，上门拜访，应当先送拜帖上门，约定拜访时日，再如期到访，若是直接上门，那便有无礼之嫌。
辛守成对此毫不在意：“这边没那么多规矩，相逢便是缘，直接进来就是了。”
“哦……”居温瑜对东海国的这些快节奏的习惯还真是不习惯，“莫急，我还有几个小友，听闻嶿福在这边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也想来拜访一下……志远，你快把他们叫来！”
“什么，拜访？”辛守成听说自己在外都小有名气了，也是有点沾沾自喜。
过了一会儿，几个安庆商人也汇聚了起来，见了辛守成纷纷行礼，口称叨扰。
“没事，没事，正好人多热闹，都进来吧！”

第514章 东海式炫富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二环区艮甲位，辛记丝绸厂。
东海国地广人稀，并不太适合高层建筑，毕竟空地到处都是，盖平房比再盖一层简单多了。但所谓物以稀为贵，又所谓奢侈的要义便在于浪费，所以当平房随处可见，已经不足以彰显地位的时候，花费更大的成本建造高楼就成了东海富裕阶层近年来一种流行的炫富行为。而到了地价逐渐上涨的各大城市，这种行为就更加愈演愈烈了。
辛守成也不可免俗地赶上了这股风潮。他的丝绸厂前店后厂，前面的那个“店”便是一座高达五层的高楼。其中底下两层都是砖石搭成的，也兼作对外营业的商店；而上三层则是木制的，是辛守成的住处，面积逐次缩小，第五层只是一间不大的小屋。这也是近年来流行的建筑形式，兼顾稳定性和高层的要求，由著名的胜利建筑公司承建，只用了七个月便建成，也是神速了。
居温瑜和安庆一行人，如此啧啧称奇着，跟着辛守成进入了他的老巢之中。
“来来来，石头，搀着居老爷一下！”辛守成笑呵呵地走在楼梯上引路，又故作姿态地抱怨道：“唉，这楼高是高了，爬起来也真是累。听说现在有绞盘拉升的升降梯了，等过一阵子我就去找人来装上，省得下次安易兄过来还要爬楼。”
居温瑜扶住楼梯的扶手，喘了两口，说道：“无妨，正好活动活动腿脚。嶿福每日这么爬上爬下，难怪身手如此矫健。”
辛守成又哈哈一笑，打开了楼梯间的一道红木门，说道：“没办法，商场如战场，每月有二十日得在外面跑，不跑快点可不行啊。来，诸位请进吧。”
说话间，这就已经到四楼了。这层是会客用的，走的是东海式大空间宽敞路线，整一层楼除了几个小间，大半都是一整间客厅。客厅南北通透，东边墙根有几排书架、一张大书桌，中央位置摆着一张大茶桌和几排软椅，西南角用屏风隔了一张麻将桌出来，剩余地方大片的空间都浪费着，只间或摆了一些装饰性的物事，一眼望过去彷佛进了处宽敞的院落一样，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个大手笔。哦对了，南墙之上，有扇窗居然是透明的，阳光就这么照了进来，照亮了房间内部，能让人看清东西，这也可不简单。
进门后，居温瑜等人一下子就被里面的东西给镇住了，陈若风试了一试脚下的毛地毯，不好意思地说道：“辛东家，我们就这么进去，没事吗？”
“没事，没事。”辛守成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然后转头对东边的一扇小门喊道：“润儿，有客来了。去把窗打开透透气，然后把水煮上。”
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绿衣女子便从门后出来了。她见到众人，紧张地行了一礼，便去了南边，把几扇纸窗推了开来，又去了北边，把一些木窗拉开，露出后面带斜条的窗格，空气便南北流通起来，呼吸为之一畅。
这名女子是辛守成从扬州买来的小妾，平日里照顾他起居，顺便也做些端茶倒水的服侍活。在其他地方，像辛守成这样的有钱人，雇上十几二十个丫鬟伺候都不算什么，但在这边情况不太一样——一来适龄女子出路多又抢手，因此薪资不低，二来他是开厂的，雇来女子与其让她做些无意义的家务活，不如送去车间纺丝，那样产出不高多了？所以这辛记丝绸厂里女工不少，侍女却几乎没有，这种时候只能让小妾来兼职一下。
此时的男女大防远没有明清时期严重，女眷在客人面前抛头露面即使在南宋都不算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士大夫之间甚至还经常互赠姬妾呢，就更别说风气更开放的东海了，所以诸人对此倒是没甚意外的。
辛守成指引他们在茶桌前按次序坐定，便说道：“今日打赢了官司，又有老友来访，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众人一听，连忙直起身子来。
居温瑜关切地问道：“官司？嶿福可是与人起了什么冲突？”
辛守成挥挥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甚，就是胶西那边有家无良商贩，仿了我的‘商标’，把寻常绸布绣上我家的印记出卖。此事如何忍得？我便委托了讼师，去了胶西县法院起诉。这不，法官公正廉明，辨明是非，责令被告停产赔偿，事情便如此了解了。”
居温瑜惊叹道：“竟有此事！‘法官’可是东海国的刑司？我听说这边的县令都是商会士绅自选的，不会偏袒乡人吗？”
辛守成笑道：“没有这事。县令虽是自选，但只管本地治理，刑律之事，都是由东海朝廷委任这‘法官’于各地设院审理的，只认真凭实据，不认人情。好了，各位刚来，先用茶吧。”
此时，润儿开完了窗户，又走到茶桌前辛守成旁，跪坐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摆弄起了桌上的一套灶具。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灶中的棉芯，又从旁边的紫黑木盒中取出一柄手枪似的器物，掰开击锤，对众人说了一声“失礼了”，然后便扣动了扳机。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击锤回弹，燧石与铁片碰撞，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溅出几丝火星，引燃了枪体油壶之中的轻火油，火苗就从“枪口”处窜了出来。
之后，她又用这杆“火枪”点燃了灶具，将旁边的茶水壶放了上去。最后，她把火枪油壶的盖子一合，火油缺氧自然熄灭，又习惯性地吹了一下，便把这个神奇的火枪放回了盒子中。
众人一阵啧啧称奇，却忘了询问，于是关志远开始捧哏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打火机’吧？听说不便宜，平日可是个稀罕物，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到，果然精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辛守成得意地笑道：“正是，花了差不多一个船牌呢。我也是看着新奇才买来的，不过奇归奇，非得配上专用的火油才能打火，也未必比火镰快上多少，也就是个玩物罢了。”
呃，当年武备组钻研了好一阵子燧发枪，虽然出师未捷就被更先进的击发枪给取代了，但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也没有完全浪费，燧发机衍生出了一种便捷的打火工具，也就是这打火机了。
“打火机”整个外形和一把燧发手枪差不多，只不过把原来的引药池换成了火罐。这个东西的最大难点其实就是在这火罐，或者说在里面的煤油上。因为燧发机一次只能产生一点小火星，必须有很易燃的东西承接下来才能起火，以前是用特制火药或者薄纸，但前者太危险，而且燃速太快不持久，后者更换起来麻烦，而且同样不持久。东海人手里的东西，也就煤油能适用于这种场景了，但它只有煤焦油里能提炼出一点，很是珍贵，难以大规模应用。直到这两年，远洋商队从大食地区带回了石油提炼的“轻火油”，也就是煤油的一种，才解决了这个问题。这种轻火油易燃，燃速却相对不快，正是一种优质的媒介燃料。如此把储了油的小火罐往打火机上一装，然后只要“咔嚓”一响，就有一个持续的火源了。
显而易见，这“打火机”推广的瓶颈，就在这煤油的供应量上了。到目前为止，大部分进口煤油都作为战略物资被储备了起来，只流出了一小部分到市场上试探一下，甚至比依赖于捕捞的鲸油还要贵上不少，也就只能在豪富之家炫耀一下了。
相比之下，它引燃的这个小灶原理和油灯差别不大，倒是没多么令人惊奇了。小灶所烧的油是以豆油为基，再加上一点鲸油助燃，又添了麻油和香料除味，烧起来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倒也雅致。
小灶火力不大，润儿把茶壶放了上去，又道了一声“我去取水”，便起身拿着一个铜壶往后退了回去。
居温瑜以为她要下楼打水，正要开口攀谈，却发现情况情况不对。润儿去了东边墙根，在一处铜管前停了下来，拧开了上面的一个机关，管中便发出了潺潺的水声，紧接着水就从管口处流了出来，不消多时铜壶便已装满，她又关上机关，把壶拿了过来。
居温瑜这下也奇了，朝已等候多时的辛守成问道：“嶿福，这是何物，竟能无中生水？”
辛守成得意地往天花板上一指，说道：“哪里是无中生水，只不过是在楼顶设了水房，先把水抬上去，然后顺着管子流下来罢了。”
居温瑜一副惊讶的样子：“这得耗费多少人工物料？”
辛守成又一笑：“花点钱而已，没多少事的。城里有供水行，每日载了甘泉过来卖，送水工都是挑山工转行的壮汉，一次扛着几十升水上楼不算事，让他们送上去就是了。呵，如今这城里流行高楼，若安易将来也起了一座，家装可以省，佣人可以省，但这供水可是万万省不得的。不然渴极了，难不成还得下楼去取水不成？”
居温瑜感叹地点点头：“这边的新鲜东西还真是多，我这一路走来，都目不暇接了。”
辛守成看了一眼茶壶，顶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又转头说道：“不只是新东西，也是老智慧啊。这木楼最惧火患，而流水对之有所克制，这水又自铜管而来，不正合‘金生水、水克火’之理吗？这便是合乎天道啊。”
听他把五行之说搬了出来，几人立刻赞同起来。不过也有人暗中吐槽道：金生水？可不是么，这水不都是花真金白银雇人抬上来的？果然有金才有水啊。
几人又随意寒暄了一阵子，畅谈各种琐事。过了一会儿，水烧开了，润儿往一个紫砂壶里装入茶叶、倒入热水，又立刻将头遍茶汤倾出，然后才正式冲茶。稍待片刻后，她将茶水倒入一个玻璃移壶中，连同一套玻璃茶杯一起装在一个木托盘上，放在了茶桌中央。
辛守成从托盘中取出茶杯，分发给各人，然后又端起移壶，一一给茶杯倒上了茶，笑呵呵地说道：“来，尝尝我这常备的‘素凝春’，虽说炒制之法与南茶不同，味道也不是一个路数，但别有清香滋味，也是一件妙物，来……小关兄弟，你也别客气。”
翠绿色的茶汤与浅绿透明的杯体相得益彰，看得诸人是两眼放光，居温瑜端起茶杯，羡慕地看了一会儿，又抬头一饮而空，赞叹地说道：“香而不腻，返璞归真，果然是好茶！”
经过短暂的一番体验，辛守成的豪富再次让居温瑜下定决心，喝完茶后，便进入了正题：“实不相瞒，嶿福兄，我这次来是有事要请教的。”

第515章 热点项目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二环区艮甲位，辛记丝绸厂。
“原来如此。”辛守成听完居温瑜的叙述，认同地点头道：“之前虽已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南边朝廷竟然已经倒行逆施至此了。既然如此，安易兄举族迁来北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正好，你我在这边也好相互照应、多多扶持，两家才能共同兴旺嘛！”
居温瑜得到了他的肯定，很是高兴，先是做了一揖，又说道：“甚好甚好。只是，当初我家的想法，不过是来这边购置些田地，继续耕读传家。没想到我来了之后，发现这东海国情形与旧时已大不相同，经营土地似乎不是个好买卖，一路上志远也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听着哪个都不错，我是举棋不定。正好，嶿福也给我参谋参谋。”
他这么一问，旁边几人也竖起耳朵来，看能不能从前辈口中听到什么发财机会。
“是这样啊……”辛守成轻轻点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投资农业倒也未尝不可。以居家的财力，在这边买上上万亩地也很轻松，只是闲地虽多，想一次购齐连片的大块地也不容易。而且，东海国朝廷未必会欢迎大宗族，你可知道？”
宗族会削弱官府对基层的控制，上面肯定不会喜欢的，居温瑜自然知道这一点。“没必要上万亩那么多，我居家也不过百余青壮，一丁十亩，有个千亩就差不多了，这总行吧？”
辛守成一愣，摇头道：“不划算啊！安易兄，这北地旱田可不如江南水田，十亩地种不出多少东西来。再说了，在这边，讲求的不是‘一亩地能出多少’，而是‘一个人能出多少’。别人家一户五口能治百亩田，你家却只能治十亩，这不摆明了不划算吗？”
过后，看着居温瑜失望的脸，他又补充道：“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我听说，至少一千六百亩这一级的土地，是可以跟官府申购的。你家可以买上一块，作为族田，再于周遭买上一些散地作为各家的份田。东海国道路通达、交通便捷，族人逢节便聚、定期大祭，还是很方便的，如此一大家子便维系起来了。”
居温瑜听了，很高兴，点头说道：“如此也不差了。只是光经营田地也没甚收入吧，那有什么产业合适呢？”
辛守成又给诸人添了一遍茶，说道：“其实就算只是种地，也不一定不赚钱的，关键不能只种粮，还得种些能卖上价的东西，比如棉花、药材之类的。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没名气但更能卖钱的，据我知道的，有种用作纸药的藤就很值钱，还有些用作染料的茜草、紫草之类的，近来也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紫草，听说泰西人尚紫，东海商社大量购入紫草提炼了紫料卖去贩钱的，连带着我这边的进料价也高了不少……”
“甚好，甚好，”居温瑜连连点头，“这东海国赚钱的门路还真是不少。但是我听志远说，现在还是流行‘工业’，就如同嶿福你这般开厂招工大事生产，这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辛守成又想了想，说道：“那可是真不少了。不过既然居家要以田地为根，那不如就在此基础上，做些农产品加工的产业。如此一来，族里的闲散人等也能来帮工，一举两得。这样的产业就多了，比如磨坊、油坊、腌菜作坊、酒坊之类的……”
“等等，”居温瑜突然打断了他，“东海国不禁私酿酒的吗？”
辛守成摇头道：“私酿是不禁的，只是卖酒要登记，还要交酒税。对了，还有个规矩来着，好像是说酿酒只能用陈粮，收了新粮只能放在粮仓云云。具体的我不从事这行当也不清楚。”
此时一旁的关志远补充道：“是这样的，酒商必须建立粮仓，卖多少酒，就得储存与酿酒用粮相当的粮食，这是为了预防饥荒。我们东海不讲求‘重农轻商’，而是‘重农又重商’，若是商业发达了，各类产业对粮食需求得多了，农民能卖上钱去，自然会生产出更多的粮食。即便哪年真的遭灾了，只要把商业需求一压，粮食也就够用了。”
这几年局势稳定下来后，各地的农业生产迅速得到了恢复。在古代，缺乏肥料和良种，农业产出是远不能跟后世相比的，虽说如此，可就算在同样的手工技术条件下，根据耕地面积不同、工具不同、投入的人力和畜力不同、生产制度不同，农田的产出也会天差地别。在东海控制区内，由于人均耕地和畜力多，先进耕作技术又逐渐扩散了出去，更重要的是，有了良好的道路、发达的市场和充足的通货，农民很容易把农产品卖出去，生产积极性很高，所以这几年粮食产量很富裕，也促进了酿酒业的发达。
听了他们的解释，居温瑜笑道：“这法子好啊，以往诸朝为了屯粮而禁酒，有什么用？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就让酒商去储粮，两不误嘛。有些意思，这酒行可以考虑一下。嶿福，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新行当叫‘罐头厂’的，”辛守成指着那个大玻璃杯比划了一下，“就是把熟食装入这样的罐子中，煮沸‘消毒’之后紧紧封口，如此可多年不腐，开口之后仍如新鲜出锅一般。这样的罐头，军方和海商们采购不少，民间也有不少买来尝鲜或存起来应急的，销路很广，利润应当不错。”
居温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了看辛守成手指的那个大杯子，又有些惊奇：“那这做罐头的罐子是如何来的，莫不是这种琉璃罐吧？”
辛守成摇头道：“不，大多是陶罐，也有用瓷的……但最近也真有用玻璃罐做罐头的，其实也并不贵。尤其是前阵子东海商社对外授权了玻璃制造，可想而知以后价格会一路走低了。”
“什么？”听到他随口说出的这么句话，前面的几个外来人都惊讶了起来。
宫文昌脱口问道：“授权，玻璃？那不是说把玻璃的炼制之法传授出来了？”
玻璃器不是东海商社最大的财源之一吗，就这么公布出去了？
辛守成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是啊，当初我听说了也是吓了一跳，去好生打听了一番，结果也没什么。玻璃其实如同瓷器一样，都是用土石烧制出来的，说起来比烧瓷还容易些。不过，烧制玻璃，有两样关键的材料，一曰‘纯碱’，是东海秘法所制，独此一份，二曰‘南海石英砂’，状似普通砂子，颜色却纯白无暇。有此二物，才能烧出过得去眼的玻璃，但此二物却是只能向东海商社买的，价格可想而知不便宜。虽说利润还有不少，但考虑到投入、雇工诸费用，也不算太赚，所以最后我也没去跟进这行当了。”
玻璃制造在之前为东海商社赚取了大量的利润，按常理推断肯定得把这个秘密死死捂住才行。但玻璃实际上的作用远不仅限于奢侈品，它还是一种有重要实用价值的材料，各种透镜、实验器皿乃至工业管道都需要优质玻璃材料。
现有的东海玻璃虽然横向对比算是不错，但比起后世真正的工业玻璃还差得远。如果仍然执着于躺着赚钱的垄断地位，相关企业是很难有动力去推动玻璃制造技术进步的，而随着工业产值的快速增长和奢饰品贸易份额的相对下降，这一故步自封就显得越来越得不偿失了。
因此在今年，商社决定将这项常年保密的技术向外界开放，寄希望于用市场的力量推动技术进步。其实也谈不上开放，因为烧玻璃的技术早就传入中国了，只是受制于原料而无法烧出真正的玻璃。而由于源头的两个关键材料纯碱和白砂都是控制在商社手中的，所以在利润上并不会有多少损失，反而会随着玻璃市场的扩大而有了更大的增长空间。
但是居温瑜好像发现了一片新天地一样：“快跟我再说说，这玻璃究竟是怎么烧出来的，我若是想办个工坊的话，得准备些什么东西？”
其余几人同样很有兴趣，毕竟那可是玻璃器啊，是随便带回去几件，在家乡都能卖上几十上百贯的好东西！
辛守成无奈地笑了笑：“倒真是不难，东边的城阳区有社营的玻璃厂，去寻了他们说要买专利即可。他们会给你全套资料，还让你去厂里参观的，若再多出点钱，甚至还能买得他们派人去你那边指导。若是居兄打定了主意要入这行当，有个两三千贯投资也就差不多了，最好从南边雇些瓷匠过来，虽然瓷跟玻璃不是一会儿事，但有了烧窑的手艺总归更容易上手……哦对了，说到这茬，你要是能从南边带人过来的话，最好一次多带点。此间人力贵，南边人力便宜，即使只能签五年契，也是省了不少钱了。”
居温瑜一拍手，说道：“甚善！”然后又转头对关志远说道：“志远，待明日便领我去那城阳区看看，不远吧？”
关志远连忙摆手：“不远，有铁路可通，两个小时便到了。”
“同去，同去！”宫文昌等人立刻表态了起来。这怎么不能顺便去看看？
辛守成喝了一口茶，说道：“既然如此，那诸位今晚便在这边宿一晚吧，正好，我也在竹雅苑安排好位子了。其实，我觉得还有另一个行当挺适合入手的，那便是‘银行’。”
“银行？”居温瑜对这个名词回忆了一下。“可是钱庄、交引铺那样的行当？”
辛守成点头道：“正是如此。”
居温瑜笑了一下：“那可需要些精明人才能做吧，这行当我可不行，还是算了吧。”
辛守城又摇摇头：“没那么麻烦。最近上面出了一本书名曰《银行学》的，我买来读过，受益匪浅。这行当可是潜力无限啊，低息收储，高息放贷，还能自己发行‘银行券’，一元钱能当五元放出去，可真是……就算不搞储蓄，光是在池州和东海之间开一家汇兑银行，那也收益不少了。”
“汇兑银行？那又是作甚的？”
“就是飞钱的银行。譬如有商人在东海通过你的银行往池州汇了一百块银元，到了池州持凭证便可兑出这笔钱，当然，这就得付你一笔汇兑费，大约五到十元吧。”
居温瑜一皱眉头：“百中取十，这倒不少，但我从东海把这笔钱运去池州，期间花销恐怕十元还打不住吧？”
辛守成端起茶杯，微微一笑：“这便是个中诀窍所在了，你不需真的把钱送过去。”
居温瑜一愣：“此作何解？不把钱送过去，客人怎么取钱？”
“你生意不会只做这么一笔，既然有人从东海往池州汇钱，自然也有人从池州往东海汇钱的。”辛守成在桌子上比划了几下，“如此一来，两相抵消，你只需在账本上计上几条，这两笔汇款便结清了。当然，真做起来未必会这么凑巧，可一年半载做下来，不可能全是往一边汇的，或许双方来往了数十万元的款项，不平的差额也就几千罢了。如此只需把这差额运过去填平即可，费用就省多了。只是，这中间，在两地沟通和文书防伪上，得好好下点功夫。”
他这一番神采飞扬的连讲带比划，居温瑜倒是听懂了，但还是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听着确实是个好买卖，不过嶿福你生意做大了可能不觉得，但我一听那‘数十万元的款项’就一阵眩晕，这行当我可是不敢进的，还是罢了吧。”
但沙正谊对此则有不少兴趣，等到居老先生话音一落，就紧接着搭话道：“辛东家，您所说的这个‘汇兑银行’，可是走得跟那家‘四海汇兑清算银行’是一个路数的？”
辛守成看了一眼，给他添了一杯茶，说道：“正是如此，不过四海行是社营的，摊子大，类目也细，我们是没法跟他们比的。”
沙正谊急忙追问道：“既然如此，若是民间自设汇兑行，不是跟这四海行抢生意吗？”
“不，不，应该说，正好相反。”辛守成手点桌子，略带自得地说道，“天下这么多城池，四海行就是再大，也顾不过来啊。他们只能在几个大城之间设点，譬如这东海，然后庆元、临安、泉州、扬州之类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就顾不到了。
若沙兄真有兴趣去开这汇兑银行，并不妨碍他们，相反，可以说是延伸了他们的‘触角’，对他们只有好处。比如说原本有一笔款子想去池州，而四海行在池州没有分行，就接不下这笔款。但若有沙兄的‘池州银行’在，四海行便可把这笔款汇给你再兑给客户，虽然不免要分润利润，但总比赚不到要强。
同时，沙兄也可以借用四海行的汇兑。若无四海行，你就需要把账目和银钱从东海一路送去池州，可既有四海行在，你便只需通过它把钱汇到扬州，再在扬、池之间建立一条链路即可。如此一来，可就是双赢了。”
沙正谊眼前一亮，说道：“如此说来，确实可做得啊。”
“哦？”辛守成看向了他，“这位兄弟，你可对此有意？”
沙正谊犹豫了一下：“倒确实是个好产业，不过这行当恐怕不太好进，怎么说也得有足以服众的信誉才能做吧？我还是先在这边闯出点名头再说吧。”
这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不久后就有了敲门声。
“进来！”
来的是刚刚出门办事的随从辛罗，他先是对里面问候了一下，然后说道：“老爷，事情都办妥了，竹雅苑的位子也定下了。”
辛守成哈哈一笑，说道：“正好！诸位，咱们换个地方继续聊吧？”

第516章 文化场所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市北工业区，竹雅苑。
辛守成一行人，分乘两辆豪华的“云中”马车，进入了市北区西南侧的一处清雅的林地之中。
东海商社崛起后，从本地士绅势力手中夺去了不少权益，但是为了维持稳定，对他们也有所补偿。这补偿大部分是商业上的提携，此外，散布各地的森林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份筹码。
严格来说，山东平原地带经过千年开发，几乎已经不存在原始森林了，现在在平地上能看到的林地，基本都是砍过一遍之后新生的。而在金末大乱世之中，因为人口的大灭绝、农耕的大衰退，这些林地又一片片地冒了出来。
如果放任不管，可想而知这些森林又会不断被农田所吞噬，最终消亡殆尽。而农田失去了森林的保护，也会在不断的水患和水土流失中不断衰退——东海大会的环保主义者们虽然有这样的高瞻远瞩，但却无力去保护每一片森林，于是干脆就搞了个私有化政策，把既有的林地分区划片发卖了出去，规定不得改林为田，只能有计划地分区砍伐补种云云。
林地虽说产出不如农田，但面积上去了、产权确定了，也是项不错的产业，因此吸引了不少购买者。当然，即使再便宜，大片的林地也不是一般百姓能买得起的，最终到手的都是有实力的本地士绅，这也算是一种利益让渡了。
“竹雅苑”的所在之处，就是市北工业区西南、中央大桥东北、邻近大沽河的一处林地。说起来，它可是整个中央市也包括隔壁胶西县都一等一的文娱场所，与周边的芬里阁、天青院等相映成辉。
这十年来，虽然东海士绅和人民富裕了，物质生活水平上去了，但精神文化生活水平相比南宋还有很大差距。就拿最典型的青楼来说，还是走几十年前的艳俗路线，一群庸脂俗粉随便跳几下，恩客们就急急忙忙进入正题了，实在是无趣地很。直到几年前，一位南宋客商在胶西县体验过本地服务之后很不满意，同时也察觉到了这是个巨大的商机，因此回头就去扬州聘请名师，在东海这边精挑地块，买下了这处林子，又请了本地建筑公司，结合南北风格，修建了这处“竹雅苑”，开门迎客。
虽说竹雅苑只是间新店，但别具一格的运营模式还是很快就在新富们中打开了口碑——姑娘们身段好、模样俊，但一个个都板着一张冷脸，开口闭口只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非得考上一场才能再续佳话，稍不顺心就拂袖而去，这服务态度可是差到极点了。但这反而拂中了土财主们的痒点，满足了他们对格调的想象和向往，感觉自己与高雅的传统艺术接轨了，因此那叫一个趋之若鹜。再加上里面对房间、楼阁、场景的精心布置，各小食、桌椅、床铺也安排得很是用心，而且姑娘们对于尺度拿捏得也很到位，吊了一段时间之后总能让恩客吃到肉，让他们很有满足感，所以在短短数月内在整个东海国的风月场脱颖而出也并不令人奇怪了。
这也是宋朝文化对于东海文化的一次反击。虽说东海报纸、绘画和小说等文化形式对江南人民造成了不少影响，丰富了当地的市井文化，但是在更大和更广的层面上，千百年来华夏传统文化所占据的优势地位依然不可动摇。
实际上，词、曲、绘画、文学等传统文化正是在南宋时代臻于化境，本就不是东海人那点小聪明能动摇的。在这个时代，即使宋朝军力羸弱，但在大中华文化圈，包括南宋、东海、高丽、日本、安南、辽东乃至屡次打败宋军的蒙古人之中，这些“正统”文化的地位仍然是至高无上、引人敬仰的，光是沾了个名字，逼格就要上升一截。
这几年来，在东海商社将各种新思想扩散出去的同时，发达的宋文化也在向回传播，重新浸染这片齐鲁大地。
在之前的几十年，山东几乎成了文化的荒漠，曾经出了李清照、辛弃疾这等大文人的土地现在却粗俗不堪，遍地净是“刘黑马”“胡母扎”这样的劣名，真是令人痛心。而现在，纵使没有科举的需要，新近赚了些钱的士绅们也都一个个开始读起了经史，把报纸上刊登的最新热门诗词抄写下来每日背诵，衣着也学习南来的新鲜样式。他们在心里是对这种“先进文化”无比敬仰的啊。
总之，辛守成他们来的，就是这么一处高雅的文娱场所。
竹雅苑名中带竹，实际上这片林地大部分都是柳树，只在内里种了一片竹子，环绕住了主体建筑。林子东边由东家捐资修建了一条青石路，连通东边的市北大道，如此市北工业区和市区的土豪们便能乘车直达这里了。
自然的，林外路旁也划出了大片的停车场，由专人看车喂马，还有给土豪随从们提供的宿舍和食肆，也真是周到。
在西边，还有一条小路通向大沽河岸，河岸上还修了一个小型栈桥，用于接待从胶西来的土豪，周边采购的食材和物资也大部分在这里卸货。可见，这竹雅苑的建成，管委会也是行了不少方便的，自然，该收的特殊行业附加税也不会少。
一行人下了车，自有苑中人殷勤接待不提。如此几人便在迎宾的引领下，沿着一道潺潺的溪水进入了竹林之中。
内部果然别有洞天，一旁是清澈的溪水，一旁是整齐的竹林，脚下虽是常见的石子路，但用的都是圆滑的卵石，而且毫无松动之感，路旁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灯，一路延伸向竹林深处的大院高楼之中，神秘而静雅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居温瑜他们在江南也没少逛过青楼，对一般的套路也很熟悉了，但这里还是给了他们不少新鲜感。因为这座竹雅苑在修建的时候，引入了不少东海的建筑技术，作为主体建筑的“沁楼”，就是一个高达三层的环形建筑，中间围出了一个舞台，恩客们可以在一楼的大厅、二楼的悬廊或三楼的雅间中观看舞姬们的表演，上下走动也很方便。这种建筑形式是某建设部股东设计的，参考了后世电视剧中常见的青楼或酒楼形象，但其实这样宽阔高大的建筑在当前是几乎没有的。寻常青楼，或者说大部分传统楼房，都很阴暗狭窄，在里面生活实在不是个好滋味，只是普通人住惯了也不觉得什么，而一旦更好的选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立刻就能感觉出大不一样来。
“哈，这便是东海式的青楼吗？还真是不一样呢。”这不，宫文昌就把竹雅苑当成是东海特色了。
“别说，还真雅致呢。”陈若风进了这种殿堂般的地方，一路过来的躁动甚至都被压下来了。
另一边，辛守成已经跟老鸨熟络了一番，走过来道：“好了，诸位，我们先去洗浴一番，祛祛身上疲劳，然后便去二楼用膳吧。今晚有若兰姑娘的新曲，我们正好有眼福了。”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客随主便，又跟着辛守成和楼中的侍者穿过了沁楼，进了后院。
后院的装饰风格倒是传统的园林，有池有假山有花有树，虽别致却也不出意料。几人走过几段弯，便到了一间散发着热气的长条屋舍前。
“这里便是浴房？”简致对此表示很奇怪。
辛守成笑了一下，说道：“走，进去便知道了，虽然新奇，但也不繁琐。”
说着，侍者便引领几人走了进去。门内右侧有一个柜台，台后另一个侍者见几人进来，立刻殷勤地站了起来问好，然后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几个竹篮，给每人都发了一个。
几人随便翻了一下，篮中主要是些衣物，有一件绸袍，一套宽松的棉内衣，一套棉巾，一双木屐，头巾和发簪，一小个纸包的方块，一个布袋，还有一把小锁。其中，纺织品都用紫线绣了“竹雅苑”三字。
辛守成对侍者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说道“请随我来，我为诸位贵客演示一下洗浴流程”，然后便把几人带到了前方的一处长廊中。
长廊右侧是一间接一间的小隔间，散发着水汽和淡淡的香气，看来就是浴室了。此时，已经有几个早来的客人沐浴完毕，穿着样式与篮中绸袍类似的衣服，踔着木屐，在长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有说有笑，等待水气散去。
侍者将他们领入最前的一个样板间中，然后介绍起来。
房间很小，进门右边又隔了一个小卫生间出来，里面有浓重的熏香味，内侧放着一个马桶，旁边的小桌上还放了一叠手纸和一盆清水。内部的地板则低下去了一层，里面铺的都是光滑的卵石，中间高四周低，中央有一个浴桶，旁边挂着一些丝瓜，地面两侧各有一条水道通向墙外。正对面的墙上高处有一排石槽，里面发出水声并有热气冒出，显然里面的就是热水了。
“如此，客官进门后，先却衣和‘更衣’，然后到这里，如此……”侍者走进了中央的浴区，把墙上的一个木转盘往右扳了一下，头顶上连接石槽的一根竹管内部的挡片便被移开，热水从上面流了出来，然后又往左扳回去，水流便止住了。“这样便有热水可淋浴了。”
众人看得是十分新奇，正在议论品评的时候，侍者又走了回来，从门廊左侧的木架上拿出一个跟篮子里的那个纸包方块一样的东西，解了开来，说道：“此物曰‘肥皂’，乃洁体之物，如此沾水搓与手上，揉搓数次，再用清水冲净即可……看，污物便一扫而空了。”
几人接连试过，果然洗过手之后有清新柔滑之感，纷纷感叹道“好东西啊！”
而商人敏锐的嗅觉此时又发作了，简致感叹过之后，立刻问道：“辛兄，此‘肥皂’可是东海特产，外面可有售？”
辛守成哈哈一笑，说道：“简君果然慧眼识珠，这肥皂确实是东海商社的新产品，得空了你便可去问问。”
制碱法成熟后，便可用纯碱和石灰制取氢氧化钠了，而氢氧化钠又可与油脂反应制取肥皂，因此肥皂也开始作为一种商品大量上市了。目前这新鲜东西价格不低，寻常人家未必会愿意购买，但青楼这样讲求洁净的地方可一定会大量购入的。
待他们讨论完，侍者又继续讲解道：“如此，再放水入浴桶……最后换上棉衣丝袍，把原有衣物放于篮中，门外有储物柜，把篮放置于其内再锁上即可。诸君初来，用我们提供的袍子即可，若是不喜这种朴素的式样，下次也可携衣过来。对了，钱财饰品等贵重物品，还请装入布袋之中，随身携带……”
一通讲解完，几人也都明白情况了。
沙正谊挑起那件衣服，笑着说道：“这倒真是贴心了，换上店家的衣裳，回家便不怕被内人闻出味道了。”
诸人闻言，会心大笑起来。
辛守成补充道：“那你可得好好穿穿，这袍子可是在我厂里定制的呢。”
“哦？”沙正谊夸张地把眼一瞪，又摸了摸篮子里的袍子，说道：“难怪看上去如此精良，原来是辛记的手笔，果然非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马屁一拍上去，辛守成眉眼立刻翘了起来，然后便招呼道：“好了，时不我待，大家这便去沐浴了吧，待会儿才是正戏呢。”
“善，善。”众人从善如流，然后便照着篮中木牌的号码，往各自的小间去了。
一边走着，居温瑜还感叹道：“嶿福，不得不说，在‘享用’一道上，东海国人也真是花了好些心思啊。”
辛守成提着篮子，笑道：“如此不好么？人人多多享用，我们这些经商的才好赚钱嘛。”
居温瑜又摇头道：“不是，我来之前，便早已听闻东海勇武之名。那时，我想着，所谓勇武善战，多半是苦寒贫瘠磨炼出来的。那女真蒙古，不都是这么来的？可一旦进了温柔乡，便松懈了下来。可是真来了之后，却发现此地不说人人富裕吧，但只要有把力气便可衣食无忧，论及‘舒适’，实在是不亚于江南。可是即便如此，此国依然武德充沛，今年又以雷霆之势征伐了日本国……这，这是为何呢？”
辛守成一愣，他之前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只觉得这里钱好赚，住着也安心，被居温瑜这么一提醒，才开始意识到这舒适的生活背后到底有着什么……
“是啊，是为何呢？”

第517章 南望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市北工业区，竹雅苑。
“咦，是嶿福兄，幸会幸会啊。”
“哎呦，晋达兄，今日又来了，可是好雅兴啊，这几位是？”
辛守成一行人陆续沐浴完毕，在休息室打了一会儿麻将，等到水汽散完，便回到了沁楼中，往二楼订好的雅室走去。然后就在楼梯旁偶遇了另一帮客人，其中有一人是辛守成的熟识，当即便打起招呼来。
“哈，这是我们‘垂钓俱乐部’的钓友们，这不是周东家从南洋回来了嘛，我们便来这边聚聚。”
辛守成一怔，往人群中一瞅，果然发现一名精神矍铄的短发老者在其中，连忙轻轻一低头，做了个揖。
“晋达兄”打了个哈哈，说道：“那便不打扰嶿福兄了，我们这也上去了。”
辛守成连忙说道：“请，请便，各位可要尽兴啊。”
于是他们几人让到一边，“垂钓俱乐部”的几人点了一下头，便从楼梯走上去了。
进了雅间后，居温瑜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心地问道：“嶿福，刚才那几人是？”
辛守成正在招呼几人入座，随口答道：“没甚，应该是爱好钓鱼的一帮富贵闲人……不过里面有一位，就是髡发的那位，可是正牌的东海东家，今日也是有雅兴啊。”
居温瑜有些惊讶：“那就是传说中的真东海人？看上去倒也没甚特别的，我还以为他们都是三头六臂呢。”
辛守成哈哈一笑，说道：“都是人，还能有什么区别。东海二百东家，平日里走动多了，总能见到几个的。我当初还结识过前首辅张相呢，可惜他老人家去了广南，也不方便多走动……”
众人听了又是一奇，居然认识那种大人物，怪不得他在这边做得风生水起呢。
辛守成又拿起桌上的一个长颈茶壶一看，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于是招呼道：“好了，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我们一边吃酒，一边欣赏今晚的舞会。对了，这边的大食黑茶独有一番清苦滋味，都来尝尝。”
说着，他便给众人依次倒了一杯“黑茶”过去。几人尝过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精彩的表情。
陈若风眉头直皱：“这茶也真够浓的……就是这么煮的吗？果然‘清苦’啊。”
居温瑜倒是对此颇为受用：“入口虽苦，但却别有回味，倒是合适我这种老家伙。”
宫文昌也是苦笑道：“论起提神醒脑，确实比寻常茶水强上不少，这一口下去，我整个人都清醒了。辛兄，你说这黑茶是大食产的？”
辛守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是啊，这两年商社跑了几次大食，带回不少好东西来，别的不说，单说这吃食就有两种。一种叫‘椰枣’，模样跟寻常干枣仿佛，但奇甜无比，如同干嚼雪花糖一般；另一种就是这黑茶了，恰恰相反，清苦至极。这大食之地，出产的东西不是极甜就是极苦，也是稀奇了。”
这“黑茶”，自然就是远洋舰队从大食带回来的咖啡了。“咖啡”一词在阿拉伯语中的意义就是“植物饮料”，换成汉语无疑就等同于“茶”了，因此起了“黑茶”的名字。回程吨位很富裕，所以舰队买了不少黑茶回来，除了给股东们解馋，也往市场上卖了不少。不过黑茶不合这边的口味，销量也不大，只有少数人尝过后发现了其中的滋味才会买上一些，其中就包括竹雅苑的老板。后来他喝了一阵子，发现它提神作用明显，有助于客人们在夜间保持精力，所以又买了不少过来，当作特色饮品来供应，说来也是消费市场中的一大客户了。
“极甜？”陈若风听他说到椰枣提起了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茶逼的，“这里可有？”
辛守成喝下一口黑茶，笑道：“没呢，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东海商行逛逛看，这边可没有。”
这时，楼下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众人转头往窗外望去，楼下的舞台上已经有两个妙龄女子站着了。紧接着，又有两个侍者送了几盘菜肴过来。
“好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好好欣赏吧。”
……
另一边，在三楼。
周兴喝了一口黑茶，感叹地说道：“唉，年纪大了，还是得靠这东西提神啊。”
周兴作为老股东，前几年来闲散无事，甚至出海捕过鲸。后来他闲不住，跟着第二批远洋舰队南下去了西洋郡，在那边忙了一年多，前不久才回到本土，回来没多久，就召集了一帮老友聚会，来了这竹雅苑。
话音刚落，身边就响起了一连串奉承声：
“这是什么话，周老老当益壮，我看这精神头比一般年轻人还好多了呢。”
“是啊，我看周老走路虎虎生风，比我还强多了。”
“那不是，真在外面走一起，别人说不得还以为我才是年纪大的那个呢。”
“听闻周老在南洋雷霆手段，镇服四夷，为国开疆，那可真是令人佩服啊。”
周兴听了，呵呵一笑，对这些奉承毫不在意，但也没表现出愠色来。
在他身边，七名一脸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每人身边都有一名女子陪伴。桌上尽是华丽的时兴菜式，雅间的窗口正对楼下的舞台，下面一首《天净沙》的清脆吟唱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这七个男人，连带周兴自己，就是他组织的“垂钓俱乐部”的成员。周兴嗜好垂钓，而大会股东们一般事务繁忙，少有能陪他一起钓鱼的，因此时间一长，就纠结了一批钓友，成立了这么一个非正式的组织。当然，这个时代，能够把钓鱼作为一种爱好而非谋生手段来进行的，自然不会是一般人家，而多是有钱有闲的富贵人士。其中，一部分成员混起来的动机也很可疑，是为了交流垂钓心得，还是为了搭上“真东海人”的关系，这可不好说。
周兴对此是心知肚明，不过不怎么在意。当初他在大会里只是打个酱油，就算想给钓友“行个方便”也没什么可行的；而现在，当他在西洋郡已经有事可做，这些狐朋狗友就摇身一变有些肥羊的味道了……
“不说这个了。”周兴又拿起了酒杯，“说来，南洋虽然酷热，但其实也是一片好地方。沃野随处可得，稻米一年三熟，香料、黄蜡、甘蔗各种珍贵特产是地里就能自己长出来的。假以时日，必是一片不亚于中原江南的富裕之地，几位兄弟不准备去占个先机吗？”
西洋郡在63年底成立，到现在为止已经两年半了，周兴在本土没多少事好做，在那边却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带着人开荒建屋不亦乐乎。无论是从大会赋予的职责还是私人感情上来说，他都很希望能把那里发展起来，将它建设成东海商社在南洋的一个坚实据点。因此，趁着今年回来述职兼休假的机会，他便开始拉起了投资，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前往西洋郡共同开发。别的人脉他没有，但对这个钓友会下手还是很自然的。
这几个狐朋狗友一听，脸上仍然笑呵呵，但心里就叫苦了起来……这是在劝捐啊！
一个经营药材生意的田老板试探地问道：“周老，听说‘西洋郡’远隔千里，这，这我们该如何下手？”
周兴拿起酒杯朝他一举，田老板立刻起身拿酒杯碰了一下，周兴抿了一口，说道：“千里？不，田兄可是小看了这远洋的距离，东海距离西洋郡，足足有五千公里，上万里！”
“什么？”田老板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这“万里”一词，用作虚指的形容词的情况很常见，但用作实指的名词的情况可是闻所未闻，“那岂不是天地的另一边了？”
周兴哈哈一笑，说道：“虽然有万里这么远，但乘北风南下，也不过一两个月就到了，同样的时间你走陆路还不一定能走出千里去呢，实际上可不远。不光如此，将来海洋所达之处，都是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又有一个家里良田无数的何员外问道：“如此一来，若是要去南洋的话，得备好上等大海船才行吧？”
“是啊，不过现在买船也很容易了，珠山船场订也可，去南边订也可，都能买到好船。有了船，不但能去南洋，还能沿途做一圈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唔……是有道理，可是去了南洋，我们能做什么呢？”
周兴把身子往前一探，与何员外碰了一杯，说道：“说到正题了！经商之类的，各位各显神通，我就不说了。各位到了西洋郡，只要你们能种起来，能种多少地我就给多少！”
“啊？”何员外还有其他几人一下子都惊讶了起来，这可真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不过何员外很快清醒过来。他家里地多，对近年来的农业情况最清楚了，这年头不缺地只缺人，租子是一降再降。即便如此，佃户都不断弃租走人，逼得他家只能去社营农场学了技术，把田地重新划块，又买来多马联拉的重犁和收割轮，按季轮作，如此才能种得过来。在家乡都是这样了，若是去了人不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难道还能更好？
周兴看着他们为难的表情，心中暗骂，果然是一群扶不上墙的，想了想，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出来：“哥儿几位，说句实话，我们这西洋郡，辖区不小，但真正能顾过来的，也就那几座城的地方。而其他地方都是蛮荒之地，放在那边不管，也只会被土人和外夷占据，那怎么办呢？所以我们大会决定在南洋扩大经营自主权，达到一定规模的实体可以申请设立……呸，一堆废话，也就是说，几位要是有兴趣，可以出资在南洋包下一块地，境内一切行政法律都听你的，只要不跟商社或其他唐人发生冲突就行了，而且还可以传给子孙，怎样？”
众人一听，更加惊讶了起来。右边一个留了长须的祝员外颤抖地说道：“这，这岂不是效仿周礼行分封之事？”
在两年多的经营后，东海国已经将整个南洋群岛都视为囊中之物了，但同时，股东们对这片土地的看法也是相当豁达的。因为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那里进行足够的开发的，甚至再传承几代人也不够用，至于更往后的事……谁知道呢。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更多的文明人共同分享这片土地呢？如此一来还能满足他们对于文明扩张的使命感，只需要把几个关键要点抓在手里就行了。更何况，即使从利益方面考量，这也是当前的最优解，毕竟只有开发度提升了，控制住要点的东海商社才能从南洋获取更多的利益啊。
所以，今年全体大会便批准了这么个方案，允许私人在南洋地区圈地设立“自治领”，以鼓励各路豪强南下投资。周兴也是这个方案的推动人之一，虽说如此，但他自己对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都是非常打鼓的。以他的观念来看，这种零散的自治领地将来一定是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时间或许连七十年都没有，设身处地换个角度，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无保障的财产，更何况别人呢？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种世袭封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有着超常的吸引力。
其余几人听了祝员外的讲解，很快醒悟过来，随即开始了要比刚才热络得多的讨论，脸色都明显地红润了起来，不断向周兴提问着细节问题。
实际上，虽说这些人正身处一场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之中，也切实从中获取了好处，但一些固有的观念还是很难改变过来。在他们的思维中，历史是静态的，虽有势力起起落落，但社会生活和千年前也没有太大不同，未来会有多么巨大的变化更是无法想象的。同时，他们也不会像后世人一般看重资本的作用——有钱固然好，但光有钱并没有用，除了钱，还有更多的应当追求的东西，比如权力、名声和家族传承。所以，获取一块“世代传承”的领地，掌握生杀大权，成为世家贵族，是一种巨大的诱惑。相比之下，什么投入产出比之类的财务因素完全是可以忽略的。
周兴与他们聊了一会儿，才渐渐弄明白他们的想法，然后也开始回过味来……这事原来就该这么搞啊！

第518章 东海科举
1266年，5月11日，中央市，竹雅苑。
“枫姐儿的歌声是越发婉转了啊。”
“唉，不知彼能不能等到我为其赎身的那一天……”
在辛守成、周兴等人坐于雅室之中，欣赏着舞台之上的表演的时候，在沁楼一楼的角落中，还有一伙儿年轻士子躲于阴暗处，静静听着前方传来的美妙声音。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就是民间风月故事中的标准配备。这“佳人”多半都是青楼中人，因为古代美女能抛头露面的地方基本也就只有那里了；而“才子”一般都是穷书生，因为有钱的不用眼巴巴地望着佳人，直接就上手了……
好吧，说实在的，这青楼其实跟私立大学有点像。男人们都想进来，其中有钱的客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若全是一群有钱的大老粗，那么青楼的格调也很快会被拉下来，不利于长久经营。所以，在招徕豪客的同时，青楼也会对有才学之人敞开大门，请他们进来白吃白住，以培养文艺气氛。若是你能在这里闯出名堂、留下一首出彩的诗词，那么店家甚至还会倒贴钱给你，比如著名的词人柳永就是如此。
竹雅苑源自于江南，到东海后也继续保留了这项传统，用廉价食宿收养了一些年轻书生进来。不过这边多年没有文学传承，更重要的是没有科举的推动，所以北地读书人的文艺素养很是堪忧。经过一番筛选，这十三个常在楼里露面的青年知识分子，倒有八个是从南宋过来旅居的。
他们几人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突然面露颓唐之色，说道：“罢了，还是回去好好复习吧，这考试可不到一个月了。”
其余几人看得正起劲，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没了兴致，纷纷摇头叹气回屋去了。
他们说的这“考试”，指的可是大名鼎鼎的“东海文化水平标准化测试”，是东海商社设立的一种大型考试兼招聘活动，每年6月6日举行，于63年开始宣传，64年正式举办，今年已经是第三届了。
这项考试其实是从崂山学宫的入学考试发展起来的。当时，崂山学宫的求学者越来越多，超出了教学能力，掌门王闻之便想着筛选一下，择优录取。但崂山学宫是个以理工科为主的学校，但来求学的人却100%没什么理科知识，只懂传统的经史，难不成要用引经据典的考核法来筛选理科人才？后来他灵机一动，设立了一种简易的考试方法，也就是抽取各科基础知识编写成一本入门教材，让他们自学上十天半个月再参加考试。这与其说考的是知识，不如说考的是学习能力，得分高的基本就是悟性好的了，虽说也不完全公平，但足够用了。
当时也没什么个正规体系，考试也不定期，基本是来一波考一波。但考生即使落榜也不会失望，因为就算不满足崂山学宫的需求，但能在这场考试中拿到分数，至少就说明这个人能读书识字，有一定文化水平了。而这样的人才在当前是很稀缺的，因此只要拿着考试结果去东海商社其他部门应聘，基本是一去一个准。
而随着东海势力的膨胀，这种考试自然也越来越吃香了，尤其是62年战争胜利后，报名人数一下子暴涨。因此顺理成章的，它便走上了正规化的进程，最后正式成为一种一年一度的统一定期考试。
鉴于大多数考试者都不是从东海教育体系出来的，因此正式的东海标考还是延续了“教材+自学+考试”的模式，只是分了语文、数学、经史、格致、地理五个科目，相应的教材内容广度也大了不少。但说实话都很浅显，只不过是中学教材的入门版本，有一年的时间自习，足够应试者学透了。显然，若是经过了正规化的东海教育，那么必然会在标考中具有巨大的优势，但是很可惜，到目前为止适龄的高小生和中学生还没有多少人呢，大部分参加者还是想搏个出身的成年人。
东海标考的主要目的，还是给崂山学宫等大学招收学生，但如之前一样，即使不进大学，考试成绩在其他地方也是有用的。不光能进社属企业，就是私营企业对此也很看重，而且想进管委会各部门入职的话，这也是块很好的敲门砖……而后者对于秉持着传统观念的旧读书人来说格外有吸引力，因此标考私下里又被他们称作“东海科举”。
东海管委会自然是否认这个说法的，反复强调这只是“入学”考试。理论上他们头上可还是有个朝廷的，平日里做个买卖稍微逾矩一下也就罢了，私设科举，难不成是想造反吗？
当然，辟谣归辟谣，相关的宣传可不会含糊的。他们在江南报纸上刊登了大量广告，还廉价发售考试教材，吸引知识分子前来考试。尤其去年是会试年，大量举子汇聚临安，其中能高中进士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只能铩羽而归，等待三年之后再战了。江南工作组就针对他们做了不少工作，其中还真有不少最终被说动，愿意飘洋过海北上试试运气。而今年这个数字更是增长到了二百余人，当然，大部分都在清净的住处准备考试，厮混在这香粉之地的可不多。
因自惭于考试之前一个月还在玩电……沉溺于温柔乡而产生负罪感的几名书生走后，剩下的几人也面面相觑，动摇了起来。
梅坚摇了摇头，向着柱子另一侧的同乡徐渐离走去。
他俩都是华亭县人，去年会试不第，这事本来也正常，考不中就回去再苦读三年呗，反正还年轻呢。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节奏开始加快起来，周遭时时刻刻都会出现新事物，尤其是有了一年一度的“东海科举”的消息传来之后，这三年就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所以，他们去年买了考试教材和例题，读了几遍，觉得并不太难，于是便在家自学了几个月，今年就来考试了。
徐渐离正倚坐在柱子边，左手扶着画板，右手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着什么。梅坚走近之后，看到上面用简约的线条勾勒出了舞台上女子纱裙飞舞的姿态，不禁感叹道：“开之，你这漫画技艺是越来越精湛了，我看再过几日，便可去报上投稿了。”
徐渐离闻声抬头看了一下，说道：“是明石啊。哪里，无非是照猫画虎罢了，离真正的漫画家还差得远呢。不过最近我画着画着，发现这画技似乎与‘几何’有相似之处，但感觉也很是朦胧，总觉得就要抓住了，但总是寻不到关键之处。唉，还是学艺不够啊，要是能找个人请教一下就好了。”
东海对外输出的印象或文化，多半是毁誉参半，比如快节奏而“奢侈”的生活方式、对财富的追求、尚武、简洁的衣饰等等，既有人欣赏，也有人指责是离经叛道。但唯有绘画艺术这方面，是大部分人都欣赏并认可的，受此吸引而来东海求学的人可实在是不少。
目前东海绘画技术又分为了三个方向，一个是最初打出了名头的精细、真实的风景画，一个是栩栩如生的人像画，最后一个就是风格简约的漫画了。东海漫画的诞生，既是因为一部分股东的喜好，也是因为它顺应了这个时代印刷技术的限制——没法印刷出复杂的画面，只能印简单的漫画了。在此基础上，股东们又把后世一些发展成熟的漫画技巧带到了现在，或许是因为文化的共鸣，总之这样的绘画形式很快流行起来，先是小说配图，后又出现了连环画，最后又有了以画面为主辅以文字的漫画。各种漫画书大量印刷，远销海内外，甚至还出现了漫画版的春宫图，为各方文人雅士所珍藏。
顺带一提，现在东海国的出版业也有了不错的发展，在内容制造、印刷和销售渠道三个方面都蓬勃进步着。各大城市中都能见到成规模的书店，其中不但有传统的典籍、新学的学术专著，还有新兴的小说、漫画等休闲读物，甚至还有教人如何写字、画画、种菜做饭的技巧类书籍，可谓百花齐放。
徐渐离就是来了东海之后，被各类漫画书所吸引，最后自己买来纸笔教材开始了创作。不过，说实话，他现在的水平还稚嫩得很，跟科班出身的完全没法比，只能看出个人样罢了，也就梅坚这样的好友昧心夸奖几句。
梅坚指指后面几个正在离去的背影，说道：“他们又回去读书了，不过我这几日把教材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也没感觉有什么精进，或许是进‘瓶颈’了。我预备过几日去崂山一趟，既是避暑、观摩一下风光，也是顺路去学宫参观旁听一下。开之可要同去吗？”
徐渐离听了，有了兴趣，站起身来说道：“甚好！每日读那鸟书，头昏脑涨也看不出什么来，就这二十多天的功夫恐怕也精进不了什么了，那还不如去散散心呢！也别过几日了，我看就明日吧，反正你我孤家寡人，也没甚可收拾的。如今铁路直通城阳，也方便得很。”
梅坚与他一击掌，说道：“那便如此说定了！”

第519章 伪原子论
1266年，5月15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明日就是夏至了，天气越来越热，因此，海拔高而清凉的崂山就又热闹了起来，前来寻道拜佛的香客和观光客络绎不绝。这也是得益于东海商社多年来构建的道路和交通系统，让出行变得格外便利，不然老爷们才懒得出门呢。
说起来，借此东风，这几年崂山上的宗教事业也发展得如火如荼，无论是人流量还是香火钱都丰盛了不少。这让山上的道士和和尚们改变了当初对东海势力的警惕，开始接受了他们的管辖。不过东海商社对他们也没什么大意见，而且随着海外殖民活动的展开，商社对宗教产生了一定的需要，因此双方有了一定的合作空间，关系还算融洽。
除了烧香，崂山上还有另一处著名的去处，那就是崂山学宫了。
学宫本是研究学问的场所，不拜鬼神，反对迷信，但毕竟时代背景不同，一般人的思想根深蒂固。在这宗教气氛浓厚的深山之中，许多香客会顺便或特意来学宫参观，捕过他们不是来听课的，而是来“祈求”自己或者家人能够学业精进、考试顺利的。而且由于学宫里面没人收香火钱，反而比隔壁多了一丝神圣清净的意味，被不少人视作更“高端”的信仰……这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了。
梅坚和徐渐离两人，今天就一路闲逛，来到了这崂山学宫之中。
“吁，”徐渐离取下新买的草帽，擦了擦汗，“这学宫谷虽然都铺好了路，可爬上爬下也真得费不少力气啊。宫生终日这么锻炼，肯定得有副好身体吧，难怪都佩着剑呢。”
梅坚也喘了两口粗气，说道：“是啊，不过上到了这第二平台上，天气也凉快了不少哇。嚯，看，不光是宫生，连先生也佩着剑呢。”
就在他俩面前，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向东走去。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先生”，实在是因为他的衣着过于鲜明：上身短袖衬衫，下身短裤。这在别处是只有下等人才会穿的短打扮，而他身上的这套则剪裁合理、材质昂贵、版式新潮，显然是资深东海人的穿衣风格。而且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材高大，腰间还挂了一把短剑，剑鞘装饰华丽，看着就不便宜。在东海，像这样佩剑的人可还真不少，而在南边就很难见到了。这样打扮的人，能出现在这里肯定就不是学生而是教师了。
这名教师往东走着，一路见到他的学生们都恭敬地立正行礼，看得两人很是稀奇。等他走过了，两人跟了上去，找到一个路过的学生，问道：“打扰一下，这位宫生，刚才过去那位是何等人物？”
那个学生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你们是来参观的？也难怪……罢了，那位可是工业部的巨擘，基础理论的大神季先生！难得才能来一次给我们上课呢。可惜，我今天有课不能去听，只能让地理系的那些人得益了。”
“哦？”梅坚立刻竖起了耳朵来，“地理系？我们这样的外人也可旁听么？”
地理系在后世的存在感有点低，但在现在可是门显学。一是因为当代人早就认知到了地理学的重要性，毕竟这无论是在行政还是军事上都有重要的应用，所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用来形容一个人博学的最典型的话，所以面对学宫开设的诸多令人困惑的学科，地理学是其中最容易被他们接受的；二是因为东海人在地理学的研究上要显著超越旧时代的水平，而这种超越又是容易被当代人所理解的，只要一看他们所绘制出来的精密的地图和详细的地理知识介绍就能察觉到这一点；三是因为东海人自己对于地理人才也有巨大的需要，虽说他们手中有后世的地图，但也只能在大范围上参考一下，细节上还是需要勘探的，而这个工作量可就大了。综合下来，地理学就成了当下最热门的学科，供销两旺，梅坚也有意投身于此，所以对此格外感兴趣。
学生指了指东边，说道：“喏，那就是地理系的教学区了，你们要想去听也是可以，但估计近点的位子肯定没了，只能远远望两眼。罢了，其实也无所谓，就算坐在前排，估摸着你们也听不懂多少。”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往北边第一平台的方向去了。剩下两人脸色有些尴尬，但犹自有些不服气，便决定往东边去，去听听那位“季先生”的课。
……
“……如此，一种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将它不断细分下去，会有尽头吗？有人认为是可以无限分下去的，比如庄子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但也有人认为是不行的，细分到一定程度便无可再分了。而这无可再分的最小微粒，或者说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我们便可称之为‘原子’。我当然是相信原子论的，但秉持着实证精神，我又没有芥子眼，看不清不可见处的原子，所以不能贸然地说这个理论就一定是对的。但是，从实际应用上来说，原子论能解释更多的问题，所以我们的理论便倾向于以它为基础，这便是今天我要讲解的内容。”
季国风讲了一段，听了下来，等待学生们消化。
他现在是在第二平台地理系的一个大讲堂中，这个能容纳百人的大厅此时已经挤满了人，过道和窗外的走廊上同样堵了个水泄不通。
季国风现在的主职还是莱芜相关的事务，但最近工业部在相关业务上有了重大突破，他不得不赶回来镇场子。虽说如此，但也不是一时不停都要忙的，所以趁着空闲，他便上了崂山来讲两堂课，顺便乘乘凉。他今天讲的这堂课不是正式的教学大纲内容，但也与地理系的课程相关，毕竟作为高等院校，光学本专业是不行的，还得学习通用的基础知识才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讲道：“譬如说这有一小块铁，是一个边长1厘米的正方体，也就是体积1立方厘米，那么它的质量应该是7.9克；又有一块铅，体积相同，众所周知，铅的密度要更大，差不多应该是11.3克。那么，我们搞科学的，需要有追根问底的精神，这是为什么？原子论就可以很好地解释这一点，那是自然是因为铅原子比铁原子更重。当然，原子是很小的，这么一块铁里面含有的原子数一定是非常多的，我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个，自然也算不出铁原子的质量。但是，我们可以定义一个数值为‘相对原子质量’，这可以衡量原子的相对大小。比如铁的相对原子质量是79，铅的就是113……”
等等，这是什么鬼，季国风你这是在误人子弟啊！穿越十多年了，难道连元素周期表都忘了吗？
他当然没忘。实际上，这些关键的基础知识，当年在第一时间就群策群力记录归档下来了，现在都妥善地保存着，元素周期表自然也是有的。
但是，对于这些现代知识的教授，有个重要的问题……你该如何证明呢？
往小了说，你就没法确定这个世界和旧时空是适用一套物理规则的，必须得验证才行；往大了说，如果你只是把知识灌输给学生们，而不让他们验证及质疑，培养他们真正的科学精神，那么跟另一套四书五经有什么区别？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崂山学宫的教师和学生们是共同进步的。他们一起观察星辰的运行，一起设计实验，一起验证书上的理论，这才有了如今被人称作“实学”的新学科的兴盛。
其中，力学之类的学科还算好说，实验相对好设计，理论的根基因此很稳固。但对于元素周期表这样的高端内容，那可就真抓瞎了。诚然，你可以直接跟他们讲铁的相对原子质量是55.85，铅的是207.2，甚至还可以讲讲中子、质子和电子，但是如何设计实验证明呢？如果没有实验而强行灌输，那就不是科学，而是另一种宗教了。
但是，元素的思想对于化学的发展又至关重要，不可不教授。所以，工业部便设计了一套“伪原子论”，以简单的假设来解释原子和元素的概念。自然，这是一套根基很不稳固的理论，但正因为这种不稳固才留下了改进空间。短期内，这种楼阁之上的理论对于实践没什么影响，而等到技术基础深厚到一定程度之后，实践数据就会与理论发生冲突。而在实证中一步步修正这个理论的进程，也就是理论进步的进程。
重要的是探寻真理的态度和理念，而不是强行推广的真理。
季国风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自然，这样的假设也是存在一定瑕疵的。比如说，同体积的一块铁与铅，原子数就一定相同吗？说不定正是因为原子数不同而密度不同呢？再说了，若是铅原子比铁原子更重，那么这又是为什么，会不会是因为原子内部还是有别的结构呢？”
他这么一说，堂下学生们应声激动了起来，不少人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季国风看到他们的探索精神，比较满意，等他们闹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先贤对我们的启迪也就仅限于此了，此后更进一步的探索，便有赖于诸君奋发努力了。但现阶段，这不妨碍我们利用这个根基不牢靠的理论对自然进行探索并且取得成果，譬如‘锑’与‘锰’的发现，就是原子论的重大成果。”

第520章 神剑
锑，原子序数51，氮族元素，在自然中并不算稀有，冶炼也不算难，所以在当下已经有人发现和应用了。但由于性质和锡非常相似，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它都被认为是一种特殊的锡而使用，又称作“连锡”。
季国风从桌上的小匣子里翻出一个锑制的小方块，拿在手里说道：“我们本不知‘锑’是什么东西，直到我们的化学系辨明各类金属，归纳其性能，其中重点研究锡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我们发现，普通的锡可以转化为白锡、灰锡、脆锡三态，但无论哪种都与这‘连锡’不一样，尤其是密度有确定的不同。从原子论的角度来说，前者的三态变化可以解释为原子的排列发生了变化，而连锡的不同只能说明是从原子上就不同了。这才确定它是一种不同的物质，因此便命名为‘锑’。”
崂山道士本来就有将各种奇怪东西混合炼丹的传统，学宫化学系进一步把这个传统发扬光大并且体系化，用控制变量法来研究物质的不同，验明特性，分类归档。几年下来，还真出了不少成果，其中相当有革命性的就是锑的发现……嗯，其实学生们只是发现了连锡的独特物理特性，将它作为一类单独金属摘了出来，而作为导师的股东们是回头一查就知道这是锑了，因此也沿用了这个名字，更多的用途也是他们开发出来的。
锑的用途有很多，比如说可以作为铅基合金的添加剂，用以改善铅的流动性，对于铅酸电池的制造大有助益。同时，它与铅、锡、铜等金属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可以制造一种优秀的轴承合金，有着优良的自润滑性，而且耐久性要比石墨轴承好不少，对于新兴的蒸汽机有着很大的帮助。还有一条，它与砷化合可以制造一种优秀的击发药，使得火帽的性能再次飞升。
季国风简单介绍了一下锑的用途，又继续说道：“除了这个锑，学宫化学系的另一项重大的发现就是‘锰’了，个中缘由说来颇为传奇。”
他从桌上抄起那把随身带来的短剑，“铛”的一声把剑从鞘中抽了出来，惹来堂下一片吸气声。
不过，这把剑却并非什么宝剑，反而很不起眼，剑身泛黑，形状也不太规整，甚至剑尖处还断了一截，总之不像是能值太多钱的样子。
“看上去没什么是吧？但这把剑可了不得，你们有人可能听说过，它便是传说中的‘龙牙神剑’。”
听到这个名字，果然有不少人来了精神，目光死死地盯了过来。更多的人的不明所以，窃窃私语。
季国风拿着剑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舞出切风之声，止住了堂下的谈话，继续说道：“这把剑是我们的军队在龙牙半岛的土人手里缴获的。你们是地理系，自然知道龙牙半岛在哪，我就不多说了。总之，那边的土人虽然野蛮，但在制剑一道上却出乎意料地有高超技艺。这把剑虽然貌不惊人，但是性能极为优异，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很好，要远胜中原出产的一般刀剑，比起大路货的东海军刀和日本刀也不落下风。更为惊奇的，是它并非用夹钢或包钢法打造，而是通体用了同一种铁材！”
这时，场上更多人惊讶了起来。
东海尚武风气浓厚，在座的学生们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佩剑的，因此他们对于兵器的制造多少也有些研究。说来，这跟后世大学生研究手机电脑差不多，虽然只是摸摸屏幕，但对什么SOC闪存晶圆制程是如数家珍。而这时候没手机给他们研究，精力就只能放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上了。
刀剑劈砍戳刺，表面硬度越高越好，但硬度高的高碳钢韧性不好，若全部用它制造，刀身又会容易折断。因此，当前绝大部分优良的刀剑，都是使用复合材料制造的，也就是外层用硬度高的高碳钢，内部用韧性好的低碳钢，还要辅以一定的热处理。所谓“包钢法”“夹钢法”还有其余诸多造剑法，名目繁多，其实都是这个原理，只是实现方法不同而已。当然，用同一种材料制成的刀剑也有，但那大多是廉价的劣质武器，只能凑合用用罢了。
而这“龙牙神剑”通体用同一种材料制成，居然性能还很强，那可真是神奇了，简直如同一颗45nm制程的移动SOC跑分超过了A13一样，怎么不能令学生们惊讶呢？当然，还有少部分知道内情的，听了之后笑而不语。
“……就是这样，这把‘神剑’兼顾了硬度和韧性，显然不是一般手段能做到的，要么有独特的锻造技艺，要么就是材料与众不同。而看土人那茹毛饮血的水平，显然不像是有什么技艺的样子，所以西洋郡的军队顺藤摸瓜，果然发现了端倪。原来，是因为他们所用的那处铁矿有蹊跷之处所在，用这种铁矿打造出来的铁器性能要出奇的优良。后来把相关矿藏送回本土检验，便从中发现了一种新的金属材料，它本身并无多少出彩之处，但是添加入钢铁之后，却可以明显强化合金的性能，本身韧性极佳，但是表面又会自硬化，尤其是在遭受冲击后会进一步强化硬度。这显然是一种极佳的材料，意义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所以我们将其命名为‘锰’！”
他这刚把剑插回鞘中，堂下就不禁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窗外听着的梅坚和徐渐离两人也忍不住跟着鼓起掌来，之前那段原子论熏得他们两人昏昏欲睡，但后面这段传奇故事可是听得津津有味。徐渐离瞪大了眼睛，说道：“明石，这，这不是小说中所说的那种‘玄铁’吗？原来真有此物？！”
梅坚也喃喃地说道：“是啊，真是神了啊……那龙牙半岛是在南洋吧？真是一片神奇的地方啊……”
实际上，锰的发现过程并没有季国风所讲述的如此传奇。
锰钢作为碳钢之后第二种被人类广泛利用的铁类合金，有着鲜明的特征，也就是在高强度、高韧性的同时，遇到强作用力时会发生加工硬化，兼具韧性与强度。当初那把“龙牙神剑”作为战利品一送到工业品手里，季国风就辨认出了它的特性，认定这里面必然掺杂了大量锰。而土人显然不可能有制造锰钢的能力，那肯定就是在冶炼的时候无意混进去的，循着这条线一定能找到锰矿。
这类事例并不稀罕，锰铁伴生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两者物理特性有相似之处，产生自然混合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在混入少量锰的情况下，合金的性能非但不会提升，反而会变得非常脆弱，绝不能算作什么好铁，只有锰含量达到足够的比例，才能体现出优势。而这把剑的锰含量竟超过了15%，如果不是有意控制的话，只能说明那里有一个天然富锰的锰铁矿了。这个消息比锰本身的发现更令人兴奋，因为多年来东海商社一直在寻找能利用的此类资源，但始终进展不大，这可是第一个明确的锰矿线索，有着极大的现实意义。
去年，远洋舰队专程带了一支勘探队去了西洋郡，从各地挖了几十吨矿石，今年带了回来，其中果然有大量的锰矿石，这可就把锰矿的消息坐实了。
这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是有股东的意志在坚定地推动的，不然真的凭借“巧合”和“好奇”去发现的话，还不知道得用上几十年呢。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给它渲染出一系列传奇色彩，好激励后人的探索精神。
如此一来，龙牙半岛的战略地位再次提升，大会再次加大了今年的远洋行动的力度，准备在那边大举开矿。如此还有诸多事宜暂且不提，单说这锰，它对于东海工业，就有着极其巨大的推动作用。
目前锰钢的冶炼只能通过石墨坩埚进行，成品率不高，大约只有25%的批次能制成堪用的锰钢。但只有一点点也有很大作用，它可以制成比碳钢更为优异的刀具，如此一来各类车床的性能可以明显提升。同时，用锰钢作为结构件，可以提升各类机械的强度，能够承受更严峻的工况。这意味着加工能力得到了明显提升，将大大有助于当前如火如荼的机械制造行业。而且，锰钢可以制成耐磨器件，可以用于制造滚珠、钢磨，能够立竿见影地提高水泥的生产效率。除此之外，锰钢经过合理的热处理，可以制成优秀的弹簧，而弹簧对于机械设计和军事装备都有极其重要的作用，譬如某些枪机和引信设计就是离不开弹簧的，这就又有深远的影响了。
即使是不合格品，也不会浪费。这种锰铁复合物在历史上被称作“镜铁”，添加进空气转炉后，可以除去钢水中过量的氧，同时又有一定的除硫效果，使得出产的钢材性能显著改善（或者说回归正常水平），而这又会给产业链上一系列环节带来助益。
不仅如此，它在化学上也有很大的用途。它的氧化物可以用来制造消毒剂乃至炸药，而且还可以用作将氯化氢氧化成氯气的催化剂，后者可以用来制造漂白粉，有益于卫生事业。锰还可以少量添加入玻璃中，将玻璃中绿色的二价铁氧化成红色的三价铁，只要比例控制得当，红绿混合，就能把浅绿色的玻璃变成看上去近似无色的透明玻璃。
当前矿石存量不多，好锰只能用在刀刃上。但从历史经验来看，这种矿物并不罕见，将来的产量是有很大提升空间的。届时，从钢轨到民用车辆，都会收益于这种钢材，可以更为耐用的同时更轻便。甚至，用锰钢制成板甲和冷兵器，可以武装出一支刀枪不入而又猪突猛进的大军出来……如果真的那么闲的话。
此时，季国风适时地总结道：“正是如此，锰的相对原子质量是75，和铁的79只差了4。如果每差4都有一种新元素，那么这世上还有多少元素尚未被我们发现？我们现在只发现了两种，就对工业技术产生了如此大的推动，倘若能发现更多，那该是多么光明的未来？诸君，这光明的未来，就要靠你们来抓住了！想想看，单是一个龙牙半岛，传说中的蛮荒之地，就有这种神秘的宝藏在。而世界这么大，未知之地那么多，异域民族又有无数奇人异士，那该有多少宝藏在等着我们？所以，诸君，奋发努力吧！”
堂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窗外，梅坚眼放金光地说道：“开之……果然报考就要报地理系啊！”

第521章 光明 上
1266年，6月6日，金口市，第一铸造厂二分厂。
盛夏的天气是火热的，而这时要是呆在一个上千度的大火炉旁边，那可就更火热了。铸造厂的工人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外晒内烤，车间内的气温怕不是要上五十度了。他们只能穿着遮蔽肌肤的工作服，两班同时待命，隔一段时间就交替一下出去乘凉喝水，不然实在是受不了。
还好，现在夜色已近，气温稍微降低了点，多少能好受些。不过，在夜幕即将到来的现在，他们也没有停工的意思，依然在操纵着大锅往砂模里小心地注入铁水，可真是勤劳啊。
第一铸造厂原本是设立在金口堡内的，但是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狭小的金口堡已经无法满足需求，因此又在五龙河下游的大铁厂区域设立了二分厂。大铁厂经过几年的扩建，如今炼铁高炉已经增加至四座，数量多了后，有什么检修便可以提前调整生产计划，不用让后面一系列链条停产等待了。把铸造车间设置在这里，可以更好地统筹利用铁水，提高生产效率。
二分厂刚刚出锅的这个铸造大件，就是一门重达2.5吨的巨大实验型火炮，也就是150mm口径系列火炮的第三个版本“鲲”，18倍径的长管舰炮。放在几年前，铸造如此大件对于工业部来说简直是如同登天一般的伟业，但在现在，随着炉温的提升、优质莱芜铁矿的引入和各项辅助技术的提升，这个门槛也水到渠成地跨了过去。铸造这门大炮并没费太大力气，甚至可以说驾轻就熟地就完成了，都没在内部舆论砸起多大的水花。
相比之下，另一些更新奇的需求就要有挑战性得多了。
秦晋、左武卫和姚崇义三人，正围着一个大号的铸铁圆筒，讨论着什么。
这个圆筒直径100cm、长约150cm，内部足可以装一个人进去，筒壁却只有薄薄的一层。可想而知，铸造这么一个大而薄的家伙，实在是不容易。它是前不久刚定型的“火山-3”火筒锅炉的主要组件，两个这种粗短圆筒前后铆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长圆筒，再在里面固定上两个小号的贯通烟筒，之后把前后端面闭合，再加上各类阀门便成了这种新型锅炉。使用的时候，在大圆筒里面装上水，在筒下烧火，产生的烟气导入大圆筒内的两个小烟筒之中，释放一点余热，最后通过烟囱排出。这样的锅炉可以比较充分地利用热量，热效率可达70%，最高工作压力0.4Mpa，额定蒸发量1t/h，能够为高功率的蒸汽机提供所需的蒸汽。更重要的是它结构简单，傻大粗黑，适合东海工业现在的技术水平，相比那些已经画出了图纸但难以量产的更先进的锅炉更有现实价值。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火山-2”锅炉，原理与火山-3一致，只是要小得多，直径只有60cm，蒸发量也只有0.2t/h，只能支持低功率的“新星-150”。所以为了配合新投产的30kw级别的“新星-180”，木工组又研发了这台火山-3，以提供更充沛的蒸汽。
“我一直有个问题，”秦晋没有一上来就对这个圆筒发表意见，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孙清南到底是怎么给蒸汽机命名的？我本以为那个150是汽缸内径，可这新星-180缸径都300mm了，怎么才180？”
新星-180是去年初正式定型的新一代蒸汽机，缸径相比最初的新星-150一下子翻了一番，达到了300mm，因此功率也有了明显提升，指示功率达到了35kw，相当强而有力了。经过几年的发展，新星-180在配套设施上也有了明显的改善，目前综合热效率相比早期型号提升显著，在运行良好的时候甚至可达8%。虽说在使用成本上仍比水力机械高得多，但是功率达到这个程度，已经产生了质变——建设同等功率的水力轮组需要对河流进行改造，消耗大量的工时和建材，后期也要持续投入维护成本，其实并不划算，而现在只需要一台占地面积不大的新星-180蒸汽机就能解决了。这意味着以前珍贵的大功率动力源可以大范围地铺开，这将带来工业体系的一次腾飞。
左武卫一摊手，说道：“其实挺简明的。第一位数字表示第几代技术，两个都是第一代，所以都是1开头；第二位数字表示定位，5表示中端，8表示高端；第三位数字表示改进型，因为是同型号的第一款，所以都是0，如果有了更新版，那就继续往后编，比如说老孙那边正要出一个150的改良版，功率升了25%，那就是151了。”
“原来如此……他这是卖显卡呢？！”
姚崇义咳了一声，说道：“我们还是说正题吧。这个G3A1壳体，把厚度从30mm降低到25mm后，重量降低了200kg，总重控制到了一吨以下——就这个样品来说，它是965kg——而成品率并没有显著降低，所以说是可行的。至于更激进的20mm版本，成品率就有显著下降了，我建议还是要再缓缓。”
秦晋点点头，又问道：“那性能方面呢？做薄了之后，铁水不容易流动，缺陷率应该会上升吧？”
姚崇义说道：“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个级别还不显著。而且薄了之后，退火会容易些，所以性能没什么差距。再说了，你这锅炉，薄弱点还是在铆接上，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回去督促工人们练练手艺！”
从轻量化和耐久性的角度考虑，锅炉最好用钢板制造，但符合要求的钢板厚度可不是凭人力能卷成圆筒的。所以，工业部一边在试着研发能够卷制钢板的机械，另一边就只能先用铸造的方法来制造需要的筒体了。而这种薄壁圆筒铸造起来同样不是件简单的工作，以铸造厂现在的技术，只能分成两段铸造才行。
工业部的木工组现在把原先的大部分低技术含量的产业都剥离了出去，专注于锅炉和动力船只的生产，也是够拼的。他们在金口湾对面的田横镇上设立了一家叫“湾口压力容器制造厂”的社营企业，秦晋木工组出身，就调去了负责。他们的主要业务是制造锅炉，不过锅炉的主要部件却不是自己生产，而是委托资深的第一铸造厂制造，等到铸造厂把锅炉的各组件分别铸造出来，就运回厂里，用铆接的方式组装成锅炉。而铸铁性脆，若是直接就钻孔用锤子把铆钉敲上去，说不定就得开裂了，所以这个筒体还是得经过热处理，产生一定的韧性才行。显然，这个环节对锅炉质量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所以秦晋三天两头就往铸造厂这边跑，督促和监督壳体的生产。
秦晋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也只能如此。啧，焊接就不想了，卷板机什么时候能搞定啊，孙清南那边可真够磨叽的。”
蒸汽机产业是个大项目，牵扯了几乎整个工业口的精力。其中，原先的木工组主要负责产生蒸汽的锅炉，而机械组则负责利用蒸汽的蒸汽机，双方相互配合同时又相互督促，抱怨对方进度跟不上也是日常话题。
左武卫笑了笑，道：“老孙那边，既要搞这些加工机械，又得搞原动机，最近还在和陈文搞火车头，也是够忙的了。”
秦晋又努了努嘴，不服气地说道：“这几年各学院出来的尖子可被他掐去了不少，这样再搞不出点东西来可就太不应该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关注‘洪流’项目吧，姚哥，这边你得多费心啊，今年一千千瓦的目标可就落在你这锅壳上了啊！”
所谓“一千千瓦”，指的是工业部计划大干快上，在今年内生产出功率总计1000kw的蒸汽机来。其实也不太多，有30台新星-180就满额了。这些新增功率将首先投入机械制造行业，进一步提升蒸汽机产能，循环个几次，等到产能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大规模供应其他领域了。
姚崇义拦住了他，说道：“等等，这就要天黑了，等煤气灯点亮再走吧。”
秦晋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把这茬忘了……那就赶紧点起来吧，正好趁现在还有点亮光，不然等真的完全入夜，到时候出了点差错可就不好办了。”
“也是，”姚崇义点了点头，然后紧接着对旁边的一个车间主任喊道：“马青，是时候了，开始点灯吧！”
刚才三个大佬在讨论正事，马青不好在一旁偷听，远远地躲在一边看各工组工作，现在被老大这么一喊，顿时打了个激灵，回应之后，就带着三个小伙子出了车间，往背阴处的煤气阀跑去。
不久后，他们又匆匆跑了回来，到姚崇义面前请示了一下，然后马青便亲自爬上了墙边的一个梯子，来到了墙上悬挂着的一根延伸到四面墙上的铜管旁边，左手拿着一个打火机点燃，右手扳开了一个玻璃灯罩下的阀门——几乎是在同时，一束火苗从灯罩底部冲了出来。

第522章 光明 下
火苗起初势头很大，一直冲出了顶部的气口，差点烧到了打火机，但很快就缩了回去，在灯罩中形成了一束稳定的光源。
玻璃罩中，灯火灼烧着一个小铁片，使它逐渐进入了红热状态，也开始发出光亮。这是从南方学来的经验，相比单纯靠燃烧发光要更有效率，但这种铁质灯芯的发光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崂山学宫正在进行相关的实验，希望能找到更有效的发光体。目前确实找到了一些，比如说不起眼的石灰石居然在灼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显眼的冷白光，但那所需的温度太高，不是普通煤气灯所能达到的，所以暂时只能用铁片凑合了。进一步的研究仍然在继续。
光明向四面八方传播出去，其中有一些打在了墙一侧的反光板上，又向内反射回去，使得光线向车间汇聚了起来，照亮了里面的光景。
马青松了口气，熄了打火机，又适当调节了一下阀门，便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然后朝两个跟班说了几句，三人便分头行动，逐渐把车间内的其余十一盏煤气灯都点亮了开来。
此时天色已暗，车间内却反而亮堂了起来，十二盏灯中的煤气焰“熊熊”燃烧，为室内带来了充足的光照。暖光笼罩了车间，照亮了高大的柱子、钢水筒和梁上的行车，照亮了地上的模具和已成形的工件，照亮了劳作中的工人们，令三名股东恍惚之间不禁回忆起了童年时期昏黄的白炽灯……
工人们也注意到了这逐渐出现的光明，尚在工位上的人忍不住抬头看了起来，随即被组长呵斥着继续工作，组长自己却也不可避免地多看了几眼。而那些轮换下来休息的人则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激动地看着四周明亮的灯火，即使眼中看出了残影也不愿把目光离开。
对于后世习惯了无处不在的电灯的人们来说，夜间照明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甚至他们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你会为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片树叶惊奇吗？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黑夜是绝对的、无可抗拒的、令人恐惧的，夜间伸手不见五指才是常态，而基于燃烧的照明则是昂贵的，除了富户可以奢侈地大燃灯烛，一般人家只会在必要的时候才点上一点，能看见影就不错了。像现在这样，一整间房间都有充足的照度，如同回到了白昼一般（只是形容，实际上亮度还差得远），可是闻所未闻的稀奇的体验！
呃，好吧，对于铸造厂的工人们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夜间灯火大放，因为铸造厂的设备相对灵活，不需要连续运作，所以晚上一般不工作。而对于隔壁连轴转的炼钢部门的同事们来说，夜间工作可就是常事了，灯火通明的车间见得可一点不少。早期他们都是点油灯的，最近才加装了更先进的煤气灯系统，而今天这种照明系统也惠及了铸造厂二分厂。呃，这也意味着，从此他们要开始上夜班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秦晋刚要抹抹眼睛，但一抬手就觉得有损形象，于是干脆抬起手来指着四周的灯火，“但每次看到都还是让人激动而感动啊。”
“是啊，”姚崇义同样感叹了起来，“放在十多年前，谁会知道光明竟然是一件如此，如此宝贵的事物，值得我们拼尽了一切去追求。”
煤气，是炼焦的副产物。一开始东海钢铁工业没有利用煤气的能力，只能任由这种宝贵的气体排放掉或者白白燃烧掉，后来随着工业规模的扩大和管道技术的成熟，才有了将其回收利用的可能。
回收利用其实说起来倒也简单，将炼焦产生的气体收集起来通入水中冷却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可以得到三种有用的物质：溶解于水的氨，不溶于水的煤焦油和较为纯净的可燃气（主要成分是一氧化碳和氢气），操作好了就可以建立起一套初级的煤化工产业。当然，跟任何产业一样，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说早就知道了煤化工的原理，但工业部直到63年才堪堪实现了对炼焦煤气的较为可靠的利用。
然后，这一利用就不可收拾了。
氨水和煤焦油是重要的化工原料，这两个先不提，单是煤气就有很大用途了。它是一种高能的燃料，在同样的条件下可以达到比传统的煤炭更高的温度，而且使用起来也比煤炭更方便。最初，大铁厂对它的利用还很原始，只是点燃后给进炉的空气预热；后来，又用来给铸造厂的铁水升温，铸造能力的提升在相当程度上受益于此；最后，大铁厂又添置了一台小型的炼钢平炉，使用煤气来加热，可以生产出比转炉更为优质的钢材，这使得煤气的利用达到了顶峰。
此时，光靠炼焦产生的那点副产物煤气已经不够用了，于是大铁厂又建设了专门的水煤气车间来供气，也就是将煤炭加热到炽热后淋入水产生氢气和一氧化碳的混合气。而有了这个更充足的煤气来源之后，不仅上述的应用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也可以开发出更丰富的应用，比如这个煤气照明系统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煤气系统最终得以实用化，不仅是因为有了煤气，还是因为在枪管制造和蒸汽机输气管路制造等产业的需求推动下，相关部门对于管道密封和铺设技术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这才使得煤气灯系统有了实现的可能，不然就等着煤气中毒吧。而这个煤气灯系统又反哺了工业，使得夜间和光线不足的白天也可照常工作，大大改善了生产周期。
工业发展就是这样的，一点突破的时候千难万难，但一旦形成了体系，不同环节之间就可以相互推动、相互促进，使得发展速度以几何级数提升。
左武卫听完他俩的感叹，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是啊，真了不得……哎，你们觉得，我们要是把这套煤气灯系统小型化，卖给那些大户，一套能卖多少钱？”
姚崇义首先皱起了眉头，说道：“老大，你这是谋杀啊……就他们那水平，能把管路维护好？万一平时疏忽上几次，一氧化碳入室，那可一死就是死一屋啊。”
秦晋倒是诡异地笑了起来：“这样不错么，他们‘自然淘汰’了，我们正好去接收么。不过，也没多大意思，出两次事故名声就臭了。部长，你是怎么想的？”
左武卫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现在的煤气不纯，自然含有硫化氢，即使真漏了也是能闻出来的。我不是说这个……你们的感悟还是不够深啊，我倒是觉得，这套照明系统的意义可是重大无比呢。毕竟，对光明的追求，可是直接推动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啊。”
姚崇义一愣，问道：“这怎么说？”
左武卫把手背过去，高深莫测地说道：“技术的发展，关键不光是技术，还有产业，有了产业才能持续投入资金发展技术。对于产业来说，不但要有足够的技术，还要有足够的应用场景，或者说需求。
比如说蒸汽机，我们都知道蒸汽机好，但好在哪里？归根结底来说，是它能提供廉价的原动力。但如果这个动力并不廉价，那它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就像我们早年做出来的蒸汽机，效率太低，甚至还不如牛力便宜，这样的机器，有什么实用价值？换了别的地方，早就弃之不用了，也就只有我们知道它的潜力，持之以恒地研究下去，才迈过了那道效率的门槛。
历史上，众多类似技术就面临这样的情况。虽然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有巨大的潜力，但在当时那个背景下，没有应用场景，所以不会有资源投入进去改良，始终无法取得收益，最终沉寂了。而历史上蒸汽机得以推广，除了瓦特不耐其烦地改良，跟英国本土的富煤也有很大关系——煤便宜，蒸汽机应用的阈值也就低，而有了应用场景，才会有新的资金进来对它进行持续地改良，进而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所以英国就产生了工业革命。
而第二次工业革命在最开始也面临类似的情况。现在我们知道，这次革命的主要内容是内燃机和电力。这两项技术都是早早就开始了研究，但一直没有相关应用，直到契机的出现才开始了大发展。这个契机，就是对照明的需求。
内燃机的实用化得益于石油的应用，而石油产业的建立最初就是从照明用的煤油开始的。当年，美国人偶然开采石油，从中提炼出了煤油。它是一种优质的照明用燃料，当时已经富裕的欧洲人愿意为之出一个好价钱。即使不考虑炼油得到的其他组分，光是卖煤油的这个价钱就足以厚赚一笔，美国人就是这样把它卖到欧美各地，大发其财。也是借这个东风，他们从手工挖油开始，逐渐机械化，建立了一个巨大的石油产业。当时炼油的‘副产物’柴油、汽油也因此大量生产出来，由于没甚用处，所以很便宜，甚至用来当清洁剂。而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的大量生产，使得初生的内燃机有了充足而廉价的原料，因此才得以发展起来。
电力也是相同的道理。电学的研究起源得很早，但是直到19世纪后期才普及开来，关键的转折点就是电灯的出现。在之前，虽然有电，但是却没有电的应用，因此难以发展；即使有了一些电应用，比如小型电动机之类的东西，但由于没有电力的来源，导致无法普及。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而有了电灯之后，人们对光明的渴求为它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市场，进而促成了电网的铺设，再进而导致了小型电器有了电力来源得以普及，再进而又反过来促使供电系统进一步发展，最终使得电力产业蓬勃发展起来……”
左武卫说完这一长串，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明亮的火光，伸出手去似乎要把它们抓住：“总而言之，这对光明的期待，就是技术进步的推动力啊！那么反过来说，在如此强大的推动力背后，是多么庞大的市场？抓住了这个‘光明’带来的机遇，我们才能将光明播撒向更多的地方啊！”

第523章 煤铁复合体 上
1266年，6月8日，金口市，五龙河大铁厂。
在给崂山学宫的学生们讲了一阵子课之后，季国风又来到了隔壁的五龙河大铁厂，关心起了那里的生产情况。这正巧遇上了来监察的孙长天，于是便同行逛了起来。
孙长天作为孔嘉谊的亲密战友，自上次分家，哦不对是建制之后，从财政部转到了东海商社工作，也就是代表全体大会掌握社属企业的那个机构，平时屁事不干，就在各企业之间游走着挑刺。五龙河大铁厂作为社属企业中的龙头，自然也逃不开。
五龙河上的大型水力轮组已经增加到了五组，在夏季丰沛的水力推动下，总功率超过了200kw。在如此庞大的功率带动下，这片工业区的钢铁月产量已经超过了一千吨，可以说是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钢铁，为其他地区的工业打下了根基。当然，在大功率蒸汽机已经出现的现在，再花费高昂的成本建设水力轮组已经不太划算了，下一步厂区在水力应用上会更倾向于小功率易部署的水车，只用于灵活小规模的应用场景，比如小型零部件的加工。
为了供应这个巨兽的胃囊，每天都会有十艘以上的运输船到岸，将铁矿石、生铁、煤炭以及其他原料运输到这里。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莱芜，剩下的则是其余地区各个小矿的出产，还有些来自于高丽、日本的进口货。
这么庞杂的原料来源其实并不是好事，会影响生产流程和产品质量，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而且好在这几年工业部也培养出了不少人才，大铁厂在仓库区设立了一个检验中心，到货后会首先把这些原料验明成分、品相然后分类，根据不同情况采用不同的生产工艺。相应的，在产品末端，还有另一个检验中心，验明产品成分、性能，分类成不同的牌号，以供不同的客户按需购买——这种检验分类的办法，是不亚于技术革新本身的重大改进，使得钢材得到了更充分的利用。
此时，正有一艘来自于连云郡的低干舷大货船驶入了河港内，码头上的水力起重机呼啸了起来，将一托盘一托盘的生铁锭从船舱中搬运到岸上的铁轨上，又在几艘瀛山矮马的拖拽下奔向了西边的库房。
季国风正巧看到了这幅场景，于是趁机对身边的孙长天说道：“看，从莱芜来的生铁，到了这边还得重新煮成铁水，得浪费多少燃料啊。还不如直接在原产地设置炼钢产线，一步到位炼成钢呢。”
莱芜由于地处“边陲”，在发展上一向受到大会的限制。据某些股东的想法，那里只需要做原料产地源源不断往五龙河输送铁矿石和煤炭就好了，当初要不是因为运力的限制，是不会同意在那边建设高炉把铁矿炼成生铁的。但是季国风不这么想，他认为莱芜煤铁双丰，发展潜力不是五龙河这边能比的，本就应当发展成大型煤铁基地，至于安全问题……在不断膨胀的东海军力面前，根本不是问题。只是政策上一直放不开，前几年借着改革权益分配的机会，在那边设立了一条炼钢产线，但是后续的扩大就不批准了。而随着五龙河对于煤铁需求的进一步扩大，莱芜那边用于铁矿和煤炭等初级采掘业的产能比重又快速回升了起来。所以季国风现在抓紧每一个机会游说股东们解开对那边的限制。
孙长天耸耸肩，说道：“有道理，不过我倒是无所谓，你们有这功夫，不如把精力放在扩大产能上，在哪边增产不是增？这么下去，月产万吨的目标哪年能到啊？”
季国风自信地说道：“这个好说，我们煤铁复合体的闭环已经完成，以后可以自我增殖，只要投资给足了，扩产是很快的！”
“煤铁复合体？闭环？”孙长天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季国风指了指河上那一排大水车，说道：“之前的炼钢产能，是我们用外力强行催生出来的，产能因此也受到这些外力的限制。而这几年的技术突破，尤其是蒸汽机和煤气相关技术的成熟，使得这个煤铁复合体彻底完成了闭环。
蒸汽机摆脱了水力的限制，使得从采矿到机械制造这一系列环节的产能都得到了提升。而蒸汽机的制造和使用也只需要煤和铁，这就意味着更多的煤铁反过来又能部署更多的蒸汽机，整个产业进入了良性循环。同时，煤气解决了高能燃料和夜间照明的问题，使得这个复合体可以持续工作。剩下的就是自然发展的问题了，体系自己就能不断增长壮大，要担心的，反而是原料和运力能不能跟得上，所以这个体系最好还是建在煤铁产地附近。”
孙长天摆摆手，说道：“听上去不错……算了，这还是你们专业人士操心吧。走，我们还是去厂子里看看吧。”
说完，他便朝厂区走去了。季国风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大铁厂的规模已经今非昔比，占地面积已经不亚于寻常的小城。地上为了运输方便铺设了蜘蛛网般的钢轨，为此厂区又在各关键节点配置了安全员，以防不熟悉情况的人走错了地方发生事故——这种事故是经常有的，要知道现在厂区之大，即使是厂里的工人也很可能不熟悉隔壁片区的情况。
两人在厂内几名高级安全员的带领下，首先来到了新建成的四号高炉附近。
四号高炉虽然是新建的，但是并没有盲目扩大规模，而是延续了三号高炉的成熟技术。虽说如此，参数在当前来看也相当惊人了。它容积15立方米，光这一个炉子每天就可以生产10吨铁水，足以让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炼铁工坊汗颜。为了供应这个炉子所需的原料，炉旁有一整套的铁轨和起重机组成的系统，用于往内里添加焦炭、铁矿和助剂。除了这个，还有三个35平方米的蓄热式热风炉，利用高炉顶部产生的煤气和外部输入的水煤气为热源，将外来空气加热到八百度以上，之后再送入高炉，便可显著提升高炉的工作效率。为了驱动这些磅礴的空气，足足使用了六台新星-150作为鼓风机的动力——其实现在有一台180就够用了，但考虑到冗余度，六台小机器就算坏了一两台也不影响工作，而一台大机器万一出了故障，整个系统都得停下来陪它，所以并没有更换的计划。
两人到达的时候，车间里正好要倒铁水了。车间主任看到了季国风，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跑到隔壁一个小房间前，恭敬地敲了敲门，说道：“石大匠，该出水了，麻烦您出来看看。”
“知道呢，别催。”话音刚落，门就主动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与普通工人截然不同的精良浅黄色制服，细节处还用了红线描边，左手拿着一个一看就贵得吓人的人头大小的钟表，随手放到了身后的徒弟手上，整了整衣领，说道：“我可一直看着时间呢。主任，走吧，别耽搁了正事。”
然后没走两步，这个“石师傅”就看到了季国风，一下子换上了一副笑脸，问候道：“季东家，您过来了啊！”
季国风笑着挥挥手，说道：“哈，石师傅啊，随便来看看。你不是要看颜色吗？别耽搁了，赶紧去吧！”
“好嘞，您慢看！”说完，石师傅便背着手，带着徒弟往高炉那边去了。
这看得孙长天是目瞪口呆，等他走远后，连忙对季国风问道：“老季，那是谁啊？怎么这么牛？等等，那衣服是不是六级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
工业部现在把技工分为八级，大部分普通工人都是一、二级，三级就算熟练工了，而六级工则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再上面的七、八级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级了。
季国风哈哈一笑，说道：“这石师傅可了不得，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看一眼就能知道铁水温度如何、成分有没有偏差。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没有仪器能检测，质量把控可就靠这些神人了，他看上这么一眼，可就是一块银元入手呢。”
石师傅全名石镇子，原先是招远县的铁匠，早年来了五龙河大铁厂做工。或许是因为之前打铁时积攒了不少经验，又或许是天赋使然，总之他学习了钢铁成分等基础知识后，在辨识铁水上展现出了过人的能力，目测的结果几乎与最终检验的结果相差无几。这种能力对于缺乏检测手段的东海工业来说极为珍贵，于是他的工级接连提升，待遇也水涨船高。呃，不客气地说，在一部分工业口股东的眼里，他的价值可比大会里某些股东还要高得多呢。
当然，有类似能力的也不止他一个，其他高炉还有炼钢线也需要类似的“扫地僧”坐镇。工业部也在试图用标准化的训练体系与图表对比来量产这样的工人，不然这么大个体系怎么撑起来呢？拜此所赐，现在大铁厂的质量控制已经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听天由命了，而是可以主动控制碳含量等一系列指标，虽说仍不精确，但也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归根到底，工业生产是“人”在生产，纵使到了21世纪，工程师和工人的素质影响都不能从生产过程中完全摒除呢，更别说现在了。正是因为有着石师傅这样的一个个技艺高超的工人，东海工业体系的根基才得以建立起来，各种奇思妙想才得以在他们的手上实现，不然就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季国风又给孙长天讲了几个这种“神人”的例子，说话间，石师傅就收工回来了。路过的时候，季国风又跟他打起了招呼：“石师傅，这锅怎么样啊？”
石镇子说道：“还行，应该是5.3到5.5，杂质少，可以进平炉。”
季国风由一竖大拇指：“那好啊，你辛苦了！”
石镇子连忙朝他一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您才是辛苦~”说完，就又回了他那个小屋去了，这洒脱看得孙长天是啧啧称奇。

第524章 煤铁复合体 下
1266年，6月8日，金口市，五龙河大铁厂。
过了一会儿，两人上去瞅了一眼铁水，便跟着鱼雷罐去了下一级的平炉车间。
鱼雷罐是一种纺锤形的铁水容器，用生铁铸造，内部铺设了耐火砖，容积大、开口小，有利于保持铁水温度。现在这个盛着上千度铁水的容器就放置在铁轨上，由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推着，两人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一边走着，季国风一边介绍道：“这平炉可是我们近年来在炼钢技术上一次显著的改进啊。之前的转炉虽然原理简单、产量也大，但有个致命缺点，就是会让大量空气残留在材料中，对性能影响不小。而平炉就没这个问题……好吧，我知道有些人对性能参数不感兴趣，只关注产量，但性能提高了，相同的工件就可以用更少的钢，变相提高了产量。
平炉还有个好处是适应性强，不一定非得是铁水，什么废钢啦生铁啦甚至铁矿石啦都可以扔进去炼，只要事先计算好成分就行了。哦对了，这个好处延伸下来，就是我们可以比较稳定地控制碳含量，不用像之前那样听天由命了。”
孙长天略一思考，问道：“既然如此，那当初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上平炉，而是先用了转炉呢？”
“技术条件不够啊。转炉虽然有缺陷，但是引入空气除碳是个放热反应，可以自然保持温度。而平炉没那么剧烈的反应，就必须从外界引入热源才行，还不能是一般的热源。这个热源问题直到煤气技术成熟才解决，所以有了煤气之后，我们紧接着就上马平炉了。哦对了，顺带一提，历史上平炉原本是用来炼玻璃的，后来才用作炼钢，但我们这边就反过来了，有了炼钢平炉之后，技术才扩散到玻璃厂那边，他们用了这个才能批量生产平板玻璃。”
孙长天听了这个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原来平板玻璃是这么来的，这个可真厉害了啊！”
季国风撇了撇嘴，合着你们这些俗人只知道关心能赚钱的玻璃，对真正的技术一无所知啊！
说着，两人就来到了平炉炼钢车间。同高炉车间一样，平炉炉体只占了车间面积的一小部分，如同一个棺材一样躺在车间中央，周围则是大面积的蓄热室和换气道。
此时尚有一炉铁水在冶炼，鱼雷罐运抵之后没有直接上工位，而是运到了保温室里。搬运工与车间负责人办完了交接，后者拿过了成分检验报告，马上就召集人员计算起了下一炉的配比。呃，季国风就在身边，他们流着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计算得格外认真，计算尺和算盘一起上，反复验算了三遍才停下来。
负责人身穿带有金色描边的白色制服，是个四级工程师，在东海工业体系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身边那几人至少也是戴着高级肩章的二级工程师，这意味着他们经过了标准化的工业教育，是难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虽然在车间里要忍受严酷的工作环境，但在外面却是标准的有社会地位的高收入人士，可是婚介市场上的抢手货。
不久后，负责人小跑着把计算好的成分表拿过来给季国风过目。季国风随意拿过来瞥了一眼，上面写铁水若干，碳含量1.2%的废钢若干，优质铁矿石若干以及除磷用的石灰石、白云石若干。这位前工业部长心算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便把单子还给了他，说道：“我就是来随便看看，不干涉你们的工作流程，不用拿给我看。”
负责人心中吐槽，但脸上还是陪笑着跑回去了，张罗工人准备起了物料，又跑到出炉口待命的工人面前宣讲了一遍操作规程和注意事项。
过了一阵子，当前这炉钢水出锅了，根据墙上的生产计划牌，这应该是一锅低碳钢——鉴于当前可怜的加工能力，目前生产的钢材大部分都是碳含量偏低的，这样无论是锻造还是切削都能省不少力气。至于强度和硬度的问题则只能靠后了，再说了，就算强度再低，也比其他地方普遍使用的熟铁和生铁强多了。接下来，这锅钢水大概会送去辊轧车间，轧制成某些板材或者型材。
之后，工人们便把新的物料按次序加进了炉子里，又操纵了几下，一台原始的无牌号蒸汽机带着阀门转动了起来，进气道内部风道转换，煤气和热空气涌进炉内。平炉内部主体是一个略带倾斜的平面，物料在平面上自行流动，煤气和空气输送进去后，遇到炉内的高温就燃烧起来，同时也对这份高温做出了自己的贡献。高温促成物料相互融合，产生物理化学反应，杂质造渣浮在表面，铁和炭混合成均匀的钢水。
当然，外面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季国风趁机讲解道：“这台平炉是固定式碱性平炉，性价比高，白云石烧制的碱性炉衬使得它可以添加造渣剂，进一步除去杂质，一次出炉就有质量不错的钢了。”
孙长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确实，这个问题你们都说过好几次了。不过我看你们的计划里面，不是说还要上一台酸性平炉么，既然碱性平炉如此之好，为什么还要上酸性的？”
季国风把手一拍，竖起大拇指来，说道：“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酸性平炉虽然不能除渣，但有别的好处。它用二氧化硅作为炉衬，在高温下部分硅会还原进入钢水中，除去多余的氧，提升钢材的性能。额外的硅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流动性，有利于大型制件的生产。但是，它本身不能造渣，这就要求原材料足够纯净才行。所以我们准备建立一条碱性平炉-酸性平炉联合生产线，以前者产生纯净的钢水，后者进一步除氧，生产出最高质量的钢材。这种钢可以用到的地方就多了，比如轻量化蒸汽机和大型火炮……”
“等等，”孙长天突然打断了他，“季兄，我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你们之前不是科普过，说钢流动性不好，不能用来铸炮吗？”
季国风神秘地一笑：“小炮是可以的，大炮虽然不行，但我们现在有别的手段了啊……走吧。”
孙长天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继续往后面走去，一连穿过了几个片区，连著名的辊轧车间都没进去看，径直到了后面的锻造三车间中。
“咚，咚……”
还没走进这个车间，就有巨大的锤击声有节奏地传来，直入心底，孙长天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季国风走了进去。
这个车间是新建的，里面东西不多，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台高大的人字形机械，顶上连接着两根蒸汽管道，两撇之间垂着一个巨大的钢制锻锤，正对着地面上的砧台，声音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一根粗而长的钢梁正放在砧台上，五个工人在吊车的辅助下，操作着锻锤将钢梁一点点锻造成弯曲的形状。锻锤看上去笨重无比，但是却一反寻常地灵活，几秒钟就上下一次，车间中不断回响着锤击的脆鸣声，每发一声，看上去坚固的钢梁就变形一点，令人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力量。
孙长天捂着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场景，半晌之后才缓过气来，对着季国风问道：“这，这就是那传说中的蒸汽锤吧？”
季国风得意地说道：“是啊，‘开天-1’式双动蒸汽锤，用了跟新星180同口径的300mm汽缸。工作汽压0.35Mpa，即使不使用放大机构，单靠蒸汽的力量也足以提供2.5t的推力，使用1t重的冲击锤——这是初始型号，没给它吃满——最高可产生20kJ的冲击能，每分钟最多可锻压12次，或者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持续保持锻压力……呃，好吧，虽然看上去挺唬人的，但实际上只是柄入门级的小锤子，加工不了太大的东西。不过这是个良好的开端，以后会越做越大，多大的钢材都会任我们揉扁锤圆，即使不使用铸造的方式，我们也能制造大型的工件！”
蒸汽锤的原理和蒸汽机如出一辙，实际上，它完全可以看作一台去掉了曲柄、只进行往复运动的蒸汽机，把这个往复运动用来驱动锻锤，就是这台蒸汽锤了。在此之前，工业部只能使用水力机械来驱动锻锤，而这类机械能直接提供的扭矩是很小的，必须通过一套放大机构才能获得满意的压力，这就对机构中的每一个零件的强度都提出了要求，最终结构复杂、零件笨重、成本高。当然，即便如此，这些水力锻锤仍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现在有了蒸汽锤，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结构就能获得巨大的冲击力，在成本上相比之前有了巨大的飞跃。可想而知，以后大型锻件会源源不断从这个车间生产出来，各建筑业、造船业、机械制造业、军火行业都会受益于此。
“天哪，一吨，那得多重啊，这一锤子不就相当于一辆马车砸了下来？”一声声沁人心脾的锤锻声中，孙长天很外行地叫了起来。
季国风耸了耸肩：“这才一吨呢，以后出了十吨、百吨、千吨的，不得吓死你？嘛，不过我觉得，以蒸汽锤的潜力，有个十吨二十吨就不错了，再高的话建设代价就太大了，还不如转头搞液压机呢，就算手艺糙点，上个一百吨也不是难事。说来，这汽缸其实也也是用了同样的帕斯卡原理……”
不过孙长天已经无暇回应他了，他已经沉浸在这种令人惊异的锻造过程中，畅想着无数锻件从这里源源不断产出的未来。
季国风笑了一下，趁机传教道：“怎样？如此磅礴的伟力，又如何是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野蛮人能撼动的？所谓安全问题，根本就不存在……退一万步，即便莱芜的工业基地落在敌人手里，他们又有什么本事把它开动起来？而自己束手束脚，只会拖慢我们进步的脚步。老孙，怎样，这个月大会可要捧我一场？”

第525章 运马船
1266年，6月24日，东海市，阔马造船厂。
阔马造船厂是当初东海商社设立的第一处造船产业区，直到如今也是最大的一处，集中了大量人手和机械，生产忙碌异常。今日，海洋部的梁恩和郑林正在三号船坞上，视察一艘刚建成不久的烈焰级的舾装工作。
经过几年的试用，烈焰级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一款优良的舰船，非常符合当初设定的战商两用的定位，既有强悍的战斗力，同时又有优异的运输性能——后者体现得特别显著，毕竟这种级别的舰船在海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实际上海贸才是它的主要用途。
虽然烈焰级为了作战，开了一层炮甲板，理论上会削弱运货能力，但是实践中发现，这并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炮甲板不但可以装炮，还可以装人，只要加上隔板，一个炮位就是一个3.5x3x2的标准带窗隔间，比后世火车卧铺车厢还宽敞些，以当下一般劳动人民的耐受能力，最多可以塞进去五张三层床用作客运用途。一间装上15人，一层炮甲板就能装300人乃至更多，即使不这么挤，也可以轻松运上二百人。当然，传统的封闭船舱也可以运这么多，但是那样的环境下，极易滋生传染病导致大量减员，而改装后的炮甲板则保证了充足的空气流通和光照，可以更好地保持乘员健康，实现有效客运。
传统的远洋海贸没多大客运需求，所以这个额外的运输能力并没有什么卵用，但对于东海人来说，偏偏还真是很有用的。他们南下的时候，会捎上一批移民运往南洋，然后到了大食往回走的时候，又会买上一批良马带回来，这时候把隔间里面的床拆掉，就是一间不错的马舍了。床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商品，在南洋在西洋都有不错的销路，总之是一点也不浪费。
至于挤占了火炮位置的问题，也根本不是问题。在没有武力威胁情况下，远洋贸易不会配齐船员，本来也操作不了那么多炮，有露天甲板上的几门防防身就够用了。
所以，至少在远洋贸易路线上，烈焰级就是最适用的船只。不需要星火级，烈焰级自己的机动性已经足够好。不需要顺风级，烈焰级吨位更大、适航性更好，虽然成本要高不少，但相对于海贸利润来说不算什么，而且考虑到适航性和抗风险能力，真实成本可能更低。海洋部对它的需求越来越大，但受限于产能，这个需求总是得不到满足。
还好，从65年开始，阔马造船厂和远洋船分厂已经形成了同时开工五艘烈焰级的生产能力。其中本厂三条产线，主要生产标准版（同时也是性价比最高）的600t级，远洋厂两条，生产的是吨位更大的版本。随着辽东木材供应量的提升，这个产能还会逐渐加大。预计从今年开始，烈焰级会像饺子一样不断下水。
“这是第15舰了吧，想想还是挺快的啊。”
郑林扒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工人们将各式家具装进这艘已经涂好了漆的烈焰级里。黑灰色柏油漆的船壳，标志着它并非海军序列的舰船，而是龙牙都护府的财产。
考虑到西洋和南洋的战略地位越来越重要，而本土与那边远隔重洋难以及时反应，所以今年东海全体大会决定设立“龙牙都护府”和“西洋公司”两个机构。前者是一个军政机构，用于管理龙牙半岛及周边区域的人口、土地、扩张等事务；而后者是一个商业组织，用于主导在西洋区域的贸易、探索、殖民等事务。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行政机构和商业组织也没多大区别，都是在海外为东海商社获取利益和扩张影响力的机构。两者只是大致划了一下地盘，还有不少重叠的地方，事实上也存在一定的竞争，这也是大会刻意为之。
梁恩摇摇头说道：“建造序列是第15艘，但是正式编号才到13呢，这艘还不是第13，而是A2，龙牙的‘关税同盟’号，猴版船。”
呃，为了两个海外机构行事方便，管委会给他们划拨了一批人员和船只过去，两家还各分到了一艘烈焰级作为旗舰。与远洋海军序列采用传统中文意象的命名风格截然不同，这两艘船的名字充满了霸权主义的味道——划归西洋公司的是去年底下水的A1“自由贸易”号，而归属于龙牙都护府的就是这艘在建的A2“关税同盟”号了。
随着设计能力的进步和对生产速度的要求，最新一批烈焰级的设计和工艺有所简化。这艘“关税同盟”号便是如此，只有最关键部位才用了多年阴干的柞木，其余不太重要的承力部位都是烘干柞木（实际上，差距也并不很大），剩下的木材基本都是廉价木料，装饰也能省就省。更明显的是，烈焰级在水线处最宽，往上逐渐收窄，原版中的这个弧度是平滑过渡的，这意味着要把木料烘烤后再进行弯曲，需要耗费不少工时。简化版为了节省，直接使用了两道直板进行拼接，水线附近的一段，是简单粗暴的略微外漂的直板，而炮甲板附近的一段，同样是简单粗暴的内收的直板，形成了两道呈大钝角相交的平面……但是别说，这么一改，反而多了点凌厉的味道。
郑林盯着这艘船，说道：“这样啊……唉，去年沉了一艘，今年又划出去两艘，这六六六舰队什么时候能成型啊？”
六六六舰队是海洋部某些人提出的方案，即把远洋海军分为三个舰队，每队六艘烈焰级，轮流执行任务。每支舰队第一年进行远洋贸易，第二年回本土休整兼顾本土守备，第三年执行机动任务（一般是派往外围地区协防，或者应付日本事变这样的突发状况）。三支舰队交错执行不同任务，使得海军可以有序、有冗余地完成所有职责。如果有需要，以后还可以进化成888舰队，101010舰队等等，但是以海军目前的规模，一艘烈焰级配上一百人，再加上其他辅助舰船和地面力量的用人需求，编制就都占满了，所以暂时只能止步于此。等18艘烈焰级配齐之后，就会停止扩张战斗舰规模，而是渐次替换设计更完善、吨位更大的新船，把旧船淘汰成运输船或卖给其他部门使用。
梁恩摇了摇头：“要是没西洋公司，大会都不一定能批你们那六六六计划呢。好吧，船也看了……今天你到底什么事来着？”
郑林嘿嘿一笑，便指着天桥下边的烈焰级说道：“老梁啊，你说，我们现在这些烈焰级，其实主要作用是运人运马对不对？”
梁恩略一思考，好像没什么不对。虽说客运占用的吨位远不如货运，但从战略角度来说，南洋移民和良马可要重要多了。“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郑林点点头，拉着他便往办公室走回去：“但是，毕竟烈焰级本质上还是巡航舰，不是专门的运马船，所以这样的能力并没有发挥到极限，你说对不对？”
“是这个道理……”梁恩看了看他，大概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其实需要一款专门的客运船？”
郑林去年带着远洋舰队下了一趟西洋，刚回来还没几个月，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男人了。难道是走多了之后，终于领悟了海军的真正需求，开始对新船型有自己的想法了？
郑林把手一拍：“就是这个道理嘛！走，回办公室说去。”
……
不久后，两人便回到了梁恩在造船场西侧的办公室中，这里还是和过去一样，墙上挂着各种舰船的概念图，一旁还陈列着不少船模。
进去之后，郑林娴熟地走到标着“巡航舰”牌子的文件柜前，从中找出了一张设计图。图上的船看着跟烈焰级几乎是一个模子，不过从旁边的标注中可以看出尺寸大了一截，吨位足有1200t——虽然尚未建成，但是从800到1500吨级的多级尺寸版本的巡航舰图纸都已经画好了。他把图纸取出来铺到了画板上，又找了张摹写用的白纸覆了上去，用铅笔大致把船体的轮廓描了出来。
梁恩有些糊涂：“郑林，你这是干嘛？”
郑林捏着铅笔，说道：“别急，你先听听我的思路。”
梁恩对此很无所谓，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转过头去，打开了炉子，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开始泡起了茶。
郑林则在图上一边画着一边讲解道：“运人或马的时候，占用了不少船舱空间，但重量算下来却不大，所以不怎么影响重心。在烈焰级的基础上，我们大可以直接把露天甲板全封闭，在上面再加一层甲板，变成双层，如此一来，可以改造成标准隔间的空间一下子就多了一倍了。嗯，处于稳定性考虑，宽度应该往里收一点……”
“是，你继续说。”梁恩头也不抬地往壶里倒着茶叶。
郑林很是一副摩拳擦掌的姿态，继续在纸上画着：“按照这个思路，再加高一层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话，可能对稳定性有影响了。这方面的校核还需要你们专业人士来，但我觉得，按照一般经验，就算全甲板不行，在前后稍微盖一些艏楼和艉楼也是可以的。这么一来，吃水可能也需要加深一点，喏，这样就行了，你看如何？原来四号巡航舰单层能布置28个标准隔间，再加一层又有28个，第三层算它8个好了，这就是……”
梁恩闻声抬头一看，看到了图纸上标准的经典款74炮双甲板风帆战列舰的草图，差点把手上的茶叶罐惊掉下来：“你，你……你管这玩意叫‘运马船’？”

第526章 战列舰
1266年，6月24日，东海市，阔马造船厂。
关于74炮战列舰，还要从风帆战舰的发展史说起……#@……
好吧，简单来说，当年英国人把风帆战舰从大到小分为六级，后来也被各国所效仿，但是一百多年下来，不同等级的船也在不断变化，相互的界限有些模糊。在技术水平一定的情况下，给定了木料、火炮、帆装，舰船设计的最优解其实就那么几个，没法简单分级。比如说四级舰，它定义是有两层炮甲板的最小号战列舰，但由于体积过小，风浪一大下层甲板就打不开了，实战价值很低，所以后来被淘汰了。最终被历史证明有价值的风帆战舰，其实分三类就够了：巡航舰、主力舰、旗舰。
巡航舰就是单层炮甲板的战舰，具有最好的适航性，可以在恶劣海况下航行和作战，能够遨游于各大洋。它既可以劫掠敌国商船和运输船，进行破交作战，也可以镇压弱国或殖民地的反抗，是欧洲列强控制海外地盘的主力，也是舰队中不错的辅助船。只是它的火力和船壳就嫌弱了些，是没法与大型船只对抗的。这个时代的海战中可不存在什么利用灵活的走位咬死大象的案例，火炮都是射程可怜的前膛炮，等你能打到战列舰的时候，战列舰肯定也能打到你了，而凭借风帆带来的几节速度优势并不足以让你躲开炮弹。
旗舰就是三层乃至更多炮甲板的战舰，战力自然是无可匹敌的，但是造价也高昂无比。一般一国只会造个几艘充充门面，真正动用的时机不多，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外交工具更恰当些。
而主力舰顾名思义，它才是列强海军的主力。这种船基本上是双层炮甲板的战舰，搭载60-90门火炮，既有足够的火力和船壳厚度，适航性也不算差，成本也还可以接受，可以大量建造。可以说，它在战力、适航性和建造成本上取得了平衡，它的数量决定了一支海军的实力。
虽说双甲板战列舰长得都差不多，但具体到细节上，船该多长、多宽，吃水多深，线型如何设计，高度和甲板如何安排，艏艉楼如何布置，帆装怎么用，装多少门炮，大炮还是小炮，都是门学问，想协调好是不容易的，稍有不慎就做出一艘成本高昂的压码头宿舍船来。
而74炮战列舰就是这类船只的优秀代表，既有不错的航海性能，又有出色的火力。它由法国人首先设计出来，后来英国人缴获过几艘后也觉得不错，开始仿制，然后逐渐被欧美各国普遍效防。这种事在历史上经常发生：法国设计出一款不错的舰船，然后被英国人的差船凭借更大的规模和更精湛的航海技巧俘虏，再然后觉得这船不错，抄来改善了自己的设计。日不落帝国能建立起海洋霸权，也是要在各种方面感谢发国人的啊。
这种船名为74炮，实际上类似的船型一般可装76乃至80门炮，只是因为当初法国人只装74门，才延续了这个名字。74炮是风帆时代后期最著名的战列舰，因为造得太多，英国人甚至以昵称“74s”来称呼战列舰。后来鸦片战争，英军主力也就是三艘74而已。
郑林刚刚在图纸上画出来的那艘“运马船”，双层炮甲板，宽度逐渐往上收，艏艉楼低矮，船侧尽是密密麻麻的炮窗，这外型梁恩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典型的74炮战列舰嘛！
郑林嘿嘿一笑：“没错啊，你能说它不合适客运？”
梁恩噎了一下，把茶叶罐放回桌子上，说道：“你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烈焰级还不够用吗？”
“烈焰级很好，但毕竟用途不一样。”郑林把铅笔放回画板下的凹槽中，“怎么说呢……这几年来，我们海军有点内轻外重的趋势，一半以上的力量在外，本土只有几艘休整的烈焰级防守。这不是不好，但总归是有些隐患在的。我的想法是，造几艘74，也不用真的出去做客运，只要摆在本土就好，三大舰队哪一支轮替回港，就上船执勤。这样在保持运作模式不变的情况下，本土的战力就一下子增强了。”
“但是，这种多甲板模式是没前途的啊……”梁恩皱了皱眉，“现在还好，等过几年开花弹成熟了，这种活棺材不是一炮一个？当年美国也是造过几艘多甲板的，结果一直没用上，等到了南北战争大打了，又没用了，只能做宿舍船了。”
郑林正色道：“要是有了成熟的开花弹，哪艘船不是活棺材？至少近几年还是有用的嘛。再说这不是‘客运船’吗？哪年不能用了，就改装一下真的去运旅客呗。”他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开了这么多年船，见不到真正的风帆战列舰真是不甘心呐。”
梁恩无奈地挠挠头，走到画板前面抓起了铅笔，说道：“合着造舰只是为了玩的？罢了……要我说，你开脑洞的话，不如开得更大点。74炮作为战列舰很好用，但航行性能就差一截了，真搞客运要出事的。这样吧，我给你改改，主体的炮舱部分就不用动了，把艏部向前延伸，做一个长深V飞剪艏出来，再把艉部向后延伸，做一个巡洋舰艉出来。再把水下线形修一下……这样子长宽比加大，航行性能更好，而且重心更低，稳定性更好。”
梁恩娴熟地在纸上画着，专业人士的手笔就是不一样，一艘修长的战舰形状渐渐在纸上显现出来。
“潜在航速也更高了，可以使用更大型的帆装，甚至还可以多加一根桅杆，航速也就提升了。唔，这么大的帆，操纵起来是个问题……不要紧，可以加蒸汽机辅助。对了！反正都是开脑洞，再在底舱加上动力机组吧，这样就是蒸汽风帆混动了……这就需要一个烟囱排烟，只能放在中央，这就得把附近的建筑布置给改了，嘛，也问题不大……喏，这么改的话，恐怕稳定性就过于强了，横摇周期太短，反而不利于射击，再给艏楼加一层吧。呃，现在这位置也不该叫艏楼，该叫桥楼了，这位置视野不错，可以做个指挥中心……就这样，成了！”
看着纸上这艘修长的完全脱离了古典时代的有着强烈现代风格的风帆战舰，郑林忍不住鼓起掌来：“不愧是梁总，技术就是不一样！这船太漂亮了，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船，要是真能有这么一艘船，那吃三年素也值了啊……”他眼热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梁恩问道：“呃，等等，说真的，我们真的造不出来吗？”
梁恩把手一摊：“造倒是能造，无非就是搭积木，多费些材料和工时罢了。但是别想了，这四号巡航舰本身就45米长，这么一改恐怕得过70米了。70米！木材已经难以承受这么长的船身了，一道大浪过来，波峰在中央，波谷在两端，恐怕船就得折断了。就算是停在港里当旅游景点，木材也会因为应力而不断变形，几年下来就垮塌了。为什么我画图纸都只敢画到48米的烈焰五，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木船五十米就是极限了。”
“极限了吗？”郑林看着图纸上的船，越看越喜欢，不愿意就此放弃，“极限不就是用来超越的吗？木材不行，那就换钢铁吧。不是就是搭积木嘛，湾口大灯塔和中央大桥不都是用小钢条一点点搭出来的？我看同样的技术用在船上一样可以啊……呃，对，就是这个，我们应该进化到钢铁时代了嘛！”
“哪有那么……”梁恩刚要反驳，想想又觉得好像不是不可行，于是在纸上简单画了几下，说道：“铁壳船是不用想了，铁骨木壳船说不定可以……但是钢铁和木材膨胀率不同是个问题，之前在闪光级上就出现过……等等，那只是铁龙骨，如果整个骨架都用钢的话，成为承力主体，那么木材的膨胀就可以从别的地方补偿了……好像可行啊！”
郑林一拍手，叫道：“是吧？可行吧？那么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把她造出来啊！”
梁恩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图，也有些心动，但还是有点犹豫：“但是……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啊，其中涉及到的各项技术，可不是我们能独力解决的。外形设计还好说，在水池里拖几遍就行了，别的就不好办了。建造过程涉及到钢构，需要建设部帮忙；涉及到蒸汽动力，这要看工业部的进度；装上船之后，还有各类传动、通气、冷却、散热、装卸、减震等各项子系统，都不是件简单事啊。所以说战舰是一个国家工业能力的最高体现……”
“对啊，就是如此啊！”郑林叫喊道：“工业能力的最高体现——反过来造舰不也是工业能力的催化剂吗？工业部不是在搞什么第三个五年计划吗？我看，与其像他们那样搞计划推动，不如转过来以需求推动——未来五年，我们就专注把这艘先进战舰给造出来，不但要造这艘船本身，还要造先进动力子系统、先进火炮子系统、先进观瞄指挥子系统、先进维生子系统……等她造完，我们的工业能力又将上一个台阶！梁恩，想想，那将是多美的未来啊，那将是你造出来的船！想想你作为一个造船师的信念和骄傲啊！”
梁恩被他这么一激，脸色也涨红起来，当即从桌上卷起了一个公文包一夹，便走出了门去，只留下了一句喊声：“好，我这就去找工业部，把这个计划落实下来！”
没想到这事情居然就这么办成了，郑林留在梁恩的办公室里，一时还真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
他无奈地耸耸肩，倒了一杯梁恩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的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画板上的图纸，感觉越看越眼熟，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叫了出来：“我操，难怪看着这么顺眼又眼熟……这不是055嘛！”

第527章 铁路计划
1266年，6月24日，金口市，田横镇，“澎湃动力”。
“六十？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单位说的可是千米每时？我们有必要把目标定得那么高吗？我看能到三十就不错了。”
陆平听到对面的陈文报来的速度指标后，惊讶地大张着嘴，对此进行了质疑。
“澎湃动力”是近几年工业部的陈文和孙清南用心经营的一家社属企业，位于田横岛金口湾旁，可以通过水运便捷地与其他工业区进行交流。这家企业集中了机械组的精华，主业是生产目前大红大紫的蒸汽机，同时也兼顾一些延伸项目，比如蒸汽机车。
早期东海工业一无所有，从人到物都极其匮乏，最简单的蒸汽机都搞不好，更别说复杂的火车了。但当体系建立起来之后，各部门相互促进，技术条件迅速成熟，再加上需求的推动，这项一度遥不可及的梦想也有实现的希望了。
说起来，这可是孙清南的主业，穿越前他就是青岛某著名机车厂的工程师，穿越后一直在忙着重建基础功业，没想到居然还有重拾老本行的一天。陈文当初也是狂热的火车爱好者，虽然专业程度不如孙清南，但对火车的发展史和各型号的火车如数家珍，对于一些早期的设计反而更熟悉一些。得益于这两人的知识储备，这个项目进展神速，已经有了一套技术标准、数条实验线路和两台原型机，可算是雏形初现。
现在本土发展势头良好，财政收入和商社利润也随之增长。尤其是掌握了日本这个大财源之后，可以预期未来几年内管委会的可支配收入会快速膨胀，所以手头也宽松了起来，有余裕去规划一些之前不敢想象的大项目了，比如一个将境内主要区域沟通起来的铁路网。这在一个大部分人尚处于农业社会的国度来说似乎有些玄幻，但以东海商社现在的生产力，并非不可实现。也不需按照后世标准去建造，在物流成本高昂的现在，即使一个只能用马拉的简易铁路，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今天陆平过来，就是作为建设交通部的代表，跟陈文讨论未来铁路计划的发展规划的。
现在，他们两人正在一处不大的车间内，地上铺设着高低起伏弯弯曲曲的袖珍轨道，上面摆着几辆模型机车，周边的架子上还有更多的模型和零件。这样一处车间，足以让后世的火车爱好者发狂，而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可不是爱好，而是正正经经的工作。
刚刚，陈文提出，新修的铁路应当提高标准，至少能支持火车以60km/h的速度运行才行。这个速度对于现在来说是个难以想象的高速，一般的马车有20km/h就不错了，难怪陆平产生了质疑呢。
陈文走了两步，蹲了下来，把地上一辆机车模型推到一个缓坡前，说道：“没错，就是每小时六十公里，我这还报保守了呢！别以为这很困难，实际上，火车跟轮船不一样，提速更容易……”
正在此时，梁恩从外面闯了进来，正巧听到了关键词，就打断他们的对话嚷嚷了起来：“轮船？轮船怎么了啊？”
呃，他之前被郑林激了一将，出了门就要去找人造船。但被风一吹头脑冷静下来，还是有点打怵，不过又不好回头，于是决定先来这边看看蒸汽机制造的进度，再视情况做进一步的决定。
两人转头，看到是梁恩，都有些惊讶。陈文站了起来，喘了两口，问道：“梁总，你怎么过来了？”
梁恩走了过来，摆摆手道：“没事，过来看看蒸汽机……先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刚才说什么轮船的？”
陈文一拍手，说道：“你来得正好，来，给陆平上上课。船在水力，推进功率是不是跟航速的三次方成正比？”
梁恩一皱眉，说道：“摩擦阻力和兴波阻力还有剩余阻力的幂数可不一样……不过差不多吧，大概是三次方，所以说提速可不容易啊。”
“对嘛！”陈文又转头对陆平说道：“轮船功率跟航速成三次方关系，所以提速很困难。但火车就不一样了，在低速条件下，空气阻力不大，只需要考虑系统损耗，所以功率基本和速度成正比，这就意味着提速是很容易的，到达60km/h很轻松。嘛，我举个例子好了，一百吨的货物，在铁轨上的滚动摩擦阻力也不过一千牛……”
“啥？”陆平还没说话，梁恩就先跳起来了，“就这么点？那火车岂不是一个很小的功率就能拉起来了？那你们怎么研究这么长时间都没搞出火车头来呢？”
陈文一摊手，说道：“不，火车头的功率不是用来克服摩擦力的，而是用来克服重力的。摩擦力虽然没多少，但是只要稍微有个坡度，比如说1%，这100t在前进方向的分力就有近万牛，这可就不是能轻松拉动了的。”
“原来如此，”梁恩点了点头，“那你们说什么呢？”
陆平苦笑了一下，说道：“陈文坚持铁路要按60km/h的标准修，这样的话，每米用钢可就得10kg以上了，费用一下子上去一大截啊。”
后世的标准铁路，每米重量都是好几十公斤的，不过现在的载重也没法跟那时比，毕竟用畜力或者早期蒸汽机车也拉不了太重的东西，铁轨的标准可以大幅降低。陆平本来准备参照后世一种军用轻便窄轨铁路的标准，使用8kg/m的钢轨，虽说轻，但也足以负担几十吨的载重了。毕竟现在钢产量就那点，只能省着用。但如果要提速的话，这个标准就得提升了，那可又是不少钱啊。
梁恩一听，也有些急了，预算总共就那么点，铁路用得多了，能拨给海洋部的不就少了？“是啊，有什么必要非得修那么高，再说了你们能造出跑那么快的火车头吗？”
陈文叹了口气，说道：“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么，火车提速是很容易的。你看，为了保证爬坡能力，必须有充足的储备功率才行，而功率上去了，在无坡度的平原地带就很容易把速度提上去嘛。这中间只需要解决一些机械设计和传动问题就行了，而这些我手里都有。历史上，火车出现之后，很快速度就提升到了50km/h以上，60也不会难多少。实际上，按老孙给的设计，跑90都不是难事，只需要钢厂那边跟上就行了……”
陆平想了想，说道：“也是这个道理，但是，真的有必要么？有富裕的功率，多拉几节车不好么？”
陈文指了指梁恩，说道：“你拉得再多，一次能拉一百吨还是二百？有他们一艘小破船装得多吗？比运力，铁路怎么也竞争不过水运的，在速度上搞差异化竞争才是正途。想想，每小时六十公里，那可是三十多节了，他们哪年能造出跑这么快的船来？再说了，速度也是运量啊，三十速拉二百吨，六十速拉一百吨，运输量不都是一样的？后者延迟还降低了呢。”
梁恩莫名其妙感觉被鄙视了，摸摸鼻子，又不好说什么，于是问道：“呃，这么快，那你们什么时候能造出来呢？”
陈文一耸肩，说道：“再有一两年就差不多了，机头的工况其实比你们的蒸汽船还好点，开出去不难。只是，没路有车也没用啊？”
陆平来了劲头：“但是你这要求太高，铺路可就麻烦了啊！”
陈文立刻回应道：“陆平，我又不是没算过成本。铺铁路的成本里面，铁轨才占了多少？征地、修桥、建站还有运营人员配备这才是大头吧？”
“铁轨怎么占不了多少？”陆平张牙舞爪地说着，“大铁厂那边狮子大开口，一吨钢轨开价五百块银元！按这个标准，一公里用上十吨，那可就是五千块啊！铺到临沂二百公里，就是一百万啊！”
他们正在讨论的铁路，是规划中的胶沂铁路，也就是把铁路从胶西县经高密、诸城、莒县延伸到临沂的线路。临沂水路发达，走沭水可达连云，溯沂水而上可达莱芜，顺沂水而下可达邳州，然后又可经泗水到达徐州、宿迁，之后又可以走运河一路南下扬州进入长江。可以说，只要胶沂铁路一开通，这一大片内陆水系便可以盘活了，有很高的潜在价值。同时这条铁路沿线地形平坦，只有莒县附近有少量丘陵，修路难度很低。综合来看，性价比极高，所以全体大会很轻易就批准了这条铁路的修建计划。
陈文怂了一下肩，说道：“他要是卖便宜了，利润少了，大会那边又得质疑运营效率、社会效用、利益输送什么的了。再说了，这左手倒右手，不都是商社的钱么，你与其心疼这一百万，还不如想想铁厂产能够不够呢。”
陆平愣了一下，说道：“是啊，他们产能够不够？”
陈文挠了挠头：“若是T型地条钢，那是管饱的，但要真正的钢轨的话，可就麻烦了，用锤子可敲不出几米来。不过铁厂那边在搞一台钢轨辊轧机，快部署了，到时候月产二百吨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就再上一台。你们一个月能铺二十公里么？”
陆平想了想，说道：“以现在的人手，有些困难。但这也不是多难的活，一直到临沂又大部分是平原，又已经有了公路，多招点人速度很快就上去了。实在不行，我去申请拨几个营过来扩充铁道队，这个编制可就等着今天呢。相比之下，还是沿途架桥更困难些。”
实际上，铁路修建成本并不高，甚至并不比寻常的公路更高。困难之处，一是在于工业能力要能提供足够的钢材，二是在于要有修建铁路桥的能力，三是在于沿途的征地成本。第三条对现在东海商社来说不是问题，它看中的地块有人敢不让出来？第二条随着中央大桥的修建成功也得到了解决，剩下的就只是成本问题了。第一条……略微有些困难，但随着钢产量的进一步提升，也很快会得到解决；而且反过来说，等到有了足够的钢产量，不用来铺铁路，还能用来干嘛呢？
“等等……”梁恩突然插了一嘴，“你们的计划里，这条铁路是单线还是复线来着？”
“单线！”“复线！”
两人同时回答了出来，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陈文摊开手，说道：“肯定要复线化啊，不然让那些读了没几年书的小学生去调度，不是等着撞车吗？再说了，相比固定的征地、修桥和建火车站、配备人员的成本，多修一条线其实多花不了多少钱。”
陆平叹了一口气：“一点钱也是钱啊。再说了，我们有那么多货物需要复线来运输吗？胶东铁路现在还是单线呢，胶沂就想复线了？”
梁恩一拍掌，说道：“这不就行了？我看，你们还不如这样，一开始缺钱缺铁轨，又没有重载火车头，只能用马拉，那就先修条低标准的单线通过去呗。等到后面条件成熟了，再修一条高标准的复线。再过阵子，还可以把旧铁路拆了修条标准更高的。这样子不就一代代迭代上去了？”
两人一听，一下子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陆平竖起大拇指来，称赞道：“你这个办法好啊，我们就该这么办！”
陈文咽了一下，欲言又止，但也没出声反对，又看向了梁恩：“对了梁总，你过来干嘛来着？”

第528章 船用蒸汽机
1266年，6月24日，金口市，田横镇，“澎湃动力”。
梁恩顿了一下，说道：“不是说了吗，我来看蒸汽机的……‘洪流’搞得怎么样了？”
“洪流”是澎湃动力搞的船用蒸汽机项目。船上的环境要比陆地上恶劣得多，蒸汽机要面对持续不断的颠簸和随时可能不期而至的大幅度震荡，可靠性必须相当高才行。而且船上是密闭空间，船体还是木头的，锅炉出点事故可能就船毁人亡了，为了安全不得不采取一些特殊的设计。综合来看，船用蒸汽机难度比普通蒸汽机高得多，所以孙清南成立了一个专门的项目组攻关此事。但直到前不久，洪流项目都没有正式开花结果，目前在各地经常出现的小型蒸汽船，用的都是既有的新星-150甚至是更早期的实验型号，由于只在平静的近海使用，问题不大，但也常出故障。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对船载蒸汽机的一种实验。
陈文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哎呀你来晚了，就在今天，一台‘洪流-170’刚刚通过了测试，正式出厂了，紧接着就被秦晋给接走了。”
梁恩虽然是造船系统的首脑，但事关重大的蒸汽船项目并不是他在经手，而是秦晋带着一帮大部分出身于木工组的干将在搞这事。这是因为蒸汽船的关键是在于蒸汽传动系统，而不是在于船体本身，木工组当初搞过人力螺旋桨，又对锅炉和蒸汽输送系统有着很深的造诣（废话，就是他们造的），对造船知识也触类旁通，所以对这个项目是再适合不过了。当然，梁恩也是派了几个工程师过去帮忙了的。
梁恩听了，立刻露出懊恼的表情：“这个秦晋，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老孙，170用的还是那个单动方案？功率上去了吗？”
根据之前的路线图，洪流-170其实是一种四缸单动蒸汽机组。单动指的是每个汽缸只在底部有一个气孔，只在推动活塞向外运动的时候做一次功；相对的，双动则是在汽缸顶部和底部都有气孔，这样活塞无论是向外还是向内运动，蒸汽都可以推动它做功，也就是可以在汽缸不变的情况下将功率提升一倍。目前成熟的新星-150和180都是双动工作方式。
虽说双动有提升功率的好处，但这需要给汽缸配备一套复杂的配气和排气机构，在陆地上没什么，但在颠簸的海上就很容易出故障了。所以洪流-170干脆取消了双动，只用单动。而为了弥补功率，它一次配备了四个300mm汽缸，用数量来把功率堆上去。虽说如此，但由于船用锅炉的工作压力和机械运行的转速也比陆上更低，所以它实现的总功率不过40kw，比新星-180高不了多少。
可想而知，这种蒸汽机组的成本也不会低。本来海洋部的规划是等蒸汽机再次进化后才开搞实用的蒸汽船，之前只做预研和技术验证。但是在刚刚过去的日本干涉战争中，风帆船只和人力船只暴露出了很大的局限性，于是这边骤然加快了进度，决定先搞一型能用的蒸汽船出来看看。就算功率只有40kw，那也比人力强多了吧？
陈文耸耸肩，说道：“当然是单动，不然一个浪过来就等着坏吧。至于功率嘛，我们在稳定工况下测试，功率可以轻松上60kw，热效率也可达8%，但要是到了船上，啧啧，我估计有个40kw/5%就不错了。当然，这具体的还要上了船再看。”
梁恩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单动啊，这功率一下子就减了一半，十节是不用想了。你说省了汽缸的配气，但四个汽缸之间相互协调，不还是要一套总体的配气机构？”
陈文摇头道：“两个汽缸一组，组内同步，组间相位差90度，只需要一套简单的配气机构就行了，而且在外面也好安排，可靠性可以保证。要是给每个缸都贴身配上一套，那可就麻烦了。至于功率的问题……其实你不应该这么看。功率本质上是由蒸汽提供的，或者说，是由锅炉决定的。锅炉能产多少汽，汽缸才能做多少功，汽缸只是个把内能转化成动能的工具而已。船上就那么点小地方，还得装煤装水装货，能塞进去两台锅炉顶天了，喏，产汽上限就这么决定了，汽缸再多再双动也利用不起来。”
梁恩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也不再争了，只是说道：“呃，我只是觉得，双动还能省两个缸嘛。”
陈文笑了一下，说道：“确实省缸，但不一定能省多少钱，一台双动汽缸可没比两台单动缸便宜多少呢。主要是两头进气的话，连杆端也得好好密封起来，而这一密封成本就上去了，得请从安吉州挖来的制镜师傅，用显点法一点点把端面磨平才行，费时费力费工费钱，而单动就省了这么一大块麻烦。反而汽缸本身，因为有成熟的镗床可用，其实成本不算太高。别说你的船了，我们的‘前进’火车头，都是用两个单动缸推进的呢。”
梁恩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是专业人士，你说的对。得了，我还是去秦晋那边看看吧。”
他刚要转身离去，就被陆平喊住了，后者眼睛放光地说道：“那啥，这么说来新船快能动了吧？走，我也跟你去看看！说起来，秦晋搭那种钢结构的动力单元，还是从我这借的人呢，这事也有我一份。”
“哎，铁路的事还没完呢！”陈文赶紧拦住了他，但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得，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边走边谈。呃，你说，等胶沂铁路修完了，得继续往潍坊修吧？到时候是走高密好呢还是走平度好呢？……”
……
秦晋的地盘就在澎湃动力隔壁不远处，挂着一块“湾口压力容器制造厂”的牌子，主业说是造锅炉的，但其实木工组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里面，蒸汽船项目组自然也不例外。
两个工厂之间有轨道连接，三人带着随从上了一辆板车，用一匹瀛山小马拉着，没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对这里也是轻车熟路，不用人引领，直接就往海边走去。
蒸汽船项目组就是在海边附近的一处大工坊中。工坊旁边，有一片小型湖泊和一个长方形的水池。水池是仿照造船场那边设置的拖曳水池，用来测试船体阻力的——感谢佛劳德、雷诺等祖师爷，只要按照公式改变速度，使用缩小的船只模型也能模拟真实船只的行船情况，这为船型改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小湖中停着一艘淘汰的闪光级和若干艘小船，这是项目组用来检验蒸汽机在船上的运行效果的。
三人停在池子前看了一眼，又进入了工坊的车间之中。车间大而凌乱，西墙那边堆着大量的煤，东墙的架子上放了一些杂物和工具，上面还有不少蒸汽机和船只的模型。
在车间中央的区域，安置着一座一人高、五米宽、十米长的“铁骨架”。呃，看上去确实很像骨架，因为是底下是一道粗长的“脊骨”，一连串“U”型的“肋骨”与之垂直有间隔地前后排列开来，看上去就如脊椎动物的胸肋骨一般。这座“骨架”实际上是铺设在船壳内部，用来加强船体结构的。因为蒸汽机振动巨大，要是直接铺在木船上，就算不把船震散架，也会让船员受不了，所以得加装这么一套骨架加固一下。
搭建这副骨架的技术是建设部友情提供的，他们在建设中央大桥和大灯塔之类的钢结构建筑的时候积累了不少经验，用在这里也是正相应。梁恩今天刚结束一场与郑林的关于铁骨木壳船的讨论，今天看到了这个铁骨架，不禁比以往更加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在骨架内部，还有一长条盒子状的“砖房”。呃，这个就不是比喻了，而是真的四四方方的砖房，在底下用钢材和垫木铺设了地基，然后用空心砖和水泥围着一层钢筋网搭砌而成，内外还抹上了一层以熟石膏为主要成分的防火灰泥。这座砖房是用来放置锅炉和蒸汽机等部件的，他们都是高温高热的火源，而外面可是易燃的木头，所以必须用砖把它们隔绝开来才行。当然，相关的建设技术也是建设部支援的。
砖房顶部，一根长长的烟囱升了出来，一直捅破了车间的屋顶。而在单元的尾部，又有一根长长的木制传动轴伸了出来，由两座轴承座支撑着，最末端连接着一个相比之下相当袖珍的双叶螺旋桨。
这一整套装置，就是项目组为蒸汽船设计的“标准动力单元”了——这年头工业口的人最流行讲什么“标准化”“模块化”，开口闭口就是这俩词，甚至都成了政治正确一般。你设计个什么东西，功率高点低点无所谓，尺寸大点小点也差不多，但若不讲“标准”“模块”“通用性”，那肯定就会被人鄙夷了。根据这些人才的想法，只要把这个模块设计好了，以后不管什么船往里面一塞就是了，省去了一堆适配的工夫。
车间里的这个动力单元，就是项目组的人搭起来用于做研究的，喏，底部都用水泥和砖块固定死了，也没法拆装了。平日里各部门的工程师们经常在里面忙碌，不过现在这东西并没什么动静，机器没有开动起来。
陆平探头进去看了一点，里面有两台锅炉和一大堆管路，还有一台新星-180，不过并没有所谓新型蒸汽机的影子。于是他转回头来，奇怪地问道：“秦晋呢？人呢，机器呢，船呢？”
陈文算了算时间，一拍手，半带调侃地说道：“糟了，他一大早就把170搬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安装上去了，不会是试船的时候沉了吧？”
“你才沉了呢！”这时秦晋正好从北门走了进来，听到陈文的揶揄，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陈文看到他，哈哈尬笑了两声，然后连忙打招呼：“哈，秦兄，你在啊！怎样，洪流170能用吧？”
梁恩和陆平露出了殷切的表情，打了招呼后朝秦晋看了过去。
秦晋脸上还蒙着不少黑灰，看上去是很辛苦的样子。他进门后走到一旁的柜子边，取出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还行，就是耗水量有点大，这不我这就是回来加水了么……你们三个都是来看船的？得，都跟过来吧。咦，这违不违规来着，四个人同时上一艘船，没问题吗？”
陆平急着看船，哪里管那么多，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吐槽道：“别管了，怕什么，大不了游回来！”

第529章 驱逐舰 上
1266年，6月24日，金口市，田横镇，湾口压力容器制造厂。
在车间北侧的金口湾码头上，赫然停泊着一艘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河级浅水炮舰。
这艘浅水炮舰是造出来没多久的最新款式，长约30米，宽6米，标准吃水只有1米多，排水量一百吨……咦，怎么跟新星级这么像？
实际上，这两种船虽然一个是人力驱动的浅水炮舰，一个是风帆动力的海船，但设计在近几年逐渐趋同。出现这种现象，根本原因是两者的用途趋同：都是在烈焰级难以行动的浅水区域执行任务。
星火级作为海船，作用已经越来越弱，无论是载货量、火力还是适航性，都全面落后于新锐的烈焰级，甚至连速度都不如。即使出现了替代型号新星级，也只是在小范围的灵活性赶了上来，综合航海性能依然差得远。所以，想在海上作为烈焰级的补充这条路是行不通的，这级船进一步的改良方向只能往浅水区域进化，这就导致它船型变得修长，吃水变浅，船底变平，有向沙船靠拢的趋势。
而河级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动力浅水炮舰设计的，设计可以说比较成熟了，几年下来，主要向增加船速方面发展。这方面的需求可以说和新星级是类似的，所以越改进就长得和新星级越像，船身修长，龙骨和肋骨用了网格结构以提升比强度，艏部尖锐以减少阻力，舯部肥大、船底扁平以尽量减少吃水并降低阻力。
很多人有个想当然的误区，以为尖底船比平底船快——高速的军舰不都是瘦削的尖底吗？实际上恰好相反，同排水量下，平底船的湿面积比尖底小，因此摩擦阻力也小，相同的动力下会更快一些。而尖船底的优点是在于稳定性，因为船体的倾斜会使得浸水体积增大，从而产生回正力矩使得船身保持姿态。高速船采用尖船底，不是“手段”，而是“代价”，为了维持高速下的稳定，必须用尖船底才行。而如果没有这个需求，那还是平底更合适一些，比如说能够靠自身吨位获得足够稳性的大型的战列舰和远洋货船反而会采用近似方形的船底，在平静的内河活动的船也会采用平底。
所以，河级和新星级现在用的实际上是同一种船体，只不过前者多了个螺旋桨罢了。哦，还不止，在上层建筑上也有很大区别。河级作为不出海的专业战舰，舯部的干舷升得特别高，还开了好几个炮窗，顶部又覆盖了半层甲板，实际上就是成了一层单独的炮舱。
不过，被木工组用来安装蒸汽动力的这艘河级已经被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造。为了把动力单元安装进去，炮舱的后半部分和后桅杆被全部拆除，后半个底舱就这么成了露天货舱。一根烟囱从船体正中高高伸了出来，为了维护这根烟囱，工程师又在剩余的前半个炮舱上面又加盖了一层舱室，便于爬上去查看烟囱内部的情况。呃，这么一改，远远看上去，这艘船的侧面居然有了后世战舰高舰桥的设计风格。
“嘿！”陆平看到这艘怪船后，吹了个口哨，对秦晋打趣道：“秦兄，你这船再给上面顶个球，不就是活生生的一艘驱逐舰么？”
秦晋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好啊，有意思，等下一步甲板封闭了，再给它装几门中置主炮好不好？前一后二怎么样？”
“不行不行，”陆平又摇起了头，“主炮全后置才是正道啊！”
“得了吧，”陈文吐起了槽，“就这么艘小船，煤都装不了多少，还装炮呢。”
“不……”梁恩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觉得陆平说得对啊！这型船从定位上来说，不就是驱逐舰吗？借助自身的速度优势，在主力战舰难以顾及的区域活动，打击小型目标，尤其是那些以灵活性见长的桨帆船——我看它就该叫桨帆船驱逐舰，简称驱逐舰。”
三人听了，先都愣住了，然后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对，就该叫驱逐舰！”
当初，相关部门对于蒸汽船的设计思路，有三个方案：一是装进烈焰级这样的主力舰里，为它提供一定的机动性，成为蒸汽战舰；二是装进顺风级这样的货船里，做成蒸汽运输船，实现全季节的水路运输；三是装在尽可能小的船里，以求得最大的速度，发挥机动力优势，弥补现今的作战体系在这方面的缺陷。
一帮子人聚头开会吵了许久，最终达成共识：现在的船用蒸汽机仍然不能说多么成熟，拿烈焰级试水肯定是不行的，马马虎虎的蒸汽货船也没多大价值，耗煤量太大，占用空间太多，得不偿失，还不如做成专门的战舰，说不定就能填补某些方面的空白呢？
于是他们又分析了一通，又得出了结论：以现有蒸汽机的功率和体积，想做出一款性能平衡的战舰肯定是不行的，吨位太大推不动，吨位太小的话又会严重影响续航力，不管怎么说，肯定出不了海。所以还不如剑走偏锋，就做一款极端的浅水炮舰，部署在近海和内河，或者随舰队行动，完全不考虑自身的续航和适航性，燃煤和食水由其他舰船携带，只求在大船难以活动的地方发挥出主场级别的优势。
最终，他们决定以河级浅水炮舰为基础，改装成一种以蒸汽机动力为主、风帆辅助，装备若干轻型火力，有良好机动性的超轻型炮舰。最终在木工组手上得以实现的，就是这艘了。
这样的炮舰，自有其存在意义。现在的东海海军以烈焰级为主的作战方式，在开阔海面自然是无敌的，可是一旦进了狭窄或无风的海域，就窘况百出了。一旦敌人以灵活的桨帆船逃窜，或者蜂拥而上发起进攻，甚至玩出火船攻势，那可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而这样一款浅水轻灵战舰就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空白。鉴于这样以灵活小型目标为假想敌的作战方式，正如梁恩所说的，可以仿照历史上的驱逐舰最早是以“鱼雷艇驱逐舰”的身份登场的方式，将这种船也称之为驱逐舰。
陆平又转向秦晋，问道：“那么，秦兄，你这‘驱逐舰’运行得怎么样了？”
秦晋叹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至少是能动起来了。耗煤情况其实还好，就是耗水太大，这不正在加水么？走，上船再说吧。”
码头边有一个大水塔，里面装的都是用石灰和碳酸钠软化过的淡水——这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别的锅炉都是直接喝河水的，没道理船用锅炉就这么娇贵，但出于保险考虑，秦晋还是设置了这么一处加水站。现在，两个工人正用一根粗竹管，拧开了水塔的阀门，把水注入艉部的一个木制的大水箱中。
秦晋带他们登上了船，爬到了“舰桥”顶部，然后指点着下面给他们讲解起来：“嘛，你们对河级都该熟悉，我也不废话了。总之它结构简单，主甲板之下整个就一层底舱，舱内高度2.0米，现在已经露了半边出来了。喏，我这么布置，也是有讲究的。因为前半部分的炮舱没拆，还加盖了一层，有些头重脚轻，所以我把动力单元安置在后半部，可以平衡重心。而煤仓就放置在正中央，这样煤的消耗就不会改变前后配重了。同理，水箱也是前后各设置了一个，两者中间是用管道联通的，水多水少都不会改变重心。嗬，这校核起来可不容易呢。”
他这么一讲解，梁恩和陆平都不禁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来，只有陈文指着艏甲板上一门显眼的“鲸”炮吐槽道：“你真把重心算准了？让我猜猜，这门明显火力过剩的大炮，连个炮位都没有，是今天才发现重心不对，放在船头配重的吧？”
秦晋脸一红：“大炮的事，怎么能说配重呢？这船早晚是要装炮的，不事先模拟好了，以后怎么用？”
剩余两人尬笑了一下，然后陆平说道：“不错，不错，艏甲板一门鲸，炮甲板我看还能再放上四门鲨，等到后面的甲板封死，又可以放上几门。那这艘小船的火力就足够吓人了，驱逐舰当之无愧啊。”
梁恩也说道：“你这舰桥，确实也可以修整一下，真当舰桥来用，这视野还是挺不错的。”
秦晋连忙一竖大拇指：“专业意见，当然要听了！”
几人又在上面看了一会儿，品评了一番，就从舰桥走楼梯下到炮舱，又继续下到了底舱中去。
还别说，这船虽简陋，但结构设计确实比较合理。底舱原本是一整段贯通的舱室，现在却从前到后可以分为五段，各有用途。
最前方的第一段是三角形的艏部区，里面放置了一个适应了空间形状的异形木水箱，水箱两侧有两根铸铁粗水管连向后方的其它舱室。
舰桥正下方对应的位置就正好是第二段，里面没有特殊设备，主要用作货舱，可以放置一些食品、弹药等物资，有楼梯与上面的炮舱沟通，取用起来很方便。
从第二段向后走，过了一道木隔板后就是第三段煤仓。里面的煤都装在箱子里，箱子从底部一直堆到了天花板，把空间几乎都占满了，只在中央留出了一小块可以过人的“Z”字通道。如此一来，煤堆也可以充当一道屏障，隔绝后方的热气，保护前方第二段空仓中可能堆放的易燃物（比如火药）的安全。

第530章 驱逐舰 中
钻过煤仓，进入第四段底舱区域，就能看到木工组精心打造的动力单元了。铁骨架如同八爪鱼一般牢牢地撑在舱壁上，坚实地将这段船体加固了起来，看到这个，梁恩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煤仓和动力舱之间还有一段窄小的休息室，锅炉工换班后可以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地上有两根钢轨通向动力舱中，应该是用来运煤的。
此时舱中的工人都上岸休息了，没人在，秦晋自己走了上去，移开了动力舱砖墙上的一扇铁皮推拉门，将里面的锅炉室展现了出来。
锅炉室面积狭小，左右不到三米宽，前后空间更是只有一米多了。地板上为了防火，铺着一层白云石砖，脚感还不错。正对着大门的，是两台圆柱型的大锅炉，看上去构造与最近常见的“火山-3”是一致的，只不过用了不少亮瞎眼的黄铜部件。在工作面上，一系列气压表、水位表、水阀、气阀等仪器看的人眼花缭乱。左右两边的头顶上，还各有一个通风口引入新鲜空气。
秦晋介绍道：“这两台是船用锅炉‘温泉-3’，结构和‘火山-3’一致，只不过为了轻量化和保证可靠性，经过了一些特殊的设计，比如说前面这段炉壁是铜的。倒也不麻烦，当初金口那边为了生产包船底的铜皮，上了一套轧制铜板的产线，正好用来生产炉壁，这个卷起来就比钢板容易多了。如果是火山-3的话，只需要一台就足以供应洪流170所需要的蒸汽，但船用的温泉-3工作压力低，蒸发量只有0.8t/h，所以得用两台，不过不全速开的话一台也就够了。当然，这也是出于冗余的考虑，万一有一台趴窝了，另一台还能用。”
陆平听了，咂舌道：“等等，锅炉要是趴窝了，你不担心它爆炸吗？”
秦晋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现在用的锅炉都是不能再低的低压，就算真出事了，也不会爆炸，反而会因为蒸汽快速冷却收缩而向内挤压。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热水流出来烫脚呢！哦，这个我也考虑到了，你看，锅炉工作面这边地上还有一道半米的矮墙，就是为了防止漏水之后流出来的。”
陆平敬了个礼：“啊，您想得真周到。”
几人又亲自试了试填煤的手感，便出了门，往后面的蒸汽机舱走去。锅炉舱和蒸汽机舱是不通的，必须出门后，从两侧的狭窄通道绕过去才行。他们在中间挤了大约五米，便看到了一个小门，移开之后，便挤进了蒸汽机舱之中。
这里倒是出乎预料的宽敞，从锅炉尾端到螺旋桨传动轴接驳处，足有近五米的长度，但只在中央位置建设了一座约两米长的铁架台，蒸汽机就安置在这上面。再加上此时头顶尚未封顶，可以直接看到天空，更是给人一种“开旷”的错觉。
梁恩有些心疼地说道：“怎么留了这么大片空间出来，这不是浪费吗？”
秦晋耸耸肩：“我们这是‘标准’动力单元，总要留下升级空间的嘛，现在要是紧凑了，以后要安装更大的锅炉和机器不就抓瞎了？再说了，留出空间来，操作和检修也方便。”
陈文倒是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梁恩吁了口气，走上前去，观察起这台传说中的“洪流-170”来。
洪流170的四台汽缸采用了水平对置的布置方式，左右各两个，共同驱动中央的一根动力轴，两两对撞可以互相抵销横向应力，使得运行更平稳。但其实这些汽缸并不完全对称，整体略成一个“凸”形，这是因为两个汽缸各需要一个曲轴，而曲轴之间总有一定距离，所以两者的中心线并不能完全重合。理论上这种布置形式还是会产生一定的弯曲应力的，但这个应力由铁架台承担了，问题不大。由于横向空间受限，同时单动式汽缸没有汽缸盖的限制，所以汽缸的连杆曲轴采用了类似于内燃机的短摇臂摇摆式设计，使得短短两米多的空间就足以摆的下这四个汽缸。
这台机器之前跑过一阵子，目前摸上去仍然是温的，表面还有一层油水混合的薄雾，沾染了光洁的表面。头顶上，一根不算很粗的蒸汽管道从锅炉那边延伸过来，到了这边分成四股，分别连接到四个汽缸上。由于需要考虑到船上的颠簸，管道关节处都是用了有挠度的铜质波纹管连接，光这几个东西就耗费不少。还有几根排气管，直接直着通到了天上。
梁恩蹲下来，摸了摸铁架台上的沥青和木屑缓冲片，对秦晋问道：“秦工，你这一系列设计，都是为了减震吧？”
秦晋听了，面露得意之色：“当然！不然的话，要是随便把这些机器往船上一摆，光震就把船震散架了。像我这样，外面钢骨架，内部铁架台加上缓冲物，蒸汽机还用水平对置，三管齐下，这船平稳得很，开起来几乎感觉不到这是艘蒸……好吧，感觉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只是这种震感很舒服，不是恼人的那种。”
梁恩眉头一皱：“只是这么一套下来，死重可不少啊。”
秦晋拍了拍铁架台，说道：“没办法，为了确保参数，只能把冗余往多了做了。不过以后一点点改进，总能降下来的。别的不说，就说外面那铁骨架，我觉得你们下次造船的时候，完全可以直接嵌进船体里去，这不就省了一堆木料了？”
梁恩眼前一亮，说道：“秦工，英雄所见略同啊！”
秦晋正要跟他互相吹捧一下，旁边已经摸到后面传动轴位置的陆平叫了起来：“秦，你这边是怎么连接的啊？”
蒸汽机的中心轴后侧连接着一个飞轮，也就是一个沉重的铸铁轮子，是一个储能部件，可以平滑蒸汽机的动力输出曲线。对于单缸蒸汽机而言，飞轮是必备部件，因为进行往复运动的活塞在端点处会形成“死点”，必须靠着飞轮的转动才能推动它继续下一个冲程。而洪流-170的两组汽缸之间存在90度的相位差，使得两两之间可以相互帮助越过死点，并不一定需要飞轮。但是为了平滑输出的考虑，还是装上了一个，不过比新星-180用的那种大飞轮要小得多，直径只有一米，也是为了适应狭窄的船舱。
梁恩也走了过去，低头一看，这飞轮上每隔一段弧度还用螺栓固定了一些小铅片，每处的铅片数量略有不同，应当是用来调整动平衡的。看到这个，他不禁又佩服起了秦晋手下的那帮工程师来，这可不是个简单活啊。
秦晋也嚷嚷着走了过来，说道：“这都看不明白？那边不是有根杆吗，往下一拉，就把那根套轴撑过去了，然后轴端面上的摩擦片抵在飞轮上，两根轴不就连起来了？”
蒸汽机的中心轴和螺旋桨的传动轴是直接轴对轴摩擦接驳的，中间没有经过变速机构。因为洪流170的额定转速是每分钟90转，正好是螺旋桨的高效区间，不需要变速调节，结构越简单就越不容易出问题。只是这么一来，对于同轴度要求挺高的，不知道能不能经过实战检验。
“哦……”陆平观摩了一阵子，大概理解了原理，又用手按了按那根木材质的传动轴，说道：“嗨，想当初我们建的天轴工坊，用的不就是这样的木轴？到头来，有了蒸汽船，还是用的木轴啊。”
秦晋一下子心疼了起来：“别按！那可是……呃，算了，你也按不坏。这么长的钢轴，五龙河那边可加工不出来，只能先用木轴了。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木头，而是从南洋运回来的铁力木！密度比水还大，坚硬无比，性能可不比一般的铁差，功率过千之前都足够用了。嘛，它还有个好处，是天然有水润滑性，尤其是跟青铜相性极好，沾水之后几乎没有摩擦力，还能起到密封作用。也就是说，这么一根铁力木轴，加上青铜轴套，就解决了大部分水下螺旋桨的密封问题。类似的组合，一直用到二十世纪呢。”
这蒸汽船有个显著的问题，就是功率变大之后，再沿用人力船的外挂式螺旋桨就不行了，必须在水线之下开洞把传动轴伸出去，而这就带来了漏水的问题。还好，这个书上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参考，解决办法从机械装置到材料改良都有，铁力木+青铜的组合就是一种简单易行的方案。铁力木沾水之后，体积会略微膨胀，并且会分泌出油质，产生自润滑效应，这就意味着这种硬木制成的轴在下水后会自动膨胀把孔堵住，同时又可以转动自如，一举解决了这个难题。呃，当然，略微的渗水还是会有的，但这就好解决了，在船内对应位置再设置一个油水箱，定期把渗进来的水抽出去就行了。
到了传动轴这里，就是动力单元的末端了。再后面是第五段艉部，尺寸开始急剧收缩，项目组在这片三角区域又设置了一处水箱，几乎把底部空间都塞满了。顶上倒是留了一块，以后甲板封闭后可以加装一套抽风装置。现在水箱里面正装着水，也没法拆解开来看下面船壳上的传动轴出口，所以参观就只能到这了。
从头到尾这么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他们对这艘船的结构也大致了解了，便又回到了舰桥上。又指指点点了一会儿，锅炉水也补给完了，船员和工程师三三两两回到了船上，请示过了秦晋之后，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今天的第三次试航。

第531章 驱逐舰 下
解开缆索后，两组船员分别去了船头和船尾，各操起一柄大橹，将船推离了码头。
橹是一种中国特色的操船工具，由桨演化而来，兼具桨和舵的作用。它的原理类似于鱼类的摆尾，在低速条件下，是效率最高的推进工具。当初，来自后世的股东们没有见过这东西，对其很不以为然，然而试过之后很快被它折服，之后基本每艘船上都会备上几具。长条状的橹挂在舷边不占空间和吨位，但需要小范围挪动的时候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甚至能完成原地转身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在港区活动的时候尤为方便。极端情况下，要是舵坏了，还能用橹应急一下，总之是非常实用的一种宝贝。
过了一会儿，船划出了浅水区，秦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从舰桥上探出头去，对着后面底舱中的几个工程师大喊了一声：“好了，开车吧！”
他刚收回头来，陈文就吐槽起来：“等等，秦兄，你们就这么指挥的？就这么随便喊两嗓子，也太草台班子了吧，将来底舱一封，你怎么办？”
秦晋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刚开头，不就是草台班子吗？后面自然会上指令系统的，急什么。之前电信组来问过船的进度，我趁机就把这部分塞给他们了，也别什么都想着让我搞定。”
他们讨论着有的没的，而动力单元中的人已经忙碌起来了。
锅炉舱中，一个三级工程师检查了一下各项仪表，然后在一个表示工况的转盘上把指针转到了“1”的位置上；旁边两个二级工紧接着就上去打开了圆筒锅炉底下的炉膛，确认了一下里面的煤炭和灰渣数量，就往里面撒了一点煤粉，又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块木头扔进去引燃起来。
煤炭逐渐燃烧，产生的浓浓黑烟先是沿着炉排一路向后，熏烤了一遍圆筒锅炉的底部，又在后部转入圆筒内部的两个小烟道之中，向前走了一遍回头路，用余热继续加热锅炉内部的水，最后才向上排入烟囱之中。片刻之后，黑烟就从烟囱中冒了出来，股东们饶是已经带上了口罩，也忍不住向后躲避了过去。
呃，机器并没有因此动起来，而是一直烧了许久，两个锅炉工不时查看一眼炉膛，好几分钟才添一铲子进去。两人因纪律约束不敢聊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锅炉上的仪表，而上面的数值也没多大变化，真是又热又无聊。过了好几十分钟，直到上面几个大佬从日本聊到了别失八里都快有些不耐烦了，蒸汽压力才达到了足够的水平，可以开动了。
三级工程师灵活地从走廊钻进了动力舱里，跟领头的一个穿着金边制服的四级工程师汇报了一下，后者又对着秦晋喊了一声，得到确定答复后，才带手下们动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操作的，只要打开阀门，让蒸汽通过来，然后喊两个人把飞轮顺时针一转，主轴带动正时用的曲轴-连杆控制四个气缸的气门有节奏的开闭，蒸汽依次流入不同气缸中，机器就动起来了。
陈文看到这个场景，又吐槽起来：“秦兄，你们这么操作是不合规的，太危险了！人就在飞轮旁边，船上又这么晃，万一卷进去怎么办？”
秦晋说道：“我知道，不过这不还没完全体吗？等到甲板封闭之后，这上面会加一个操作台，所有机械操作都间接进行，但现在不是没有么，只能先凑合了……好了，抓紧了，要动了！”
飞轮转速越来越快，等达到了每分钟三十转后，工程师便不再继续加大通气量，而是准备开车了。两人按着接驳杆往下一压，铁力木传动轴的一个轴套便向前运动，顶部的摩擦片与飞轮接驳，被飞轮带着转动起来。而这么一转，轴套中的一处凹槽便自然滑到了轴上的一处卡榫上，两者之间的位置关系被固定下来。如此，蒸汽机带动飞轮，飞轮带动轴套，轴套带动传动轴，传动轴带动螺旋桨，螺旋桨搅动水流，推动整艘船动了起来。
“哈哈，动了，动了！”虽然加速度极为轻微，但看到船身在不挂帆不摇橹的情况下与周围的水体发生了相对运动，陆平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眼眶中甚至还泛出了晶莹的泪花。
这一刻，难闻的煤烟味和脚下微微的振动已经不算什么了，甚至说，这些缺点反而是工业的象征，是力量的象征！
随着螺旋桨的推动，船体不断加速，离心式速度计上的指针不断上升，最终停留在五节的速度上不变了。
“五节！”梁恩不禁感叹了起来：“虽然并不快，但这是无视风向的五节！就算只有五节，意义也足够重大了！想想之前的人力船，累死累活，也只能蹬出这么个速度来。”
秦晋哈哈一笑，说道：“不止呢，这才是一级工况。等到了深水区，功率全开，能上七节还多！接下来再优化一下，八节也不是不可能！”
梁恩激动地拍了拍栏杆：“那真不错，比远洋帆船的平均航速都快了！不过跑七八节的话，耗煤可不少吧？”
秦晋摇了摇头：“是不少，不过也不算多，一小时也就一百五十公斤吧，船上随便载个几吨，就够跑一整天了。”
梁恩一愣：“按这么说，七节能跑一整天的话，那不是三百多公里了，再多装点煤都能跑去崇明了，那这船就很有用了啊。”
秦晋苦笑了一下，说道：“不，还不行。相比煤的消耗，水可是更大的问题。烧一吨煤，差不多得消耗十吨水，这艘小船可装不了多少水啊。”
梁恩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不就是水吗？”这时候，陆平插嘴了。他指着后面船舱向上汹涌排出的白色水汽，也就是进入汽缸做功一次后直接排放到大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时产生的水雾，说道：“就这么直接排放了多浪费啊，为什么不装个冷凝器收集起来呢，那不就解决用水的问题了？”
“是啊，”梁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把水循环利用起来不就好了？”
秦晋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把水蒸气冷凝成水可比把水烧成水蒸气麻烦多了……陈文，你给他们讲吧！”
陈文正在观察蒸汽机的运行情况，被他这么一喊，不情愿地转回头来，说道：“是这样的，烧煤是个化学反应，反应效率很高，所以一个小炉子就足够煮水了。但冷凝是个物理变化，需要很大的面积用来热交换，才能把同等的水蒸气冷凝成水。而想要大面积，就需要大量的很细的管道，我们可没那技术——要是有的话，早就出水管锅炉了。如果硬要做个冷凝器的话，那么体积会数倍于锅炉，可不是这艘小船能放得下的。”
“更何况……”秦晋又指着脚下的底舱补充道：“船舱是要封闭的，若是硬要冷凝的话，就意味着要把水蒸气的热量全憋在舱里面。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嘛，这台机器输出功率40kw，热效率按5%算，也就意味着烧煤的产热率是800kw，差不多一秒钟能把20立方米空气加热到难以忍受的五十度，有一分钟人都熟了。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上更强力更复杂的散热设备了。”
陆平吐了吐舌头：“这么麻烦……这里面可真是有学问呢。”
梁恩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但是，历史上最终还是解决了这个补充水的问题吧？”
秦晋点了点头，说道：“两个办法，一个是给锅炉烧海水，另一个是引入海水，用海水来强制冷却。”
“烧海水？那不是煮盐嘛，而且海水不会腐蚀锅炉么，这真的能行？”
“确实对锅炉不好，但是有时候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也还好，像这样结构粗犷的烟筒锅炉，还是铜材质的，应该就能承受得住。烧海水不需要把海水煮干，底下开个阀，定时把高浓度的卤水放出去就行了，平时再定期清理维护，总之可行性还是挺高的。我准备下一步就研究这种锅炉，不然跑两个小时就得加水实在是太烦了。”
“那么海水冷却又是怎么搞的？我觉得这个还要更靠谱些啊。”
“海水冷却嘛，理论上简单，但问题就是用水量太大。举个例子，海水从进到出升温十度，按800kw的热功率，一小时差不多得通……这是多少来着？”
秦晋转头对旁边一个正在记录航速的工程师一吼：“朱而墨，这应该是多少水？”
朱而墨是崂山学宫化学系毕业的，在蒸汽船项目组呆了也有些时间了，对热力学的基础数据了如指掌。他听到秦晋的问题，略一心算，立刻报了出来：“水的比热容是4.2千焦每千克摄氏度，800kw每秒可以把19kg水升温十度，一小时就是68吨还要多。”
秦晋又转过头来，继续对梁恩说道：“喏，68吨，这小船总吨位才多少？这么大的用水量，你必须在水线之下开几个通海阀，再设一套循环管路才能解决。你是造船的，这样的风险你还不知道？”
梁恩一听，立刻摇起了头。开玩笑，就现在这木船的密封水平，就是不开洞都会自然渗水，要是开上了几个阀门，岂不是等着沉吗？
实际上，不仅现在，一直到现代，舰船动力系统中，通海水冷管路都是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为了将动力机组产生的天量的热量带走，这个通水量必须非常大才行。所以某技术力世界第一国家所造的军舰开了通海阀之后只要19分钟就能完全沉没，比核弹还快。
“相比之下，”秦晋又比划了起来，“海水锅炉的供水就简单多了，一小时不过消耗一吨多的海水。这点水量，不客气地说，找几个人用水桶舀都能供得上。所以说，这是我们更现实的选择，至于水蒸气，就只能让它白白直排了……也不一定，完全冷凝肯定是不行的，但只是装一台小冷凝器从中截取一小部分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嘿，这也不错了，烧得是海水，出的是淡水，对于海船来说，还有什么东西比淡水更宝贵的？说不定，以后船员都能在船上洗桑拿呢。”
听了这个，梁恩是两眼放光，拍着秦晋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好啊，这个方向好啊！秦工，你抓紧研究，要什么资源人手，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提！”
秦晋哈哈一笑，说道：“那好！嗯，还真有，这船我觉得就有不少可以改的地方，最好你能给我从头开始造一艘新的……算了，这也不急于一时，功率上不去，再好的船也推不动，我们还是先管这个吧。”
说完，他又转回头去，对着下面大吼道：“卢一展，热身差不多了，现在开始压力测试，把火给我烧满了，最高工况，前进四！”

第532章 黑箱
1266年，7月13日，日照，沂水县。
“……人民自然是勤劳而聪慧的，只要没有了官僚的瞎指挥、领主的剥削和盗匪的侵扰——这三个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他们便能轻松从土地上获得基础的温饱。在这之后，他们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更高的需求，或许是想多吃点肉，或许是想换件新衣服，或许是偶尔进城后被里面奇异的新商品所吸引。
总之，被这种需求所推动，有两种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其一，大部分人会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上更多菜或养几头猪，用这些富裕的产品与外界交换所需的消费品；其二，还有一部分人会进城做工，这使得城市可以生产出更多的消费品满足乡间的需要。如此一来，双方的物资交换便起到了提升生产力和生产效率的结果。
综合来看，农民和城市居民所能享用到的物资都增长了，而随着他们各自精进自己的生产技艺，这种增长还将持续。显然，为了使社会富裕，我们应当促进这种流通，而非像某些腐儒设想的那样，要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那样只会使得产出降低……”
与别的城池类似，沂水县城东门外的空地上有着一块商贩汇聚的小型集市，行人和车辆排队经过狭窄的城门，还要给保安员交一份进门钱。城门两侧，贴着一些县衙的告示、商人的广告和标了拼音的“多喝热水”“打击车匪路霸”等标语。
汪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长短夹杂看不出身份的衣服，坐在一个小茶摊旁边，读着一份刚买来的《论坛报》。这是一份新出不久的报纸，起源是黄岛镇的“港口论坛”，那里由于四方来客混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处好事者聚集讨论时事的地方，开坛之时唇枪舌剑好不热闹。又有人瞅中了这个商机，把精彩的论述记录下来印刷成报纸发售，由于内容“高端”，吸引了不少有闲的财主或者自诩一腔抱负无处发挥的年轻秀才购买。
他现在读的，就是一篇署名“白日”的鼓吹经济发展的文章，看这文风，八成又是哪个股东的投稿。大会里面有些人就喜欢写这么些东西，虽说大部分在后世都是常识一般的理论，但在现在还真能引发不少争议或者共鸣。而且，即使在股东之间，这些理论也是有争议的，还有人认为这种宣传是对牛弹琴。但不管怎么说，对的理论不怕质疑，而想把理论践行下去，也需要一群拥簇的支持，这必然需要充分的宣传。
“原来如此，确实有理……”汪洪读了一段，深深为之折服，感叹了一下，把报纸放了下来，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他正要拿起报纸继续拜读，抬手就瞅到了城门处一辆二轮马车驶了进来，于是紧接着就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手下丁九，问道：“小九，来车了，记下了没？”
丁九连忙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给他看，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十几个条目：“记了，喏，不差的！”
于是汪洪就转回去继续取过报纸：“好，记了就行。”
不过丁九倒是忍不住了，看了看自己的记录，问道：“队长，咱们记这个真有用么？”
汪洪顺手卷起报纸，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数据可是统计工作的基础，你既然没法一个个数人头，就只能数马车了。小九，我可跟你说了，统计组可不是好进的，别想着偷懒松懈。要不是我今天在这等人，是不是你就随便编几个数糊弄了？”
丁九连忙说道：“不敢，我哪会呢？就算您不在，我也一定会好好记好的！”
汪洪又喝了口茶，说道：“这就好，你心里有点数。呐，又一辆，快记吧。”
东海国经过了几年的发展，相比过去有了大不同，也产生了一定的割裂。在像中央市那样的地方，出现了整齐的街道、平坦的道路、丰裕的公社和先进的城市生活，跨越了数个时代。但在更多的地方，传统依然根深蒂固，居民自顾自地生活着——对于东海商社和管委会来说，这些地方就像黑箱一样，只知道能从中取得一些税赋、卖出一些商品并用钱买到一些资源和人力，对于箱子里面的具体情况则一无所知。
而随着经济社会的进一步发展，这层黑箱正在渐渐消融。这一方面是因为道路网和商业网络的扩张，将外界的新商品、新技术、新消息和新知识带到了黑箱之内，也将里面的人带了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随着管委会和各地分管会规模的增长，使得他们有更强大的能力，可以穿透这层黑箱，一窥其中的究竟。
像沂水县，就是其中的典型。它位于沂蒙山东部、沂水上游，归属日照郡管辖，地理位置和物产不差，但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所以管委会对这里没有投入什么精力。即便如此，借助近年良好的外部局势，尤其是沂水下游临沂城的大发展——临沂作为连接四方的通衢之地，在管委会治下又有良好的营商环境，因此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沂水既有水路可通临沂，又有新修的陆路可通莒县，因此也自发地繁荣了起来，与外界的交流日趋密切。
汪洪丁九这两人是统计组的公务员。统计组这个由张正义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如今在高源的带领下已经扩张到了上百人的规模，还有数倍于此的外围协助人员，是管委会手中的一张王牌。他们现在出现在沂水县，就是为了收集各类情报，使得上面可以对这里的人口、商业等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人力有限，详细的统计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但通过收集居住区面积、水井数量、粮食价格和运输量等情报，还是可以得出一个相对靠谱的估计值。这样的数据放在别处可能没用，但在管委会和东海商社眼里可是有大价值的。
当然，有时候，他们除了收集情报，还会顺手干点兼职。
“又一辆……咦，怎么不进去了？”
丁九看到一辆四轮马车匆匆驶了过来，却不进门，而是拉到了路旁一处树荫停了下来，有些奇怪。
汪洪闻声站了起来，以报纸遮阳往东边一瞅，果然发现道路远处有烟尘的痕迹，细听还有马蹄声，便把报纸往手上一拍，说道：“应该是来了！”
果然，不久后，烟尘和马蹄声都变大了。城门口沂水县自募的保安员也察觉到了动静，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一人跑进了城里报信，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城门关上。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需要犹豫了，因为引发这场骚乱的元凶已经冲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内。
来人无一例外都骑着马，身着红黑制服，还披上了银亮的胸甲和钢盔——这是公安部下属的交通警察！
“吁，原来是交警啊。”一个保安员放心下来，大出了一口气，“可是吓死我了。”
然而他的小队长却更不放心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愣着干嘛，把拒马架起来！”
他手下几名保安员一愣：“队长，这是为何，对面可是交警啊！”
小队长狠狠一跺脚：“你们懂甚，正是交警才要拦……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来干甚的？焦员外那边可是吩咐了的！”
保安员们吓了一跳，但还是知道焦员外的分量，慌慌张张跑去了一旁，将吃灰多年的拒马拉了过来。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交警骑兵队中为首一人眼疾手快，策动身下高头大马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高高跃起直接撞入了城门之中，堵住了这条通路。这匹马有一身光亮的枣红色皮毛，胸前有一道白斑，高大而神骏，在门口昂首长鸣，一下子就把几个没见过阵仗的保安员吓跑了。
“呜呼……”正往城门处奔跑的汪洪看了，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是青岛马啊！好大的手笔，来的是哪个英雄？”
青岛马便是青岛牧场用良马与本地马配种后改良出的品种，目前出产的前两批马已经长成。其中大部分母马留了下来进行回交，一部分性状好的公马卖给了二级牧场当作种马，剩余的大部分则“淘汰”给了各部门使用。这些马纵使不能跟父本相比，但比起一般蒙古马也是高大的良马了，所以抢手得很。其中大部分都被骑兵系统自己消化了，能流出来的少之又少，眼前这位交警能获得一匹，显然是立过功的。
交警大喝一声，亮出肩上一杠二星的警衔，然后对门口的保安队长出示了证件和一份搜查令，喊道：“有人投告沂水城中存在非法奴役犯罪，我们要对之进行缉捕，这是日照分管会开具的政令，还请配合！”
东海国的治安系统有地方保安、城市警察和交通警察三部分。其中，地方自雇的保安员和各城市市政部门组织的警察局其实性质所差无几，都是维护秩序的地方警察，只是上级以及水平不同罢了。而交通警察沿道路网设置，遍布全国，虽说名字是“交警”，但实际上职责远远超出了维护交通秩序的范畴，还起到了维护沿途治安、追捕跨地区的逃犯等作用。继续延伸下去，交通警察又有了负责侦破跨地区犯罪以及地方豪强犯罪（这种情况下本地警察往往会失灵）的职责，真要类比的话，倒是和FBI有点像……
今天这么多交警气势汹汹地赶来沂水县，显然是有要务在身。
保安队长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也不敢继续阻拦了，只能陪笑着让开了道路。
交警哼了一声，正要带人进城，汪洪就跑到了跟前，拿出一枚徽章一亮，说道：“同志，我是统计组的，那家血汗作坊在南街，走，我在前面带路！”
交警一喜，连忙说道：“有劳了！在下莫青云，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吧，免得让他们收到消息跑了！”
说着，他就伸手把汪洪一拉，两人同乘一马，领着后面的交警，朝城门中冲了进去。
一群骑士闯入了城池中，街市上顿时慌乱了起来，车辆匆匆向两旁避让，行人躲进了小巷之中，摊贩一边跺着脚一边护住了摊子。
交警们叫喊着“交警拿人，闲杂退散！”，在汪洪的带领下转入了南街，紧接着又转入一条窄巷，分出一组人抄向后路，其余人直接下马冲入了一处院落之中。
这里是城中一处生产木箱的作坊。木箱虽然简单又廉价，但近年来随着商业活动的繁荣，需求量水涨船高，实际上是有一些利润的。而它生产难度又不高，雇上几人，买来木板和钉子，分工协作，一天能就能钉出几十个，因此对于有志于投身于工商业的富豪来说是个不错的入门行业。类似的生产初级工业品的作坊几乎每个县都有几十个，一点不起眼。但其中似乎有些人不满足这种基础的毛利率，动起了歪脑筋，不去市场上正经雇工，反而从偏僻处拐来人口强迫做工，如此就能省去占大头的人工成本，获取超额利润。而这就碰触了重视人口的东海大会和重视市场竞争的同行的逆鳞了，因此被人举报，惹来交警上门缉查，也就不奇怪了。
院门口原本有两个壮汉看守，但见到真正的硬手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往院内跑去。不久后，一个管家模样的长衫男子硬着头皮顶了出来，对交警们色厉内荏地喝道：“做甚？这里可是焦员外的产业，休得胡来！”
焦员外是本地一个土豪，捐了一个议员身份，有了这个依仗之后是作威作福起来再无顾忌，这家工坊就是他的小舅子开的，诡寄在他名下。其他议员对此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又不碍他们的事，圈几个白工算什么大事？
“哦，果然是焦员外的产业？你这个人证我可记下了！”莫青云把搜查令扔给了他，“经热心群众举报，你这里存在非法奴役行为，影响恶劣，因此我们过来侦察，还请配合，否则就要按妨碍公务问责了！”
“是……不，不是，我是说，这是，哎……”管家被他一吓，瞠目结舌，结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趁这工夫，其余几名交警已经冲进了屋舍里面，把里面的人都带了出来。这院子看着不算大，但装的人着实不少，有十二个工人、两个做饭的女子，都又瘦又黑、衣服破旧，还有两个工头和刚才看门的两个壮汉。后面这四人看着就光鲜多了，毕竟镇压工人还是需要点力气的。但平时作威作福的他们此时见了数量并不比他们更多的交警们，也只能乖乖抱头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莫青云打量了他们一眼，走到一个一直抬头往这边看的工人面前——他身高还不到莫青云的肩膀，看上去也就十多岁，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弄来的——问道：“你叫什么？在这里做工，一个月有多少工钱？”
小工人被这么一问，立刻紧张了起来，转头往管家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确认了管家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死样之后，一咬牙，说道：“俺叫吴黄。周，周管事说说过，要是有人这么问俺，就答一月有两……两吊钱！但是俺在这边没日夜地敲钉子，是一分钱也没见到，连吃的粟米饭都是掺了木粉的……”
“没事了，你以后便自由了，外面一月能拿好几块银元的活计多的是，何必在这里白卖力？”莫青云拍了拍小工人的肩，转身对管家厉色喝道：“如此，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走，都跟我走一趟吧！
管家等人似乎还想拖一段时间，看能不能等到焦员外来救，但闪亮亮的军刀可不只是好看的，他们没办法，只能跟着交警们先走一步了。
莫青云带人骑上马，带着这些人走上街市，耀武扬威地特别从县衙兼县议会之前经过。
他今天又完成了一桩任务，解放了十多名奴工，捕获了这些恶棍，但其实并不是特别满意。一方面是因为最近的罪犯很少判刑，而是会流放海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有议员豁免权在身，难以就这么将他绳之以法，实在是令人不解气。
他看着县衙门口新修的石狮子，叹道：“这些土豪劣绅……不可能一直这么猖狂下去！”

第533章 人口 上
1266年，7月18日，连云郡。
“妈的！就这么溃了！今晚统统只能吃草！”宁惟俞发了真火，把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了起来。
也难怪他这么生气，前面的原野上正在进行一场步骑对抗演习，来自日照军分区的第26普通步兵营结出空心方阵，对抗刚刚从日本撤回来的第一快速反应营的一个骑兵连。结果骑兵一做出冲击的架势，方阵里面就有新兵忍不住扣响了扳机——枪膛里并没有装子弹，只有少量火药——然后其余人被他引动，一连串枪声响起，骑兵冲击的势头却依然不为所动，再然后步兵们就一下子溃散了，实在是丢前辈们的脸。
“嘛，对面毕竟是经过了实战检验的部队么，这边都是没见过血的小伙子，也没法强求。”陪着来看演习的连云郡守陈龙安慰起他来，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窝火，毕竟这日照军分区可是要兼着保卫连云郡的，就这水平怎么够用？
宁惟俞依然骂骂咧咧的：“他妈的，当年我在掖县，带的不也是新兵，不照样顶住了？他们这样连箭都没见着就溃了，也好意思当兵？得，那赵孙我非得给他撸了不行，这营兵也不能这么就罢了，就发去日本，让范龙城拿去打治安战！不光这营，别的营也得一个个出去轮战才成，不然都得养废了！”
陈龙一摊手：“好哇，不过你们有那么多地方练兵么，而且这么大的调动计划可耗费不少吧？我看有功夫还是多练练对抗算了。呃，再说了，这营兵不是有不少都是从南方招募的么？说不定跟这个也有关系呢。”
日照军分区包括日照县和整个连云郡，地盘不小，但人口却没多少。为了凑齐三个营的兵额，只能从外界募兵。去别的地方要跟其他军分区争抢兵员，但好在这里靠近南宋，稍往南走走就有不少人口，用顷田、马匹、包吃住和津贴为价码吸引来一些兵员并不困难，因此日照兵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宋兵”。
不过宁惟俞倒没什么地域歧视，摇了摇头，说道：“跟这个没关系，宋人又如何，朱元璋北伐用的不都是南方兵？主要是上面无能，下面的可都是好汉。出这问题，主要还是训练度不足，我们这是松懈了啊！得，我看，还是得缩减给建设部做白工的时间，多加强点训练啊。”
陈龙一皱眉头：“但是现在建设部正要大干快上，可正缺人呢。”
宁惟俞啐了一口，说道：“要人他们自己找去，大不了再组几个铁道营。但这关键的国防不确保好，到时候鞑子打过来，这路不都给他们修了？”
陈龙耸耸肩，说道：“那行吧，不过真没想到，看着也有二百多万人口，但用起来这么不经使，这么快就见底了。”
根据统计组的最新（估计）数据加权计算，整个东海国约有236万的总人口，比预想的二百万要多一些。多出来的部分，一部分来自于逃亡山林的百姓返乡，一部分是从周边地区吸引来的移民，一部分是从海外迁回来的人口，还有一部分是人口的自然增长。
这点人口自然是少的，还不如后世一个城市的人多，即使与同时代相比也不多。但以一个小势力的标准来衡量，尤其是与东海股东二百人的初始数量相比，也不算少了。当初股东们本以为这么多人足够折腾一阵子了，但没想到，经过几年的快速扩张，这就出现了人力不足的征兆——无论是兵员、劳工还是小学生的募集，都遇到了瓶颈。
呃，这不是说问题已经焦头烂额了，只是说招募起来不如前几年容易了。在之前，只要把铜钱撒出去，很容易就能招募到数千人为商社所用，但在现在，就需要提高价码，还要花些心思宣传，才能招到够用的人。从数据上来看，人力成本有快速走高的趋势，如果未来几年一直保持这样的趋势下去，不免会对管委会和商社的政策造成一些影响。
这一方面是因为人力市场得到了相对充分的竞争，国泰民安，人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轻易出去折腾了；另一方面也是东海商社和管委会组成的这一体系已经扩张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胃口越来越大了。
据一份更为详细的统计，到目前为止，东海体制已经产生了1.38万退伍顷田户，2.42万社属劳工和公务员，0.65万各类院校毕业生。这些人天然具有公民身份，再加上0.21万从其他渠道入籍的东海公民，总计4.66万，就是东海国的最核心人口了。
这么多人，如果每人影响四个直系亲属，那么应该有20万以上的总人口，是相当不少了。但是很可惜，由于上面这几类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复的或有亲属关系的，影响力并没有成比例地扩张出去。比如一个机械厂的资深技工，可能他的妻子同时也在纺织厂工作，他的女儿读了小学，他的儿子上过小学又当过兵，这一家总共提供了四个核心人口，占据了五个统计名额，但总人口也就只有四个。当然，不一定所有情况都这么极端，但比例还是相当不小的，因此最后折算下来，东海国的核心人口也就12万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直辖城市居民、直接与社属企业发生交易的外围供应商、因东海体系而显著收益的工商界人士、各自治地区的议员们、纳税大户等等，他们虽非核心，但也与东海商社的利益休戚相关，可以算作是重要支持者，这个群体含家属大约又有20万。
剩余的二百万人里面，也不能说就不支持东海商社了，但是一个个划分成分太过麻烦，我们可以用一个“支持率”的指标来衡量，也就是在感情上支持并能直接为东海体系做出一定程度贡献的人口比例。这个比例各地区不同，综合看来大约有个10%，也就是20万。
这总计五十余万人，就是东海国的基本盘了，说实话，实在是少得可怜。但真算起来，那些动辄数千万人口的大国，就真的有很大的基本盘吗？比如说某宝盖头大国，只要能充分调动5%的人口，也不至于屡屡被只有数十万人口的北方民族欺辱啊。所以，有五十万，实在是不少了，更何况这些人的平均生产率要远超同时代的一般水平呢？
而且这个基本盘还在快速增长中。其中增长最快的是支持率的提升，未来随着交通网络的扩展，将有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纳入东海体系之中，而东海体系也将改造他们，使得他们的生产率也随之提升。
除此之外，最显著的就是顷田户的增长了。从今年开始，“1%计划”扩军之后的第一批义务兵就开始退伍了，他们将获得公民身份，领取一块属于自己的低税份地，并且从此开始为这个体系添砖加瓦。今年，新增数量是4250人，此后会逐年递增，预计十年后会达到年增万户、累计八万户的规模。
受过义务教育的学生也有类似的增长趋势。62年，文化部开始了一个大幅度的扩招计划，这第一批扩招的数量约三千的学生明年就毕业了。这意味着小学毕业生的存量将一下子增长一半还多，而这个毕业数还会逐渐增长。今年入学数已经接近七千，想想，五年后会有多少人才！
由此来看，形式不是一片小好，是大好！
呃，但这也反过来导致对于人口的需求量是越来越大了。毕竟，五千人的时候，只要再招一千就能扩张20%，可基数增长到五万的时候，想达到同样的增长就需要一万了。
别的部门还好说，大不了加钱就是了。但对于以土地来募兵的陆军来说，就有些尴尬了。

第534章 人口 下
当初安全部制定“1%计划”的时候，看到的是社会上有数十万青壮在从事着低附加值的工作，相对于每年不过一万的募兵需求，潜在兵源似乎无穷无尽，所以对这项计划的前景很有信心。
但是，随着时间逐渐过去，他们很快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今天有几十万的潜在兵源，不等于明天也会有。这几十万人，当不成兵，也不会呆在那里等明年继续应征，而是会各寻出路，或是包一块地种地，或是进城进筑路队打工，或是做点小买卖，或是把心一横当了水手出海……而管委会其他部门和东海商社的努力，使得这样的出路越来越多、待遇越来越好。这么一来，几年之后，等到有了稳定职业，这几十万人就是“纳税人”而不是“兵源”了。
这几年还好，但长远来看，等到社会结构稳定，能够应征入伍的“潜在兵员”也就只有每年刚成年的那一小批青年待业男子了。以现在的人口规模和增长率来看，差不多就是每年两三万人。而那时，东海体系的扩张会使得社会上有更多称心的工作可选，当两年兵去换一块顷田的吸引力就会大大降低，可想而知招兵会多么困难。说不得就真的得搞“义务兵”，强征适龄青年入伍了。
总之，股东们从数据上，可以清晰地看出这样的趋势。虽说只是趋势，尚未火烧眉毛，但也不免未雨绸缪起来，想出了一堆点子解决这个问题。
聊到这个，宁惟俞突然想起了什么：“哈哈，上个月孙铭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出了个提案说禁止女工，好让她们在家带孩子，多生几个。啧啧，当时你不在会上，是没看到啊，堂上那一群女同志，眼神是能杀人啊……”
陈龙听了，哂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他也真是脑子抽了，就算不谈平权，光从人力角度来看也不合适——为了未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一个点的增长率，直接把当下的一半人力都给禁用了，这不是傻吗？”
宁惟俞笑了两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呵，老陈你这个说得有理啊。等人口自然增长，那得等几十年才有效果？但是，呵呵……”他往南一指，又往西、往北比划了两下，最后连东边也没放过，“在那边，那边……不都是现成的同文同种又勤劳能干的优质人口么？”
他的笑容实在是瘆人，看得陈龙打了个冷颤：“我说，你们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宁惟俞打了个哈哈，说道：“怎么会呢？我们可是一向听大会指挥的，哪里敢有自己的想法？哈哈哈……”
然后他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但是，哥们儿，严肃地说啊，未来几年，我们的政权可是进入了一个危险期啊。”
陈龙吓了一跳，问道：“什么意思？”
宁惟俞一脸深沉地指了指26营的士兵们：“这几年控制区的生活越来越好了，生活安逸了，就没有拼劲了，而新一代的受过义务教育饱含爱国热情的青年尚未成长起来……中间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啊！”
陈龙摸了摸鼻子，接下来这些军头又得喊什么扩军备战升级装备了吧？“呃，你们想干什么？”
宁惟俞又笑了出来：“没什么，我就是延续了刚才的想法，觉得该给小伙子们找点事，把队伍好好锻炼一下……哈哈，不说这个了，老兄，连云郡训练营那边还要多麻烦你啊。”
陈龙摇了摇头：“你这思路跳得真快。得，我会看着的，不过送点粮食罢了，问题不大。”
他所说的“训练营”指的是安全部刚刚在连云郡设立的一处营地，用于安置并培训一批来源相当杂的外来兵员。这批兵员既有从南北方招募来的汉人，也有少量的契丹、女真、苗、黎等少民，还有一些来自日本、高丽的平民，甚至还有一些从南洋挑选出来的模样周正的土著。
这是安全部为了解决兵源问题的一次尝试——既然本地人不够，从外面招募不就行了？但同时，这也是管委会对于外来移民批量归化的一次实验。
在此之前，东海国已经出现了零散的外部移民，一般是外国海商带人来这里设点，或者是有门路的本国海商从外国雇了廉价的移民回来。管委会对此乐见其成，因为现在能来的移民无非是高丽、日本这些地方的人，人种相同又没什么奇怪的宗教信仰，这么像撒芝麻一样撒到几百万人里面，没多久就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了，过一代人就是合格的东海人了，有助于增加宝贵的人口。
实际上，股东们非但不嫌移民烦，反而觉得这星星点点的数量太过小打小闹，怎么也得有个每年上万的规模才差不多。甚至有人叫嚣着要“腾笼换鸟”，先把此岸郡那一片的土著都迁到大陆上，再从南宋募人过去，好完成彻底的同化，以后再对别的地方如法炮制。呃，这个方法不知得花费几百万银元，确实过于异想天开了，但这个思路居然博得了不少股东的支持，看来随着实力的膨胀和接连的胜利，这些人也有些飘飘然了。
管委会现在当然是无法执行这么庞大的计划的，但是先去探探路，搞点移民回来，那对各方面都是有益处的。而且他们确实也是有门路的，等到此岸郡那边站稳脚跟，开始对周边的各方刺头下手，肯定就能收集到不少人口，把其中的首领流放到南洋，剩下的就可以运回来补充人力了。
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外国人口流入，之前管委会并没有经验（上次战争的时候从河北抢了一批人回来，但那些都是说汉语的，比较好办）。为了防止闹出社会问题，管委会决定先对他们进行军事化训练，让他们有基本的集体观念和语言基础，再分配到具体的地方去。现在连云郡这个训练营，就是对这种训练的预演。
安全部对此自然是高兴的。就算本地人训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训好呢，更别说语言不通的外来移民了，说不定就得训个一两年。这么多人一年两年地住在训练营里，那不就意味着更多的潜在兵源吗？
为了不干扰安全部正常的练兵计划，大会特批，这批“外籍军团”是不占用正常的军队兵额的，这简直要让安全部众人弹冠相庆了。不过，他们也没打算真的搞什么外籍军团，反而琢磨着，为了更快的同化，哦不对，是帮助移民融入本地生活，等到这批移民完成初级的训练之后，就打散跟正常入伍的新兵混编在一起分配到各单位，用军队这个大熔炉来将他们熔铸成合格的东海公民。
这个训练营建在地广人稀的连云郡，陈龙也是挺欢迎的，毕竟有概率增加本地人口。他又想了想，说道：“别的好说，不过你们在卫生上要多注意点，这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说不定就带着什么致命病菌，要是闹出瘟疫来可就玩脱了。”
宁惟俞笑道：“没事，我们先在海岛上设置几个净化营，让他们待上一个月再回陆上，不会出问题的。”
陈龙一耸肩，说道：“行，那就这样吧。不过我觉得这移民未来不会是件小事，最好找专人来协调这事……劳工部最近存在感大减，我看干脆改制成人口，嗯，人力资源部算了，就管着每年从每个地区招募多少移民，再研究一下按什么比例混合、送到哪个目的地去，好最大化同化效应。”
宁惟俞听了，竖起大拇指说道：“有道理啊。呃，不过听你这说法，怎么觉得跟造纸厂似的，整天研究加多少回收料才能看不出来……”

第535章 农贸市场
1266年，8月12日，莒州，诸城县。
“西瓜，保甜，不甜不要钱！”
“上好的韭菜啦！”
“刚杀的猪，全是肥肉，只要五分一斤！”
“徐家榨坊出品，上等豆油，喷香豆渣饼，牛马吃了，一日走百里不停歇！”
通往西南地区的西南大道从诸城旧县城东南经过，大道另一侧与旧城正对着的就是东海商社修建的“诸城新城”。新城格局与城包人的旧城大相径庭，主体是一个六棱形的棱堡，面积狭小，只能容纳驻军和学校、医院、法院等机构，大量的一般设施和居民区散居城外。这些一般设施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农贸市场，今日正逢集，周边的农产品在此汇聚，叫卖声时刻不歇，附近停了大量马车，临近的小孩子们背着筐子在路上捡粪，看上去实在是兴旺发达。
诸城原本是密州的州治所在，但63年改制时密州这个编制被肢解，安丘县划进了潍州，诸城并进了莒州，现在也就是个普通县城了。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各县进入了自治状态，州这一级的行政区的重要性也大不如前了，仍然保留州级区划只不过是出于历史惯性罢了，现在也就司法系统还在按州设立中级法院，别的部门基本都在以县为单位考虑政策了。
诸城是连接中央与西南地区的枢纽之地，自从西南大道修了过去，此地也受益于经济发展，渐渐旺盛了起来。不过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却有一个显著的缺陷，那就是没有水路与核心区直接相连。离核心区更远的莒、沂，都能通过沭水入海前往东海湾，虽然距离远，但是运输成本却要低多了。而诸城虽然近，临近的潍河却是向北直达莱州湾的，到不了核心区。如果将来胶沂铁路修到了这里，想必这一点会大大改善，但现在还刚开始规划呢。
现在，诸城和外界之间，人员和小商品的交流比较旺盛，而大宗货物的交流就要弱上一些了。别的还好说，主要是在诸城收取的税粮运回去的成本比较高，也不是不可接受，但损耗大了总归是不爽。因此，东海商社干脆就在这里设立了一处食品加工厂，就地把粮食加工成耐储存易运输的干粮、饼干、腌制食品、酿造食品等，以提升附加值、节约运费。
这座食品加工厂就设置在新城西一处小河边，由总后勤部监督，若干商人合作运营，分为了若干独立车间，大量吞噬着周边的农产品，输出各类罐头和袋装食品。
食品加工厂的运营不仅向外界输出了高附加值产品，还对周边的其他产业产生了带动作用，尤其是促进了蔬果种植和养殖业的发展。外面那个巨大的农贸市场，就是因为它的带动而产生的。
农业社会给后人的印象往往是辛劳和贫穷，但实际上即使是纯粹的手工农业生产，上下限差距也是非常大的。种一亩地和种一百亩是两个样，人力和畜力是两个样，锄头敲和重犁拉是两个样，挑水和水利工程灌溉是两个样，单打独斗和群体协作是两个样，种出来的粮食是老爷的还是自己的又是两个样……种种条件组合下来，最差组合和最优组合之间能差百倍。
而就诸城的情况来看，农业生产情况本来在这些排列组合之中是处于中等偏下的。每家农户除了自己吃的，一般也就会种几亩菜、养一两头猪、牛、马或者少量的羊，零散而不成规模，向市场供应不了多少产品。
生产量如此之低，不仅是生产力的问题，也是生产关系的问题——并不是说农户养不了更多的牲畜，而是养了也卖不出去，所以不会养。而之所以卖不出去，除了消费力不足，还有时效性和市场波动的问题。
一个城市或许有五百吨的消费力，但是并不一定总是稳定在五百吨的水平上，可能有时六百，有时只有三百，而此时的农户承受风险的能力太低，若是产了五百却恰好碰到了消费低谷，东西卖不出去又无法保存，那么说不定就要破产了。所以长期来看，他们只会生产三百这个最低水平以规避风险。这就又带来了一个问题，农民的生产量低，也就意味着他们能赚的钱少、消费力低，这反过来导致了城市居民无法向他们销售更多的手工业产品来提高收入，使得市民的消费力也无法提高。双方的收入陷入了死局，社会经济的发展也因此而停滞。
而食品加工厂的存在，不仅是提供了一个大规模的市场，更是对市场产生了托底效应。屠户可以放心大胆地一天宰一头猪，卖不完大不了把剩下的处理给加工厂就是了。如此一来，供应量可以更逼近真实需求，而这又进一步促进了上下游的生产量和消费能力，使得经济体系进入了良性发展的轨道。
同时，东海国这些年来建立了一个稳定的政治体系，使得农户既不需要担心战乱和匪徒，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劳动成果会被老爷们无故侵占，因此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剩余收入投入到购置牲畜农具、整修农田等积累生产资料的行为中去，进一步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长远来看，这种发展也是有上限的，也就是市民和农民都进入了全力生产而充分交换的状态，这时想要进一步发展，就需要生产技术的进步了。但现在尚未到那种时候，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发展空间仍非常大，任何一点工具改进和生产方式改良，对土地和畜力进行充分利用，也都能明显地提升生产效率。而诸城附近良田众多，陆路交通也在近几年得到了很大改善，正符合这个条件，稍有推动，便迸发出了强烈的生命力。
因此，围绕着这个食品加工厂，一个大规模的农贸市场便形成了。发展到现在，其中最终供应食品厂的农产品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余的大部分都向外销售出去了。来往这里的商人，最初多是稀里糊涂一把抓的个体户，后来就产生了坐商和行商的分化，市场可以说有了自己的生命。如今，这个农贸市场人流密集，已然成了诸城的标志，围绕着这个市场，一系列上下游产业也向外延伸了出去。
在市场边缘，有一条连接到西南大道的支路，路两侧陆陆续续汇聚了一个接一个的小餐馆和小食摊，形成了“餐饮一条街”。许多来往于此的客商或行人，没带或不愿吃干粮，就在这里吃上一餐。
其中有一家店，是新修的三层砖楼，临街墙上高高挂着“朱旺升速食记”布幡，相比周围一片矮屋甚至是窝棚的小店可谓是鹤立鸡群，因此吸引了最多的食客。如今正午时分，屋里屋外坐满了人，小二端着硕大的餐盘上下乱窜，一个说书先生在嘈杂的环境中昂扬顿挫地念着报纸，真是好不热闹。
“哟，周掌柜，过来了啊！”
“哈，来了，还有位置没？”
“有，有，二楼请！朱滨，过来领周掌柜几位过去！”
“不必，我们自去即可……朱滨，还是照例，红油牛肉面四碗，再烤只鸡来，上两份时令菜！”
“好嘞！那我荐您用这份如意丰享套餐，正好一只鸡、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份菠菜、两碗面，还打了八折，再点两碗面即可，如何？”
“哦……甚好，就这样吧。朱东家，我们这便上去了！”
“慢走！”
转眼间，老板朱旺升又迎完了一批客人，转身回到了门口的柜台内，继续与一名给他供菜的商人商谈了起来。
“郑哥儿，今年天候好，这几样菜可上市了不少，你怎么也得给我让一成价吧？尤其是这土豆，前几年还新鲜，可现在谁都知道，一亩地随便产几百斤，根本卖不上价去。”
“哎呦，朱兄，您这生意这么火爆，还差我这点小钱吗？我一家子几十口，可就指着这么点钱养活了呢。”
“哈哈，郑哥儿又说笑了，你族里上千亩地，又有好几个公民，岂是我这种小户能比的？咱一码归一码，如今东西南北地里的东西都不断冒出来，今日上午还有家安丘商人过来推销呢，他给的价可实惠多了，要不是咱哥俩交情深，我可就把份子都给他了。”
“……说得是啊！随便买外人的东西，就不怕他们以次充好么？呃，那这样吧，咱还是这个价，但是每买十斤，我便赠你一斤如何？”
“嘿，郑哥儿最近算术精进了不少啊，非得占上我几分便宜。罢了，就如此吧。郑哥儿，我也奉劝你几句，看如今这行市，菜价粮价都在跌，反倒是肉品卖得不错，你家不如趁早改易，将来也能多赚些。”
“好啊，其实我也正有此意，谢朱兄的忠告了！”
“不客气，祝郑哥儿家业兴旺。那么，咱这就把这个月的帐给结了。苦瓜二百四十斤，每斤……菠菜三……总计一百二十八贯余三百二十四文。立信行的票收吗？”
说着，朱旺升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从中取出一个皮夹子，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立信银行的大额承兑汇票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承兑汇票与寻常的纸钞又有不同，由银行发行，面额更大，但不能随时兑换成官方发行的金属货币，到期才能兑换。这是近年来东海商界流行的一种大额交易方式，用这么一张薄薄的纸取代实际的货币，省却了很大的运输麻烦。但也有人对这种新鲜事物不太接受，要么不要汇票，要么到手之后就立刻找收汇票的私人换成现金。而这就需要一定的贴现费用，大约是数额的2%，不免影响了交易的成交价。
实际上，他们的感受确实没错，因为承兑汇票本质上是银行向外投放流动性的一种方式。相比可以随时兑换的储蓄券，定期兑现的汇票能让更多的纸质等价物潴留在市场中，变相提升了货币供应。相应的，它的根基也要更“虚”一些。但是没办法，很多时候，比如社营企业支付货款的时候，只开具这种汇票，所以它在市场上的存量还是颇有一些的，为此不得不在商人之间不断转手，朱旺升不知道怎么就收到了这么一张。
郑老板眯着眼睛看了那张汇票一眼，上面的数额是一百元，到期日是今年的11月9日，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兑出来又要贴几块钱……这个，收也行，你给补到一百三吧？余下的我就不跟你算了。”
朱旺升随意地摆摆手，又从夹子里取了三枚金闪闪的方形铜薄片出来，放到了桌子上：“行行，一百三就一百三，喏，给你一百的票，剩下的我给你三个十元的钱牌，行吧？”
郑老板看着钱牌上精美的文字和帆船图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先是把汇票和钱牌掂了过来，反复看了两眼，又提笔在账簿上签了字，然后说道：“好！那便多谢朱兄照顾生意了！”
相比不灵活的汇票，由东海联合储备局发行的各类黄铜代币就受欢迎得多了。因为多年来这种代币一直可以在各银行网点和商社机构随时兑换成货真价实的银元，建立起了稳固的信用，而随着日本战争的胜利和发现银山消息的传来，这个信用就更加稳固了。
尤其是十元面额的大型钱牌，由于采用了黄金比例的圆角矩形设计，表面压制的图案又极为精美，看上去如同工艺品一样，因此特别受到欢迎，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摸上两把。联储局又特意限制了它的供应量，进一步加大了这种受欢迎的程度，甚至产生了一定的升水，相当一部分人拿到手之后并不会去把它兑换成银币，而是仔细珍藏起来。若是去逛个青楼什么的，随手甩出去一张这种钱牌，留下一句“不用找了”，立刻就能收获佳人们的热情追捧。
实际上嘛，金融系统并不屑于隐藏他们的这点小小伎俩，而是大大方方地写了一本《银行学》出来，把一大堆足以让现在的土包子吓掉下巴的金融原理公诸于世。但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难不成就能不用了？恰恰相反，当这些票据和代币的使用者知道了其中的原理，明白了发行方能从中获利之后，反而会更加信任它们。因为可赚钱便代表着可持续，可持续就代表着不会随时跑路啊！

第536章 银行学
1266年，8月19日，胶西县，孙天和商行。
“原来如此，基础存款可以释放出数倍的贷款……难怪可以把利息压得这么低，这里面有大利可赚啊！”
胶西县城中的顶级繁华地带，新建成的五层高楼“天和大厦”的顶楼之中，两名女性正并排坐在一张软椅之上。其中年纪较小的一人正拿着一本书，给另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讲解着什么，后者听明白了关窍之处，恍然大悟地感叹了起来。
这名妇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丝衣，头顶盘着的发髻中插着昂贵而不失典雅的水晶琉璃嵌玉簪，正是孙天和商行如今的当家人，孙沁容。
孙天和商行作为早期与东海商社合作的少数商家之一，搭上这个大靠山后迅速发展了起来，如今已经是东海商界的擎天一柱了。这一柱在各行各业都有插脚，甚至还出资办了两所小学、修了一条公路，任谁都没法轻视。
不过，孙家却面临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难题，那便是继承人的问题。嫡长子孙洪言不思进取，终日不着家，与一帮狐朋狗友厮混，对商道毫不上心，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撑起如今这么一个大摊子的样子。为此，孙父，也就是这代的孙天和气得差点要把这个逆子打断腿，但终究是毫无办法。
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孙天和没办法，只得学来最新的经验，对自家产业进行了“股份化改革”，把商行下面的几家分店、工坊、海船和族田分别注册成独立的“公司”，又设立了一个“持股公司”统筹这些产业。持股公司持有子公司的多数股份，剩下的股份则分给直接经营此公司的孙家亲戚，既激励他们的积极性，又保持了对产业的控制。
而持股公司本身的股份也是由孙家不同人共同持有的，当然，孙天和自己占了大头。比较有时代特色的是里面有一份“族产股”，用于为家族事业提供资金，同时投票权由孙天和嫡系代持，变相扩大了他们的话语权。
也亏得孙天和威望重又有足够的从商经验，总算是把这件复杂繁琐又得罪人的事做了个井井有条。股份分配一碗水端平，能干的就多拿子公司股份自己去赚，德高望重却不能干事的就多拿持股公司股份坐等分红，剩下的多少也有一点。孙家亲戚们人人喜得所愿，表示愿意继续为孙家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
而身后事的问题，孙天和也已经规划好了。他会再成立一家公司，持有自己在家族持股公司中的大量股份和族产股，这家公司的股份将分给自己的子孙，并且把这一大摊子事务都交给大女儿孙沁容来运营。
孙沁容虽然是女流，但在经商一道上却颇有见解。这些年孙洪言常常不着家，大量的事务都是由她经手处理的，亲戚们对她也心服，所以交给她来当家是个更好的选择。反正她也没嫁出去而是选了上门女婿，照样能传承家业。至于小儿子孙洪言，就让他拿着股份富贵度日吧，也别给家里添乱了。
到了现在，孙天和已经退居幕后，整天与一帮老友悠闲度日了。所以孙沁容已经成了孙天和商行实际上的掌舵人，甚至可以不客气地说，在东海国地面上也没有多少男性国民能比她更有权势了。
而给她讲书的那名年轻女子同样来头不小，她可是鼎鼎大名的胜利建筑公司家的大小姐，祝星子的女儿祝小月。
呃，遥想十年前，祝小月还是跟着祝星子一起在齐鲁大地上仓皇流亡的一个脏兮兮又瘦又小的小丫头，后来这对父女被东海商社收留，祝星子进了工业部做工，祝小月进了小学读书，从此便改变了命运。
而如今，祝星子的胜利建筑公司已经成为了顶级的私营房地产商，他也成为了一方巨富，为此已经辞去了胜利公社社主任的职务，专心商业上的工作。祝小月也从中央财会学院毕业，成为了一名标志性的新时代知识女性，开口闭口就是各类新话、数学公式和伟大理想。现在她在她爸的公司中整顿财务，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外也有众多追求者——不过这一点她爸很看不惯，经常操着长剑把不请自来的毛头小子砍出去。
祝小月今天穿了一件浅红色的修身衬衫，一条灰白花的百褶长裙，头发没有梳成髻而是简单地绑了一根马尾辫，鼻梁上戴着一副昂贵的红木框近视眼镜，典型的新式打扮。如果是第一次来东海的宋人见了她，一定会产生强烈的冲击感，不过作为她的闺中密友，孙沁容已经见惯了这样的装束，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她自己都有几套类似的衣服，只是一般不穿出来罢了。
今天孙沁容请祝小月过来，就是为了请她给自己讲解一下这本《银行学》。这是东海商社今年发行的一本学术著作，与此同时，还颁布了允许私营企业注册成为“银行”的新法令。“银行”虽然是新词，但是业务范围与以往的钱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一看就是个赚钱的行当，因此新接手了家族产业的孙沁容就有意在这方向有所作为。但她对新学的造诣不深，看不懂这本充斥着陌生语法、算式和专业词汇的横排小字厚书，于是就请了这方面的专家祝小月来给自己讲解。
道理毕竟是相通的，孙沁容在商场上浸淫多年，对相关知识也有所体会，因此在祝小月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很快就领悟了金融行业的神髓，将诀窍道明了出来。
哎呦不错哟，这个真的是能赚大钱的啊！
祝小月拿了一片薄薄的香木书签夹到了书里，清脆地笑了两声，说道：“如何，姐姐心动了？嘛，我看，这行当要是姐姐不做，还有谁能做？咱东海国的首家私营银行，非孙家莫属了！”
孙沁容刮了她一下，说道：“是有些意思，不过我还得谋划一下。月儿，你家不准备也开一家？”
祝小月无奈地挥挥手：“别提了，我爹那老古董的性子，贷款都不肯多贷几笔，还敢开银行？这财就只能让姐姐发去了。”
“是这样啊？”孙沁容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月儿，你说，这么赚钱的行当，上面的东家们为何要放开让民间来做呢，自己包圆了不好么？”
“呃……”祝小月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但她一向尊崇并信赖股东们，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东家们不愿意与民争利，于是就放开了让大家来做呢！你看，这不是都把诀窍印了出来，敞开了让大家学吗？”
孙沁容一愣，但又点点头，好像也就只有这么解释了啊。
实际上，不光她有此疑问，大会里不少股东也有类似的疑问——银行业这么暴利的行业，为何要对外开放，自己垄断了不好吗？再说了，让民间去搞私营银行，不怕搞出一堆金融隐患来吗？
但以孔嘉谊、周弘文等人为首的金融系统，之所以倡导“体系开放”，正是出于维持金融稳定的考虑。
金融体系，本质上是基于“信用”的一个体系。而“信用”这个东西，虽说无实体看上去虚无缥缈，但实际上是可以用数字确切地量化的——你有多少信用，就体现在别人愿意借给你多少钱上。
前面说了，金融体系有放大作用，可以把一块银元变成两块、五块、十块来用，等同于凭空变出了新的货币。但是，这个体系只是“手段”，把信用变现才是“本质”——你能把一块变成十块，本质不是因为你用了什么什么金融工具，而是因为其它人对你有足够的信赖，使得你能这么极限操作而不用担心别人来挤兑你。相反，若是你信用不足，只有一块银元却硬要印出十块钱的纸钞来用，呵呵，历史上的诸多实例等着你呢。
所以说，“信用”可以如同金银一样，当作货币来用，但同时它也如同金银一样，数量是有限的，是需要经营和挖掘的。一个社会金融体系的根基，就在于“信用”的多少上。东海商社固然可以垄断银行业，但它作为一个实体的“信用”也是有极限的，不会因为垄断就变大。如果强行垄断，那么要么在社会需要流动性的时候无法提供充分的信用，要么因为投放流动性超出了限度而影响了金融稳定，总之是在刀尖上跳舞很不牢靠。
而允许私营银行，实际上就是允许商人把自己的“信用”转化成货币，投放到市场上。他们吸纳一块钱的存款，放出两块钱的贷款，看似是凭空多放了一倍谋取了暴利，但实际上并不是“凭空”放出去的，而是以自己的信用和财富为抵押放出去的，是有稳固根基的。而且，如果私营银行足够多、竞争足够充分，贷款利率也会因此下降，“暴利”也就谈不上了。
这个时代，没有发达的传媒，没有详实的社会信用系统，失信行为几乎得不到惩罚，但这却反过来强化了信用的重要性——只要一家商行成功建立起了信誉，那么在这个野蛮丛林般的商场中就会具有巨大的竞争优势，别人会优先与你做生意，财富滚滚而来。相反，没有名号的商人则寸步难行，除非你拿着真金实银开路，否则难以找到愿意与你合作的生意伙伴。像孙天和、谢国明这些把一个名字传承几代的商家，就是因此而产生的。
而像他们这样的商人，在东海国却不止一家。可想而知，这些商人所拥有的“信用”是一笔多么巨大的潜在财富，甚至比他们真实拥有的家财还要多，就如同一连串未曾开掘的金矿一样！但是，这些金矿，却不是外人能采掘的——如果你强占了某家的家产，他家的生意伙伴难道会和以往一样信任你吗？只有允许他们开办自己的银行，才能将这些金矿开发出来。
有了他们的参与，显然比东海商社单打独斗建立一个银行体系要快得多，而且也要更稳固。有了更充足的“信用”基础，便可以使用更高的准备金率，五家两倍杠杆显然要比一家十倍杠杆更保险。至于卷钱跑路什么的，呵呵，这些传承数代的商人对自己的名声可比那点钱珍惜多了，而且准备金都存在联储局里，存贷关系都记录在案，能卷什么走？
两名富有的女性继续就开设银行一事讨论着，是越说越高兴。孙沁容看着自己这个能干的小闺蜜，是只恨自己弟弟娶妻早，不然娶进门来，两家亲上加亲，家业不就能更做大了？
“哎呀，要不是月儿有家业要操持，真想请你来给我当个‘总经理呢。”
“呵呵，姐姐，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同学？不过这挖人墙角的恶角儿，可就得你自己去当了。”
“好啊，财会学院出来的可都是人才啊，快给我说说，都有谁能干？”
“咳，那你可听好啰，那……”
咚咚咚！
正在此时，客厅的门敲响了。
两人转过头去，孙沁容叫了一声“进来”，然后便有一个侍女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主母，不好了！二爷他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竟与人买了船说要下南洋，老太爷知道了此事，正发火呢！”
“什么？！”孙沁容一听，立刻急得站了起来，“洪言真不让人省心，去江南福建也就算了，还要去南洋！那等瘴疠之地，是他能去得的吗？快，快领我去见大人！”

第537章 贫民窟
1266年，8月20日，胶西县，三和集。
三和集是胶西城南的一处新兴的外来人口聚居区，位于云溪河南岸。
云溪河是连接胶西城和大沽河的重要水道，沿岸少不了码头和商铺，因此也就有大量的就业机会。但这些设施多集中在北岸，而南岸多沼泽地，不怎么适合开发，有着大量的无主地。所以，从西边和海外前来胶州打工的人群自然地就聚集到了南岸，白日过河打工，晚上回来睡觉，渐渐地也吸引来了不少商店和廉价娱乐活动，有了些生活区的样子。
若是换了十年前，这么多“流民”敢跑到胶西城门口，早就被县衙的老爷们给赶走了。但是现在变了天，胶西城里是商会主事，而商会的老爷们无一没几处产业的，乐得有这么多廉价工人可用，因此不但不管，反而还出资在河上修了座桥便于南北来往，此后这片贫民窟就越长越大了。后来不知道是哪个股东看到了，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三和”，于是这里就以“三和集”的名字传承下来了。
类似的地方在城阳、蓬莱、临沂等地都有出现，或许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现象。不过，虽说这里一片脏乱差的样子，看上去是个典型的贫民窟，但实际上这里的居民收入并不低，肯干的话一个月赚个几块银元并不困难，放在别的地方也是高收入了。只是，这些贫苦的劳动人民乍一有钱，并不愿意把这些钱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宁愿忍着住窝棚，也要把钱存起来，而上面又不可能投入什么资源来对这里进行改造，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现在临近中午，天气炎热，雇工们下了工歇息吃饭，正是集中最热闹的时候，南北人群来来往往。一行五人也随着人流，从云溪桥上来到了南岸，进入了三和集内。
这五人高矮不一，但无不身材壮实、脸色红润，又身着统一的红黄短衣，腰间还挂着兵器，一看就是有组织有武力的，因此一下子就引发了集口看场子的几人的注意——三和集爹不疼娘不爱没人管，但这么多人聚居肯定需要维持秩序，因此内部自然就产生了一些势力填补这些空白，也就是所谓的黑社会。
这些黑社会不但要向居民收保护费，还要担起责任来，帮助他们免除盗匪流氓的滋扰。因此他们就要瞪起眼来，紧紧盯着每日来往的人群，一来要把新来的移民记住好收钱，二来也要防止同行来砸场子。现在这五人一看就不寻常，因此便一下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呃，不过他们毕竟干上这行才没几年，也没什么底气，不敢跟硬手过招，因此便躲在一边，支使了一个机灵的牙人过去，探探他们的底。
这五人正经过一个小面摊。摊主是母女二人，锅已经架起来煮着了却尚无生意，两人在一旁坐着糊纸盒，看到这几个壮汉有停留的意思，连忙起来招呼生意。
“大兄弟们，是要吃面么？俺家的面可好吃了，一分钱吃饱，要不要来几勺？”
“不，大嫂，我们是……”为首一个叫孙明周的大汉看着这位大嫂脏兮兮的手指，连忙摇了摇头，“我们想招募一些水手，敢问去何处方便些？”
“原来诸位是来募人啊！”回答的却不是这位大嫂，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小子。
他凑上前来，殷勤地对孙明周说道：“俺叫周二，人都叫我包打听，客官叫我周打听就行。你们要是想募人的话，去东边河滩戏台那里便可，好多汉子都在那边等着上工呢……各位要是路不熟，我也可以给引一下。”
孙明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摸出一块一分的小钱牌扔了过去，说道：“行，领路吧。有什么新鲜事，也讲来听听。”
周打听接过钱牌，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好，各位请跟我来吧。几位兄弟是要募水手？正好我们这刚来了一帮北人，颇多水上出身的，有些技艺……”
说着，他们就从狭窄而泥泞的街道走过去。街道歪歪曲曲，街旁有一连串的小食摊和低矮的棚屋，还有些微型作坊。作坊里有缝衣服的、修鞋的、钉木器的、榨油的……即便是中午也不怎么休息，里面的人匆忙扒了几口饭，就继续投入到忙碌的生产活动中去了。
孙明周他们穿过街道，走到了东边的一处开阔地上。这里原先是云溪河的一处河滩，上面石子遍布，也不好挖窝盖房，反而成了三和集附近一块难得的宽敞空间，集里的居民憋闷了便来这里散散心，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聊天喝酒、信息交流的地方，甚至还有好事者用石头和木板堆了个戏台出来。
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便见到河滩上到处有三五成群的男女或坐或站，有的拿着些东西在那吃，有的只是在干聊着天，不时有些工头模样的人喊了一嗓子，就有人站了起来跟着过去了。
他问了周打听几句，大概弄清了情况，就走到了那个戏台上，扔给看门的一块钱牌，接过一根棒槌把台上的锣鼓一敲，将场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然后高声喊道：“招人了！孙天和商行的少东家下南洋，招人上船！要身板好的，给二十元安家费，每月七块饷保底，干得好有赏，还能分南洋的肥地！愿意来的赶紧来报名，可以去官府过契！”
所谓的“官府过契”，指的是东海商社提供的一种公证服务，在册企业招聘到工人后后可以去各地的公证处登记，这样能给家属留下一个凭据，万一出了事可以找上门去。不然的话，在信息不发达的现在，要是有什么黑心雇主把人骗上船，干了一年白工最后直接扔下海，谁能知道，谁能追责？有了公证之后，就对雇主形成了威慑，要是频繁出现工人莫名其妙失踪的情况，别说家属，交警都会找上门的。但反过来说，在这之前，由于有这种潜在的风险在，工人们是很不愿意上陌生的船的，现在有了公证的约束，雇主反而更容易招募到人了。也是双赢啊。
有过契的保证，再加上孙天和商行的名头在胶西很响亮，开出的价码也不低，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大哥，你看我行么？”
“去南洋？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我我，你看我这掌上的茧，都是帆绳勒出来的，还有我兄弟，都一起捎上吧！”
“还有地可以分，有几亩啊？发媳妇吗？”
问题一大堆，孙明周听得不胜其烦，先是提起中气大吼一声震住他们，然后才扯着嗓子解释了起来：“我们孙家拿了官府给的特许状，可以在南洋开疆辟土，教化蛮夷！尔等虽说只是一把穷汉子，但也是我华夏子民，到了那边就是人上人了，别说几亩地，只要你肯干，几百亩几千亩都有，还有数不完的小妾和仆役可用！当然，想搏这场富贵，你们也得出力才行，吃不起这个苦的，就等着明年随船回来吧！”
他这么一吼，不少人就被这么忽悠住了，也有人反而打起了退堂鼓，但更多的人还是一脸迷茫——什么情况？
胶西是个信息发达的海贸港口，上了船去海外赚了钱衣锦还乡的例子比比皆是，不少人都亲眼所见，因此一般人对于出海并不像别的地方那般抵触。虽说如此，但以往商船招人，也就出海打打杂赚点钱，怎么这次搞上什么“开疆辟土”了？
眼见着报名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孙明周有些急了，正要再煽动一下，人群中一个高而瘦的男子钻了出来，对他问道：“兄弟，你说孙少爷在南洋开辟土地，是不是就是自己说的算，自己有一套规矩，我们这些跟着去的也能在那边落地生根，不需再被这边的事牵挂？”
孙明周听了眉头一皱，这家伙难道是犯了事想躲出去？但愿意去南洋打拼的人可不多，少东家催得急，也不能计较这些了，于是点头说道：“是的，只要你们肯干，就能在那边赚出一个世家大族出来，跟旧时的老爷一样，驱使成百上千的仆役和佃户，在地里种出成吨的香料和檀木，运回中土卖钱，然后换回大宅子、高头大马和好车去！”
高瘦男子听了，把心一横，说道：“好，那便算上我刘横生一个，我也是提得动刀的！”
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刘横生是胶西本地人，本来也有家有业混得不错，不过去年跟人借钱开了一件丝绸作坊——这本没什么，但他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筋，冒用了人家辛记的名号，结果今年被揪了出来，被人家告上法院，判了一大笔赔款，最后背了一身饥荒，不得不躲到这三和集来。但在东海地面上总归是躲不过去，还是干脆出海躲远点吧！
自打招募会开始，这是第一个明确报名愿意跟从的，于是孙明周哈哈一笑，说道：“好，你先去一旁候着，等人多了一起回去。这段日子，先去城北那边集训，包吃住，按月发饷——但是一拿了饷，可就不能反悔了。等到北风起就出发，出发前给安家费！”
有了这么个先例，其余一些心动了的人也下定了决心，接连走了过去报名。孙明周松了一口气，总算能给少东家交代过去了。
……
“阿嚏！”
孙洪言手里拿着一杆崭新的“鸟铳”，正爱不释手地上下摩挲着，突然打了个喷嚏，赶紧掏出手绢来把枪擦干净，然后自言自语道：“或许是药屑入鼻了？”
这“鸟铳”，其实就是陨星枪的滑膛版，结构和主要零件都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公差稍大了一点，被判定为不合格，没有刻上膛线正式列装部队而已。虽说如此，但由于生产过程普遍机械化，现在金口一机和莱阳钢管这两个“军工企业”的质量控制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公差大”也是相对而言的，放在外面都是一等一的好产品。
现在军队的陨星储备已经相当充足，大会对自己的军力也有了足够的信心，决定放开鸟铳的对外销售。当然，即使开放，也是有严格限制的，只有身家清白的公民、注册海商和重要盟友才能购买。孙洪言作为东海商社的传统伙伴，今年又申请了一张海外自治领的牌照，所以获得一批购枪配额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身边的莫汝荣笑道：“大少，莫不是又有哪位佳人想你了？”
莫汝荣原先是东海军的人，一度做到了中尉连长，前途远大。但他在崇明岛驻守的时候鬼迷心窍，迷上了一个窑姐儿，克扣了连里的粮草换了钱去打赏人家。他对贪污这手艺显然不熟，很快就被人检举到了上面，军委会大佬们震怒，把他作为典型狠狠批了一顿。但毕竟涉及的额度不大，按军法只打了他一顿鞭子，关了一年最后逐出军队了事。
本来他名声臭了，这辈子就算毁了，但又走了运，被孙洪言看中了一身本事，聘来培训他的“开拓队”。这下子，不但有笔丰厚的收入，还能远遁海外躲开乡友的白眼，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他现在手里也拿着同样一支鸟铳，这是在陪着孙洪言检验新到的这批火枪呢。
孙洪言擦完鼻子，说道：“哈哈，说不定还真有。昨天晚上我姐连着祝家的小丫头把我狠狠骂了一通，八成这会儿又在背后念叨我呢。不说这个了，”他又摸了摸面前一个木靶子，上面有一个刚用鸟铳打出来的小孔，“这枪是真不错，可惜劲力还是小了些，要是有更大的口径可卖就好了。”
鸟铳虽然工艺非常精良，但是毕竟口径太小，所用的球铅弹只有9g，身管又短，所以当成滑膛枪用威力是很小的，这也是大会同意解禁的原因之一。旁人或许察觉不出来，不过孙洪言一早就与海洋部的人有交情，上手过真正的军用火枪，自然能发现其中的差异。
“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莫汝荣说着，从武器箱里抽了一根长长的刺刀出来，娴熟地装到枪口，然后左手握枪杆，右手握枪托，做了个刺杀姿势，气势为之一变。
这让旁观的孙洪言不由得心中一凛，等到他放下枪，表情松懈下来，才感觉缓解了些。
莫汝荣恢复了笑容，说道：“其实开拓队没法长期训练，即便配上风暴枪，隔远了也未必能打中几发。真正决定胜负，还是要列阵而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靠纪律和勇力取胜。东海军中虽然用的是火枪，但练得最多的还是白刃见红，有了拼刺刀的勇气，打起枪来才能心不怵。这鸟枪虽不如列装的步枪，但至少比弓弩强多了，而且有这刺刀在，即使没子弹也是一把利器。大少放心，让我来训这开拓队，虽不敢跟正规军比，但打起土人来，不敢说以一敌十，以百敌千肯定没问题。”
孙洪言这才感觉到自己请了这位专家真是值了，掏出两张大钱牌塞给他，说道：“莫兄有心了，有你辅佐，我们必能在南洋闯出一片天地来！”

第538章 大祭
1266年，8月20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以道先生，此乃国家大事，非得您出山不可了。”
“呵，老夫好不容易从忽必烈手上脱身，你却又要我去给他侄子卖命？莫不是嫌老夫在这里碍眼了？”
崂山学宫第二平台的一处清凉亭中，高川正与王文统两人围着一张摆着棋盘的石桌相对而坐，前者在对后者劝说着什么。
这两人一人是东海国海军大佬，另一人是蒙古国的重臣，能齐聚一堂，显然是有渊源的。
四年前山东战事胶着，王文统被忽必烈重新启用，梳理财政。一开始，他干得还不错，整顿了中统钞的发行事务。但形势毕竟与历史上不同了，蒙古在汉地根基受损，财政形势更严峻。一方面，他手头硬通货严重不足，没法保证各钞所足额兑换；另一方面，当地市场又受到外来的东海假钞和新式货币的冲击；最严峻的是，朝野大员目光短浅、饮鸩止渴，比如一个叫阿里海牙的大将，逼迫他在他的领地超发纸币购买民间财物，还洋洋自得。这一切最终导致了钞法败坏，中统钞几乎成了废纸，他的地位也再次岌岌可危。
去年以来，蒙古朝廷把对日事务作为一个突破口来抓，而今年日本人的战败再次在朝堂上掀起了风波。这个风波本来跟王文统没什么关系，但事情一闹大也波及到了他，有大员试图把名声本就不好的他当作替罪羊。
王文统得到消息，知道不妙，干脆用多年暗中经营的渠道逃了出来，叛逃到了东海国来。他给管委会提供了大量珍贵情报，也换得了他们的庇护，在东海安顿下来。不过此后他心灰意冷，也不问世事了，而是在崂山学宫找了个差事开山授课，讲述多年来他对财政和经济方面的一些心得。
呃，还别说，他在这行做得相当成功。当初他的一些粗浅见解，在与股东们先进的经济理论结合后变得相当成熟，他所撰写的《钱钞论》也因此得到了升华，成为经济学领域的一部巨著，任何对此有兴趣的人都会拜读。在他的经营下，崂山学宫的经济系风生水起，他本人也颇有成为一代大儒的势头。
而高川嘛，他这几年来一直在崇明岛掌舵，与三教九流打交道颇有心得，手段灵活而不失威望，所组织的“冒险者协会”在两次战争中更是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大会中评价颇高。因此，大会便决定了，就由他来担任新近成立的西洋公司的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在西洋（印度洋）周边区域的开拓。
得到这个位置后，高川也是雄心勃发，决定大干一场。在钻研了之前的航行记录和近期的周边情报后，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突破点——伊尔汗国。
伊尔汗国是由忽必烈的兄弟旭烈兀所建立的国家，疆域大致囊括后世的伊朗、伊拉克和南高加索地区。这一汗国在蒙古帝国体系中实际上具有完全的自主权，但在名义上仍然承认忽必烈的宗主地位。
去年，旭烈兀去世，由其子阿八哈接任汗位。阿八哈此人相当矜持，没有立刻即位，而是遣使东归向忽必烈报信，并且请求忽必烈册封，拿到了文书和大印之后才正式即位。忽必烈将此事视作自己权威隆重的证明，大肆宣扬，东海人随便就打听到了，后来王文统到来后更是带来了第一手消息。
高川就从这件事中发现了商机。新君登基，最喜欢的不就是能增加自己威望的事？这时候我们派个使团过去送礼祝贺，那阿八哈见了是远道而来的黑发黑眼的老乡，不得大受感动，以好礼回赠？要是能搞到些贸易特权之类的东西，可就赚大了。
呃，虽说理论上我们跟大蒙古帝国是敌国，但是你我隔这么老远，又打不起来，何必要为了忽必烈和老赵家的事闹什么不愉快呢？说不定因为送礼的是“敌国”，阿八哈反而更高兴呢，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四夷咸服万国来朝的调调？
他甚至都想好了进一步的动作。历史上忽必烈不是喜欢以少制多、重用色目人么，那么把同样的法子介绍给他侄子，为伊尔汗国引入一堆“黑目”大臣，帮着他治理当地人，以后西洋公司在那边做事不就方便多了？
不过想得虽美，但他毕竟没跟蒙古人真正打过交道，没法保证事情就真的照着他的剧本演。但是不要紧，他没经验，别人有啊！于是，他就来崂山学宫请王文统出山了。
而王文统不管有心无心，上来总得先拿捏一下。
“不不，只是这事只能请托您啊。”高川见王文统态度不善，连忙补救道：“若是论起运筹帷幄、挥斥方遒、见人下……的本事，谁能比得上您呢？我们到了伊尔汗的宫廷，恐怕过不了三个月就得被轰出去了，而以道先生必能让彼上下信服，收拾好波斯和大食的局面。百年后，先生定是见诸中西青史的一代名相啊！”
王文统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是有所意动的。这阵子他在崂山学宫做得还不错，收获了不少学生的景仰和社会声誉，但是，他毕竟是曾经登上过历史舞台的人，掌握过权力的滋味，又怎么会满足于这种简单的学术生活呢？
“既然如此，以道先生多考虑一下，我改日再来。”
见他似乎心动，高川知道事情有戏，便没继续在这里磨，决定先晾上他几天。反正这只是一顾茅庐呢，不急。
于是他就这么告辞离开了，留下王文统在亭子里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
……
“徐进，吴三枪，林升，莫明船，孙黑肚，苟阿大。他们六人的奉献，不但为人类医学的前进照亮了道路，也完成了他们灵魂的升华，他们将在天国之……”
当高川从第二平台下到第四平台的时候，文化部的杜松林正带着一帮和尚道士、医学院的学生、几名逝者的家属和大量的围观群众在主持一场“英魂大祭”。
高台之上，一横排摆着六个牌位，前面还供奉了香炉。左边站着一排逝者的家属，人人臂上裹着白纱，却未像传统葬礼那般嚎啕大哭，而只是肃穆的站着，只间或有几个女性家属听见杜松林说到激昂处，忍不住抽泣起来。右边站着一排医学院的学生，他们有的不过二十多岁，有的却明显已经年纪不小了，有的是短发，有的头上仍然留着传统的发髻，但无一例外地都穿着白大褂，严肃而尊敬地看着那些牌位。在台下，围观群众或是本地的摊贩，或是外来的游客，但都一反常态地没有叽叽喳喳，而是很安静地看着上面的仪式。
东海商社登陆后，以官方身份举行的葬礼仪式很是不少，大多数是为牺牲的战士或做出重要贡献的人员举行的，不过，今天这个“英魂大祭”，却和以往的葬礼都不相同。牌位上的这六位主角，既不是英勇牺牲，也不是身份尊贵，而是因为一个非常特殊的原因而被祭奠的——他们在生前签署了协议，在死后将自己的遗体捐献出去，供崂山学宫医学院的学生们解剖、研究人体的构造。
在过去，这样的亵渎行为无疑是离经叛道。如果是在一个极端保守的社会中，可想而知，无论是逝者家属还是经手实验的医学生，都会遭受到疾风暴雨般的口诛笔伐，哦不对，是口诛刀伐。
但是现在，借助一点适应时代的宣传手段，崂山学宫成功地将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升级为“崇高的奉献”。
对于逝者来说，他们并非是“死无全尸”，恰恰相反，而是通过自己的奉献推动了医学的发展，将来可以拯救更多的人，他们身后也会享有更好的生活。对于逝者的家属来说，他们并非是坐视亲人的遗体遭到亵渎的冷血之人，反而因为逝者的升华而与有荣焉，享受到了类似烈属的地位。对于医学院的学生们来说，他们也放下了亵渎尸体的负罪感，能够更好地利用这份宝贵的机会去认识人体，从而拯救更多的生命。
而对于围观群众来说，他们也不好再对此产生什么风言风语，相反出于从众心理，还得对此赞许有加才行，不然就显得自己愚昧了。更进一步的，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受此激励，愿意做出类似的奉献——也不需要太多，只要有就够了。
“……魂归故里。”
杜松林念完冗长的悼词，停顿了长长的一下，将手上的经书合上，左手按在这本黑皮厚书上，右手划了一个一圆一竖的两仪手势。呃，还别说，经过了几年的历练，他这一套做派还真带上了不少庄严神圣的感觉，不知情的看了还真能被唬住。
堂下的群众们也跟着他划起了手势，默念祷辞。就在同时，台子后方的一个乐队也开始演奏了起来。他们用的是黄铜打制的新型乐器，节奏先是缓缓地响起，然后很快高亢起来，高分贝的旋律直达心扉，瞬间洗刷了观众们的心灵。
趁气氛达到高潮之时，杜松林趁机宣布：“起灵，送入素问堂！”
素问堂是卫生部在第四平台山脚下开设的一处纪念堂，用于纪念为医学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历代英杰。里面陈列有历代先贤和当代名医的牌位、画像和生平事迹，同时也收藏着各类医学著作。
除此之外，素问堂的管理机构还运营着一本名为《素问》的期刊，便于医学界人士发表和交流自己的成果。类似的期刊还有很多，学宫各系、工业部各组甚至海洋部、金融系统都有一些，或大或小。正是这些期刊，撑起了一个幼稚的学术交流网络。
因此，能够供奉在素问堂，无疑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荣誉。
这个时代，某种意义上是“生不如死”。一般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多岁，高生育率下有着对等的高死亡率，病死、老死、意外而死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他记忆中已经去世的熟人可能比活着的还多。在这种背景下，“重视身后事”的思维方式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活坏活好都是几十年的事，但是死坏死好可就是影响几百年的大事了。从士大夫到小民，对于“身后名”的追求，是后世人难以想象的。
当然，一般人是根本没有资格去追求这个的。自古留名的就只有帝王将相，他们脚下的层层枯骨有谁知呢？
可是，现在就有了一个机会，让平凡人也能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刻在石头上，与历代贤人同处一室供奉入殿堂内，写入书本之中让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为之念诵。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吗？
家属们在医学生的指引下，抱起家人的牌位，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在音乐声中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平台东北角的素问堂。
素问堂是一系列建筑群，其中主殿是一个高达十米的砖石大殿，有着高高的尖顶，阳光透过顶上的玻璃天井直射入大殿之中，在因厚重的墙壁而略显阴沉的殿内投射下一道光柱，也因此更增添了一份神圣感。
大殿两侧，两排从阔马小学临时请来的小学生用稚嫩的声音齐声吟唱出了一首声调高亢的赞颂曲。在他们身后的偏殿中，还有几名画师和记者正奋笔记录下这珍贵的场面。
家属们排成一行纵队，先后进入了大殿之中。卫生部长黄瀚带着五名高层等在里面，先是对着他们鞠了一躬，然后上去接过了牌位，走到了偏殿之中。这里有一面巨大的照壁，用大理石砌成，表面铺设了一层白色木格栅，左上角已经嵌了几个木牌进去。他们走到照壁前，先是对先前的木牌一鞠躬，然后便把今天的六个新牌位紧随其后放了上去。
“为人类和医学进步做出奉献和牺牲的人永垂不朽。”黄瀚总结道。
一个记者最后在他的报道中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生命廉价而又珍贵……在我的小时候，死亡并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件随时可能降临的事物。而幸运地活到了今天之后，活在这个时代，死亡似乎离我们远一些了。之前我并未意识到这有多么珍贵，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能够自由地选择一种荣耀的死亡是一件多么宝贵的事。这并不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能做到的，只有在这个庇护了人类与文明的国度才有可能发生，而这足以令我们愿意为之而死。”

第539章 出海
1266年，8月20日，东海市，崂山学宫。
杜松林忙里忙外，总算是把这次英魂大祭给搞完了。在和善地慰问了遗体捐赠者的家属并赠予徽章和一些礼物后，他便把收尾事宜交给部下们，自己回到了第四平台的学宫屋舍里休息。
而在他的办公室里面，高川已经在等着了。
“哈，杜大仙，我可都看着呢。你如今是气度不凡啊，我可看见下面当场有好几人去报名遗体捐赠了呢。”
高川一边喝着杜松林珍藏的茶叶，一边半带调侃半带敬佩地说着。
杜松林摘下高帽，解下白色亮面红金纹饰的长袍，露出里面的花纹短袖短裤，又从桌上拾起一把折扇走到窗边，一边扇着一边说道：“唉，我这也是尽自己的力量给东海事业添砖加瓦啊。这个时代……别说现在了，就是几百年后，人们都还是信这一套。不然，让王闻之他们一点点科普过去，得用几代人才能移风易俗？你可得评评理，我们这个子系统的贡献，不说比起工业部，呃，还有海洋部的诸位，总比那些打酱油的强多了吧？可有些人非得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可真是没天理了。”
他所抱怨的，是全体大会中一直存在的对文化部的宗教业务的敌视思潮。杜松林统领宗教工作的目的，或者说最初目的，是为了在思想领域创造一件好用的工具为全体大会服务。为了办好这件事，他从各大宗教中借鉴了不少成功经验，各类装神弄鬼的事做了不少。但正是因此，才引发了不少股东的警觉——这一套玩多了，产生了依赖，宗教反而会在社会生活中渗透得更深，到那时就积重难返了。
高川哈哈一笑，拍了拍桌上的一部经书，说道：“他们也不是无的放矢嘛，你这神神叨叨的的确说得不少人都信了。不过，不用担心，等到了外面，你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他所指的是大会的最新政策。虽说大会对各教在本土的活动多有限制，但当新开拓了不少海外领地之后，出于传播文化和抵御外来入侵的考虑，股东们还是决定解开这一枷锁，允许相关人士在海外发展，尤其是在龙牙半岛附近和更西边的地区。历史上，这些地方会在一二百年内逐渐接受某种外来思潮，这个时空可不能再一样了。杜松林在本土不受人待见，趁这个机会干脆就主动请缨跑去海外统筹相关业务，海阔天空了。
杜松林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的一张竹椅上，倒茶喝了一口，说道：“放心，本土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出了海，我可要大干一场了。哈，南洋几百万生活在蒙昧状态的土著，急需要一套完整的社会礼仪来指导，这些全是嗷嗷待哺的马驹啊！呃，老高，明天大会你可得帮我说两句，多分我点预算，对拓殖大业总归是有好处的嘛。”
高川嫌弃地挥挥手：“嘿，能对外分配的预算就那么点，多给你了不就少给我了？你这是虎口夺食啊！谁不知道你手下那些道观寺庙最是有钱，你随便化缘点不就有了？”
杜松林摸了摸鼻子：“那点钱，不早被管委会划拉去了，修灯塔的钱里面还有不少是我去募捐的呢……好吧，这个不是问题，不过我们人不少，总得拨几艘船吧？而且听说南边不安全，还得配点武器防身什么的，毕竟我的人真搞起来肯定得到处跑，可不是时时能让正规军保护着的。”
高川想了想，说道：“船的话问题不大，海船你们自己去买就行了，我们也可以处理几艘旧星火级或者顺风级给你们，还可以配一批早年的龙吟炮。至于火枪，滑膛版的陨星，也就是那鸟铳，产量已经上去了，让张云飞卖给你们一批问题不大，他也乐得扩大销路。不过这枪威力不行，打打鸟还行，不怎么适合殖民地小规模战斗的模式。其实我觉得新的X32手枪反倒挺适合你们的，射速快，近距离可以快速做出反应，而且需要专门的子弹，比起鸟铳反而更不容易流出，就是不知道大会能不能转过这个弯来了。”
说着，他就把一把精致的新型手枪从腰间解下，放到了桌子上，供杜松林观赏。
这把“X32”手枪，是年初范龙城曾在日本用过的X3的“民用版”，结构与后者大同小异，都采用了先进的后膛装填方式。主要改变是口径缩小到了10mm，内部刻上了三根膛线，使用10g重的锥形铅弹头，装药量和后坐力更小，而且弹药和火帽合一，成为了更方便的定装弹，更适合没经过严苛训练的一般民众，主要配发给股东和在风险地区活动的公民使用。虽说如此，它使用专门调制的火药后，枪口初速也有250m/s，近距离威力并不逊于鸟铳在远距离的杀伤力，仍然称得上一件致命武器。
今年X3在日本战场上少量配发到军中试用，虽说相比旧式的白虹手枪并没有革命性的改变，但仍然评价不错，军官们敏锐地发现了它的潜力，并提出了一系列修改建议。这些建议中，最有用的一条是改进了铜底壳的结构，不再是像过去那般整个当作一个大火帽来用，而是把底部加厚，又钻出了一个圆柱形的凹坑，内部钻上三个通火孔，再塞一个小火帽进去。如此一来，击发区域缩小，再配合新的锑基击发药，这种新式的底壳的安全性变得非常高，可以在平时就把纸包弹和铜底壳组装在一起而不用担心走火。需要装填的时候，直接把这种“定装弹”塞进膛中就行了，省却了好大的功夫，使得射速显著提升。熟练枪手左手捏着两颗子弹，右手持枪砰砰两枪，紧接着开膛一甩弹壳就能再度装填，甚至可以在一分钟内打出十发子弹去，要不是射程太近，简直给把步枪都不换啊！
呃，当然，这种子弹用了铜底，铜就是钱，成本自然要高上一些。不过用铜量也就相当于一文钱，而且由于铜底短，比起后世繁复的铜壳子弹生产工艺要简单多了，只需要简单的冲压和后续加工就能做出来，所以总成本并不算太高。更何况，只要你把敌人都打死了，这些铜壳不就可以捡回来了？相比之下，铜弹底有效地改善了枪械的闭气问题，省却了复杂的闭气机构，综合来看，说不定是更省了呢。
高川拿出来的这把X32，就是最新的型号，配备的自然也是新式的中心发火弹，实战效能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已经足够成熟，可以投入量产了。他的这一把，由于是股东特供型，更是附加了一系列华贵的装饰，握柄和枪管套都是黑檀木的，做出了符合人体工学的形状，还用了雕花的银片装饰，扳机和击锤都镀了锌，熠熠发辉，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
杜松林拿过这把手枪，先是左右手交换掂了一下，品味了一番手感，又打开枪机，看了看里面的子弹，最后说道：“确实不错，经书还是和手枪最配啊……不过，这射程还是短了点吧？近距离遭遇战还不错，可要是野外结阵打起来就不行了。”
高川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有近战还不够？南洋和印度那样的地方，难不成你还打算野外结阵而战？就算真有那机会，大炮轰两轮就行了啊！到时候最多的，还是近身遭遇战，小巷子里突然钻出一堆暴徒的那种。这时候一身盔甲，左手持枪，右手持剑，那简直是杀神啊……哦对了，盔甲你也得买一点，这个上面总不会卡的。啧啧，这身装备我都想要了，可惜我们西洋公司没你这么财大气粗，钱只能省着花，就只能先用鸟铳凑合着了。”
杜松林皱了皱眉头：“还不是得花钱买，说得就像我赚了你亏了似的。说到底，这X32还没量产吧，今年我们还能赶上吗？”
“没需求只能按部就班，但有需求不就快了？”高川把黑色的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中，“你把需求提上去，总装才好早些定型嘛，他们也等着个好由头呢。如果动作快的话，年底之前应该能出一批的，到时候趁着晚班船送过去就行了。”
杜松林又挠了挠头：“行吧。也别说我了，你那边准备好了没，王文统怎么说，今年船队什么时候出发？”
高川咳了两下：“那家伙我看有点心动，问题应该不大，大不了到时候把他给绑上去，等出了海还由得了他？除了他，我还找了原先的一些旧官僚，南边狄柳荫也搜罗了两个，到时候组个顾问团，到了伊尔汗国就见机行事吧。今年的船团可热闹了，日本那边腾出了手来，又多下水了好几艘烈焰级，例行的远洋舰队加上你、我、周老师的船队，还有不少民间船只也跟了去，总吨位得上万了，大概历史上也就郑和能比了。”

第540章 上海
1266年，10月8日，上海镇，浦东商站。
东海商社当年通过某些手段占据了崇明岛，控扼住了长江这条黄金水道的出入口，可谓战略上的大成功。虽说如此，但现在的崇明毕竟只是个面积不大、土地贫瘠、没多少人口的小岛，只能作为商品的集散地来用，具体要销售到终端，还是得深入更富裕的内陆地区才行。
江南工作组在长江流域几年经营，又在扬州和上海两地设立了两处商站，每处还下辖若干商行，初步建立起了一个商业网络。
扬州是传统商贸重镇，在那里建站不出意外，但在上海这个“不太有名的小地方”建站就有些出乎一般人的预料了。但后来的发展证明了东海人“敏锐”的商业嗅觉。上海这个本就已露锋芒的港口在商站设立后更加迅速地发展了起来，如今已经是海外货物向富甲天下的嘉兴府和平江府（苏州）输出的重要港口，可谓方兴未艾。上海市集正式建制成为上海镇了，而东海人在黄埔塘东岸设立的浦东商站周边也聚集了不少人口和建筑，大有和西岸的旧市一较高下的苗头。
渡过了九月变化莫测的季风转换期后，海上开始刮起了稳定的北风，一年一度的大型海贸季便又开始了。
如今东海国的海贸经过数年的持续发展，规模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不需赘述。现在停靠在上海港中的巨型海船就有不下五十艘，其中十艘威武的烈焰级尤为亮眼。不过，此时吸引了符凯伟目光的，不是那些大海船，而是内河码头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这艘小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就是江南随处可见的小船，用廉价木料做成，两头细中间宽，内部隔了几块板，中央有个篷子，形制简单而又臻于极致，也没什么改进空间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条村里的船匠都能造出来的小船，刚刚在码头上一连装了五十石（3.6t）的货进去，然后一个船工轻松惬意地摇着橹就顺着小河往南方去了。这个运输效率足足相当好几辆马车，轻松碾压了陆运。
符凯伟目送它离开，然后神色复杂地对身边的高川感叹道：“这水运条件真是发达到令人嫉妒啊！我们那边修了多少年的路和桥，又是造四轮车，又是鼓励养马的，好一阵折腾，也不过能让两匹马拉着一吨货到处跑，每天还得耗费上百文的粮草。可是在这里，就这么一艘几十贯的小破船，就能轻松拉上好几吨货，而且水路还是天然的根本不用去修，密集度比建设部十年后的路网规划都强。都说要想富先修路，有这么一个天然水网在，难怪江南如此富庶啊！”
海洋部的股东们原则上是每年轮流领队远洋航行一次，今年轮到了符凯伟，因此他就出现在了这里。商业上的事有专人负责，不需他操心，于是便跟着在崇明呆过好几年的高川一起在周边游览了起来，然后就偶然看到了内部小河港的场景。呃，换了几年前，他未必有这种感悟。不过这几年，相关部门反复宣传基础设施建设、商业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联性，吹得他都信了，因此看到这种高效物流后，思维不由得就发散了出去。
“所以说，这里一直到几百年后都是中国的核心地带，不是没理由的啊。”高川也有所感叹。“这片地域的工商业潜力大的吓人，我们一直避免将其惊醒，在这里只敢收购棉花，很少收购制成品，以免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然而随着棉花产量的增长、价格的回落，以及技术的传播，江南棉纺织业还是免不得有了萌发的态势，不少村镇都有了织户聚集的现象。纵使由于关税保护没法进我们的市场，但本地市场也已经足够大了。”
“说起这个，”符凯伟皱了皱眉头，“怎么搞的，我们的纺织业都机器化规模化了，这边不过是人工单打独斗，但是售价怎么还拉不开差距？”
高川耸了耸肩：“哈，我们那边是雇佣劳动，即使生产率再高，还是要计算人工成本的，这个成本还不低。而这边小门小户根本不管这个，人家只算材料成本——有的自己种棉养蚕的，连材料成本都不算——只要卖出去有钱赚就行了，赚多赚少都是赚，根本不考虑自己作为工人的劳动成本。话说回来，真算起人工成本来也没多少，就算那些农村妇女不织布，去城里也找不到什么她们能做的工作啊！”
“嗨！”符凯伟拍了一下巴掌，“这种生产制度太落后了，太邪恶了，一定要消灭掉！”
……
另一边，华亭县城，浸香书坊。
“指南针为何时有所指稍偏——红豆斋主，常熟，物理。”
“东国科举考试情况如何——卧云山庄主人，青浦，政事。”
“冬时手冷，以口呵之辄热；茶汤过热，以口吹之辄凉，其理如何——蒲塘居士，如皋，物理。”
浸香书坊的内堂天井中，作坊的主人陈维纲坐在石桌前，拿着一枚放大镜，正在检查桌上放着的一份《格致新知》的活字版。
浸香书坊是华亭县的一家老字号印书作坊，早年前从事着与其他印刷工坊别无二致的生意——刻字、制版，印些传统的经书或时兴的文集出售，有时也承揽一些外来的印刷工作。近年来，东学南渐，江南流行起了办报，华亭人文荟萃，虽然只有一县之地，但也涌现出了十多家大小报纸，这就产生了大量的印刷需求。浸香书坊就借着这个东风，从临安采购了东海产的活字印刷设备，揽了不少印报活回来，一跃而成一家大坊了。
而陈维纲家相比别家作坊更有一项优势，那便是家学兴旺，族中读书识字的子弟多，因此就能招来不少排字工——活字印刷是北宋时就出现了的，但是相比雕版印刷一直不占主流，除了技术上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门槛太高。雕版印刷即使是文盲雕工也能照着模子刻出来，而想用活字排版，必须识得字才行。这个时代，文盲才是大多数啊！
过去，印刷业印量不大且产品内容雷同，所以雕版印刷更有优势。而现在报纸内容一期一变，活字印刷的优势就显著得多了，因此能发挥出这个优势的陈家就更容易占得先机。
这份《格致新知》，并非东海人办的出版物，而是华亭县一家徐姓大族主办的。这家人根基深厚，族中能人辈出，光这一辈就有好几个进士，同时在商场上也有不少建树，自然也派了不少子弟去东海国求学。怪不得说人家厉害呢，这些留学的子弟学成后，回家一分享学习的心得，族中不少人就被这些新学折服，一边派遣更多的人去求学，一边著书立说，利用自家横跨两个知识体系的优势，把东海人的新学“翻译”成当代人易懂的话语传授出去。他们还办了这份《格致新知》，两版刊登新学知识，两版以问答的形式解答一些问题，居然也颇受欢迎。
这不，陈老板一边检查着排版，一边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过去了。不过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小伙子却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阅读：“二叔，外面福顺行送货来了，看箱子，应该是北来的洋货。”
“福顺行，北洋货？哦，算算是这个时节了，应该是北来的耗材到了。”陈维纲小心地把放大镜装回皮盒之中，塞进怀中，“走，喊上两个人，出去接货吧。”
福顺行是华亭县的一家老字号商行，在上海设了分行，也经营一些洋货转卖、土货买办的生意。浸香书坊用的东海货大部分都是通过他们采买的，比去临安进货要方便些。采购的主要是印报所用的铅字、纸张和油墨，虽说本地也有类似的东西，但用起来与洋货差了一大截，所以大多还是外购的。
两家也是熟人了，很快就点验过了货物，办好了交接，然后把东西抬了进来。油墨和纸自是要入库不必说，陈维纲让工人抬了进去，然后自己带着识字的子弟，来到了排版间，将新到的铅字按顺序放入架子中。
“A，啊阿，每样五十个，准……Ba，八……”
他们所用的排列方式，是从东海人那里学来的“拼音法”，虽然检索起来未必有传统的法子快，但学起来却出乎意料的简单。尤其是对于年轻人来说，学过基础规则后，简单练习一阵子，就能从一堆繁复的架子中准确地把需要的字找出来，可以说培训起来要容易多了。陈维纲一开始对此也感觉很困惑，但这个时代诗词发达，对于音韵学有了一定的研究，当他把拼音与反切法联系起来，又经过了长时间的实践练习，终于也是掌握了这件工具。不过毕竟华亭方言与东海人用的那种奇怪官话有不少差异，偶尔还是会弄错，在不断的纠错过程中，口音不免被带偏了一点。
翻着翻着，陈维纲来到了“hui”音目下，这里同音字很多，每个字又有不少异体字、不同字号，密密麻麻列了一堆。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突然在“辉”字目下停了下来，拨了一下，然后对子弟们说道：“往后此目只余‘辉’一型字即可，除非特别指定，‘煇’之类的异体便不需用了，省得这么多字找起来麻烦。哦，对了，以后，一字有多个字形的时候，尽量用简单的那个，既省油墨，看上去也清爽。”
长辈兼老板要求，子弟们哪敢反对，于是纷纷点头称是。好嘛，若是以往他们这么写了别字，非得惹先生一顿训斥不可，结果在黑心资本家的利润驱使下，居然搞起了字形简化，真是数典忘祖啊！
收拾完新来的铅字，陈维纲刚回到天井中，正要继续检阅刚才的《格致新知》，门口处就来了生意，于是他赶紧迎了出去。
来客是一个年轻书生，手里捧着一叠稿子。陈维纲一看就心里有数，八成又是哪家的秀才写了一堆诗词杂文想印成册子送给友人，这事多见得很。于是他笑呵呵地迎了上去，问道：“这位客官，可是有文字要付梓？”
书生点头道：“正是。东家，你们这边印起来是什么价钱？”
陈维纲娴熟地说道：“您是想制版还是活字呢？前者要贵些，一尺的版九百文一版，后者论字计价，要便宜不少。不知客官印的是何等文字？若需珍藏，那还是制版的好，但若只是一般的文字，那活字还是要划算些。我家用的可是东国的铅字印刷机，品质亦不差于寻常的雕版……”
书生摆摆手：“没甚珍藏的，活字便可。总共约莫五千余字，最好能印于一面大纸上，字尽量大些，需印五百份，这要多少费用？”
陈维纲一愣，这是要自印报么？但也难不倒他，于是顺口报道：“活字排版费千字两贯，五千字便算十贯。这么多字，用寻常报纸幅面的二开纸即可，每份纸墨共耗十九文，五百份便是近万钱了，我便让个价，算作十二贯好了。若需留版，还需每月二贯。”
“留版？”书生对前面没什么意见，只对最后这项有些疑问，“那是什么？”
“哦，就是把排好的字板保留一段时间，以防加印。以往经常有些客人印了书报回去，隔些日子又要加印，这便要再次排版，还得虚耗版费。若是把排好的字板留一阵子，就省了功夫了。只是小店铅字有限，留版就不免耽误一些活计，因此得收一定的费用。如果客官确实要长留，还可用灰泥模翻成硬版，只需五贯钱，比每月付合算些。”
“原来如此。”书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需留版，就按刚才所说的价格印吧。”
陈维纲满挂着笑容道：“承蒙惠顾，客官先付一半定钱，我给开个定书，过后凭书来取货。”
“也好。”说着，书生把手上的稿子递给陈维纲，又开始从怀中掏钱，先是摸了一大堆会子出来，又依依不舍地掂了两块银元放在了柜台上。“什么时候能印制完毕？”
陈维纲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纸钞和银元——后者如今在江南也不罕见了，由于成色足、份量统一，认可度很高；而前者随着公田法的实行进一步发生了贬值，虽然是轻飘飘的纸，但是要攒到足够的市值，也未必会比后者便携——数额似乎没什么问题，就翻了一下手中的稿子，随口说道：“十五日可取，今日是初九，那便是廿……皇天在上，客官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也难怪他吓了一跳，这篇稿子写的居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一篇声讨当朝宰相贾似道的檄文！

第541章 觉醒
1266年，10月8日，华亭县，浸香书坊。
“祸出于上？”
陈维纲咀嚼着这个新概念，发出了一些疑问。
对面的纪铭点了点头——他就是刚才那个书生，由于要印刷的东西太过骇人，陈维纲不得不把他请入后院详谈。
“正是祸出于上。想当年，汉唐之时，华夏之民北征大漠，西拓西域，是何等的快意风光？可我大宋自立国以来，便屡屡被异族欺辱，哪里还有什么上国气度？究其根底，难道是我汉人不行么？可同样是汉人兵卒，到了金国、蒙国、东海国手下，便能征善战了起来，这不是说明根子不在下而在上吗？”
陈维纲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小读史，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你的意思是，是朝廷无能，方使得国家羸弱？”
纪铭点点头，又摇摇头：“朝廷自然是无能的……若是十年前，我也是仅限于此，骂骂无能便罢了。但最近我读了些新书，又与友人互相探讨过，这才醒悟过来。这朝廷无能，不是因为某个大臣某个宰相无能，而是在根子上就出了弊病，也就是朝廷形成的体制有了问题，才导致谁上来都是无能的，才导致国力日弱、任人欺凌！”
陈维纲惊了一下：“此言何出？”
纪铭先是抱拳朝西北方向敬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朝上承五代乱世，为防武人乱政之局重演，自开初之日起便讲究以文治武，又讲究强干弱枝，收兵权于中枢。道理确实没错，然而过犹不及，抑得实在是太过了些。科举大兴，使得世人只知埋头苦读，荒废了武艺；强干弱枝，使得地方无兵无卒，纵使想要拱卫中央也无法。便如靖康之时，各地多少勤王军，被金军一冲即破……唉。
但是把财权军事集于一身，禁军就真的强了么？反而朽坏得不成样子了！保家卫国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欺压百姓反倒是一把好手——这便又是祸出于上了，为了供养禁军，得从地方抽来钱粮方可；为了收地方的钱粮，便得有兵力作为凭恃，还得削弱民间的武力才行。如此弱民，官家的位置倒是稳固了，但是国民日弱，失却了武德，因此便只能沦为奴仆！便不是胡虏的奴仆，也是一家一姓之奴仆！”
陈维纲脸色一下子变了，看了一眼身后，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声而急切地说道：“容肃，你这是大不敬之言啊！”
宋朝在言路上一向相当开放，针砭时弊是家常便饭的事。但是骂骂贪官庸吏什么的无所谓，可把矛头直指皇权本身，那就大有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看着纪铭不屑的表情，陈维纲又说道：“或许如此吧。但是，现在朝廷对北已经占了攻势，又在组建新军，配属火器，听说已经造出了‘糜烂数十里’的万斤大炮，外围还有齐滕蔡巴东海诸国拱卫，总归是无虞的。”
纪铭又“哼”一声，说道：“说来说去，改的还是‘用’，而‘体’还是老一套。新军愈强，耗费的钱粮也就越多，不还是要从民人身上出？看看奸相近年搞的那一套，为了挖钱都要疯了，把民人的田强征了去又分给党羽，会钞印个不停都成纸了，这是要掘社稷的根基啊！”
陈维纲叹了一口气，纪铭说的好像都对，但他陈家受公田法的连累并不多，反而这几年各项产业做得颇为红火，因此实在不想折腾什么。“容肃，你这些都是如何学来的？”
纪铭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瞒陈东家，我前几年曾经去东海国学医。”
陈维纲一愣：“学医？听说东海医术确有独到之处，不知与国医有何异同？”
纪铭淡淡一笑，说道：“确实很有独到之处，但其实说白了关窍也就一点，那便是‘谨防外邪入体’。”
“外邪？”
“是啊，东海医学称之为‘微生物’，又分了若干种，总之大部分疾病都是因之引发了。东海医学就是围绕外邪展开的，一是保持卫生环境的洁净，用水煮火烤烈酒等方式消去毒物，平日也要勤扫勤洗；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用微量的微生物去感染活人，使人得小病后因此产生‘免疫力’，以后便不会得大病了。”
“原来如此，确实精妙，而且听来颇合医理……”
“不过，这只是‘医人’之术，更让我佩服的，是他们的‘医国’之术。”
“医国？此又何解？”
纪铭喝了一口茶，深沉地说道：“东海国官府在各地普设医院、学校，前者救人，后者宣传防病知识。又遍请各地名医，组成‘医师协会’，交流医术，将各类古方、医法去伪存真。又派了医疗队下到各村镇，教导乡民治伤、养病、接生诸常识。如此，不但有无数生灵因此而得活，还因为得病的人少了，‘传染源’便少了，使得剩下的人更为安全……这便是医国之术啊！
推而化之，不仅医术如此，教书育人、设厂经商、募兵保国不都是如此？但同是唐人，为何东海国就能做到这样呢？
后来我细细探究，才发现根子出在东海国的构成上——东海国并非一家一姓之国，而是多家共同经营的‘共和’之国。家兴便国兴，有国方有家，可以说是真正家国荣辱与共，因此才能人人奋力，将国家经营得风风火火，以一隅之地对抗势不可当的蒙鞑。
再发散看来，当年契丹、女真、蒙古诸部崛起之时，不也是这样？可是一旦进了中原，把部众共和变成了家姓独传，那便失了锐气，只能被后来者取而代之了。再看看史书上的历朝历代，勃兴之时，无不是众人齐心协力才做成一番事业，可一旦归于一家独大，便不可避免地衰败了下去。
一旦想通了这点，我便仿佛发现了一个新世界，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大宋的出路，不在什么新军和火器，而在于根基，在于朝堂，在于每一个士人！所以我便决定弃医南归，以文字激发国人的意志，毕竟，医术再好也救不了一国之人啊！”
……
10月12日，华亭县，新汀镇。
“抓到了，抓到了！”
“就是这个恶妇！”
“真是可恶，打死她，打死她！”
新汀镇是紧邻着华亭县城的一个镇，由于靠近一条主河道，很是繁华。镇上有一个“济慈堂”，据说是百年前本地出过的一个大官给家乡捐建的，用于收容孤儿寡母什么的。以前这院子一直破破烂烂的，镇上人也不太在意，不过前阵子不知道怎么兴旺起来了，经常有大车进进出出。直到近日才爆了出来，原来是经营这座善堂的郑母强迫院里的孤儿和寡妇们织布出去卖，每月能出上百匹，差不多是日进斗金了。这就激起了镇民们的众怒，他们在本地士绅的带领下，纠结了本地报纸的记者和县城来的衙役，将济慈堂团团围住，把郑母揪了出来，准备给她施以正义的审判。
郑母瘦瘦小小的，此刻被抓散了头发盖住脸面，也看不出岁数，跪在街面上不住磕着头。而周遭的围观群众则不被她所迷惑，依然在不停地朝她扔着土石。在她身后，不少镇民已经急不可耐地冲到了济慈堂内，把里面的罪证，例如尚未售出的布匹、织机还有桌椅瓢盆之类的物什搬回家去妥善地保存了起来。搬着搬着，几个人居然撕扯着扭打了起来。
院门口，十多个或高或矮或老或小但无一例外都又黑又瘦的善堂住民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副场景。啊，他们虽然不用再被逼着织布了，但以后他们该怎么生活呢？
看着从院里逐渐搬出来的几台织机，刘员外有些后怕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身旁的纪铭说道：“这黑心善堂着实可恶，还好有善心人士举报，不然放任他们这么做下去，遗祸无穷啊！”
当然遗祸无穷了，这种不用给工钱的作坊，得把布价压到多低？刘员外自家的生意得受到多大的影响？说严重点，这可是动摇了国本啊！
本来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是经过了一个族侄引荐的好友纪铭点拨，才发现了这件事，拿起算盘来一划拉，才发现问题有些严峻，于是组织乡邻发动群众把这家善堂给砸了。现在看来，还好砸得早，不然过上一阵子，得产多少布匹出来？一地每年能卖出去的布就那么多，她多卖一点就是自己少卖一点啊！
想到这里，他赶紧又对纪铭做了个揖：“容肃忧国忧民，实乃世人楷模啊。”
纪铭回了一礼，说道：“没什么，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对了，刘兄，你家书香门第，又有偌大家业，可曾有办份报纸的意图？”
听到“书香门第”的称赞，刘员外脸上一红，他家连能过发解试的都没几个，哪里配得上这个称呼？不过被人夸了心里总归是舒服的，于是他回道：“报纸？那不都是大家大户办的么？我也能办得？”
纪铭说道：“自然办得。我前日去与浸香书坊的陈东家谈过，一份报纸印来也不过是十余文的耗费，转手卖出去就能赚一倍还多，只需招人写些文章、采访一点时事即可。若是办了报，对刘兄的名望也是大有助益的事……”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嘉兴旬报》的记者，“你瞧，若是以往，官府对这种事会襄助吗？但现在有了记者在场，他们就不敢不闻不问了。为何？不就是怕报纸对他们批驳一通坏了官声吗？若是刘家也有一份报纸护身，那么以后行事自然也要方便不少。”
纪铭前天跟陈维纲聊了半天，在给陈维纲灌输了一堆异端思想的同时，也被陈维纲说服，决定不一下子搞什么激进的檄文，而是先办一份小报，逐渐把自己的思想介绍出去，由浅入深，养出名望来再说。但是他家也不算什么大户，办报有些困难，于是就想起刘员外这么个土豪来了。
刘员外被他一忽悠，颇为意动，不管能赚多少，既然赔不了，那总归是个能提升刘家气质的好东西：“甚好，不过此事还请容肃多帮忙……”

第542章 授时
1266年，10月27日，广东南部海域。
“修正航向角，南偏西67度20分；航行里程，12.450海里。”
巡航舰“暴雨”号的舰桥内部，实习军官石尔茂读出了仪器上的记录数据，另一名实习军官赵启明将它们记录了下来。他们先是把数值记录在本子上，然后两人各自趴到了桌子上，拿出尺笔，在各自的坐标纸上记录下这段航程。
虽说现代舰船已经有了一定的测量位置的手段，但这样的记录仍然是必要的，因为真当你迷航的时候，任何一点有助于确定位置的信息都是极为宝贵的。
“咚——咚——”
两人刚放下笔，就有一阵低沉的钟声从窗外传来。他们立刻紧张地抬起头来，望向了房间正中的三座钟表，上面的指针正齐刷刷地指在10:55的位置上。
这三座钟表本体并不算大，但却安装在三个庞大的行星轨道式的万向架上，万向架又通过几根皮带固定在天花板和地板上，实际上处于一个悬挂的状态。船身随着海浪不断产生摇摆，钟表看上去也在万向架中不断“摆动”着，实际上却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有助于保持走时的精确，使得舰船在海上可以定位自己的经度——呃，虽说如此，但实际上这三台钟表的精确度仍然不能让人满意，达不到航海钟的水平。
历史上，人类进入大航海时代之后，一个难题是与风浪搏斗，一个难题是在长期漂泊中保持船员的健康，还有一个难题就是在茫茫大海上确定自己的位置了。其中，通过观察太阳和星辰的角度，可以确定自己在地球上的纬度；但是，想确定经度，就非常困难了，因为地球24小时就会自转一次，是很难找出一个固定的参照物来定位的。但解决问题的关键同样就落在地球的自转上——因为有自转，所以有了日升日落昼夜变化，所以不同地方日升日落的时间会有不同，也就是产生了所谓的“时区”。因此，通过比较当地时间和一个已知经度地点时间的差异，就能计算出自己所处的经度来。
但问题又来了，如何知道另一个地点的时间呢？很简单，只要出发的时候带一台钟表就行了。当你行进了几万里的距离来到一个异国他乡，在这个地方，正午太阳走到头顶上的时候，你的表显示的时间仍然是上午六点，那么你就能计算出来，此地与你的家乡差了六个时区，也就是90度的经度。再加上六分仪测量出来的纬度，你便可以精确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但是说起来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不简单，海船如此颠簸，你如何保证行走了几个月之后，钟表仍然能保持以前的精度不产生误差？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海船都不能确定经度，只能确定纬度，航海时都是大致行驶到某个位置，再一路向东或向西找到目的地，费时费力又不安全。最后，是英国钟表匠约翰&#183;哈里森用了四十年时间，以发条驱动的怀表为基础，发明了平衡圆摆、双金属温度补偿片、蚱蜢式擒纵机构、滚珠轴承等一系列保证精度的新结构，并且把加工工艺做到了极致，才生产出了每月误差不超过五秒的超精密航海钟。也成为了帮助英国帆船纵横四海、建立日不落帝国的重要助力。
东海人以航海立国，对这样的利器自然也是极为渴求的。二百个股东里面虽然一个真正会制表的也没有，但还是有几个喜欢研究机械表的赵括的，再加上东海号里的航海书籍里有介绍航海钟结构，因此也摸索着做了起来。自从他们把钟表介绍到南宋，就有意无意地公开一些钟表和机械原理，专利费也不要了，鼓励民间手艺人投身钟表制造业。这行当一不需要什么先进合金材料，二不需要高精尖的机床，就是个讲究精细的手艺活，而江南又很有一些手艺高超到吓死人的首饰匠人，所以是有希望弯道超车的。
事实上，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临安一带的艺人们确实迅速山寨了一些不错的钟表出来，有些甚至比商社自产的还要好。但是，即使是手艺活，也是需要积累的。各部件虽然都是手工打造的，但是如何把它打造到极致、使用什么工具辅助，都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摸索才能做得透彻的。而且，各齿轮、传动机构等等部件的设计及制造，也是需要有一定的机械、力学和数学知识才能做好的，不是一帮只有手上功夫的文盲工匠能做的。
所以，他们可以很好地山寨一些结构简明、外壳雕龙画凤装金饰银的钟表出来，摆在富贵人家里镇宅是完全够用了，但用于航海始终还是差了点……不，差了一大截。
最后，还是商社亲自出手，在京东商城设立了一个专业的钟表作坊，工业部派人来做专业的机械设计，并且运来了精密的手工小型机床和各式精良的工具，工程师设计各零件的规格尺寸，让本地匠人将其打造出来，再组装到一起。如此，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还是没有做出堪用的航海钟出来，只有一些模样到了，误差却高达每日五至十秒的次品。
这级别的误差作为民用钟表来说其实相当不错了，但在海上还是不够用，基本走一个月就有一度的误差了……呃，其实勉强也能用了，总比没有好。本来海洋部准备再等等，等有精度更好的版本再正式装备，但是去年发生了烈焰级“开石”号及多艘运输船失事的事故，他们痛定思痛，决定即使凑合，也先把钟上船，先把相关的体系培养出来再说。
虽说误差大，但也有变通的办法。舰队中的旗舰会配备精确的计时装置，也就是当年股东们带来的那些，每天每隔一段时间，旗舰会发出信号向外授时，各舰根据信号校正自己船上的时间。如此一来即使遇到事故失散，装备了自制钟表的船在短时间内仍然能有足够的精度进行定位，足以借此导航前往集结点。
现在是10:55，旗舰发出了第一声预备信号。按规定，在10:59还会有第二声预备，再之后就是正式的授时了。石尔茂和赵启明站了起来，走到钟边上，盯着它们的盘面。实际上两个小时前刚校过，虽说这些钟精度不达标，但也不至于在两个小时内就产生明显的误差，这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罢了。
“准备好了没？”
正当他们盯着盘面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大副周宏中尉的洪亮嗓音，让他们不禁打了个激灵。
周宏比他俩大不了几岁，也是黄岛海事学院的前辈，不过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远洋了，在整个海军里也是老资历，他们可不敢造次。
两人立刻立正行礼道：“已经准备就绪，正在等待信号！”
周宏走了过来，拿起钟表架子附近的一份记录看了起来，见上面密密麻麻都记录好了批次、时间、校准对象和签名，无一遗漏，便点点头说道：“很好。即使没什么误差，你们也不要松懈，定时按授时信号校准。船要是迷了航，可全靠这些东西定位了！不管别的船一天校几次，我们的船可是每次都校的，朱舰长可是最看重这个了！”
暴雨号的舰长朱泾少校可是东海海军中的传奇人物。当年远洋舰队第一次下西洋的时候，他便作为星火级霜降号的舰长随行，结果在返程时遭遇风暴，与舰队失散，流落到了琼州临高县。海洋部本以为他们已经为国捐躯了，于是返回本土后给他连升两级，追授为了少校。结果没想到，朱泾带领霜降号的船员们在临高县艰苦奋斗，不但站稳了脚跟，建立了一个据点，甚至还设法搞到了一批船只，航行到了广东宝安镇，与第二次远洋舰队在这里派驻的留守人员取得了联系，最终成功得以返回了本土，甚至还把当年的相当一部分货物带了回去。呃，这下子可就全国轰动了，上上下下表彰不说，还写成了戏文，朱泾等人也证明了自己确实配得上这连升两级的军衔，算是功成名就了。
本来这样的传奇人物应该作为活英雄养在本土发挥宣传价值，不过朱泾似乎闲不住，坚决请求再度出海，于是韩松就让他做了这艘烈焰二型（800t级）暴雨号的舰长，还配了一批优秀的见习军官和水手，编入第二舰队，作为暴雨-冰封这一双舰分队的领队南下执行任务。可想而知，朱泾作为遭遇过一次海难的人，自然对各项安全工作和导航技术抓得极为严格，就拿这授时来说，是必须每次都重新校准，要比其他船上一天校准一次的规矩频繁多了。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行礼称是，然后分工动作了起来。
石尔茂走到二号钟前，将旋钮拨到了空位上，又将指针转到了11:00:00整，放在那边待命了起来。船上之所以配备三台钟，除了增加冗余防止故障，也是出于一台调整时另两台可以继续工作的考虑。
而赵启明则走到了一旁，摆弄起了另一台仪器。呃，这台仪器看上去没什么起眼的，不过就是一个仪表盘上有一个指针而已，还有几根电线沿着墙角连到了后面的桅杆上。他摆弄完了之后就让了开来，让石尔茂可以清晰地看到指针。
不久后，时间来到了10:59，窗外也适时传来了钟声。石尔茂咽了一下口水，把手抬了起来往衣服上蹭了蹭，又放回了旋钮上，眼睛不去看旁边的钟表，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指针，以免受到既有计时器的误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就要到11:00了，然而钟声却没有再次响起。
这支舰队包括第一舰队的逐日、追云、乘风、破浪、荧惑，以及第二舰队的望月、摘星、暴雨、冰封，还有独立编制的自由贸易、关税同盟，总共11艘巡航舰，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顺风级和其它辅助船只。这么大一支船团散布在数千米的海面上，声音传播所需要的时间本身也会对授时造成误差，钟声只能在预备提醒时使用，真正授时的时候必须用更迅捷的手段来传播信号才行。
舰队的中央位置，侧舷有着十四个炮窗的旗舰“荧惑”号上，当舰长符凯伟看到放在屏蔽金属笼中的石英表的秒针到达10:59:58的一刻，早已就位的手指立刻按下了眼前的一个开关。
一个小型电路被接通，紧接着带动一个电磁继电器将一处Y型开关从一端拨到了另一端。然后一个连接了十二块铅酸电池的电路被接通，一个巨大的线圈瞬间产生了庞大的磁通量，带动相邻的一个线圈产生了感应电动势，而这个巨大的电动势连接到本电路中一个小玻璃管的两端，玻璃管内的两个距离很近的小铜球在其激发下产生了电火花导通了电路，与此同时产生了强烈的电磁振荡。
这道电磁振荡产生了频谱极宽的电磁波，从短波到长波，堪称全频率阻塞干扰。但它却并未立刻传播出去，而是先与临近的一套电容-电感线圈（LC振荡电路）接触，经后者调谐为10MHz左右的高频电磁波。当然调谐很不完全，其余杂波被外围的屏蔽罩吸收，而调谐后的高频电磁波通过邻近的另一个参数相同的电感线圈传播到与之相连的导行线上，双股导行线沿着桅杆升到半空，又分为两个7.5m长的天线振子折向上下两端，将这束电磁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暴雨号桅杆上的天线接收到了这束电磁波。导线另一头的氧化亚铜检波块展现出了它的半导体特性，电阻骤降，使得它所连接的另一组小型电池电路电流大增，与之相连的电流表指针瞬间发生了更大幅度的偏转。这个偏转被石尔茂看在眼里，手上即刻转动旋钮，二号钟表的动力再次接驳到表盘上，秒针继续行走了起来。
正好是11:00:00。

第543章 深圳堡
1266年，11月1日，广南东路，宝安镇，深圳堡。
“哈，又到深圳了，真是令人怀念啊。”
呃，这种如此可疑的话语，不是从某个股东口里说出来的，而是朱泾少校的感想。
当年，他和他的船员们流落临高，后来就是先设法找船来到了自家人在宝安镇设立的这个基地，才得以回到本土的，当然会对这里怀念了。
广南两路的头号贸易重镇自然非广州莫属，但北风起的季节，溯珠江而上实在是不方便。因此东海商社就在宝安镇设置了一处基地，平日买买卖卖，临到季节了就把本地货物囤积在基地里，等舰队来一次装卸了货物便可走人了。这处基地就是深圳堡了，位于宝安镇南边一处港湾旁边，因为湾内水颇深，是个好港口，所以入乡随俗起名叫深圳。
商社在这里修了棱堡、码头，又驻扎了一些武装商人，还派了张正义过来主持成立了广南工作组，在天南之地上蹿下跳，又是做生意又是募人出海的。这种赤裸裸的殖民行径看在本地人眼里，实在是……没什么啊。
人家同样是朝廷认证的良民，来了不偷不抢，反而和和气气做生意，还出钱雇人做工修路买粮买水，买地盖座大宅院又怎么了？虽说有疑似驻兵的行径，可我们广东人向来武德充沛，宗族械斗起来纠结上千人持刀弄枪都不算事，人家海商养上百多个打手那不更是稀松平常么，难不成还能为这点破事去报官？
就算报了官，官府也不会管的啊。东海国是朝廷亲藩，国中大员和贾相关系融洽，小小州县的绿袍官哪里敢得罪他们？与其整天瞎想这个，还不如想法在生意上跟东海人搭上门路呢。人家向来是白花花的现银元付账，童叟无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合作伙伴啊！
这不，一见大批巨舶泊入了深圳港中，临近的居民非但不惊慌，反而欢天喜地地挑着蔬果迎了过来。堡中的酒家和姑娘们也张罗了起来，迎接这些北客的到来。
呃，这里作为海贸重地，到处都是憋坏了的水手，合适的娱乐设施自然是必要的。
不过深圳的产业也不仅只有这些，堡里的工作人员利用当地木材资源丰富的优势，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简短的加工产业链，向本地人收购来各种木材，利用本土运来的水力机械加工成板材，然后发包给本地人制造成各种日用品，后者在南洋很有销路。在堡外，不少人为了接活，就地建屋住在了这里，已经有了个工业区的苗头。
另一边，这次南下的符凯伟、高川、杜松林、周兴等股东，也与当地的张正义等人会面，热络地问候起来。
张正义是今年日本局势大局已定之后趁着北风的尾巴南下的，其实到这边也没几个月，不过过了一个酷热的夏天，明显是黑了不少。
“让我看看货单……”几人刚坐定热络了一会儿，张正义就进入了正题，拿着货物清单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他心中有底，便说道：“这些毛皮人参之类的北货多给我留两箱，钟表和镜类也留几件，都记账上，我好拿去走关系用。”
东海商社在广东的贸易，主要是“卖”而非“买”。此时广东并未有后世那般高的开发程度，但几百年安靖，也有了相当程度的积累。据户部绍兴二十三年的统计，整个广南东路有五十多万户居民，再考虑到统计遗漏，总人口应当在三百至五百万的范围内。这个数量，已经与高丽、日本、三佛齐等大国相当了，而且由于生产技术和自然环境的优越，人均GDP还要高得多。因此，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舰队带来的北货和自产商品有很好的销路，即使是皮毛这类在当地几乎用不上的东西也有土豪买去收藏的。相比之下，能买的东西反而不多，物产要么与江南重合，要么与南洋重合，价格上没什么优势，只是空出舱位之后不得不买些东西补仓罢了。
高川立刻竖起来耳朵来：“怎么？这边有人找你麻烦吗？”
张正义摆摆手：“不是，过阵子我打算去安南拜访一下，到时候好给安南大员们送点礼物。”
这时符凯伟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越南猴子有什么好拜访的，你看中哪块地，兄弟们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张正义眉头一皱：“你们这些个毛病能不能改改，都多大人了还整天打打杀杀的。安南又没什么油水，我们去搞它有什么好处？反而历史上他们对蒙古人打得不错，说不定我们可以加以利用呢。”
符凯伟赶紧笑了一下：“张哥儿说得对啊！这搞事还是您专业些。你这来广南也好几个月了，对这片是怎么打算的？”
张正义扔给他一根香蕉，说道：“根据历史经验和现在的形势来看，蒙古人应该一时半会儿对岭南这边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我们在这边也就没有重大的战略利益，所以工作主要是服从商社的大利益……说实在的，一是在商业上尽可能赚取利润，反哺本土，另一个就是支持你们在南洋和西洋的开拓了。”
他还没说完，杜松林立刻就捧起了臭脚：“张大哥不愧是前首席，觉悟就是高啊！”
张正义瞪了他一眼，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关于前者，倒是好说。广东市场很大，有钱人多又讲究，连貂皮都能卖得出去，更别说那些钟表眼镜等新鲜玩意儿了。倒是收购些什么平衡贸易有些麻烦。好在这边的甘蔗种植和制糖业已经有不小的规模了，我准备投资一点，再搞个行业协会之类的组织。呃，你们南洋也得参加进来，把糖类出口控制起来，这样就不用担心白糖制法泄密了。”
对白砂糖的垄断，使得东海商社赚取了大量的利润。但是毕竟黄泥过滤法没多大的技术含量，随着时间的增长、生产规模的扩大和工人的增多，这个方法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而且当初后勤部为了保密，没申请专利（申请了就得把方法公开了），所以商社还没法撕破脸去限制山寨厂商。说来也有意思，东海商社对于蒸汽机、电学、天文学乃至社会学理论这些至关重要的高精尖知识都是完全开放的，毫不怕人学，却在白糖辣椒这类无关紧要的东西上保密，要是百年后被人知道了，说不定又得引发各式各样的猜测。
当前，技术扩散的规模还不大，但可想而知未来几年内肯定会迅速传播出去，届时白糖就无法谋取如此高的暴利了。为了应对这一点，东海商社一方面改进制糖技术，凭借质量和多年积累下来的品牌效应取胜，另一方面则釜底抽薪，试图控制源头的原料产地。只要把广东、南洋这些主要产糖地区握在手里，别的地方零星产的那点糖还能翻天吗？
说到这里，符凯伟想起了什么，对张正义说道：“对了，电信组特别嘱咐过，说上次韶州那些铅锌矿要多收购些回去，就要矿，不要粗炼出来的，订货单上有，等等你好好看看。”
张正义一愣：“为什么，不是说那些矿质量不行吗？等等……电信组？怎么是他们？”
广东多山，矿产资源丰富，尤其铅锌矿很多，之前就采购了不少随船运回去。但是其中有一些炼出来的锌品质很差，相关部门很是嫌弃，本来都指明不要韶州（韶关）矿了，这怎么突然又转性了？而且这铅锌都是冶金部门用的多，怎么又跟电信组扯上关系了？
符凯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之后，小声说道：“原因找到了，是因为韶州铅锌矿里混有杂质，所以影响了性能。但是这杂质可不简单，里面有锑，还有一些超出了我们以往的预料的东西，是锗……”
“什么？”张正义感觉世界观一下子混乱了，这画风不对啊，“锗，你是说做半导体的那个？我们蒸汽机都刚整利索呢，怎么就倒腾起锗来了？”
符凯伟笑了一下：“还不是无线电逼的？电信组攒了个小无线电系统出来，看得大会大喜过望，拨了好些资源过去，还定了个五百公里通信的远期指标，这可就苦了他们了。这么远的距离，技术难题一大堆，所以电信组的余莫他们就想起了这个锗。余莫对业余无线电有些研究，据他说，锗并非越纯越好，掺杂一定杂质的时候反而能更好地发挥半导体作用，所以即使以我们的水平努努力也是能做出来的。锗晶体管是可以手工制造的……我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就算搞不出真正的晶体管，只要能做出一种灵敏度较高的检波器，那也非常有用了。”
张正义震惊道：“终于把无线电搞出来了？”

第544章 无线电
是的，东海商社现在有无线电了！
相比历史同期的技术进度，东海人在通信行业上的发展是相当迅速的。这主要是因为早期的电信并非在技术上特别难，而是那时没有这个理论基础或者说思路，所以才出现得晚。而东海商社这帮人则正相反，让他们去搞一些需要手艺和积累的早期的工业装备技术，那基本全是一摸黑，反而对于电力和通信理论，不少人都有相当深厚的根基，存在弯道超车的可能性。
历史上，无线电的发明人颇有争议，但本质上，它的发明应当归功于麦克斯韦。是得益于这位祖师爷奠定了电磁学的理论基础并预言了电磁波的存在，后人才能将电磁波转化为实际应用。而在电磁波的存在被赫兹验证后，意大利的马可尼、俄国的波波夫还有美国的特斯拉等人，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用简陋的手工工具迅速做出了可用的无线电系统。这说明无线电的实现在技术上并不难。
一般来说，有技术不等于就可以迅速普及。就比如有线电报，早早就有了雏形了，但是无法大规模铺设出去——就算电线无铜，这年头铁线也值钱得很，照样有一堆人去偷。所以只能小范围铺设，直到有了交通警察系统和铁路，才能顺势覆盖出去。
相比之下，不需要线路的无线电，在这个时代要实用得多。有了无线电系统，散布各地的堡垒和据点就能连成一线，舰船和部队也能随时保持联系，战略价值是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的。但相应的，无线电的技术含量也要高得多，虽然原理不过是发射电磁波，电路图上只有寥寥几道，但也不是能轻易实现的。
但是他们毕竟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参考，不用走历史上的歪路。早几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到了近期，等到电力组捣鼓出了相对成熟的电容、电感、电阻等基本元器件之后，电信组便可以制造简单的电路发射电磁波了。
这种无线电就是19世纪末马可尼发明的那种，原理是利用高压火花放电时产生的电磁振荡来传递信号。
这种电火花电报有很大缺陷，它发射的电磁波是“全频率”的，发射时会对周围的电磁环境造成巨大的干扰，使得一段时间内只有一台设备能用。同时，由于能量散布在广阔的频段区间内，不能集中到某一特定的频率上，因此有效功率很低，需要强大的发射功率才能弥补，花费巨大代价才能延长通信距离。
但好处是实现起来简单。当初马可尼自己在家里就捣鼓出了这套系统，之后短短几年内迅速发展到足以跨越大西洋通信的地步，难度并不高。当然，他研究过程中克服一系列难题并发明相应的工具的伟大贡献是不可否定的，这不，现在这些成果就直接被东海人拿过来了。而如果想升级到更高级的无线电系统，比如超高频交流电或者电子管，那就太难了，需要高度真空的玻璃罩和钨丝——有这个技术都能出灯泡了。
而且相比早期原始无线电，东海电信组对自己的系统做了三项重大改进。
其一，是增加了电感-电容（LC）电路对电磁波进行谐调，使得宽频谱的无线电能集中到狭窄的频段上，减少了干扰，增加了传输效率。
其二，是采用了改进型的天线。早期无线电是用大面积的金属箔作为信号的发射源，效率低难布置，而东海版用了成熟的线状天线，易布置且发射效率要高上了许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应用了短波信号。
早期人们对电磁波在地球上的传输特性并不清楚，只模糊地认识到波长越长越容易衍射，传播距离也就越长，因此为了取得更长的通信距离，就拼命建设巨大的通信天线以增加波长。这一来耗费巨大，效果却不明显。但后来偶然发现，过去被认为通信距离有限的短波信号偶尔却能传播到极远处，经过进一步研究才发现短波信号可以借助大气层中的电离层在天地之间不断反射，因此可达极远的通信距离，甚至可达地球的另一端。
短波信号不但能达到极远的通信距离，对设备的要求也低了许多，不再需要建设巨大的天线和供能设备，可以做得小巧便携，甚至单人就能携带。因此，短波通信迅速取代中长波，成为人类无线电的主要应用频段。后世，大部分军用和民用无线电都是走的短波，中波一般用于城市广播和海上通信，长波应用场景很少，只用于与潜艇通信等特殊的任务。
有了这三项改进，东海无线电的性能相比历史上的原始版本可谓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甚至可以说，在当下这个极端纯净的无线电环境中，只要功率够大，把信号送到地球另一端也不是不可能。理论上，借助电离层的反射，仅仅只需要5W（没错，是五瓦而不是五千瓦）的发射功率，就足以与地球的另一端进行短波通信。东海版的发射机虽然粗糙，效率不够高，但把规模堆上去了，达到这个标准还是不难的。
经过高川的简单讲解，张正义算是大概明白发报机的原理了，但又不解地问道：“那这和锗有什么关系？”
“通信是双方行为，有了发报机，还得有接收机。但发报机把信号送出去容易，可是远处的接收机把信号有效分辨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我们现在用的氧化亚铜……”高川刚张嘴，又闭上了，说道：“嗯……这个还是演示给你看吧，反正也是得安装到深圳堡的。”
张正义不明所以，但很是好奇，跟着他离开了会客厅，去了荧惑号上。
高川带他来到舱内的一台接收设备前，打开电源，指着它仪表上的指针说道：“这就是一台用了氧化亚铜检波器的通信接收端，看，现在指针毫无反应。”
接收端需要特定的设备接受信号，才能实现无线电通信。马可尼当年用过一种金属粉末检波器，原理是无线电经过的时候金属粉末会聚合成通路，从而使电路上的其他部分做出反应。东海电信组没有那么原始，直接选用了一种氧化亚铜检波器。这是电解产业的研究成果，用电解铜片低温氧化而成，原先是用于整流的，也就是把繁杂的电流整流成单向的直流电，但检波与整流其实是一个原理，所以也能用于接收电信号。氧化亚铜检波器技术不复杂，相比金属粉末检波器性能已经高了不少，但是灵敏度依然感人，无法分辨出远距离传播衰减后的信号，倒是近距离的舰队通信还可以，所以这批船普遍装备了。
张正义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现在又没无线电，动了不才是见鬼么？”
高川嘿嘿一笑，命旁边的准尉打开一个箱子，自里面取了一个檀木盒子出来。檀木盒子里面是一个丝绸包，包里又是一个黑木盒子，不过这个木盒子表面上有许多金属触点。
高川珍重地拿起这个黑木盒子，展示给张正义看：“看，这把‘旧设备’的三极管拆出来做成的检波器模块了，性能不可同日而语。元器件都封装在里面，我就不拆开给你看了。”
张正义咽了一口口水：“别拆了，别弄坏了。”
然后，他就看着高川切断电源，打开设备的面板，将里面一个红木小盒子拆了下来，然后把这个黑木盒子装了上去，又接通了电源——见鬼了，指针真的左右晃动起来了！
“这这这……”张正义张大了嘴，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信号？是哪来的？本土的信号？”
高川看了看表：“12分……不，应该是临安发的报安信号，不同地方的通信站即使不发信，也会定时发信号报平安，发送次序是按时间错开的。以后手册上有详细规章，我现在不细说了。总之，我们的发射端很成功了，问题出在接收端上，自制的氧化亚铜只能检测一两百公里，所以装上去不会有什么反应。而这就是‘那时的’器件的厉害，比现在做出来的山寨货强多了。这些器件用一件少一件，但至少你这级别还是能配上的，你以后坐镇广南，照样能跟本土随时通信了！”
张正义瞠目结舌，然后很快振奋起来：“这东西的意义，再怎么称赞都不为过啊！”
高川切断电源，取下黑木盒子，叹气道：“不过也就那点，用完就没了。”
然后，他又去柜子取了另一个小盒子出来。这个盒子仍然是红木的，不过上面画了一个黄色的闪电标志。“而这就是新的希望了，里面装的是自制的锗晶体检波器，就是用铅锌矿里分离出的锗做成的。也不简单，这一盒标价199元呢。”
说着，他就把盒子装了进去，又合上了开关——片刻之后，指针动了起来！
借助旧时空的三极管，东海人已经能实现较远距离的远程通信了。但这毕竟是不可持续、不可复制的，只能暂时顶替一下，想真正成功的话，必须利用完全自产的材料才行。因此，当在铅锌矿中发现了锗的端倪后，电信组的余莫就想到了晶体管的可行性。
余莫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对这个领域的发展史有所研究。狭义上的晶体管出现在电子管之后，二战过后才成熟，这不是东海商社能企及的领域。但广义的利用半导体效应的“晶体管”出现的很早，在马可尼之后不久，就有人把方铅矿（硫化铅晶体）用于检波，因为它在受到电磁波刺激的时候，电阻会骤然发生变化，从而可以用来指示信号。这实际上就是因为硫化铅晶体形成了一种半导体，东海人现在用的氧化亚铜也是类似的原理。二十世纪早期很流行一种“矿石收音机”，其中用于接收信号的“矿石”就是这类有半导体效应的矿物。
当时的人们只知道这些矿物能用来检波，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进一步研究，才发现根源是它们的半导体特性。后来引发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半导体产业，实际上最初就是通过对这些检波矿石的研究开启的。
科学家们研究了大量的矿物，最终找出了最优秀的半导体——硅，从此信息产业便一发不可收拾。但在硅之前，也有一些别的物质被发现有很好的半导体效应，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锗了。
锗这种金属早在19世纪就已经被发现和提纯了，但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用，直到半导体效应被发现后才被重视起来。锗晶体管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被大量研究和制造，直到硅晶体管的成熟才退场。它有不少缺点，比如不耐高温、不耐潮湿等等，但有一个显著优点，就是制造简单——硅需要极高的纯度才有实用价值，但是锗不需要太纯，稍微有点杂质反而能更好地发挥半导体效应，自然掺杂就形成P型，再扩散上一层锑就能制造简单的PN结甚至PNP构型三极管，不需要精密机械介入，用手工就能生产。
中国七十年代有不少小厂，从提纯到生产，几十个工人手工操作就把锗晶体管做出来了。在更早的时候，IBM是雇了一帮纺织女工来制作晶体管的。而这样的早期晶体管甚至是足以制造简单的计算机系统的，东海人并不需要达到这样的高度，只求能够做出一种粗糙简陋的检波器就够了，即使一年只能出几百个，也是个难以想象的巨大革新——这不但意味着检测灵敏度大幅提升、通信距离极大延长，还意味着发射端也可以做得更为小巧紧凑，可以普及到更基层的单位。而这无疑会带来一场战略上的革命。
高川带来的这个闪电盒子，就是内置了锗晶体的检波器模组，由电信组组织高级技工手工生产。它的灵敏度虽然比起三极管还差上许多，但也比氧化亚铜强多了，甚至足以实现上千公里的远程通信。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是本时空自产的，具备广阔的可能性！
所以，韶州疑似存在的锗矿资源，对于这次技术革新非常重要！
张正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握拳道：“我明白了，一定要将锗来源牢牢确保下来！”

第545章 占城沙漠
1266年，11月9日，占城国，宾特罗。
“越看这越是一个奇迹啊。”
宾特罗城东方的一座小山脚下，杜松林负手而立，一边感受着南边吹来的带着腥味的海风，一边看着东北方的滚滚黄沙，不禁感叹了起来。
中南半岛的东部海岸线呈“S”形，从北到南先向西凹，又向东凸。占城国大致占据了曲线东南部向东凸的这一段土地，而宾特罗就位于这道圆弧的顶点处，也就是后世越南潘朗市附近。如果这个名字你不熟的话，那么它附近有个大名鼎鼎的金兰湾你一定知道，那可是整个南洋地区最好的军港之一，先后被法国、美国、苏联人看中，可是大有影响力。
当年远洋舰队第一次南下的时候，由于遭遇了风暴，并未来到占城国。当后续舰队把这一课补上的时候，他们却惊喜地发现，宾特罗出乎意料地适合进行开发——因为这里居然有沙漠！
这事听上去有点毁三观：什么，南洋那么多雨湿热的地方居然有沙漠？而且，沙漠明明是生机绝迹之处，怎么就适合开发了？
但这地方还真是有沙漠，不光宾特罗本地有，周围的海岸也星罗棋布散布着不少沙漠。不过这些沙漠却不是因干旱而形成的，而是因为含盐量太高才使得寸草不生，在一片翠绿的南洋地区形成了一道奇景。在后世，这一片也是越南的一处旅游景点。
沙漠在别的地方意味着不毛之地，毫无利用价值，但在疟疾肆虐的南洋却是块难得的宝地——没有植被和地表水，就没有那么多讨厌的蚊子，就意味着外来人口可以大规模聚集！
缺乏淡水、不适合耕种的问题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些沙漠规模都不大，往往临近处就有河流和良田，从那里取得补给就可以了。
除了沙漠，宾特罗西部的高原地带也是块好地方。那里由于海拔高，气候与云南一带类似，四季如春，相比周围的热带平原要凉爽得多，只是交通不便，不是东海人眼下能触及的。
看来，宾特罗能发展成占城国的一大重镇，不但是因为它处在航路的必经之地上，还跟这里独特的气候环境有关系啊！
“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问平？”杜松林感慨了一阵子之后，突然发生问道。
在他背后，一名身着袍服的青年人正要行礼禀报，就被他先声制人了。
这个名为韩问平的青年先是一愣，然后更加佩服起杜东家的敏锐直觉来，于是走上前去，崇敬地说道：“是的，这无疑是奇迹！我们正应该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对。”
韩问平原本是海军陆战队的军官，因故退役后被杜松林挖了来，帮着给南下的宗教人士搞军事训练——这在国内简直是造反的大罪，也就南洋情况特殊，大会才捏着鼻子批准了，毕竟这边形势复杂，没两把刀子还真不行。
杜松林转过身来，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问道：“辛苦了，城内情况如何？”
韩问平之前被他派进宾特罗城里去，探查“敌人”的情形，现在正要回来复命：“回禀东家，城中以婆罗门教为最多，仅城内就有七家神庙，城外听说更多，城主也信此教。佛教也有三座庙，但本地人信奉得不多，主要是来往的唐商和真腊、安南、三佛齐商人在拜。此外，天方教虽只有一座大庙，但势头颇为猛烈，来往此地的大食商人捐了不少钱进去，里面的和尚也时常向外人传教。长此以往，恐怕过段日子就不只一座了。”
历史上，天方教传入占城后迅速传播，甚至一度成为了占城的国教……直到后来占城被安南灭了。
杜松林听完了报告，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瞟了一眼旁边的沙漠，腹诽道：难不成沙漠地区特别适合某教传播？不行，看来这里是不能放过了啊。
这次南下，他的预定计划是先前往西洋郡和龙牙门，在那边扎下根基，把守住南洋的西大门，再慢慢向内扩张。但是现在来看，宾特罗也是个好地方嘛，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地理位置和便于安置移民的气候，就有很大价值了。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预定计划还是不能改，但这里也不能就这么放弃。正好，龙牙都护府有在此设一个商站的想法，那干脆搭个东风吧。
想到这里，他便看向韩问平，问道：“韩问平，当地的土语，你能说多少了？”
韩问平把头一低，有些羞愧地说道：“此地与西贡虽近，言语却不通，我与白兄弟学的那些，在当地几乎用不上，安南言语亦不可用。不过当地有唐商习得土语，我可与他们请教。之前也学了两句，‘哈软那’是见面问候，‘图罗’是告别，假以时日，应当能学个入门。”
杜松林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问平如此好学，上苍必会眷顾你的。不光要学土语，还要把真正优美的语言，也就是我们的汉语传授出去。或许一开始他们学不了文字，但用拼音教他们学话也是好的。这你自己领悟，多的我也不说了。如此便好，你再从护卫中选上十七人，我将郑明君和他的弟子派来辅佐与你，再留下一批材料和经费。你们便与都护府的商站合作，在此地设法扎下根来。你可愿接受这个任务？”
虽然是询问，但言语间并不容他否定。而韩问平也没有否定的意思，相反对这个任务大喜过望，当即俯身表示愿意接受。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在宾特罗行事，是要低调还是高调呢？”
杜松林摇摇头，严肃地说道：“若是在中原，自然要以低调行事，但在这个地方可行不通。韩问平，你要记住，在这等蛮荒国度，土人畏威而不怀德，是没法用华夏的仁义礼仪去行事的。你对他们好一次，他们或许会感激你；但你一直对他们好，他们反而会认为你软弱可欺，过来抢夺你的东西。因此，要时刻握紧你的枪，若是有人图谋不轨，就直接以武力倾轧过去，让他们知道文明的力量！记住，你背后有强大的后盾，不用束手束脚！”
韩问平听了，激动地说道：“是！”
杜松林点点头：“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你先回去选人准备吧，郑绍君那边我也会跟他说明的。”
“为东海而战！”韩问平虔诚地高颂了一遍口号，然后便退下了。
稍后，高川从小山后走了出来。他刚才去察看前面的沙丘了，回来之后见杜松林在装神弄鬼，不好意思打断他，就躲在一边等待，现在可算是能出来透气了。
“啧啧，老杜，你搞的这一套还真是……别的不说，你们这组织也忒严密了点，猛则猛矣，也难怪别人提防你了啊。”
杜松林摇摇头，道：“不管是什么时候，需求总是存在的，硬要压制只能迫使他们转入地下，更难控制，还不如光明正大组织起来，更好管控。”
高川哈哈笑道：“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懂，所以怎么都好说，但万一时间久了，物是人非，万一失去控制了怎么办？所以有人担心也是正常的。”
杜松林笑了笑，说道：“‘我们’失去对它的控制……这里面，谁是‘我们’？如果是指我们的子孙后代的话，那么你与其担心他们力量不足，还不如担心他们因为力量太大而故步自封，真正地堕落下去。这时候，有个独立于他们之外的力量，对他们也是一种制约啊。”
高川又是一愣。现在股东们的子嗣也不少了，如今正是小学前后最惹人怜爱的时候，只听说有想着怎么让子孙千秋万代的，现在居然有想着给他们找点麻烦的。“呃，你可真是高瞻远瞩啊。”

第546章 坤甸
1266年，11月29日，婆罗洲，坤甸。
一艘星火级挂足了帆，正在向东航行。但这片热带海域中风力微弱，船即使满帆也只能慢慢地飘，过了老半天，才泊入了坤甸岸边的临时营地中。
坤甸就是后世印尼的坤甸，位于婆罗洲（加里曼丹岛）的西部海岸上。坤甸这个名字并非土语音译，而是汉语，指的是广西出产的一种优质树木，华人下南洋来到此地，发现这里也盛产同样的坤甸木，因此给起了这个名字。当年，哦不对，是后世清朝时期（1777），著名的罗芳伯就带领一帮华人在坤甸成立了著名的兰芳公司，“国之大事，皆咨决众议而行”。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兰芳公司，坤甸本地也几乎没有什么居民，只间或有一两个村落，偶尔有唐商或大食商人来这边落脚。此地之所以被东海人看中，是因为海洋部想在赤道位置设立一处天文台，这条线上的选项并不多，最后就选中了这个坤甸。此地虽然距离龙牙门远了点，但走水路还算方便，水土条件要比苏木岛（苏门答腊）那边好一些，还有热带硬木等特产，又有江河交通内陆，沿江处有一些沙土地，有利于防蚊。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对于北方人来说肯定是谈不上宜居的，只是勉强能生活罢了。
龙牙都护府本来也有意对婆罗洲展开探索，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各自出人组成一支探险队，这次就随着远洋舰队一起南下了。探险队配了两艘星火级，到了龙牙门之后，载上一些本地向导，没休整几日，就来到坤甸了。
他们的营地搭在一处河边高地上，只是随意用铁丝网围了两圈，没怎么建设，因为仍需寻找建立天文台最佳的地点，现在在这里只是临时落脚。
探险队扎营之后又兵分两路，一路留在营地附近探索，另一路乘船在周围转悠，看看附近有什么人在。今天这艘星火级，就是海外探索完毕归来的队伍。
“南洋的天气，还是这么见鬼，难怪赤道在这呢！”
武新知等人从星火级上下来，热得不行，满嘴抱怨。但他们还是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用纱罩遮住皮肤，才敢下到岸上，进入了营地，直到进了里面一个大帐篷中，才脱了下来。
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正在摆弄一台巨大的望远镜，其中一人见武新知他们回来，打招呼道：“哟，武中尉回来啦，可是辛苦了啊。”
他是崂山学宫天文系的一名教师，名叫别一峰，原先也是那里的学生，因为悟性好，学成后被王闻之留下继续深造兼任教了。这次就是他带着几个有志于此的学生来这里主持天文台工作。
天文系与海事学院有着密切的交流，武新知读书的时候就曾经受教于别一峰，现在见了他，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别老师。”然后又指着望远镜问道：“怎么这就装起来了，不等天文台修好再说么？”
别一峰摆摆手，说道：“这颠簸了四五千公里过来，得先看看坏没坏。还好，没坏。再说了，我觉得这地方其实就不错了，先扎下来，准确的赤道点慢慢找吧。对了，你们在南边发现什么了没？”
武新知拿出一个本子和一张地图，递给他，说道：“我们在南边找到两个城镇，一个离我们约75公里，叫‘万年屿’，另一个更远，叫‘苏门榜’。再往南走了一段，没发现大规模的人烟，我们就回来了。路线和坐标都记录在上面了，过了坤甸，果然太阳就在北边了啊，世界真是神奇。”
别一峰翻看了一下这份记录，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路线和负数的纬度值，开心地笑了出来：“好，好啊，终于看到南纬了。南边还有一个爪哇岛，那么再南边又是什么？若是行驶到南纬三十度以南，会不会又有一片如中原般宜居的土地呢？真想去看看啊。”
武新知憧憬而坚定地说道：“会的，不单是那里，整个地球都必将展现在我们眼前。”
“好啊，”别一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这几天也有点发现。附近有两个村落，里面的土人不是蛮子，是知道以物换物的，赵星他们换了不少东西回来，其中有些挺有意思，你来看看吧。”
武新知跟他走到一个架子前，观看起这些土特产来。其中，有两个用鲜艳羽毛扎成的头冠，旁边还有两枚硕大的蛋，不知道是什么鸟类出产的。又有几件粗糙的木制品：一个人偶，四肢近乎球形；一个两头粗的哑铃状物体，摇一摇可以发出声响；还有几块不规则的木片，都是用本地硬木雕刻的，很是粗糙，没什么价值。其余部位放置的也是些杂物，比如一柄石斧，刃处颇为锐利，还有一些木薯之类的果实，已经被吃了一部分。
一边看着，别一峰一边又补充道：“土人那里还有些铁刀、硝珠之类的东西，他们拿着挺宝贝，但都是外面来的不值钱，我们也没看中。这些东西都没大用，不过他们肯拿出来换，就说明是知道劳有所获的，我看以后可以设法收买他们帮着伐木。除了这几样，还有些真正的好东西，你看。”
说着，他从旁边搬过来一个小木桶，用力把垫了布的盖子一拔，把里面露出来给武新知看。
武新知凑了上去，只见里面是一些奇怪的乳白色液体。“这是什么？”
“树胶。”别一峰拿着一根小竹签从桶里挑了一点，液体粘在棍上粘稠地流淌着，“当地有一种树，土人叫什么‘古塔波察’的，砍了之后就有这种树胶，唔，就叫它古塔波胶好了。土人把这种胶涂在衣服和屋顶上，可以防水，我估摸着应该和杜仲胶类似。古塔波树在这边不少，我们可以收集一批，明年送回本土，希望真的能用吧。”
“真的？”武新知听了大为惊喜，“要是能替代杜仲胶，那可就大有前途了啊！”
杜仲胶是中国的一种特产，提取自传统中药杜仲，是一种高分子材料。实际上，杜仲胶和天然橡胶具有相同的化学组成，都是聚异戊二烯，但是分子结构不同，天然橡胶为顺式，杜仲胶为反式。这就导致了杜仲胶的性质与天然橡胶有很大差异，后者在自然状态下是易形变有弹性的橡胶体，而前者则是硬邦邦的固态物质，更像是塑料，只有加热到60度以上才体现出弹性。
这样的特性使得杜仲胶无法替代橡胶的作用。这一度让工业部的股东们大失所望，他们曾通过商业渠道购入一些杜仲提取杜仲胶，寄希望于这种本土特产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橡胶特性，这样就能提前解锁一些黑科技，比如高压密封件和绝缘导线。但最后还是不行，这两个东西差得实在是有点大。
但是，杜仲胶无法替代橡胶，不代表它就没有用——即使只能当作塑料来用，但塑料也是东海商社紧缺的啊！
后来他们开发出了杜仲胶的不少用途。它和橡胶一样可以用硫磺来进行交联，使得性能相比最初的胶体有了很大的进步。硫化后的杜仲胶可以用来制造防水层、绝缘体，不过由于无法形变，这些产品只能是硬质的。但杜仲胶相比橡胶有个好处，就是它不怕海水腐蚀，可以用于特殊场合，尤其是海船上。此外，它还可以用来制造轮胎，虽然弹性不佳，不能与橡胶轮胎比，但比起原始的木制或铁制轮胎还是要好多了。
所以说，杜仲胶是东海人现在能获得的一种珍贵的材料。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它太“珍贵”了，十斤杜仲能出一斤胶就不错了，而且东海还不产这东西，是关中那边出产的，只能进口，又贵又少。因此，它的使用非常受限制，当前基本只有科研机构在用。
可想而知，如果坤甸发现的这种古塔波胶能替代杜仲胶，那将是多么大的一次进步！不仅工业和其它部门会收益于此，对于南洋地区的开发也会大有助益——开设种植园种胶不比种甘蔗香料什么的有意义多了？
……
另一边，西洋郡。
西洋郡地悬海外，无法得到本土工业体系的有效支持，发展速度比起国内的城市要差了一大截。但是，经过朱龙草等人几年的经营，现在的西洋郡相比最初的罗卫城还是进步了不小，已经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市政府仿照商社早年的发展路线，在临近的山中开山取石、挖窑烧炭，再用上一些从本土运来的建材，在这里建设了一处码头、一个高大的牌坊、一条贯通城区的石板路、一个独立于城区的石质小型棱堡还有其它的零零星星的建筑。
市内的秩序经过整顿也好了不少。在鞭子与罚款的督促下，各家商铺居民收拾好了自家附近的卫生，栽花种草、填平水坑、定点投放垃圾、养猫养狗，大大改善了环境，减轻了疫病和疟疾的威胁。看到环境确实改善之后，原先一肚子怨气的居民也认可了这些新举措。
虽说人口与经济规模仍未拉开差距，但西洋郡无疑已经成为临近地区中“文明”的代表。
而现在，这些“文明人”就要把“文明”散播出去了。
关税同盟号和暴雨、冰封三艘烈焰级卸掉货物后轻装上阵，十几艘各式武装商船紧随其后，搭载着上千名士兵和数十门大炮，气势汹汹地向南杀了过去。

第547章 夺取苏洛鬲
1266年，11月30日，龙牙半岛，苏洛鬲。
“砰砰砰……砰！”
刘横生正哆哆嗦嗦地将咬开的火药包往枪管里倒去，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吓得他手一抖，洒了不少出去。
他身边，大约一百个身穿红黄色制服的“士兵”排成了三行横队，又分成了左中右三段，是标准的东海军三排制连线列队形，但却歪歪扭扭的，毫无正规军的气势。刘横生身处最左边的第一排，刚刚打完了一轮齐射，现在正在装填，队伍中不少人也跟他一样是一副怂样，火药洒了不少，甚至还有把铅子都掉地上的——这还算好了，总比装了两遍的强。
他们这些人是孙天和商行家大少爷孙洪言所雇佣的私军，在本土应募之后，勉勉强强训练了一个多月，就稀里糊涂上了船，顺着深秋时节的寒风一路来到了炎热的龙牙半岛上。船上过了这么久，该吐的早就吐完了，到了西洋郡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恢复性训练”，然后便在大少爷的带领下，参加了龙牙都护府组织的“征蛮联军”，来攻打这苏洛鬲城了。
苏洛鬲城，或称吉打城，是龙牙半岛西岸著名的文明古城邦，位于后世马来西亚双溪大年附近（后世也有一个吉打，不过那是近代北迁后新建的城市，不是古吉打城）。它是原先龙牙半岛上最强盛的势力之一，对临近好几个弱小城邦形成了类似朝贡体系的羁縻关系。当初西洋郡根基不稳的时候，对这个城邦采取了友好的政策，而统治苏洛鬲的阖思诺密王吃不准这些异邦人的来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默许了他们对罗卫等城的占领。
但是几年后，事情起了变化。西洋郡需要人开发，东海公民兵分得的大片土地需要人来开辟，关税同盟内商人们建设的种植园同样需要人手，这使得他们对人口极为渴求。而作为半岛上最大的人口聚集地之一，苏洛鬲自然就被盯上了。一开始，他们只是温和地去那里招募工人，但是上了规模被阖思诺密发现后无礼地驱逐了（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这就没办法了，只能用拳头来让这些独裁者学习文明的规矩了。
这支“征夷联军”成分很杂。主力是西洋郡的一个“合成营”，总数也就四百人，但是步骑炮俱全，普通步兵大多是在当地雇佣的土兵，而军官、骑兵、炮兵则主要是本土和南宋招募来的汉人，用的马则是几年来从印度搜罗来的，品质比起本土其实还要好一些。由于情况特殊，西洋郡的军制与本土并不一样，封建味道很浓，军官和士官们在分得了大片土地的同时，也要继续尽军事义务为龙牙都护府服务。但也不完全是义务，打赢之后，分给他们的好处也少不了，因此他们的战斗意志是很高的。
除了这个营，还有一大堆杂牌部队，包括杜松林领的一帮人、本地海商（海盗）的手下、各本土海商的私兵等等。他们在西洋郡集中后，乘船南下来到了苏洛鬲（虽然两地有陆地连接，但由于开发程度低，路上到处是原始森林阻碍，各城邦实际上形成了一个个陆上孤岛，走陆路不如走海路），准备跟着都护府吃点肉。
指挥这场战斗的朱泾倒是挺绅士，先给城里下了战书，等到第二天才在城外决战。
苏洛鬲城建在山水之间，北边是一座不小的山，南边有一条大河，西边是海，东边是农田，再东边就是茫茫的原始密林了，战场就选在城南与河边的空地上。
阖思诺密王匆匆拼凑了两千人的军队出来，里面一大半明显是临时抓来的壮丁，但是有六头战象，身披华丽的毛毯，顶着高大的战塔，声势颇为吓人，不少第一次见到大象的北兵被吓得不轻。
对于战象，朱泾倒是不怕，大炮轰两下，这些巨兽就成友军了。问题反而在真正的友军身上，身边十几家隶属不同势力的小股部队聚在一起，口令都不通，这才是令人头疼的啊……于是，他干脆让他们往两翼散开，各家自己看着打，一路平推过去，事后按表现分赃。然后，开炮吧！
孙洪言所带领的“天和军”，位于东边的右翼正中，朱泾看他们装备训练还可以，矮子里面拔高个，就放在了中坚的位置上，负责解决硬骨头。
呃，还真啃到骨头了。主阵龙吟炮齐鸣之后，守军的军阵就陷入了混乱，战象受惊后发疯，拉来的壮丁四散奔逃，其余正规士兵见势不妙，也向外逃了出来。其中有一股向东奔逃，就撞上了天和军所在的右翼，他们见天和军阵型单薄，认定这里是薄弱点，就朝这边冲了过来，然后，就撞上了一百杆新锐的火枪……
刘横生所在的第一排一轮齐射，立刻将好几个溃兵打翻在地。呃，杀伤虽然不多，但硝烟和巨响带来的气势够足，一下子就把剩下的吓住了。紧接着就是第二排，一下子又打倒了近十人。
“好！”孙洪言看到火枪齐射如此犀利，远远隔着百多米就吓阻了敌人，非常兴奋，正要下令第三排开枪，就被莫汝荣拦住了。
“大少莫急，先等一排装填完再说，不然火力会断档。”
“哦，是这样啊。”孙洪言转头看向第一排，对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大皱眉头，“之前练得好好的，一上战场就慌成这样。”
也亏对面是没见识的土人，不然趁这功夫冲过来，这群新兵非得吓得屁滚尿流不可。
莫汝荣摇头笑了一下：“就训了两个月，能这样就不错了，我去看看。”
他朝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走了过去。正在装填的士兵们见到这个平日动不动就抽鞭子的魔鬼教官到来，更加紧张了。站在边缘的几名士兵甚至已经板起了背上的肌肉，准备挨打。
不过莫汝荣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破口大骂起来，而是和颜悦色地说道：“别抬头，继续装填！抬过头的也不要紧，你们可以看到，对面那群土人已经被你们打得溃不成军，畏缩不前了！我们是最勇猛的华夏子民，古有言‘一汉当五胡’，现在我们在这里，至少能一汉当十蛮。该害怕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才对！好了，抬枪，预备，让敌人见识一下你们的力量！”
被他这么一顿激励，士兵们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手也不抖了，顺利完成了装填，抬起枪来又瞄准了前方。
不过就在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让莫汝荣大皱眉头。他们队伍右方，有一伙穿着奇怪衣服，留着秃头发型的人，举着长刀冲上了前面去，逮着发愣的土兵就砍了起来。这些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凶猛异常，冲上去之后很快把临近的土兵杀散，其余的土兵被他们的气势吓住，也回头向西边奔逃了过去。
“他NN的，”莫汝荣见了这场景，忍不住骂了出来，“这帮子倭人打仗不行，抢人头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
这些日本人是今年初日本战争的失败者，以北条家的人为主，还有一些凶猛的和尚。西洋公司准备安排他们在印度次大陆上建立一个据点，以后再源源不断把别的旧幕府势力送过来，最好能成立一个邦国，在印度好好折腾折腾。现在这批人是过来助战的，顺便积累一下经验，也赚点外快。呃，不得不说，这些武士虽然在正规作战中表现不行，但在这种小规模作战的时候确实凶猛，砍得土兵是屁滚尿流。
这时，其余的友军见到占了上风，也不再等待，拿着各式兵器，争先恐后地向前冲了过去。
莫汝荣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指挥台。临时搭起来的钢架望塔上，朱泾仍然镇定，指挥着主力向北稳步推进过去，一边还在不断扫视着战场，战场虽乱，但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目光之下。莫汝荣压下打友军一轮黑枪的冲动，抽出军刀，对士兵们喊道：“抬起枪来，亮出你们的刺刀，喊起口号，我们向前推过去！”
……
征蛮联军的大部分成员打起仗来没什么章法，但打赢了之后清扫战场那叫一个如风似火，很快就把残余的敌军消灭或俘虏，然后进入了苏洛鬲城中。
西洋营径直去了阖思诺密王的王宫，把这个最大的战果确保了下来。而其他队伍则分区划片去了城内各处，“编户齐民”，毕竟获取人口是他们来这里最大的目的之一。当然，这过程中难免就产生一点混乱了。
两日后，混乱结束，残余的抵抗势力要么被剿灭，要么蛰伏起来，联军的控制稳定下来。然后，杜松林把联军中的头目们召集了起来，这次作战虽然是朱泾少校指挥，但他这个在现场的股东才是军中地位最高的，因此战后的分赃也要由他来主持。
朱泾做完战争的评价报告后，杜松林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如此，首功自然是西洋营的，人力资源和财富就按规矩去分。剩下的诸军里面，表现最好的当属孙大少的天和军，大家没意见吧？”
他有意把自家的军队漏了过去，但整座城都是他们的了，也就不需要分赃了。剩下的矮子里面拔高个，天和军虽然没抢到多少人头，但在面临冲击时临危不惧，开枪击退了敌军，为后面的反攻创造了条件，确实算表现最好的了。
孙洪言听了之后非常激动，这杜东家和朱少校果然慧眼独具，看出了自家的苦功啊！
“东家谬赞了，我军不过是恪尽职守，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哈哈哈，”杜松林笑了一下，“孙大少不用客气，按之前定下的规矩，首功可以获封一个自治领，我可以在苏洛鬲附近划出一片区域来归你管辖，或者在其它地方帮你拿下一块单独的领地，你想要哪个？”
这便是分疆裂土之酬了，东海商社对这块看得很松，只要你选的不是特别要紧的地方，随随便便就能划一块地出去。只是画线简单，自己打过去可不简单，现在有了都护府作为后盾，无疑就轻松了许多，作为一次作战的报酬很公平。
孙洪言大喜过望，他几个月来一直拿着南洋地图翻来覆去的看，等的就是今天啊。至于选哪个，还用说么，当然是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自治领啊！虽说可能荒凉偏僻了点，但完全自己做主的感觉岂是当个镇长能比的？
“谢过杜东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槟榔屿开疆拓土，为龙牙都护府镇守一方。”
槟榔屿是苏洛鬲西南边一个岛屿，离岸比较近，后世曾经被英国人占据成为殖民地，一度发展成华人占多数的发达城市。不过现在这个岛尚未有效开发，只在沿海有几处村落。选这个岛，将来的扩展会受限，但没有邻居也少了许多扯皮事，以现在的角度来看还是利大于弊。
杜松林看了看地图，觉得这孙大少还是有点眼光，这槟城是个好地方。不过他对此无所谓，世界上好地方多了去了，这里也不算什么，若是都视作自己的东西不让别人开发，那么哪年哪月才能开发出来？“好，那过后我便向都护府申请，册封你为槟城大夫，‘永镇’于槟榔屿。”
“大夫”是全体大会斟酌之下，决定给予自治领建设者的一种称号，还有一个稍低一级的“士”，用于颁发给有功人士，这次也发出去不少。这多少有点僭越之嫌，但反正天高皇帝远，管他呢。
在计划中，自治领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类是由多人及多股势力协同管理的“共和领”，另一类就是槟榔屿这样一家独大的“独立领”。这两者各有优劣，前者控制起来更容易些，但是只能靠自然增长，后者虽然将来可能会有些隐患，但是领主会自发招募移民、发展领地，能够迅速扩大规模。总体的安排还是要服从大战略，关键地区由都护府自己管辖，次一级的设置共和领，其他地方就随便用独立领分封出去吧。

第548章 华罗城
1266年，12月2日，印度，华罗城。
在征蛮联军悍然入侵苏洛鬲，在当地建立邪恶的殖民统……哦不对，是建立了新的秩序的同时，高川也率领他的自由贸易号，以及第二舰队剩下的两艘烈焰级望月、摘星，不怀好意地到达了印度西北部的华罗城。
以后世的地理概念来看，华罗城位于卡奇半岛的西侧，也就是后世印度共和国领土的最西端，地处海岸线上，没多远就是巴基斯坦了。东海人一直想在南亚次大陆上获取一个稳固的据点，几年来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这里。
就水文条件来说，华罗城附近到处是浅滩和泥沼，没有深水区，并不适合建设港口。但这一点暂时可以忍，相比之下别的条件都很合适。
就气候来说，这里是干旱区和湿润区的交界，再往西过于干旱，而再往东受充沛的季风影响，雨水过于充沛，导致气候湿润易滋生疟疾，不适合中国人生活。
就地理环境来说，华罗城虽然与大陆连接，但是西边是千里沼泽，北边是千里荒漠，只在东边有一条狭窄的宜居带与其它地区连接，实际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陆上孤岛，可以免于与德里苏丹国这样的强权直接接触。
就战略位置来说，这里位于来往没翼港和古里港航线的中点上，可以为东西贸易服务，也便于对大食地区和印度西部进行干涉。同时，富庶的印度河流域就在旁边，有着很大的市场潜力。
就人文环境来说，这里是多年来大食波斯地区渡海前往印度的入口，人种、部族、文化混杂，既有本土印度人，也有多批次的外来者，甚至还有不少非洲黑人，信仰也是多种多样，适合浑水摸鱼。
更重要的是，据商人的报告，华罗城附近有煤炭出产。虽然是品质很差的褐煤，但也是现在商社在西洋区域找到的唯一一处煤矿，意义重大。这最终导致了西洋公司做出了在此设立一个稳固基地的决定。
今日，三艘烈焰级小心地绕过恼人的浅滩，到达了华罗城外。
华罗城名义上归属遮鲁其亚王国统治，但这个王朝已经衰落不堪，正在内陆地区与新生势力瓦赫拉打生打死，对这里并没有实际控制力。这座城市也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城池，而是一大片互不统属的小型聚居区的统称，每个聚居区以血缘关系或帮派关系为纽带进行自治，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洋洋洒洒占了好大一片地域。
如今正是贸易季节，东海式船只也不是第一次来到华罗了，因此他们的到来并未引发当地的警觉，照样有顶着瓜果蔬菜的小商贩和赤膊的力工过来讨生意。12月是温带的冬季，如果是在本土已经寒风凛冽了，但在这里却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之一，气候凉爽，降水也合适。因此，当下也是这座城市最活跃的时候，虽然免不了脏乱差，但是人头攒动，别有一番活力。
高川走出舰桥来到舷边，摸着身边的一门黑黝黝亮闪闪的“鲨”炮，看着下面形形色色的白人、黑人和印度人种，又看看岸上的一片棚户区，真是一个感慨万千。这景象在后世视频中很常见，对他来说可真是熟悉而又陌生。
他看了一会儿，就转头问道：“明君，你的族人是住在哪里？”
他问话的对象是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装束与常见的宋人类似，身穿一件深青底金边的宽松道袍，头顶戴着布冠，不过面貌之中却依稀能看出胡人的特征，目深鼻高。此人名叫明息之，是古波斯拜火教徒在中国的后裔，家住广州，后来通过深圳堡的关系，被族中派来给西洋公司帮忙。
拜火教，又称祆教，早年盛行于波斯，虽然在后世没什么影响力，但它二元论的世界观（光明与黑暗对立）以及使用纯洁女性为神职人员的设定影响深远，在文艺作品中经常换个皮出现。到了现在，这个宗教已经相当衰落了，波斯本土受大食帝国的影响，基本完成了绿化。但它在境外仍有不少残余，在中国形成的摩尼教分支甚至一直延续到了明清时期，只是毕竟失去了根源，这些残余也只能渐渐与当地融合。像现在的明息之，就几乎是一个纯粹的儒生了，但他们的家族仍然以祆教为纽带，与海外的族人保持着一定的联系，这使得他们在远洋贸易上掌握了不少话语权。虽说到现在这点话语权甚至已经比不上新兴的绿波斯商人了，但仍然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就比如现在他就被西洋公司请了来，作为在华罗城打开局面的向导。
明息之其实也只是跟着长辈来过这里一次，说不上多熟悉，往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一座白色石质建筑说道：“是那边。”
高川点了点头，又转身喊过一人来：“左辛！你挑些礼物，跟着明公子，去他亲戚家府上拜访一下，说明我们的来意。”
左辛是商务部出身，精明能干，现在分到西洋公司来辅佐高川。他听了之后立刻接令，然后对明息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带到一旁商谈具体细节去了，丝毫不用高川费心。
“好了，现在得好好谋划一下我们的‘公司总部’了。”高川对此很满意，又把几个随船军官召集了起来，准备对周围展开一次侦察。
这些年轻军官是“军事地理勘测处”的人。这是一个由海陆军捏着鼻子协办的结构，用于在各地查勘军事情报，补充统计组的不足，这次也分配给了西洋公司一些力量。
高川与他们商议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西边的乌云，说道：“看来要下雨，趁这个机会，你们赶紧把临近的情况摸排一下吧！”
……
另一边，符凯伟率领的第一舰队正在朝没翼港前进，途中却突然遭遇了大规模的风浪。
“浪来了，转舵，右满舵！”
船帆已经降了大半，依靠着剩余的两面底帆和自然水流，荧惑号艰难地转了个向，将三角形的艏部对准了前方袭来的巨浪。周围的四艘烈焰级和其它顺风级也做出了类似的举措，不过节奏不一，各自歪七竖八的，只能各听天命了。
“咣！”
巨浪迎面撞上了荧惑号的艏部。荧惑号是烈焰级的放大版本，排水量高达一千吨，但主要大在长度和宽度上，干舷高度并未有太多提升，因此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巨浪在将船体整个抬升的同时，一部分也越过艏部，冲上甲板，给甲板上的大炮和水手好好冲了个澡，并且顺着各类孔洞流入了炮甲板，又通过炮甲板中的排水沟和泄水孔流到外面去。与此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有一部分渗入了更下层的甲板中。
“损管报告！”舰桥中的符凯伟立刻吼了起来。
紧接着，副官对着一个黄铜传声筒转述了他的命令，声音通过铜管传向了底舱。稍后，铜喇叭中传回来了损管长的粗犷的报告声：“底舱轻度进水，抽水机正常工作，无大碍！”
符凯伟松了口气，但又转身往背后看去，同时吼道：“轮机报告！”
在舰桥后方，主桅与艉桅之间，原先放置人力绞盘的“动力中心”位置现在多了一间小木屋，里面安置了一台“火山-1”小型立式锅炉和“新星-150”小型蒸汽机，用于为操帆、收锚以及抽水等简易机械提供动力。平时，这套系统运行得不错，但在现在如此颠簸的高海况下，符凯伟很怀疑它还能不能正常工作，要是突然坏了，可就得赶紧抽调人手去转抽水机了。
还好，现在从舰桥往后看去，动力中心仍然在冒着淡淡的烟雾。
小木屋里面，“轮机长”王铮正绑着安全带，察看蒸汽机的运行情况。他因为之前在黄岛港务公司对付实验蒸汽船，有了一定的的经验，因此被挖来上了荧惑号，照顾新装的蒸汽机。虽然手下就两个人，看顾的也不过是台小机器，但他也被按了个“轮机长”的头衔，待遇等同于中尉。“机舱”内噪音大，传声管里喊了好几嗓子他才听到，紧张之下脱口而出：“暂时没问题，机器稳着呢，不过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虽然船只在巨浪的作用下不断摇晃和上下颠簸，但蒸汽机依然在稳定地运行着，飞轮不时发出吱嘎的响声，但无脱落之虞。一根皮带连接到临近的人力绞盘上，带动下层舱室中的抽水机工作着——这套机构依然保留着，作为应急时的备份，呃，不应该称作备份，因为实际上它仍然是主要的动作系统，蒸汽机只是替代人力给它提供动力。相比蒸汽机的可靠性，锅炉炉膛内不断晃动的煤炭和水体以及偶尔溅出的火星才是更令人担心的问题。
听到夹杂着机械噪音的吼声从传声筒里迸发出来，符凯伟又安心了一些。不过看着周围的大浪和在风浪中挣扎的几艘船只，他也安心不起来了。
“是啊……得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但只靠这两面破帆，能往哪去？只能随波逐流了啊！”
还好，这次风浪只是普通的冬季北风的一次突然袭击，不是真正可怕的夏季热带风暴，在忍耐了几个小时之后，风浪就过去了。
看着风雨过后出现的夕阳，船员们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符凯伟长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跳下了指挥席，说道：“快，发无线电信号，让各船集合！”
经过几个小时的漂泊，第一舰队已经散得到处都是，现在视野内只能看到追云和乘风两艘船了。虽然已经事先设定了集结点，但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
破浪号上。
“动了动了！”
两名实习军官看到“授时仪”上的指针动了起来，双双激动地叫出声来。但两人很快安静下来，拿出纸笔记录指针上传达的信号。
现在的无线电系统太过简陋，别说将信号加载到波形中了，甚至连信号强度都无法很好地控制，只能通过有规律的通断来传达信号。信号以两秒为间隔，两人一边盯着旁边的航海钟的秒针，一边记录着指针的摆动。
不久后，本子上就写满了0和1，一人继续盯着仪表，另一人则拿出密码本开始翻译起来。
“第一段是……时间，16:53，与航海钟一致。谢天谢地，这些钟虽然不准，但总归是经受住了风浪的考验。”
“第二段是……集结点，西经60.5，北纬22.5，是预定的集结点苏尔港无误。”
“第三段是……第一段的重复，不，是新的授时。接下来应该没了，你继续看着，我去报告舰长！”
虽然只是一堆看上去杂乱无度的数字，但却给了这两个年轻军官一丝温暖的慰藉……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海上，他们不是孤独的！

第549章 火油贸易
1266年，12月5日，没翼港。
经过一番风浪洗礼后，第一舰队成功重新集结。舰船表面的漆和零碎装饰被冲掉了不少，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柞木材料的主体结构还是经受住了考验，依然坚固，只要再简单修整一下就又是一批好船了。他们检修后从集结地继续出发，平安到达了目的地没翼港。
以七声礼炮的问候作为先导，舰队在海平面上显现了出来，引发了港中居民的注意。很快，传递消息的信使骑着马奔向各方，等到舰队入港的时候，商社在本地的合作伙伴，以陈氏唐商和纳巴汗&#183;没翼家族为首的一众商人已经等在码头上了。
符凯伟是第一次来到天方世界的这处海港，自然对这些人不熟。但是不要紧，舰队中有贸易专员专门处理这些事情，他只要上前打个招呼就行了。
“啊，原来是符先生，阿剌赐你平安！”一个蓄着大胡子的青年人听了通译的介绍，热情地走上前来，按大食礼仪与符凯伟握起了手，这让他既熟悉又有些不适应。
这个大胡子是没翼家族的萨林&#183;舍利夫&#183;艾什勒弗&#183;杜兰&#183;阿吕&#183;亚哈姆&#183;纳巴汗&#183;没翼。阿拉伯人的名字可以分四节，第一节是本人名，第二节是父名，第三节是祖父名，第四节是部族名。这个萨林的祖父与当初跟狄柳荫交易的那个买买提的父亲同名，那么算下来萨林就是买买提的子侄辈了。
符凯伟听了通译的介绍，对这一长串名字一阵头晕，然后也不管了，从身后副官手上取过一份礼物，送给萨林，说道：“你好你好，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萨林命仆人将礼物接了过去，客气了一下，便当场打开来看，不禁惊叹了起来。
盒子里面是一个青花瓷盘和一个小瓶，青花瓷盘上精妙地绘制了一个人像，正是他叔叔的头像。天方教教义是禁止描绘人类画像的，不过现在的阿拉伯人尚有文化自信，禁忌没那么严格，虽然本教画师不能画人像，但请别的宗教的人来画却是没问题的，不少有地位的人都会这么做。这副头像是之前舰队中的画师描绘下的，后来经过一番艺术加工，先是转化为唐式风格的人像（唐朝风格对波斯绘画有很深的影响，在大食地区也有一定的接受度），又使用阿拉伯风格的书法技巧，把线条转化为了阿拉伯文字，最后烧制到了瓷器上，形成了一个中西结合的艺术品。
“真是美妙，我叔叔一定会高兴的！”萨林对此大为赞赏了一番，又取过那个小瓶子。这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流淌着一些深紫色的液体，凑近瓶盖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味，“这是？难道是酒吗？……呃，这可不行。”
符凯伟摇摇头，说道：“不，这是染料，紫色的染料，你们拿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这个时代，染料要从天然物质中获得，产量少、品种也少，色牢度不高，价格自然也很昂贵。在寥寥可数的几种可选颜色里面，紫色是其中最为珍稀的一种，从某种贝壳动物中提取的贝紫甚至一度被罗马帝国指定为专用色。欧洲和大食地区受此影响，也将紫色视为一种高贵的颜色，价格当然同样高贵。但在中国，由于有紫草这种富含紫色色素的特产植物，所以紫色并不算特别昂贵（但也不便宜），这就产生了不小的盈利空间。
符凯伟拿来的这瓶染料，就是用酒精从紫草根中萃取出来的高浓度紫色染料，不但上色效果绝佳，还解决了植物储存和海运的难题，即便染出的紫色和罗马贝紫并不是一个色调，但想必仍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将来也有望成为一个大宗出口项目。如果反响好的话，接下来还可以开发其他种类的染料，这年头全世界人民都喜欢大红大绿的鲜艳颜色，怎么卖都不会亏的。
萨林也是见过世面的，听了通译的转述后，立刻明白了这种货物的价值，脸上笑开了花：“好，好，果然是好东西！符先生，请随我来，我家准备了宴席，专门欢迎远来的朋友！”
原本东海商社并不需要这么费心地准备外销货，中国传统的丝绸瓷器，以及来自热带的香料和白糖，再加上一点自产的新鲜玩意儿，就足以卖出一笔大钱了。但是经过几年的经营，他们意外地发现在大食地区有买不完的好东西，比如阿拉伯马、一些异域奇珍还有最近发掘出来的粗炼火油。这么一来，就需要有更多的销项才能满足他们的采购需求了。
但是，这并不是说明他们在贸易上吃亏了，恰恰相反，这种进出平衡的贸易模式才是健康的贸易模式。双方买卖的大部分都是工农产品而非不可再生的稀缺物资，这意味着这种贸易行为是可持续的，贸易规模可以不断扩大，更符合商社的长远利益。
相应的，没翼家族对这样的合作模式也非常满意，双方的关系逐年加深，现在商社已经不需要按配额买马了。呃，只不过他家的好马数量也有限，就是敞开卖也不能提供太多。
说到火油，符凯伟对这个特别感兴趣，因此在买买提家接受过宴饮后，便提出要求，想去他们开设的炼油场进行参观。
纳巴汗&#183;没翼家族从狄柳荫那里得到了炼油法的秘密之后，成功开创了一大财源，对此欣喜若狂的同时，自然也是严格保密，把场地设置在了一处秘密的港湾之中，严禁外人接近。不过这个技术既然是东海人提供的，那么对他们也就不是秘密，再鉴于双方的良好关系以及这次他们又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所以买买提便同意了这个请求，派人带他去了炼油场。
……
“哟呵，还真有些手段啊。”
符凯伟到达浓烟滚滚的炼油场后，对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生产设施实在是有些惊奇。他本以为这里会是一个极为原始粗陋的血汗工厂，实际上确实也没错，但血汗工厂也是分等级的，这一处显然是比较高级的那种——里面分了不同部门和工序，还有不少简易机械和车间，操作起来井井有条，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炼油厂位于没翼港北边的一个小港湾的内部，港湾入口狭窄，便于防守，内部有高山包夹，可以遮挡海上的视线，确实也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地了。唯一的问题是在于此地并不产油，需要从外界运原油过来提炼，长远来看有从渠道泄密的风险。
此时，正有一艘大食特色的谢贝克船停泊在港湾中，一队黑人奴工从船上背下大陶罐装的原油，在监工的催促下，吃力地背负到了山地间的炼油场中。
奴工们的表情痛苦而麻木，但符凯伟也没有余裕去同情他们，因为这座炼油场的工人几乎全都是奴工，一个个同情过去得到什么时候？
大食人用奴隶的水平比东海人强得多，能够压榨出比雇工还高的性价比，也是一种本事。不过这处炼油场用了这么多奴工，不光是出于成本的考虑，也是出于保密的考虑，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下班后出去吹水了。
原油运抵之后，首先进入一个……就叫它预处理车间吧，一帮奴工把陶罐架到火上，一边搅拌一边加热，等火候到了一定程度再拿下来送往下一道工序。加热用的燃料是一些黑色的块状物，看上去并不像煤，考虑到此情此景，应该是炼油剩余的沥青。以他们的工艺肯定是没法把沥青和油完全分离的，能当作燃料来用也不意外，不过这废物利用的思路还是可以的。要知道，即使在21世纪，某些战乱地区的土炼油厂还在烧木炭呢。
“杜兰君，这是在做什么？”符凯伟指着这个“车间”，询问起了陪同他来参观的没翼族人杜兰。此人是这座炼油场的“工程师”之一，旁边的通译很快把话传达给了他。
符凯伟虽然在提问，但其实他对这道工序的作用十分了然，这显然是为了去除一些石脑油之类的轻质馏分。这些东西燃点低，易爆燃，在这种粗糙的生产流程中容易引发事故，因此要提前“蒸”出来。他这么一问，只是想了解一下杜兰他们的理论水平。
杜兰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透露技术秘密，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没必要拿捏：“这么先煮一下，之后炼油的时候就不容易起火了。”
符凯伟听完翻译，点点头，看来他们虽然不懂理论，但在实践中还是吸取了不少经验教训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爆炸过。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正在蒸煮的陶罐，无形的轻质馏分正不断逸散到空气中，实际上这仍然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仍有可能爆燃，怪不得这个“车间”建在一处山坳里呢，看来出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轻馏分对操作工的健康也有影响，呃，不过显然监工们是不在乎这一点的。
下一道工序就是正式炼油了。两个奴工用一根大木棍挑着一个煮过的陶罐，送入了后方一个石砌的“车间”中，而这个“炼油车间”正滚滚地向上冒着黑烟。
符凯伟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波斯湾的原油应当质量很好啊，这些黑烟是怎么出来的？等到他冒着生命危险凑过去一瞥，才明白过来——这些黑烟并不是分馏产生的，而是油类燃料燃烧产生的。在油炉之上，又是一个“先进”到让他有些意外的炼油炉，由陶制管道和青铜器件混合组装而成，原油加热气化后，经过一个长长的斜管道，进入三个“分管道”中，冷凝成不同级别的火油。这套设备虽然粗糙，但构造原理相当超前，看来阿拉伯人悠久的蒸馏酒的历史还真给他们攒下了不少经验啊。
杜兰适时解释道：“炼出的油分三种，其中‘轻火油’用作灯油很好；‘中火油’可以当作燃料和武器；‘重火油’虽然也可以烧，但是很不容易点着，不好卖，所以我们就自己拿来烧炉子。烧不完的还可以煮盐。”
符凯伟笑了一下，还真是能废物利用啊。他们现在的这三级分类法，恐怕没法套用后世的标准，不过有标准总比胡搞好，总归能让人放心些。这里产出的燃油，可有相当一部分是要装上船运回本土，成为工业发展的血液的啊！
……
符凯伟参观完成后，就回到了没翼港的商站。
这个商站是商社在唐坊购置的一处宅院，平时并没有安排人驻守，只是委托给陈家打理，等到贸易的时候才来居住和存货。等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他本来没打算做什么事，现在又没什么娱乐，只等吃了饭就与那个亚美尼亚舞姬交流一下国际形势。不过没想到买买提居然来拜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就在屋内等着他。
“这是？”符凯伟有些奇怪，昨天刚见过面还一起喝过黑茶呢，今天怎么又来了？不过还是做出笑脸打起了招呼。
买买提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客套一会儿后，很快就进入了正题：“符，不瞒你说，我是来跟你谈一笔大生意的。”

第550章 谋国
1266年，12月16日，哩伽塔。
“看见了吗？”
“看见了，就在西北边那个小海角后面，有四艘中型海船和多艘小船。那边没港又没人烟，那些船呆在那里不动，显然有问题。”
“好，就这么继续前进，准备好火炮，给他们点教训看看！”
巡航舰“自由贸易”上，高川与刚从桅杆上爬下来的船长一问一答，很快决定了接下来的动向。
他们在华罗城与明息之的族人取得联系后，初步接入了当地的关系网，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所以高川就把一部分人手和摘星号留在了那里办事，自己带着自由贸易号和望月号前往没翼港。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途中去了哩伽塔（马斯喀特）访问了一下。哩伽塔是比没翼港更大的一个港口，只是唐商在当地的力量不强。虽说商社暂时在此没有业务往来，但对于将来要在这一带大展拳脚的西洋公司来说，尽可能获取更多的情报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们在哩伽塔并未停留太久，只大致了解一下情况，采购了一些食水，画了几张素描，就继续西行了。
不过，在港中停泊的时候，总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盯着他们，而船队刚一出行，就有两艘小船紧跟着缀在后面，显然是不怀好意。船长命令桅杆望斗上的瞭望手加强警惕，然后果然发现前方的港湾中藏匿有伏兵——按照一般人的经验，在这个距离上难以发现远处的船只，而近了之后又会被海角的丘陵遮挡，是个伏击的绝佳地点，但是在望远镜中，他们的身形暴露无遗。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个适合海盗伏击的地点，应当被本地势力牢牢控制起来才对，怎么今天突然就冒出一伙强人了，这背后有猫腻啊。
但也无所谓了，无非是又一伙自不量力的小贼罢了。
两艘巡航舰接近海角的时候，藏在后面的伏兵果然一股脑冲了出来，借着北风，帆桨并用，向这一黑一白两艘“笨拙”的大船席卷而来。
“哈哈，来得正好！”高川跳下舰桥，亲自操纵起一门鲨炮来，“我已经多年没见过血腥了！”
西洋公司和第二舰队这次远行执行的是“开拓任务”而非贸易任务，火炮配备率要比第一舰队的船高得多。自由贸易号的火炮几乎是满编，望月号也装备了一半以上，而且全部是150mm级别的大炮，火力根本超出了这个时代海盗的想象。
高川手中的“鲨”短重炮是一种深受海军水手喜爱的火炮，就射程和穿甲能力来说，它并不如前一级的巨龙炮，但现在东海海军并没有那般强大的对手需要对付，而攻击小而灵活的目标的时候，可以发射大颗粒葡萄弹和超量霰弹的短重炮就具有明显的优势了。
它的优势不仅在杀伤力上，还在炮架上。由于重量轻，后坐力相对小，所以鲨炮不需要四轮炮车，可以放置在一种回转炮架上。炮位甲板上安装了一道半圆形的钢轨和圆心位置的炮桩，回转炮架一端放在炮桩上，另一端的滑轮放在钢轨上，可以如同指针一般摆动，能够在很大范围内改变横向射角，获得一个巨大的射界。因此，在对付近身小目标的时候，鲨炮不但威力卓绝，还能很便利地瞄准，更增添了效能。
就像现在，高川一脚随意把炮架一踹，几百公斤的鲨炮就轻松转了一个方向，炮口指向了左前方一艘正在朝这里靠近的双桅桨帆船。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弹？”他死死盯着那艘海盗船，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的炮手问道。
“是实心弹。”炮手是一名海军中士，现在也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战事，而是因为担心哪里出了岔子，把这位东家给炸了。
“很好，那么二百米开火吧。”
实际上钢鲨炮平射的射程远不止二百米，不过再远也打不准，还不如放近了再打呢。
这时，舰桥上的技术军官也汇总好了舰船两端的测角仪报来的数据，计算（估算）出了敌船的距离：“1800，1500……”
双方相对而行，短短一千多米的距离在几分钟内迅速被拉近，高川握着拉火索的手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舰长看到他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放弃了按操典来一次齐射的打算，下令道：“自由射击！”
“500……400……”“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火炮开火了！
不过却不是高川操作的那门鲨炮，而是底下炮舱中的一门“鲸”炮。它同样是150mm口径，但倍径增长到了12（相比最初的设计稿D2有所延长），有效射程要比鲨炮远一截，所以更早地开火了。只是炮舱内的火炮要通过狭窄的炮窗发射，鲸炮用的也是传统的炮车而非回转炮架，射界有限，只有一门射角合适的炮开火，其余的仍在待机。
“轰！”“妈的！”
这下就真是高川的炮打响了……呃，说来尴尬，他是听到底下的炮声后，下意识就把手中的拉火索给拉响了，出手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忍不住骂了一句出来。
两枚炮弹一前一后从自由贸易号上发射出去，然后双双落水，激起两根水柱，并未取得战果，只是让海盗船上的人吓了一跳。
“他妈的，”高川嘴上仍然骂骂咧咧的，“这么远就是在浪费炮弹，来，下一发装葡萄弹！”
海盗船们既然并未遭受实际损失，因此也就没有放缓进攻的步伐，仍然快速朝着两艘巡航舰接近着，很快就进入了二百米内。然而到了这个距离，它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轰轰……轰……轰轰轰！”
自由贸易号左舷剩余的十四门火炮瞄准冲得最快的那艘双桅船，狠狠地将巨大的实心弹砸了过去。而在这个几乎近身的距离上，命中率显著提升，至少有八枚炮弹打到了船上。可怜这艘小船，在传统的跳帮战中如鱼得水，但却从未考虑过这种级别的打击，一下子就被这些炮弹打了个千疮百孔。船体结构被巨大的动能所摧毁，木屑四溅，船上的海盗们损失惨重，惶恐异常，不知所措。一部分反应快的已经哭着喊着逃离了这艘破船，但还有不少人彷徨地在甲板上奔跑着，似乎还在试图挽救这艘船。
这种执念最终害了他们，早先发射的两门炮已经装填了葡萄弹，对着拥挤的甲板再次打了过去。这次可就不会落空了，十八枚小铁球横扫了甲板，顿时出现了好几个断手断脚甚至胸腹穿洞的海盗，给剩下的人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呼……”高川成功打了一炮，感觉挽回了一些面子，“自不量力，我的船左舷火力可是很足的。”
剩余的海盗船只见此惊变，也一下子被吓傻了，进攻的势头顿时放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露出了獠牙的两艘烈焰级狞笑着朝他们扑了过去，很快形成了风卷残云之势。
高川回到了舰桥上，满意地看着己方满船的大口径火炮逐一将海盗船打成了海上残渣，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船长说道：“停火吧，让陆战队下海抓几个舌头回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消灭完海盗后，船队愉快地在第二天抵达了没翼港。
高川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他还没怎么参观，就被符凯伟拉到了商站里，讨论起了最近没翼家族的奇怪动向。
“什么，他们想买火炮？”高川很是惊讶，“之前不是已经卖给他们猛火油柜了吗，难道还不够用？”
猛火油柜是宋军的一种武器，实际上就是一种原始的油泵，两人按压一个跷跷板式的手柄，挤压油箱，可以把燃油喷射出数米远去，点燃后烧杀敌军（说来讽刺，这东西应该是从灭火用的水龙车发展出来的）。这东西射程太近，对于东海军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刚刚发掘出炼油奥秘的大食人来说正是急需的东西，因此之前的远洋舰队就卖给过他们一批。而且这批外售货还是工业部改良后的版本，射程可达十五米，比宋军用的还要强多了。
按说有这种利器，大食人也该满足了，怎么还贪得无厌想买火炮呢？
符凯伟脸色有些古怪：“他们是想着自立为国了……”
“立国？”高川哑然失笑，“我们的这些老朋友还真是有理想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凯伟按了按太阳穴：“之前老买买提来找过我，后来我又跟负责大食贸易的李安东他们讨论了一下，大致有了点眉目，更详细的等接下来我们开会再说吧。大概情况就是，现在大食半岛上多的是被蒙古人赶过来的旧贵族，各个都想着收复故土。但想打回巴格达去的话必须联合起来才行，而联合就需要个领头的，于是谁都想当这个领头的……呃，他们就这么自己先打起来了。”
“哈哈哈哈……”高川忍不住笑了出来：“大敌当前还内讧，这些阿拉伯人还真是有传统啊……呃，我们似乎也没什么说他们的资格……那么，我们的老朋友也是想当这个头头了？”
符凯伟犹豫了一下，说道：“呃，怎么说呢，没翼家族实际上与他们不是一路的。他家是原先就在这一带扎根的本土势力，并不是逃过来的，所以一开始没打算掺和这事，只坐山观虎斗，准备谁在中央支持谁。不过他们这几年赚了不少钱，而逃亡贵族们里面多的是穷疯了又有点私兵的，因此就盯上了他们这块‘肥肉’，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打了过来。”
高川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这说法，怎么我们好像他们的保镖一样……算了先不管了，那么，既然他们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自然是打赢了啰？”
符凯伟点头道：“是啊，他家本来也是有些实力的，再加上新产的火油武器，击败小股敌兵还是不难的。不过就是这么赢了几场，也让他们自信心爆棚，野心也大了，想着染指盟主宝座了。当然，他们也没热血上脑直接打过去，还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因此就想着从我们这里引入火炮。”
高川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火炮这个要慎重，但也不是不可考虑。毕竟蒙古人都会了，传过来也就几年的事，既然趋势不可阻挡，还不如在这上面赚点钱呢。我倒是觉得，如果没翼家有野心，我们不光可以卖武器，也可以支援他们一下，对未来的战略也是有好处的。不过问题在于，他们有胜算吗？”
符凯伟想了想：“胜算？稳赢肯定是不行的，但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他家在当地有不少熟人，亲戚网盘根错节，与其他本地家族大都有联系。这些人虽然不会立刻支持他家，但如果他家打出了声势，八成也会投靠的。南边山里还有个熟识的伊玛目叫亚里巴的，平时屁事不管，但如果有他支持，事情也会好办一些。”
高川听了，严肃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事了。若是能在半岛上扶持一个傀儡国，那么无论对短期利益还是长期战略都是件好事。短期来说，自然有不少方便；长期来说，一个由薄弱的独裁者统治的国家，要比一堆零散势力要好控制得多，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统治地位，会忍不住出卖国家的利益。而且，我们操作得好的话，可以借这个机会封锁住大食半岛的海岸，摧毁他们的航运业，垄断这里的海贸，也阻断他们向外传播的通道……对了，说起这事，昨天我来的时候，路上遭遇了一波海盗，是故意冲我们来的。最后抓了几个活口，说是哩伽塔那谁谁看中了我们的船，安排了一场伏击。当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现在看来，我们是已经卷入这场冲突里了。”
听到海盗，符凯伟并没有为高川的安全所担心，反正他人都活生生地坐在这儿了，肯定是把对方收拾了一顿，反倒是因为他所描述的前景而感到一丝兴奋：“这么说，你有意参与进来？”
这种事情事关重大，在本土肯定是要开大会决定的，但在这遥远的海外无法及时沟通，所以才有了自主权极高的西洋公司，而高川作为西洋公司的总经理，自然对此有决定权。
高川冷笑了一下：“当然要参与进来，但是要参与到什么程度、取得一个什么结果、拿到什么好处，还得好好规划一下。但首先，我们得亮出肌肉来，让这些半岛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才行。对了，章恺和王文统他们已经去了伊尔汗国，不知道能有个什么结果，这两件事要纳入一起考虑才行。”

第551章 同行
1267年，2月15日，伊尔汗国，大不里士。
“圣殿骑士团？”
章恺正在与一个身披红十字白袍的泰西胡人操着生疏的大食语对话，听到对方用一个奇怪而又有些印象的词组作自我介绍，赶紧翻了一下手中的词典——这是文化部整理出来的一份手册，主要目的是统一来自不同渠道的外语译名，以免产生混乱。
说起来，东海人给这个时代贡献的一大新学就是语言学。在此之前，也有唐人学会别国语言的，但只是“会说”，并没有将语言的构成作为一门学问来分析。直到东海人引入了符号化注音法和语法分析，语言学才正式成为一门学问。当然，这门学问也只是刚起步，这本词典的标注也很粗糙，但是关于泰西也就是欧罗巴的一些词语却出奇的详细，也不知道是哪里学的。
章恺作为东海商社能用的少数精英人才之一，近几年也是忙得很，这次又作为使节陪着王文统等人，来到了伊尔汗国的首都大不里士，拜访新上位的阿八哈汗。
大不里士位于后世伊朗北部，也是伊朗高原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连接处，自古就是商贸重镇。不过伊尔汗国定都于此，主要还是出于气候考虑，当地气候凉爽又有大片草原，正适合蒙古人的习惯。他们到达这片地区时间不长，尚未被当地文化所同化，大汗仍然居住在城外的帐篷里。而城中也住着人，既有原住民，也有随蒙古人西迁的突厥人、回鹘人、汉人和新近投诚的高加索基督徒。
东海使团在巴士拉登陆后，走了一千公里陆路到达大不里士，到现在仍未得到大汗的接见，一直住在城里。他们闲着没事，只能到处找人聊天，顺便也获取一些当地的情报。
到了今天，章恺就遇到了一批同行，也就是新来的一个使团，上前找他们聊了几句，就发现他们是什么“圣殿骑士团”的人。
对面那个叫“约翰”的胡人听到他复述了这个发音，高兴地用大食话一个词一个词地说道：“对，基督-所罗门-庙-贫穷-骑士-团体。你们是中国？可真好看。遥远的东方？是鞑靼大汗的臣民吗？”
虽然两人来自相聚遥远的截然不同的两个文明，都只能通过非母语的生疏的大食话进行交流，但连说带比划，却出乎意料地能聊起来。两人都对彼此的背景很感兴趣，于是很快就热络了起来。章恺通过他的自我介绍，渐渐弄懂了泰西的一些情形，而约翰看着章恺拿出的一张简易世界地图，也对遥远的东方有了全新的认知。
圣殿骑士团，是欧洲和基督教历史上极富传奇色彩的一个组织，是维持十字军东征后在东方建立的几个国度的中坚力量，曾经多次以少胜多战胜过天方教军队。它与其他由大贵族或教会从上而下建立的军事力量不同，是由少数几个穷苦而信仰坚定的骑士从小而大创立起来的，最后得到了罗马教廷的认可，所以名字里有“贫穷”一词，以显不忘本。
不过，这个组织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与最初的贫穷完全相反，成为了欧洲最有钱的势力之一。
这个时代，是欧洲封建制度最鼎盛的时期。这意味着邦国林立，大大小小的领主多如牛毛，土地被划分为互不统属的零星小块，相互之间存在着强大的有型和无形的壁垒，人员和商品流动受到了很大限制。而圣殿骑士团作为被教廷认可同时又在各国具有很高声望的组织，却可以在各国间畅行无阻，既不用交税，也不用凭证通行。这就使得他们在商业和金融上具备了很大的优势，凭借这个优势，他们在全欧洲建立起了一个牢固的金融网络，帮助各国权贵保存财产，并且放高利贷谋利。可以说，圣殿骑士团，就是当前欧洲最大的银行。
呃，这凭借武力、文化和商业寄生于一个大规模经济体的模式，怎么听着跟东海商社有些像？
还真是同行啊！
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后来（1307年）发国国王腓力四世从圣殿骑士团那里借了一大笔钱不想还，就伙同自己操控下的教宗宣布圣殿骑士团为异端，污蔑其信仰邪神、搞同性恋，发兵剿灭了这个组织。真是令人唏嘘感叹，希望东海商社不要蹈这个覆辙吧。
顺带一提，圣殿骑士团在葡萄牙的分会经此异变后，改组成了“耶稣会”，不问世事，专心对外传教。后来就是这个耶稣会随着葡萄牙商船到达了中国，给那时的明朝带去了一系列新式火器和新学问。从这一点来看，双方也算得上“老朋友”了。
话说回来，圣殿骑士团最终覆灭，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根基之地耶路撒冷王国被埃及的马穆鲁克剿灭了，这个组织成了无根之萍，自然无法对抗强大的国家力量。相比之下，另外两个骑士团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因为有自己的根据地，所以同样是做着放贷生意，最后也活得好好的。
而耶路撒冷王国的最终灭亡是1291年的事，也就是说在1267年的现在，他们仍然在苦苦支撑着。虽然耶路撒冷已经被天方教夺回，但仍然有几个城池掌握在基督教势力手里，圣殿骑士团也一直在寻找壮大的方法。他们早年寄希望欧洲老乡的帮助，但是近几次十字军东征，要么打歪了（把君士坦丁堡给抢了），要么打输了，几乎没得到什么战果。现在马穆鲁克由一位叫拜伯尔斯的强人领导，攻势咄咄逼人，去年连下两城，近来又有再次讨伐的意向，耶路撒冷王国彷徨无助，于是就求到了蒙古人头上。
呃，实际上，现在伊尔汗国和基督徒的关系比较微妙。从一方面来说，旭烈兀一路西征过来，打的大多数是天方教势力，却收纳了不少基督徒仆从军，蒙古诸部中也有信奉景教（基督教的一个分支）的，他们是有合作空间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双方的关系又不是很融洽，因为同为蒙古人的金帐汗国在进攻东欧的时候杀了不少人，被基督徒所不耻（实际上他们自己东征的时候杀的平民也一点不少）。
几年前，在蒙哥身死、旭烈兀东归的空档期，蒙将怯的不花曾经一度与十字军建立的安条克公国（大致位于后世黎巴嫩与叙利亚西部一带）结盟，共同征讨天方教。但是在蒙军南下的路上，耶路撒冷王国的部分领主敌视蒙古人，在背后做出了偷袭的举动，导致怯的不花怒而与之决裂。这一事件影响深远，在当时导致了蒙军背腹受敌，被马穆鲁克击败，在后来就导致了耶路撒冷王国失却了一个强援，此后被马穆鲁克接连蚕食。呃，这么来看，他们纯属自找的。
这两国本来是该相互仇视的，但老话说得好，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几年来，事情渐渐起了变化。一来，伊尔汗国正式与金帐汗国决裂，从同胞兄弟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同时他们又在马穆鲁克手里吃了不少亏，战略形势不佳，需要改善；二来，耶路撒冷王国被打得灰头土脸，也没法再高傲了，加上这么多年也搞清了不同蒙古人的区别，对伊尔汗国也不敌视了，是根稻草都要抓住，于是就趁着阿八哈新登基的时候过来求援了。阿八哈的母亲就是景教徒，他本人对基督教的态度也还不错，还与重建的罗马帝国有联姻，或许会考虑一下再次结盟，但谁知道呢。
章恺与约翰对着地图比划了老半天，一边叽里呱啦说着话，一边记着笔记，还真弄明白了不少东西。
“怎么你们知道这些？”约翰看着章恺的那副地图，很是好奇。
这副地图自然是非常准的，但他并没有足够的地理知识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只见章恺能循着他的话，大致标出罗马、巴黎、君士坦丁堡等著名城池的位置，和他的印象好像也大差不差，所以非常惊奇。要知道，对方可是传说中的赛里斯人啊！自己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对方却对自己这边如此了解，怎能不让人惊奇？
章恺随口回答道：“哦，是有威尼斯人到过我国，他们教给我们的。”
虽说如此，但他其实对此也是有所怀疑的。这份地图是上面接触过威尼斯人之后公布的，说是根据他们的协助画出来的。但他是与那几个威尼斯人接触过的，他们除了嘴皮子伶俐些，实在是不像有本事画出这么精密地图的样子。那么，这些地图到底是怎么来的？
“威尼斯人？真正的？”约翰对威尼斯人的观感很复杂，一方面他们是通过地中海支援十字军的盟友，一方面也是圣殿骑士团在欧洲业务的竞争对手。他确实听说过威尼斯人神通广大，能一路把生意做到遥远的东方去，但威尼斯人对此一直视为商业秘密严加保守，他知道的也不多，没想到今天居然意外确认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对这些神秘的东方人更加产生了兴趣：“多少时间你们来这里？什么关系是你们和鞑靼人？”
“来这里要三个月吧，但只有冬天能来。至于是什么关系……”章恺差点被问住，但想了想又说道：“蒙古人也分很多种，我们与一部分敌对，但也可以与另一部分交往合作。”
约翰初听有些奇怪，但想想也是，他们欧洲人不也是这样么。他转念一想，这些赛里斯人能与蒙古人作战，又能航海到达这里，那么肯定有过人之处吧？“怎么是你们战斗的？能你们帮助我们战斗吗？”
章恺一愣，怎么战斗？那肯定是用枪用炮啊，可“火枪”“大炮”该怎么翻译？于是只得随便扯了几个单词。至于帮他们作战……先不说为什么要帮，你们可是在海的另一端啊，我们怎么过去？
“火焰长矛？大型抛石机？”约翰对这几个词组略微奇怪，但也并没有超出他的想象。对方说的也是，就算他们想帮助神的子民，又该怎么下手呢？他想了想，又心生一计，问道：“什么物品你们带来，可以你们卖我们吗？”
既然无法直接支援，那只要通过赛里斯人的手赚到了钱，不就相当于变相支援了圣战吗？要知道，他们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价比黄金的珍稀货物啊！
章恺听到这个，倒是起了兴趣，销售渠道自然是越多越好嘛。“交易当然欢迎！你们能到哪里取货？”
两人谈到了点子上，正要再详谈，却突然有人来找到了章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章恺从来人手上接过一张羊皮纸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竖行的蒙文——这是早期的“回鹘式蒙古文”，用回鹘字母拼写蒙古语，后来逐渐变化成了现代蒙文——不过左下角却盖着一方“辅国安民之宝”的汉字大印，也就是忽必烈赐给阿八哈的王印，彰显他的正统地位，看着分外令人亲切。
“这上面写的是？”他学过一点蒙语，但并未完全掌握，简单听说可以，文字就只看得懂几个词语，连不成句。
于是送信来的波斯使者就给他读了起来，经过使者的解说，章恺欣喜地明白了文书上的内容：“哦？阿八哈汗终于要接见我们了？”

第552章 以汉制夷
1267年，2月16日，伊尔汗国，大不里士。
东海使团一行人跟着阿八哈汗的侍从官，先出了城，又进入了他在城外的大帐中。
等待了多日之后，章恺终于能见到这个一国之主级别的大人物了，多少有些激动和紧张。而使团中另一位重量级人物王文统则见惯了这样的大场面，对此荣辱不惊，闭目养神着，等待正式接见。
相比之前漫长的等待，今日进入正题后，流程却分外简短。使团在会客大帐中坐了没多久，还没把帐中的波斯风格华丽摆设看个透彻，正主阿八哈汗就到了，于是正式的拜见仪式就这么开始了。
阿八哈今年不过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肌肉也很结实，一副典型的蒙古人模样，在生活上也恪守蒙古传统，尚未因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堕落。
使团按照侍从的指引行礼后，就将准备好的贺礼送上。商务部不知道这位新汗的喜好，就准备了三种风格的礼物：一类是丝绸、瓷器和上等茶叶这些传统的东方奢侈品；一类是座钟、望远镜等奇巧工艺品；还有一类则是精良的断离剑和钢胆板甲等武器装备，其中甚至还包括两把旧式的白虹手枪，反正火器的秘密应该也通过忽必烈的手传到这边了，不差这么两件。
“我东海国听闻大汗登基，特意跨越万里大海，来到大汗身边，送上贡礼作为庆贺。希望东海国能与伊尔汗国缔结友好关系，通商往来，合作共赢，兴旺发达。”
送上礼物后，章恺就用仓促背熟的蒙语送上了贺词。说完之后，就低下头忐忑地等待阿八哈的回应，心里想着这三类风格不同的礼物，总有一样你该喜欢吧？
果然，阿八哈看到前面那些好东西，就露出了笑容；试用过望远镜后，差点要拍案叫绝；最后拿起闪亮亮的盔甲和长剑，更是一个爱不释手。
“好，来人，赏他们一百枚迪拉姆，赐酒！”
阿八哈毕竟刚当领导没多久，没什么城府，喜怒皆行于色，一高兴就觉得有面子，一有面子就放起赏来了。
实际上，光是有东方使节万里迢迢过来朝贺这件事就够让他有面子了，更别说送来的真的是好东西呢。之前，他听到下人报告有汉人来访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后来直接笑了好几天，又招来手下熟悉东方情形的人问了个明白，才正式接见，也是因此拖了这么久。
不过他毕竟也是当领导的，高兴过后还是不忘正事。喝过一杯酒后，阿八哈的脸色严肃了起来，问道：“你们东海国，我是知道的。你们在中原跟大汗的部民打过，还让大汗吃了亏。能打成这样，说明你们确实是好汉子。但是，你们就是大汗的敌人，而我则是为大汗看守牧场的，所以我和你们也是敌人。你们怎么会想着和我做友邻呢？”
章恺听了个囫囵个，正要回答，王文统却拦住了他，然后用标准的蒙语对阿八哈说道：“当年成吉思汗起兵对抗大金国的时候，他的部众，比如克烈部、乃蛮部等，都曾经是他的敌人，但后来却变成了他的亲密伙伴。后来成吉思汗攻入山东的时候，济南的将军张荣曾经对他坚决抵抗，但是后来也成为了他的忠实部下。这说明，敌人和朋友不是对立的，不能因为他是‘敌人’，就一定要与他为敌。成吉思汗尚且如此，更何况您呢？”
听他搬出了成吉思汗，阿八哈就不好说话了，总不能说祖宗的不对吧？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眼前一亮，问道：“难道，你们也有意归顺大汗？”
章恺一愣，怎么话题说到这个上了？这可不好啊，要是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这可是重大外交事故啊。于是他对王文统示意了一眼，让他赶紧否认。
王文统笑了一下，说道：“自然不是。如果忽必烈大汗打到我们那去了，或许可以商量，但不是还没有吗？不过，正如我之前说的，敌人和朋友是可以共存的，只要不起战事，我们还是可以友好往来的嘛，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和平共处合作共赢，这对后世人来说是个很理性的选择，因为后世人的价值观中“利益”是最大的。但对于现在的蒙古人来说，则不是很好理解，因为在他们的价值观中，“征服”才是人生最大的乐事，而虚无缥缈的“利益”……不就是钱和珍宝么，靠抢不就有了么？
这个说服不太成功，阿八哈汗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别儿哥和海都他们呢？他们与大汗作对，对你们来说不是更有好处么？”
别儿哥是占据了东欧的金帐汗国的可汗，从前几年开始就与伊尔汗国为争夺土地而进入敌对状态，甚至一度兵戎相见，正可谓同室操戈。而海都是窝阔台系的嫡长，一向认为蒙古帝国大汗的位子是该他家来坐的，蒙哥和忽必烈这些人不过是篡位者，因此一直在背后支持阿里不哥闹事，近年更是直接跳了出来，控制了察合台汗国与忽必烈作对。所以说，蒙古的四大汗国，现在分成了本部-伊尔和金帐-察合台两个集团相互对抗，理论上东海国应该找金帐和海都结盟才对。
王文统心里骂了一句：这不是找不到他们么，所以才只能来找你了。但面上依然自信地微笑着：“他们背信弃义，非是正人君子所为，而可汗您诚实守信，对大汗忠心耿耿，更值得我们敬仰。”
阿八哈受了这个马屁，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他盯着王文统问道：“那么，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呢？”
王文统抱拳往东方行了一个礼，说道：“从成吉思汗一直到现在的忽必烈大汗，在中原都重用来自西域和大食的色目人，可汗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八哈一愣，说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些色目人臣服于我们大蒙古帝国了吗？”
王文统摇摇头，说道：“汉人和契丹人同样臣服了，但大汗却未曾那般重用他们。归根到底，这是因为色目人在中原是外来者，只能依赖于大汗，没有反叛的可能，所以大汗才会重用他们。”
阿八哈听了，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正如其理。”王文统趁热打铁道：“而在这里，我们这些中原人才是外来者，因此我们想在这里赚钱生财，就必须依赖可汗您，为您做事才行。更何况，与中原的情况还不一样，大汗与色目人虽同心，却非同族；而在伊尔汗治理的兀鲁思，我们与可汗您既是同心，又是同族。您看，我们不都同是黑发黑眼么？往祖上说，都是炎黄子孙啊，这亲缘就又近了一层。不客气地说，我们可比被您和您父亲征服的那些异族更值得您信任。”
阿八哈哈哈一笑，紧紧盯着王文统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几个东海使节的样子，果然都是黑发黑眼。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喊过侍从，把今天的礼物中的一面一尺长的银镜翻了出来——当煤化工产业能提供少量的氨水之后，就可以通过银镜反应大量制造高品质的镜子了——照着上面好一顿看，果然自己除了脸盘大了点，和这几人长得居然挺像。
他点了点头，承认王文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抬头看了看王文统，突然问道：“对了，老人家，你是谁？”
王文统叹了一口气，往东方行了一个礼，说道：“不瞒可汗，我曾经一度为忽必烈陛下效力，官至平章政事，操理财政……后来受此牵连，黯然下台。之后我也不愿意再去给女婿效力，就在东海国教教书了，这次还是他们硬拉着我，才过来做了个使臣。此话句句为真，可汗可派人去中原打听一下，说来这也是丢人事，还请可汗不要介意。”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避重就轻、春秋笔法，非但不像是他背叛了忽必烈，反而有了种受害者的感觉，再加上阿八哈对中原的事也没什么实感，因此很容易就蒙混了过去。
听了这席话，阿八哈反倒对他“擅长理财”的自我描述很感兴趣。他的伊尔汗国现在攻势受挫，抢无可抢，而安置部民要钱，打仗采购军械补给又要钱，可谓入不敷出，因此渐渐也开始启用旧波斯和阿拉伯有能力的文臣。历史上，伊尔汗国一直受困于这个财政问题，直到几十年后，他的后辈合赞汗引入了采邑制，将军队分封到各地，才基本解决了钱荒。但也因此导致蒙古部民战斗力颓废，为最终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你是说理财，这一国该如何赚钱呢？”
“不亏是可汗，关心的问题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王文统见正戏来了，先捧了个臭脚，然后头头是道地解说了起来：“这治国，说到底和牧羊是一个道理，羊越多，才能有更多的毛和奶，若是杀了羊，固然能……因此，就是要获得更多的土地，蓄养更多的人民，才能从他们身上收取更多的税赋。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小细节……”
“好！”他深入浅出地讲解，听得阿八哈是醍醐灌顶，大为受用，当场叫好起来。然后，可汗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确实是长远的法子，但是现在就想变出钱来的话，该怎么办呢？”
王文统笑了一下，然后指指章恺：“不瞒可汗，现在正有一个赚快钱的办法。”
章恺站起身来，对阿八哈行了一礼，说道：“若是可汗能授权我们在南方海上建立税关，对过往商船抽税，我们可以为可汗取得每年三十万迪拉姆的税赋。”
迪拉姆是东欧和大食地区常见的一种小银币，重约3g，铸造方众多，品质不一，大多都很粗糙。商社带来的精良的东海银元在这里一枚几乎能换五迪拉姆，三十万迪拉姆也不过是六万元的水平，不算太多，但对于阿八哈也不无小补了。
此时他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那就是再次玩弄起东海商社惯用的扯虎皮做大旗伎俩，借助伊尔汗国的威势，名正言顺地封锁波斯湾口，收取过路费。从波斯湾进入底格里斯河到达叙利亚再转运到地中海，是这个时代东西货物交流的主要通道，每年过往的财富何止亿万！只要卡住了这个口子，几百万迪拉姆的收益也是手到擒来，上贡区区三十万的份子是轻轻松松。
当然，即便不借助伊尔汗国的虎威，单靠东海商社自己的力量去封锁波斯湾，也不是做不到。但是这么一来，很有可能同时触怒传统海商和伊尔汗国两个庞大的势力，他们联起手来日夜骚扰、封锁陆上商路，那最后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就上点供解决烦恼呢。而蒙古人一向治理粗疏，懒得管理细节，经常大手一挥就把地盘分配给各领主自己经营，只要定期上缴一定税赋或者尽军事义务就行了，想让他们同意并不是不可能。
果然，阿八哈仍然是个传统的蒙古人，对于海贸的巨大利润毫无概念，一听“三十万迪拉姆”，立刻眼睛都放光了。“三十万？好，你们需要什么？”
章恺没预料到他的反馈这么简单，反而犹豫了，想了一会儿后说道：“不敢奢求可汗给太多东西，只要把南方海上几个叫‘忽鲁模思’的小岛分包给我们就可以了。”
“忽鲁模思？”阿八哈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于是招来一个近臣一查，果然发现在波斯南部确实有这么处市场，已经包给一个旧包税人了，不过税款只有寥寥几千迪拉姆，跟这些东海人开出的天价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气得拿起刚到手的断离剑狠狠往空中一劈，骂道：“这些混蛋，居然骗了我这么多钱！”
说完，他又大手一挥，对章恺等人道：“那好，便依了你们，我不光把这个岛给你们，连周围百里的海岸和土地都一起给你们，你们得给我好好收税！”
章恺大喜，刚要行礼道谢，就被阿八哈的一声“但是”给拦住了。
“但是！”阿八哈眼珠子一转，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他指着王文统说道：“你们口说无凭，得把这个王老先生留下来给我做事。明年此时，你们得把三十万迪拉姆送来，不然，哼哼，休怪我无情！”

第553章 沙漠风暴 一 古里营
1267年，4月15日，印度，古里，故临堡。
时间到了四月，正是印度的所谓“夏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几乎滴雨不下，温度奇高，很是难受。若是熬过这个月到了雨季，反而会凉快些，当然那时就要饱受无尽的雨水的困扰了。
古里南部的中里河畔的一处高地上，由于地势稍高又有风，住着要稍微好受些。这里坐落着一个四角形的小型棱堡，周围的丘陵地带散布着直线分割的大块耕地，地中有不少黑皮肤的农夫正在耕作着。而在堡中，这里的主人们却躲在凉爽的石屋中商议着什么。
“今天叫兄弟们过来，是为了商议战争保险基金的增值方案的。”
棱堡内部的会议厅中，杜为先中尉走上讲台，开门见山地讲出了主旨。
台下坐着好几十个年轻男子，都和他一样，穿着东海军的作训服，说明他们有着共同的军方背景；但是没穿统一的红马甲，而是各自有着不同的休闲搭配，这说明这次会议不是一次严肃的正式军事会议，而只是一次普通的议事会。
东海商社开辟了途径古里的贸易路线后，鉴于这个大商港的重要性，在此留下了一部分人员，在中里河畔建立了一个据点，也就是这个故临堡，名字取自古里的另一个汉译名。古里城的南毗王受他们的威势所迫，装作无所谓，而东南边的耳那国派了少量兵力来试探过，结果崩了一嘴牙之后就不再来了。
中里河畔原先因战乱而荒废了不少土地，现在这些土地就被留守的东海人据为己有，其中大部分用作了公田，但也有相当数量分配给了每个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是本土来的嫡系军官和士兵，也有的是宋朝招募来的水手，还有少量是高丽、日本乃至龙牙半岛的外来人，但现在他们都有了统一的文化背景。他们从临近招募来农夫耕种，自己收取租佃，由于价格公道再加上周围人口密集，吸引不少人过来，算下来每年收到的租子也着实不少，一个个都成了拥地几百亩的地主。
去年高川过来之后，宣布故临堡纳入西洋公司管辖，每个人都要尽军事义务，但同时也确认了这些人员的公民权，并且允许他们组成一个小型的自治体，对当地的民政事务可以自行商议决定。从此，这座小堡及周边的土地就真正成为了“他们的城”，这个故临堡也成了东海控制区内第二个完全由公民构成的自治体（ 第一个是瀛山岛的瀛山县）。
从短期来看，这可以降低商社对这里的维护费用，公民们热情高涨，不但自行练武，承担了防御费用，甚至还能向上反哺一点。但从长期来看，在第一代公民的热情耗尽之后，第二代公民就未必会对上头的事如此尽心了，甚至可能产生离心倾向。不过商社也顾不了那么远的事情，先把眼前的搞好再说吧，故临和本土既有文化纽带，又依赖于本土提供的军备和商品，二十年内都不用考虑什么独立问题。
这些公民兵里面，杜为先并非故临公民中军衔最高的，不过他炮手出身，数学很好，所以被众人推举来管账。他今天所说的，是关于“战争保险基金”的议题。故临的规矩，公民收入要交公两成，一成是公用的税赋，另一成就是纳入这个基金，单独储存核算，一旦发生了战争，损坏了堡外的田地，就用这笔钱来进行赔偿，所以叫“保险基金”。这边收入不低，几年下来，这笔钱也近千了，公民们跟东海商社打拼，思维是比较活跃的，眼看着这么多钱躺着发霉也不是个事，于是就想合议一下去搞个投资把它们盘活起来。
“做买卖吧，咱们可以再添条船，跑没翼一趟就赚回来了。”
“但是风险太大了吧，万一沉了可就要倒贴货款了。别的钱赔了也就赔了，这个基金赔了可就坏事了啊。”
“要不放出去吃息？我看古里城里有不少婆罗门庙都是对外放贷的，月利怎么都有个一成，咱们也可以借给商人们赚这个钱。”
“但还是不够稳妥吧，万一他们卷钱跑了怎么办？”
“只借给有根底的商家呗，而且多散出去几家，风险就小了。”
“有根底不就是有势力，万一他们不还怎么办？”
“嘿嘿，有人敢不还？问过老子手里的‘风暴’了吗？”
见讨论的火候差不多了，杜为先咳咳两声，打断了他们，说道：“大家说的有理，放贷收息是比较稳妥的。但是那些婆罗门的放贷法子过于原始，不好用。我看啊，最近本土银行业搞得挺兴旺，我们也可以学一下，自己开家银行，吸储放贷，岂不美哉？不光可以放给外人，咱们自己人要做事也可以去贷款，不是两相得益吗？”
说着，他又掏出一本《银行学》放在桌上：“上次随船送来不少书报，我看这本书就写得相当有道理，谁有兴趣可以拿去看一下，学知识总是好的嘛。”
看到这本大部头，绝大部分公民兵都发怵起来，很快就有一个黑瘦子用生疏的普通话喊道：“杜大，我们信你，你说开银行，就开吧！”
杜为先轻轻一笑，说道：“那好，不过咱这银行总得有个章程，有人监督账目，还得起个名字……”
“咚——咚——”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钟响，打断了他的话。故临堡中经常响钟，比如晨起、有商船到达时都会敲响，但这几声钟声则不寻常，这是东海海军到达时才会敲响的欢迎声！
杜为先一愣，紧接着就下意识地立正，朝窗外河口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对堂下说道：“我们的船来了，先出去迎接，银行的事过后再说！”
……
自由贸易号缓缓驶入中里河，等到停泊进故临堡码头的时候，已经近两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段时间内，散布各处的公民兵早已集结在堡外，带领他们训练好的四百余名“古里营”士兵，等候在码头上了。
“同志们辛苦了！”高川从舷梯上走下来，看到整齐的军阵，心生豪情，装模作样地打起了招呼。
而古里营的土著士兵们则在军官的带领下，用生疏的汉语喊出了回应：“为东海而战！”
东海商社建立故临堡这么个据点，还下放了自治权，自然不可能仅仅为了在古里打下一个钉子这么简单，更多的是为了利用这里充沛的人力资源——当前的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域，几乎有用不完青年男子，相比千里迢迢从中国移民过来，还是就地募兵要更为方便快捷。同时也要更廉价，只要开出一年十塔尔的饷银（相当于二十东海银元），就有蜂拥而至的应募者，几年下来，已经攒到四百多人了。故临堡的公民兵们在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商社训练这种廉价的兵员，以满足开拓的需要。同时，他们也可以“借用”这些士兵为自己开疆拓土，不然你以为堡周围这么大片土地难道真的是白捡的吗？
这些印度士兵大多皮肤黝黑，身材矮小，是典型的“达罗毗荼人”。他们穿着本地商人生产的脏脏的白色作训服和靛蓝色马甲，精气神自然不能跟正牌的东海兵相比，但以当地的标准来看，他们都面色红润、补足了营养，动作“整齐划一”，很有精锐气象。实际上，高川就是为他们而来。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章恺他们终于从大不里士返回了，也带回来了好消息：外交任务圆满成功，阿八哈汗大手一挥，不但把忽鲁模思（霍尔木兹岛）及周边岛屿包给了西洋公司，还稀里糊涂地把附近一直到印度的海岸线都划给了他们。当然，这段海岸线基本都是无人区，本来也不在他的治理之下，也真的就是随手一划，并没什么实际意义。说不定，阿八哈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似让东海人占了便宜，实际上却是诱导他们去与那一带的残余部族势力乃至印度的德里苏丹国对抗呢。
但这并不要紧，这个时代的人对王权看得超乎想象的重要，只要有可汗命令这张虎皮在，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土地入手再加上阿曼地区的风起云涌，一个庞大而获利甚厚的计划在西洋公司的参谋室中成型，而这个计划就需要足够的武力做后盾，再从本土调兵已经来不及了，因此高川就决定把古里营给调过去。
等到高川走到场地前，营长徐民大尉先是朝他敬了个礼，然后就转向队伍一侧，喊道：“报数！”
紧接着，士兵们就从右到左，操着生疏的汉语，开始报数起来。
“一，两，三……满伍！”“一排到齐！”“二排到齐！”……
最后，徐民将数字汇总起来，小跑到高川面前，报告道：“报告首长，古里营应有五百一十七人，实到四百六十五人，另有五十二人执勤。请您检阅！”
高川挥挥手，说道：“很好，稍息吧！”
说实话，他来之前对这支军队的训练情况并不太放心。毕竟古里堡只有不到百名公民，相互之间都熟识，没法形成完善的监督体系，他们要是贪污点经费、训练时不上心，那几乎没人可制约。但现在来看，训练度还算不错，或许是因为现在时日尚短，他们尚未到动那些心思的地步。但不管怎么说，未来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说完，他又对徐民问道：“这些兵怎么样？”
徐民犹豫了一下，说道：“跟汉兵没法比，但也能用。不瞒您说，印度这边的人是分四等的，和尚和神婆一等，兵将一等，普通民人一等，奴婢又是一等。邦国之间打仗，通常只有第二等的兵将去打，他们一般有家传的武艺和甲衣，力气也大些，确实是好战士。我们募不来那样的兵，只能从贫民里募，虽说如此，倒也不差。他们就是有些笨，但好歹听话能吃苦，只要有口饱饭，五十公里拉练都能挺着走下来。不客气的说，我们这些兵，论单打独斗肯定赶不上一般的印度兵将，但列阵而战，就是一千个兵将过来也照样把他们打趴下！”
“是吗？那好啊！”高川打了个哈哈，又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这些低种姓的印度士兵。
出于历史原因，他对印度人的战斗力相当怀疑，总觉得中看不中用，一上战场就该露馅了。但实际上，普通的印度平民吃苦耐劳又有服从性，在线列步兵时代是非常优秀的士兵，只要有合适的指挥，就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历史上，英国在印度殖民地募集的部队相当好用，参与过大量的战争，历次殖民地冲突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在后来的一战二战也有不错的表现。到后来62年一触即溃，与其说是兵的问题，不如说是上层军官无能——将熊熊一窝啊！
这几年里，公民们带古里营出去大大小小也打了好几场了，大胜说不上，但总的来说可以称得上“临危不惧，进退有度”：在敌军发起进攻的时候能保持住方阵，在对方被火炮轰散之后又能统一队形前进不争抢人头，能做到这一点，就称得上一支强军了。
“很好。”高川听了徐民讲解的几个战例，终于放下心来，一挥手招来西洋公司的几个雇员，抬下了两个大木箱，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哦不对，是东海银元，对着士兵们喊道：“放赏！一人一元，等到了华罗城之后，再赏两元；此后每战得胜，都必有奖励！”
士兵们莫名其妙拿了赏银，欢喜无比，效忠的口号喊得更响亮了。稍后，他们就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高川本来计划当月就出发，结果不巧撞上了恐怖的西洋夏季风暴，因此只能缩在古里堡里，等到下个月风暴过去，才乘舒适的西南季风北上到了华罗城。

第554章 沙漠风暴 二 训练
1267年，5月13日，华罗城。
“立正！”
随着一声熟悉的口号传来，辛格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虽说他本来就站得很直了。
上个月，西洋公司从古里营征兆了三百余名士兵和公民军官，组成了一个典型的76人制四连步兵营，辛格也被选入了其中。刚出海的时候，这些绝大多数是第一次上船的旱鸭子无不吐了个底净，不过经过近十天的海上航行后，他们基本也清完肠胃了，能在船上站住了，一下岸，就进入华罗城北方的新华堡营地中投入了训练。
新华堡是西洋公司在华罗城设立的基地，离城区还隔了一大段距离，气候也更干旱些，好处是港口条件稍微能好一点（但仍然水浅淤塞，称不上好港口），有淡水，并且离煤炭产区很近。将来，这里预定是要重点建设的，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事情又多，因此只粗粗圈出一块地皮来，雇当地人夯了个土围子，内部搭了些帐篷，只能算作临时驻地，说实话，就是放弃了也不可惜。
五月份就已经进入了印度的雨季，不过新华堡这里纬度偏北，处在季风区的边缘，雨量并不大。气温倒也跟着略微降了一点，虽然对于中国人来说依然很热，但对于这些土生印度人来说却相当干爽，正是训练的好时候。如此训练没几天，一个个就又生龙活虎了。
辛格是普通的农家子弟，是家里的第十一子，因为实在是找不着出路，才去了东海人那里当兵，父母对此也无所谓，反正不缺这么一个儿子。说起来，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同村人的时候，还引发了一阵哄笑——你个首陀罗也配拿起刀枪？但后来他们古里营真的打出了赫赫威名，乡邻也就不好说话了。
不过说真的，他自己对此也有些疑惑，他在古里营整天训练的大部分都是排队、站军姿、走远路这些看上去跟战斗毫无关系的事情。真打起来，不过是军官们拿炮对敌人一轰，剩下的他们这些士兵只要举着长矛走过去就行了，连血都不怎么见，这真的算打仗吗？
直到前不久，他才终于接触到了真正能用来杀人的武器，也就是火枪。而这钢铁玩意儿令他爱不释手，只可惜练习的机会不多，得好几人轮着用，真想也有自己的一把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个军官已经到达了训练场上，在他们这整个营排成的方阵前走了一圈，然后站到了前面的空地上。与此同时，两辆满载箱子的马车也到达了阵前。
一个穿着金边制服的高级军官走到了主席台上，辛格认得他，他就是把他们带到这里的那个大王，听排长说是整个西洋公司最大的王了。
这个大王在台上稀里哗啦一通讲，辛格也没学会几句中国话，只模模糊糊听懂了“战斗”“银元”几个词组，也不知道听错了没有。
不久之后，大王就走了下去，换了一个辛格比较熟悉的黄上尉过来，也就是他们营的教务长。黄上尉与另两人从马车上抬了一个箱子到台上，从里面取出一把崭新的火枪举在手里，扯着嗓子，用辛格比较熟悉的中国话和印度土语混合的语句喊道：“现在开始赐予火枪，训练成绩好的先来，第一名，0127号，辛格！”
辛格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式地喊了一声“到”，然后一溜小跑跑到了台子上，对黄上尉行了个礼，然后做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站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黄上尉看到这个小伙子端正的姿态，比较满意，把手中的鸟铳往胸前一持，然后交到了辛格手上，对他敬了个军礼，严肃地说道：“从此之后，这把枪就是你的了！你要像对待自己的老婆一样，时刻不能将她离手，要好好爱护，好好维护，睡觉也一起睡，精心保护好她！”
辛格拿着手里的枪，心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一阵手忙脚乱，最后左手按住枪，右手敬礼，大声地喊道：“是！”
……
黄上尉一个接一个地将新鲜的鸟铳授予印度士兵们，这种充满了仪式感的仪式让他们倍感珍重。
时间不多，当三百把新枪都发放下去之后，士兵们紧接着就开始了射击练习。
他们在古里的时候，由于当地火枪存量不多，所以上级只是把他们当长矛兵来用。不过之前因风暴而困在古里的那段时间里，高川让公民兵和海军水兵们对他们进行了紧急的火器训练，到了新华堡之后又继续练了一阵子，现在倒也能用个有模有样了。
“砰砰……”
在军官的指令下，一个排的第一班对着五十米外的草靶打出了一轮齐射。由于已经经过了多轮练习，士兵们把这轮射击完成得很好，打完之后一个个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带着轻松的笑容。
不过一旁的高川看到这个样子，非但不喜，反倒皱起了眉头，叫来排长，问道：“你给他们用了多少火药？”
排长是随船过来的古里公民，姓牟，他不知高川有何所指，老实答道：“是训练用的一克药。”
高川摇摇头，说道：“不行，就这点药力，发火之后肩都不动一下，当是按摩呢？换标准装药，弹头也换成重弹，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后坐力！”
牟少尉还有些犹豫，问道：“但是这样是不是耗费有些大？”
高川一挥手，怒道：“这都要打仗了，还吝啬什么！不用管这些，尽管用，能打多少都算我的！”
“是！”
“——等等！”
牟少尉完全理解了他的决心，转头正要找军需官领弹药，高川却又喊住了他。
“呃，对了，你取弹药的时候看着点，纸包弹里用来密封的油，可别是牛油啊。”
……
稍后，牟少尉取来了正规弹药让士兵们练习，劲力大了许多，终于有模有样了。
但高川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回去喊来了助手左辛，对他吩咐道：“去，把骑兵排调过来，然后再去城里雇些会骑马的过来，最好能雇五十个。”
左辛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尽责地去了。
等他走后，高川有些焦虑地掰了掰手指头：“时间不多了啊。”
此时，符凯伟已经带着第一舰队返航了，高川手头能动用的，也就只有自由贸易号和第二舰队的摘星、望月总共三艘巡航舰和若干辅助船只。船不多，但也还算够用，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支充沛的陆军力量。
西洋公司上下也有好几百人，但开船需要人，看守老巢也需要人，所以他能抽调的人手不多。最后一般腾挪，只拨了些海军陆战队组成一个轻步兵连，又抽了些炮手组成一个炮兵连，再把有马上功夫的选出来勉强组了个骑兵排，如此加上这个四个古里线列步兵连，就是一个低配版的合成营了。如果运用得好，这个五百人的合成营未必不能以一敌三，但是匆匆凑成，急需训练和磨合，为此不得不采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了。
现去城里雇人需要些时间，但调自己的兵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骑兵排就接到命令赶到了训练场上。这个骑兵排大部分成员都是自己人，是海军中难得的骑术不错的人才……但说实话，相比真正的骑兵，也就是“会骑马”罢了。因此这段时间，他们也在没翼家族派出的骑士的协助下苦练骑功，希望这临时抱佛脚有用吧。不过相比本土骑兵，他们有个优势，那就是坐骑全都是正牌的阿拉伯马，比本土的杂交品种要强了不少。但假想敌骑的同样是同级别的好马，所以这也不算什么优势了。
“各自闭门苦练能练出个什么来？现在开始，给我步骑对练！”
高川把现场的军官们叫过来开了个小会，他们很快会意，各自安排了起来。
……
“站住了，都给我站住了！”
“拿开你们的臭手，等我说‘预备’再放到扳机上，谁都不准提前开火！”
“今天谁怂了，晚上就不准吃饭！”
牟排长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但辛格脑中却一片麻木，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正在朝自己逐渐奔来的大批骑兵，只有手中的枪能给自己些许慰藉。
在古里的时候，因为周边林地茂盛，骑兵施展不开，因此虽然也常见马，但是“大群”骑兵奔腾的画面还真没见过。现在真的见到了，虽然只是不到三十骑，但……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实际上，无论是以东海骑兵的标准还是大食骑兵的标准，这个骑兵排的冲锋都只能用“稀烂”来评价——队形松散，进退无序，姿态不稳——这哪里是冲锋了？完全只是一窝蜂瞎跑而已啊！
但就是这么一窝蜂的瞎跑，就跑出了一个宽大的正面，几乎和整个营横阵差不多宽，在阵中的菜鸟来看格外气势惊人，也难怪吓得要死啊。这时候没拔腿就跑，说明他们还算不错了。
“预备——”
牟排长的声音传来，但辛格依然发愣，没做出反应，气得他一枪托敲到了他头上，大声喊道：“预备！”
辛格这才如梦初醒，余光瞟了一下右边，发现同处第一行的其他蹲着的战友已经把枪举起来了，他便赶紧也把枪抬了起来。
说来也怪，当枪上肩，照门准星目标三点一线的那一刻，他反而却冷静了下来，粗重的呼吸也止住了，旁边的喧闹也不顾了，心里就只剩了“命中”一个目标。
牟排长估了一下距离，骑兵还有三百多米，不是个开火的好时机。不过看手下们那副动摇的样子，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要走火了，反正这也只是第一次练习，还是先开火适应一下吧，于是果断喊道：“放！”
“砰砰砰……！”
命令一下，士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扣响了手中的扳机。当然，枪内只有火药没有弹丸，所以并不会真正对骑兵造成伤害，只是一阵噼里啪啦有些吓人……还真吓到了！
看到硝烟腾起、听到枪声传来，虽然并没有受到伤害，但冲锋中的菜鸟骑兵们还是吓了一跳，居然有好几骑就这么撞到了一起，可真是丢人啊。
这看得高川是一脸黑线……还好事先演练了一下，不然真直接拉上战场的话，得丢多大的人啊！
哦，不对，丢人事小，丢命可就事大了。

第555章 沙漠风暴 三 小试牛刀
1267年，6月5日，华罗城。
“我堂兄问的是，”明息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把身边一个胡人的话翻译给了高川听，“‘你们确定这些印度人能打仗？’”
在他们身边，两支部队正在聚集。一支是明家自己的私军和打手，大约有二百人，其中大约有一半骑着马，剩下的也各持着刀枪剑戟，大部分都是雅利安人样貌，身强体健。另一支则是西洋公司下属的第一合成营，五百余人，都穿着统一的白底深蓝色制服（为了与正规军区分，西洋公司的兵的马甲是深蓝色的，用印度出产的靛蓝染成），队列倒是排得挺整齐，但手中只有“短矛”，士兵还大多数都是印度人，这就不免让明家人看低了一眼。
常在印度打拼的人都知道，印度土人懦弱又瘦小，不是合格的战士，只能撑个场面，真打起来还是要靠高贵的白皮刹帝利才行。就拿华罗明家来说，他家多年来一直内部联姻，又刻苦修炼武艺，这才常年有着充足的武力可用，得以在华罗城站稳脚跟。而在他们看来，高川手下的这些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人多了——五百人虽然放在正规战场上不算什么，但在印度地区以小规模部族械斗为主的战争模式中也不算少了——而战斗力就很可疑了。
印度的耕地、人口和文明主要聚集在两条河附近，也就是印度河流域和恒河流域。其中，印度河流域历史悠久，粮食和棉花生产量巨大，不过这条河的通航条件却不是很好，流量较小、多浅滩暗流，并且中上游存在一些难以通行的险峻激流段。因此，海船是不便于直接进入印度河的，一般都是在河口附近把货卸掉，再由熟悉水文的本地商家换小船分销往上游各地。
而印度河口的港口条件同样很差，因为泥沙量大，形成了大大小小密布的淤积沙洲，无法直接在河口建城，只能在附近另寻他处。河口以西过于干旱，少有人烟，因此东侧的华罗城地区就成了通往印度河流域的主要转运港了。可想而知，这么一座地位关键的港城，能够牵扯到多大的利益。
为了争夺这个巨大的蛋糕，华罗城聚集了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经过多年斗争，他们虽然形成了一定的平衡，但也绝不意味着和平，各大家族之间依然存在着凶险的明争暗斗。而随着时间进入六月，印度西岸开始出现一段平静的西南季风期，适合沿岸航行，因此区域贸易就又开始兴盛起来，往来华罗城的船只再度增多，这又一次将发生冲突的概率曲线推上了高峰。
到了今年，一股新势力的加入，更是为这个局面增添了变数。
明家在华罗城经营了数百年，可谓根基深厚。他们和西洋公司没有什么过往交道，当然也没什么利益冲突，现在通过明息之这个“亲戚”作为纽带联系在一起之后，就有了一定的合作空间了。西洋公司需要一个本地代理人为他们疏通渠道，而明家也可以借助这些外来者的力量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可谓一拍即合。
明家在当地有个对头，同样来自波斯的索索达家族，后者不但背弃了拜火教，还跟明家在业务上有着严重重叠，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持续沟通后，明家便通过明息之邀请高川共同出兵，给索索达家一点教训，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贸易季中收敛一点，同时也检验一下这些传说中的东海人的战斗力。而高川这边经过半个月的高强度练习也小有所成，正打算着搞个以战代练，对此也是欣然应邀，于是便有了今天这次的协作行动。
不过，双方这么一照面，对彼此都有些失望啊！
明家那边对合成营的观点自不必说，而高川同样觉得明家这些人乱哄哄的，典型的乌合之众，显然不是干大事的样子（废话，要能干大事早就一统华罗了），很是失望。
这下他听了明息之的翻译，心里顿时一通吐槽，好啊，我还没说你们什么呢，你们倒是先倒打一耙了？真是愚蠢啊！
但他也不好公开羞辱合作伙伴，只能说道：“哈哈，就算是印度人，只要用的好照样能打！等下就请好好看看吧！”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荒野上同样汇聚来了两支人马。明家堂兄辨认了一会儿，介绍道：“东边那支是索索达家的人，来了三百多……哼，恐怕是把小娃娃和老头子都叫来了。西边那支是诺阿家的人，应该是来给索索达家助战的。你们注意一下，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重点朝索索达家打，诺阿家只要打退就行了。”
说着，他又给高川讲解起其他的一些规矩。
华罗势力经过多年争斗，也发展出了一套“斗而不破”的潜规则出来，也就是如果不能一口把对方全吃掉，那么就要手下留情，不可逼人太甚；而失败者也会主动让出一些利益，回去积蓄力量等下次再讨回来。
这看上去有些迂腐，但实际上也是符合当地的战争环境的。当地人打仗的技术一般，筑城建堡的技术却不错，各家多代积累，都有坚固的石堡和庄园。若是打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往往发展成残酷的攻城战，攻城方死伤惨重，守城方同样不好受。即使是围城不攻，也要占用大量的人手，耽搁做生意赚钱的时间，得不偿失。因此，还不如野战分出胜负就果断停战，对双方都好。
高川稀里糊涂地听他讲解，不置可否，等他说完，便指着对面问道：“可以打了吗？”
此时对方的人马已经进入了战场，在己方阵前二百多米的距离站定，隔空骂战了起来。自己这边，明家的人也已经忍不住开始朝对面骂了回去，而合成营的人或许是因为语言不通没听明白（即使同是印度人，不同地区语言也是不通的），一直站着队列没动作。
明家表兄听了一愣，你们怎么这么急？但想想让他们打头阵也好，于是摇头道：“好，你们先派人上去试探一下，如果……”
高川听了个“好”，不待明息之翻译完，就对着手下的黄上尉下令道：“好了，开炮吧，剩下的你来指挥！”
“是！”黄上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收到命令，立刻提起了精神，然后提步小跑到了营横阵正中的炮阵处，对着那边的炮兵连喊道：“开工了，都给我动起来……这个距离还调整个屁诸元？直接来三发实弹急速射！”
西洋公司缺人手，但是会打炮的人可一抓一大把，因此这个炮兵连编制很足，足足配备了六门精钢打制的轻便龙吟炮。这下子收到了开火指令，他们可来了劲，稍微确认了一下炮口，就接二连三把炮弹打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一通冲天巨响突然在战场上传开来，无论是己方的明家人还是对面两家的人，都瞬时吓了一大跳，人员下意识缩了脖子然后向四周张望，马匹更是受了惊吓骚动起来。
明家人还好说，只是受到了惊吓，但真正受到了打击的索索达家那可就真是一个鸡飞狗跳了……巨响过后，阵中就出现了一堆残肢断臂和红白之物，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打击？
不光索索达家，明家人和诺阿家也是就这么看呆了。
这是什么魔法，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呆滞过后，两家人也开始做出了反应，明家人开始兴奋地呼喊助威起来，诺阿家则开始有人往阵后退去……反倒是受了打击的索索达家人由于太过震惊，一直呆在那里，过了半晌之后才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轰轰轰轰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轰轰轰轰轰！”
三发急速射在半分钟之内就完成了，而这段时间内，敌方诸人的表情已经从挑衅完全转变成了极度的惊恐，能继续站着，纯粹是因为吓傻了而已。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黄上尉也不让炮兵继续轰击了，直接对部下们下令道：“步兵推进，骑兵往右翼迂回！”
火炮的轰鸣停歇了，军乐队的鼓声适时响起，而步兵横阵则条件反射式地随着节奏动了起来，一动就是一堵墙朝前压了过去。
墙前的敌军，无一不是高种姓的外来征服者，而这道墙中的士兵，无一不是低种姓的土人。若是换了个场景，后者只有给前者低头他妈的份，但在此时此刻，后者黝黑的面庞在前者眼中却如同恶魔一般，而前者懦弱而动摇的姿态在后者眼中无异于最甘醇的美酒，名如胜利的美酒。
一部分敌军拔腿就跑，骑马的那些跑得尤其快。但还有一部分剩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试图抵抗，或许是因为吓傻了，总之是留在了原地。黄上尉估算了一下距离，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保持队形上，果断下达了命令。
“立正——”“预备——”“放！”
步兵们先是齐刷刷一停，然后机械地抬枪上肩，扣动扳机。在一片硝烟之中，前重后轻的扩张弹头顺着光滑的枪膛向前激射而去，虽然弹道并不如正牌陨星枪那般稳定，但在这百多米的距离上也够用了。三百枚铅弹蜂拥而至，瞬间还站着的敌军就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更是陷入了崩溃。
“嘟嘟嘟……”
随着冲锋号响起，蓝白衣的步兵们便展开了从军以来的第一次冲锋。
他们不再保持队形，而是散成小队提着枪就向前冲去，十几秒后就与残余的敌军发生了接触，狠狠将刺刀向他们刺去。换了平常，一个刹帝利或许能打倒三个首陀罗，但在此时武艺毫无用处，一个接一个被扎成了刺猬。
“胜利，这是胜利！”辛格一脚踏着一个白皮老爷，反复将刺刀扎入他的胸膛中，鲜血从中涌出，一直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急剧分泌，后背和大脑幸福地发麻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人生之大美妙便在于此！

第556章 沙漠风暴 四 澳门
1267年，6月20日，忽鲁模思岛。
西洋公司第一合成营在华罗城郊外的神勇表现，给明家带去了深深的震撼，同时也给他们带去了一些困扰——以往几家械斗，都是打到一哄而散为止，打得虽热闹，但输赢伤亡都不大，也好下台阶。但这次可大不一样了，东海人虽然只是轻描淡写打了几轮，但足足害了索索达家上百条性命，这可怎么收场？
呃，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去灭了索索达家满门？
但最后结果还好，索索达家还算识相，没搞什么“为了荣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类的破罐子破摔，而是逃回去惊魂稍定之后就老老实实送了金银美女过来，表示赔礼和臣服。
明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高川也觉得没必要为了明家骤然破坏华罗城的规矩、招惹其他大族的憎恨，因此就大度地接受了索索达的赔礼。呃，送来的十个美女，他自己只留了一个小丫头收拾房间，剩下的都分发给有功的部下了。
经此一战，西洋公司在华罗城是彻底打出了威名，对将来的发展很有好处。除此之外，也收获了即时的好处，那点赔款并不算什么，关键是索索达家为了表示臣服，送了十二名骑术精湛的家养武士到高川手下听命。
这些家养武士便是所谓的“古拉姆”，意为“奴隶战士”，是大食地区在过去的数百年间极为兴盛的一种军事阶层培养形式，也就是从小买来健壮的奴隶，经过刻苦的训练把他们培养成强大的战士。这些古拉姆虽然是奴隶，但是经过了当地人极为擅长的洗脑，而且养成之后待遇并不低，甚至可以参与大政决策，因此大都是非常忠诚而好用的。他们曾经为天方教势力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著名的马穆鲁克，实际上就是古拉姆的顶级形态。但到了这个时代，古拉姆制度已经开始衰落，不过却不是因为这个制度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原先作为奴隶来源的突厥人已经普遍皈依天方教，而天方教义禁止捕同教徒为奴，所以兵源匮乏、无以为继，最后只能渐渐被其他封建兵制替代了。
索索达家蓄养的这些古拉姆自然不能跟国家级的古拉姆相比，更别说马穆鲁克了，但依然是不错的战士，马术娴熟，可以马上射箭和持刀冲锋，比合成营的那些三脚猫骑兵是强多了。
拿破仑的那个对马穆鲁克的著名的评价，让后人容易对这类战士产生一些轻视的印象，但他们在小规模战斗中的强悍战力仍然是不容否定的，而且也正是东海军所需要的——正面冲阵的工作有火炮来做，并不太需要重骑兵，相反侦察追击清剿散兵等工作是少不了灵活的轻骑兵的，古拉姆干这活正拿手。实际上，拿破仑本人在率军打败了马穆鲁克之后，也雇佣了不少马穆鲁克补充到自己的骑兵队伍中，可谓真香。
除了索索达家，明家和诺阿家也送来了一些战士表示好意，城中其他的大人物听说了之后，也普遍派了几人过来听命。当然，后面那些人的意图除了示好，更多的是为了打探消息。高川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一概笑纳，这样他就一下子多了五十余个骑兵可用，足以把骑兵排扩充成骑兵连了。
然后，他把这个骑兵连，连着整个第一合成营，一股脑打包上了船，向西航行到了大食地区。想打探消息？半年后再说吧！
他们先到了没翼港，在那里让旱鸭子们休整一段时间。上岸之后，高川又与没翼家族取得了联系，了解了一下周遭地区的最新动态。在确定暂时没有战事风险之后，他便跟他们要了一批向导，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忽鲁模思海峡。
……
“走吧。”高川检查完两把X32手枪后，将它们插回腰间的枪套中，对身后的萨林招了招手，“现在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萨林上次接待完符凯伟，这次又紧接着被伯父派来给高川帮忙，此时也跟这个东海大人物一样，披挂上了坚固的全身板甲。不过由于天热，为了防晒，他又在外面罩上了一件白布罩袍。
他苦笑着摇摇头：“按你们的话说，我们家可是上了你们的船了。哈，不说了，就这样走吧。”
西洋公司拿到伊尔汗的虎皮之后，并没有立刻进驻忽鲁模思，因为那时力量不足，周边形势也不太配合，骤然起事可能生变。实际上这个贸易岛的情形和当初的崇明岛差不多，盘踞岛上的虽然只是股不大的小势力，但一定和周边的大商业家族达成了利益交换，否则不足以在岛上站稳脚跟。解决包税人容易，想梳理好这个利益网却不容易，你当然可以以力破巧，但要是把商人都打成了仇敌，即使占着这个岛又能收谁的钱呢？
这几个月里，高川一边训练新兵，另一边也派人与没翼家族交涉，终于达成了一份合作协议。没翼家族将联合没翼港周边的其他大食海商，支持西洋公司对波斯湾口的控制，共同压迫哩伽塔系和波斯系的其他海商。
与此同时，这不仅是一份经济协议，还是一份政治协议。西洋公司反过来也要支持没翼家族牵头成立的军事联盟，后者将试图一统阿曼地区，集中力量打回巴格达去……呃，至少口号是这么喊的。
因此，作为协议的一部分，没翼家就派了一些兵力来帮助高川夺取忽鲁模思岛。虽说东海人实际上在军事方面并不需要帮助，但这也是一种合作的姿态，而且，有本地人做向导，总归要方便点吧？
两人走出了船舱，来到舰桥之上。
此时，西洋公司的三艘烈焰级已经倾巢而出，带领着两艘运输船和没翼家的五艘大小船只，还有两家唐商也开着船过来助拳，将忽鲁模思岛周边的海域封锁了起来。
两人所乘的自由贸易号正对着岛上的港口，在港区中，该岛的旧主人，一帮号称“墨林商团”的海商，正驾着他们的桨帆船，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高川观察了一阵形势，就对舰桥上的左辛问道：“他们还没有回应吗？”
他们毕竟是文明人，得讲个先礼后兵嘛，之前就派了几个使节去岛上劝降。不过这都好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音讯。
左辛摇摇头，说道：“西里儿他们去劝降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噫！”
突然之间，对面一艘大船的桅杆上吊了一个人上去，紧接着又有两个。这下子劝降的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因为从望远镜中看过去，被吊起来的三人正是西里儿等几个使节！
旁边的萨林看了，愤怒异常，因为西里儿正是他家的人。“可恶，阿巴斯这是自寻死路！”
高川也感觉被小看了，怒气冲冲地喝道：“这帮野蛮人，无可救药！来人，挂起血色旗语，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破！”
水手们也看到了这幅场景，同仇敌忾，听到命令之后发出了怒吼，然后迅速动作了起来。一连串鲜红的旗帜被从尾到头悬挂到了顶部的旗帜索上，海翼帆也渐次升起，在风力的催动下将船体推向了港区；侧舷的炮窗一个个被打开，强大的鲸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不识抬举的敌船，即将喷吐出愤怒的烈焰！
……
“轰……轰！”
又是两声炮响，萨林忍不住向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抓住栏杆让自己稳定下来。
稍一定住，他就意识到失态，赶紧松开栏杆，站直身子，板正表情，以免露出懦弱的姿态丢了面子。实际上是没用的，因为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但在周围人打炮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也没人真的在意他是个什么样子。反正人第一次见到火炮的反应都差不多，谁会管那些闲事呢？
刚刚的两门火炮发射的是霰弹，一前一后对着右舷不远处的墨林旗舰甲板横扫过去，无数铅子瞬时将甲板上的人给洗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鲜血和哀嚎。
“咣当！”
炮声之后没过多久，自由贸易号就与敌船撞在了一起，右舷从侧面恰好擦到了敌船的左舷，展现出水手们精湛的操船技巧。
“杀！”
紧接着，就有海军陆战队的人放下登舷板，领着一群印度士兵冲到了敌船上，对上面展开了清剿。嘛，所谓的清剿，也不过是拿着刺刀对甲板上的伤员补刀而已；间或有一两个胆大的跳出来偷袭，也很快被铅弹或刺刀打成了筛子。
虽然只是呆在安全的船上观战，但萨林的心脏依然忍不住狂跳起来——太可怕了！
早先，他和他家里人只是从各种渠道间接得知东海人的战力很强，比如说去年底在哩伽塔干脆利落地干掉了阿兹德家的人，因此才做出了结盟的决定。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么强！
火炮轰鸣之下，仅仅只要一艘船，就把墨林商团的船接二连三打成了碎片，周围来助战的其它小船根本就只是配角啊！
由此，他不得不对自家与这样强大的朋友结盟感到庆幸，为叔父的高瞻远瞩感到佩服。但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虑，这样强大的盟友，难道真的会仅仅甘心于做个“盟友”吗？
“威武，威武！”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萨林的思绪。他朝前走去，把着栏杆往下看去，原来是登陆敌船的公司士兵从船舱中逮了几人出来，为首一人虽然灰头土脸却衣着华贵，应该是首领一级的人物了。
不久后，此人被带回了自由贸易号上，按倒在了舰桥后方的露天甲板上。
高川走到舰桥后方，居高临下鄙夷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残忍杀害我们的使者？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你知道吗？”
萨林带来的通译随即将他的话翻译成了大食语，说给了俘虏和周围的萨林等人听。
俘虏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这该死的咖啡乐，向你们屈服才会真的下火狱！你们，还有北方的鞑靼人，都是阿剌诅咒的恶魔！我的斗争是为阿剌而战，我会上天堂的！哈哈哈……”
他这说了一大通，高川还没听懂，萨林就先勃然色变了，朝他怒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阿剌的意志岂是能随你胡乱扭曲的？即使是珍珠崖的亚里巴伊玛目也欢迎我们的中国朋友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斜眼瞅着他，不屑地说道：“老子就是墨林商团的团长杜卡！看你这懦弱的样子，你是没翼家的人啊……啧啧，自不量力的猪，就算你们能夺了我的霍尔木兹，也无法战胜真正的力量。马斯喀特的阿兹德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萨林一愣，怎么你也跟阿兹德牵扯上了？
阿兹德是哩伽塔的一个世家大族，和没翼家族也有隔了几代的亲戚关系，实力雄厚。之前，可以说就是他家纠结了哩伽塔的一帮势力试图一统阿曼，才挑起了这次事端。墨林商团与他家有联系是早有预料的，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忠心啊。
此时，高川也听完了翻译，不禁哼笑了一声，掏出一直没用上的手枪对空啪啪打了两枪，对杜卡说道：“呵呵，你那个阿兹德也已经朝不保夕了，有梦还是下去做吧！”
说完，他又转头对舰长下令道：“好了，也别跟他们废话了，打出信号去，开始登陆吧！赶紧把岸上的旧势力清扫一空，然后对忽鲁模思的商人们宣布我们的新规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砸吧砸吧嘴道：“这个名字也太绕口了，得改改才行。”
他环首看了看周围的海面，北方是陆地，南边海面远处依稀能看到大山的影子，稍一思索，就笑着说道：“这地方看住了波斯湾这个大澳的口子，有如大门一样，那就叫澳门吧。”

第557章 沙漠风暴 五 没翼公
1267年，7月2日，澳门岛。
“解散！”
随着排长的一声令下，辛格所在的这个排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每人领了两颗椰枣，然后散到了旁边，一边用制式竹筒水壶喝着淡黑茶水，一边嚼了起来。
他们刚刚进行了又一次步骑对抗演练，或许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次他们的表现非常好，即使对面的骑兵骑着高头大马真的把无头箭矢抛到了头上也毫不动摇。因此军官们对他们非常满意，不但发了椰枣，还许诺了今晚加菜。
实际上，经过了长期练习和两场真刀实枪的较量，这些兵已经脱离了新兵的阶段，算得上即使在本土也不至于排名末位的真正战士了。
辛格躲在一棵在澳门岛很少见的矮树下面，感受到了一点炎炎夏日难得的清凉。他们印度人虽然耐热，但也不是真不怕热，热天总归是难受的。但大食地区的干热要比印度的湿热好上一点，至少汗水容易散发出去。他扇了扇风，又抬手解开了领扣，然后就摸到了上面的两个星形绣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由于在之前的战斗中勇猛敢战，他被军官们第一批提拔为上等兵，授勋的时候黄上尉还亲自对他许诺道：“现在你们虽然只是普通一兵，但将来我们肯定是要扩军的，等新兵进来就必须有人来带。能让谁带？就只有从你们中提拔了。所以，小伙子们，好好干，将来你们可以成为班长、排长、连长乃至营长！”
这让他激动不已，同时也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新信念——果然命运是要靠自己拼搏的啊！
他解开领口透了透气，一边遐想着未来，一边打量起西方不远处高地上的建筑工地来。
在那边，有好几百个工人，既有本地的一些力夫，也有从波斯或没翼雇来的工程队，正在上上下下忙碌着，修建一座简易的六棱堡。工序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下方取土，运到工地上，再夯成多边形的土墙，除了位置关系要注意一下，别的都没什么技术含量。令辛格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工人，其中有些人比他还要黑，但也有一些比他家乡的刹帝利和婆罗门还要白，而这些白人在这边却从事着低贱的体力工作，自己这些人反而在监督着他们，这种感觉真是美妙啊！
第一合成营就驻扎在工地东南侧，虽然士兵们大多数是印度人，但经过了战火的考验，又与东海人同属外来者，因此西洋公司对他们还是相当放心的。现在也不让他们帮忙做工，而是继续进行军事训练，这既是为了应对战争考虑，也是为了震慑鱼龙混杂的工人们，可以随时介入整顿秩序。说起来，人为制造族群割裂、以少制多，可是哪个时代都不过时的统治手段呢。印度人虽然在印度遍地都是，但在大食却是少数族群，啧啧，大有可为啊。
……
另一边，高川也正在工地上视察。
西洋公司的到来，给澳门岛带来了新的秩……呃，秩序暂时还看不太出来，但变化确实是很大的。
这段时间里，周边的海商势力迅速产生了分化。
一方面，由于有伊尔汗的大旗在，又有没翼家族的协助，因此大部分小商人和与没翼港关系近的海商都接受了这个新的领主。毕竟中国人没立什么过于严苛的规矩，也没来抢他们的家产，而且他们并不想去尝尝那种恐怖的火炮的滋味。
另一方面，在这个过程中利益受损的一部分海商则迅速聚集到了西洋公司的对立面，与哩伽塔方面以阿兹德家为首的一帮势力联合到一起，排斥这些外来者。
就这样，波斯湾口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势力，裂痕迅速扩大，摩擦日益增多，冲突一触即发，空气中充满了火油味道。
现在西洋西部地区盛行西风，海贸份额最大的印度和东方商船很少在这个季节往大食跑，倒是从东非回来的船有一些，但进波斯湾的也不多，所以暂时也收不了什么过路费。高川他们这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先站稳脚跟，一边在岛上和周边海域清除异见分子，一边向周边的居民和商人宣示自己的存在，一边花了大钱募工，紧急修建一些军港和堡垒等防御设施。
澳门岛面积不算小，不过中部和南部全都是干燥的山地，没什么利用价值，港口、市场和绝大多数居民都集中在岛北的一处狭窄海角区域中。原先的墨林商团就在海角北部的尖端修建了一小片石屋和堡垒，西洋公司攻下之后，觉得这个位置还算不错，水深也足够，就笑纳了旧设施，把新基地也设在了这里。他们雇人在这里依一处高地堆土成墙，按照简易标准修建一座六棱堡，虽然时间不多，但好歹已经有个雏形了。
“很好，”高川看着这个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回忆起当年他们刚登陆时的场景，呃，说真的，这些工人做的可比当年的股东们强多了。“这些工人还挺听话的，等工期结束可以招一批来训练成兵员嘛。啧啧，有这么两层土，再包上一层石材防雨，就固若金汤了。”
说曹操，曹操到。不久后，一艘谢贝克船驶入了澳门港。它是一家没翼港海商的船，与西洋公司签了合同，从南边运一批石料过来——没翼港附近多山，采石业和石工业比较发达，能批量生产四四方方的石材，正好用来给棱堡包边。实际上，棱堡这种低矮的城墙的防御力主要靠夯土，砖石包裹住外层只是出于防水的需要，可以增加土墙的耐久性，不然几年过后就被雨水冲塌了。当然，澳门这里干旱少雨，防水问题不太严重，但总归有备无患嘛。
码头上，被高川安排来担任“海关关员”的邵子实带人检查过新到的石材，见品质规格数量都无问题，便给船主开了条子，用半生的大食话说道：“辛苦你了。还是老规矩，去船上领钱即可。”
他指的“船上”是停泊在码头另一端的自由贸易号，现在岸上设施不完善，大部分人还是住在船上，出纳室和库房也设置在上面。现在这艘船正在进行例行的保养，甲板上有水手清洁上漆自不必说，连水下也有人潜了下去在清理船底，可谓呵护备至。
大胡子船主接过条子，感激地一行礼，不过却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喊手下取来一个扁平的小木匣子，交给邵子实说道：“这是没翼家的买买提大人送给高大人的信，请务必送达。”
邵子实一凛，赶紧双手接了过来，看到盒子的表面果然贴着一张精致的黄纸，上面用中文和大食字写着“致亲爱的高……”等两行文字。他不敢怠慢，喊人接过场面，自己带着盒子一路小跑跑到了工地上，找到了高川，告诉了他这件事。
“哦，买买提来的信？”高川往东南看了一下，想想应该也到时间了，就带人走到一处僻静地，对邵子实说道：“好，你给我读一读吧。”
邵子实拆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书信，先展示给高川看了一眼，然后拿在手里磕磕绊绊地翻译了起来：“敬启，天保佑……你的朋友买买提。”
高川听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们这老朋友可真能忍啊，只称埃米尔？好嘛，可以送他个口号了，‘广积椰枣，缓称苏丹’。”
原来，随着形势的发展和亲戚好友的拱火，没翼家族的家主买买提终于不甘于隐藏于幕后了，决定正式割据一方，称雄建制。为此，他广发英雄帖，邀请各方好汉前去没翼港观礼。
大食地区常见的统治者称号有三种。最高的是哈里发，这是政教合一的最高领袖，相当于有了世俗权力的罗马教宗或者神权加身的中国皇帝，分量不够的绝不敢这么称呼。稍次一级的是苏丹，相当于“王”，一般比较成功的统治者都会这么自称，比如著名的塞尔柱帝国和奥斯曼帝国，首领都是苏丹。再次一级的就是埃米尔了，它原先是王朝兴盛时分配给地方总督的职衔，但是随着分裂割据渐渐成了一般军阀和领主的代称，相当于“公”一级。
看这样子，买买提还是忍住了诱惑，没有一步上天称苏丹，而只是自称埃米尔，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
“哦，不对，”邵子实又看了看信，“不是买买提自己封的，是南边一处叫什么‘珍珠崖’的山里，有个叫亚里巴的伊玛目，封给他的这个称号。”
“哦？”高川有了兴趣，“这个伊玛目有些耳熟啊。左辛，这家伙有资料没，他是什么个态度？”
“在！”旁边的左辛立刻应答，不假思索地答了出来：“这个亚里巴家也是阿曼地区一个很古老的家族，据说跟看守圣地的哈希姆家族一样古老，在当地威望深重。不过他们武力不强，主要是以‘智慧’闻名。就现在的情报来看，亚里巴应该是两不相帮，坚守超然地位。这次能册封买买提，下次未必不会也册封阿兹德。”
高川点点头：“老狐狸就应该是这样的，不需要站队，不管谁赢了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别给我们拖后腿就行了。”
他突然又想起当初杜松林说的一些话来，不禁笑出了声：“如今大食人群龙无首，若是能捧出一个大而无当的领袖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行了，这边的建设还算平稳，我们收拾收拾，去给老朋友捧场吧。啧，该送什么礼物好呢？唉，可惜现在时节不对，要是贸易季，乘船回去临安，替他讨一个中国皇帝册封的‘没翼公’回来，岂不美哉？”

第558章 沙漠风暴 六 大典
1267年，7月15日，没翼城。
“来来，朱泾，我给你介绍一下，”高川拉着刚到大食地区没多久的朱泾走到宴席的主人买买提面前，“这位就是新没翼公买买提了。买买提，这是我军的海军中校朱泾，可是风里来浪里去的大好汉呢。”
今日，就是买买提正式称埃米尔的大典之日了，各方使节汇聚没翼港，船只占满了码头，城区中到处都是临时帐篷，街道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哦对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新埃米尔了。买买提现在派头大了，瞅着没翼港东一片西一片的零散城区也不像个事，于是决定在湾西北岸新建一座正式的没翼城作为他的都城。现在没翼家也跟澳门岛上的东海人一样，雇人掘土采石筑城，一时间把工价和奴隶价格都推高了不少，不过谁让他老人家有钱乐意呢。
另一边，今年年初的时候，王广金带着第二舰队新入役的两艘烈焰级，也就是去年底下水的“湖光”和“焚寂”二舰，趁着北风的尾巴下到了龙牙都护府，强化了那里的军事力量。这段时间南洋区域还算平静，朱龙草考虑到西洋公司的局势会更紧张些，就大度地将原先驻南洋的暴雨冰封二舰派了过来给他帮忙。于是朱泾就这么带着船队顶着西南风在这个月到达了没翼港，弄清楚情况后又与澳门岛的高川取得了联系。
高川对他们的到来可是乐坏了。不仅是多了两艘强大的战舰可用，而且还多了一大批武器装备和军事人才——这次安全部派了一个250人的军官团随王广金一同南下，好让他们在外历练历练，其中龙牙都护府自己留了一半，剩下一半则送到这边来了。有这批军官和士官在，几乎就可以按正规军标准组建一个新的合成营了！
于是趁着兴头，他就把朱泾等人一起拉了过来，参加今天这场盛大的典礼。
没翼城尚未建成，更别说宫殿什么的了，不过没翼家的人收拾了一大片帐篷出来，装饰上华丽的地毯和瓷器，点上上等香料，外面不时燃起进口的大宋烟花助兴，也很有奢靡的氛围，作为大典场地是非常足够了。
朱泾有些脸盲，对这些大食人的面孔实在是分不大清，不过既然是本城的大人物，也立刻慎重起来，先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按照当地礼节与买买提握起了手：“参见没翼公，您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久仰久仰！”
买买提听了翻译，知道是客套话，不过仍然很高兴，随手送了他一枚镶了珍珠的银徽章，然后又客套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宾客了。这老头子走上了人生巅峰，精神头出奇的好，看上去年轻了十多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嚼巧茶嚼出来的。
今天来捧场的人非常多，其中不但有没翼家族的人和他家的亲戚，还有没翼城周边与他家关系匪浅的亲密支持者，甚至还有远方闻讯赶来的一些友人，好不热闹。不过人实在是有点太多了，鱼龙混杂，难免让人有些警惕。
等他走后，朱泾疑虑地对高川问道：“高总，咱们都在这边观礼，是不是有点风险？要不要我现在回船上守着？”
高川悄悄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又指了指帐篷外的滚滚热浪，说道：“不用担心，他们大食人也是人，照样受不了这种酷暑。现在七月盛夏，外面黄沙上站一阵子就得烤成人干，哩伽塔那些人吃饱了撑了会在这种时候发动攻……”
“呜——！”
正在这时，没翼城的上空突然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凌厉的长号，这是敌袭警报！
典礼大帐中的宾客们无不色变，而高川更是脸色唰白：“不是吧？还真的来！”
“先回船上再说！”朱泾立刻感觉到了危机，一把招呼，将周边的四个军官聚拢了起来，然后搀住高川就往外面撤离出去。“这边鱼龙混杂，鬼知道有没有探子在，总之先找到自己人！”
今天为了过来庆贺，有三艘烈焰级抵达了没翼港，有它们作为凭依，再大的阵仗也足以确保无虞了。
高川也知道轻重，紧跟着他们往外撤去。
与此同时，与会的宾客们反应各异。有的慌张起来，有的与邻近的人交头接耳商谈，有的走向没翼家族的人询问情况，有的与高川等人一样向外撤去……嗯，还有的则鬼鬼祟祟的，做出了一些令人生疑的举动。
“站住，不要再靠近了！”
一个海军军官发现情况不对——几个一同向外转进的“宾客”不好好走自己的路，却有意无意地向几个东海人靠过来，不由得让他产生了警惕，于是抽出手枪，指着他们，发出了警告。
被他这么一喝，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把手枪握在了手上。
不过那四个宾客并不能听懂他的汉语，以为事情败露，把心一横，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倒纷纷从鞋底、腰带、衣袖中抽出小而隐蔽的奇型兵刃，大吼一声“@……%#￥&”，朝他们加速冲了过去。至于手枪的威胁……他们根本不认识啊！
“他奶奶的，安保怎么做的？！”见此场景，高川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么重大的典礼，宾客显然是不能带兵刃入内的。不过没翼家的人或许是头次操办这种大事，安保工作粗疏了些，把这些危险分子和危险武器放了起来。看这些刺客娴熟的步伐，手中的兵刃虽短小却闪着寒光的样子，显然不是一般的危险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过东海人也什么立场指责他们，因为他们同样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强力武器进场的哇！
“砰砰！”“砰！”“砰砰！”
眼见情况紧急，三名东海军官立刻扣动了扳机。三人的射击风格各异，一人为了保险对一个目标连开两枪，一人开了一枪后持枪观察准备补枪，还有一人则分别对两个目标开了一枪。他们经过了足够的训练，射击距离又不足十米，因此五发枪弹全部命中。而且他们所用的手枪是12mm口径的军用版而非10mm的民用版，威力强大，停止作用绝对够足，仅仅一发子弹就足以让目标完全失去抵抗力。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四名恐袭者全部倒在了地上，而东海人中尚有三人并未开枪。不过他们却依旧持枪警戒着，掩护队友重新装填子弹。感谢X32的后膛整装弹设计，这个装填动作仅用了数秒就完成了。
开枪的巨响瞬间把场上众宾客的目标吸引了过去。其中大部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句口号、几声巨响，就有人躺在了血泊中，不由得惊恐了起来，发出了尖叫。而临近的一些宾客目睹了袭击的全过程，呃，也吓得不轻，其中有人大着胆子查看了一下倒毙的袭击者，然后颤抖着喊出了一个单词：“阿……阿萨辛？”
“阿萨辛？”高川刚刚回过神来，听到这个单词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不都被蒙古人剿灭了吗？怎么还有余孽？”
此时没翼家的萨林闻讯带着几个古拉姆赶到了东海人身边，其中一个古拉姆扯过一块餐布，包着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小刀，往邻桌上的一杯“陈年葡萄汁”中一扎，丝丝黑气就冒了出来。
“果然是阿萨辛的手段！”萨林脸色剧变，他家好不容易举办这么场大典，结果闹出这种刺杀事件来，不是大丢面子吗？想到这里，他就陪笑着对高川说道：“高，请您先回去退避，我们一定会把这事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不过我认为，这肯定是阿兹德家搞得鬼，早就听说他们收留了这些异端，原来是真的！”
阿萨辛是波斯的一个恐怖组织，凭借高超的洗脑技术和祖传武艺培养刺客，以此威胁周边的统治者缴纳赎金，不然就派人行刺。凭借这个手段，他们聚敛了大量的财宝。不过当初旭烈兀率军西征的时候，这个组织得罪了蒙古人，因此就被大军给剿灭了。残存的阿萨辛要么隐居，要么被其他势力收买，这么看来，若是哩伽塔那边有人蓄养了几个，派他们来这个大典上搅局，也是很正常的事。
高川带着西洋公司最近大出风头，强夺了澳门岛，被阿兹德家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是，这个大典上不是还有更重要的目标吗？
高川想到关键，脸色突变，也不急着走了，赶紧打断萨林的话，指着大帐内部，急切地说道：“快，保护你叔叔去！”
萨林没完全听懂他的话，不过看他的动作和表情，也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也不客气了，对几个东海人一低头示意，便挥手带着古拉姆往后退去。
还好，另一边，买买提被一帮亲友紧紧护卫在里面，并无大碍。他看到萨林跑了回来，急忙向前走了两步，问道：“怎么样，我们的东海朋友没事吧？”
“没事，他们的武器很厉害，阿萨辛没能近身，我让他们先……”萨林松了一口气，隔空回答了起来。然而他刚说了一半，突然双眼大睁，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来，向前冲了过去，大喊道：“叔父小心！蹲下！”
买买提不明所以，甚至差点被萨林的举动吓住，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起来——就在同一瞬间，旁边两个刚才一直表现得很紧张也很正常的宾客突然掏出了两根吹管，朝买买提将两枚毒针吹了过去！
“叔父！”
萨林红着眼睛提刀冲了上去，将左边那名刺客砍倒在地，右边那个也被古拉姆制住。然而已经晚了，两枚毒针一枚扎在了买买提的腰腹部，一枚不偏不倚扎在了左腮上，伤口周围立刻变成了紫黑色，这名老人片刻后就脚步发软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如梦初醒，赶紧上去把他保护起来。而萨林疯了一样冲到买买提的身边，跪在地上，给他把毒针拔了出来，一边用力挤压着伤口，一边对旁边大吼道：“快，找烈酒和牛黄来！还有，把人都赶出去，全都赶出去！”

第559章 沙漠风暴 七 文明之歌
1267年，7月15日，没翼城。
“吁，总是算是上船了。”
买买提应了高川的乌鸦嘴真的遇刺后，东海人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万能解毒药，这事只能交给更熟悉本地毒药的没翼自己人来解决，他们还是按计划返回了港口中的战舰上去。
高川没有回自己的自由贸易号上去，而是跟着朱泾上了他的暴雨号，紧接着就升起了指挥旗，把这艘船变成了临时旗舰——在这种关键时候，还是让专业人士自由发挥更安全些。
上船之后就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他们总算是能安心了一点了。但也不能就这么完全安心了，因为据桅杆上的瞭望手回报，东南方正有一大波战舰朝着没翼港直扑而来！
“呵呵，这些混蛋还真当我们不存在啊。”
上了舰桥之后，高川也平静下来了，恢复了一副冷峻的表情，拍打着一份仓促绘制的敌情报告冷笑着说道。
在舰桥前后，水手们忙碌了起来。现在码头上乱成一片，也没人来帮他们拖船了，他们只能自己解缆、用艏艉的四具大橹缓缓将船推离码头，然后再起帆一点点挪出港去。
暴雨号并未配备辅助蒸汽机，操帆的动力只能由人力提供，消耗大了点，但水手们没尝过机动力的便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泾看了一圈，工作井然有序，就转回头来对高川问道：“高总，我们现在突围回澳门并没什么阻碍，但……你想怎么办？”
敌方舰队尚未到达没翼港，这时他们想走自然是随时能走的。但没翼城刚逢大变，可以说是群蛇无首，人心浮动，他们要是这么一走，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盟友不就得土崩瓦解了？
高川哼了一声，说道：“我算是想明白阿兹德的举动了。夏季走陆路会死人，他们就从海上来……正好他们哩伽塔也是个大港，海船众多，运个几千人来没翼应该不成问题。选在今天这个日子，一来出其不意，二来可以趁机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夺城成功率就很高了。真是个好计划，可惜，哼哼，这个计划是以没翼港的海上防卫力量不足为前提的……”
他把栏杆一拍，又说道：“朱泾，你发信号，让立秋和白露两艘小船紧急赶回澳门报信，然后把那边的望月、摘星还有陆军都调来没翼！”
朱泾一愣：“全调来？澳门那边不需要防守了吗？”
高川摇摇头：“我们在那边又没什么瓶瓶罐罐，就一道土围子，有什么要防守的？先撤过来稳定住局势再说，就算澳门生了什么事，打回去也是分分钟的事。”
朱泾点点头，按要求让人发出了信号。片刻之后，原先游走在湾口的两艘星火级扬帆起航，朝着北方澳门的方向航行而去。
这边，高川又选了一个二十人的顾问团出来，派去没翼城中帮助萨林他们稳定局势和人心，然后就领着三艘烈焰级驶出了港口，朝东南方的敌船迎了过去。
夏季的西西洋盛行西南风，不过在阿曼湾这里情况不太一样，西南季风撞到北方伊朗高原上的高压区后向两边疏散，向东的吹向印度，向西的就进入了阿曼湾形成东南风。今日的哩伽塔舰队正是乘着这股东南风，神不知鬼不觉地冲到了没翼港前。还好港口中有瞭望塔，港外也有例行的巡逻船，不然还真就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了。
“风向东南，风速6.1m/s，四级和风！”
“航向正东，相对航速6.7节！”
“89.75……89.86……距离约8海里！”
暴雨号在前，领着三艘烈焰级呈单纵队，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又转向南，顶着东南风走折线迎向敌舰。随着距离的接近和一串串数据的报来，舰桥上的高川和朱泾等人也渐渐能用肉眼看到敌方舰队的情况了。
“嚯，可真不少……哩伽塔也是下血本了啊。这要是打败了回去，他得怎么跟这些海商交代？”
东南方的洋面上，浩浩荡荡汇聚着一支庞大的船队，一眼望不到边，若是仔细数一下的话，怕不是有上千条船。虽说其中大多数都是不过百吨的小船，但数量如此之多，也不是单独一个海洋势力能养得起的。很显然，这是阿兹德家族用了某种利益交换，诱使常驻哩伽塔港的其他海商共同出海作战。
这样的作战模式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这才是这个时代海战的主要模式——大海主称霸一方，却无法占满整个海洋，只能对小海商采取间接控制；而小海商虽然可以采用各种方法对抗大海主，但出于收益和成本的考虑，还是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服从大海主的调遣。双方利益博弈之下，就形成了这样一种作战模式，大海主登高一呼，瞬间就能聚拢起庞大的力量，以势压人。可想而知，这股力量并不稳固，稍有挫折很容易一哄而散。但是，一般情况下，光是凭借庞大的数量，他们就足以取得胜利，除非碰到硬骨头。
除非碰到硬骨头。
“找到了……是阿兹德家的旗帜，一共六艘，全都是大型桨帆船！方位为航向右23度，距离3.4海里！”
以当前的航速，接战还要好几十分钟。一般的船这时候只能干等着，而暴雨号的舰桥上却分外忙碌，军官们举着望远镜，把敌船的大小、旗帜、方位等因素记录下来。一张张图纸上布满了黑点，舰桥正中的一个磁性沙盘上的小旗子也不断改变着位置……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战场对他们就是透明的了，而敌军对于自己所要面临的情形还一无所知！
“很好，”高川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那个方向，又把一面显眼的红色小旗子往沙盘上对应的位置一插，就对朱泾说道：“朱泾，交给你了，我去下面看看我们的大家伙。”
说着，他就走下了舰桥，往炮舱里走去。那里有六门最新铸造的重型长管舰炮“鲲”，与之前的“鲨”“鲸”同属150mm口径，但倍径达到了18，炮长接近三米，足以把12.5kg（27.5磅）的重炮弹推动到400m/s以上的高初速，充沛的动能甚至能把一般的小船直接轰碎，是真正的恐怖巨炮！
“鲲”定型后，首批生产了十八门，全部装载在焚寂号上南下了，焚寂号抵达南洋后，又分给了暴雨号六门。
朱泾耸耸肩，听说这位高总炮术稀烂，但他乐意打炮，下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他又瞅了一眼沙盘，抬头看了看已经肉眼可见的敌舰，轻轻摇了一下头，对周遭的一个准尉下令道：“好了，打出信号去吧。以阿兹德家的船作为优先目标，跟随旗舰行动。从现在开始，航向转向南南东，单纵突入！”
……
“‘……无所谓！’——于是熊就抓起了兔子擦了屁股。”
“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
炮舱里面，枪炮长给炮手们讲了一个笑话，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
暴雨号的炮舱有13对炮窗，除去最后一对用作军官住所，还有12对可用——后续的烈焰级更改了高级舱室的设置，在炮舱和客货舱的尾端上下布置，节省了对宝贵的炮窗的占用。这12对炮窗也就是12对火炮需要60多人来伺候，其中只有一半是正规东海军出身，其余大部分是沿途雇佣来的水手，甚至还有几个印度人——他们就算学不会打炮，帮着搬炮弹也是有用的——不管听懂听不懂，听了笑话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等到高川走下来，他们也就不敢笑了，一个接一个压抑住了笑声，差点给憋坏了。
枪炮长有些尴尬地迎了上去：“高总，您，您来视察？我，我们这准备好了……”然后就回头对炮手们一声大吼：“都愣着干嘛？赶紧准备炮去啊！”
“呼！”炮手们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炮位前，有的拿起了拖把，有的捧起了炮弹……不过两侧的炮都已经装好了，他们总不能再装一发，于是只能这么瞎忙活。
高川笑了笑，挥手道：“行了，别装了。我又不是魔鬼，还能吃了你们不成？来，告诉我，马上要打仗了，你们紧不紧张？”
“不紧张！”炮手们立刻异口同声地答道。连那几个印度人也装模作样地跟着比出了口型。
“不紧张就有鬼了！”高川往前走了一段，随意拍了拍一个实习军官的肩膀，“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可是怕得要死呢。算了，我换个问法，你们有谁是之前真刀实枪上了战场的？举起右手！”
这下可就只有寥寥十几人举手了。暴雨号虽然之前在南洋参加过几场战斗，但没遭遇过海战，只是给陆军运输和护航，大部分人还真是初出茅庐。
高川走到了炮舱正中，摸着一门巨大的“鲲”炮，说道：“喏，是吧？之前都没对着敌人打过炮，怎么能说不紧张呢？对面可是有好几百条船呢，乌乌泱泱铺天盖地，看着可是真吓人呢。”
这时炮手中突然有人叫道：“怕什么，就算再来一千，我们也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高川哈哈一笑，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说道：“没错，不用怕！要知道，他们虽多，我们虽少，但我们不是仅靠着这三艘船几百人在作战，整个东海国都是我们的后盾！”
说着，他又拍了拍头侧的一根横梁：“这可不是我在喊什么口号。想想吧，这艘烈焰级，是多少造船厂工人日夜辛苦才做出来的？而在他们背后，又有多少伐木工、炼铁厂和机械厂工人为他们提供零部件，又是有多少先人的传承和现代工程师的努力，我们才得以将这艘船设计出来？不仅这艘船是这样，这些火炮，你们用的火枪，它们消耗的火药、弹丸，甚至是你们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预制干粮，背后凝结着多少万人的智慧与血汗？这些智慧和血汗，将在炮弹出膛的那一刻完全凝聚在一起，释放出数千乃至数万原始人都无法抵挡的力量，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记住，你们不是靠自己在单打独斗，而是带着上万人的力量在一起战斗！
相比这上万人凝聚如一的力量，对面那实际上的上万人只不过是一盘散沙、土鸡瓦狗而已！紧张而害怕的不该是你们，而应该是他们！而现在，他们已经愚蠢到了连应该害怕都不知道，这样的敌人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呢？
话说回来，若是让这些愚蠢的野蛮人给打败了，让愚昧战胜文明，岂不是一件可笑而又悲哀的事情？你们说，这样的事情能让它发生吗？”
炮手们的情绪完全被调动了起来，在高川的问题发出后，齐声高呼道：“不，绝不！”
“很好！”高川狠狠拍了一下巴掌，“我们东海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应该驱散愚昧，传播文明的！”
“驱散愚昧，传播文明！”
“驱散愚昧，传播文明！”
“很好，”眼看群情激奋、士气高昂，高川又点了点头，然后趴到了左舷的一门鲲炮上，“有目标出现了，我们先来找点乐子吧。”
此时，舰队斜切着东南风，向南稍偏东的方向前进，根据航海军官的图上作业，这个方向恰好能切入阿兹德家旗舰的行进路线上。虽说高川发表一通演说用了一段时间，不过离接战仍然有好几公里的距离。但是，哩伽塔联军的阵型散得很开，处于右翼而跑在前面的一些船已经进入烈焰级的射程范围了，这时不趁机打上一炮岂不浪费？
枪炮长趴到炮窗前，伸出一根长杆状的测距杖，用跳眼法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喊道：“就打最近的那门双桅黑色小船，800米！洞五、洞拐、洞九炮组自行瞄准，依次射击！其余炮组准备！”
05、07、09炮组就是负责鲲炮的三个炮组，这个距离上，也就这种强力的新炮有一定的命中把握了。
“800米……仰角3.8度……航速6.7节……有了，左偏2.3度。”
高川就趴在05炮组负责的那门炮上，炮长退居次席，迅速查射表报出参数。
他在其他炮手的帮助下调整好了纵向射角，又调整了一下横向射界，瞄准了目标稍左一点的位置，然后手拿拉火索，站到了大炮右边，紧盯着一个悬挂在横梁和地板之间的小型万向架。
这个万向架里面有一个悬吊的小重锤，随着船身的不断摇晃，它也在不断“摇晃”，指示出真正的垂直方向。此时船体刚经过了一轮左摇，开始回正，重锤也从“偏右”的方向逐渐回到正中，就在锤尖与架底的一个尖形指示物即将重合的一刻，高川猛然拉动了手中的绳子，与此同时大张了嘴。
几乎就在瞬间，身旁的大炮发出一声史无前例的巨响，炮身在钢轨上猛然后坐——与此同时，东海文明的结晶，一枚沉重的实心弹瞬间高速发射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老高真的把提前量计算准了，或许是因为走了八辈子狗屎运，总之炮弹呼啸着划过一道低伸的曲线，成功击中了八百米之外移动中的敌船！
蕴含着充沛动能的炮弹撞上了敌船的艏部右侧，可怜这艘只是用廉价木材制成的近海小船，对这般庞大的力量毫无抵抗之力，炮弹轻易地就在接触处撕扯开一个大洞，紧接着毫无阻碍地闯入船舱之中，把里面搅了个稀巴烂，然后又一路砸穿了艉部的船长室，从对侧穿了出去——这下可就好了，由于这艘船是顺风顺水，不时有着浪拍到后面，然后就顺着洞口开始涌进来了。
“中了！”高川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我中了，我中了！”
他差点狂笑出来：“首发命中！这下还有谁敢质疑我的炮术？！”
“厉害厉害，高总了不起啊！”其余几个炮手敷衍地称赞起来，他们现在忙着要给这个大家伙重新装填，这可不是个简单活，没那么多闲功夫拍马屁。
紧接着，其余两门鲲炮也接连打出了炮弹。这两枚炮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一枚落水，另一枚则从目标头顶上飞了过去，激起了两根水柱。虽然没造成实际伤害，但再次对船上的人造成了严重惊吓，他们放弃了堵漏的努力，纷纷弃船逃生了。
仅仅三枚炮弹，就使这艘船失去了战斗力，船上的人大呼小叫，声音连这边也能听到，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其他敌船也迟疑了起来，舱中的气氛因此更加热烈了。
“好，就是这样。”高川直起腰来擦了擦汗，“今天我们就要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

第560章 沙漠风暴 八 一舰当千
1267年，7月15日，阿曼湾。
“它来了，它来了！”
一个赤膊赤足、胸前披挂着一块皮甲的精壮汉子从桅杆上滑了下来，跑到了艉楼上，来到正在舷边朝外张望的乃斐勒&#183;杜哈&#183;拉什德&#183;纳巴汗&#183;阿兹德面前，单膝跪地，紧张地说道：“那些大船直接朝我们撞过来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乃斐勒是阿兹德家一名擅长海战的子弟，因此被家主派来领导此次空前绝后的大海战。这名精壮汉子是他蓄养的一名古拉姆，平日里也是个勇敢能战的好汉，可是刚才对面东海人的大船使出邪恶的魔法，用恐怖的雷霆法术击毁了两艘船之后，他也和其他水手一样动摇了起来，整个人都镇定不住了。
他们是阿兹德家的人，虽怕但只能挺住。可是周围的其他友方船只就没那么客气了，冲在前面的船骤然放慢了速度，试图躲到后面去，后面的船也不甘示弱走得更慢了。
尤其是直接与东海船相接的那些船，更是像躲瘟神一般拼命朝四周逃去……虽然阿兹德家许了他们不少好处，但钱还没到手，命可是自己的啊！
东海人的船虽然只有三艘，但是体型庞大、船体涂成白色或黑色并用醒目的红边勾勒，又有着入云的庞大帆樯，看上去极有压迫力。而且，虽然是如此之大的船，但斜切着风前进，速度却依然不慢——阿拉伯人有悠久的航海传统，对逆风航行的技术并不陌生，他们惯用的三角帆就是一种与中式帆原理类似的纵帆，可吃七面风，在大多数风向中都可以航行。可是三角帆能驱动的船都不大，对面能把如此大船在逆风中驱动到如此高的速度，实在是令人轻叹。这就更加增添了压迫力，也难怪一般人会因此而紧张了。
“看见了！慌什么？”乃斐勒恼怒地呵斥了他，然后站起身来，眺望着不远处那三艘挂着红白大帆的巨舰，恶狠狠地说道：“我看见了，他们是用侧面的窗发动攻击的。那我们就按老规矩，从船头对他们撞过去，然后登舷！”
虽然对面的船很吓人，但阿兹德家的这六艘船也不简单。它们是吸收了一部分地中海桨帆船风格制成的战船，船体修长，有三根桅杆的同时在侧舷又布置了24对桨座，机动性超群。为了充分利用这个机动力，艏部水下还装有一个巨大的青铜撞角，可以在高速冲击下给敌船撞出一个大洞。不仅如此，船上还有一批精于水战的古拉姆和水手，甲板上还设置了几台抛石机，打起接舷战来如鱼得水。正是有这些傲视群雄的战船在，阿兹德家才得以称霸哩伽塔海贸界，而这六艘战船，也正是今天决战的关键所在。
呃，实际上，虽然阿兹德一方有这么多船在，但由于现在海上没什么有效的通信手段，友军也只是友军而不是手下，他真的能调动的也就是自家的这六艘船。所谓千艘小船一拥而上蚁多咬死象的指挥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
乃斐勒下令之后不多久，一声长号就从他的座舰上传了出来，周遍的其它战船听到了这个信号，开始向主舰聚集。
乃斐勒从座席上站了起来，掏出一把华丽的大马士革精钢弯刀，大声吼道：“诸位，圣战之刻到来了！只要摧破了这些邪恶的咖啡乐魔船，没翼港的大门就朝我们敞开了，那里有无数的财富和荣耀，都会是我们的！”
他的激励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水手们的恐惧，后者星星散散地吼叫起来，然后各就各位准备迎战了。
乃斐勒走向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白巨舰，左手不由得摸了一下前胸。在那里的白袍之下，有一件坚固而轻薄的东海胸甲，是进口至没翼港后辗转流入他手中的。这件胸甲可谓刀枪不入，但又轻到不影响海战，令他爱不释手。现在要穿着这件精甲去迎战它的制造者了，这感觉还真是微妙啊……
“嘛，听说他们人少到只能用印度人了，有什么好怕的？绝对敌不过我的战士们的！”
……
朱泾看到对面变成了一个1-2-3的三角阵，皱了一下眉头：“它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个阵型能干嘛？”他又看了一下旁边的沙盘，“只有一海里了，1800……先往左转十度，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副官重复了一下他的命令，对着一个铃铛拉了两下，又把一个转盘向左转了十度。转盘通过一套缆索连接到艉舵位上一个同样的转盘上，指针随之向左转了十度。舵手接收到信号，往左打了一把舵轮，与此同时航海长吴风平指挥水手们略微调整了一下帆的角度，暴雨号随之略微向左偏航，航向改为了东偏北。后续两艘船见领舰转向，也跟了上来。
如此，三艘烈焰级组成的单纵队就与阿兹德家的三角阵错开了一个角度前进。不久之后，对面的三角阵也匆忙转向，向右转了一个角度，同时也伸出了船桨，试图包抄到单纵队的航向前方去。
朱泾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是想避开我们的侧面来个正面对撞啊。可惜，几何没学好，这不是送我们一个T头么……石尔茂，计算一下航线，我们在500米上切入敌正面！”
准尉石尔茂连忙取出圆规，在草图上比了一下，计算出大致的接敌时间，以目标当前的位置为圆心画了一个圈，又以自己当前的位置为圆心画了一个圈，前后修正了两次，最后绘出一条曲线，起身拿给了朱泾看：“报告，若需达成目标，还应继续向左转向！”
朱泾看了一下草图，认可了他的计算，说道：“很好，那就再转十度，把他们好好遛一下！”
……
“大人，追不上了！”
乃斐勒身边，管辖划桨奴隶的一个监工脸色苍白地对他报告道。
就在刚才，他们的战船与西方的东海船进行了一番斗智斗勇，敌船一向左转，他们就跟着向右转试图抄到前面去。但是这么转着转着，巨大的敌船已经出现在他们的左前方不远处了，眼看着就要用侧舷黑洞洞的窗口对准他们了，可是他们仍然离敌船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是怎么也赶不上了！
乃斐勒听了，对他怒吼道：“赶不上也要加紧赶，你让奴隶们再划快点，就算累死也得赶上去！”
监工被他吓住，左右为难，只得继续下到船舱挥舞皮鞭拼命了。
乃斐勒呆呆地站在船上，脑袋里拼命碰撞……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以前都是能轻松追上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这实际上是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以前他打的海战都是近身战，敌船要打，肯定会迎着他接近过来；敌船不打，那肯定会背着他往反方向跑。总之自己这边只管加速就行了。可现在遇到了一股以侧舷远程火力为主要作战手段的敌人，对方以螺旋线保持一定法向距离向他接近，纵使他的爆发航速比对方快，在广阔的海面上也失去了主动权。
这便是轻火力桨帆战舰的末路啊！
“降帆了，敌船怎么降帆了？”
突然，水手们的惊呼打断了乃斐勒的思绪。他抬头望去，果然东海人的大船把大部分帆都收了起来，只留底层的几面控制方向，船速也陡然降了下去。换了个别的时候，这种自砍双腿的举动或许会让他欣喜若狂，但在现在，如此反常的行为反而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快！”乃斐勒焦急的怒吼起来，“快，快……”但是很快哑住了，现在这时候还能干什么呢？
“嘣——嗖！”突然传来一声响声，原来是一个抛石机手失手将石块抛了出去。乃斐勒惊出了一身汗，瞪了他一眼，不过又满怀希望地转头看向石块的轨迹——可是这小东西不争气地飞出短短一段距离后就落水了，连敌船的影子都没擦到。
即使如此，看向前方的乃斐勒和其他水手依然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过不是因为石块，而是因为那艘领头的高贵而巨大的白体红边的巨舰已经驶到了他们的正前方，洁白的船体上的黑洞洞的窗口突然诡异地冒出了火光和白烟！
“这是——”“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乎就在听到巨响的同时，一股磅礴的力量撞到了三角阵最尖端的乃斐勒的座舰上，他瞬间感觉整个甲板都要被掀翻了……不，是真的被掀翻了，他本人也被一股威力送到了天上去！
飞过短短三百米的距离，十枚巨大的炮弹有七枚成功撞到了这艘大型桨帆船上，射入角各异，造成的破坏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是哩伽塔人无法想象的。船舷被击飞，甲板被打出一大道伤痕，木屑四飞，水手和奴隶们不约而同地惊叫和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剌啊！”“那，那是恶魔啊！”“妈妈救我！”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片刻之后，第二轮炮击再次到达，彻底把这艘声名卓著的战船的前半部分给打了个稀巴烂。这几乎已经彻底让它失去战斗力了，但谁让它挡在了最前面呢？后续的自由贸易和冰封两舰又继续对它进行了一轮炮轰，把它打成了一堆漂浮垃圾。
眼看着主舰和主将瞬间被炮火吞没，剩余的五艘战船上的人瞬间傻了眼，这可怎么办？继续打，那能打过吗？往后退，可这一退整个局面不就崩了吗？
但朱泾并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打完一轮之后带领单纵队向南转向，训练有素的炮手很快装填完了第二发，再次将文明的力量向三角阵右翼的两艘桨帆船倾泻过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不仅舰队右侧的乃斐勒战船被打散，左侧离得近的一些仆从船也遭遇了炮弹的打击，因为炮手开完了右舷的炮之后，在等待装填的时候又跑去左舷打了一轮。这么多船挤在一起，即使特意避开交战区，依然不可避免地有船落在了后面，然后就遭殃了。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他们不过是跟着阿兹德家来拣点便宜，哪想着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
于是，不幸被炮弹打中的船上的人纷纷弃船逃生，其余幸运没被打中的船也纷纷调转航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过仓促间撤离哪有这么容易？逃跑很快演化成了狼狈的逃窜，甚至还有几艘船撞在了一起。远远看去，这一大片大大小小的船团就像遭遇了恶狼的羊群一样，瞬时陷入了混乱。再远处，还有一部分俊杰看清了形势，直接掉头往哩伽塔的方向返航了。
还剩下的三艘桨帆战船如梦初醒，借着东南风，桨帆并用，拼命向西逃去。可是此时三艘烈焰级已经运动到了东方，同样可以借助东南风顺风而行。桨帆船刚才在乃斐勒的指挥下拼命冲锋，早已用尽了力气，那三面小三角帆的帆力岂能与先进的海翼帆相比？在挣扎了十多分钟后，他们便被东海舰队追上，一个接一个送进了海底。
到了这种时候，剩余的仆从船就是再傻也知道大事不妙了，上演出了一出教科书般的“一哄而散”，全体调头往后撤去，比来时还争先恐后，好不热闹。只是回程就是逆风了，一个个航速都上不去，只能在风中左右横跳挣扎着。
一支听上去吓死人的千舰编队，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哈哈哈……痛快！”高川拍着手，从炮舱中走了上来，他今天可真是打炮打爽了，“我们就是真正的一舰当千！”
在水手们殷切的目光中，他走上舰桥，清了清嗓子，然后高声喊道：“朱泾，你们辛苦了，这次得好好把报告做一下，我找交通舰送回本土去，全员军衔升一级，点数另算！”
“为东海而战！”朱泾对他行了个礼，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自烈焰级入役以来，这可是东海海军第一次堂堂正正的海上硬仗啊！
有这硬仗在，军功当然少不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军功”，犹豫了一下，又对高川问道：“高总，你看，我们现在是继续追击呢还是就此返航呢？”
高川瞅了一眼仓皇逃窜的哩伽塔船团，怒而兴奋地喊道：“返什么航？立刻追击，至少再打下二十艘船才返航。要让他们知道，与东海人和西洋公司作对是什么下场，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西洋的霸主！”

第561章 沙漠风暴 九 悲喜交加，祸福相倚
1267年，7月15日，没翼城。
“没翼公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说着关心的话语，高川急匆匆地进入了买买提的寝室之中。
今天打完轰轰烈烈的阿曼湾大海战之后，他又带领舰队返回了没翼港。
没翼港中的住民对东海舰队的得胜归来表示了由衷的热烈欢迎。说起来海战的战场离港区并不远，他们在城中的高处就能窥得一斑，那千艘海船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可真不是盖的，相比之下三艘烈焰级勇敢冲入敌阵之中直取大将首级的英勇举动就更值得佩服了——其实他们也没看出多少门道，只看到这三艘船往船团中一冲，然后雷声大作，敌船溃逃，我船乘胜追击然后返航。不过，有这些还不够吗？
不管居民和没翼家有没有关联，他们的欢迎和感谢都是发自真心的。毕竟，万一真的被敌军登陆的话，那么受灾的显然不会只是没翼家的人，全城都会陷入浩劫之中。而东海人的胜利就阻止了这场灾难的发生，还有什么恩情能比救命之恩更大呢？
不过今天变化太快，也没法举行个什么典礼庆祝一下胜利，高川也无心于此，直接挑选海员组成一个排级的护卫队下到了岸上。这一是帮助没翼家人稳定城中秩序，二待在这么多人里面也安全些。他带着这个护卫队，直接进城找到了没翼家，查看买买提的状态。萨林接待了他，将他带到了买买提的后宅之中。
他家的居住之处自然是装饰十分华丽的，内外都有奢侈的装饰，不过高川无心欣赏，径直跟着萨林往里面买买提的寝室走去。只是今日乍逢乱局，没翼家的人加强了安保，在门口设了护卫，将他拦下来要他交出武器。高川对此表示理解，象征性地解下一把短剑交给他们，然后进屋走到了床榻之前。
买买提的四个妻子和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守在那里，围着床上的那个老人。
买买提中了两根毒针，经过及时的驱毒，并未离世，只是全身都陷入了瘫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买买提，你怎么样了？”高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关心地问道。
他的关心并不是装的。这个“老朋友”虽然才认识了半年多，但性命可是关系到没翼城的未来乃至西洋公司在本地的利益，不可不慎重处理。
买买提仍有神智，看到他来了，激动地张嘴“啊啊”发着音节，却无法说出成型的话。此时他的一个妻子连忙抬头说了一句什么话，不久后高川随身带的通译就翻译道：“买买提老爷现在说不出话了。”
高川同情地皱了皱眉头，又说道：“买买提，你放心吧，哩伽塔来的入侵者已经被我打跑了，没翼安全了。”
通译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买买提听了平静了不少，但过了一会儿又啊啊了起来。
通译不明所以，也就没法翻译，但高川看他的神情，大概猜出了几分，便说道：“你放心吧，只要没翼城和你的族人坚守我们的盟约，西洋公司和东海国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盟友！”
买买提听了翻译之后，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这反而让在场诸人都揪起了心，四个女性差点就要扑上去哭起来，还是两名医生检查过还有呼吸，说了一句“只是睡着了”，才让场面稳定下来。
高川不好再打扰，告退之后便在萨林的引领下离开了这座大喜大悲的古旧大宅。
“那我这就告……”出门之后，他刚要告别，但看到萨林哭丧着脸的样子，突然灵机一动，把他拉到角落，说道：“萨林，现在你叔父出事，你得把整个家族顶起来啊！”
按照大食一般的规矩，家产的继承顺序是“兄终弟及”，那么买买提之后，就该他弟弟也就是萨林的父亲艾什勒弗继承家主之位了。
这段时间来，高川对没翼家族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这个艾什勒弗沉迷酒色，并不是个合适的家主，但他的儿子萨林却相当能干，而且和东海人的关系也不错。虽说买买提的出事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西洋公司在阿曼地区的布局，但是扶植一个关系更近且根基不稳的新家主上台，却未必不会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萨林还沉浸在叔父遇刺的悲痛中，听到他的话一开始还有些糊涂，等渐渐回过味来之后就在月色下瞪大了双眼：“高，你，你是想让我夺取家主之位，这，这怎么可以？”
“呔！”高川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扭捏捏的！我问你，若是买买提撒手去了，你家里还有谁能把这个大家子顶起来？你那些心怀叵测的亲戚和外围部族，不抢着瓜分你叔父的遗产就不错了，难道还能领导没翼家走向昌盛吗？我看，你家也就你才能担起这个重担，继承买买提的遗志，让没翼公的大名响彻四海！这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整个没翼家啊！”
即使通译没完全把这段话翻译完，萨林看着高川“真挚”的表情，也完全理解了他的“好意”和自己的使命。
他的表情不由得坚定了起来，激素带动使命感和权力欲在血液中翻涌，双拳紧握，头脑迅速运转，最后激动地说道：“对，你说的对！……只是，高，我该怎么做呢？”
高川拍了一下他的肩：“好说。阿兹德家动用了卑劣的阿萨辛，趁乱发动攻击，这是对我们的同盟一次严重的羞辱！对于我们和你家来说，第一重要的是治好买买提，第二重要的就是报此奇耻大辱了，这就是现阶段的正义，政治上的正确！
你只要牢牢掌握住这个原则，在家族会议上坚持要报仇，就可以此为名义集合各方兵力，同时也能趁机把兵权掌握在你手里，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如果有人不服，就以‘通敌’之名铲除他们！我们也会襄助你的。
等到时机合适，我们就组成一支联军，向哩伽塔发动一场战争，只要赢下这场战争，你就有足够的威望了！届时，你父亲继承家主之位名正言顺，你凭借军功真正执掌大权同样顺理成章，还有谁敢不服？”
萨林听完他的话，脑子里是嗡嗡作响。没错，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啊！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今天以来，他对东海人的观念接连被刷新——他们不但在军事上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在阴谋诡计上居然也这么有一套套的。
这样的角色，还好是盟友啊！
萨林激动地伸出了手，对高川说道：“好，我听你的！等挺过了这一阵子，将来西洋公司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倾力回报的！”
……
7月23日，没翼港。
如果在本土，今天就该召开最盛大的年度全体大会了。在遥远的西西洋，虽然开不了什么大会，但按东海传统，今天也该好好庆贺一下。于是西洋公司从上到下都穿上了洗净的衣服，杀牛宰羊，分发仓储的甜食和美酒，好好乐呵了一顿。
在港湾南岸的合成营驻地中，也不知道赞助伙食的当地人是不是故意刁难这些印度人，总之送来了好几锅喷香的牛肉汤，令不少视牛为神灵的印度教徒很是尴尬。
但也有人已经看破了红尘，认为自己跨越了阶级，不在意过往的那些忌讳，大大咧咧地拿着碗上去吃了起来。这些人大多是在之前的战斗和训练中表现良好的士兵，因为有了奔头而充满了干劲，在思想行动上也更为“进步”，辛格就在其中。
他走上前去，从炊事兵那里领了满满一碗牛肉汤和一份烤饼，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汤，闭着眼睛喝了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味道瞬间从舌尖直达肺腑，令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感叹了一句：“真香！”
其余几个初尝牛肉香味的人也由衷的感叹了起来，引发了周围的一片咽口水之声。不久后，便有更多的人忍不住过来领了汤喝，越来越多。
辛格退到了后面，就着汤狼吞虎咽地把烤饼咽了下去，仍然意犹未尽。这时，他瞥到同班的阿贾依然在后面犹豫着，不由得心头火起，对他吼道：“阿贾，你还站着干什么？这么好的肉汤，再不抢就没了！”
阿贾怯生生地说道：“但，但那是圣牛啊！吃了会轮回成畜生的！”
“呸！”辛格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你还信那一套？那都是老爷们骗我们的！说什么不能吃牛，他们自己倒吃的挺欢，让我们不吃就是为了把肉留给他们！那套骗局已经过时了，做一个真正的人就该吃肉！”
阿贾听了他的训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通红。这时周围几个喝了肉汤的士兵也嘲弄式地起哄起来，他把心一横，毅然走到炊事员前面把碗一抬：“给我一碗！”
“……啊，真香。”
……
另一边，在合成营大快朵颐的同时，一支以骑兵为主的军队也在没翼城南边聚集了起来。这个对成分的强调其实有些多余，本来这个时代作战的主力就是骑兵，步兵或许在人数上会更多，但是基本只能摇旗助威用，决定胜负的还是精锐骑士之间的对决。这支部队，就是没翼城周边的传统势力召集的“复仇军”。
之前，萨林被高川说动之后，果然下定了决心，召集家族会议，决定出兵报仇。
这事情比想象的容易多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遇袭实在是过于屈辱，或许是因为东海人的超绝武力给了他们希望，或许是因为买买提仍有一口气在，总之没翼家亲戚们同仇敌忾，一致决定进行这场复仇之战。
没翼家族和结盟部族本来就在没翼城周边备战，因此想集结起来还算容易，达成共识之后，很快就结成了一支拥有高达两千名骑士的武装力量。呃，数量实在不少，因为各家把人数一凑，再加上这附近有不少从北边逃亡来的没落贵族，凑出两千个能骑马砍人的还是不难的。没翼家本来就是养马大户，为这些人提供足够的战马也轻轻松松。
不过他们虽然人数不少，但平均素质相比埃及马穆鲁克、蒙古怯薛或者十字军骑士这样的精锐骑兵还是差了一截，集团作战的配合能力更是一点没有，不然也不会被赶到阿曼了。但不管怎么说，如此多的骑兵聚集在一起，就算散散乱乱的只能以小队为单位行走，视觉上也是非常壮观的。
萨林站在已经建好的一段城墙上，看到这支雄壮的骑兵从面前绕城而走，不禁心生豪情，对身边的高川问道：“高，你看我家的这支大军如何？”
还别说，高川虽然见识过东海骑兵排出的整齐骑墙，却也没见过几次多达两千名骑兵同处一个战场上的场面，更别说骑的都是神骏的阿拉伯马了，还真看了个稀罕，不住点头道：“好，人好，马也好！”
萨林心情舒畅，开玩笑似地问了一句：“若是我拨出五百骑来，与你的‘合成营’打上一场，胜负会如何啊？”
高川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这就要看谁攻谁守了。若是我去攻击你们，那么步兵跑得慢，你们不需交战，只需且战且退把我们引入荒漠之中，我们就挺不下去了；但若是反过来你们来攻我们……不客气的说，别说五百了，就是这两千一起上也奈何不了我的兵和炮。”
他说的完全是实话，论硬碰硬的战力，合成营在这片地区几无敌手；但是客场作战，主动权不在自己这边，若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那么再强的火力也发挥不出来。所以纵使军力强悍，西洋公司也必须合纵连横，借助盟友的力量才能在本地站稳脚跟。
萨林一愣，没想到高川居然这么有自信。他顿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么说来，我们去讨伐阿兹德，应该很有把握了吧？”
没翼和哩伽塔在闹翻之前一直保持着充分的交流，双方对彼此可谓知根知底。据没翼家估计，阿兹德家能拉出的骑兵即使能比自家多一点，也不会多太多，倒是辅助的步兵能拉出来不少。未经训练的步兵虽然对骑兵没什么用，但如果双方骑兵势均力敌，那么也是能发挥出改变平衡的作用的。这么来看，对方的实力是要比没翼这边稍强一些的，但既然高川声称五百合成营能抵两千骑兵，那岂不是十拿九稳了？
高川指着城下的大队骑兵，说道：“若是让我自己去打他们，我还有些发怵，但有你们这么多骑兵帮忙，绝对没问题！”

第562章 沙漠风暴 十 对阵
1267年，8月2日，巴尔卡。
“来了，他们来了！”
哩伽塔城西边一个叫做巴尔卡的小镇里，几名骑兵匆匆冲入镇外一处规模庞大的营地之中，将没翼联军到来的消息带给了这里的守军们。
之前，哩伽塔人先发制人，试图进犯没翼城，结果失败。之后，没翼人就组织了一支联军，向东边的哩伽塔发动了反击，而哩伽塔人自然也要组织防御。
如今是酷热的炎夏（实际上阿曼地区一年得有八个月都是夏季，剩下四个月的最高气温也会超过二十度），实在是不适合行军，但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自有办法，那就是夜间行军，白天搭帐篷遮阳睡觉。
只是这个办法也有很大的风险在。你长途跋涉，对方以逸待劳，若是战事不顺或者补给船被赶跑了，那么好不容易凑出的大军可就被困在茫茫大漠之中了。所以，之前双方一直剑拔弩张却没打起来，哩伽塔方面选择了直接海路进犯，都是因为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但现在可就好了，阿兹德家千辛万苦组织起来的海军被东海人打了个闻风丧胆，海上补给有了充分的保障，所以陆路行军也就变得格外安全了。
没翼联军就是用这个办法，一天天地朝哩伽塔接近过来。这样行军很辛苦，但没翼城的海商也不是吃素的，一声招呼，随便就能拉出上百条船沿着海岸线为大军提供补给，吃喝睡都是不愁的。
不过阿兹德家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顽强地组织起了抵抗，准备在巴尔卡这个小地方迎击敌军。他们虽然在海战上吃了个大亏，损失不可谓不小，但是损失的主要是海军，陆军大部分分散在其他船只上，见情况不妙直接逃了回来，除了运气不好被烈焰级顺手干掉了几艘，剩下的基本都逃出生天了。
所以，即使先输了一轮，哩伽塔人在军力方面仍然比没翼那边略胜一筹，打防御战还是很有把握的。他们在没翼港也有眼线，那边刚有消息传出来，这边就知道了，因此早早的就在巴尔卡布置了防线，可谓以逸待劳，胜算很大。即使在这里受挫，也可渐次后退、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至少算盘是打得很好的。
哩伽塔联军的营地是围绕当地一个酋长的堡垒而聚拢起来的。这支联军的组成和对面的没翼联军一样，都是各家各部族各自出兵拼凑起来的，各自都有自己的营帐，人马嘶闹，分散而混乱。但不管怎么说，陆地上相互联系要更容易些，组织度也比之前他们那支庞杂的海军要更高些。
侦骑进入营地，一边喊着一边往里冲，引发了沿途的一片关注。几个有头脸的人物听到消息，也带人上了马跟着他们前行，七拐八拐终于进入了主帅所在的堡垒之中。
此时，这支联军的主帅扎马勒正在为这个大场地的一堆俗事所烦恼着，什么运送粮草的马车不够啦，谁家对分到的大米不满想要面粉啦，谁家的马被偷啦……搞得他完全不像个手握大军的主帅，反倒成了个大管家一样。但纵使如此，他也得捏着鼻子把这个管家做好，因为海战的失败已经令他家威望大失，若是在后勤上不能把友军伺候好，那说不得就得散伙儿了。
等到消息一到，他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没翼那边的混账终于到了？还有多远？”
侦骑满头大汗地回道：“他们已经到了诺法扎营了，如果今晚继续行军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该能直接看到彼此了！”
这也就是差不多一两天的路程了，扎马勒握着拳头，兴奋地说道：“好，这下就能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一个跟过来的大胡子酋长趁机问道：“扎马勒，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们吗？还是趁他们没站稳脚先打过去？”
这还真是个问题，不过扎马勒早就想好预案了：“我们先等着，然后看贼人的动向行事。如果他们走得快，明天能走到百箭之内，我们就在他们走累了之后的凌晨时刻发动进攻；如果他们慢腾腾的，那我们就做好防守准备，先消耗他们的锐气，过一天再进攻。”
这是个持重的办法，诸将领对此表示了认可，然后便回去各自准备去了。
……
第二天。
一日之计在于晨，在这酷热的沙漠中尤其如此。清晨时分，气温尚未回升而已经有了亮光，无疑是活动的最佳时间……也是杀戮的最佳时间。
如同扎马勒所预料的一般，没翼联军在昨夜加快了行军速度，于今日早些时间到达了巴尔卡西部的一条干涸河床旁，就地扎营。阿曼地区有不少季节性河流，一年之中只有珍贵的一段时间会有水流过，其余时间都处于干枯状态，这样的干涸河床会对通行造成一定麻烦，所以多少也算个险地。不过扎马勒并不在意这一点，果断命令全军出击，抓住这次战机。
于是，枕戈待旦的一千八百名骑兵和三千名辅助步兵就这么动了起来，嚼着椰枣和巧茶，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了。一边是湛蓝的大海，一边是滚滚的黄沙，背靠初生的朝阳，面向尚未完全落下的弯月，天上还难得地飘了一点珍贵的雨丝，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阿剌至大！”
哩伽塔联军倾巢而出，向西方的没翼联军驻地杀去。
他们吹响了号角，打起了缤纷的旗帜，根本不需要隐藏，因为马蹄卷起的漫天沙尘一定会暴露他们的存在，既然如此，何不把声势造得更大点呢？
河床的另一边，行走了一整夜的没翼联军们看到这漫天黄沙，果然如同扎马勒预料的一般慌乱了起来。
没翼人虽然气势汹汹而来，但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大的阵仗，心里不免没底，此时也不知所措，只能先嚼起一些传统药物提提精神再说。
萨林有些慌张，策马来到合成营的营地中，找到高川和朱泾，问道：“高，是你说要加快速度的，现在阿兹德的人趁机打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合成营也是在河床边扎营，已经围了三道铁丝网，同时又让步兵们挖壕沟、堆沙袋，还在营中立起了一个十米高的钢架简易望台，可以说固若金汤，丝毫不怵。
望台上，高川正在和朱泾及几个陆军军官观察敌情、讨论战术，见萨林来，就走了下来，哈哈笑道：“你来得正好！不用慌，先让他们跑一会儿。你去组织两个百骑队，一队用你看不顺眼的那些家伙，二队用你自己人。待会儿等敌军近了，你先让一队上去骚扰一下他们，也不用打赢，败了更好，只要能让敌军在河谷那头停下来就行，然后让二队接引他们回来。之后你就把剩下的人动员好，看我动作，准备冲锋吧！”
萨林对此将信将疑，但看他自信的样子，还是安心了不少，于是就按他的吩咐回去做了。过了一段时间，他真的组织出了两支队伍，踩着松垮的河床去到了对岸列阵，等待敌军的到来。
对面步骑加一起足有五千人，说句不客气的，人数到了这个级别，常年经过集体训练的学生出去春游都有可能走散呢，更别说这临时聚起来的一帮人马了。因此，纵使扎马勒百般约束，队伍也不可避免地拉出了一大段距离，最前面的策马狂奔，而最后面的步兵还在慢慢悠悠地走。
啧啧，要是蒙古骑兵在这里，只要几个百人队拦腰一撞，这支“大军”就得土崩瓦解了。但是很可惜，对面的没翼联军和他们一样没有组织力，打不出这样的精妙战术，因此只能干瞪着眼看他们过来。
不多久，最前锋的几十骑就摸到河床边上了。而等在这里的两队没翼骑兵见来的只是这么点人，一下子就把萨林的命令抛在了脑后，争先恐后冲杀了过去。
他们打起来没什么章法，但也不像日本武士那般迂腐非得搞什么单挑。几个绑着红布条的没翼人围着对面一个绑着绿布条的哩伽塔人打，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一帮子绿条子向后落荒而逃，而红条子则乘胜追击。不久后，红条子遭遇了更多的绿条子，情况就反了过来。但红条子退回河床之后对面就是数千人的大阵，跟来的绿条子就不敢再追了，只能在河谷另一边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
嘛，虽然过程有点走样，没起到给萨林一党增加威望的效果，但总归预定目标还是达成了不是？
高川一直注视着战场，见对方的主力聚集起来还要一段时间，河床对面只有一帮缠着绿条子的骑手在不断游荡示威，就对手下轻步兵连下令道：“去，给他们找点乐子。”
得了命令，轻步兵们摩拳擦掌，抄起步枪就走上了前去，瞄准近二百米外河对岸的目标射击了起来。
“砰……砰……”
轻步兵连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正规东海军出身的士兵，用的也是有膛线的正牌陨星枪，射击效果远不是印度士兵手上的发火棍能比的。虽说这个距离对陨星的精度和射击技术提出了一定的考验，但是他们分成小组集群射击，依然接二连三击倒了不少在对岸徘徊的绿条子骑兵。
对岸的绿条子一开始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莫名其妙，但随着对岸不断升起硝烟和传来响声，即使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猜到了一定是这些穿着蓝白衣服的人搞得鬼。
弄清楚情况后，他们反应各异。有的试图用弓箭反击，但是射程不够；有的向后退避过去；有的却纠结了一帮人，向北绕到了平坦地，又冲下了河床，举刀向西边冲了过来——合成营的营地和没翼大营是分离的，从绿条子的角度看，若是从北边绕过来，就可以在南边的红条子骑兵反应过来之前杀散这些恼人的散兵然后撤离了。
然而合成营也是有骑兵的。
“去，帮兄弟们一把！”高川大手一挥，又把骑兵连派了出去。
前面的轻步兵见绿条子绕了过来，便且战且退，一边把枪口转向他们进行阻击，一边退到了营地铁丝网旁边，依靠着再次装填。对面的骑兵受此骚扰，不得不分散了开来，但枪弹对这些分散的运动目标的命中率也显著降低了。
与此同时，一个线列步兵连靠了过来，装填了弹药在铁丝网之后待命，骑兵连也运动到了外围。
“退！”眼看着绕来的绿条子骑兵马上就要逼近了，轻步兵们的连长下了撤退命令，他们在身后的线列步兵帮助下，翻到了铁丝网后面，检查弹药，继续备战。
勇敢地冲了过来的近百名绿条子不识此阵，没看到弓弩什么的，依旧勇敢地继续往前冲着，到了铁丝网前甚至还在长牙舞爪示威——然后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放！”
随着一声简短的命令，线列步兵们手中的火枪齐刷刷地喷吐出了火舌，74枚铅弹划过极近的距离冲到了绿条子骑兵们散乱的队形中，瞬间就在这些人马身上打出了血洞。
不仅如此，紧随其后，轻步兵们也纷纷用自己的陨星枪开火了，他们的射击更零散也更为致命，对依然站着的绿条子们进行了精准的补刀，战果更要超过上一轮齐射，人和马不断落倒在地。

第563章 沙漠风暴 完 沙漠风暴
这一场景不禁让望台上的一名来自军官团的骑兵中尉心疼地皱起了眉头：“都是好马啊，真是可惜了。哎，骑兵连该上了吧？愣着干嘛呢？”
合成营的骑兵连绝大多数都不是正规东海骑兵出身，甚至东海人都是少数，大部分是来自华罗城的仆从骑兵，还有一些是在没翼招募的破落骑兵。这些人虽然在之前的训练中习惯了火器的声响，但今天亲眼见到一支精锐程度不亚于自己的骑兵被火枪打得血流成河，依然产生了深深的震撼……和恐惧——我说，那些步兵的家伙什不会走火伤到我们吧？
直到后面响起了催促的冲锋号，他们才想起自身的职责，如梦方醒，抽出武器，对着残存的绿条子骑兵冲了上去。
这个草台班子骑兵连也没太多讲究，骑兵配备的武器都是自己用顺手了的，大部分人用的还是大食式样的弯刀。不过在盔甲上，高川对他们非常慷慨，全员配备了足以遮护住身体主要部位的四分之三板甲，轻便而坚固。单靠这套甲具，他们就能轻松战胜同级别的普通骑兵，更别说一帮被打懵了的败兵了。
果然，等骑兵连发动冲锋，还没真正交战，绿条子们就被这帮亮闪闪的家伙闪瞎了眼，纷纷拔腿向后逃去。而这时战局已经发生了大逆转，他们仓促逃窜也提不起速，被冲过来的银甲骑兵们一个接一个斩于马下。
银甲骑兵们如砍瓜切菜一般料理了这些对手，兴奋异常，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真的未尽，因为冲锋号还没有结束！
于是，他们便顺势冲下了河床，冲到了对岸，杀散了两帮仍然胆大在岸边看热闹的绿条子。之后他们才听到了鸣金声，得意地向南绕到了没翼大军的阵前走了回来。
骑兵冲杀时大发神威的姿态最能振奋精神，这通神奇操作被没翼大阵中人看到眼里，很快使得士气高涨。“#……&*@”的欢呼声很快在河西岸响彻起来。
相反，哩伽塔人则士气受挫，不得不收敛锋芒，在河东岸等待起了后续部队。
扎马勒带着大队随后赶到，知道了前面发生的变故之后，不用说肯定是怒气大起。但箭在弦上他也不好发作，只好暂且忍住，指挥起部下在东岸排兵布阵，把步兵在中间列成五个方阵，骑兵在两翼和后方列成团，准备堂堂正正碾压过去……而这就正中了东海人的下怀。
高川走下望台，走到炮兵阵地中的晋冲上尉身边，问道：“怎样了，新家伙准备好了吗？”
晋冲原先是著名的第一重火力营“落日”的一个中尉连长，对日作战成功后升了一级，又被安排到出海的军官团里历练历练，未来是大有前途的。他见高川过来，先是行了个军礼，然后从旁边的弹药箱中顺手掏起一枚龙吟炮的炮弹，说道：“好着呢，今天一定把那些蛮胡打得千疮百孔、血流漂橹！”
高川接过那枚炮弹。他所问的“新家伙”就是这个了，是随着晋冲他们一起到达的。
这是一枚榴霰弹，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龙吟炮弹大差不差，都是一个铁弹体加一个木弹托的构造，但份量要重了不少。仔细一看，会发现它的弹体并不是传统的球形，而是一个略微拉长了的球柱体，顶端是个半球，底端是个圆柱体。这是负责火炮的第一铸造厂多年研发出的新弹体，虽然并非正球体，但由于重量大部分集中在头部，由滑膛炮发射的时候依然能保持弹道稳定。这么设计，就可以在口径不变的情况下略微增大弹头重量，可以容纳更多的子弹和爆炸药，从而增加威力。这是为了弥补龙吟炮火力不足的一个无奈之举，体现了研发人员巧妙的思路，但也仅此而已了，想进一步提升，就只能研发下一代火力平台了。
这枚新型榴霰弹总重4.5kg，内容纳了100颗小型铅弹和50g压缩火药。这个装药量比普通榴弹要小不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杀伤原理不同，榴霰弹的内装火药只是负责将外壳炸开，子弹是靠出膛时被火炮所赋予的动能来杀伤的——不要小看这个动能，炮弹质量大、存能好，在末端的速度也有200m/s以上，相当于出膛百米后的火枪铅弹，而弹体内的每一个子弹都与之同速，杀伤力不容小觑。综合来看，这种新弹的威力自然不能与巨大的150mm级榴霰弹相比，但比起旧式的小球弹是要强多了。
“很好，看着就不错。”高川摸了一会儿炮弹，把它放下，又抄起一枚引信把玩了起来——这枚引信同样是新家伙，不再是旧式靠炮膛燃气来引燃的那种，而是一个全封闭的金属螺栓状结构，底部有螺纹可以旋入弹体内，内部有一个火帽和一个半固定的击针。击针在受到强大的加速度作用时会脱离固定物，敲响火帽，进而引燃定时导火药，导火药燃尽后引爆弹体内装药。在引信顶部，还有一圈时间刻度，用来调整导火时间。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听说发火率高达八成？”
晋冲点点头，说道：“测试的时候确实发火率相当高，不过飘洋过海之后能不能用还不好说，所以我们还备了不少旧引信，以防万一。”
高川把引信小心地放下——实际上不需要这么小心，因为就算狠狠摔在地上也不会误触发——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型，说道：“好，多做准备总是好的。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给我狠狠地轰他们吧！”说完，他就戴上了耳罩。
在他们身边，一整排12门龙吟炮闪着精光排布在炮兵阵地上。这足是两个炮兵连的配置，但西洋公司完全有足够的人手来操弄这些炮。
而现在就是它们发威的时候了。
“开炮！”
之前，炮兵军官已经反复测量过敌军位置，调整好了射击诸元，现在非常自信，不需校射，直接一二三四五依次将炮弹倾泻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
突然炸响的一连串惊雷之声同时惊动了敌我双方。友军大部分也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听到炮响，不免产生了一些混乱。而敌军对这种声音的熟悉度反而要高一些，因为他们不少人曾经是坐着船感受过炮声的……因此也突然腿软了起来。
“轰轰……轰！”
十二枚炮弹飞跃河床，奔着大片大片的绿条子们的头顶去了，其中有九枚在新引信的作用下成功引爆，再次发出一片爆响。由于炮弹速度和音速相差无几，所以对于这些哩伽塔人来说，两轮爆炸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而就在这一连串的爆炸声的瞬息之后，近千枚饱含着充沛动能的铅弹就这么散成九个圆锥面向他们的头顶笼罩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一股从未在大食地区出现过，也从未有人设想过的庞大力量，瞬间就砸入了这个军阵之中，犹如一股庞大的沙漠风暴……不，这些人对付沙尘暴有丰富的经验，即使遭遇了沙暴也未必会有事，但在现在这股强大力量的打击之下，密集的人群中瞬间出现了无数的血洞，前所未有的巨大伤亡一下子显现在了这个军阵中，犹如死神的镰刀挥舞过了一般！
“上帝在上！”扎马勒侥幸逃过了这一劫，但他看着眼前瞬间倒下了一大片的己方军队，感受丝毫不比真的中了一发铅弹好多少，“这，这怎么可能！”
鲜血、碎肉、哀嚎、恐惧，无法言明无法接受的事项同时展现在了他面前，让这个家学深厚的贵公子英俊的面庞顿时扭曲起来……敌军竟然如此恐怖，这是恶魔的武器！
可，可我们要怎么办呢？
“轰轰……”
“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就再次到来了。由于哩伽塔人的军阵分布地非常广，因为对岸的炮兵们不需要仔细瞄准，随意一打就行了，使用可燃纸药包前五发都不用清膛，射速极快。
绿条子们被打懵了，仍然聚在一起，第二轮炮击不消分说又对他们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然后就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被狂轰滥炸的他们自然如同身处地狱一般，但在另一边打炮的人们却兴奋异常。
“好！”高川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新引信果然给力，这么下去以后根本不用备实心弹了！”
旁边的晋冲也牛气冲天了：“好啊，新弹也好。虽然小了点，但我看这杀伤效果也不比大榴弹差多少么，射速还快多了。就是射程近了点，一公里外就打不准了，没法延伸射击……呸，我这张嘴！”
到了这个时候，敌军已经从惨痛的伤亡中清醒了过来，开始出现了溃散的迹象——这本来是好事，但他们这么往后一散，榴霰弹杀伤的效率就会降低，正应了那句“无法延伸射击”，令人莫名其妙的不爽。
高川哈哈一笑，说道：“不用了，收拾家伙吧。接下来也该我们的‘朋友们’忙活忙活了。”
说着，他就遣人去通知萨林出击了。
萨林那边的没翼人刚才看到东海炮兵大显神威，在惊惧的同时也兴奋起来，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听到出击指令后，立刻倾巢而出，跨越河床，对着敌方的溃兵如狼似虎地追杀过去——
大局已定了！

第564章 赎金
1267年，8月3日，巴尔卡。
没翼联军的两千名骑兵如巨浪一般向东方涌了过去，彻底地清洗了哩伽塔军的残余力量。这也是合成营做不到的事，他们虽然能干净利落地将敌军击溃，但追击还是需要这些腿长的骑兵来做。
对面的绿条子骑兵同样跑得快，逃出去了不少，然而腿短的步兵就没办法了，只得就地投降，运气好的就这么活了下来，但也有不少即使跪在了地上还是被气血上头的红条子直接砍死，无辜丢了性命。
没翼人初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杀得兴起，一直追到了巴尔卡镇上。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宝贵的清晨已经过去，烈日马上要把这片大地烤焦，如果再继续这么奔跑下去，不用哩伽塔人反击，他们自己就得被晒死。
因此联军总部吹响了收兵号，移驻巴尔卡休整起来，等入了夜再继续朝东方前进。
……
“啧啧，果然是争夺战果侵略似火啊。”
高川走进一片凌乱的营地之中，带着嘲讽的神色感叹起来。
这里原先是哩伽塔联军的驻地，在前线大败之后，留守的人员匆忙撤离，留下了大片的营帐和物资。没翼联军的人都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他们杀到这里之后难道能放过这些好东西？于是场面自然就一片鸡飞狗跳了，不少人跟友军争夺起战利品来打得比杀敌还凶。萨林对此大怒，尽力去弹压，但也没什么效果，直到杀神一样的合成营赶到这里，局面才有所好转。
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西洋公司自然分到了一片好驻地，当然，这个驻地的意思就是“里面的人和东西都是你们的了”。这有点不符合东海人的行事风格，但不照着来反而有些异类，于是高川就命人把当地居民搜集起来，看能不能送到什么地方用起来。
安排完一堆琐事，高川找到港口边的朱泾等人，问道：“怎样，这里能停吗？”
之前的海岸多浅滩，一路输送补给的船只难以靠岸，都是通过小艇转运。但巴尔卡是个沿海小镇，有个小渔港，他们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把船停进来。
朱泾答道：“糙了点，但好歹有个石码头，水深也够了，我们的船都能进来，更不用说没翼人的那些小船了。”
高川说道：“那好，找两艘运输船，把我们‘分到’的人先运回澳门去。”
朱泾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又问道：“高总，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继续去打哩伽塔吗？”
“打还是要打的，”高川冷笑了一下，“不过不能给打下来了。有这么座城吊着，无论对于聚拢敌人还是聚拢盟友都是件好事啊。哦，对了，等下先把大炮搬回船上八门，就说我们炮弹不够用了。”
朱泾听了松了一口气：“就该这样。我看我们的这些没翼‘朋友’也不是吃素的，要真被他们一统周遭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还是留个后手的好。”
老话说的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虽说没翼人现在是西洋公司的盟友，但他们一旦真的成了阿曼地区的主人，还会像现在这样配合吗？所以，西洋公司更愿意看到两个对立的城邦，而不是一个团结的地区强国。
高川看了一眼东北方哩伽塔城的方向：“哩伽塔……当地人叫马斯喀特的，这可是个好地方啊，我们自然得好好利用一下。”
……
“什么，瓦西姆他们带人抢跑了？”
当天下午，高川正盘算着找个理由在巴尔卡宅个两三天，好延误一下军机，给阿兹德家留点时间组织防御，就从萨林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奇的消息。
瓦西姆是没翼家族的成员之一，正是跟萨林不对付的那批人。他大概是觉得哩伽塔人损失惨重、不堪一击了，因此在白天的时候偷偷串联，拉拢了一帮人，在太阳落到西边的时候就带着四五百人抢先向哩伽塔方向进发了。
哩伽塔距巴尔卡约莫四五十公里，若是大队以正常速度行军，得走上三四天才行，但抢跑的这批人一人双马，说不定一晚上就到了。一旦被他们趁机拿下了“空虚”的哩伽塔城，那么财富和荣誉不都是他瓦西姆的了吗？
高川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嘲笑——就你们这水平，也敢玩百里奔袭？百里送人头还差不多。而且，纵使被你出了风头，可回了没翼城，没有我们的点头，难道你还能在家族里立足？
一瞬间，他甚至都有了放纵此事，让那群人出个丑的想法。不过转念一想，此事也并非全无成功的可能，今天他查看过炮击过后的战场，那个血肉模糊的样子让他都差点受不了，更别说直接被炮轰的哩伽塔人了。这群人要是被打成了惊弓之鸟的话，那么被几百追兵一吓唬就弃械投降也不是不可能，历史上这样的案例可不少。
既然如此，事情就有失控的可能性，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
他倒了一杯黑茶，坐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过了半晌终于有了思路，于是对着萨林哈哈大笑道：“萨林，这对你是件好事啊！”
萨林对这种神神秘秘的唐式做派很不习惯，气呼呼地说道：“高，你这是什么意思？瓦西姆那个混蛋可是拉了足足五百人出去啊！赢了是抢夺了我们的战果，输了就平白损失了兵力，哪个对我来说都是大吃亏啊！”
高川摇摇头，说道：“不……对于即将成为没翼公的你来说，难道还缺这五百人吗？恰恰相反，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啊！他们带走的不是五百个骑兵，而是五百个你的潜在敌人，现在你就知道了，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却要打倒——这一留一走不就分成了两派吗？你即将拥有哩伽塔的财富，愿意听你命令的人不是更值得拉拢吗？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紧拉拢留下的人，让他们更加与你团结在一起！”
萨林听了，想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开始转怒为喜，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有道理……但哩伽塔那边怎么办呢？我们是不是也得派些人跟过去，能打就打，不能打也可以把瓦西姆他们接引回来。”
高川摆摆手，说道：“你别去，那样会显得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就留在主阵里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带队行军吧。哩伽塔那边交给我，你再选点人出来，跟我们上船，走海路直取敌城。如果瓦西姆赢了，我们也上去分一杯羹，如果输了，也好给他们擦屁股。”
“是这样？”萨林不免对他的目的产生一丝疑虑，但现在正是东海人风头正劲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得罪这个重要的盟友，于是说道：“那就拜托你们了！”
……
做出决定的时候天色尚亮，高川一声招呼，整个合成营就带着萨林选出的二百亲信上了船。船队趁着夕阳的余光向北远离了海岸线来到了深海区，然后凭借高超的航海技巧，在夜色中戗风向东行去。
这种夜间航行的手段需要对地形极为熟悉，并且能精确地记录下航向和航程才能做到。东海人露出了这一手，无疑让随行的没翼商船上的老海狗们大为惊异。
而当旭日初升，繁华的哩伽塔港出现在南边的海岸线的时候，这种惊异便转作了钦佩。
高川还是在暴雨号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港中的景象。战前他来过一次哩伽塔，相比那时，现在港中的船要少了不少，但是似乎并未有战乱的迹象：“挺平静啊，都没睡醒吧？看来瓦西姆他们有点慢啊。”
不过随着这支舰队的接近，望远镜中的市民们开始慌乱起来，匆忙往家中躲去。
“哎呀，都跑起来了，那家伙馕都掉了！”高川一拍栏杆，又把镜头移往西南边陆地方向，“是不是有人开始攻城了？嗯，没有啊？”
“呃，”朱泾回头看了一眼主桅上的东海旗，“我觉得，是因为我们来了他们才害怕的。”
半个月前，哩伽塔港的大小船只几乎倾巢而出去攻击没翼港，结果被这些挂着红白帆的大船杀了个屁滚尿流，恐惧也深深刻到了他们的脑袋里。海上打拼的人本来就想象力丰富，什么海妖海怪美人鱼幽灵船之类的不都是他们倒腾出来的？他们逃回去之后众口相传，这种天赋再次充分发挥，于是“红白大船”就成了传说一般的强大怪物了，难怪在海面上一出现就引发了恐慌。
高川反应过来，突然生出了一个鬼主意：“好啊，既然他们怕成这样，那我们来的不就正好吗？朱泾，你喊人封锁住港口，不要让一艘船跑出去！那边不是有个船坞吗？去那里把陆军放下来！”
很快，三艘烈焰级和四艘星火级分散开来，封锁住了这个港口。与此同时，运输船在两艘烈焰级的护送下，一路闯到船坞附近的码头上，把合成营和二百个没翼战士放了下来。
“黄一夫！”高川举着手枪，高声对教务长黄上尉下令道：“你抽点人，带着萨林的那帮子人，去把这个船场的工匠和工人全给我抓来！别问我去哪抓，你手下那么多大食人，去抓舌头去啊！”
黄上尉无奈地接下了这脏活，从营中抽了大约四十人出来，带着没翼人往场区东南部的住宅区去了，不久后就掀起了一片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合成营其他成员则移往西南方一处连接港区和城区的高地布防起来，防止城中守军过来打扰。
高川仍然留在船上，看着这片巨大的造船基地。
哩伽塔是大食地区首屈一指的港口，擅长航海的大食商人以此为基地，航迹遍布东非、印度，远至中国，背后自然需要一个庞大的造船业来支持。因此，这里也就成了整个大食地区最大最先进的船舶产业区之一，在北边的两河流域和波斯地区被蒙古人横扫之后，或许连这个“之一”也不需要加了。沙漠地区虽然不出产树木，但此地可以从东非和印度进口木材，而当地积累的大量造船人才和技工抵消了成本上的劣势，使得这里的造船业在整个西洋地区都相当有竞争力。光是在远处粗略一扫，就能看到连片的仓库、船坞和木制机械。
换句话说，哩伽塔船场就是大食航海业的中心所在，只要摧毁了这里，就能在相当程度上斩断朋友们向外传播影响力的途径……
正当高川脑袋中急速衡量利益的时候，后面的朱泾过来请示了：“高总，我们拦下了两艘想逃跑的船，要怎么处理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两艘不大的船被逮住了。他们本来想趁着东海船巡逻的间隙逃跑，没想到烈焰级的速度超出他们的想象，开了两炮之后就怂了，乖乖被逮了下来。
“击沉？不用了，反正他们只是商船，将来我们在澳门收税还要靠他们贡献呢，收点赎金就……”
高川说到这里，突然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够狠啊，要是就这么把这些商船都击沉了，当地海商没了造船厂没法补充，不就能更有效地斩断他们的影响力了？但是为了澳门的经济利益，还是要依赖他们啊！
算了，既然自己无法挤占这个市场空白，就只能先留着他们了。等以后自家的商船队的力量强了，再考虑别的事吧。
朱泾没猜出他的想法，又问道：“赎金……那么该收多少？”
高川又看了看那两艘小船：“这船有十米长没？就收五十第纳尔吧。”
第纳尔是大食地区通行的一种金币，也有用等值大号银币替代的，现在大约能换25迪拉姆。而五枚迪拉姆才能换一个东海银元，所以一第纳尔差不多是5元，50第纳尔约250元，这艘船造出来差不多也要这么多钱。
朱泾感觉这个数有点少：“小船也就算了，大船怎么办？”
“大船……这个标准也不好定啊。算了，就大致量一下长度，每米收5第纳尔吧。”
“呃，但是长度和大小可不是成正比的啊？”
“呃，有道理……那就按长度的三次方收，一立方米1.5迪拉姆，这行了吧？”高川突然拍了一下手，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就按这个标准收！除此之外，不光收这两艘船的，待会儿你们直接冲进港区，告诉那些海商，每艘船都得按这个标准交赎金，不然直接击沉！”

第565章 垄断是不好的
1267年，8月4日，哩伽塔，港区。
“……*（&&……！”
一队阿兹德家的骑兵硬着头皮，向船场门口已经列阵的东海军冲去。
他们刚从前线逃回来，还没喘顺气，就听说“红白大船”在海港发动了突袭，于是就紧急被上面调过来防守了。
这些东海军人数不多，也就两百多人的样子，全是步兵，刚刚抵达船场西南的一处高地，尚未站稳脚跟。于是守军的指挥官就当机立断，命令手下向他们发动了冲锋。
不过，出乎这些骑兵的意料，对面那些穿着统一的蓝白衣服的印度兵并未一哄而散，而是瞬间聚集成了两个奇怪的方阵，一南一北，相隔大约一箭距离，两角相对，挡住了骑兵们的去路。
方阵是步兵的基本战术，并不稀奇。但与常见的密集到人挤人的方阵不同，这两个方阵却是空心的，每边只有薄薄两排人，前蹲后站，手里拿着的也只是短矛而非长枪。因此骑兵们心存了一分侥幸，试图强行冲散他们。
“跑啊，快跑啊……”骑手们策马疾奔，距离越来越近，看到对面仍未有动摇的迹象，不由得在心中催促起来。“为什么还不跑！”
人和马都是有恐惧心的，自古以来，骑兵能战胜数倍的步兵，绝大多数情况下并非正面破开，而是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把步兵吓垮再乘胜追击（实际上，骑兵之间的对抗也是如此，步兵互砍也不例外，总之冷兵器时代打的就是一个气势）。而一旦步兵挺住了不动，骑兵是无法硬撼这种坚实的步兵方阵的，至少在交换比上无法战胜，毕竟骑兵老爷的花费顶十几个步兵，就算能以一换五也是亏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骑兵的战术都是小批量波次进攻，伺机骚扰，若是步兵动摇了就顺势冲击，如果不动就绕回去换个地方再战。那么多步兵，不可能个个都是硬骨头，总归有薄弱环节的，一旦一点被破，整个军阵也就垮了。
当然，如果真遇到了难得一见的硬骨头，那么在必要的时候，策马强行冲击方阵也不是不行。但那对骑兵和马的勇气又提出了相当高的考验，而这种视死如归的骑兵可不是容易找的，阿兹德的这些人显然并不是。
他们一直奔到了高地脚下，两个蓝白方阵却巍然不动，这不免极大地动摇了他们的意志。于是这些衣色各杂的骑兵借着地势，放慢了马速，在阵前一箭外停了下来，取出弓箭，准备射箭骚扰，就在此时——
“放！”
随着一声命令和一声手枪响，北侧方阵升腾起一阵白烟，正方形西南边正对着骑兵们的横阵打出了一轮齐射。片刻之后，南侧方阵的西北边同样打出了齐射。两个方阵以角相对，这两个直面敌军的横阵近乎垂直，打出的弹幕形成了交叉火力，正中在坡下发呆的骑兵们。
惨叫和嘶鸣立刻在坡上长鸣了起来——呃，实际上人的伤亡并不太多，马倒是伤了不少，但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骑兵们连这种伤亡也无法忍受，侥幸逃过一劫的人立刻翻身上马——哦不，有些人的马已经没了，只能匆匆找别人的遗马骑，或者干脆拔腿就跑，留下伤亡的战友和战马躺了一地。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家乡……也算死得其所吧。
“废物，一群废物！”阿兹德家的指挥官卡迪尔看到前锋狼狈地逃回来，不禁破口大骂。
不过他也不敢带队再冲一次，只能先就近找了个石楼把守住，然后去后面调集更多的人手过来。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还没等更多的兵力抵达，海上的东海人就派来了使者。
“什么，赎城费？”听了使者的叙述，卡迪尔半惊半疑地问道。
使者并不是跟着东海人一起过来的，而是港区跑得慢的一个本地海商，他家人被入侵者抓住了，只能乖乖来做这个使者。不过还好，只是传个话而已，没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他点头说道：“是的，那些中国人说，只要给他们赎城费，他们就会从这里撤离。不然的话，等几天后没翼大军一到，整座城就……”
“他们敢！”听到这个，卡迪尔怒拍了一下桌子，“当我阿兹德家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农民吗，只要一吓就投降？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
“卡迪尔大人！”突然有一个手下匆匆闯入了会客室中，神色慌张地对卡迪尔喊道：“大事不好了，城西出现了敌情，有好几百没翼混蛋杀进来了。家主把兵力都调过去了，没法拨给我们！”
“什么！”卡迪尔咣当一声站了起来，神情闪烁，半晌后叹了一口气，又转向使者道：“你去找他们要个说的算的人过来，谈谈细节。”
……
8月4日，哩伽塔城遭遇海上和陆上的同时袭击，全城陷入恐慌之中。阿兹德家虽然集中力量击败了从陆上袭击过来的没翼骑兵，但这些人逃到海边后得到了西洋公司的接引，进入了已经被牢固占领的海港区域，等待后续部队的到达。
8月6日，萨林率领大部队到达了哩伽塔城外，城市外围区域遭受了浩劫。城中联军最后一次组织抵抗无果后，终于忍痛接受了西洋公司的要求，全城士商凑出了五十万第纳尔的赎城费，并且承认没翼城的领导地位，换取没翼联军的退兵。
联军中的一部分激进派对这个结果尚不是完全满意，总觉得要彻底占领这座城市，抢光里面的财宝，强暴里面的男人，强暴里面的女人，在政治上迫使他们完全臣服才行。但是东海人以弹药不足为名不再参加战斗，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真的把这座大城给攻下来。再加上军中其他人或是对赎金满足、或是心存一丝善念不愿对同胞赶尽杀绝，总之最后还是打成共识，收了赎金就退兵了。
这五十万金灿灿的第纳尔，西洋公司自己就独占了二十万，当然他们的实力和表现放在那里，别人对此也没有质疑。
实际上，他们这次战役的所得远不止这二十万。当初他们在港口对各类船只拦路收取赎金，到手的几乎也有这个数；此外又“请”走了一大批资深船匠和船工，搬空了仓库里阴干多年的优质木材，价值不可估量。
有这笔原始积累，西洋公司就可以把华罗城建成一个能够同时蓄养人口、训练陆军、维护海船的完善基地，战略作用更是远超经济价值。可以说，这次战争，他们就是最大赢家了。
当然，他们的盟友没翼人，尤其是首领萨林，同样收获不小。分到的赎金对他们不无小补，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政治地位彻底稳固了下来。没翼成了阿曼地区的主导势力，萨林（的父亲）也成了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选，人人喜得所愿，弹冠相庆。而由于哩伽塔的海商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没翼海商也得以摆脱他们常年来的压制，翻身成为大食地区海贸的首要港口，将来可以获得的财富不可斗量。
但是，哩伽塔人也不会坐以待毙，短期内可能会装孙子，但恢复过来之后肯定不会安静。而两座城市之间的对抗，其实对各方都是有好处的，毕竟，要是真打成一致了的话，就真的得北上打蒙古人去了。
经此一战，西洋地区的海上形势彻底改变了。
……
1267年，9月17日，巴士拉。
两河流域，也即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所在之处，是人类文明最古老的发祥地之一。这两条大河发源自高原，流经沙漠，哺育了沿途人民，又在海岸线附近汇合到一起，构成了“阿拉伯河”，然后流入波斯湾之中。
巴士拉港，就是位于两河交汇形成的阿拉伯河之畔，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古老和辉煌的港口之一。外界的货物乘着海船进入波斯湾，驶入阿拉伯河，在这座港口卸下来，再经内河船只送往两河上游，转运至波斯高原、安纳托利亚高原、地中海沿岸，并间接抵达欧洲、高加索地区和中亚……不需要太多描述，这个港口的区位优势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也正是因此，无数的财富、民族、文明成果、能人异士在此汇聚。在1258年巴格达毁灭之后，投降蒙古人的当地贵人汇聚到了巴士拉，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繁荣。
在披上了伊尔汗的虎皮之后，东海人在两河流域也算半个体制内了，在巴士拉自然可以畅通无阻。既然如此，若是不利用这个优势扩张商业网络，岂不是傻吗？
所以，在料理完阿曼的事情后，西洋公司又朝这里伸出了触角。
今日，就有一艘美丽的红黑色大船带领两艘小船进入了阿拉伯河上的巴士拉港。这已经不是东海船只第一次到访这座伟大的城市了，但她们优美的身姿依然引发了港中人的注目礼。
小船先入港中，而等到后面的自由贸易号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一帮商人在等着了。
这个时间，本土都已经霜降了，但热带沙漠气候的巴士拉仍然炎热难耐。西洋公司的高阶职员左辛穿着一身简洁而有质感的丝绸短衣，一手还打着折扇，笑呵呵走下舷梯。
等上了岸，他潇洒地一收折扇，抱拳对商人们用大食语招呼道：“哈，波罗兄，罗拉尔兄，久违了……这几位是？”
他几个月来和本地商人们多番来往，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这些胡人的容貌了……其实就算不看脸，从衣着上就能区别出来。
那个穿着一身彩色丝绸的矮个子是威尼斯人尼科洛&#183;波罗，当年他走了狗屎运跟韩松他们的远洋舰队去了一趟中国，此后便发达了起来，皇帝给了他不少赏赐，他买了两艘大船带着货物回到了巴士拉，同时收获了巨大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前者是钱，后者是东方航路和东方船只这类无价的知识，这使得他和他的亲友一跃成为一家大海商，同时运营海路航运和陆路商站，日入斗金。
那个穿着粗陋的麻衣并佩戴十字架的是圣殿骑士团的约翰&#183;罗拉尔，他今年初跟东海使团搭上了关系，并谈成了商贸合作的意向。
旁边几个商人他就不认识了，但看衣饰，其中至少有一人是此地常见的犹太商人。
尼科洛自认与东海人关系好，上前亲密地给了左辛一个拥抱，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这是……总之，他们都想和东海朋友认识一下！”
骑士团的约翰也急忙献殷勤道：“左，我已经把你们要的马找来了，都是帝国出产的最好的森林马，公母都有，个头奇大无比！”
原来，当初章恺与约翰联系上之后，向他下了订单求购欧洲特产的高大挽马，许诺可以用最珍贵的东方货物来交换。这种贸易对这些欧洲人来说自然是合算的，这种大笨马不值什么钱，却能换到价超黄金的丝绸瓷器香料，傻子才不做呢！正好，十字军东征把不少大马带到了黎凡特地区，他很容易就搜罗到了十几匹壮如牛的大马，现在都赶到巴士拉来了。
东海人获得了大量阿拉伯马后，对于战马的改良工作已经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但是，战马实际上只占了工作马的一小部分，拉车用的挽马才是大头，而热血的阿拉伯马并不是很适合这种用途。随着本土商业的繁盛和物流业的大发展，对马匹的需求也与日俱增，各行各业极其需要一种优秀的挽马，而欧洲特产的冷血森林马无疑就是最合适的选择。这种马虽然笨重，不太适合灵活作战，但是体型巨大，负重和挽力极其强大，甚至可以一马搭载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圣殿骑士团的徽章就是一马双人），又性格温顺便于驭使，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马之一。他们虽然对欧洲人来说司空见惯不算什么，但对于东海人来说，却是比那些奢侈品更为宝贵的瑰宝。
左辛露出笑容，但也没表现得太过兴奋，与约翰握了握手，又对其余几人都按照各自文化的礼节行了礼，说道：“好，我们东海人做生意一向是开诚布公、来者不拒、童叟无欺，所有人来都欢迎！”
虽然西洋公司已经有没翼家族这个坚定盟友了，但是谁会嫌朋友少呢？就算关系再好，开拓更多的渠道也是应该坚持不懈的，垄断可是不好的啊！

第566章 通商 一
1267年，10月8日，莱州湾。
西洋公司搅动的风云已经尘埃落定，那边毕竟是锦上添花，本土的发展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又是一年北风起，随着陆上温度的骤降，海上贸易却又进入了一个火热的阶段。
这些年来，由于新船型、新帆装、新导航技术的扩散，区域海贸受风向的限制越来越小，除了多台风的那段时间，几乎全年可通航。但技术的普及毕竟需要一些时间，一些根基浅的小海商仍然只在风期做些季节性的贸易，这固然不太合算，但由于市场潜力足够巨大，他们还是有一定的生存空间的。
比如这艘挂着传统硬帆趁着北风和朝阳驶入胶水河的三桅沙船，就是这类季风商船。它的船身老旧，挂着两面认旗，一面是“滦”字归属地旗，一面是“陈”字商号旗，应当是一艘来自于蒙统区平滦路的商船——蒙统区虽然海贸不如南边发达，但也是有一些海商的，而且自从五年前和平了之后，这些海商也是在逐渐壮大的，至少在渤海地区并不罕见。不过毕竟是“敌国”船只，在进入河口之前他们就被河海卫队巡逻船拦了下来，好生检查过证件和货物，才放他们入境。
过关之后，一名面红肤白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男子从船楼中走了出来，张望了一会儿周边的景色，就对正在掌船的陈家纲首问道：“这便是胶水了？船真多啊。纲首，我们离新河镇还有多久？”
新河镇，也就是山河防线重要端点的新河要塞所在之地。这个地方过去曾经剑拔弩张，但现在已经处于腹地，多年未遇战事，反而由于处于胶水航路和东西陆路的交汇之处，商业气氛日渐浓厚。胶水经过疏浚后，大部分海船可以在非封冻季直接驶入新河镇码头，现在此地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商贸重镇，也正是这艘船的目的地。
纲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不假思索地答道：“还得有约莫一个时辰吧，急不得。外面风大，李员外还是回去歇息吧。”
这现在又是初冬又是清晨又是开阔水面的，寒风确实吹得人有点受不了。“李员外”裹了裹身上的皮袍，说道：“那好，有劳你了，我还是回去先看会儿书吧。”
于是他便转身领着随从回到了船楼之中自己的房间里，先是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紫砂杯喝了一口热茶，又瞟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木曜日，月相是……”
然后，他便习惯性地喊人取出一本封皮写着《三千六百年阴阳天象术数集萃》的书翻了起来。
李员外名叫李焅，是滦州一世家大族的子弟。这李家据说晚唐时期也颇为兴盛，但后来辽来降辽，金来降金，蒙来降蒙，已经数百年不在汉人王朝治下了。不过，虽然身仕外族，但李家人一直在家乡圈地自治，过得其实相当舒适。
而且，北地虽然不如南朝那般重文，但也一直没断了传承，对南方的先进文化相当仰慕，一有机会就会主动向南学习。反倒是南宋把他们的那些陈腐典籍视之如珍宝，保密起来不准外传，生怕人家学了之后强国强兵。
当然，这种保密也没什么实际效果，有心人想要当然是能搞到的。尤其是五年前，两朝开边互市，南边最新的文化成果犹如流水一般涌入北境，令饥渴的北地文士大呼过瘾。这李焅就是其中一个，他是家中嫡系的第七子，没什么继承的希望但也衣食无忧，自小不爱武艺反倒喜读书，家中人也由着他，久而久之，就成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文士了。开边之后，各类新书流入滦州，让他如痴如醉，这本占卜书就是其中之一。
占卜是个很愚蠢而又很高深的行当，愚蠢在于有人真的信，高深在于想让别人信你也是个技术活，不但要具有很强的察言观色技巧，还得掌握一些看上去很高大上的手段才行。最低级的神婆神汉一阵癫痫就降下“神言”，只能骗骗无知乡民；先进点的就需要借助工具，比如龟甲、骰子、抽签什么的；再高明的就要引入天体变化了；如果发展到后世，还能与时俱进扯扯量子力学什么的。
这本《三千六百年阴阳天象术数集萃》，就是发展到了相当高深的阶段，使用者先查阴历日期（月相），再查这一日期对应的以干支法表示的太阳历日期，再查七天为一周期的曜日，最后合并成一串符号，去表中查询对应的凶吉描述。从数学上来看，这是一套相当简单的函数系统，但对于一般人来说无疑具有相当高的说服力。虽然对于占卜者来说多少有些画地为牢的限制，限制了自我发挥，但也避免了吹着吹着发现前后矛盾的窘境，一种组合必然只有一种对应解释，只要照本宣科就可以了。因此，这类具有确定规则的占卜法最终战胜了跳大神，成为后世民俗学界的主流，呃，所以说，所谓“大师”，就是捧着书查表而已。
李焅得了这本书，很快沉迷其中，整天给人推演算命，还真“灵验”了不少。不过，实际上，他所沉迷的，并不是窥探命运的猎奇感，而是这种输入一个初始条件就能按规则得到一个确定结果的秩序感。具有他这种人格特质的人并不罕见，在后世，他可能会沉迷数学、机械乃至写代码，但在现在，并没有如此充足的文明成果，能够满足他的也就只有这种半吊子的神秘学了。
但是，也不一定。
李焅在纸上翻了半天，得到一个“中平，笃，兴紫气，宜生发”的似是而非的结论。放在几个月前，他就得抓耳挠腮思索这究竟预示的是什么了，但现在他却皱起了眉头。
“这真的有意义吗？”
他突然站了起来，从包袱中翻出一本《几何》，娴熟地翻到前半的某一页，对着上面“公理”的定义读了起来：“……无法证明，只能作为前提……这些都只能算作公理啊！”
几何学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堆令人头疼的图形的聚合体，但它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在它之前，“道理”是零散的，是圣人的教诲，是内心的领悟，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人要与人为善，写诗要五字七字一句。人们接受了这些道理，不是因为真的明白这些道理，而只是因为“别人都是这么说的，看上去确实也很有道理”，这种“道理”的根基显然是很不牢靠的。而欧几里得创造几何学的意义，就在于第一次引入了一个简洁而严密的逻辑体系，把道理分成“公理”和“定理”两类，公理是假设前提，必须尽可能少而简单，且不能与已知事实违背，而其他定理，即使是“两条平行线与第三线形成的同位角相等”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也必须从公理出发，通过严格的逻辑论证才能形成。这就让定理建立在了坚固的基础之上，只要公理不错，就能对它具有完全的信任；即使公理可能并不适用，也能在新的公理基础上建立一套全新的学问。如此，就比圣人随口一句话后人就争个面红耳赤的旧学术模式高了一大截。
正是因为几何学的这种特性，使得它极具智慧的美感，吸引了无数真正有学问的人，使得他们努力试图将自己的学术体系改造成类似于几何学的完美体系。虽然成功的并不多，但最终这种尝试使得现代科学得以诞生。甚至可以说几何学是学术之母也不为过，难怪直到后世，它也是数学教学的重中之重。
李焅喜好收集书籍，这本《几何》也是他阁中珍藏之一，不过他买的书太多，一时也读不完，直到今年初才读到这本。初读之是为了闲暇娱乐，但后面读深了，顿生振聋发聩、醍醐灌顶、相见恨晚之感，完全沉浸了进去。后来他甚至还买来东海产的直尺圆规，尝试做起了习题，而解出一道难题之后的满足感又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读到后来，当他真正领悟到这个几何体系的精髓之后，他的人生观也不免动摇了起来……相比这个井井有条的学问，之前他所学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只有说教，没有逻辑，没有实证，真的能算学问吗？但是前半生形成的观念也不是立刻就能颠覆的，于是新旧观念在脑中不断碰撞，使他陷入了痛苦的疑惑中去。
他把这种疑惑分享给友人听——若是在南朝，他这种想法绝对是离经叛道了，肯定得被人唾骂不可，但北地文风不盛，反倒没人因此反对他——但也没人能真正理解他在烦恼些什么。这种疑问不断发酵，直到前不久，他偶然得了几本东海出产的实学科普书籍和学术期刊，才猛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于是果断决定出海南下，去东海国看看。
家人对此也没有太大的意见，甚至还有点支持。这几年两边来往渐渐密切，平滦路出产煤铁和山货，有不少商人收购了往南卖的，李家从中也小有收获，赚了不少东海银元，这东西可比那轻飘飘的纸钞强多了。而南边诸国的样貌，他们对此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李家人虽然归于北朝治下，但他们这样的家族自然不会有多忠诚，不用说肯定存了一份狡兔三窟的心思。将来的事谁说的清呢？既然李七爷愿意去东海国闯荡，那就让他出去游学个几年吧，说不定还能多条出路呢。
于是，李焅就上了着亲戚家的商船，出现在这里了。
左右无事，他又翻开后面的习题集，随意找了一道三十分的大题演练起来。他对这些题集已经烂熟于胸，也不用纸笔演算，直接闭眼在心中虚空作画步步推导，倒也别有意趣。
不久后，舱外的声音渐渐喧哗起来，船只也开始频繁转向。但李焅沉浸在心中的点点划划之中，也感觉不到这些了。直到再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声音随着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李员外，新河镇到了。”

第567章 通商 二
1267年，10月8日，新河镇。
船只靠岸后，尚有一些手续要处理，这段时间李焅不能离开，就四处打量起了周遭的新鲜景。现在，他就出神地观察着河上的一艘挖沙船。
这艘船挂着一副“王”字旗号，是私人经营的，趁着封冻前的浅水期在疏浚河道。此船由两艘细长小船组合而成，中央夹着一个巨大的像是水车轮的机械，两侧船中有数十壮汉在脚踏提供动力，车轮不断从河底挖出泥沙，挖斗随着转动自然转向，将泥沙倾倒入后面的运沙船中。
运沙船并不大，装满之后就驶到附近的一处堆沙场将砂石卸下来，换另一艘运沙船继续承载。沙场中人粗筛之后，把沙堆到一边晾晒，不时有大车或船只过来将晒好的砂子运走。现在各地建筑业如火如荼，砂子作为重要建材自然能卖个好价钱，经营这些挖沙船的商家即使不要管委会的疏浚费也能赚不少利润，因此颇有不少人自费购船过来疏浚航道的。
这种粗犷的大型体力劳动初看很是壮观，但看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李焅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从挖斗看似随意但暗中自有规律的翻动中看出了韵律感，直到背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李员外，证件办好了！”
李焅转过身来，眯着眼看清了来人，便道：“哦，关秀才，有劳了。”
新河镇作为重要口岸，自然也有海关把控入境，外国人尤其是李焅这样的沦陷区居民必须登记办证才能入境通行。东海国规矩多，虽说吏员办事还算地道，但那一大堆规章也经常让初来客头晕目眩，因此就催生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中介行当，通晓本地人情的牙人们汇聚在港口区，为外客提供有偿服务。李焅今日到岸后就雇了一个，也就是眼前这位关志远。
关志远也是这行中的佼佼者了，看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深紫色的最新流行款挺阔修身风衣，就能看出他这段时间可是赚了不少钱。他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南边的黄岛胶州一带活动，不过现在北风季，南客少，他便转移到了北边的新河镇来揽活，于是今天就匹配到了李焅他们。刚才这一阵子里，他就去帮他们代办入关了。
李焅从关志远手上接过几张厚纸做成的临时通行证，拿近了一一辨认，把自己的那张留下，又把剩下的依次分发给几个随从。这事还真得他亲自做才行，因为他的这些随从都不识字。
关志远看到李焅把证件拿到眼前还眯着眼看，意识到赚一大笔回扣的机会到来了，于是微笑着说道：“李员外周身书卷气，平日一定饱读诗书吧？”
李焅受了奉承，心头舒坦：“哪里，哪里，略读了几百本书罢了。”
“几百本？”关志远一副惊讶的样子，实际上他真的很惊讶，“即便在南朝，如此博学的大儒也凤毛麟角啊！先生可真是了不起。哦，我就不行，读点书就眼睛痛。”
李焅感觉很满足，这就上套了：“哈哈，我读书也很是劳累了这双招子，到现在都眼目不明了，不过书中自有真意，就是忍不住去读啊！”
关志远竖起了大拇指：“在下可最佩服李先生这样的饱学之士了。听说先生是来东海求学的，那可真有好多书可读了……至于眼疾，在下可推荐一物，必对先生大有助益！”
……
“哎呦，真的清楚了！”
出了港区后，李焅被关志远带到了新河镇上的一家眼镜店中。当他在店里试戴了一副低度数眼镜后，立刻发现世界清晰了起来，不由得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透镜制造是东海商社早年就开始攻关的技术项目之一，也在很早之前就小规模扩散到了民用领域，近年随着玻璃质量、加工技术和测量体系的进步，品质也提升了不少。现在的制镜业在技术上仍然非常原始，大量依赖手工作业，无法严格保证一致性，也无法像后世那样精确地验光并按照屈光度和散光来进行匹配，只能大致从一堆度数不同的镜片中挑选两个合适的。
即便如此，对于少数饱受眼疾困扰的人来说，能够矫正视力的眼镜依然是再怎么称赞也不为过的宝物。既然是宝物，价格自然也就不会低，但这年头能有视力困扰的一般不会是穷人，他们出得起钱。因此，眼镜业能获得高利润，也就能支撑着配镜店四处开花，也支持着他们能给介绍客人入店的中介高额回扣。关志远就是和这家店有合作关系，才把李焅给诓来了。
当然，对于李焅来说，也不能算是被“诓”了。他对这种亮晶晶的架在鼻梁上的玻璃片爱不释手、相见恨晚，恨不得当场把它买回去。
于是老板也趁机大献殷勤，请他坐到了视力表前，为他量身匹配镜片。
“……上，下，下……左……唔，看不清了。”
“好嘞，那左眼就是四百度了。喏，左四百，右五百，您先戴上这个试试，先看近，再看远，可能会有点头晕，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哗，真清啊，感觉年轻了十岁哇！掌柜，就给我配这副吧！”
“承蒙惠顾，不过您也别急，先戴着走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也可以修改。”
“哈哈，掌柜你可真是与人为善，比我们那边的黑店可是强多了。”
“先生谬赞了。小店小本生意，薄利经营，就靠一个‘诚’字攒些口碑好传家，自然得尽心尽力。”
李焅戴着眼镜走了一会儿，是越来越满意，当即命人取出五块银元，选了镜架，定下了这副眼镜。
五元对于这种好东西来说不算贵，但这只是定金而已。由于镜片尚需要加工，只能过几日再来取货，届时还要付二十元的尾款，这可就是足足相当于滦州平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了。但李焅仍然觉得这个价格很合算，在他家乡，别说这种实用的眼镜了，就单单这两块透明的水晶玻璃片就不止这个钱。
来之前就听说东海国物产丰盈，果不其然啊！
正当关志远和店老板相对会心一笑的时候，李焅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老板问道：“掌柜，此镜实在神奇，但它能使远物清晰，到底是缘于何种道理呢？”
老板对这个问题并不陌生，毕竟能来他店中配镜的多数都是用眼过度的读书人，想到这个问题很正常，所以他对此也早有准备，毕竟知识也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
他当即带李焅走到西墙边的几副挂画旁边，指着上面的眼球图案和各种线条说道：“如此，先生请看。我们知道，人是因为有光才能视物，而光沿直线传播……这种凹透镜便能折射光线，使得……%#&……便是如此了！”
讲解了一通后，他便得意地转头看向李焅。
这可是最时新的光学知识，一般的腐儒连前提都看不明白，听完这通就该头昏脑涨了，更别说这种北地来的土包——但是出乎他的预料，李焅居然一副听懂了和崇敬的表情：“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光学’吧？把司空见惯的光视作‘光线’，再用几何方法推演验证，不但形成了学术体系，还有了实际应用，真实地解决了眼疾难题……妙，实在是妙啊！”
居然不是装的，是真的听懂了！
老板这下也吃惊了，收起了轻视的心态，对李焅行了一礼道：“失敬了。在下陈以墨，表字纪严，还请教李先生尊姓大名，师承何方？”
李焅赶紧也回了一礼，说道：“受不起。鄙人李焅，字乾一，也无缘得名师教导，只是读了些书，喜欢多想罢了。就如纪严兄之前所述的，我虽能听明白，但让我反过来去讲解这个道理，可就做不到了。我这次来东海国，便是想求得更多的新学实学。说来，还没到传说中的崂山学宫去看看，单是遇到纪严兄就受益不浅，东海国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听到他说是来求学的，陈以墨略犹豫了一下。
陈以墨并非是科班出身，但也多次去过崂山学宫旁听，对新学和东海强盛的关系很是了解，李焅毕竟是敌国的人，若是让他学了这些学问回去，真的好吗？但转念一想，上面东家们都不在乎，他操心这个干嘛？
全体大会确实并不担心技术和科学的扩散，甚至有意地在鼓励这种扩散。早期，确实有人担心过技术扩散会对商社安全造成威胁，但随着他们脚踏实地地干活并面临到一系列的困难，这种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对技术扩散的担心其实和对技术的轻视是一体两面的事。如果一个人认为一项技术只要有个概念就能轻易变成实物，那他自然也会担心别人也能做到这一点，因而严厉防范技术扩散。
但是，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比如说，蒸汽机的结构和原理都是在东海书报上完全公开的，但是一个宋人或蒙古人就算得到了这种书报，难道他们就能复制出蒸汽机吗？优质钢材从哪来？加工设备从哪来？熟练工匠从哪来？懂得设计和控制公差的工程师从哪来？即使能磕磕绊绊复制出一台，性价比真的就比水力乃至人力高吗？即使真的有了性价比，你又能用它做什么，织布吗？社会制度支撑得起这种集中生产大量销售的组织形式吗？
外界的目光，往往集中在东海人的坚船利炮上，试图仿制出这种利器，却忽视他们在这些兵器背后的一整个体系和无数人的努力。而没有这种真正的文明力量支持，即使是把枪炮的实物和图纸送过去让他们仿，也无法仿制到家。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愿意学的人就该让他们随便去学，鼓励他们去学，他们就算学会了，也只有在东海才能有用武之地！只有以开放的姿态去创造学术环境，学术才会繁荣进步！
而且，对于现在这个野心逐渐膨胀的全体大会来说，这些学会了新知识的“外人”，早晚也会变成“自己人”的啊。
陈以墨取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既然乾一兄对此道有兴趣，那我有一好友，长居东海市，对光学一道颇有所得，李君可去与他探讨一二。喏，我已将地址写于此，你持信去寻他即可。”
李焅接过信，大喜，这可真是意外寻到门路了，于是立刻起身鞠了一躬，感激地说道：“谢过纪严兄！”

第568章 通商 三
1267年，10月8日，新河镇。
在李焅逐渐找到方向的同时，另一边载他来到这里的陈记商船也找到了自己的生意伙伴。
“一百二十一公斤……下一筐。”
港区中，一处属于“国昌商行”的货场里，两个穿着制服的文书正指挥几个工人用一座大号台秤对陈记商船送来的一批煤进行称量，一人唱数，一人把数字记录下来。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商行的一名经理正在和陈记商船的纲首陈伯凤讨价还价。
国昌商行是由东海豪商王国昌创办的产业，主营大宗货物贸易。王国昌本人和族人都精明而敢于打拼，前几年又因为高丽事务与海洋部搭上了关系，之后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不但继续经营传统的高丽商路，还在本土继续拓展渠道，在各地设立分行，发展势头很是良好。
陈伯凤之所以与这家大商行搭上了合作关系，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眼前的这位“陈经理”。
陈经理名叫陈浅，和陈伯凤是平滦路抚宁县的同族。当年陈浅曾随军出征，南下济南讨李璮，运气好被东海军俘虏，之后剃发易服进了归义营，战后根据和平协议，他全家都被换到了东海国安置。一开始，他被安排在登莱郡一带修路，但是他识得字、会算术，很快从一众长期契约劳工中脱颖而出。后来又机缘巧合，辗转到了王国昌手下担任了这“经理”一职，跻身成为东海中产阶级的一员了。
之前陈浅回乡探亲，然后就与从事海贸的陈伯凤搭上了线。一来二去，陈伯凤在东海找到了人照应，出货方便，也就更愿意往新河镇这边跑了。这次，他就载了一船的优质煤炭和一部分山货过来。
不过，虽说两人是亲戚，但在生意上也就真的只是搭个线而已，陈浅砍起价来可真是不顾亲戚的情面。
“凤哥儿，实在是没法照应。每吨十一元二十八分，这也是个好价了，也就是现在入冬涨价才能有这么高，平日还没十元呢。再高的话，我就还不如去收淄州煤或者黄县煤了。这可不是我不照应你，而是上面都睁着眼看着帐呢，别家都这个价，若我非得给你个高的，那可对东家交代不过去啊。”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和各项工业的猛烈发展，东海国对煤炭的需求也快速膨胀。不过快速膨胀的同时也提供了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在这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培养下，各地矿主纷纷扩充产能，使得供应量也稳步提升。由于煤炭来源渠道的多样化，使得中间商也有了一定的议价能力，可以把采购价不断压低了。
陈伯凤一听就急了：“那能一样吗？那边的劣煤能跟我这精煤比吗？你看，这煤块都是煤工挑拣过的一般大小的，一吨能顶别家两吨烧！”
陈浅摇了摇头：“你这煤确实好些，所以才有这个价，但也没到能一顶二的地步。你说手工拣……这也太费工了吧？我看过黄县莱阳那边的煤矿，啧啧，那都是铁轨直接铺到洞里，直接一车车地把煤往外拉，所以人家能把价压得这么低。大哥儿，听我一句劝，你那边也得压低成本，薄利多销才行啊。呃，我知道，煤矿也不是你的，那头你也掌控不了，但总指着一年赚这么一季的钱也不是事，换艘新船，一个月跑上一趟，利润不就出来了？”
陈伯凤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这个理，但你也知道咱家那边的情形，上下都要打点，还有人看着，也不是说搞就搞的啊。我这一年跑上一趟，余时还有功夫支应差事、照应家里，不然若是整年在海上，家人被欺负了怎么办？更何况，我赚这点钱别人看在眼里也有数，瞧不太上，若是跑时间长了，反而说不定得惹来觊觎，唉。”
陈浅皱了皱眉头：“今年是不是又加赋了？我早就说了，鞑子那边长久不了，你不如直接把妻小都迁到这边来。以你的本事在我国怎么都是能赚大钱的，那边有什么好留念的？”
陈伯凤又摇了摇头：“妻小固然能迁，但族中对我照拂颇多，怎能弃他们而去？更何况还断了祭祀，根基不稳啊。”
听他说到这个，陈浅就不满了，这不是拐弯抹角骂他数典忘祖吗？当即哼了一声，说道：“天地君亲师，以身事鞑，本身就是辱没祖宗了，还惦记什么祭祀？再说了，在这边同样能祭祀啊，还更正统……”
正说着，那边点检煤炭的一人突然喊道：“陈经理，点完了，总共六十七点三五吨，都是上品煤！”
陈浅立刻换上笑脸回应道：“有劳了！”
陈伯凤见他之前面色不善，也意识到失言，于是就坡下驴道：“那，那就按这个价结了吧。”
陈浅一愣，又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好吧，那便是……759.71元，连着之前山货的422.53元，总计1182.24元。我开张单子给你，一会儿你便去出纳领钱吧。总之，大哥儿，你要好自为之啊。”说着，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列出算式计算出数字，然后又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中间写了几个数字签上名，撕下来交给了陈伯凤。
这一千多元也不是一笔小钱了，但在海贸中也不算什么，扣去各种开支更是不会有多少利润。不过陈伯凤仍然很高兴，毕竟这可是白花花的真正白银啊！
在蒙统区，以白银为本位的官发纸钞遭遇了严重的失败，币值飞贬，而外界流入的精良的东海银元则受人青睐，购买力极高。
历史上，李璮之乱后，忽必烈的新任财相阿合马改变王文统自由兑换的思路，在各地设立兑换所，强令交易必须使用纸钞进行，而白银不能直接流通，必须进兑换所换成纸钞才能用。这个办法虽然暴力，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纸钞的流通，稳定了币值。
但这个办法能实施，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解决了叛乱之后，以史天泽为首的汉侯主动让权，军民分离，把民政归还朝廷，使得朝廷有了一定的执行力。而在这个时空，情况则截然相反，战争失败之后，忽必烈为了稳定局面，非但不能从汉侯手中收权，反倒要释放一定的利益安抚他们，以免他们叛逃到宋一方去。因此，即使兑换所制度同样实行了，却也只能收缴到一些没背景的商人的银子，而大族和有大族支撑的大商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只认真金白银黄铜，而对轻飘飘的纸钞敬谢不敏。
另一方面，朝廷相比历史同期，失却了山东这个大税基，财政收入很受影响，支出却增多了，因此赤字很大，有强烈的超发纸钞的冲动，而且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
于是，纸钞便理所当然地开始贬值，而贬值则导致了民间更强的抵制。与此同时，东海货币的流入使得他们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不至于没有合适的通货可用只能捏着鼻子用纸钞，使得抵制是可行的。而这种抵制又进一步加剧了纸钞的贬值，到了现在，一张理论上可兑银一两的纸钞市价只值几分东海钱了，而且汇率还在持续下跌中。
换个角度来看，这一千多银元在东海国只是一笔小钱（对于豪商来说是这样，对于平民仍然是一笔无比的巨款），但在平滦则是极为珍贵的硬通货，值得拿大量煤炭和山货来换，换回来的银钱足以让陈伯凤的家人好好乐上一会儿了。
不久后，陈伯凤他们交割完了货物，回到了镇上。新河镇繁华不亚于一般的县城，不过陈伯凤也无心流连，径直去了国昌商行的门店中，找到掌管出纳的财务柜台，把陈浅开具的收货证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个山羊胡的出纳。
出纳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拱手，然后装模作样地戴上一副老花镜，对着凭证上的内容和印记仔细核对了一番，又取过算盘劈里啪啦打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说道：“嗯，无误，没问题，我这就把票开给你。招远行和姜公行的票你要哪个？”
陈伯凤这就傻眼了。国昌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店里不会放太多现钱，出纳都是开了银行的支票让你自己去取的，倒也不算麻烦。不过以往开的要么是东海行这个国字行的票，要么也是立信行这种有背景的银行的凭据，怎么这次冒出什么“招远行”和“姜公行”来？
出纳取下眼镜，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慢条斯理地说道：“招远行，是招远县几家大族合股开的银行；姜公行则只是一家的产业，不过这家可不得了，是潍坊姜家开办的银行。这两家都是新近开办的私营银行，我们东家跟他们东家熟识，便照顾他们生意，帐都从那边走了，我们下面做事的也没办法。不过嘛，你也不用担心，虽然都是新行，可也是见票即兑的。若是转存，利息也比国营行高些。”
陈伯凤大概了解了，于是吞吞吐吐地说道：“那就招远行吧，今日能提吗？”
他对潍坊姜家略知一二，传说是当年胶东地界的主人，被东海国东家们击败后荣养了起来。这样的家族他可不太放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清算了，还是另一家看上去靠谱些。
出纳点点头，说道：“甚好，稍等。”
说着，他又戴上了老花镜，从柜中取出一张支票填写了起来。写完后，他掐指一算今天的日子，从一套印鉴之中取出一枚对应的，盖在了支票上，吹了两下，撕了下来放在一个帐簿上交给了陈伯凤：“喏，招远行就在十字路南西……你在这里签个字吧。”
“有劳了！”话音未落，陈伯凤就签完字拿起支票，急匆匆地出门了。
新河镇身为商业重镇，银行机构自然也少不了。镇南街西二巷就是本镇的“银行一条街”，此巷虽然名为“巷”，但却是条宽阔的大路，三大行和多家新兴银行都在此设点，路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陈伯凤不多久就寻到了招远银行的所在，是一幢显眼的四层石楼，招牌高挂，并不难找。楼中装饰奢华，宾客众多，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刚进门，便有客户经理热情地迎接上来，与之前出纳的老脸截然不同，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经理在听明白他的来意后，便微笑着将他领到一个柜台前。
柜员接过他的支票，验证过纸张、暗记、笔迹和印鉴之后，对他说道：“确认无误。客官，您是要提现吗？也可以就在我们这里新开一个户头转存下来，我们这边一年定期存款的话，可是有百分之六点五的利息呢，国债现在都没这么多利钱了。”
陈伯凤刚要喊出“全部提现”，但突然莫名其妙想起之前陈浅对他说的话，于是神使鬼差地问道：“呃，开户要怎么做？”

第569章 纺织与信息化产业
1268年，南宋咸淳四年，蒙古至元五年，东海商社登陆第14年。
阳历1月4日，阴历正月十七，中央市，市北工业区。
今年的阳历新年与上元节接近，管委会和商社系统一连放了三天假，全国上下好好欢庆了一段时间。而这段珍贵的假期过后，就又是辛劳的工作时间了——哦，这个“辛劳”的说法并不太准确。放在几年前，封冻的冬季人们只能无耐地猫冬，能赚钱的工作时间反而是宝贵的。这种观念在劳动人民中普遍形成后，至今也未有太大的改变。
观念未变，但有别的事情发生了改变。比如说，今年的市北工业区就和以往大不同，虽然水力机械因封冻而失去了效用，但厂区中升腾起的近十道烟柱，揭示着新装机的蒸汽机为工坊提供了澎湃的动力，使得终端机械在寒冬依然能运作，持续不断地吞噬着原料，吐出各类抢手的工业产品。
锅炉的余热温暖了车间，又有工钱可赚，工人们实际上是相当喜欢上班的。
但与他们不一样，有些人对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已经感觉有些厌倦了。
已经落成两年的工业区行政楼中，郑绍明透过玻璃窗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繁忙景象，就打着哈欠坐回了办公桌后的软椅上。
他在市北工业区负责人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七年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把这里经营成了一片兴旺的轻工业区域，期间经历了两次换届依然巍然不动，可谓劳苦功高。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对这份工作的激情也大半消退了。毕竟他们这些股东大部分已经陆续跨越了而立之年，直奔不惑而去，别人有的研发（复原）出革命性的新技术，有的主导了划时代的改革，有的在战场上叱诧风云，有的在海外领地只手遮天翻云覆雨，而他依然在做这份保姆式的工作，实在是提不起劲来。
而且到了这时候，保姆工作也大部分被手下人去做了，他整天也是闲着，没事可做。
郑绍明又打了个哈欠，喝了一口黑茶，然后从桌中取出一份新来的内参，检查了一下封口之后，拆开读了起来。
内参的前段是一系列枯燥的经济和人口数据，他瞟了一眼就翻了过去。之后有一份湾口厂对于新蒸汽船的介绍和吹捧，他看了一会儿又翻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一连串政见宣传页中——明年就又是换届年了，史若云功成身退，却未有重量级的大佬明确表态参选，因此不少人又又心思活跃起来，试图竞逐一下这张宝座。
他翻着这群歪瓜裂枣的竞选纲领，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就是女秘书的声音传来：“郑总，有一位‘电信组’的张先生来访，是预约过的。”
郑绍明确实记起了此事，将内参收拾起来之后，对门口喊道：“好，让他进来吧。”
不久后，一名戴着眼镜、斯文彬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郑绍明认得他，他叫张乐生，是马原当年带出来的通信军官，后来转入电信项目组做事，成长成了该领域的一员巨将。可以说，他现在是商社系统的劳工中地位最高的数人之一了。
张乐生现在也是位高权重、门生遍布了，不过对于郑绍明依然恭恭敬敬地，将一份文件双手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说道：“郑总，我来还是为了那个项目，希望能从这边调一些巧手女工去我们那边协助作业。这是管委会批准的调函，还请过目。”
郑绍明知道此事，更知道此事背后的重大意义，看过文件之后，便大度地说道：“没问题，这事我从白震那边都听说了，事关重大，我这边一定尽力协助，把最好的女工都调给你！”
……
1月8日，中央市，五角堡，中央塔。
中央塔作为当年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光报”系统的中枢，现在依然是升级换代之后的电报系统的中枢。东西南北的电信号在此汇聚，然后才送到市内的管委会大院中，比起大院，这里才更像是国家的中心。
在某种意义上，这里还是另一个中心——新兴的电信技术的中心。新技术、新设备的研发在这里完成和实验，然后再扩散到各个网点，可以说是国内最活跃的智慧中心之一了。
黄经纬等十名纺织女工，就是怀着一种朝圣的神情，进入了这个新技术中心。
黄经纬，也就是历史上的黄道婆，在四年前被狄柳荫发掘出来，当年就与本土选出的其他一批纺织女工一起，送去印度古里“留学”了两年。她在那里学习先进的棉纺织技术，去年才跟着符凯伟的第一舰队一起回来。她果然也不负股东们的厚望，不但在印度把人家的技术学了个底掉，还融会贯通，自创了不少技法，回来之后明显地提升了本土的纺织业水平。她本人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看她穿的这身白底金边的制服，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四级工程师了。
也正是因此，当电信组请求郑绍明派人协助的时候，他首先就将黄经纬送了过来。
中央塔名为“塔”，实际上却是五角堡内一处独立的三层八角形建筑，中央竖着一根钢木结构的高塔。建筑内部使用了最高规格的装修，白泥抹墙、大理石铺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味道和滴答声，令初次进入这里的女工们目不暇接。一帮平日叽叽喳喳的小女生这时被镇住不说话了，只有黄经纬仍然好奇地四处看着。
“黄工，”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名叫杜兴言，是张乐生的弟子，“张总工今天不在，我来接待诸位，请跟我来这边。”
女工们平时也很少被人这么客气对待，更别说是这么个俊俏的后生了，纷纷红着脸跟着他向右边的长廊走过去。
黄经纬好奇地问道：“杜秀才，这次喊我们过来，说是要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我带来的都是手最巧的姑娘，还都是识字的，可是你们这边到底是要做什么东西？”
“一看便知。”杜兴言拉开了一个门，带她们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面积不小，南墙上装备着珍贵的玻璃窗，光照很充足。屋内整齐排列着二十四张工作台，其中一部分工作台上放置着一些木制框架、金属管和几个盛有细碎金属零件的木盒子。
杜兴言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拿起上面的东西对她们讲解起来。
原来，工作内容就是按照图纸给定的顺序，把这些零件安装到木框架里面。安装过程并不难，只是需要细心，不能选错，还要从公差各异的零件中选出最合适的，有时候可能还要手工修一下，保证组合后的机械运转顺畅。
工程师们做这活不是不行，只是人手宝贵，耗费在这上面不值得，因此就从外面调人过来，而一般人毛手毛脚不一定做得好，于是特意去请了纺织厂的女工。
按照杜兴言的指点，不久后黄经纬就带着女工们装配出了一台，似乎不算太难。杜兴言上去检查了一下结构，在底部几个旋钮上随意拨弄了几圈，内部的齿轮就随之转动起来，顶上的几个刻有数字的轮子停到了特定的刻度上。
他看着那几个数字验算了一遍，似乎结果正确，于是高兴地说道：“好，不错。就这样，各位再练习一下吧。过阵子还有更复杂的机械需要装配，那时候还要再劳烦各位了。”
女工们应了一声，就领图纸埋头工作去了。黄经纬却看着这台机械，眼神熠熠发光，对杜兴言问道：“杜秀才，这台机器是作什么用的啊？”
杜兴言随意说了一串几近绕口令的话：“是用来把十进制数转换成二进制数的装置。”
这台机器实际上是第二代电报机的一部分，相当于一个调制单元。第一代电报机比较原始，靠电路的开闭来传递摩尔斯码。但熟记汉字与点划线对应关系的发报员可不好培训，于是电信组就搞出了一套新编码，用十进制数来给汉字编号，又研制出了这种第二代发报机。这种机器发报时只需要在机器面板上旋出对应的数字，机器内部的机械结构会自动将其转化为二进制编码，然后摇动发报手柄，电刷就会依次在表示二进制编码的机械结构上滑过，输出高低电平信号，加载到电路中，通过线路送往远方。
不过，后来这种电报机被第三代的十六进制编码发报机取代。十六进制就是用0-9加上ABCDEF来表示数字的方案，每位数字直接对应四位二进制编码，相互转换所需的机械结构更简单。最新的《GB-4096》标准用三位十六进制数字编码四千余基本汉字和基础符号，发报员直接在键盘上按下按钮就可以输出对应的二进制字符，操作更简明，内部的机械结构也大幅化简。熟练的发报员用这种新机器发报，甚至可以一分钟输出一百五十字，不但大大提升了发信速率，也为形式更高级的信息传递打下了基础。
现在，这种新电报机已经完全替代产量不大的十进制发报机。但是，十进制系统更符合一般人的数学常识和直觉，在常规计算上很有价值，因此仍然继续制造和发展着。
这类基础原理并不复杂，但组合后可以产生极为神奇的效果的电-机械自动计算装置，就是当前东海科技最前沿的领域之一——信息化产业。
这个产业同时涉及数学领域、电力学领域和机械领域，全体大会为之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和大量的人才，但一般人看了之后只会摸不着头脑。
杜兴言只是随意一答，并未指望这个女纺织匠能听懂。
但出乎意料，她还真的听懂了：“二进制？你是说用1和0表示数字的那种两仪数？”
他吓了一跳：“黄工，你学过这个？”
黄经纬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之前补文化课的时候，数学课提到过，我就记下了。别人对这些东西打哈欠，我却觉得挺有意思的，和纺织术似乎也有共同之处。对了，秀才，你说这机械拨一下，就能把‘十进制’转换成‘二进制’，是什么道理？”
杜兴言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工程师，露出十分惊奇的神情……这些东西很多男人都学不明白，她这一介女辈却居然如此有悟性，真是了不得啊。
他转念一想，觉得给她把原理讲明白了，对接下来的工作也有帮助，于是说道：“这个机械结构实际上是用寄存器实现了加法器的功能……呃，你看这个吧。”
他从盒中捻起了一个齿轮，上面边缘处刻上了0-9十个数字，拿在手里一边转动着一边讲解道：“比如说这么一个齿轮，一开始在0位上，我先转一个刻度，那么就是1了对不对？我再转两个刻度，那么就是3了对不对？1+2=3，你看，这通过机械的转动，是不是就实现了一次加法计算？”
换了别的俗人，可能会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算法嗤之以鼻，但黄经纬是什么人？
她立刻理解了这种机械运算的意义和美感，眼睛放光地说道：“对啊！这还只有十个刻度，若是有一百个，就能进行大数计算了啊！哦，不对，这样太细了……啊，有了，和另一个大齿轮结合在一起，小齿轮转一圈，大齿轮转一格，不就能实现两位数的运算了？咦，说起来，这是不是和算盘差不多？只是算盘得靠人手去拨，齿轮只要转起来就自动进位了……”
见到她立刻举一反三，杜兴言惊得嘴都大张起来了：“你是天才啊！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多个齿轮结合成齿轮组，就能实现多位数的运算！进制转化也是同样的原理，你看，你刚才拿的是十进制齿轮，这还有二进制的齿轮，只有两个刻度，小轮转一圈，大轮转一格，如此就能表示二进制数……我们现在有一个二进制齿轮组，又有一个十进制齿轮组，只要把两者接驳起来，让个位数同步，那么在下面旋出一个十进制数，上面就得到二进制数了！”
黄经纬瞬间沉浸在这种机械与数学完美结合的美丽之中，感觉发现了一个新世界：“对啊，太有道理了，居然如此神奇精妙！天哪，秀才，你可真厉害，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
杜兴言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是我一个人想的，是好多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倒是黄工你居然能这么快就看明白，即使男子中也没有多少能如你这般聪慧的啊，可真是女中秀才，哦不，可算是状元了。”
黄经纬脸上一红，捏着衣角说道：“不，只是看着稀奇罢了……说来，这些机械和织机也颇有共同之道，都是按照一定规则让机器自己‘变’一个结果出来。啊啊，唐突了唐突了，我们这些下人摆弄的东西，怎么能跟你们学问家的用具比拟呢？哈哈，我是不是很奇怪？从小就喜欢摆弄这样的器械，人家都说我不像个姑娘家……”
杜兴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在旁边的一片起哄声中说道：“莫要妄自菲薄了，你这样的资质，多少男子都没有啊！我看，你也别在纺织厂那边做了，我去跟上头打报告，就把你的编制调到我们这边，专门负责这个组装部门吧！”

第570章 火车
1268年，4月8日，金口市。
如今立夏时节，气温已经回暖，却也没升到难耐的高温，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之一，正适合出门游览。
即墨县北、金口市西，有着一大片广阔的平原，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发达地带，现今自然也不例外。连片的原野上，冬麦如同健草一般茁壮成长，旁边的苜蓿牧草也一样茂盛，三三两两的牲畜在上面就食，不远处还有农民在照料刚种下不久的粟、豆、棉或者蔬菜。
两年多前大沽河上的第一中央大桥建成后，东海国的铁路也开始大规模铺展开去。其中主力是向西延伸的胶沂铁路，另外向东深入金口、莱阳的铁路也铺出去了不少。现在这片平原上就有两条铁路通过，一条是即墨站直通北边莱西站的主干线，另一条则是从途中华山站通向金口市的支线。
“咣当……咣当……”
铁路在东海国经过数年的铺设，已经不是个新鲜事物了，沿线乡民对这种把精钢铺在地上的奢侈行为不再稀奇，对于铁轨上奔驰的马拉列车也习以为常。但今天这列在金口支线上行驶的列车，却依然引发了他们的注意乃至惊恐，因为拉动车厢的，并非牛马之类的牲畜，而是一个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真快啊。”史若云打开车窗，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风速，但因为附近的农田刚好施了农家肥，臭气夹杂着煤烟味往车厢中直钻，所以立刻就把窗关上了，“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到金口了，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速度啊。”
韩松往后一倚，说道：“全程才六十公里吧，平均也就是每小时三十。极速倒是不错，不过调度上还欠点功夫，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们所乘坐的这节列车，是由“澎湃动力”所研发的“前进-2”蒸汽机车所牵引的。这型火车头由孙清南和陈文设计，虽然在功率和复杂度上仍然很稚嫩，但设计思路和结构设计已经非常成熟。机车主体结构是一个基于“火山-3”型改造而来的圆柱型的大锅炉，内部烟管数量由两根增加到了七根，产汽效率不能说提高了多少，但使得内部自由流体更少，有助于提高稳定性和安全性。两个新星-180双动气缸位于两侧车轮前方，相互之间有一定的相位差可以相互帮助越过死点，再借助列车本身的惯性，就可取消庞大的飞轮，以辅助的小惯性轮替代。车轮轴列式是0-2-1，无导轮，两对动轮，最后有一个承载煤水仓的从轮，轴距750mm，适用现在普遍铺设的半轨。
得益于整个工业体系的进步和专业人士的主导，“前进-2”从一开始就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它额定功率50kw，理论上可以拖动总计100t的负载在不超过千分之五坡度的轨道上以30km/h的速度前进，在实验中确实也达到了这个指标。虽然它体型并不大，但这个动力足相当于100匹马了，而耗费却连十匹马都不到，如果能实用化，必将对物流系统产生革命性的影响。不过它毕竟是个新玩意，大家对它也不能说立刻就放心了，因此目前尚在试验阶段，等跑一阵子没什么毛病，再投入试运营。
史若云和韩松两人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前进-2”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试验，确实很令人满意，于是决定放到正式铁路上试运营了。他俩作为国家元首，亲身乘上第一列试运营的蒸汽火车，既是参与火车的实验，同时也是为这种新事物站台，顺便之后还可以再去金口市访问一下。
这列车一共拉了四节车厢，除了工作人员所在的第一节和他俩所在的第三节，其余两节全是护卫。也正是因为拉的全是人没什么负载，所以这列车经常能跑出50km/h以上的“高速”，在铁轨上踩出不间断的“咔哒”声。
不过，由于这条铁路是繁忙路线，前方不时会遇到马拉列车挡路，因此调度要耗费不少时间，六十公里的路程用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完。随同史韩二人一同出行的两儿一女一开始异常兴奋，到现在都无精打采地睡着了。
但即便如此，用一个时辰跨越百里，这也是个足以令人惊叹的速度了。如果有足够长的铁路的话，它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到达千里之外的另一端，这是一项足以极大地改变战略的技术。
车上有电报设备，可以通过铁轨这根大导线与金口方面随时交流位置，因此目的地对他们的行程一清二楚。当列车最终到达金口站的时候，工业部的木云心已经带人在火车站等着了。
“首席，韩松，还有小花小池小川，你们来了，欢迎啊！”
火车站位于金口湾西，是新规划的金口市居住区的中心。
金口市虽然定位是工业区，但也不愿意全搞成一片乌烟瘴气没法住人的样子。这个居住区原先是一片荒地和农田，现在准备开发成城区，重污染的工业项目就不在这边搞了，主要发展建筑业、商业和轻工业，供各工厂的工人居住生活，以后也能吸引一些周边乡民或商人移居过来。这里地形平坦，水源充足而不泛滥，同时靠近铁路和海洋，很有发展潜力，金口市把火车站放在了这里，也是寄予了厚望的。
史若云他们乘坐的是特制的豪华车厢，有充足的空间活动腿脚，因此下车后也不用伸展伸展，直接就上了木云心带来的云中牌马车。
“木工，你家老婆孩子怎么没一起过来呢？”
“他们跟着谢老师的团跑去泰山玩了，所以今天就只有我来陪你们了。怎样，按计划来，还是随便看看？”
“还是按顺序来吧……”
于是，他们先吃了顿饭，然后去五龙河大铁厂参观了一圈，给工人们送去了一点慰问品，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乘船去了田横岛上，参观各类蒸汽机相关的产业；第三天回了西南边的金口堡，到这个老工业基地中的化工厂、机械厂、铸造厂慰问。最后，他们来到了西边新落成不多久一处产业园，参观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技术。
“中央蒸汽动力工坊？”韩松看到金口堡西这处占地不亚于整个金口堡的巨大“工坊”，不禁发出了共鸣般的感叹：“木工，别的不说，你们工业部的人很是会起名字嘛。光是把这八个字读出来，就有一股力量感蓬勃而生啊！”
木云心笑了一下，说道：“什么叫‘别的不说’啊？不光是名字，里面的东西也是厉害得很！”
如果说中央塔是“灵巧”的尖端，那么这座中央蒸汽动力工坊就是力量的尖端了。

第571章 中央蒸汽动力工坊
中央蒸汽动力工坊名字里也有“中央”二字，不过却不是中央市的中央，而是“集中提供蒸汽”的意思。蒸汽机是非常伟大的原动机，但是受限于产量，尚无法立刻普及到工业生产的方方面面中去。为了提高有限的蒸汽机的利用率，工业部决定把它们集中使用，建设大型锅炉集中提供蒸汽，需要动力的单位也把原料和设备运过来，分时利用蒸汽机。如此实现了“双集中”，可以明显提高生产效率。
中央蒸汽动力工坊位于金口堡西侧，占地面积相当大，厂区普遍铺设了平整的水泥地面和纵横的铁轨，铁轨还与北侧的环金口湾铁路接驳，可以高效地运来煤炭和原材料，运走制成品。
南边临近山脚的地方原本有一处天然小湖，现在被改造成了一座水库，用于为整个工坊提供水源。水库旁边便是水处理车间，自然水在里面沉淀过滤后，通过水管输送至主厂区。
主厂区中的用水大头自然就是两个圆形的锅炉车间，它们各自还有一个水处理科，用于在自来水中按顺序添加一些酸碱药剂，除去一部分钙离子、镁离子、碳酸根等能形成水垢的物质，将水“软化”后送入锅炉。车间的主锅炉是特制的，规模巨大，主体锅壳是铸铁的，外围用钢筋混凝土支撑，每小时可将十吨水转化成0.5Mpa的蒸汽，足以为15台全功率运行的新星-180提供动力。此外还有五台普通的火山-3锅炉，用于在更高负载时补充蒸汽量。这些小锅炉的产汽效率不如主锅炉，但是可以通过调节开机量来调整蒸气供应量，是必要的储备。
锅炉车间产生的蒸汽通过粗大而重重包裹的管道运输到相邻的几间机械车间，供应那里的四十多台蒸汽机械——实际上，由于这些机械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工作，所以支撑百台也没问题，只是现在并没有那么多蒸汽机能集中到这里。
“我们这里的车间分两种，”木云心带他们参观完锅炉车间后，又讲解起接下来的机械车间来，“一种是传统的天轴车间，也就是和以前的水车工坊一样，把大型蒸汽机产生的动力通过天轴输送到车间里，然后再通过皮带送给具体的机械使用。这样的天轴车间我们仍然设立了一间，但也只有一间，因为这种低功率的应用在别处也能做，没必要非得来这。而另一种，则是直接把蒸汽提供给终端的经过专门设计的大功率机械。”
说着，厂区的一个工程师给他们打开了一处机加工车间的大门，一处噪杂但充斥着力量感的场景展现在他们面前。
“哇，真是壮观啊！”史若云感叹道。
木云心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们走了进去。
这个车间就与以往的天轴工坊截然不同了，头顶上没有粗大的不断转动的天轴，取而代之的是埋在墙壁另一侧的蒸汽管路，从主管路上又像蜈蚣一样分出很多支管通向墙边的蒸汽机械，为内部的汽缸提供动力。
他们走到一台蒸汽车床旁边，这台车床上正有一个三级工带着两个学徒工在加工零件，看到这些大人物过来顿时不知所措。
木云心摆摆手让他继续工作，然后对史韩两人讲解道：“这就是由一台10kw的‘新星-230’提供动力的车床。这级别的动力，在别的地方是很不容易得到的，足以为一整个传统车间提供动力，在这里却随手可得，而且仅仅只驱动一台机器。这就使得一些高强度大规模的加工成为了可能。”
韩松蹲下看了一下，车床底座中有一个不大的气缸，活塞在里面不断出入，推动上方的主轴和飞轮高速转动着，连带着上面的工件也高速旋转。旁边的工匠则操纵锰钢刀具按序进给，在高速旋转的工件上切削出特定的形状。
“真有意思，这让我想到了后……呃，我是说，这其实跟我们那时候的工厂挺像了嘛，不过把输送的电换成了蒸汽。”
木云心点点头：“用起来要麻烦多了，还得额外付出不少成本确保密封和安全，传输距离也受限，但形式上确实挺像的。实际上东海堡那边还有一个实验室，真的用了电力传动，不过成本高且功率受限，暂时不现实。”
这个车间里设置的都是车床、钻床、铣床、滚齿机等不超过30kw的“小型”机械，将往日难对付的钢铁搓圆揉扁，他们转了一圈，除了打扰工人们工作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又接着去了隔壁车间参观。
“哦，这个巴适！”韩松看到里面的东西，赞叹地叫出声来，然后声音迅速淹没在巨大的机械噪音中。
二号车间空间不小，却只有四台机器，但都硕大无比，其中三台是加工内孔用的镗床，另一台则是加工外表面的大型综合机床。这些设备用来对付规模更大的工件，蒸汽机的汽缸和火炮就是在这个车间源源不断流出的。
现在正有一门硕大无比的“鲲”炮在车床上不断旋转着，车刀在它的表面上修整形状，不断切下粉末状的碎屑——这个场景看上去似乎和隔壁的切削车床加工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代表着铸造厂的高超技艺使得炮体铸铁完全灰口化，因此才能切削加工，否则如果是性能差的白口铸铁的话，车刀碰上去就直接崩解了。
车间内蒸汽声、机械声、加工声混杂在一起，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他们看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
韩松兴奋地对木云心问道：“有这样的加工能力在，大炮的产量就能大增了吧？”
木云心耸耸肩，说道：“按现在这速度，三五天就能出一门……不过这产量的瓶颈也不在我们这里，而在你们的预算上。”
韩松拍了拍脑袋：“哎，也是。哈，高川传回来的战报，‘鲲’表现不错，我就想着……算了，也不一定合适，说不定过阵子就又落伍了呢，按部就班吧。”
史若云说道：“行了，以前还有陆军的人跟你们拼团，现在这大炮也就你们自己能用上，别想太多了。木工，我们去下面看看吧。下个车间是锻造的吧？隔老远就听见咣当声了。”
木云心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们带去了第三个车间。果然，里面有四台蒸汽锤，正在上下不停地锤锻着工件，发出一片巨大而悦耳的声响。
“这四台都是一吨级别的小锤子，用来加工常用工件也够用了。我们还有更大的五吨锤，以及筹建中的采用了液压助力的十吨锤，都放在大铁厂那边。”
韩松进去转了一圈，惊喜地发现里面加工的都是一些巨大的细长的弯曲的T字型钢梁：“这个，这些就是新船的肋骨吧？加工速度很快的嘛。”
木云心点了点头，史若云捏了他一下：“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那样咋咋呼呼的，也没个稳重的样子。”
之后，他们进入了第四个车间，这是一个专业生产金属管道的车间，内部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实心钢棍从后面送进去，空心钢管不断从侧面落出来。莱阳钢管厂的张云飞正好也在这里，见了几人后意外地打起了招呼，然后顺便给他们讲解起来。
“喏，如你们所见，管胚不断前进，这一对钢辊从侧面挤压管胚。管胚先是受力，脱离挤压后会自然形成内部疏松，这时候再受到中轴位置的芯棒挤压，就成了中空管。然后无缝钢管就这么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了，相比以前的冲压法效率高了一个数量级。”
韩松尚未发表意见，史若云就先装腔作势地惊讶起来：“那岂不是随手就能生产数不清的枪管出来了？”
“呃……”张云飞摇了摇头，“不，枪管要求更高，我们是把实心棒材锻透后直接钻孔的，不用这些。这里产的这些管材主要是用于水管或者蒸汽管，实际上比枪管还更重要……当然，直接用做枪管也不是不行，比起早年我们手工敲出来的那些枪管还强些，但现在总得有更高的追求不是？”
史若云尴尬地笑了笑，韩松上去拉住张云飞说道：“老张，高川送回的报告你看了没，有什么想法么？”
说到这个，张云飞就来了兴致，比着大拇指说道：“X32的实用性超出预期啊，我们已经报上去准备量产了，名字就叫‘惊蛰’。其实枪倒是其次，关键在铜底弹上，有了这东西，很多结构就可以做了，最近我们会拿出一批试作品来，到时候别忘了来试啊！”
说起武器，几个男人就兴奋了起来，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谈论各种神奇思路。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谈了个尽兴，木云飞带两人出了嘈杂的车间，躲个清净。
木云心看了看周围，轻声问道：“两位啊，明年，咱们不就又那个了吗？你们有支持的人选没有？”
史若云已经在管委会主席的大位上坐了七年之久，不管当初如何，但带领这艘大船平稳地走了这么久，现在也是威望卓著了。她攒下了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说即使退位，这个影响力也不会消退，对未来的政治局势足可称作“举足轻重”。不管是谁试图竞逐下一届首席，都不可不考虑她的态度。
不过她却紧把口风，一点没有剧透的意思，反而指着北边车间顶上升腾的蒸汽说道：“谁知道呢……但已经无所谓了，有了这样的力量，谁坐在上面还有什么差别呢？”
第八卷 大争之世

第572章 大哉乾元 上
1269年，己巳，东海商社登陆第十五年，南宋咸淳五年，蒙古至元六年。
6月16日，大暑，别失八里。
别失八里，大约在后世乌鲁木齐以东约百公里处的吉木萨尔县附近。此地位于天山北麓，受益于高山流水，是西域大漠中珍贵的农业区，也是东西商路的必经之地，曾是唐朝控制西域的北庭都护府所在。唐朝衰落后北庭多次易手，但一直是西域地区的核心城市之一。蒙哥即位后，在当地设置了“别失八里等处行省”，以此为基础掌控西域。但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两兄弟闹翻之后，开平朝廷就失去了对别失八里的控制，让这个西域要地落入了阿里不哥之手。
说起来，这两兄弟的争端比历史同期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一方面，忽必烈失去了山东这一大片富裕的地盘，连带着财政收入和钞法雪崩式垮塌，不得不收敛爪牙、休养生息，无法频繁在大草原上进取。
另一方面，忽必烈为了稳固汉地的统治，不得不向汉侯妥协，承认他们的封建权力，并表现出积极汉化的姿态，但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蒙古贵族的不满，使他们投向了阿里不哥一派。
两方面相加，使得阿里不哥得到了更多的生存空间，成为了盘踞西域和漠北西部的一大势力。但他也无法攻入汉地，两兄弟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从前年开始，事情逐渐起了变化。
忽必烈朝廷虽然财政濒临崩溃，但控制区毕竟迎来了难得的和平，人民休养生息，同时又受外界商贸刺激，农业和手工业生产明显恢复，仓储充盈，有了充足的物质基础。同时，新锐火器技术的扩散，使得亲身体验过它们的蒙军吃到了第一波技术红利，在战斗力上压过了同等的叛军。而有了物质基础和强大武力之后，忽必烈就能拉拢住大世侯，从小领主和平民那里征收到更多的人力和税赋，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财政困境。
于是，战事的天平开始向忽必烈倾斜。
前年，朝廷恢复了从东胜（后世呼和浩特托克托县）到应理（后世宁夏中卫市）的黄河河套段航路，使得物资和人员能源源不断地输往河西走廊，并通过河西走廊讨伐盘踞在西域的叛军。到了现在，战线已经推进到了别失八里附近。
时间已经到了大暑时节，正是别失八里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当地的局势也如同天气一般火热起来。
别失八里东南部山中的千佛洞中，蒙军主帅，也就是忽必烈的第四子“北平王”那木罕，虔诚地对一尊近七丈高的佛像点上了香，并跪下来祈祷着战事顺利。
千佛洞始建于唐朝，后来掌控西域的吐蕃、高昌回鹘等政权也都信仰佛教，因此这里一直香火不断、持续扩建，现在已经是丝路上首屈一指的佛教圣地了。历史上，要直到后来察合台汗国改信异教，在西域普遍开展灭佛运动，这处人文遗产才会毁灭。但至少在当前，这个时刻尚未到来，千佛洞依然是西域的一处胜地，也因此被笃信佛教的那木罕用作指挥围困别失八里的大军的指挥所诸地。
祈祷过后，那木罕又让人送上了祭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盘土豆——别笑！
对于后世人来说，土豆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那木罕率领的这支远征军来说，这种从东海国传来的作物可谓是神赐之物。正是因为有了这种高产作物，他们才能在哈密力（哈密）和巴尔库勒（巴里坤）屯田自给自足，支持住了战线。要知道，在这种低生产力条件下的战争，军械、兵力什么的都是其次，补给才是重中之重啊！
那木罕奉上了土豆，又跪在蒲团上念起了经文。正当他念念有词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亲卫怯薛走了进来，见他在念经，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在门口手足无措。
那木罕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放下念珠，问道：“甚事？”
怯薛回道：“总管史炫来了，说有军情，请大王去会议。”
那木罕站了起来，说道：“既然是史炫，那西边应该是有动静了，我去看看。”
史炫是史天泽的侄子史楫的长子。历史上，李璮之乱后，史天泽“高风亮节”，主动让权，对忽必烈上书说“世侯不可同时掌握军权和民政大权”，史家各子弟也纷纷辞去部分职务，使得忽必烈顺利加强了对下属的控制。不过这个时空，此事并未发生，史家依然权倾朝野，这次西征也少不了他们的参与。那木罕作为主帅，对史炫等汉将不得不以礼相待，毕竟屯田、驻守、战时扛战线，都少不得他们率领的汉军的卖力，相比之下，随军的各蒙古部民，反倒像是给他们看门的。
果然，那木罕在山下的一处佛堂见到史炫后，后者略一行礼，就兴奋地对他说道：“大王，前方来报，有大批人马自西而来，打着海都、察合台汗还有金帐汗的旗号！”
那木罕听了，轻蔑地笑了出来：“好啊，这些叛逆都一道来了，正好杀了个干净！哼，打的旗号倒是挺多的，但真能打的也就海都那个狗贼的人马，不足为惧。走，我们这就去迎战！”
……
海都是蒙古诸王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是窝阔台的后代。
成吉思汗有四个嫡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托雷。成吉思汗曾经说过“只要窝阔台有一个吃奶的后代，都比其他人优先继承”，但也正是因此，当他给几个儿子兄弟手下分封份地的时候，窝阔台得到的份子是最小的——毕竟整个帝国都是他的，还要份地干嘛呢？
这就导致了窝阔台本系的实力不足，而对于残酷的政治斗争来说，实力远比名分更重要。因此，在窝阔台死后，由于自家后人实力不足，最终大汗之位被托雷系的蒙哥夺走，自此之后蒙古帝国就开始分裂了。
对于汗位落入他人之手的这个现状，窝阔台系的海都自然是不满的，一直在暗中积蓄实力，试图复辟。而阿里不哥和忽必烈两兄弟的争端，就为他提供了机会。
在之前的几年里，他一边团结窝阔台系诸部，稳固基本盘，一边支持阿里不哥造反，消耗托雷系的实力。另一边，他还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控制了察合台汗国，增强自己的羽翼。不仅如此，他还与金帐汗国联络，将其引为外援。这四路齐下，果然让他收拾出了好大一片局面，事实上控制了整个西域和中亚，成为了一方霸主。
到了去年，别失八里周遭的局势突变。忽必烈派出的西征军在控制了巴尔库勒盆地这个稳固的据点后，主动出击，在野战中击败了阿里不哥的军队，并将其团团围困在别失八里城中。
别失八里城经数百年营造，坚固无比，当年高昌回鹘面对蒙古大军也是主动投降而非被攻陷的，西征军暂时拿不下它。但是局势依然很危险，阿里不哥不得不派精锐冒死出城，西去向海都求助，甚至暗示事后可支持他成为大汗。
于是海都终于感到时机成熟，大笑三声，召集察合台汗国和金帐汗国的使者于怛逻斯会盟，共同反对忽必烈。会上，诸汗声称本部已经被汉俗污染，应当重归蒙古传统，并选举海都为“盟主”，起兵“援救”阿里不哥，讨伐忽必烈。
半年后，天气回暖，草木复苏，游牧式的行军有了充足的保障，于是海都率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别失八里！
实际上，察合台汗国此时已经完全是海都的傀儡，而金帐汗国路途遥远，只能捧个场，提供不了太多兵力，这完全是海都自己拉起来的大军。但不能因此就轻视他的实力，其中至少有七千甲戈之士，算上随行的夫子牧民，足有两万人之多！按以往的规矩，这支大军足可号称二十万了。
第二天，当两军准备完毕，各自出营应战后，看到前方迎战的那木罕军在城西的大路上列出了好几个方块阵，海都轻蔑地笑了出来：
“嗬，忽必烈果然是堕落了，丢了我蒙古男儿的骑射传统，学着汉人列什么方阵。阿里不哥也是废物，这样的弱兵都打不过，果然托雷的子孙都是一个样。”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甚至曾经远征东欧，跟波兰人和匈牙利人战过，各式各样的战术见得多了，这种死板的方阵并不难破解。虽然正面硬撼不划算，但只要迂回后路，断其粮道，频繁骚扰，那么方阵也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咦？情况不对啊。
他是来救阿里不哥的，又不是来远征的，也就是非得把城外这些围困的军队打散才行，没法去断什么粮道。就算真派兵去敌后骚扰，可敌人也是有众多骑兵的，根本不怕你骚扰，若是小股派过去，无异于添油，若是大队直接过去，那就是决战了……
正当他观察着对面的队形，盘算着战术的时候，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居然主动攻过来了！
对面的阵型并不复杂，只是三种基础队形的组合。一是长方形的步兵方阵，看上去应该以长枪兵为主；一种是传统的骑兵，在步兵后面压阵；一种则是以大车为核心的散兵队形，排布在步兵两翼，看上去有点像辎重，但辎重在这里干嘛……等等，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个？
不久后，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敌军在阵前一里的距离停了下来，随着中军处有节奏的锣鼓声和旗帜挥舞，步兵们竖持起了长枪，骑兵稍微散开了一圈，而炮兵们则迅速挖土布置好了炮位，将炮口对准了海都军的阵地……一段时间后，炮弹伴随着白烟和巨响轰隆砸了过来。

第573章 大哉乾元 下
山东战乱之时，蒙军饱受火炮之苦，也深刻理解了这种武器的厉害。因此，自那时起，他们便坚决走上了自力更生大造火炮的道路。
铸炮当然不简单，但毕竟工业时代之前的铸造技术并没有决定性的代差，而他们又拥有不少人才，既有中原搜罗的铸匠，又有来自波斯精通数理的学者，还有一批理解火炮应用的将领，同时还有东海军这个“名师”在，有现成的模子可供模仿，所以他们的进步非常快。
以名将张弘略和郭侃之子郭秉义为主导，蒙军建立起了一支有模有样的炮兵。他们根据自身体验和从东海、南宋收集来的情报以及以往的战争经验，摸索出了一套炮兵用法。虽然受条件所限，各方面仍不尽如人意，但无疑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他们现在所使用的火炮，就是一种自产的千斤级别的青铜前装滑膛炮，在中原铸匠、炮兵将领和伊尔汗赞助的波斯匠人共同努力下铸造而成。此炮发射四斤炮弹，最大射程超过两里，威力中规中矩。虽然重了些，炮车也笨拙，但蒙军马多，一门炮可以配十几匹马伺候，机动性也还不错。从各方面来看，这门炮相比龙吟炮还有巨大的差距，但相比历史同期一下子跨越了几百年的进度，看来有榜样在学的就是快啊。
那木罕给这支野战部队足足配备了二十四门千斤炮，炮弹落入密集的人群之中，血肉四溅，哀嚎四起，队形不免散乱起来。
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海都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之前也从阿里不哥那里听说过火器的厉害，不过阿里不哥对他也留了一手，没说得太明白，现在他亲眼见识到，一下子就傻眼了，这怎么办？
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他一声令下，己方便向前压过去……谈何容易啊！
海都的这支军队，并非一支团结一心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大量不同部族兵力的聚合体，打起顺风仗来自然勇猛无比，但一旦遭遇了真正的硬点子，那可就不能怪他们自保为上了。
于是，这一大批浩浩荡荡绵延里许的数千骑兵，却根本没冲出气势来，反而争后恐先，队形也越走越松散，看的海都跳脚大骂。
更让他感到忧虑的是，随着这一支庞大骑兵的压进，对面的步兵却毫无动摇的意思，反而有不少人走到了阵前，不知在干什么……哦，现在知道了。
这些人把手中的一人高的“短矛”架在了地上，不久后就冒出了白烟，然后前方的骑兵出现了伤亡——这又是一种火器！
这是很有特色一种大型火枪，或者叫袖珍火炮更合适。火枪的作用蒙军也是曾经亲身体会到的，但是研发几年，却始终无法制造出东海军那样轻便而强力的火枪，只能另寻它途。最后他们制造出了这种一支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铳，过于笨重，只能放在支架上发射。在不方便的同时，这种大铳威力却足够大，可以在二百步外对敌军造成伤亡，绝对称得上一件利器。
大铳笨重，难以单独编成队伍使用，蒙军多是把他们编进既有的步兵方阵里。基于长矛和刀盾手的传统方阵各世侯手下都有一批，直接征召过来，再编上一些火枪手。战时长矛兵抗住战线，火枪兵外出开枪袭扰，如果遇到敌军反击，火枪手就缩回方阵旁边，由刀盾手进行掩护，继续伺机开火。这种队形在之前与阿里不哥的战争中表现出了强悍的战力，现在面对海都之时，这些已经身经百战的汉军士兵同样娴熟地演练出了火器的威力。
火枪手在外不断开枪，不断对缓慢的海都军造成打击，使得他们丢下了上百具尸体。等到对面忍受着伤亡终于靠近了阵线，火枪手们却麻利地收拾好火枪，钻回了长矛方阵之间的空隙中，躲在了刀盾手的盾牌后面继续装填射击。而且距离近了之后，威力更是强悍，几乎一枪就能带走一条性命，实在是令人胆寒。
海都骑兵们擅长的骑射对这个战法毫无作用，因为根本对射不过火枪。一小批人组织起来试图冲过去近战，结果没想到，一声号令之后，长矛手们一瞬间将丈许长的长矛向前放倒，形成了一片钢尖组成的森林，令冲过来的骑兵们心底直生寒意，人吁马嘶，无一敢靠近的。
这些汉军绝非廉价的炮灰兵，而是有类隋唐府兵，都是在家乡有着大片职田的有产者。他们生活有保障，家里又有牵挂，因此能经得起严苛的训练，具有足够的纪律性和勇气，能够直面骑兵的冲击和骚扰，毫不动摇。反而对面的骑兵被他们的气势慑住，不敢太过靠近，只能远远地随便射几箭就转进。
但是这种骚扰收效甚微。骑弓本来就弱于步弓，远远射来就没多大威力，而这边又是有良好防护的——火枪手有盾牌掩护，前排的长矛兵也有盔甲护身。这些汉军都是世侯们的私兵，是他们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立身之本，自然不会愿意让一支羽箭就取了性命，很慷慨地为他们配备了盔甲，他们自己也会私下添置一些护具。这次远征选的都是精兵，披甲率高得惊人，对骑弓的骚扰自然不太怕。
骚扰没什么效果，相反，对于海都手下的骑兵来说，冲得越靠前就越容易吃到铅子。看清楚这种淘汰机制后，大队人马自然畏缩不前，纷纷向两边绕过去，袭向侧翼的炮阵——然而那木罕和史炫却不给他们机会了。
一声长号过后，炮声突然停歇了下来，这让海都和他的军队松了一口气。
“停了？为什么？不过总算是——”他看到对面阵中旗帜大动，一下子意识到了有状况，“等等，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敌阵中突然又传来了一声炮响，然后以此炮为讯号，其余大炮也再次轰鸣起来。不过这次打出的就不是实心弹了，而是成片成片的霰弹！无数铅子从炮口中喷涌而出，袭向对此一无所知的海都骑兵们！
伤亡瞬间在人马群中大量产生，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几乎就在炮声结束的同时，对面忽必烈军的中军指挥营中即刻响起了进军鼓声。早已待命多时的骑兵们瞬间从阵后冲了出来，士气高昂地冲向了已经肝胆俱裂的海都骑兵们！
这些来自东方的骑兵既有传统的蒙古铁骑，也有新兴的汉家骑兵。到了这个时候，一方养精蓄锐多时，阵型齐整、配合有度，另一方则指挥混乱、阵容不整、士气低落，有什么结果还用说吗？忽必烈军的重骑兵们蛮横地冲破了海都军的阵线，随后轻骑兵跟上，对零散的海都军展开了追杀。
一个照面，胜负已分，更多的海都军开始了溃散。
海都脸色唰一下白了下来，这可怎么办？他又忍不住转口看向了身后的大营，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一路从西边的河中地区赶过来的，里面牛羊成群、物资无数，还有些好驱使的民夫，难道要就这么沦陷在这里了？
“留得母羊在，不怕没羊羔！”他的亲卫们一下子围到了他身边，劝说起来。
海都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的别失八里城，恨恨地说道：“这么一退，还不知道哪年才能回来……算了，先走吧！”
于是，退军的号声响起，海都率领自己的亲军，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刚搭起来还没多久的大营。
在他身后，轻松赢下了这一战的汉军步兵们高声欢呼起来，这种欢呼进一步摧垮了战斗中的海都参军的意志，不少人逃亡不迭，就这么投降了。
在更后方，在别失八里城头观战的阿里不哥差点颓唐地跌了下来。被手下扶住之后，他面无血色地说道：“罢了，罢了，我这就向忽必烈请降吧。我自己的命就这样了，希望他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饶了他的侄子们吧。”
……
1269年，9月11日，长安。
关中地区在中华文明历史上的地位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自秦以来，此地是多个伟大文明的首都，可谓帝国心脏，人文荟萃。但也正是因此，使得这片地域汇聚了远超承载力的人口，生态环境被破坏，青山不再，绿水变浊，农业产出逐年下降，最终再也无法承担一国之都的职责，文明的重心向东向南转移。
金元之交，关中地区是金朝抵抗蒙古入侵的最后防线之一，双方在这里进行了多场大战，杀得血流成河，最后伴随着金朝的灭亡，这里也彻底残破不堪了。
但讽刺的是，正是因为战争带来的毁灭，使得关中人口骤减，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后，环境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山野间再度出现了绿意，农业条件也改善了不少。这也算是涅槃了吧。
而从两年前开始，这片已经涅槃重生的古老土地再次热闹了起来，到了今天，更是达到了又一个高峰。
“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绍百王而纪统……
……可建国号曰大元，盖取《易经》‘乾元’之义。兹大冶流形于庶品，孰名资始之功；予一人底宁于万邦，尤切体仁之要。事从因革，道协天人。於戏！称义而名，固匪为之溢美；孚休惟永，尚不负于投艰。嘉与敷天，共隆大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安宫城太极殿中，忽必烈志得意满地看着殿下匍匐在地山呼万岁的蒙汉群臣们，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别失八里大捷之后，阿里不哥自缚归降，终于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兄弟大战画上了句号，同时也使得忽必烈的威望再次达到了鼎盛。在这风头正盛之时，以刘秉忠、姚枢、史天泽、张柔为首的文武汉臣再次上表劝进，劝说忽必烈正式改纳汉法、建立王朝。
而忽必烈本人也正有此意，于是在三辞三让之后，大元王朝就这么正式成立了！
元朝的正式成立，不但比历史提前了两年，格局也大有不同。
由于面临海上的威胁，所以龙盘虎踞的燕京并未被选为新的大都，原先负责营建大都的刘秉忠被转派去关中重修长安城，新的首都也设置在了长安。
为了彰显大元朝的气魄，忽必烈共设置了中都长安、上都开平、北都和林、西都金满（别失八里的唐时旧名）、南都南阳（将申州和周边州县合并而成）五个都城，疆域广大，在现在的世界上也是首屈一指了。燕京并未设置成都城，但仍派了亲王驻守，作为重镇来经营。
不过，这个至元六年版元朝和历史上的至元八年版元朝的权力架构大不相同，不再是一个严格的中央集权式的王朝，而是一堆大小蒙汉领主的聚合体。平坦而广阔的华北平原上，居然大部分土地都被世侯们占据管理，朝廷直属的地方少得可怜。这是因为忽必烈能当这个皇帝，主要是靠下面的支持而不是自家的实力，倒有些像东晋或晚唐的局面。
对于这个局面，忽必烈自然是不满的，之前在对付阿里不哥腾不出手来，现在就可以好好谋划一下集权的事宜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之前他没法用税赋募兵，为了让世侯们出兵出粮支持他西征，不得不把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分封给世侯们，并确认了他们的世袭权力。现在回头一看，很是有些尾大不掉之感，甚至比起七年前还更严重了。总之，此事尚需仔细谋划，也不能急于一时，现在还是先享受一下胜利和建国的快感吧！
不过，有些人就是没眼色，非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添堵。
当天夜里，典礼过后，忽必烈拿着一份从东北来的急报，脸色铁青：“什么，东海人出现在了黑龙江上？还把哈州给夺了？”

第574章 黑龙江上 一 骨嵬岛
数月前。
1269年，6月18日，骨嵬岛。
骨嵬岛，即后世的库页岛，此时因岛上的骨嵬人而以此名见诸于册。
从日本经鲸海北上可以到达骨嵬岛，但鲸海越往北越狭窄，到了骨嵬岛附近的时候，就只有窄窄一段了。这段狭窄海域的风向比较特殊，由于受西北太平洋逆时针气旋的影响，在南方大部分地区进入了初夏、盛行东南季风的时候，此海仍然是北风占了主导，挡住了外来客人。直到六月下旬、大暑之后，这里才开始出现南风。
而在这南风乍起之时，就有勤劳的渔船乘风北上了。
这支渔船队全体漆成黑色，船壁涂饰着花花绿绿的吉祥纹路，桅杆上挂着“铁牛帮”的旗帜，正在沿着骨嵬岛的海岸线向北行驶。船队中，一艘大号的顺风级用于装鱼，四艘灵巧的类似于放大版闪光级的单桅船从事具体的捕鱼工作，还有一艘双桅快速帆船应急，是典型的现代化渔船队。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各船上的船员们除了当值的，都捧着木碗在狼吞虎咽着。铁牛帮给普通水手提供的饭食是一种“海鲜饭”，也就是用糙米饭、小鱼小虾、海带、腌菜、发酵鱼酱之类的东西拌在一起做成的饭。说是饭可能不太恰当，因为海上米贵鱼贱，碗里反倒是海货多些。客观来说，虽然这顿饭卖相差了些，但是味道够足，营养搭配实际上还算合理，对这些不久前还是穷苦农民的水手来说算得上是一顿不错的美餐了。
而在顺风级的艉楼上，一个样貌清秀却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拿着六分仪，透过深墨色的镜片不断观察着太阳，一边还不断记录着数据。过了一会儿，他珍重地把仪器放回匣子中，抖了抖记录数据的纸条，吹了吹，交给身边的刘二，说道：“刘堂主，数据出来了，约莫北纬48度42分，应该还有二十海里就到了。”
刘二自打当年进了铁牛帮，铁牛帮就一直顺风顺水。日本干涉战争的时候，铁牛帮表现不错，攒了不少积分。事后，他们“兑换”了关东地区鲸海沿岸一个叫本庄的小地方，把铁牛帮的总部搬到了这里，兄弟们各占一个地头，都成了老爷。这些年，他们一边教化本地人，一边从大宋往领地输送移民，一边做生意，一边因地制宜经营一些产业，各司其职，好生兴旺。刘二也从当初的一个小跟班变成手下好几十人的小头目，哦对了，现在也学着读书写字，不知道看了什么书，给自己改名“刘平行”了。
他现在在帮里负责“黑水堂”的业务，呃，实际上就是带着一帮手下，在鲸海捕捞鲑鱼——鲑鱼这种美味自从打开了江南市场，就受到了豪富们的热烈追捧，这几年来捕鲑产业规模越来越大，已经成为北日本地区一门相当重要的行当了。
而渔民们为了满足越来越大的需求，不断寻找更丰富的渔场，最终发现了鲑鱼的洄游规律，也就是每年8-9月它们会大量进入北边的混同江（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后的部分称混同江），在此时此地捕鲑简直比挖土豆还容易。因此，黑水堂嗅着渔汛，在骨嵬岛上设置了落脚点，准备在捕捞季大干一场。现在离捕捞季虽然还有几十天，但是宜早不宜晚，等到风讯一起，他们便北上待机了。
刘平行接过那张小纸条，读出了上面的数字，高兴地说道：“甚好！李秀才，有劳你了！哈哈，自从有了你这懂得牵星之术的秀才，出海可就安省多了。”
对面这个“李秀才”名叫李立理，台州人，原本家里耕读传家、兼营海贸，他也被家里送去黄岛海事学院学习航海技巧。不过年前接连变故，一来海船连续出事，家中伯父和家兄罹难，二来家中田产遭到了朝廷的公田法打击，于是好好一个大家子突然衰落下来。他也没了出路，只能去庆元府想办法混口饭吃，于是机缘巧合遇到铁牛帮在招人，就上了他们的贼船。
李立理礼貌地说道：“堂主无需多礼，这是在下份内之事，自当尽力。”
其实铁牛帮对他相当不错，不但他本人拿了一份不薄的薪水，帮主赵牛儿听说他家的境遇后，还慷慨地一连聘了他好几个族人来日本，教书育人，甚至给他家在本庄划了一小片土地出来。这对于李家无异于再造之恩了，因此李立理对铁牛帮非常感激，发誓效忠，尽心尽责地办事。
实际上嘛，铁牛帮身为此岸郡下辖的地方领主，是肩负着同化任务的。对此他们相当头疼，一直想着从大宋招些读书人过来教人读书，但无奈人家对你不知根不知底，怎么敢跟你过来？现在撞上一家愿意来日本的，还不得好好抓住啊。
刘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呢。喏，二十海里是吧，那么天黑前肯定就到梅乡了。骨嵬岛上不少野味，咱们也能在陆上歇……”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风向发生了变化，脸色也是一变：“见鬼，怎么突然起北风了？刘吉，刘吉！赶快带人收帆！”
出发得早也有一定的风险，那就是风向很容易变回去。他们现在就不幸遭遇了这种情况，本来海上吹的是和煦的南风，结果老天不知怎么就突然变了脸，一阵猛烈的北风冒了出来，还有天色异变的趋势，一下子令船队偏了航。
水手长刘吉听了堂主的召唤，赶紧放下饭碗跳了出来，招呼水手们动了起来。
“八嘎，帆，下，哈压库！”
刘吉并非铁牛帮的初始成员，而是本庄土生的日本人，因为政治进步、主动向帮派靠拢，又学了一部分汉话而被看中。他现在在黑水堂手下做事，改了汉姓汉名，手下也管了一帮日本水手，由于做事卖力又能双语沟通，被刘平行很是重用。
实际上，现在铁牛帮下面有不少日本帮众，他们采纳此岸郡推广的“考试选拔”模式，在治下民众中进行汉语教学，并且定期从中选拔成绩好的入帮。对于一般平民来说，这就是凄苦的农奴生活与敞开吃海鲜饭的幸福生活之间的天壤之别，该如何选择不言自明。
正在吃饭的水手们听了刘吉的召唤，恋恋不舍地放下饭碗，去桅杆上帮忙降帆。然而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晚了，西北风骤然大增，这艘顺风级“黑水号”猛地向东偏航过去。本来他们离岸就比较近，这下子不幸撞到了海岸边一处暗滩上，海水很浅，整艘船一下子歪倒了过去。
水手们扒在桅杆上惊恐地大呼小叫，尤其是看到午餐翻滚着落到海水和沙滩上后，更是心疼无比。
船队中的其余几艘小船都赶了过来，它们吃水浅，并不怕搁浅，围在大船旁边观察情况。
刘平行带着李立理从艉楼上攀到了岸上，紧接着就喊刘吉等人下到底下检查船体有无受损。
“呸，真是晦气！”他黑着脸唾了一句，紧接着又朝东南西北方各拜了一下：“龙王爷，妈祖娘娘，佛祖，三清，小底海上讨个生活，年年上香，未曾冒犯，还请莫要难为小底，保佑俺们一路安康，回乡后必定奉上三牲……”
拜完神佛，他又头疼了起来。这船上没装什么贵重货物，搁浅了本身的损失倒是不大，但耽误了捕捞的功夫可就麻烦了，得赶紧弄起来才行。不过一时也没什么家把式，该怎么把它弄出来呢？
“堂主，船底倒是无大碍。”李立理从后面转了回来，“不过我看现在是在退潮，可是有些麻烦啊。”
他们的这艘黑水号是经过崇明船级社认证的船，结构足够坚固，并未在搁浅中出现明显损伤，不过如何脱困仍然是个问题。
刘平行看了看周围，一拍脑袋：“得，我看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好了。山后那么多树，咱还是先去砍点回来，准备架滑道吧。”
他们折腾了老半天，直到天黑也没搞定，于是只能在岸上宿营了一晚，等到第二天才……出状况了！
……
“拿稳你们的刀！”刘平行对着手下们大喊一声，然后攀在倾斜的艉楼桅杆处，用手中的鸟铳瞄准前方一个正拉着贴近地面的右舷板试图爬上来的土人，“砰”的一声打响。土人发出一声惨叫，应声而落，船周围的土人被吓了一跳，也往后退了一圈，但仍未完全退却，依然围在黑水号周围，对船上的人做出各种威胁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铁牛帮的人昨天闹出了太大的动静，引发了骨嵬岛上原住民的注意，等到今天他们准备继续工作的时候，东方的丛林中突然杀出了一帮穿兽皮的土人，如同狩猎一般，手持着木矛石斧就朝他们杀了过来！
有两个正在林中砍树的水手猝不及防，被他们抓住，又有两人逃跑时被他们砍伤，剩余的人受惊，只能逃回了搁浅的黑水号上。其余几艘小船试图救援，但是大船被土人团团围住，这些人都是常年在深山老林中打拼出来的身子骨，战斗力极为凶悍，一时小船上的人竟然接近不了海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土人们开始围攻黑水号。
若是在海上，黑水号船身高大，不亚于一般的院墙，足以挡住这些没什么器具的土人。但现在这艘船偏偏歪倒在岸上，铁牛帮众在船上站不住脚，土人也能从侧面攀爬上来，局势可以说非常危险！
李立理拿着一根刚分到的短矛，颤抖地靠在桅杆旁边：“梅乡那边的土民不是挺客气的么？为何这些蛮人如此凶残？”
梅乡是铁牛帮和相熟的湖沙帮共同在骨嵬岛上建立的一个据点，那里本来有一处土民的小村落，但他们与土民互换货物，相处融洽，在当地设立住所、库房、工坊很是顺利。没想到今天遇到另一波土民，居然如此凶悍。
刘平行一边装弹，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梅乡的土民是海民，知道王化，所以好说话。但这些混蛋是山民，吃人肉的，不一样！秀才，把你的矛拿稳了，他们可听不了你的道理，除非比他们更狠，否则今天是过不了这关了！刘吉，让你的人也都拿出胆子来，只要活着回去，每人都升一级！”
骨嵬岛上的原住民，有吉里迷、亦里于、骨嵬三种。吉里迷人懂得捕鱼和造船，亦里于人会牧鹿，都是相对文明的民族。但占大多数的骨嵬人则是原始的狩猎民族，习性凶悍，很不好对付。
现在他们遇到的，就是这些凶悍的骨嵬人，虽然已经被火枪打死了一个，但其余人并未退却，反而更激发了凶性，开始从岸上捡来石头朝船上抛掷了起来。
刘平行攀在桅杆上，目标比较明显，就成了石块集火的目标。他本已装填好子弹，刚要再次开火，就受到飞石干扰，“砰”的一声打歪了。
“他妈的，这些蛮子还真不好对付！”他只得从桅杆上滑了下来，躲回艉楼中去，又咬着牙对手下们说道：“没办法了，只能跟他们拼了，都给我拿稳了家伙，冲杀下去！只能胜，不能败，这地方叫天天不应……”
“堂主！”
正当他进行战争动员的时候，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叫声。
李立理指着南边的海面说道：“有船，有船来了！”
“什么？”刘平行惊喜地探头往西南方望去，果然远方出现了一列船队的影子。己方海上的两艘小船也发现了这个踪影，正起帆向那边驶去，试图向这些路过的客人求助。
他赶紧从怀中取出装在锦囊中的望远镜向海上看去，一看就乐开了花：“红白帆，是海军的船！小的们，加把劲，我们有救了！但是卖力点，不然他们过来了也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远处的船团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汽笛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又有两根烟柱升了起来，令海边和岸上的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第575章 黑龙江上 二 蒸汽船
1269年，6月19日，骨嵬岛。
一名准尉从桅杆上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舰桥上，报告道：“报告中校，看清楚了，是一艘顺风级搁浅在了海岸上，遭遇了土人的围攻！”
烈焰级“镇远”号上，北疆开拓特遣支队提督潘学忠听完准尉的报告，说道：“既然被我们撞见了，那就派‘黑龙江’和‘松花江’过去帮他们一把吧，正好也该点火动动了。”
于是副官重复了他的命令，通过传统的信号板将命令传达给了两艘最新锐的蒸汽船，也就是“江级”驱逐舰的一号舰“黑龙江”和二号舰“松花江”。
两艘船随即把帆一转，向东北方的岸边驶去，与此同时，动力舱中的锅炉升起了火，黑烟从烟囱中冒了出来，可收放的螺旋桨装到了传动轴上，船只缓慢而确实地加速起来。
潘学忠目送两艘船离开，确认没出什么问题后，又对手下们说道：“好，我们也去看看吧。啧，那艘海船搁浅了，水深大概不够，都小心点。”
……
原本的历史上，1268年，蒙军正式露出爪牙，开始围攻襄阳，拉开了灭宋大幕。知道这一点的东海股东们对此自然是非常警惕的，所以之前的几年里一边暗中加大了军事投入，一边向汉水流域和南阳盆地派遣密探，侦察蒙古人的动向，随时准备出手干预。
但是一直安然度过了整个1268年，都屁事没有，忽必烈为了对付阿里不哥的余孽，一直在西北折腾，并没有进犯襄阳的动向。襄阳口岸，两方商民在榷场有序地进行贸易，并无历史上那种大建堡垒大屯兵丁的紧张迹象。
这让股东们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沾沾自喜：看来历史果然被我们改变了啊！
于是，放下心来的他们就开始折腾起别的事情来，比如开始考虑独自对付蒙古时的战术战略，又在考虑“稍稍”向北扩张一点。
对于现在的东海商社来说，虽然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得相当远，但实际上并未找到太多适宜的土地。南洋和西洋地区太过炎热，只不过是干热还是湿热的区别，都不是很理想的居住地。日本此岸郡所辖的关东平原倒是不错，但是面积也太小，开发潜力是能看到头的。
所以，在一连向南探索了好多年之后，他们便转而向北碰碰运气。说到向北，那就是经过鲸海向北了，这一带倒是有不少陆地，但是沿海区域大都是难以开发的山地，不值得投入太多的精力。所以他们的目光一直越过了鲸海，直接盯上了北方的黑龙江流域。黑龙江流域是众多渔猎民族的故乡，人口少而强悍，是很好的敢死队兵员；当地出产毛皮、东珠、人参等珍贵商品，有较大的商业价值；流域中也有大量的平原，有开发成农耕区的可能——但说实话，这些都是幌子。
股东们更深层次的想法是，若能在黑龙江流域站稳脚跟，那就可以沿河一直深入漠北高原，威胁蒙古人的大后方，对于未来的战略大有裨益。
要知道，自古中原王朝征战漠北，最大的问题不是战斗，而是漫长的陆路带来的补给难题。若是有水路可走，这个问题就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当然，现在谈什么“威胁后路”似乎早了点，而且这并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但正是因为不简单，所以才要早早开始布局，以免真的能用上的时候却没东西可用。
于是今天，就有这支雄壮的舰队出现在了骨嵬岛西侧的海面上。
这支舰队，也即“北疆开拓特遣支队”，由功勋卓著的海军老将潘学忠中校率领。舰队包括烈焰级两艘，大小运输船六艘，规模不算太大，但却配备了东海商社近年来一系列最新锐的技术，比如说两艘蒸汽驱动的船只——黑龙江舰和松花江舰，同属于最新定型的“江级”驱逐舰。
江级作为东海商社第一型量产的蒸汽船，仍然延续了当初设定的“浅水、快速”的思路——既然早期蒸汽船在外海竞争不过已经相当成熟的大海船，那还不如专注于在内河和浅海区的性能，万一出了故障也好处理；同时，既然动力机构占据了大量空间，在运输力上是不可能竞争过传统帆船的，那么不如干脆放弃货运，在技术受限的前提下尽量把船做快点。
根据这个思路做下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江级了。相比最初那艘改装来的实验型蒸汽船，它的标准吃水降低到了1米，以适应未经疏浚的复杂水道。但为了在浅吃水的条件下有足够的空间安置机舱、燃料和必要的其他物资，船体长度一下子增加到了40米，水线宽7米，从外表上看足可称为一艘“大船”了。看着大，几乎和烈焰级差不多长（造价上也是），但标准排水量只有150t，满载也不过200t，算是相当轻盈的船只了。
她们的结构很简单，就只有单层船体加上一些上层建筑，但经过了合理的设计及“借鉴”，外形看上相当流畅且亮眼。上层建筑使用了“双岛式”布局：中前部有一座双层舰桥，中后部隔了一段距离又有一个单层的动力操纵区，其余部位则是露天甲板。船身用某种白料为基底混合柏油涂成了灰白色，有着半哑光的色泽，看上去相当高级；而侧面用红线从艏尖画出一道弧线，平滑过渡到甲板位置，一直画到船尾，将外漂的船体干舷和内收的上层建筑侧壁两个平面相交形成的折线清晰地勾勒了出来，让单调的船体一下子有了凌厉的感觉，颇有画龙点睛的味道。
江级的建造应用了多项新技术。除了蒸汽动力，最重要的革新是，它是阔马造船厂正式建造的第一种钢骨木壳船！
得益于钢产量的提升、力学理论的进步、建筑技术的进步和大型钢件加工能力的提升，阔马造船厂得以用钢制龙骨和肋骨取代过往的木制骨架。这既增加了船身强度和刚度，又摆脱了木料来源和阴干时间的限制，可以说是东海造船业的一次飞跃性进步！这个技术即使不用来造蒸汽船而是造传统帆船，也能以更低的成本造出更大的船！
虽说钢比木密度大，但比强度更高，所以理论上撑出同样的水下空间（也就是所谓的排水量），钢骨船反而会比木骨船更轻。不过由于江级是第一次投产，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放宽了安全系数，船身自重占总吨位的比例与之前接近，约三分之一，差不多是65t。但钢骨带来的好处是也是显而易见的，它的强度足够高，所以不用像过去的木骨架那般畏手畏脚，长宽比可以比同吨位的船大得多。首批江级的长度就能达到与烈焰级相同的四十米级，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由于把钢骨做到了船体里，所以江级的动力单元就不需要铺设额外的龙骨加固了，总重相比当初的实验型号反而轻了些，只有37吨。虽然轻了，动力却更强劲了，它装备的锅炉仍然是温泉-3，但是经过了多次改进或者说是测试之后对冗余不断放宽，蒸发量提升了50%，达到1.2t/h，工作压力也回升到了0.3Mpa。有了更充足的蒸汽来源，自然就能撑得起更强的蒸汽机，两艘船都装备了最新的“洪流-260”，结构与旧式的170类似，但气缸内径增大到了400mm，也就是新一代固定蒸汽机新星-250的同型缸。
洪流-260的功率达到了100kw，在如此庞大的功率推进下，江级的航速可以达到八节，并保持这个速度在较长时间内进行巡航——这个速度虽然尚不如成熟帆船的最高速度，但无视风向，比帆船在普通运营场景下的平均航速几乎要高了一倍，可以说相当具备实用价值了。
不过，鉴于当前的蒸汽机可靠性仍然存疑，而且耗煤量太大，所以航程是很受限的，船上依然保留着帆装，在大多数时候仍然用风帆驱动，只在风向不好的时候才开动蒸汽机。
为了避免中央的烟囱冒出的浓烟烧坏风帆，江级只用了两根桅杆，一前一后，避开了烟囱。不过由于这型船底舱里有大量煤水和沉重的动力单元，重心很低，相比类似的船型要稳定得多，所以比起同样浅吃水的沙船，桅杆高度可以更高、帆力也更强。在相当多的时候，风帆都可以与蒸汽机协同工作，使得航速达到十节以上。但是嘛，其实即使不用蒸汽机，只靠风帆也足以把这艘船推到八九节，所以说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用到蒸汽机。
但是蒸汽机一旦开启，就能完成传统帆船难以完成的任务，比如说在逆风逆水的河流中航行。也正是因此，当全体大会做出了在黑龙江流域进行开拓的决策后，硬是把刚下水还没几个月的两艘新锐驱逐舰给派到了特遣支队里。
这个想法其实是有些疯狂的，这型船虽然很适合浅水，但相应的在外海就很危险了，而鲸海一向又以强风浪著称，稍有不慎就非得翻船不可。但出于实战中练兵的目的，这两艘船还是这么过来了。舰队沿着海岸，小心翼翼地前行，先是访问了高丽，又去瀛山县、博多补给，沿途去了此岸郡休整了一阵子，又上到了北边陆奥湾内的青森港，最后趁着北风起的时节来到了骨嵬岛附近。
呃，一路上江级出色地经受住了考验，反倒是要顾虑舰队中的其他帆船，一直在等风期。不过不等也没办法，她们自己能携带的煤炭有限，全靠随行的运输船补给呢，这也是现阶段的蒸汽船的一大遗憾。
……
“很好，主轴已经转动起来了，风道正常。”
黑龙江舰的动力舱之中，顶部的通风孔中传来了许许新鲜空气，驱走了一部分锅炉房中的热气。轮机长王铮上尉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在表格上打了一个勾。
动力舱在艉部靠近主轴出口的位置设置了一台与主轴联动的风机，将动力舱中的空气抽出，从船体侧面的排风口排出去。如此，整个动力舱就形成了一个负压风道，前端锅炉房顶部的通风孔就能从外界源源不断地吸入空气，为舱内提供氧气、带走废热，使得里面不至于变成一个大烤箱。这个通风效果很是不错，以致于有余力在风道末端设置一个简易的换热器，蒸汽机排出的废蒸汽经过这个换热器再排出到外界，其中有一部分会冷凝成液态水，落入艉部舱室中的水箱内。虽然无法全部冷凝，但也足以为船只提供一部分珍贵的淡水了，反正锅炉烧的是海水，有一点都是赚的。
王铮检查完风道，又走到锅炉前检查了一下水位，里面都是刚加的新海水，浓度尚未烧高，不需放水，于是他对锅炉工组叮嘱了几句，就出门上了顶部的控制室中。
控制室也就在所谓的“后舰岛”内部，正好位于蒸汽机舱上方，用于对机器进行操控。轮机组的居住舱就设置在控制室周围，晚上睡觉就睡在机器旁边，有什么事也好处理。他进去与几个机械师交流了几句，一切正常，蒸汽压力在稳步提升，航速已经达到了八节，振动也很平稳。作为一型破天荒的蒸汽船，有这样的表现相当出色了。
“小周，等这阵打完，去检查一下油位，多的少的都补一下，不过补之前得把液位都记录好了……”
“叮铃铃！”
王铮正给手下布置任务，突然旁边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他顺手摘下旁边的话筒，举到耳边说道：“控制室，我是王铮，请讲。”
这又是电信组的一项重大突破——电话！这套电话系统由中央塔制造，基于继电器振膜原理，有效通信距离不长，但用于船内通信则正合适，于是就首先装备到江级这一新锐舰艇中了。
不过毕竟是新技术，为防止出故障，舱内仍然保留了传统的黄铜通话管。舰长刘恒信少校的声音从电话和通话管中以微妙的延迟先后响起，形成独特的混响效果：“这里是指挥室，我是刘恒信。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铮一下子立正起来，说道：“报告舰长，轮机系统一切正常，目前蒸汽压……”
“好了，正常就好，一会儿要打仗了，你们的人小心点，检查一下装备！”
王铮感觉好生无趣，悻悻地把话筒放下，耸了耸肩，对机械师们说道：“喏，都听见了吧？准备准备吧。”

第576章 黑龙江上 三 真·陨星
1269年，6月19日，骨嵬岛。
“来了，来了，我们有救了！”
“那是什么船？真好看啊！”
在船上坚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当两艘外型凌厉、身形修长、拖着烟柱的江级清晰地出现在铁牛帮众人视野中时，他们不禁纷纷惊呼起来。
两艘江级上，各有两个班的海军陆战队员已经抵达了战斗位置，取出火枪装填了起来。舰桥顶部、后舰岛顶部，都是视野不错的射击位置，在这个位置，他们能充分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注目礼，也相当享受这种感觉，毕竟有资格驻江级的都是好不容易选拔出来的精英啊！
不过他们并没掉以轻心，警惕地看着周围的这些小船——虽然这看上去确实是船队遇险了的样子，但也不能排除是海盗布置的陷阱，还是慎重以对的好。还好，对方并未有出格的举动，一直目送他们抵达了海岸附近。
江级吃水极浅，又有机动力，并不畏惧浅滩，径直向岸边冲了过去。然后，她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船帆完全收起，却依然继续前行着，甚至还能拐出一道惊人的弧线，与岸平行，一前一后停在了黑水号旁边。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惊人的动作差点把刘平行的眼睛给吓得瞪出来，但随即大大高兴了起来，“管他呢，一定是海军的新船，我们有救了！”
果不其然，两艘优雅的灰白大船刚停稳，船楼上的东海兵们就举起了火枪，瞄准了岸上因他们的到来而吃惊的土人们。
“自由射击！”
随着船上的一声怒吼，硝烟和枪响便从离岸不远处传了过来。
东海军的线膛枪的精准度远超刘平行的那把鸟铳，不过毕竟是在摇晃的船上射击，命中率不尽如人意，只在沙滩上扬起一片砂子，并未杀伤多少土人。土人们倒是被这种声光效果给吓住了，往岸上退了一点，但尚未完全溃退。
“唉，可惜啊。”刘平行看到这个效果，不禁摇头叹气。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船坚枪利的援兵，总算是放下心来了。“咦？”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船上的东海兵打完一轮之后，片刻之后就打出了第二轮，然后就是第三轮……也不能说轮了，他们打完一枪摆弄一下，没多久就能打下一枪，枪声连成了一片，明明就没多少人，却打出了雨点般的效果！
刘平行惊得目瞪口呆。这些年他也玩过不少火枪了，对用法很是熟悉，自然知道有一些能加快装填的手段，但再怎么快也不至于这么快吧？这是什么妖术？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转而露出兴奋的笑容：“好，就该这么打，打死那些蛮子！”
正如他所说的，在这种疾风暴雨般的打击下，土人们一下子倒毙了十几人，其余人也完全被吓住了，再也不敢逗留，嚎叫着向东方的林子里逃亡过去。
铁牛帮的险境终于解除了。
……
“好！还是这枪爽利！”
李佳儿上尉刚才一枪打空，紧接着从弹药包中捻出一枚新子弹，左手托枪，右手扳开枪机右侧的闭锁扳手，将子弹塞进去，顺手把扳手又按了回去，然后立刻抬枪上肩，瞄准一个落荒而逃的土人，“啪”的一声把子弹射了出去。短暂的延迟后，那个土人便踉跄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上。
在他身边，他手下的其他陆战队员们也像他一样，兴奋地用手中的新枪倾泻着子弹，这种畅快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舰长刘恒信顺着桅杆爬到了舰桥楼顶上——舰桥所在的前舰岛是个双层结构，下层是炮舱，上层前半是指挥室，后半是高级军官住所，其中前桅杆就从指挥室中穿过，如此必要的时候可以爬上去获取更好的视野——先看了一眼土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从地板上捡起了一枚铜底壳，掂着对李佳儿问道：“怎样，这个‘真&#183;陨星’的效果果然好？”
李佳儿擦了擦脸上的灰，兴奋地把手中的火枪举了起来，说道：“太棒了！不客气的说，如此一把枪，足以顶过去五把！”
他手中这把长枪，乍看与寻常的陨星枪并无不同，但仔细一看，它的后膛段击发部分比旧陨星要复杂不少——这是一把经过了后膛化改装的陨星枪！
相比旧式的前膛枪，从尾端装填的后膛枪不但射速更快，还可以蹲姿或卧姿装填，好处多多，是火器必然的发展方向。但后膛枪也有自己的问题，也就是开合式的机械结构很难完全密封，射击时药气会从后膛泄露，轻则影响威力，重则灼伤射手。想使后膛枪实用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历史上，如同线膛枪一样，后膛枪的概念出现得也并不晚。早在15世纪，就有后膛装填的火枪的雏形出现了。彼时的后膛枪，更像是佛朗机炮的缩小版，同样是母铳+子铳的结构，也同样有着严重漏气的问题，威力低下不说，还容易伤到枪手自己，所以只是作为实验品出现，偶尔被达官贵人作为收藏，从没被正式列装过。直到工业革命使得技术大进步，后膛枪才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19世纪中后期，列强们普遍认识到了后膛枪的价值，但手头又有巨大的前装枪存量，为了避免浪费，他们便纷纷对这些存货进行了改造，使之成为一种性能虽不尽如人意但也还能用的后膛枪，比如英国的施耐德步枪、法国的鼻烟盒步枪、美国的活门步枪等等。它们大多是在枪膛后端开孔，再附加一个上下或左右开合的闭锁块，击发结构则大多沿用旧有的击锤式。
这种改装方法简单易行，正适合东海人的现状，但也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改装的闭锁结构本身并不能很好的闭气，需要配合当时已经诞生的金属弹壳，才能保证足够的闭气效果，使得这种改装有使用价值。
实际上，19世纪下半叶，单兵枪械飞速进步，各类奇思妙想丛出不穷，但真正革命性的改进就一个：金属弹壳。有了金属弹壳，便可以在结构不复杂的情况下完成闭气，从而可以设计出大威力、高初速、易装填乃至可以连发的新型枪械。
所以说，后膛化真正的挑战不在枪上，而在弹上。所幸随着东海工业的发展，这一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以东海商社的本事，生产全金属弹壳尚有些困难，但生产短铜弹底的纸包弹还是没问题的。有这个东西在，后膛化就很有可行性了。X32后膛装填手枪及短铜底定装弹成功经过实战检验后，在相当程度上解决了漏气问题，总装备部对这种形式的的后膛枪有了信心，开始捉摸着把它应用在更多的武器上，成果不少，这把“真&#183;陨星”就是其中之一。
陨星的后膛化改造实际上并不复杂。它虽然是一把前膛枪，但枪管并非只是一端开孔的盲管，而是两端都有孔的通管，只不过尾端有螺纹，旋上了一节药室封闭了起来。这节药室是个短盲管结构，侧面有一个小传火孔连接到火帽处，火帽击发时产生的高能射流就是通过这个小孔进入药室引燃火药的。可想而知，火药爆燃时自然也会对这个小孔产生压力，时间长了就会使之膨胀，导致漏气，所以这节药室要常常更换，因此才设计成了便于更换的结构，也因此使得现在有了改造的余地。当然，把这说成是当初设计师的远见也未尝不可。
既然有药室存在，那只要把它取掉，再将枪管稍稍往前移动一点，就留出了一段在不变动枪机的条件下进行改装的空间。设计师把旧式的药室取掉传火孔，又把后端削掉，就成了一段可以容纳子弹的弹膛；在这个弹膛后面又设置一个简单的上下开合的内含击针的闭锁块，然后把击锤稍改装一下，一个简陋的后膛枪就这么做成了。
这个改装方案虽然简陋，但设计不可谓不精巧。闭锁块右侧有一个与击锤联动的手柄，往后一扳，便可开启闭锁块，同时也将击锤扳到待击位置了。之后，就可以将铜底纸壳弹塞入膛中，不用再额外装填火帽，只需把手柄再往前一扳，“咔哒”一响卡到位，就完成了闭锁。此时击锤并不会跟着复位，而是仍处于蓄力待击状态，可以瞄准开枪了。扣动扳机后，击锤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运动，不过原先要击打的火帽就变成了闭锁块内部斜置的击针，击针受力向前猛冲，击打铜弹底中央的底火，进而引燃火药和硝化纸壳，完成发射，可以开始装下一发了。再次开启闭锁块时，联动的抽壳钩会把残余的短弹底拉出来，稍膨胀的铜壳离膛时会发出“嘭”的一声轻响，非常悦耳。
这个改装方案，最大的优点就是“简单”，根本不需要对原枪做什么伤筋动骨的手术，只需要简单加装两个不算很复杂的部件就行了。这对于有着近十万陨星枪存量的东海军来说有着莫大的好处，只需要不大的代价就能把它们全变成后膛枪，这个意义是再怎么吹嘘也不为过的啊！
相应的，这种简单结构并不能很完善的闭气，如果还是按照传统办法装填弹头火药或者整装纸包弹，燃气一定会从接缝处喷涌而出，把枪手喷成一脸麻子。但是，由于金属弹底的存在，击发时膨胀堵住了后膛，在相当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陷。实装之后发现，虽然确实有一点漏气，但却漏得并不多，甚至还不如以前从传火孔中漏得多，可以说反而是改良了。
既然漏气不是问题，那么在弹头上的改良就赋予了它更好的性能。旧式扩张弹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为了有效扩张，必须选择软质的合金配比，这使得它不能承受太高的初速，否则铅会大量残留在膛线中；二是为了有效扩张，使用的火药必须是爆发力强的速燃火药，而这就限制了装药量，同时也会影响子弹在枪管中的后段加速。而后膛装填的时候不需要使用扩张弹，可以直接使用合口的硬质铅弹，这就解决了上面的两个问题。
改装后，真&#183;陨星使用粒度适当的火药发射同样25g重的弹头，可以在后坐力不显著增加的情况下使弹头达到340m/s的初速，动能增加了30%，同时不需扩张变形，弹道也更稳定。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加大装药的话会有明显的漏气，得不偿失，这种结构的火枪已经达到极限了。
而真&#183;陨星另一个不必说的优点就是显著提升了射速，即使是一般士兵也可轻易达到每分钟五发的射击速度，是前膛枪正常射速的两倍。当然，熟练枪手使用前膛枪也可达到这个射速，但他们换用后膛枪后更是可以打出每分钟十发乃至更高的狂暴速度，简直一人就能顶早期一个班了。除此之外，可以蹲姿和卧姿装填也是一个很大的优势，这意味着可以躲在掩体后面打黑枪，有了更多战术选择。
所以说，相比当初扭扭捏捏才让大会同意量产的陨星，新的真&#183;陨星才是让上下都满意的武器，这才配得上“陨星”这个炫酷的名字！
这次的北疆开拓特遣支队，不但有蒸汽驱逐舰这种军国利器，更是携带了一百支经过了最新后膛化改装的真陨星枪，而现在初露锋芒，就展现出了无比的威力！

第577章 黑龙江上 四 煤
1269年，6月19日，骨嵬岛。
冰雹般的射击过后，沙滩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土人，只有尸首和不断呻吟的伤员。
刘平行惊心动魄地躲在船舱中等了一会儿，确认东海兵们已经停止射击了之后，涕泪横流地从黑水号上爬了下来，踉跄地奔到海边，对着黑龙江号和松花江号跪下连行大礼，说道：“小底铁牛帮刘平行，不幸在此遭难，幸得东海天兵搭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铁牛帮？是不是在日本鲸海那边开城来着？”
刘恒信对此有些印象，这个帮派在日本干涉战争的时候名头颇响。不过其实他们海军中人对于冒险者协会的那群草莽很有意见，他们跟在正规军后面胡打一通，就能拿到积分获得大大小小的世袭土地，实在是令兄弟们有点不平衡。只是后来上面真的发了话，让军官们也可以出去闯荡赚取领地，也没几个真的愿意放弃体制内的前途和高薪去荒凉的殖民地打拼的，看来这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刘平行见对方知道自己的来头，心中窃喜，连忙点头说道：“正是！我帮在本庄开城，正是在鲸海沿岸。小底是帮中黑水堂堂主，带领帮众北上混同江口捕鲑，不料出了事，搁浅在这摊上，又遭了土人侵袭。多亏将军搭救，才得以逃过一劫，还请将军告知尊姓大名，小底回家后必定设生祠好生供奉！”
刘恒信摆摆手，说道：“咱俩还是本家，我叫刘恒信，是东海海军少校。供奉什么的不用了，我们不兴这套。而且如此看来，你也算是我东海国的国民，施以援手是应当的。你这船是搁浅了？……滑道都准备好了，那我送佛送到西，帮你拉出来吧。”
刘平行一时没弄明白“帮忙拉出来”是个什么意思，但得了机会，不住对刘恒信奉承起来。
而他很快就明白了。
在海军水兵的招呼下，铁牛帮水手们牵过绳索，套在了黑水号上，然后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修长的黑龙江号无帆自动起来，拐了一个弯，船尾冒出阵阵水汽，将绳索狠狠地拉紧，然后黑水号就一点点向海水中移动过去……最终再次浮了起来！
刘平行这下是彻底服了，等到黑龙江号再次回到岸边接引上岸清剿的陆战队员，就对刘恒信再拜道：“东海军的卓越手段，在下实在是服了！”
刘恒信哈哈一笑，正欲告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在此捕鱼，可知混同江口风土人情如何，蒙鞑在此有何官吏，民众好不好相与，哪里能补给到食水？”
刘平行感觉到报恩的机会来了，当即俯身说道：“好说，小底自当一一为少校分说，我帮在北方不远处有个落脚点，我们先去停歇了如何？”
“有落脚点？”刘恒信对这个情报很感兴趣，若是在骨嵬岛上能有一个补给点，那对于北疆支队的行动自然是很有好处的，“那好，我们就过去吧。”
……
不久后，梅乡。
梅乡就在北方不远处，时间刚到正午，这一帮人就抵达了。
“嚯，有山有水有地有海湾的，还真是个好地方啊，刘堂主，你们怎么发现这里的？”刘恒信放下望远镜，对亲自上船带路的刘平行如此问道。
这个梅乡大致位于骨嵬岛西海岸中部，此地有一处被丘陵环绕的小海湾，丘陵之外又有一片不小的平地，上面有稀疏的村落，土地也有耕种的迹象，海边还有不少当地特色的“黄窝儿”小木船，在荒凉的骨嵬岛也真算得个好地方了。
刘平行之前被黑龙江号先进的设备惊得都有些麻木了，现在都没回过神来，恍惚地说道：“回少校，俺们这些捕鲑的，一连要在海上待几个月。鲑鱼倒是不难捕，但是没法就这么带着几船活鱼回去，总得找个地方分解洗净腌制了，才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常年在混同江口活跃的渔帮，都得在临近找个落脚地才行，我帮机缘巧合之下，就寻到这里来了。此地原先有一帮土人的村落——虽是土人，但与之前那帮无理蛮人不同，懂得捕鱼和种植为生，很好相与，我们每年给他们带去一点锅碗、布、糖、玻璃珠之类的物事，他们便允我们在此落脚，算是很客气了。”
“讲理的土人确实难得。”刘恒信点点头，又问道：“他们可会汉话？你们是怎么交流的？”
刘平行笑了一下：“哪能呢？言语到现在也不通，不过比划比划，简单的话总能说明白了。他们总叫自己‘麦衣麦衣’什么的，因此我们才把这里叫做‘梅乡’。”
“呵，是这样啊，我以为是这里盛产梅花呢。”刘恒信又张望了一下附近的环境，“不过这里离混同江口尚有不短的距离吧，为何不再离近点呢？”
刘平行尴尬地说道：“少校，你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混同江口是蒙古人占据的地盘，我们去捕点鱼也就算了，实在是不敢上陆离他们太近啊！”
刘恒信哈哈一笑，说道：“是么？那正好，等我们把奴儿干城给拔了，你们就能安生捕鲑了，到时候直接在河口地上腌鱼，省却了奔波的麻烦。”
刘平行脸上露出喜色，立刻对他一抱拳：“那感情好啊，那小底就事先祝少校武运昌隆了！”
不久后，他们就靠到了梅乡湾的栈桥上。
黑水堂和湖沙帮在本地各留了二十余帮众驻守，在湾内伐木盖房，种了一点土豆和蔬菜。骨嵬岛上气候严酷，半年寒冬，只能种一季，但是土地很是肥沃，这一季出产也不少，不但足够这些留守人员自己吃，还能为每年来捕鲑的大队人马提供一部分补给，也算不错了。但是这点供应量相比北疆开拓特遣支队的七百多人来就显得杯水车薪了，因此潘学忠来看了一圈后，也没跟他们买什么粮食，只是补足了水，再让船员和士兵们轮流上岸活动活动，准备休整一阵子，等明天就再次出发。
不过不买粮食，买点别的总是可以的。刘恒信与潘学忠商议了一番之后，找到刘平行问道：“刘堂主，你们这有多余的木炭没？能不能卖给我们一点？”
现在北疆支队最宝贵的就是燃料——不但两艘蒸汽驱逐舰是耗煤大户，将来想在寒冷的黑龙江流域站稳脚跟，过冬的燃料也是必不可少的。舰队中的运输船已经携带了大量煤炭，还都是精选过的优质平滦煤，不过哪里会有人嫌手里的资源少呢？抓住任何机会补给燃料是必须的。
刚才他已经看过了，梅乡内陆是取之不竭的森林，也已经有了砍伐的痕迹，取得木炭并不困难，不然铁牛帮这些人在这里怎么过冬？就在刚刚，海边还有人在煮盐呢。刚刚救了你们一命，买点木炭总不能推诿吧？
不过没想到，刘平行居然真的露出了令他不快的犹豫表情：“呃，那个，中校，我们这木炭也不多啊……”
刘恒信顿时面色不愉，刚要发作，就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个令他惊喜的消息——
“不过……我们这有不少煤，不知道行不行？虽然烟味大了点，但挺耐烧的。”
刘恒信立刻转怒为喜：“什么，你们这里有煤？”
刘平行看到他露出了喜色，暗暗松了一口气。木炭好烧而味小，煤炭则相反，一向都是前者要贵些，他本以为刘恒信会更偏好木炭，还为梅乡拿不出木炭而有所担忧，没想到对方反而更喜欢煤炭，这可真是正好了。
“是啊，我们在这里挖冰窖的时候偶然挖出来的，当初还耽搁了不少挖窖的功夫，不过也亏是有这些煤在，我们的帮众才能受的住骨嵬岛上的寒冬，那可真是冰坚似铁的冷啊，都不敢在外面撒尿的……”
这些年，鲸海上奔波的渔民们，在向中原送去越来越多鲑鱼的同时，也在探寻更好的保存鲑鱼鲜味的方法，毕竟鲜货和腌货的价可是能差出一个数量级的。而经过了几年探索，他们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办法，那就是——冷冻！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电冰箱，但也有变通的方法，那就是在冬天大量取冰存放入地窖之中封好，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而在寒冷的骨嵬岛上，冬季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寒冰这种资源是最不缺的，只要在夏季开挖地窖，冬季取冰存入，就可以存到来年的捕捞季取用。届时在快船上设置专门的保温舱，内装冰块，外裹棉被，刚捞上来的鲜鲑鱼装进去，一直运到江南冰都化不完。而这种冰鲜鱼在最大程度上保存了口味，也就能卖出远超腌鱼的高价。
铁牛帮黑水堂拥有梅乡这个基地，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风口，在去年就开挖冰窖，也不知道是运气坏还是好，总之是挖到了一条煤矿矿脉，只能换个地方再挖。但也正是因此，使得留守人员能采煤过上温暖的冬天；也正是因此，使得他们这下发达了……
刘恒信听他讲完来龙去脉，狂喜乱舞，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们这下发达了！现在有多少煤？三元一吨我们敞开收购，只怕你们挖不完！呃，对了，你们能挖多少，要不要我们调点人来帮忙？”
“三元一吨？”听到这个价格，刘平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条矿脉埋藏很浅，一个壮汉一天自己就能挖一吨煤出来，而这就是三元了，这不等于挖钱吗？“好好好！我们现在差不多有三十……不，五十吨！够用吗？”
他们据点里的存煤量并不多，毕竟矿脉就在旁边，需要用煤的时候随便去挖就行了。但现在有钱可赚，只要给手下们一人一吨一元，不，五十分，在几天内挖出五十吨煤来不是轻轻松松？
刘恒信一愣，这一路过来大部分时候都在用风帆，煤炭消耗不大，真要有五十吨的话，他们还没这么多舱位能装呢。不过不要紧，多多益善嘛。“好，你们先划个货场出来堆着，我先付定金给你，等我们去把奴儿干城拿下了，就过来拉煤！对了，我看你们这梅乡孤零零的也不是个事，等日后管委会将这一片纳入建制，肯定能给你们一个编制！”

第578章 黑龙江上 五 奴儿干
1269年，6月25日，黑龙江，奴儿干。
“原来如此，这奴儿干城还真不好对付。”
松花江号上，潘学忠放下望远镜，看着东方特林山上的奴儿干城，皱起了眉头。
几天前，他率领北疆支队到达了黑龙江口，在入海口处北岸的一处高地上建立了营地。那个地点大约在后世庙街（尼古拉耶夫斯克）附近，现在已经有少量吉里迷和水女真人聚居生活，由于地处入海口的优越位置和地势较高不怕洪水的特点，被东海人不客气地看中，准备建设成他们未来在东北海区的主要基地，也就是预定成立的黑水郡治所所在。
实际上庙街这里不是很适合用作港口，因为河流入海口处水体含盐量低，容易封冻。但是在冰天雪地的外东北，即使是高浓度的海水也会结冰，所以也不差这点了。
舰队这次带来了充足的建材，准备在庙街建设一个六棱形的大型围屋——黑龙江这里不会有有火炮的敌人，所以暂时也不需要浪费建材建设棱堡，有一处早期风格的围屋型堡垒就够了。
不过围屋也不是一天能建成的，所以潘学忠把事情交给手下，自己带着两艘江级和两艘星火级，搭载了一批部队，继续溯流而上，来到了上游的奴儿干城。
自庙街沿黑龙江溯流而上约百公里，可以发现一条大河自西而来，汇入黑龙江。此江即“亨滚河”（后世阿姆贡河），在它的河口对岸有一处高山“特林山”，奴儿干城便建于此山之上。
奴儿干城始建于唐时的渤海国，历经辽、金，现在是蒙古朝廷在东北地区的两大城池之一（另一个是南方的哈州）。不过此城并非一座传统的人口自然聚居形成的城池，而是一座完全的军事要塞，建在险峻的特林山上，周边全是茂密的山林，几乎没有平地，黑龙江直接沿着城下的悬崖峭壁冲过，易守难攻之至，实在不是个善茬。
两艘江级和两艘星火级在奴儿干城下游弋着——这时候就能看出蒸汽船的巨大优势了，两艘江级靠着螺旋桨在水中横行霸道毫无顾忌，星火级却需要不断寻找风向折线前进——引发了城中人的注意。城寨里面响起了鼓声，原木结成的城墙上开始有人探出头来，还有听不懂的呼喝声传来。
潘学忠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敌情，心中列了几个方案后，叫来两个向导，问道：“奴儿干城里有多少兵？”
这两个向导很有意思，一个是铁牛帮派来帮忙的，能比划着跟土人交流几句，另一个是庙街当地的吉里迷人，能比划着跟外人交流两句。呃，实际上鸡同鸭讲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现在条件有限，只能找这么一个组合凑合一下了。
两人比划了一下子，那个吉里迷人张开两个巴掌，伸出十根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一连比划了好几下。
潘学忠头疼地一拍脑袋：“几十？上百人？算了，反正就这样了，打打看吧。”
蒙元虽大，却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忽必烈虽然在中原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但仍未放弃对这些边角地区的统治，这几年稳步把自己的官僚和领主派遣到了这片海疆区。不过本来这一带也人烟稀少，没什么反抗力量，因此所谓的统治也就是派人插个旗的事。
至元元年（1264），奴儿干城附近臣服于朝廷的吉里迷人报告对面骨嵬岛上的骨嵬人跨海来袭，忽必烈一度下令出海征讨，但因为这边实在是抽不出人和船来，最后还是作罢了。这么来看，奴儿干城的实力有限，有个几十兵力百数壮丁也就差不多了。
潘学忠让向导们下去呆着，又叫来了山地步兵营的金熙中尉，问道：“金中尉，你觉得怎么打合适？”
这次北疆支队共携带了五百陆战兵力，其中海军陆战队和山地步兵各三个连，金熙就是其中第二山地连的连长。他对自己连的实力非常自信，指着特林山说道：“城两边不是各有两条山路吗？我们两个连左右夹攻，天黑之前肯定把城拿下了！”
潘学忠没他那么自信：“但是这山路这么窄，旁边林子又密，纵使我们有枪也打不远。城中守军有地利优势，他们节节反击，你们怎么办？”
金熙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提督，你是瞧不起我们是不是？我们兄弟们终日训练，比这还险的山林都出生入死过了，还会怕那些蛮人？你就等着看吧！”
他的自夸倒不是夸张，山地步兵营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常年在山地活动的山民，既有汉人，也有来自辽东的女真人、来自日本的猎户和来自南方山中的黎人苗人，参军之后更是严格训练，在山林之中如履平地，无论是单兵战斗力还是团体协作能力都是顶级的。
潘学忠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陆上指挥我就交给你了。另外，山路离水不远，我们在船上能够提供火力支援，你们不要吝惜，该呼叫支援的时候就叫！”
金熙一拍胸脯：“你就好好看着吧！对了，中校，最好能把真陨星多拨给我们点……”
“好，尽管拿去。”潘学忠突然一拍脑袋，做了个“停”的手势，“等等！你先别去！”然后转头对指挥室内的一个单独隔出来的角落问道：“石尔茂，中央塔有回信了没？”
这处“通信室”中，石尔茂少尉正指挥着手下的两个准尉对着一台电报机敲敲打打着什么，听到潘学忠的问话，立刻打了个激灵，站起身来行礼道：“报告提督，我们正在把奴儿干城的绘画传真回去，尚未有回信！”
江级作为当前东海商社最先进的舰船，不仅在于先进的蒸汽动力，还在于她搭载了划时代的短波无线电系统！
好吧，划时代其实不太算得上，因为它使用了不少不可再生的从后世带来的电子元件，只能制造有限的几台，无法大批量复制。但正是由于有了这些细小而强大的人类文明结晶，才使得现在的北疆支队能够跨越两千五百公里的距离，与远在本土的中央塔取得通信。也正是因为有这种远距离通信的手段在，才使得全体大会可以放心地派出这么一支没有股东坐镇的支队。随着摊子越铺越大，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历史上的早期无线电系统，为了追求远距离通信，往往建设高大的天线，使用极大的功率发射长波信号。因为理论上电磁波波长越长，越容易绕过障碍物，传输到更远的距离。但实际上这种长波通信耗费极大，成效却不彰，性价比很低，难度却很高。但后来实践中偶然发现，理论上传输距离很短的短波信号，却经常能传播到很远的地方去。这是因为大气层中存在着电离层，短波信号抵达这一层时就会像碰到了镜子一样被反射回去，这就突破了地球曲率的限制，使信号能够传输到更远的地方，甚至通过在地面和电离层之间的不断反射，传播到地球的另一端。到了后来，大部分无线电远程通信都是通过短波进行，长波只用于特殊用途了。
由于有短波的这个特性在，东海商社电信组就可以绕过历史上的弯路，不需花费巨大代价建设长波通信系统，只需要架设几根不太长的天线，就可以实现远程通信。现在的江级上，就通过桅杆与前后支索形成了倒V型的天线，在20-40m波段上实现了全向信号发射和接收。北疆支队从本土离开之后，虽然远隔千里，但是与总部的联络从未中断过。
现在的远程通信仍然只能通过CW（电码）方式进行，不能直接语音通话，但是经过一帮闲着没事干的通信业和计算机界人士努力，即使只发代码，也能传递不少信息。比如说，他们把图像画在一张160x120的坐标纸上，转化成十六进制符号并进行归纳后，可以压缩到两千次以内的击键数量，熟练发报员可以在五分钟内敲完，使得无线电可以传输低分辨率的图像，大大增强了本土对沿途所见的了解。上面甚至还搞出了一套基于傅里叶变换的高级图像压缩算法，可以大幅削减工作量，只是考虑到发报员的文化水平，暂时还无法推广。
现在，通信室就是向本土发送了进攻奴儿干城的请求之后，趁着对面做决定的功夫，把刚画好的《奴儿干城形胜图》传送过去。
“还有多久？”
“已经快结尾了，一分钟内可以结束！”
“好，那就等一会儿吧。”
“……报告，中央塔有回信了，正在译码！……是开战许可！”
虽然出行前，全体大会授予了北疆支队相当大的权限，甚至包括自主决定战和。但是既然有无线电在，那么真开打前最好还是请示一下，一来是表示忠心，二来也是为了避免本土局势出现变化。万一东家们改主意不打了，这边却自顾自打了起来，那可就不妙了。
“很好。”潘学忠拿到写着电码和译文的条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副官存档，然后转身对金熙说道：“好了，金中尉，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你们了！”
金熙右靴碰左靴，发出一声脆响，做出一个标准的立正，举手行军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四艘船结束游弋，向奴儿干城所在的东岸扑去。
奴儿干城是山城，与外界很难通过陆路沟通，因此水路交流就相当重要，江边有现成的码头在。城中守军并未第一时间出城控制住码头——若是这么做了，反而正中东海军的下怀，炮轰开阔的码头可比攻城简单多了。因此四艘船在不受阻碍的情况下轮流靠岸，将两个连的山地步兵放了下去。

第579章 黑龙江上 六 夺城
1269年，6月25日，黑龙江，奴儿干。
“塔匣刺大人，不好啦，贼人凶悍，我们兄弟打不过啊！”
奴儿干城中，一个脑后留着多根小辫的矮壮汉子冲进城中央一处土木结构的大屋中，哭丧着脸对里面一个正穿着盔甲来回踱步的男人急切地说道。
塔匣剌是忽必烈委派的“征东招讨使”，五年前吉里迷人向朝廷报告骨嵬人跨海来袭，忽必烈便把他派了过来主持对骨嵬岛的征伐。不过上面只给了他任命，却没给什么实质性的支持，他长途跋涉来了奴儿干这边之后，发现这里缺衣少食，既没人也没船，讨伐根本无从谈起，因此只能一边把这里的情报发回中枢，一边对周围的山民宣示朝廷的存在，慢慢积攒力量再说。忽必烈也知道奴儿干的情况，知道急不得，并没有催促他做什么。
没想到，就这么个悠闲的工作做得好好的，今天正吃着烤肉唱着山歌，突然就遭了大灾——混同江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几艘大船，放下些奇怪的兵攻过来了！
他走上前去，对来人带着怒气问道：“怎么会，你可是带了五十个好手出去，就算是藏也能在林子里藏一会儿吧，怎么就这么回来了？”
来人露出惊恐的表情，结巴着说道：“贼，贼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声音很大，还会出火、出烟，我们的人没靠上去，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血肉模糊啊！巴里忒倒是胆子大，带了他的人从林子里绕了过去，不过不知怎么就被贼人给发现了，五个好汉子就这么被活活用棍子戳死了哇！”
塔匣剌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是东海蛮子，这是他们的火枪！长生天啊，他们不是在山东么？怎么跑到混同江来了！快去，把寨门关起来，先守住了再说。他们总不可能带着粮仓来吧？最多围一阵子就该退了！”
“是，是！我这就去守门！”来人有了主心骨，赶紧下去关门去了。
塔匣剌反倒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有信心，走出门去，爬到了临江的一处瞭望塔上，看着江中巡弋的两艘冒着烟的大船，喃喃自语道：“你们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
“哦，他们闭门缩回去了？”
松花江号上，潘学忠和手下的海军们刚才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出好戏——一路上混吃混喝屁事不做的山地步兵们，一进了山林中，便如虎入深山龙归大海，迷彩色与环境融为一体，只见山路上不断噼噼啪啪冒出火光，前来迎击的奴儿干守军就落荒而逃了。这还没过两个小时，守军就缩回城中防守了，真是一出精彩的表演。
但当守军专心守城之后，山地步兵们就没什么办法了，他们手中只有轻武器，奈何不了用巨大原木和夯土组成的城墙，只能用枪远远压制一下墙头，但也阻挡不了守军躲在后面抛射箭支。
潘学忠笑了笑，挥手道：“把船下锚，给金熙他们打信号，让他们躲远点，现在该是我们表演的时候了！”
松花江号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将船头对准了奴儿干城的方向，几个水手跑向艏部，一边转动绞盘将沉重的铁锚放了下去，一边用两侧的大橹稍微调整角度，最终整艘船牢牢地定在了江水之中。
潘学忠从指挥室顺着桅杆滑到底下的炮舱中，又向前走到了比船体露天甲板高了半层的艏甲板上，对着正在摆弄一门崭新鲸炮的枪炮长周宏上尉问道：“怎样，有把握吗？”
周宏对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把射击参数对他一亮，说道：“比平射复杂不少，但直线距离不算很远，我尽力吧。哦……好了，我要试射了，还请提督回避一下。”
潘学忠行了一礼，向后退到略倾斜的舰岛前墙根下。前面的周宏已经带人将这门鲸炮向上高高抬起，静静地观察船体摇晃，等到水平仪归零的一刻，狠狠地拉动拉火索，紧接着火炮发出巨响和硝烟，炮弹划出一道高昂的抛物线，向着奴儿干城的方向飞去。
看上去只是一次寻常的火炮发射，但这实际上是舰载火炮的技术的一次大突破——以往舰炮只能小角度平射，现在却具有了高射角抛射的能力！
平射和抛射看似只是射角不同，但实际上大不一样。平射时，炮车可以前后运动，只要调节系缆的力度，就可以把冲量平缓地释放，使得传递给船体的后坐力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程度。但抛射时，后坐力有一个巨大的向下的分力，而炮车没办法上下运动，这个力就只能由地板硬吃了。小炮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列装的这些火炮的威力已经如此之大，木质地板是万万吃不住这个力的，所以一般舰炮只能平射，不能抛射。这个道理对于陆炮也是成立的，榴弹炮发射时只能直接放在地上，不能放在炮车上发射，不然炮车非得毁损了不可，只有小号的狮吼炮或者幼龙炮之类的才能在炮车上抛射。
而江级作为一型浅吃水的船，能够深入内河，这就意味着会有很多和陆军协同作战的机会，若是能用火炮支援他们，岂不美哉？但是如果还是只能平射的话，那么射程受限，支援能力就大打折扣了。因此，在设计这艘船的时候，上面就加入了一条“能够搭载高射角火炮”的要求。
这个指标看似有些无理，但最后居然出乎意料地轻松解决了。江级的艏部船体内设置了一处水箱，既可以充分利用这块三角形的不规则空间，也可以充作压载，调整船体的前后平衡。武备设计师因地制宜，在水箱里面设置了一段圆筒型的结构，内部装一个带配重的活塞，再通过钢缆连接到顶上的火炮。这样，只要把火炮安装在可前后活动的高自由度炮架上，那么不管朝哪个方向后坐，都可以通过钢缆牵动底部水箱中的活塞来进行缓冲，高射角时的下压力就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说起来，这倒是和管退炮的液压制退原理有些像，但相比之下这套结构还是臃肿了点，尚有改善的空间。
但不管将来如何改进，总之现在这套系统已经完全满足了要求。开炮之后，船体只稍微晃动了一下，地板安然无虞，这是一次成功的发射！
炮手们摇动绞盘，奋力将火炮推升回原位，然后再次装填，底部水箱中的活塞也随着配重再次沉了下去，拉紧了底座中的钢索。
与此同时，周宏紧紧盯着出膛的炮弹，看着它飞向奴儿干城，看着它爆炸，看着它——“啧，打歪了！向右偏了两度。”
果然，炮弹并未准确落入周宏瞄准的北门后方，而是在到达城中之前就提前爆炸了，内含的弹片四处飞溅，打在木墙和山林中，惊起了一片飞鸟，除此之外没取得什么战果。
但这毕竟是个良好的开始。在此之前，舰炮想打击这种高处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接下来，只要用数量去拼概率就行了。
两艘江级一前一后，不断将炮弹往奴儿干城中抛射过去。大号炮弹在头顶上爆炸，城中人顿时感觉陷入了未曾体验的地狱之中。
……
炮弹在奴儿干城上和城中不断爆炸，城中人吓得抱头鼠窜，出现一部分死伤后，剩下的人纷纷躲进了屋舍地沟中去。
震破心髓的巨响在上空回响着，不知持续了多久，然后突然停歇，空气安静下来，甚至还能听到远方传回的鸟叫，令人反而有些不适应。
过了一会儿后，城中的幸存者开始探出头来，查看内外情况——可是他们刚出来没多久，炮击又来了！
“轰……轰！”
刚爬出来的城中人立刻吓得缩了回去，虽说之后一时也没有新的响声，但还是死死躲着不敢出来了。
城外，金熙中尉听到这两声炮响之后，把手下们召集了起来，说道：“好，按约定，这是倒数第二轮炮击了。等再过两分钟，会有最后一轮，之后就完全停止。到时候，就是该我们上的时候了，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士兵们纷纷回应道。
“那群蛮子，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不用炮，有爷爷这身装备，也早就给拿下来了！”
发出这番大话的，是一个上士，他现在全身披着迷彩布，布下则是一套闪闪发光的“钢胆”全身板甲，背上背着一把“断离”长剑，腰间还有两把“惊蛰”手枪。在他身边，加他一起足足有两个班十八名山地步兵披挂了这样的装备，也怪不得他如此有自信。
在刚才海军进行炮击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没闲着，去船上取来了板甲和登城梯，就等着炮击结束就大显神威呢。火炮虽然威猛，但是仍不足以击垮厚重的土木结构的城墙，想要把城夺下，还是要靠他们这些步兵攻上去啊。
金熙笑了一下：“好，那么你就带你们一班打头阵吧，现在开始就位！”
士兵们低声喊了一句“必胜！”，然后上士做了个手势，他们便朝城北门两边散过去了。有了迷彩布的伪装，他们在丛林之中几乎微不可察……实际上这伪装根本就是多余的，城墙后面的人早就吓得躲起来了，哪里有人会往外看？
由于两声炮响后又停了好一会儿，城中守军又开始有人露头查看，再过了一会儿更多的人走了出来，然后两分钟后突然就又是两声炮声，吓得他们再次躲了回去，这下再也不敢露头了。
“轰……轰！”
两枚出膛的炮弹接连爆炸，抛洒出一片弹雨，几乎就在同时，躲藏在城门东侧的上士大喝一声“上！”，带着手下们抬着登城梯就冲到了门前。
山地步兵们平时要进行严苛的山地训练，体力也是惊人，穿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再扛着梯子，依然健步如飞，瞬间就冲到了墙下，然后立起梯子，上士带头，蹭蹭就爬了上去。
他攀上墙头，按操典先藏头观察起了里面的情形。但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墙下除了被炮弹打倒在地的倒霉蛋，一个活人都没有。他暗骂一句，对墙外手下们招呼一下，就顺着梯子顶端的绳索滑了下去，紧接着就右手拔剑、左手掏枪，守在落脚点警戒了起来。
很快，就有第二个山地步兵滑入墙内，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这个时候，终于有守军发现了他们！
“哇啦哇啦——呼！”
上士循声望去，是左边一处地窝子里有人探出了头来，一看到他就怪叫了起来。
他随手一抬，“砰”的一枪将这个土兵打死，然后对手下们招呼道：“快去，乙组夺门，甲组跟我防守！”
此时门西侧的二班也成功搭上了梯子，山地步兵们开始源源不断地进入城内。而守军察觉到他们的进攻，也意识到炮击会因此而停歇，于是纷纷跳了出来，朝这些奇怪的花花绿绿的敌人扑来。
“砰！”
上士用双管手枪中剩余的子弹打死一人，顺手把枪插回右腰中的枪套，然后把身上的迷彩布一掀，露出在阳光下熠熠发辉的板甲，握紧长剑对身边的甲组士兵们喊道：“结阵！”
士兵们也仿效上士，脱除伪装，抬起长剑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锋矢阵，步履稳健的向离门最近的一波守军逼去。
他们这银闪闪的全身板甲简直亮瞎了守军们的眼，顿时空气中就响起了一片咽口水的声音。被甲士们选作目标的那波守军被他们的气势慑住，不敢继续接近，只得掏出弓箭反击。
客观来说，这些守军平时经常在山林中打猎，箭术是非常高超的，无论是力度还是准确度都堪称一绝，羽箭准确地狠狠地命中了甲士们的身体——然而并没有用！最多戳个小坑，然后就落在了地上。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长剑就已经逼近了！
“唰！”
上士把长剑狠狠一挥，顿时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军就被开膛破肚了。紧接着，身后的其它士兵也快步冲了上去，杀伤杀散了周围的其他守军。
而周遭尚有一段距离的其余守军也完全被这种凶狠的场面吓住——这样刀箭不入又凶猛无比的敌人该怎么对付？于是纷纷向后逃去。
“砰砰！”“砰砰砰砰！”
上士也没带人去追他们，而是掏出手枪，好整以暇地练习起了射击。一顿乒乒乓乓的枪响过后，守军们就跑得更远了。
此时，身后的乙组士兵们已经夺下了城门，沉重的木门被拉开，外面的大队人马冲了进来。
“老王，干得好！”金熙进入门内，看到里面的战况，大致理解了战斗过程，欣喜的走上前来对上士表示嘉奖。“哈哈，我这就给你报上去，船上有电报连本土，我猜没多久你就该是准尉了！”
王上士正三指夹两枚子弹往枪中装填，这动作本来已经无比娴熟闭着眼都能完成，听到他的话却不小心捅了两下才进去，于是赶紧扣上枪膛合上保险装回套中，尴尬地笑着说道：“啊？哈哈，好啊……这些土人都是孬种，没什么难对付的，哈哈……”

第580章 黑龙江上 七 哈州
1269年，7月3日，黑龙江上。
“18.38，51.07，又对上了……”
正午时分，黑龙江号上的武新知中尉测量完经纬度，将仪器收纳起来，在地图上标注出当前的位置，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太精确了！
数天前，北疆支队以雷霆之势（字面意义）攻占了奴儿干城，对周围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字面意义）——附近的土人听到连绵不断的巨大炮声，当成是“神雷”，纷纷前来查探，并对支队的几艘大船顶礼膜拜。这在政治上有重大的意义，于是潘学忠留在奴儿干城中坐镇，与各部落头人接洽。但与此同时船也不该闲着，于是他就让刘恒信带着两艘江级和星火级继续向上游查探了。
这是东海人第一次到达黑龙江流域，他们的任务不仅是攻城拔寨，还得把沿河的风土人情一一查勘清楚才行。而他们所能参考的，就只有一份“得自于辽朝旧档”的黑龙江流向图——但武新知的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以契丹人粗陋的地理知识，这份地图应当错漏百出才对，可是他们从河口一路过来，一边测量坐标一边绘制新的地图，走了近四百公里，绘出来的图像居然与旧地图上的河流走势八九不离十！
这可就太神奇了。
“这到底是为何……算了，反正是好事。”
武新知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事。他先把装着仪器的箱子小心地从顶甲板吊到下面的舰桥里面，又顺着桅杆滑了下去。整理好工作后，他喝了点水，就出了前门从舷梯下到了岸上。正巧，之前大出风头的王雷准尉（火线晋升的）带着一队人从陆上回来了，他便打招呼道：“哟，王大头回来啦，跟你同乡谈得怎么样了？”
王雷瞪了他一眼：“你同乡！”
王雷实际上是女真人出身，不过加入东海军的时间很长，早就归化了，现在最忌讳人家拿他这出身开玩笑。但这出身其实也是一种优势，比如说对渔猎风俗很熟悉，因此他刚才就被刘恒信派去跟当地的土人交流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成果，总之带了一批小商品过去，换了一堆兽皮、山参和大号珍珠回来。
武新知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开玩笑的。说真的，有什么有用的情报没？”
王雷摇了摇头：“这边都是水鞑靼，跟我家不是一个系统的，我也说不上两句……总之这一片南边都是山林，基本没人烟，不过倒是没什么洪水。”
武新知听了，点点头：“既然不发大水，那就是个好地方，前面有一小块平地，将来说不定能设个据点。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先往上找找再说吧，说不定有更好的地方呢。”
黑龙江流域并不乏平地，而且水量也很充沛……但问题是太充沛了！河水经常泛滥，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湿地，能够稳定耕种的地方很是不好找。就拿奴儿干城周边来说，城对面有一大片平原，但是淤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塘和泥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水漫掉，无法用作耕地，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获取补给了。相比严寒的气候，这才是更大的问题，要是让驻军学着土人渔猎为生，那可就没什么时间干正事了，所以必须寻找一块合适的农耕地才行。
王雷点点头：“是啊，这边冬天来的早，再不把土豆种下去，说不定就长不成了。还是赶快去上游看看吧……王铮他们把机器维护好了没？”
现在两艘驱逐舰正停在岸边，而轮机组正带领着一帮船员在它们周边忙碌着，有的钻到水底清理螺旋桨附近的污泥和水草，有的在取水清洁烟囱附近的烟灰，有的在机舱里面擦拭机器、上油和检查易损件的损耗情况。这些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要知道，机械可靠性的提升，除了依赖于工艺水平的提高，有效的维护也同样是一个重要因素。这在历史上也是经过长期的实践才总结出来的，现在被东海人提前规章化，对于机械延寿大有助益。
维护耗时不短，一直持续到了午饭时间，他们干脆在陆上生火做了饭，然后才起锚继续出发。
蒸汽船的优势在这种逆流而上的场合体现的淋漓尽致，可以沿着河道笔直的行驶而不用顾虑风向，简直太舒服了。不过为了照顾随行的星火级，同时也是为了省煤，机舱内只烧了一台锅炉，航速只有六节，扣去逆水流速还没这么多，或许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但即使只有走路的速度，能够持续十几个小时不断走路，也能前进很长一段距离了。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等到了7月9日，他们终于到达了混同江上另一处重镇：哈州。
哈州位于敦敦河（阿纽依河）与黑龙江交汇之处，大致在后世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奈欣附近。此城金朝始建，现在差不多是黑龙江下游地区最大的人口聚居地。蒙古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兀者吉里迷万户府”，用于管理临近的兀者和吉里迷部落，编制很大，却没多少人在。
“这地方还真是不错啊……”武新知攀上楼顶，准备测量经纬度，俯瞰到东方哈州城附近的形胜，不禁赞叹了一句。
敦敦河附近地形平坦，有大片的冲积平原和森林。但更难得可贵的是，这里地势偏高，临近大江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道山岭，形成了天然的大坝，阻挡住了河水的泛滥，使得后面的平原可以安心耕种……也难怪哈州能成为黑水重镇啊！
“咦？”武新知拿出六分仪，抬头看向天空，却发现了天空中有几只大鸟在徘徊，“那是什么？鹰？”
旁边正在带人警戒的王雷闻声抬头看去，眯了一下眼睛，随即眼中放出精光：“是海东青！不是野生的，是有人蓄养的，我们被发现了！”
海东青是东北地区特产的一种鹰类，若是说人工畜养，那一般是女真人从小捕来养大，才能训练得如臂指使。历史上，海东青是女真人向辽朝进贡的重要产品，当年完颜阿骨打之所以起义，被这类贡品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也是原因之一。
“呃……”武新知看了看不远处的哈州城，又回头看了看后舰岛上冒着烟的高大烟囱，吐槽道：“我们目标这么明显，发现不了才不正常吧？至于出动海东青来侦察么？”
王雷耸了耸肩，提起了枪，说道：“管他呢，那鸟还能下来啄人不成？直接去把城拿下便是。我看这哈州城就建在平地上，比奴儿干城还好对付些。”
哈州城的结构与奴儿干城类似，都是用当地易得的粗大原木加上夯土基筑成的土木城墙，只是面积要大些。城墙虽然是木头的，但实在足够粗，以现在的火炮也不好对付，不过有了之前的攻城经验，拿下它应该不是难事。
武新知顿了一下，继续抬起六分仪，说道：“那你去跟刘少校说去吧，打不打还是他说了算。”
……
“打！当然要打！”刘恒信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与提督联络过了，他派了摘星号和运52过来，等我们把哈州拿下，就可以在城中等他们过来了！”
之前打下奴儿干城之后，潘学忠留了两个排的山地步兵在那边，现在刘恒信手中只有四个排的山地步兵和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可用。不过之前的战斗已经给了他充分的信心，完全不怀疑这点兵力够不够用，果断下达了作战命令。
那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船队故技重施，又占领了哈州码头（黑龙江流域的城池对水路依赖很强，码头是必备设施），将人员放了下去。
“咦，有骑兵。”
有些意料之外的是，在他们登陆的同时，哈州城正对河边码头的南门打开，几十骑从里面飞奔了出来。但其实也并不算意外，这周边到处是千里荒野，又水草肥美适合放牧，没马才奇怪呢。之前奴儿干城是山城不适合用骑兵，其实反倒是特例了。
已经登陆的山地步兵和海军陆战队员们倒是不慌不忙，就地找好掩体，将手中的真陨星装填好子弹，就躲在后面瞄准起来，等待敌人的接近。
指挥室中的刘恒信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战场，就对军官们喊道：“准备舰炮支援！”
命令分解传达下去，水手们飞奔到各个岗位，在艏艉摇动大橹，将船身转了个角度，侧面对准了哈州城的方向——这个距离下，不光艏部曲射的鲸炮，即使是炮舱内平射的鲨炮也能支援到，所以需要侧过来射击。
江级船体较长，可供安放火炮的位置还不少，不过吨位受限，为了多装点补给，这次每艘船上只搭载了一门艏部鲸炮和三对侧舷鲨炮，都集中在船体前半，后半用狮牙炮填充死角。这样的配置放在风帆战船上是严重缺陷，但鉴于该船的高机动性，可以主动选择作战位置，也还算够用了。
“700米，600……”“开火！”
指挥室的地板感受到一轮振动，四枚炮弹随着巨响划破长空向远处的骑兵们飞奔过去。这是首轮射击，距离不近，船身也没很好的固定，命中率自然惨不忍睹，呃，实际上全部打偏了。但这四枚炮弹都是会爆炸的榴霰弹，在临近敌军的位置爆炸，声光效果和弹片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干扰。
这些骑兵常年驻哈州，对外界的新变化还一无所知，被这种巨响一下子吓住，在原地停了下来，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正当他们围在首领身边商议的时候，旁边的松花江号也完成了转向，把炮弹也打了出去。这次的四枚弹依然打歪了三枚，不过正中的一枚却展现出了出色的战果，百枚铅弹从聚拢的人群一角擦边而过，一下子就有近十人马被放倒在地，密集的人马一下子混乱起来。
王雷看到他们这样子，倒是乐了，一招手，招呼弟兄们从掩体中爬了出来，准备反杀回去。不过对面的骑兵看到他们这些步兵出来，反倒觉得找到了软柿子，来了血性，冲杀过来。
“轰轰轰——轰！”
黑龙江号上的四门炮再次装填完毕，将炮弹猛推出去。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就好了不少，不过由于敌军更为分散，只打了约十骑下去，剩下的四五十骑兵受到惊吓，反而再次加快了马速。
“好了……”王雷抬枪朝前头数百米外的一名骑兵射去，果不其然打歪了。不过并不要紧，他立刻娴熟地拨开枪膛，装入一枚新子弹，再次瞄准了起来。“现在就该我们表演了！”
现在他们在岸上差不多有一百人，其中一半多都有新式的真陨星枪，论起火力投射密度来和三门炮差不多，但是枪械主动瞄准的命中率可不是散射的榴霰弹能比的。距离远的时候，命中率还不高，但当骑兵们冲到了三百米内的时候，就接二连三地倒毙在地了！
这种无可抵御的伤亡瞬间摧毁了他们的意志，失去了继续冲锋的勇气，调转马头向城内逃去。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倒地的伤员和尸首已经比活着的人还多了。
“呸，一群懦夫。”王雷往地上唾了一口，然后对士兵们招呼了一下，“走，回船搬家伙，今天就去城里问候他们一下！”

第581章 黑龙江上 八 补给
1269年，7月8日，哈州。
“看到没有？这个就是芽眼。切的时候从上面开始，转着切，每块都要有这么一个芽眼……刀子不能连用，切完一个之后得入火烤上一阵子再切下一个，这是为了消毒，不然病毒会在土豆间传染……”
城外的一处垦好的农田中，刘恒信少校亲自上阵，把一枚土豆切成小块，给一帮佃农教导它的种植方法。
几天前，东海郡大显神威，先是舰炮轰击，然后重甲步兵翻墙，轻易夺取了哈州这座重镇，之后就一边整顿城中的事务，一边等待后续的补给船到来。
哈州的权力结构不算复杂，最顶端是朝廷派来的领主，中层是大约六七十个专业士兵，下层则是从汉地迁移来的三四百个军户，平时种地提供粮食，战时还要每户出人充当步卒。虽然人不多，但是周边也没什么威胁，也就是去向土人收收贡品、调节一下争端，这点人也够用了。因此军户们实际上出战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种地或者砍树、做工，总体来看更像是包身工。
东海军把专业士兵们打死了大半，剩下的俘虏控制起来，对军户们威胁了一番，又施以怀柔之道，许诺保证他们的安全，让他们继续种田谋生，局势也就稳定了下来。到了今天，刘恒信闲着无事，甚至有余裕出城来指导农事——发展农业是这次北上探险的重要任务，只有农业发达了，补给充足了，东海人才能在黑龙江流域站稳脚跟。现在他们在哈州控制了这么多会种田的军户，正好让他们来负责具体的实施。
他家里是种田大户，父亲刘大春承包了两个一平方公里的农场经营着，耳闻目染身体力行下，他对于农业方面也颇有见解，现在来做这事也是对口。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家的这个背景，才使得当年他能读得起书，参军之后才能一路升迁到少校的位置上。这次他能当上黑龙江号的舰长派遣过来，也与之有一定的关系。
佃户们听了将信将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对土豆进行切块。他们之前并未见过这种作物，听这位“将军”之前说的，种这东西不用种子，只要把它切块发芽种下去就行了？可真神奇啊。
这次北疆开拓特遣支队带了不少作物过来，其中土豆产量大、易种植，也适合湿冷的气候，自然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也有小麦、粟、大豆、水稻等传统作物，尤其是水稻——虽然一般人印象中水稻是高温的南方才种植的作物，但其实东亚地区夏季普遍高温，在大多数地方都是能种的。只不过在淮河以北的传统中原农耕区，水稻生长期过长，会妨碍与冬小麦的轮作，同时耗水量大，所以一般不会种。而在更北边的黑龙江地区，由于气候过冷，本来冬天也种不了小麦，一年只能种一季，无轮操作，同时水量充沛得很，所以水稻反而成了一种不错的选择。历史上的19世纪后期，正是由于水稻在亚寒带地区的种植，才使得东亚地区农耕文明普遍向北扩展——清朝移民大量出现在了东北地区，而日本也向北扩张到了千年来不曾顾及的北海道。当然，也不是什么稻都能种，这次他们带来了从印度、龙牙半岛、占城、安南、广南、江南、高丽、日本各地搜集来的二十多种不同稻种，希望能碰碰运气，找到一种最适合当地环境的吧。
刘恒信看着佃户们切块，不时指点一下。在他身边，王雷准尉带着几个兵，看似在树荫下懒洋洋地乘凉，实际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少校身边的前军户们，以防里面有想不开的或者对前主子特别忠心的突然暴起发难。不过情况似乎还好，这些人看上去挺憨厚又唯唯诺诺的，被刘恒信这么一指导，一个个都受宠若惊，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城中新架起来的望塔上突然发出了“当当”的钟声，人群不自觉地往那边看去——王雷反而更警惕地盯紧了他们——原来是西边的江上出现了两艘大船的帆影！
刘恒信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哈，补给终于来了。你们就这么切着，切完之后先晾起来，然后准备点草木灰洒上去，这既能消毒，又能补充钾肥，我明天再来看！”
……
哈州简陋的码头上，一下子挤进了烈焰级“摘星”和顺风级“运52”两艘大船，顿时就有些拥挤的感觉了。
这样的码头自然不会有什么卸货机械，刘恒信从城中征了一批民夫过来，人拉肩扛把船上一箱箱用标准箱装好的煤搬到岸上。黑龙江现在的气温也有二十多度，对于夏季来说不算难受，但干起活来依然累得汗如雨下。
“就这么堆在这？”摘星号的舰长史方和少校皱着眉头看了看岸上的“堆货场”，“被雨淋了怎么办？”
史方和与刘恒信差不多是同期入伍的战友，这一路上带领两艘海船乘风溯流来到哈州，可真是扭扭捏捏提心吊胆的。不过现在正是夏季盛水期，黑龙江水深足够，通行能力不错，总体来说还是有惊无险。
刘恒信摸了摸鼻子：“淋就淋呗，就当洗煤了……开玩笑的，这几天我在忙屯田的事，等过阵子就想办法在这里搭个库区出来。这边什么都缺，就是木材不缺。说起来，倒是可以搞个木材加工厂出来。”
史方和摇了摇头：“那你还真有时间了……不过电报收到了吧？出门这段时间你找谁在这边坐镇？”
之前潘学忠已经用无线电发来了最新指示，也就是给了刘恒信两个任务，一是在哈州大兴屯田，把这里建设成北疆支队的坚固基地。二是探索任务也不能停下，等两艘江级补满煤炭后，就继续向上游前进，直到消耗2/3燃料再返航。回程时是顺流，即使不用煤也能漂回来，所以冗余不用留太多。这么一来，刘恒信就只能在两个任务之间选一个了，而他选择了继续带队探索，于是在他返回之前，就只能换个人来坐镇哈州了。
刘恒信惊奇地看了看他：“提督派你来难道不是替我的么？”
史方和赶紧摆了摆手：“哪里，我只是给你把煤和物资送来，等卸完了货，我就得赶紧出海，去日本人口库提人呢！”
所谓“人口库”，指的是劳工部搞的“移民集体培训基地”，也就是把天南地北搜罗来的移民事先集中到一起，集训生活一段时间，使得他们提前适应东海风格的生活，避免移民后再次形成族群隔阂。
全体大会派北疆支队过来，自然不会只是打打杀杀这么简单，也安排了相应的移民计划，使得文化扩张跟上军事扩张的脚步。同时移民也可以从事工农业生产，就地为军队提供补给——纵使东海军的火力已经如此强大，占据了补给品大头的仍然是食品而非弹药。
不过移民数量不会很多，一来人口库的库存就那么多，各地都要，不可能全分来黑龙江，二来新移民只有消耗没有产出，一次来太多也撑不起。
刘恒信挠了挠头：“居然是这样？那我就得安排一下了……算了，让李佳儿带着王雷他们留守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会骑马，正好留着练练。说起来，这边放牧的条件是真不错，下次真的可以搞些牲畜什么的过来养。”
史方和叹了口气：“你安排吧，别好不容易打下来，一走又丢了。不过问题也不大，差不多再过十天，望月和运51也就过来了，说不定提督自己也会过来。这天南地北的地方，等蒙古人知道我们来了还不知道要几个月呢，打回来更不知道是哪年了。”
刘恒信看了看右边的黑龙江号，哈哈一笑：“打回来？他们凭什么打回来？还是等着我们打过去吧！”
在两艘新船卸货的同时，黑龙江号和松花江号也在把煤补充到自己的煤舱中。她们的装载过程要轻松一些，江级虽没有中桅，但对应的位置安装了一具支撑到两侧钢肋上的人字桅，即使因煤烟的干扰无法挂帆，也可以作为起重机的支架安装上吊臂，能直接从码头上把煤吊运到煤舱里，省了不少人工。
江级的煤舱最多可搭载25吨煤，在经济工况下以5节速度巡航，可续航1800km。探险要为回程保留1/3的煤炭，也足够前进1200km，以“旧地图”估算，这就能前进到上游的大兴安岭地区了。不过往西去是逆水，这个航程要打个折扣，但是这季节可借助风力加速，又是个有利因素，具体能前进到哪里还不知道。但不管能到哪，只要走上一趟，测量沿途的经纬度和大致的风土人情，他们对黑龙江的掌握就能远超曾经控制过这里的所有政权，今年的任务也就达成了。
除了补给品，史方和还随船给刘恒信带来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刘恒信又跟他要了八门鲨炮，装到了哈州城墙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城中安装了一台自产的无线电设备，内部仍然使用了传统的氧化亚铜检波器，灵敏度不尽如人意，但在区域内通信是足够了。
之后，他整理了一下，在城中留下了一个山地步兵排和两个海军陆战队排防守，由李佳儿上尉率领，自己带着剩余的一个山地步兵连和四个海军陆战队排，继续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江级的锅炉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预热，烟囱中冒出的烟已经由黑转淡，蒸汽压力也达到了一个大气压以上的适宜值，一被侧橹推离码头，主轴离合器便闭合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推动尖锐的倾斜式艏部激起一点点浪花，向西行驶过去。

第582章 黑龙江上 完 黑龙江上
1269年，7月11日，伯力。
“他们还是没什么警惕啊。”
武新知用望远镜看过去，伯力城中依然一副平和的景象。
前阵子他们攻占了哈州，当时刘恒信就曾经派他领着黑龙江号全速向上游的伯力侦察过一趟，如今这就是第二次来了，不过城中仍未有试图抵抗的迹象。
伯力位于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江汇聚之处，看这地理位置就知道有多重要了。历史上，这里曾经是唐朝设置的勃利州所在，辽朝也曾在三江流域设置五国部节度使，统辖剖阿里、盆奴里、奥里米、越里笃、越里吉五个生女真部落（顺带一提，宋徽宗就是死在这的），其中的“剖阿里”就是这个“伯力”。这几个词实际上都是女真语“豌豆”的音译，或许是因为此地出产豌豆才有了这么个名字。确实，望远镜中能看到伯力城（实际上就是个木寨子）周围有农耕的迹象，文明程度显著要比之前看到的原始部落要高。
此地位置之所以重要，不仅在于水路通达，还在于地势较高，可以避开水患——看周围就知道了，“地势高”在黑龙江水系是发达的必要条件，不然的话，再好的地被水常年冲泡，也容纳不了多少人口。伯力对面的三江平原，虽然看着都是肥美的平原，但直到解放前都是荒凉无人的“北大荒”，后来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开发出来，对于现在的东海人来说是别想利用了。而像伯力这样难得的“易开发”地带，则怎样都要想办法拿下。
“确实是个好地方啊。”刘恒信放下望远镜，用手指着前方说道：“看，那边还有连片的小山，有山就有矿，金矿什么的不敢想，但要是有个煤矿，过冬和航行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武新知心里吐槽了一下，少校你还真是想的美，煤矿是那么好找的？不过他也没直接说出来，而是问道：“少校，我们要攻城吗？”
之前的胜利已经给了他们充足的信心，就这么一个破木寨子，轻松就能拿下。
不过刘恒信却摇了摇头，道：“打是要打的，这么关键的三江之地，岂能不占下来？有了这个点，将来还可以与哈州相互支援，等到粮食收下来，这一片就算稳了。不过这次就算了，打下来还要分兵防守，麻烦。我们先往上游去，回程的时候再顺手给端了……得，反正陆路距离也不算太远，待会儿发个电报给李佳儿，让他找机会派一队人来看看，择机行事，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把这里给拿下了呢？我们先走吧。”
于是，船队过伯力而不入，继续沿着黑龙江主脉向西前进。
……
水文难测的情况下，在内河中航行时只能昼行夜停，以免摸黑撞上什么东西。不过好在现在是夏季，高纬度地区白昼时间极长，所以浪费的时间并不多。只是为了省煤和照顾两艘星火级，前进的速度实在是不快，偶尔还要停下勘探或者与偶遇的土人交流，平均一天也就走个五六十公里。
一开始，两岸尽是辽阔的平原和泥沼，罕有农耕地，不过偶尔能见到渔猎为生的生女真聚集的部落。女真人传统上分生熟两种，熟女真就是临近农耕地区、服从政权管制的族群，生女真则是剩下的纵横山林间的那种。不过，五国部这里的部落里曾经在金朝建立时出过不小的力（在被完颜氏征服之后），中原地区的先进技术也传播了一些过来，当地的土著虽说是生女真，但会用铁器、会制造小木船和渔具，文明程度不算低了。
有些出乎意料，这些生女真对于外来的东海人相当欢迎，热情地用刚捞上来的鳇鱼和现杀的羊来招待他们，所索取的回报不过是请他们讲述一些外界的情况，并演示一下他们的新鲜玩意而已。他们对于交易也相当配合，船队很容易用精盐、糖、香料、小工具、棉衣等本土随手可得的商品换到了一堆价格高昂的北地货物，甚至还换到了一对海东青和一名鹰奴……这些女真人在热情地对待外客的同时，却对这个他们从其他部落掳来的奴隶毫不吝惜，像个物件一样随手送了出去。
这实际上也是蛮荒部落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情况，对外人亲切却对朝夕相处的邻居残酷。因为外人通常不会与自己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反倒会带来一些新玩意，而邻居可是随时有可能会与自己抢夺猎场或牧场的。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吧。
之后，船队继续西行，进入了茫茫的小兴安岭地区，两岸不再是视野开阔的平原，而是无尽的山林。航行进入了一段无聊的时期，只有偶尔出现的黑熊和老虎能让他们提起点兴趣。其实他们要感谢这是寒冷的黑龙江领域，不然若是在南洋地区走过这么一段密林地貌，无处不在的蚊子非得把他们堆死不可，哪像现在这样还能时不时跳下水洗个澡呢？
7月23日，经过差不多一个星期的航行之后，船队终于走出了小兴安岭地区，不过更远处的大兴安岭也出现在眼前了。
“咦，这里的条件不错啊。”
武新知看着右侧出现的一大片平地，惊叹起来。这里与南岸遍布丘陵高山的地貌不同，地形平坦、面积广大，而且看树林和草原夹杂的样子，似乎并无水患之虞。那这么说来，这里岂不是一块极佳的农耕地？
实际上，黑龙江及其支流精奇里江东岸的这片区域，是整个流域最适合农耕的土地，也就是历史上晚清时期的“江东六十四屯”所在地。满清著名的瑷珲将军驻地就是设置在这一带的黑龙江南岸，东北开边之后，满汉农民在北岸繁衍生息，从寥寥几个屯子逐渐扩张到了六十四屯，兴旺一时。但沙俄入侵后，先是割占了黑龙江北岸，后又制造了屠杀惨案，消灭了此地的中国居民，自此之后，这里便染上了浓厚的斯拉夫气息，再也回不来了。
刘恒信看到这么一块好地方，也乐了：“哈哈，真是天赐之地啊……啧啧，这要是开出来，怕不是上千万亩良田都有了！嗯，翻过前面的大山，就是蒙古人的老窝漠北了，只要我们把这里经营好了，十万大军也能支应过去！”
“只是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今年是开不出来了啊……“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突然一拍巴掌，对武新知喊道：“对了，把我们的碑搬出来，先竖起来，把地盘圈起来再说！”
……
在精奇里江和黑龙江的交汇处南岸，也就是后世的黑河市一带，蒙古朝廷设立了“昔宝赤万户所”。昔宝赤，也即蒙语“鹰人”，是为王公贵族蓄养猎鹰的专门部落。
蒙元有一项重要制度“鹰房捕猎”，冬春之交，大汗及各地贵族就群出捕猎，各自放出自家养的鹰相互搏斗。这既是一种娱乐，也是维系各部感情的重要举措。而最好的鹰，自然要从东北地区取得，昔宝赤万户所就是干这个用的。蒙元在东北的编制一个个都很大，动不动就是“万户所”的，但实际上受限于补给能力，一个万户所就几百人的规模——若是以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力衡量，这几百人生活于白山黑水之间，战斗力强悍，放在别的地方说不定还真能顶个万户用。但很遗憾，现在已经是热兵器时代了，所以昔宝赤万户所轻松被东海人端掉，之后他们又继续向西行去。
从精奇里江口往上，就进入了大兴安岭地区，水位变浅，河床不断升高，通航就有些困难了。刘恒信让两艘星火级把携带的备用煤炭和补给转移到江级上，便让他们向后返航，自己带着两艘蒸汽船继续前行。
但是大兴安岭地区的深邃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连行进了七百多公里，两岸依然是看不到边的大山和原始森林。刚开始可能还有点震撼，但很快就只剩单调乏味了，倒是有一次天上落雷引发森林中燃起了熊熊大火，成片的山林肆意狂烧，不知道多少百年大木就这么化作焦炭，让他们见识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
等到时间进入了八月，气温就开始明显降低，但他们所抵达的位置仍然在大山深处，放眼望去还是看不到边的密林，没有草原的踪迹。这时的煤炭和补给都逼近1/3的底线，于是探索便不得不终止了。
“北纬52.72，东经……0度，呵，正好在本初子午线上，也有意思。那么就到这吧。立个碑，跟本土报备一下，我们就这么返航了！”
……
返航时顺流而下，航速要比来时快得多，差不多半个月后，黑龙江号和松花江号就回到了伯力——在此期间，哈州留守的李佳儿他们已经攻占了伯力。
经过了一段短暂的休整和维护，船队又进入了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拔除了蒙古人设立的胡里改万户所和孛苦江万户所。再之后，军事行动就告一段落，北疆支队的主要任务转为指导本地居民和新移民进行农业生产和准备迎接残酷的冬季。
时间过得很快，黑龙江流域的寒冷果然不是吹的，等进入了九月下半，夜间气温就到了零度以下。舰队中的大部分舰船不得不撤离出内河，南下去此岸郡的辖区过冬，同时也对机器进行维护。而大部分成员都留在了庙街、永宁（奴儿干的新名字）、哈州、三江（伯力的新名字）四个据点，准备迎战他们真正的考验——凛冬。
而在这个月，远在长安的忽必烈也终于收到了来自黑水地区的急报：哈州沦陷，东北危急！

第583章 东进还是南下
1269年，9月12日，长安。
“你们说吧，这该怎么办？”
忽必烈怒气冲冲地把昨晚刚到的急报甩到了地上，也把这个问题甩给了殿中的群臣。
堂下，一群有功有德，自从忽必烈开府之时便追随在他身边的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元朝正式成立后，各方面行政制度也趋于正规化，这份辽阳等处行中书省来的急报，实际上是先报到中书省，经各级官吏看过后才送到忽必烈那的，所以他们在上朝前就知道此事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具体怎么办鬼才知道啊！
东海人这是在搞什么鬼？若是说他们觉得翅膀硬了想搞事，那么清河以西有多少沃土可夺，为何要跑到鸟不拉屎的黑水流域去折腾？简直不可思议啊！
平章政事粘合南合见无人应答，走上前去，大咧咧地说道：“启禀陛下，东海贼如此混账，夺我城池，杀我族人，应当狠狠惩戒他们才行！”
他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急了。几名聚成一团的大臣相互推搡了一下，最后翰林承旨王鹗走了出来，说道：“如何惩戒？难不成要发大军过去讨伐不成？但现在国朝初立，礼制肇兴，又刚结束西征，正是急需休养生息的时候，怎能动辄兴兵呢？”
然后他转向忽必烈，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哈州距上都四千余里，沿途都在各部掌握之中，那东海人是如何到得那边的？臣以为，还需调查清楚，遣使向东海国和宋国质问过此事，才做决定。”
“怎么过去的？”粘合南合掏出一份购自东海国的世界地图，展开说道：“看，自高丽国之东、日本国之北，沿鲸海北上，不就入黑水了？东海贼从海上连大食都去得，难道去不得黑水？”
东海国地理制图学发达，出版了不少以当前标准来看极为精细和准确的地图，公开发售，自然免不了流出到元朝这边来。不过相比真正的内部地图和军用地图，这些公开版本缺乏关键的经纬度信息，许多因年代不同而产生的地理变化也没有勘误，实际上实用价值不高，但仍被有识之士视作珍宝，按期订购，广泛收藏。
说完，他也转向忽必烈，俯身行礼，说道：“皇帝陛下，东海蛮子可谓我朝的心腹大患，若无他们搅局，李逆早就被我朝剿灭多年了。我朝要一统寰宇，必先除了这个大患才行。若是他们安心不惹事，倒也能放他们几年，但现在他们主动惹上门来，岂不是正给了我们出师的名义？！”
他一说到“李逆”，忽必烈顿时脸色一黯。他最近回顾之前的经历，发现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以雷霆之势将李璮给镇压下去，闹得最后既失却了山东，又使得根基不稳，让手下世侯做大。粘合南合此言，正戳中了他的痛处，也使得他有些倾向于这个选择。
眼看情况不好，殿中的老臣刘秉忠立刻走了出来，先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对忽必烈高深莫测地说道：“殿下，近日臣下会了两名远方来客，一人是滦州独元寺的圆玺大师，另一人是南朝庆元府天台寺的华信大师，颇有所得。”
刘秉忠之前是个出家人，因有才学而被忽必烈发掘出来，还俗做官。历史上的大都（也就是后来的北京）就是他主持修建的，这个时空他虽无缘修建大都，但还是负责修缮了长安城。既然有这么个出身在，那么有几个和尚朋友也是很正常的。
“哦？”忽必烈笃信佛教，听是两个大和尚，有了兴趣，问道：“是什么？”
刘秉忠往东一指，说道：“在平滦一带，很是有些商人向东海国贩去煤、铁、山货之类的商货，收益颇丰。而在庆元府一带，东海国的大海商纵横南北，每年过往商船以千百计，无不是巨大海船，获利更是不知多少百万缗钱。”
听到“百万缗钱”，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不是一笔小钱呐！
忽必烈这几年来一直在为财政头疼，对这个数字更是敏感，冷笑了两声，阴沉地说道：“这东海贼还真是有钱，难怪敢这么猖狂……等等，刘卿，你的意思是？”
刘秉忠往前一抱拳，说道：“正是因为东海贼能赚到如此厚利，所以他们才能打造出那般精良的器械，所以他们才能以一隅之地供养出一支精兵，抗拒朝廷大军。各位想必对此也清楚。”
他这么一说，大臣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沉默起来。
这些年，他们家里也没少置办来自东海国的好东西，比如钟表、玻璃器、豪华马车、精致调味料等等。还别说，东海货的品质就是不一样，纵使是随处可得的食盐，东海精盐也要比别处最好的盐还要好上一筹（这是因为他们懂得用化学方法除去钙镁等苦味杂质）。不光民用商品如此，军品也是如此，直到现在，朝廷下面的匠户也没能复原出和当初缴获的风暴枪同品质的火枪。这些年来，偶尔能从东海国及盟友那里流出一些火枪，都被各世侯如获珍宝地收藏了起来。
这么一想，有些大臣反倒纳闷起来，这刘秉忠搞什么鬼，这不是自乱军心吗？
不过，刘秉忠很快话锋一转，转了一圈，说道：“但是，陛下，各位想想，东海国用于练兵制械的这些银钱，难道是他们自己的么？不，是他们从南朝赚取的啊！
南朝富而无能，钱在他们手里，无非是等着有德者居之罢了，但若被东海人赚去了，就能练出一支强军！
所以，对付东海贼的关键，不是正面对决，而是先攻取南朝，一来可以断了贼人赚取军费的路子，二来可以将南蛮财富化为我所用！”
刘秉忠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好几人发出了赞同的声音。相应的，以粘合南合为首的一帮人则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要生吃活剥了他。
实际上，现在的蒙元朝廷内分出两股持不同意见的势力：东进派和南下派。
东进派主张先收复山东诸地，统括北方的力量，再南下灭宋，蒙古人和色目势力大多持这个意见。
而南下派则认为山东群雄是硬骨头不好啃，反而南宋软弱可欺，不如先南下灭宋，等到对山东形成了包围，那么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一众汉臣，包括刘秉忠、史天泽和投诚的刘整等人都倾向于这个方案。他们甚至还在刘整的主导下制定了一整套《灭宋方略》，主张先夺取襄阳，再顺汉水取鄂州，之后沿江东进，一举攻灭江南朝廷。其中，如何以堡垒围困，如何屯田，如何造船，如何训练水师，如何运兵，都写得清清楚楚，堪称一绝。也正是因此，使得他们的底气相当足，据说忽必烈本人也更倾向于这个方案。
当然，除了这两派，还有一些别的意见。比如以郝经为首的和平派，主张别打了，就这么静观其变把。还有一个西征派，主张重走一遍太祖爷成吉思汗的西征路，整合西边已经不听号令的诸汗国的力量，再全力打回来。甚至还有主张经蒲甘打去印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地图看魔怔了……总之，这些派别声势都不大，主流还是东进和南下两派。
虽说朝廷刚打完一场西征，暂时无力再次出兵，不过不妨碍他们在朝堂上口诛笔伐互相指摘，文斗倒是比武斗还热烈。
本来东海人这次蹬鼻子上脸，让东进派一时占了上风，但经刘秉忠这么一番胡搅蛮缠，局势竟然被扳了过来，南下派再度把控住了局面。不过东进派也不肯认输，再次跳了出来反击，一时间大殿中唇枪舌剑，好不热闹。反倒最初的肇因，东海人出现在黑水流域的事被忽略了。
忽必烈铁青着脸看着他们，不过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对后续的进取自有计划，现在尚不是大战的时候，只是出于面子考虑不得不怒一下，现在群臣们吵了起来，混淆了重点，反倒有台阶可下了。
“既然如此，”忽必烈扫视了一眼下面的群臣，盘算着使节的人选，“那就先遣使去质问东海国，就让……”
“报！”
正在此时，殿外却突然又有一份急报传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走上前去，取过信件，小步快走呈给了忽必烈。
信件的封面用蒙汉双语写成，其中蒙文是今年作为“建国贺礼”一同颁布的“新制蒙古字”，也就是国师八思巴结合藏文创制的一种拼音文字，字型方方正正的，看上去和篆字有些像。后世这种文字已经消亡，不过颇具艺术价值，有些蒙古族同胞会在装饰用途使用。也正是因为这种文字在，使得不识汉字的忽必烈也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不过，当他看到是辽阳东京总管府送来的急报，不禁皱了皱眉头，拆开之后，先是扫了一眼，然后立刻气血上头，细读了一遍，就把信狠狠地掷在了地上，大吼道：“高丽反了！东海蛮子也反了！”
什么？！
群臣听了，立刻面面相觑……高丽反了是什么情况？这怎么又牵扯到东海人了？！
之后，忽必烈命太监将信读了一遍，他们才明白了信中说的是什么事。
实际上信中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今年盖州一带出现了大量移民的踪迹，他们在原已荒废的熊岳县一带屯垦（盖州位于辽东半岛西岸，原有建安、汤池、熊岳三县，但乱世过后人烟稀少，其余两县全部并入建安县中）。这事确实奇怪，但因为移民们只是种地，并未有侵略迹象，所以辽阳路并未立刻上报，直到第二件事的发生，才让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好，快马加鞭把急报送了过来。
第二件事就是高丽权臣林衍造反了！
今年初的时候，高丽国王王禃遣使来报，说国内诛杀了权臣金俊。这本是好事，金俊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一直把持高丽国政，对朝廷的要求百般推诿，让忽必烈很是不满。他若是死了，自然是大快人心的。此事甚至成了元朝立国大典上的“功绩”之一。不过，等到前不久，王禃派他的世子王愖入朝，而当王愖到达辽阳并向留守官员哭诉之后，他们才知道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金俊确实被诛杀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忠于朝廷的王禃就此掌权。恰恰相反，诛杀金俊的是他的手下林衍，而这个林衍与东海人关系密切，并且一向对蒙古人持强硬立场，干掉金俊之后就立刻废黜了王禃，转而扶持他弟弟安庆公王淐即位，夺取了高丽的国政大权。在此之前，金俊尚且知道与蒙古人虚与委蛇，逢年过节多少象征性送点礼物过来，但林衍掌权后，立刻停止了所有表示臣服的行为，要对朝廷抗拒到底了！
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合着这事是有预谋的。越境屯垦的一定是东海人，他们是为了侵略辽阳路，与高丽人里应外合，夺取辽东！所以官员们立刻就写信报来长安了。
呃，实际上他们真是冤枉东海人了。越境屯垦的事确实有，毕竟光黑龙江一条线还不保险，从南向北逐渐试探蒙元的底线也是不可少的。但高丽的事变真不关他们的事……
东海国确实跟林衍关系密切，但是只专注商业利益，并未怂恿他搞什么政变。其实林衍本人也没打算搞什么政变，实在是因为前老板金俊太过贪婪，不想着对付蒙古人，反而侵夺手下的田产，最后居然染指到了掌握三别抄的林衍头上，甚至还想轻薄他的小妾……这可就不能怪人家冲冠一怒，临时起意搞出这场政变了。这事东海人在事先可是一无所知呢。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他们也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而且，干嘛要洗？
对于蒙元朝廷来说，事到如今，确实不能忍了，必须得狠狠反击一下才行。但是，该怎么反击呢？
现在兵权分散在各世侯手里，要是打南宋，他们说不定争先恐后，但要是去啃东海军这个硬骨头，就由不得他们礼貌谦让了。
“李镇李万户练兵颇有心得，又适应水战，我看他家当出兵。”
“不不不，论起新军的训练和武备，还是史家首屈一指啊……”
“解万户家在霸州，临近辽东，出兵方便，不如就出点力气吧。”
“好啊，我家出一个千户，那么张家不得出一个万户？”
“……”
眼看着吵了半天，却始终没个结果，忽必烈脸色又黑了下来，把桌子一拍，圣心独裁道：“别吵了！辽东的事就在辽东解决，就让头辇哥领军，阿术鲁征斡赤金、合撒儿、合赤温三兀鲁思部民出战，辽王和沈阳路高丽万户协从！别处看紧自家的城池，不需亲自出战！”
众人听了他的命令，大松一口气。
头辇哥是著名大将木华黎的后人，份地位于大兴安岭南部草原扎剌台部。阿术鲁是塔察儿的堂兄弟，在塔察儿之后继任斡赤金兀鲁思份地的领袖，临近的合撒儿、合赤温两处兀鲁思份地都以斡赤金为首（“兀鲁思”是专有名词，指的是蒙古亲王所分封的部众和封地）。东辽和高丽万户也是辽东的重要势力。这几方势力出力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既然战场限定在辽东，那么汉地诸侯就可以不用担心被打到老家了。
不过忽必烈并未打算让他们就这么轻松下来，紧接着就说道：“东海贼铳炮犀利，单靠他们未必能讨得了好。所有不在辽东的各家皆须出兵出粮出器械协战，总计一万兵，各家出多少人出多少粮你们自己商量，但必须把这些人给我凑出来！别想着糊弄，至少得有一半战兵！你们也相互看好了，要是别人派了杂兵过去，就拖累你家的兵了！”
文臣们对此倒是无所谓，纷纷山呼万岁大喊陛下英明。不过武将们就有些难受了，兵卒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派到辽东去万一折损了怎么办？但是一万人，世侯们分摊一下，每家也出不了多少人，勉强还可以接受……总不能为了这点兵就举旗造反吧？于是权衡一番利弊之后，他们也俯身喊喏了。
华夏大地上，经过七年的和平之后，又有暗流涌动了起来！

第584章 北上
1269年，9月16日，霜降，辽东郡，盖县。
一艘吐着烟柱的小蒸汽船拖着一连串小船，在盖县大清河的一处小型支流上行驶着。
“还行嘛。”蒸汽船上的徐云抽了抽鼻子，“拉了差不多五十吨了还能动，也算不错了。”
这是一艘由闪光级船体加装蒸汽设备而构成的蒸汽船，比起江级要简陋太多，但是吃水更浅、活动起来也更灵活，能够进入一些通航条件很差的小河，最重要的是成本低，所以用得还挺多的。不过小船装上庞大的锅炉和煤堆之后也没剩多少空间了，所以本身负载不了太多货物，只能在后面挂上装着货物的无动力驳船拉着走。现在它后面挂着两艘平底驳船，装了一堆粮食、衣物、农具、建材、武器等货物，负载不轻，但差不多也有个五节航速，运力以旧标准评判可算“惊人”了。
所以，这型船才被徐云管理的总后勤部选中，装备到了下辖的“战略后勤旅”中。
战略后勤旅是东海武装力量中唯二的常设旅级编制之一（另一个是受建设部指挥的铁道旅），顾名思义，就是为前线军队输送后勤的部队。虽然有旅这么大的编制，但其实常设人员并不多，也就四百多人，主要都是熟悉物流运输的专业军官和军士，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填充入其他部队进行护卫或出苦力。在后勤部的统筹下，大部分后勤补给运输任务都是由社营或民营企业完成的，战略后勤旅只负责从仓库到前线这“最后一公里”的运输，所以平时并不需要太多人，搭起个架子就够了，战时可以从其它部分抽调人员来干活。其实本来只叫“后勤旅”的，但是徐云嫌这名字太土气，硬是给加了“战略”二字，还别说，真挺唬人的。
不过别的不说，自从当年徐云上了总后勤部部长这个位置，几年下来确实把东海军的后勤工作整理地井井有条。他在总后进行了制度化和正规化建设，如何采购物资、如何建设仓库、如何装卸管理及盘查物资、如何根据需求量预测库存、如何经海陆运输、如何在护卫力量和损失率之间取得平衡、如何管理维护马匹车辆船只、发生损失后如何应对等等……都形成了书面规则记录下来，有迹可循。这几年的后勤工作，不说毫无纰漏，但总的来说是让军方非常满意的。
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盖县地区的“辽东生产建设兵团”输送一批补给品。这个任务本身级别不高，不需要他这个部长亲自操持，但向北开拓、后勤等一系列事务关系到大战略，他必须跟着实地跑一趟，自己心里有底才行。
全体大会在向黑龙江流域派去开拓队的同时，也没把希望全放在他们身上，而是两路齐出，还派了一支约莫千人规模的便装屯田部队，自南向北蚕食辽东，也就是这所谓的生产建设兵团了。
东海国之前在北方堡（后世大连南部）已经建设起了相对稳固的基地，不过那边面积不大，主要以林业为主，耕地开辟出了一些但不多，发展规模是有可预见的限制的。辽东半岛看着面积不小，但是中央基本都是山地，易开发的地区并不多。所以他们建设第二个基地的时候，跳过了北方堡的邻近地区，直接北上170公里，在半岛西侧北缘的故盖州地区落了脚。
盖州原本有三座城，分别是州治顺安县城（后世青石岭镇高丽城）、东方山岭中的汤浅城和南方沿海的熊岳城，现在后两城都已荒废。这三座城址都没有引发东海人的兴趣，反倒顺安城与熊岳城之间有两块盆地不错。这两块盆地也就是后世的盖州市区和鲅鱼圈区，三面环山一面靠海，易于防守，好好开发的话能有三十多万亩耕地，足够前期利用了。只要把这个据点经营好，那么往北翻过山就是广阔的辽东平原了，未来大有可期。
今年夏天，辽东生产建设兵团就进入了这片地带，开始开荒、建堡、整修基本的水利和道路。而这等荒芜地带，民间的运力是很难抵达了，所以战略后勤旅就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为他们输送补给的任务。这个任务涉及到陆-海-内河运输，对战略后勤旅也是一次考验，因此等到天气凉下来之后，徐云也亲自乘船过来，视察当地的情况。
见他对此船表示了赞赏，他身边的王世明接茬道：“可不是么，这艘拖船装的是洪流-240，用了210mm缸，制动功率20kw……倒是不高，但每分钟足有240转，更能适应这种浅水小直径螺旋桨的工况。”
王世明二十多岁，身穿一身典型的陆军军装，挂着中尉军衔，身材高大，英气勃发，看上去和普通的年轻军官没什么两样。但周围的人却一直有的没的对他表示莫名其妙的尊敬，因为他并非普通军人，而是一名股东！
他是谢爱莲老师的孙子，当初偶然被奶奶带上了东海102凑个热闹，结果就不幸卷入了穿越事故。当时他才10岁，经过14年的成长，现在也是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了。与他境遇类似的小孩子还有16人，不过其中大部分当时年岁太小，与穿越后才出生的其它二代除了天然具有股东身份也没太大区别。只有王世明等少数几人尚具有21世纪的记忆和自我认知，对于成年股东们来说，他们是具有特殊情感的“下半代”。也正是因此，这十多年来，股东们一直不遗余力对这些孩子进行培养，轮流授课，严苛要求，好不容易得到一点肉都喂给他们吃……而到了现在，大多数股东都已步入中年，其中已经有十余人因各种原因离世，这就更加剧了他们的紧张感，也让王世明等人的担子更重了起来。毕竟，等到第一代股东大多数撒手人寰之时，他们就是关键的承上启下的一代啊！
所以，王世明从去年开始，也被从象牙塔中赶出来，下到第一线亲身体验实际工作，毕竟温室中是培养不出什么人才的。今天，他就轮到徐云这儿来了。
王世明小学时数学成绩不错，经常考一百分，因此小时的教育就偏重理科，左武卫、季国风等人轮番上阵，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不过王世明毕竟只是普通人，虽然有如此好的待遇，但是悟性还是不能与发掘出来一众本土天才比（比如居然有几个中学生能把微积分融会贯通的），学术上就不用指望有太多长进了。但他的老师们也没指望这一点，教学方向更偏向于“通识”而非“精深”，只要让他在各领域都知道一点，等到以后遇到难题知道该去大图书馆哪部分查就行了，不需要成为真正的专家。虽说如此，但与不少东海新兴知识分子暨受益阶级一样，“先进的科学知识”已经成了他们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对于王世明等人来说尤其如此。因此至少在表面上，他表现出了对于机械知识的狂热爱好。
“哦？”徐云往后看了一下，“240转，这比旧机器高了一倍啊，不会坏吗？”
“不不不，”王世明摇了摇头，“机器磨不磨损，看的是相对运动的线速度而不是角速度。您看，两个气缸，一个行程150毫米，另一个300，如果转速相同，那么后者活塞移动的速度就是前者的两倍，这个速度才是决定磨损的主要因素。经过我们的测量，线速度在每秒3.5m之前的磨损都是可以忽略的，而这个线速度足以支持150mm的缸达到500转或者1000毫米的缸达到100转。比起来，洪流240的这个转速绰绰有余，要不是锅炉不够用，甚至超频到300都没问题呢。”
徐云笑了一下，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好啊，小轩，学得不错嘛，我看过阵子都能去工业部接班了。”
王世明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哪里，我和前辈们还差得远呢……”

第585章 拓展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船队到达了生产建设兵团在一处山口附近修建的盖县堡。
盖县堡是一处六棱形的大号高等级棱堡，彰显了东海人的野心，不过尚未建设完成，只堆起了基础的土墙，并未包砖。入冬后雨水少，暂时也没有包砖的需要，现在相关人员的主要精力集中在建设居民住房上。土墙外围有一圈防御设施，在北边的山顶上还设置了哨塔，一根电线从上面拉了下来，几人正在给它装上套管、埋入土中。
在更外围的区域，阡陌纵横的农田已经出现在了周边的大地上。之前，堡民已经种了一季土豆和一些蔬菜，现在正在种下小麦——也不知道这里的低温会不会影响冬小麦的生长，但总之先种了再说。农场之中，到处可见六马联驾拉着重型农具在田地上经过，以小户农家难以想象的效率垦开土地，播下种子。在更远的地方，有一群轮休的马匹欢快地啃着深秋已经结籽的野草，积蓄这些免费的蛋白质和脂肪。
看着这忙碌而充实的场景，徐云感叹道：“李硕他们搞得很是风生水起嘛。这倒让我想起我们刚来那时候了，哈，当年你叔叔我也是亲自下地挥锄头的呢……比起来，他们这儿有枪有机器还有人送吃送穿，比我们当年可要舒服多了。”
河边已经修建了简易栈桥，还修了通向堡内的简易道路，战略后勤旅的一批人马已经带着十辆马车在栈桥附近等着了。
徐云带王世明下了船，不需他指挥，军官们就自己接洽搬运了起来——规章和流程早已安排好，这时候他再插手，可就太运输大队长了。
不过他也没闲着，走到前方的车队旁边，对一个少尉打了招呼，然后问道：“这批越野马车用起来怎么样？”
车队中的这批马车有一半并非是传统的已经大量应用的成熟型号，而是一种实用化没多久的新型车——加装了钢板弹簧悬挂的减震货运马车！
呃，这看上去有些过度奢侈了，现在这时代，人都不怕颠呢，你这运货的车怎么反而这么娇贵？
但实际上，减震系统不仅能改善舒适性，对于运输能力也是有帮助的，因为它可以降低车辆的动载荷。想象一下，在车体与车轮硬连接的情况下，道路上只要稍有颠簸，整辆车都要整体向上运动，因此而消耗的能量显然是要从马身上出的。而有了悬挂减震之后，细碎的颠簸就可以被滤除，挽马的负担就因此降低了。
保安屯机械制造厂在原有的已经很成熟的中型四轮马车的基础上，设计出了这款使用了钢板弹簧减震的改良版本。钢板弹簧，也就是把多条长短不一的长条钢板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有弹性的机构，结构简单而可靠，即使到了21世纪仍然有广泛的应用。工业口能造出这种板簧，主要得益于冶金技术的进步，能够造出耐久性较强的钢材，不然还是用以前的烂钢的话，装到车上晃着晃着就自己断了。
一些运力需求旺盛的单位，比如东风快递和公交部门，已经率先购进这型“平安”中型客货车。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对此赞不绝口，因为这型车可以在原有基础上超载25%却不对马匹造成更大的负担，而且乘坐品质感也大有提升。可惜现在没有橡胶，不然用了软质胎的话，还能更进一步降低动载荷。不过随着从南洋进口的古塔波胶逐渐增多，车厂也试着制造了一批外包硫化古塔波胶的轮胎，性能虽不能与橡胶胎比，但比起之前的木轮胎还是好多了。可惜进口量仍然不够多，只能用在豪华马车和军用炮车上，普通车一般用不起。
既然民用领域已经展露出了出色的效果，那么战略后勤旅自然也购进了一批，现在就放在盖县这边试用。效果好不好，关系到以后的换装，徐云自然要关心一下。
那名少尉认出了他，立刻行礼报告道：“报告部长，效果很好！新车装上一吨多、甚至一吨半，对马力的消耗都跟旧车装一吨差不多！嗯，具体来说，在路好的地方，差别不大；在路况特别糟糕的地方，即使有悬挂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是，在更多的路况不好不坏的地方，悬挂效果就能很明显地体现出来。”
徐云点点头，他估计也是这样子。在铺装道路上，减震效果不太明显；到了那种沟壑纵横泥沼遍地的地方，这种钢板悬挂行程有限，也救不过来了。但平日里这两种极端都很难遇到，大部分路况都是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的，这时候悬挂就能发挥了。“很好，有这个效果也不错了，真有那种难以通行的路况，也就只能驮运了。”
这时，王世明插嘴道：“可惜锰钢不够用，不然用独立的螺旋弹簧悬挂的话，越野能力还要强。”
锰钢以合适的方式冶炼并热处理后，可以制成强力的弹簧，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应用。不过马车悬挂这样的大型应用上成本过高，暂时还是别想了。
徐云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王世明和随从们继续向堡内走去。
没料到，他们还没进去，就有一个通信兵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他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是徐部长吗？”
徐云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什么事？”
通信兵将一份写着一连串十六进制符号的纸片双手递了过来，说道：“是中央塔来的无线密电，指名给您的！”
“密电？”徐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果然不是常用的GB-4096明码编码，于是说道：“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转手把电报纸递给了王世明：“世明，说不定是什么急事，你先译出来吧。”
“是！”王世明咳嗽了一声，紧接着身边的几名亲卫就走向四周，背对着两人，警惕地看向周围，而他自己掏出一本密码本，对照着上面的符号翻译起来。
翻着翻着，他逐渐皱起了眉头，小声说道：“是高丽有情况……让你加强警戒，并让我们俩回去一个开会……？”
“高丽？”徐云感到一阵疑惑，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差点喷了出来：“林衍在开京政变，旧党在平壤扯旗……这是要搞个南北高丽出来啊？！”
……
9月20日，长安。
关中荒废数百年，早已不复唐时繁华，不过随着元朝定都于此，长安城中也再度有了些人气。别的不好说，至少服务于达官贵人们的酒行、青楼、金银古玩珍奇铺子是少不了的。他们一早就听说了皇帝要在此建都——蒙元朝堂上下漏风，打探到这类消息并不困难——于是早早地就进驻城中张罗起来。等到了朝廷正式举行大典，各地王公大臣汇聚，他们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哟，郝公子，慢走，下次再来啊！”
一家经营东南商货兼做餐饮的酒楼之中，掌柜李千福刚送走一桌客人，眼看一时没有其他客人要招待，就打了个哈欠，躲回了寝房之中歇息一会儿。
刚一关门，他就立刻精神起来，一个箭步走到桌边点燃油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条读了起来。读完之后，他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好，匆匆掏出纸笔写下了一段信息，紧接着取出一本小册子，将其译成电码。然后，他再次趴在门口倾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无人之后把门锁上，打开了深藏屋内的一处暗门，拿着里面的一根手柄狠命摇了一阵子，就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无线电波跨越长空，到达千里之外的河北大名府，惊动了统计组设置在那里的中转站。信息被记录下来，再次发往千里之外的本土中央塔。

第586章 第四野战旅
1269年，9月23日，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事情搞清楚了。”史若云在桌子上放下几份文件，“是因为高丽闹出来的事，还真是巧啊。”
之前，她曾多少次这样在全体大会上高屋建瓴地讲话，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今天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任期已满，在今年七月的全体大会上，股东们选出了下任首席管委，也就是突然杀出来的郑绍明——这届按潜规则该由军工系组织管委会了，可军工系大佬虽多，但都是真大佬，各自都有专职领域脱不开身，没法也没意愿参选，因此只挑了几个声望不太足的登台，郑绍明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莫名其妙脱颖而出了。
不过按照制度，七月选举，十月两届管委会才正式交接，所以直到现在，史若云仍然是正式的首席。而就在这任期的尾声，却突然冒出来一件大事：元朝要对东海用兵了！
有赖于情报系统多年的耕耘和通信技术的飞速进步，这个消息被长安的信息站用无线电报直接传递了过来，管委会甚至比大部分世侯知道得都早。对于股东们来说，此事在预料之中却又在预料之外。在大会做出开拓辽东的决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蒙元朝廷必定会做出一定的反应。但是，他们却没预料到反应会这么强烈，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就出兵了！
直到后续情报陆续传来，他们才弄清楚，原来是高丽同时爆发了政变，让元国做出了战略误判，以为他们搞了个大鬼，这才愤而出兵。这就让他们哭笑不得了。
史若云转向符凯伟，后者这些年一直在负责高丽方面的工作，“林衍之前有过什么表示吗？”
这些年来，林衍和他背后的金俊一直与符凯伟合作的不错，在仁州（仁川）合作开港，往来贸易进行得颇为兴盛。但政变的事符凯伟是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苦笑道：“没有，一点征兆也没有，我甚至怀疑他是临时起意的。不过，或许，这几年他从我们这里买了不少盔甲武器，说不定他是有了底气，才敢搞事情。”
史若云摇摇头：“那么，看来还真是凑巧了。也罢，接下来，就是如何应对此事了……”
话音未落，堂下立刻就有激情的喊声响起：“当然是打回去了！”
随后又有一片附和之声。经过七年的和平之后，东海商社已经积蓄了不小的力量，有些人已经志得意满，迫不及待地要将其释放出来了。
史若云咳了一声：“打肯定是要打的，但是怎么打是个问题。根据现在的情报，忽必烈是想派一部人马进入辽东，拔除我们在盖县的开拓点。如果真是这样，反倒简单了，但就怕这是个烟雾弹，放出消息来说要打辽东，却暗地调兵往其他方向——鉴于那边四处漏风的情报网，这似乎不太可能，但我们不得不防。
总之，我们面对三个问题。其一，是这场战争如何打，如何确定元军的动向，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其二，是我们的盟友们对此事的反应，如何防止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动摇，给我们添乱。其三，则是如何从这场冲突中取得最大利益。好，从总参开始发言吧。”
她讲完后，往旁边一让，让总参谋长高正走上台来。
高正咳了一声，说道：“我东海军现共有陆海军兵员两万四千余人，其中五千是海军，其余是陆军义勇师，编成12个合成营、20个普通营，另有铁道旅、后勤旅、保障营、通信营、军事地理勘探处等若干特殊部队。单论人数，我们并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实打实的。而且由于各地的警察和预备役公民能执行一定的防御任务，使得这些兵力中的大部分可以解放出来成为机动兵力。再加上我们具有四通八达的运输能力，使得这股机动兵力可以快速聚集成大兵团。所以我们完全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他这一番自吹自擂的演讲，让不少股东都热血沸腾起来，高呼着要“打到长安去！”。史若云赶紧咳嗽了一声，打断道：“说重点！”
高正耸耸肩，又继续说道：“相关的防御预案我们已经做过了，其实好说。现在胶沂铁路已经贯通，我们可以在一天内把部队调动数百公里，只要派遣一部去莱芜待命，以防元军突袭山东，另一部在港口处待命，准备随时渡海前往盖县即可。唯一所虑的，是他们不按套路出牌，在我们这边虚晃一枪，大队人马趁机南下襄阳，那我们就不得不发动‘射雕计划’了。但现在从各地的情报来看，他们似乎尚没有这个动向。”
等他说完，思索良久的下任首席郑绍明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上台说道：“实际上，这不仅是个军事问题，更是个政治问题。打仗的事，怎么都好说，但还是我们这些‘盟友’更令人头疼些。在元国的威胁下，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看，不如趁这个机会，跟他们好好‘交流’一下，增进一下‘互信’，省得他们做出错误的抉择。”
他这么一说，建设和交通部长汤桦树立刻表示了支持：“别的不说，至少让齐国同意我们把胶济铁路给修过去！”
胶沂铁路已经在今年全线通车，并且在胶沂段用蒸汽机车完全替代了畜力，此后也将逐渐在其他干线上替代既存的畜力车，可谓跑步进入了铁路时代。这条铁路修成之后，从东海经临沂入沂水进运河的内陆大动脉已经完全打通，南北交流将再上一个新台阶，可谓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但修建铁路的步伐并未停歇，交通部已经在计划把铁路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现在正在修建中央西站向西经平度前往潍坊郡的线路，并在研究向东从莱阳附近修一段穿越山区前往半岛北岸的线路的可行性。但说实话，现在钢铁和建材产能有限，修路必须讲究个效费比，也就是选择性地修那些成本最低而收益及战略价值最高的路线。以当前的眼光来看，还有什么比通向益都、济南两处富地并直达北清河的胶济铁路效费比更高的呢？
历史上的清末，德国人在山东半岛修建连接济南和青岛的胶济铁路，只不过用了四年就修成了，而且其中大半时间都在和当地士绅扯皮，真正修铁路的时间不知道才几个月，可见筑路难度并不高。但连接山东腹地的经济利益和战略利益却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若能把这条路修成，对于东海国各领域来说必定大有裨益。
在此之前，统计组、军事地理勘探处和交通部派出的勘察院已经将这个路线摸了个底掉，施工方案都做了好几份了。不过这条路毕竟要经过李璮的地盘，没他点头，可是不好修的。之前商务部已经出面跟李璮提过此事，但是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就这么一直把事情拖着，令东海人很是不爽。
现在，若是能趁着调兵遣将的机会，给李璮施施压，岂不正好？
郑绍明立刻对汤桦树投桃报李道：“说的有理，这些封建领主畏威而不怀德，是该给他们亮亮手段了。说起来，李齐占了益都和济南两块大好地盘，却经营得民不聊生，我们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是不是得？……”
他这么一说，果然迎合了不少人的趣味，但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坐在前排的孔嘉谊咳嗽了两声，也不起身直接吐槽道：“郑首席，我得提醒一下，现在正是我们与盟友合作对抗蒙元的时候，要讲究一个团结合作、恩威并施，若是先自己人闹起来了，那不是正让别人看笑话吗？”
不光孔嘉谊，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比如已经白发苍苍的张建国都点了点头。
郑绍明顿了一下，知道该见好就收，于是说道：“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需从长计议。但不管怎么说，整顿军力、增强武备，稳固我们的根基，总是错不了的。我建议，在下个月一日在中央市举行一次阅兵，以检阅我军的精神面貌，向外界展示强盛的军容，如何呢？”
他这么一说，堂下不少人顿时在心中吐槽了起来：哎哟，这不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么，下个月一日不就是你上台的日子？本来打几发礼炮就打发了，居然搞了出阅兵出来？
但是吐槽归吐槽，道理好像没错，于是股东们稀里哗啦地鼓了一通掌，事情就这么定了。
……
次月1日，中央市，中央广场。
“现在，从主席台前走过的，是功勋卓著的第二快速反应营，他们……”
伴随着广场北部一个新竖起来的高大电喇叭中传出的充斥着杂音的讲解声，六百多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英武骑兵们连成了一长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主席台前经过。也亏马屁股上都系了粪袋，不然这么走上一趟，一环路上非得沾上一地肥料不可。他们走完之后，直接向北拐到了火车站那边，然后就要沿着尚未贯通的北线铁路直达平度，再走路去蓬莱待命了。
在环路内部的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一起，伸着脖子观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围观人群不仅有本地市民，还有大量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居民，甚至还有不少外国人，包括江南几家大报的记者——早就听说本月是东海管委会换届的日子，他们一早就来这边待命了，没想到今天不仅有换届典礼，还有一场阅兵，这可真是值回票价了。
“好了，”主席台上的新任安全部长尤力看了看本子，“这就是最后一个营了，我们的第四野战旅就这么齐了。”
第四野战旅是为了应对未来战事而新近编成的一个旅级编制，包含第一、五合成步兵营、第二快速反应营、第一山地步兵营，以及第十三、十四、十五普通步兵营，还有由各类辅助兵种组成的旅部营，总人数超过了四千，战力极其强大，准备随时前往盖县迎战元军。
郑绍明摸了摸鼻子，对这次仓促准备出来的阅兵一点不满意，完全没看到他想要的如同机器人一般整齐划一的效果。不过也没办法，他下了检阅命令才几天，哪有时间训练？能把刚编好的四野拉来给他看一遍就不错了，还要求什么呢？
“说起来，这个第四野战旅……为什么你们编号是从四开始的？”
“呃……”尤力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顿时产生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呃，就是那个，在东北打仗，自然得是四野啊。等到下一部驻泗水和莱芜的野战旅编成，主要在华东作战，那就是三野了。”
“啊，是吗？”郑绍明察觉到这里有个什么梗在里面，但半天也没想明白，于是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哈哈啊，那好啊，就祝你们旗开得胜了……”

第587章 乃颜
1269年，9月24日，临潢府。
临潢府，位于后世内蒙古巴林左旗城区附近，地处大兴安岭东麓，横跨白音戈洛河，俯瞰水草丰美的科尔沁大草原（当然现在还没科尔沁这个名字），是辽朝用于控制草原的重镇，也是其上京所在。
当时辽朝迁移汉民到此地，耕种经商、营造宫殿，使临潢府发展成了草原上一处繁华之地，后来历经金朝，直到现在，仍然是东道蒙古贵人们想找点乐子最好的去处。
作为如此重镇，自然与汉地有驿路连接。蒙古帝国地域辽阔，很重视驿路的建设，纵使临潢与长安隔了两千多里，忽必烈的命令却依然在五日之内就送达了临潢，实在是不慢了。
于是，今日就有一行信使，进入了临潢府的原皇城、现在的广宁王府，同时也是斡赤金兀鲁思总管府所在。
“斡赤金兀鲁思”是蒙古人的说法，也就是当年成吉思汗分配给幼弟斡赤金的份地，位于大兴安岭西部中段，是最好的牧场之一。当斡赤金世系传递到塔察儿那一代的时候，已经成为东部草原上最强大的势力，也即“东道诸王之首”。后来蒙哥按汉俗加封塔察儿为“广宁王”，本来在南边的广宁（后世锦州北镇市附近）开府，不过塔察儿嫌离家乡太远，就北迁到了临潢府。所以说，临潢府现在就堪称斡赤金一系的根本之地。
信件很快送到了这代的广宁王阿术鲁手里。
阿术鲁是之前在山东战死的塔察儿的堂兄，在塔察儿死后继任王位及斡赤金兀鲁斯汗位。不过他年事已高，也管不了什么事，只是用威望撑起这个大家子罢了。他现在老眼昏花，加上不识字，也读不了信，顺手就交给身旁的一个青年人，说道：“乃颜，你给俺读读吧。”
乃颜是塔察儿的嫡孙，也是家里人众望所归的下一代继承人，只不过当初塔察儿早死，他那时年岁尚小不好就位，所以才由阿术鲁扶上马带一程。
他现在也是年轻气盛，接过信粗看一眼，就大咧咧地拆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里面的新字，最后冷笑道：“呵，是忽必烈要俺们出兵，去打辽阳的东海贼。”
他祖父就是死在东海人手上，他自然不会对他们有好颜色。不过他对忽必烈同样没什么好看法，一来朝廷的汉化趋势让他很看不惯，二来这些年来朝廷逐渐把手伸到本来由他家控制的辽东，今年更是直接设立了“东京总管府”，夺取了辽阳一带大片肥美土地的控制权，这怎能让他心服呢？说起来，东海人好歹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把祖父打死的，但忽必烈只会玩阴的，这种小人行径反而更令人看不起。
阿术鲁也是老糊涂了：“啊，东海贼都打到辽阳了？等等，是在辽阳哪啊？”
乃颜想了一想，说道：“应该是在辽阳南边吧。哼，忽必烈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明就在他的东京总管府眼皮子底下，自己不出兵，却让我们出人出马去打。我看，他巴不得我们跟东海贼打个两败俱伤啊。”
“哎哟，”阿术鲁摇了摇头，又喝了口茶，“那那那，辽阳那么远，咱们是不是得走个几年才能到啊？”
乃颜又“哼”了一声，说道：“忽必烈倒是不让我们拖时间，催促我们在一个月内召集部民去广宁府待命，然后等着关内的汉军一起去辽阳，再讨伐南边的东海贼。”
仓促之间就要出兵，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不过战机稍纵即逝，现在深秋初冬时节，正秋高马肥适合骑兵出动，等过阵子河流封冻了还能快速通行，适合打仗。但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到了冰天雪地寒风彻骨的时候，那就没法出战了，而明年开春的时候，马也瘦了，土地刚解冻也泥泞不堪，还是没法打仗。所以，今年不打，下次想打就得等上大半年了，因此忽必烈才会督促他们即刻出击。
阿术鲁又叨唠了起来：“忽必烈那小子也真是会想啊，哪有那么快的啊，光是让下面的人出丁就得花上多少时间，还得跑那么远，粮草该让谁出啊？”
乃颜放下信件，又说道：“粮草倒是在广宁和辽阳就食即可，关键是，高丽也有人在闹事，忽必烈允我们在拔了东海贼之后，去高丽平叛。”
“哦？”阿术鲁眼中突然精光一闪，高丽虽然不能与汉地比，但也是有不少东西可抢的好地方了，“那么，咱们去看看？”
乃颜捏了捏拳头：“哼哼，这么多年了，也该给爷爷报仇了……”
……
10月18日，第一支来自关内的汉军抵达了广宁府，他们约莫有六百多人，挂着“李”字旗，拉着一长串沉重的大车，顶着寒嗖嗖的北风艰难前行着。
这个时代，辽东海岸线要比后世回退不少，差不多只到盘锦一线。辽河水系并未分成辽河、大辽河两脉，而是由三条主要支流（西辽河、浑河、太子河）汇聚成一条主干入海。但也正是因此，使得辽河水系下游部分排水不畅，地势低洼、淤积严重。南宋曾有使者许亢宗出使金国，经过这一带时留下记录：“地势卑下，尽皆萑苻，沮洳积水。是日凡三十八次渡水，多被溺，名曰辽河。濒河南北千余里，东西二百里，北辽河居其中。其地如此。”
所以，当初辽朝宁愿把汉民放到辽河上游草原地带垦田，也不愿意在辽河下游的湿地开荒，实在是斗不过大自然。但也正是因此，使得上游的草原生态被破坏，退化成沙漠，进而使得辽河携沙量增大，下游逐渐淤积，海岸线前进，也使得淤积的湿地抬高形成适宜耕种的平原。这便是所谓的沧海桑田啊！
但这种变化要到明朝时才比较明显，就现在来说，辽河下游仍然是千里泥沼，并不适合通行。一般来说，想从关内前往东方的辽东半岛和高丽半岛，需要先从锦州沿着山脉向北行进到广宁府（后世北镇市），再向东通过辽河中游有一定开发基础的地区前往辽阳府，再继续沿着千山山脉旁边的稳固地块前进，或者在山林中沿着河流冲刷出的山谷地带前进。因此，广宁、辽阳两座城便有如一座桥两端的桥头堡一般，分别成为辽西、辽东最重要的城市，后世辽宁便以此二城为名。今年忽必烈下令的时候，让各部先去广宁府集结，再继续东行至辽阳，便是因为实际上只有这么一条道路可行。
一队契丹骑兵拦住了这批汉军，一人出队，用生疏的汉话问道：“你们是哪家的部下？”
当初塔察儿由广宁移镇临潢府之后，广宁府就转而由辽王耶律古乃统辖的东辽国镇守。本来历史上忽必烈设立东京总管府的时候，趁机夺了辽王的权，耶律古乃也不明不白地同时死了。但这个时空，既然汉地世侯们并未除权，东辽国也就依然稀里糊涂地存续了下来。这次，他们作为地主，自然要好好招待客人们。
汉军中为首一员小将指了指军中高耸的“李”字旗，说道：“看不懂字吗？我们是滦州李家的人！我们好不容易出关作战，还不快拿酒肉来好好招待？”
世侯们散居各地，若是每家都出兵齐聚辽东，那等调度完不知道得用几个月了。所以一帮人一商量，决定主要由燕地的世侯多出一点兵先赶去辽东，而其余地方的世侯则出钱出粮出装备补偿他们，根据情况逐渐把东西运过去。因此，靠的最近的李家军便首先抵达了广宁。
契丹骑兵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广宁也没什么余粮，朝廷调令没看过么？我们只给蒙古大兵供粮草，你们汉军得自带干粮！没粮的话，等到了驻地就自己去买吧！”
李家小将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被后面的主将喊住了。“纪璘，罢了，我们带的粮也够用，不要生事，先去驻地吧。”
小将没办法，只得对契丹人一抱拳，说道：“带路吧。”
契丹骑兵“哼”了一声，一挥马鞭：“跟我来！”
……
时间到了十一月初，进入了大雪时节，天上果然也一阵接一阵地下起雪来。土地变得黑一块白一块，小型的河流也普遍封冻，虽说辽河、大辽河等大型水脉仍未完全冻死，河水夹着冰流淌着，但总的来看，辽东的大部分土地都已经可以畅通无阻了。
此时，广宁府已经聚集了自草原南下的各部三千余骑兵和从关内来的两千多汉军，算上本地本就有的契丹步骑兵，总兵力也过万了。这股力量相比主帅头辇哥计划的数量还不到一半，不过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集齐这么多，也堪称神速了。
头辇哥本来准备再等一阵子，至少有个五千汉军，这样攻城拔寨、运输粮草就万无一失了。但他却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从辽阳方向传来急报，东海贼居然不在盖县乖乖等着他们去讨伐，反而主动出击，一连拔了顺安、汤浅、澄州（后世海城）、鹤野（鞍山附近），现在已经兵临辽阳城下了！
辽阳是东京总管府所在，不可不救，所以头辇哥就决定提前发兵，与沈阳的高丽兵共同前去救援辽阳城。
“咳咳，”轮椅上的耶律古乃咳嗽了两声，他虽侥幸逃过了政治斗争，但毕竟当年中了两弹，救回来之后身体也垮了，现在只能算作苟延残喘，“大王，此去辽阳二百余里，东海贼一向诡计多端，当心有诈啊。”
头辇哥却比较有信心：“嗬，辽王，你是被他们打怕了吧？广宁到辽阳二百余里，可他盖县到辽阳不也有二百多里？现在他们久顿城下，正是强弩之末，等我大军一到，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还不能把他们打个大溃？即便不成，但他们有二百里粮道，我只需遣一部骑兵断其后路，他们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又能坚持几时？”
他见耶律古乃仍一脸凝重，眉头一皱，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问道：“乃颜，你说是不是？”
乃颜正在旁边吃着一罐糖水黄桃——这是辽王府贸易得来的珍品，现在各地军将汇聚，自然要拿出来招待贵客，令贵客们赞不绝口——听到问题后一愣，随意摆摆手道：“呃，头辇哥说的是，那便依你吧。”
忽必烈让他家出兵，却不让他指挥，而是派了头辇哥来，这本身就让他很不爽了，哪里会好好配合？现在只等赶紧打完，好去高丽发财了。
头辇哥对他的态度很不爽，但要依赖他手下的兵，也不好发作，只好站起身来说道：“那好，事不宜迟，这就吩咐下去，让各部好好准备，明日就出发！”

第588章 围点打援
1269年，11月11日，辽阳。
一名猎人从辽阳城南的龙鼎山的山林中钻了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人迹，又学了两声鹰啸，然后就看到三个身穿冬季迷彩服的山地步兵从诡异的地方现身，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猎人放下心来，对后面用土语招呼道：“到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很快就有更多的山民从山林中露出身形来。呃，光看外表，倒不一定能看出他们是本地人来，因为他们穿着东海军制式的红色棉大衣，戴着皮帽子，特征并不明显。但看他们在山林中矫健的身姿，肩扛背负着大包小包的重物依然健步如飞，那肯定是常年在当地生活的没跑了。
迎上前去的徐成济中尉看到这队山民用简陋的工具搬来了不知道多少吨的物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拉着那个领头的猎人说道：“辛苦你们了！我军这次在辽阳的胜利，有一半都是你们的小推车和扁担搬过来的！”
上个月底，四野在盖县登陆后，打出了一次长达百公里的“闪电战”，一下子把战线推进到了辽阳城下，但也产生了长达百公里的补给线——其实前者没什么好吹的，这百公里内几乎没有什么守军，只不过是一段长途行军而已。而后者的难题是显而易见的，这百公里内也几乎没有什么道路，行军极其艰难，也亏得后方的战略后勤旅给力，才让这个野战旅顺利抵达了辽阳。这还是入冬后地面冻硬了，难以想象，要是明年开春化冻之后，在一片泥沼之中该如何前进——这就是拿破仑和希特勒曾体会过的味道了。
在最初的一段日子，补给没什么问题。反正四野的战术是“围点打援”，对辽阳城围而不攻，每天就象征性打上几炮，消耗不大。也就是人吃马嚼消耗不少粮草，但这些也可以就地征集——辽阳城周围有不少村屯和庄园，刚收了不少粮食，粮仓都是满的。东海军甚至不需要抢，直接拿白花花的银元去买就可以了，当地物价很低，只要出到每石一元的价格，庄园主和地主们就会热情地主动送过来卖，甚至还能顺便卖他们点商品回收一部分现金。这个价格不但比用后勤系统运过来便宜，也比劫掠更便宜——抢劫看起来没成本，但会导致本地人的反抗，即使不反抗也会把粮食藏起来，为了找到这些存粮就要耗费不少人力，综合看来得不偿失。
所以，后勤部门也就是输送不多的弹药、副食和其他消耗品就可以了。战略后勤旅紧急征购了一批“平安”越野马车，就算路难走，但应付这个数量级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最近几天，西北方出现了陌生侦骑，应该是广宁方面元军的前锋部队到了。为防止他们突袭后方的补给线，战略后勤旅就修改了策略，物资先运输至辽阳南方的鹤野基地，之后一部分由军队护送运输，另一部分雇佣山民走山路送到辽阳城下。元军的骑兵就是再神出鬼没，总不可能跑进山里去吧？
东海国在辽东半岛多年经营，与山民们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在兴州那边发出号召之后，各部落踊跃报名帮忙。人力搬运自然不能与马车相比，但人数够多，依然抹平了这个劣势。在他们的帮助下，物流通道依然通畅，四野虽然是在敌境作战，却有了主场一般的优势，随军记者已经创作了好几篇相关的雄文回去登报催泪了。
猎人紧紧握住徐成济的手，说道：“你们来的好哇，只要能把蒙古人赶走，我们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徐成济感动地热泪盈眶，赶紧掏出一把军票——这个可以在后方换取各种东海商品，包括在寒冬之中极为珍贵的厚棉衣——塞给猎人，然后说道：“放心吧，我们东海国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的。按政策，从此之后，你们部落每年可以选派五十人移民到我国，以后就可以安心生活了！哦，对了，今年也算！”
这个“回报”实际上可真够狠毒的，是活生生地从他们那里抽丁减口啊！不过猎人却并未察觉，或者即使察觉了也毫不在意——能去富裕的东海国生活，还在这苦寒之地坚守个毛的传统啊？！
他立刻乐呵呵地掏出一个小包：“好好好，小伙子，这是我刚顺手采的灵芝，你拿回去补补身子……”
“轰！”
突然间，北方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去，原来是围城部队每日例行的炮击开始了。
几辆隶属于后勤营的越野马车到达，装载这些刚到的补给品，徐成济又拍了拍猎人的手，说道：“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
公元前，燕国拓地至辽东，在千山山脉西部、太子河南岸修筑了襄平城。此城也就是辽阳城的前身，自此一千五百年以来，此城此地就一直是辽东地区的中心城市。辽朝将此地设为“东京”，金朝因之，直到现在的蒙元仍然习惯性地沿袭了这个称呼，可见其重。
金元之交，辽东人口大量灭绝，荒芜千里，现在辽阳府是少数几个有人气的地方之一，约莫有三万丁口，放在别处不算什么，但在这周近着实不少了。
这座重镇，从月初开始就被有如神兵天降一般的东海军义勇师第四野战旅给围困了起来。哦，围困这个词不太对，因为他们人数不够，辽阳城又足够大，哪怕站成单排也不够围城，只是在城西和城北扎了两个营地，连门都没去堵。但即使是这么单薄的兵力，城中守军也不敢妄动，因为东海军的火炮和铁骑实在是可怕。他们稍一出城，就有一轮炮弹砸过来，然后铁甲精骑过来一顿砍杀，大半兄弟就葬送在外面了。所以，现在他们只敢缩在城中，偶尔趁夜色送一批信使西去广宁府报信，倒也撑到现在了。
但他们能撑到现在，主要原因还是四野并未真正攻城，只佯攻过几次，探查城内兵力布置。四野真正的目的是围点打援，吸引元军主力来救，趁机决战。他们已经从各种渠道探知，如果东北元军完全集结，足可凑齐两三万的兵力。毕竟是多年后的首次大战，为尽可能扩大胜机，必须在敌军完全集结前主动出击才行。不过辽东地区交通困难，两处要点之间动辄相距几十上百公里，途中还都是烂地，若是四处奔波，还没见到敌人，后勤就把自己给拖垮了。所以，他们干脆对辽阳围而不攻，等待元军来救，把这个难题丢给他们——辽阳是辽东首府，失陷的风险在政治上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因此元军非救不可。
所以，现在四野已将这座重镇控制住，却并未急着攻城，而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不过，在军营中，旅长谢光明大校却一点也好整以暇不起来，而是在营中望塔上急得来回踱着步，不时抬头张望一下西北方，即使寒风凛冽也不下塔。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随着一声示警号声，那个方向的林地边缘终于出现了一批骑兵的身影，他赶紧凑到塔边的高倍率望远镜上看了过去。这些骑兵身披棕底黑白花纹的冬季迷彩披风，远远的并不容易分辨，他在里面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下子他可算是放下心来，一边叹道“我的小祖宗，可算是回来了”，一边往塔下走去，回到了旅部营帐中。
但一回到帐中，他就立刻换了个表情，板起脸来，一副冷峻指挥官的样子，走到沙盘边，跟一帮参谋讨论起了未来的战局。
“报告！”“进来！”
不久后，一声清脆的报告声从帐外传来，在得到谢光明的允许后，刚才那名被他注意的骑士解下头盔，走入帐内，露出了一副清秀的少女容颜。“近卫连何念雪侦察归来，向您报告！”
“何少尉回来了。”谢光明见了这名少女，脸上尽是威严，毫无刚才慌张的样子，“前面有什么情况吗？”
何念雪和王世明一样，都是全体大会的1.5代股东。她是公安部股东何念笙的堂妹，当初听说堂兄要“坐大船出海玩”，哭着喊着跟着要一起去，然后就不幸跟着过来了。与王世明一样，她也是股东们的掌上明珠，百般呵护和培养自不必提，不过这位姑娘骨骼清奇，不爱红装爱武装，整天喜欢舞（刺）刀弄（火）枪什么的，还跑去了六艺学院学艺。而且由于从小没人敢跟她争，养成了一副要强的性子，哥哥姐姐们千方百计不让她身处险地，她偏要去，最后也没办法，只能给她多派护卫，在尽可能安全的情况下去历练历练吧。于是，她现在就加入了第四野战旅，成为了旅部营近卫连中的一名少尉。前天，她带着一个排的近卫兵和一个连的普通骑兵，前往西北方的河间地带（西辽河、浑河、太子河三河平行之地）侦察，谢天谢地，总算是平安归来了。
何念雪把头盔放到门口的架子上，走上前来，展开一份地图，略带兴奋地说道：“报告旅长，确实有发现。有一部高丽军，人数在三千至三千五之间，从北往南过来，在浑河与太子河之间的地带扎营。我认为，他们应当是从沈阳沿着浑河南下的！除此之外，我们虽然没发现广宁方向的元军，但遭遇了较为密集的元军侦骑，遭遇地点都记录下来了！”
谢光明走上前去，接过地图。上面用线条标注出了高丽军营地的具体位置，并在周围用小点详细地标注出了与敌军侦骑发生遭遇战的地点和敌军规模。若是传统的侦察，最多得到一个“发现敌军”或者“敌军势大”的模糊结论，但是如此可视化标注之后，就能发现明显的西密东疏的趋势，从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断敌军位置和规模。所谓先进的军事理念，就是这样一点点在细微之处积累出来的。
“很好，”谢光明把地图交给参谋们，让他们研讨并在沙盘上标注出来，转头拍了拍何念雪的肩，“何少尉，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何念雪先是按照正式程序敬了个军礼，过了一会儿看到谢光明并没有其他的表示，有些失望，于是小声问道：“谢叔叔，我这份情报，有用吗？”
谢光明刚转过身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软，赶紧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往后一转，轻声说道：“有用，当然有用了。好了，都累了几天了，看脸上这些灰，赶紧回去睡觉吧！”

第589章 当猎人变成猎物
1269年，11月13日，辽阳。
辽阳城边有太子河，太子河先是大致向西流，又转向西南，与西边的另两条大河浑河、辽河大致平行向海流去。这三河并流之地是来往于广宁与辽阳之间的必经之地，也是战争的热点地区。
今日，在太子河畔的一处小树林旁，一小队骑兵出现了。他们人披着杂色的冬季迷彩披风，马也穿着同色的马衣，几乎与这片散落着积雪的黑土地融为了一体。
“好了，休息五分钟吧。”
随着班长苗见灵准尉的一声命令，第四野战旅下属第一合成步兵营编内骑兵连二排一班的这群骑兵便放松了下来。他们翻身下马，给马喂了点水和预制饲料块，自己也活动活动腿脚，吃点零食补充体力。
苗见灵自己却一直盯着周围，直到弟兄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才下马伺候了一会儿马，又掏出一份油纸包的鱼香豆干自己嚼了起来。
东海军现在仍未富裕到能让士兵们敞开吃肉的地步，不过得益于多圃轮作制的普及，国内大豆产量很是充裕，因此军队食谱中豆制品是不会缺的。再加上一些蛋、奶、鱼类等廉价动物性蛋白质来源，偶尔供应一点肉，士兵蛋白质摄入就有了充分的保证，这才撑得起他们严格的训练和强健的体魄。现在是战时，这类豆干、奶糖之类的零食更是大量供应，以满足他们在冰天雪地中的能量消耗。
除了食物上下了血本，他们的装备也是最好的。在这些骑兵的迷彩披风之下，有着全套的钢胆乙型板甲——乙型不但在制造工艺和结构设计上有所改进，还在胸甲、头盔和护膝等关键部位采用了锰钢材质，在全重不提升的情况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铅弹，更适合已经逐渐过渡到热兵器时代的战场。
而他们的马，也是用良种阿拉伯马改良出来的青岛马。现在青岛牧场用子代马与阿拉伯马回交，选优汰劣，育种已经进行到了第三代。不过育种工作很复杂，这样近亲繁殖所产生也未必全都是好结果，所以真正高品质的第三代改良马还很少。真正投入骑兵系统实用的，大多数是上品阿拉伯种马与强壮的母蒙古马杂交所得的第一代混血青岛马。这批一代马数量极多，大部分正处于3-6岁状态最佳的青年时期，虽说品质参差不齐，但精挑细选之下，还是足够为总数不足三千的东海在编骑兵提供足够的战马。这些青岛战马相比普通蒙古马有明显的敏捷性和快速性优势，而且体型更大、负重能力更高，但是耐力却并不差，正是东海军最需要的战马。
苗见灵把豆干嚼了一半，剩下的直接塞到了“兄弟”的嘴里，然后从马背上取出铲子，哧溜哧溜把后面的马粪找了块无雪的土地埋了起来，以防被敌军发现踪迹。
正在此时，西南边方向突然传来两声鹰啸，骑兵班的人立刻抬头向那边望去——两只海东青出现在天空之上。
“是杜查儿他们，结束休息，过去帮忙！”苗见灵一个箭步把铲子插了回去，然后翻身上马，拍了拍兄弟的肩，这匹马儿便灵动地向他所指的方向主动奔去。其余骑兵也有序跟上。
有海东青指路，他们没多久就奔到了另一处林间空地之中。
在此地，大约五六名身穿军大衣的女真骑手正在与一帮数量至少是他们两倍的元军侦骑缠斗在一起。后者装备更精良，马上格斗技术也更好，但前者更熟悉山林地形，利用遮蔽物不断辗转腾挪，元军倒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
“左离，你带乙队从右翼包抄！”
一名中士收到了苗见灵的命令，右手一抬，三名骑兵就跟着他向右路加速了过去。而苗见灵领着剩下的四名骑兵，大喝一声“杀！”，向着正在缠斗的双方骑兵冲过去。
元军骑兵看到这帮人，反应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表现出了明显的恐惧，开始向后退避；而另一部分人则不明所以，对于区区五人就敢冲阵感到一阵困惑——虽说对面骑的都是高头大马，但也不该这么莽啊。
女真骑手们则显然比他们明白得多，见援军到来，不再躲闪，反而重整队伍，列成狩猎时常用的雁行阵，准备随时策应前来援助的东海骑兵。
四野包含一个快反营和两个隶属于合成营的骑兵连，总共有八百多骑兵，相比数千上万的元军骑兵实在是有点少。但他们有战力优势，同时又有群众基础——在辽东山林中纵横的部落骑兵，基本都是他们的盟友。因此，他们很容易召集到近千自带马匹的山民前来协助，纵使这些山民打不过元军的正规军，但他们熟悉山林地貌，懂得如何隐藏自己、发现敌人，在双方争夺战场信息控制权的游骑战中能够发挥重大的作用。
今天，苗见灵所率的一班正是与这位“杜查儿”带领的小队协作，在太子河一带清剿元军的侦骑。辽河平原上从地图上看一马平川，但实际上却散布着无边的森林、沼泽等遮蔽物，单靠东海骑兵自己可看不过来。如今仆从军已经找到了敌军，就该他们这些正规军上了。
眼看这帮花花杂杂的奇怪骑兵向自己冲过来，元军的一个首领很是奇怪，与身后一个有经验的契丹骑兵隔空喊了两句。没料到，契丹人竟主张撤退，元骑犹自不服，顺手掏出长弓拉了个满月，把羽箭“嗖”地射了出去，正中苗见灵的额头——然后在头盔上弹开了！
一时间，苗见灵等五人已经接近，再次大喊了一声“杀！”，然后齐刷刷地把迷彩披风掀开，露出下面闪亮的板甲。这下子可就亮瞎了元军们的眼了，本来就松散的队伍一下子慌乱起来。
苗见灵一夹马腹，身下的青岛马骤然加速，片刻之间就冲到了刚才的元军首领面前。
后者下意识抽出马枪来试图抵挡，但是在枪尖触到对方之前，苗见灵就随意一抬左手，用手中凶悍的12mm口径“惊蛰”军用版手枪连开两枪，在他胸前开了一个大洞。然后他又熟练地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掏出马刀，朝最近的一个元军扑去。
其余东海骑兵也如法炮制。他们如同一阵风般从元军群中掠过，瞬间就让后者中的四人变成了伤亡数字，而自己却毫发无伤，最多盔甲上多了几道划痕！
这样的战绩一下子就把元军给吓住了，现在那些初次遭遇东海铁骑的元军终于明白了队友之前为何会恐惧，也立刻做出了与他们相同的选择，调转马头开始向后逃去。
“追！”
苗见灵吼了一声，下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其余骑兵立刻会意，策马追了上去。
而就在之前，杜查儿带领的女真小队已经向左翼包抄过去，配合之前已经抄往右翼的左离率领的乙队，一左一右，正如狩猎一样，封住了元军四散奔逃的去路，使他们只能闷头向一个方向冲去。
而论起跑路，他们的普通蒙古马又如何是青岛马的对手？纵使背上驮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它们奔跑起来仍然游刃有余，速度虽不能与父系的阿拉伯马相比，但只要比敌人的马快上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无法逃离了。
苗见灵带领甲队全力加速，一个接一个地追上亡命的元军。他共携带了四把手枪，刚才打空了一把，仍有三把可用，现在追杀时敌我位置相对稳定，正是个挨个点名的好时候！
“砰！”“砰砰！”“嘭！”
枪声和落马声接连传来，洁白的雪地先是被纷乱的马蹄踩脏，又沾染了斑点或连片的鲜血，真是一场狼狈。元军们拼命奔逃着，人生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何时起居然落到这种被人肆意玩弄的地步了？
“啊，我受不了了！”
一名元军突然大喝一声，不再奔逃，而是停了下来，调转马头。正当同伴们以为他要做出英勇牺牲而感动的时候，他却突然把刀一扔，跳下马来跪在地上，大喊道：“好汉饶命啊！”
懦夫——跑在前面的一名元军刚要这么骂出口，就见身边的另一名队友突然中弹落下马去，而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也没其他人了，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也不逞强了，有样学样，停马弃械跪地求饶起来。
“切，又一个懦夫。”苗见灵插回手枪，抽刀策马走到他面前，用刀指着他问道：“会说汉话吗？你们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
……
11月14日。
另一边，三河之地的浑河与太子河之间，元军的大部队已经抵达。他们扎起了大营，准备与从北而来的高丽军汇合，再继续东进。而在这大营中，主帅头辇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耳聋眼瞎的状态中——对外界的了解突然一下子中断了！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在真正打起来前，必须先派出大量游骑，侦察周边地理、城池和敌军动向。这些游骑同时也要与敌方的游骑战斗，阻碍敌军获取这些信息。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能够掌控侦察战场的一方，在信息上就具有的极大的优势，可以放心地集中兵力，攻击敌军的薄弱之处。反之，另一方眼中的战场就会被迷雾笼罩，陷入被动之中。这也是骑兵重要性的又一个体现。
而游牧民族出身的蒙古军队，自初生起，就在这种“信息战”上具有显著的优势，能够牢牢掌控住战场迷雾。这也是他们战无不胜的重要因素之一。头辇哥作为木华黎的后人，一直很清楚并且懂得如何利用这一点，而直到三天前，他们也仍然掌握着这种信息优势——前锋的游骑可以轻松探知到辽阳周边的情况并且传回来，这让他对于战事自信满满。
但是，从前天开始，情况突然发生了断崖一般的变化！
派出去的游骑，突然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他从前方再也收不到一丁点的消息。不知道辽阳城还安不安全，不知道敌军还在不在辽阳城下，只知道无论往哪个方向派出的游骑几乎都有去无回，侥幸逃回来的那些无不宣扬东海铁骑的恐怖……这种眼前完全被迷雾遮蔽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也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他甚至怀疑敌军已经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为此，他不得不把兵力收缩起来，然后传令高丽军一点点向自己这边移动，以免露出可乘之机，被东海军各个击破。这曾是宋军不得已采用的战术，一向被他们所轻视，现在却不得不捡起来了。
“大王，大王……”突然有一名怯薛闯入了他的帐内，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发现，发现东海贼的踪迹了！”
“哦？”头辇哥露出了喜色：“是哪支队伍从前面闯回来了？我要给他们记功！”
怯薛慌张地答道：“不，不是前面带回来的消息，是，是东海贼从河东边打过来了，直接就能看见了！”
彷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报告，突然间东方传来了几声炮响——听声音是元军自己的千斤炮，但能逼得它们开炮，显然是遇到了不妙的情况。
头辇哥的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他果然不愧为名将之后，居然在一无所知的境地下，准确预测到了敌军的动向——还真的逼到眼皮子底下了啊！
但他多么希望自己是猜错了啊！

第590章 炮战
1269年，11月14日，太子河西岸，东连镇。
“来了，他们来了！”
随着一阵杂乱无章的呼喊声，东连镇中的元军土垒迅速戒备起来。
炮兵什长李哈拉匆匆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卷饼吞下，一边往墙头上爬，一边对着炮什里的其他人问道：“哪呢，哪呢？”
但不需要别人指点，他爬上高处之后，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太子河对岸的情况——妈呀，密密麻麻的全是甲衣齐全的东海军啊！
从辽西前往辽东，要依次经过三条平行向西南流的大河：西辽河、浑河和太子河。
这个时节，这三条大河正是最令人头疼的时候：河上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浮冰，部分河段全部冻结，导致无法乘船渡河；但却冻得并不严实，走在上面很危险，也没法大批量踏冰过河运输物资。所以，这三条河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堑，挡在元军面前，使他们无法放心通行。之前，他们设法通过了西辽河和浑河，但太子河东岸有东海军戒备，无法通过，于是他们就在浑河东岸的西连镇扎下营来，等待时机。
直到昨天夜里，一阵寒流吹过，把河冰冻得严严实实，才终于使得从东到西畅通无阻。本来，元军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好蜂拥而出一举冲到辽阳城下，以雷霆之势摧垮困顿于彼的东海军——结果没想到，当这个时机真的到来的时候，蜂拥而至的却是对面，他们自己反而被迫龟缩在营地中，也是憋屈了。
元军沿着广宁与辽阳之间的商路行军而来——辽东人虽少，但总归有点商业的，他们走的是来往的必经之路，沿途自然会有些商镇，现在这批元军的驻地就是在其中一个商镇东连镇附近。
浑河和太子河之间的这段陆地形状狭长，南北长东西短，大部分土地上长满了松林。商人们松林之中开辟了一段通路，通路两端的河岸边就形成了两个商镇：西边位于浑河东岸的是西连镇，东边位于太子河西岸的是东连镇。当然，也别指望它们的规模有多大，实际上就是两个大点的村子，河边有码头，一条主街旁边盖了十几间土木屋子，周边开垦了一些农田，再外围就都是茫茫的松林了。
西连镇的条件要好上一些，所以大部队驻扎在那边，而东连镇也驻了一部分兵力，以接应过河前往东岸侦察的部队。
但是到了今天，侦察部队没接应到，反倒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东海军出现在了河东岸！
呃，“一眼望不到边”有些夸张，但确实，四野八个营四千人一夜之间出现在了东岸的四口屯镇附近，人马齐聚、队形齐整，真的很是吓人。
李哈拉吓得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猛然掐了自己一下，立刻对手下们招呼道：“快快快，装药，装炮子，打他们一炮！”
一个炮手吓了一跳：“什长，咱，咱就这么打了？千户还没发话呢。”
“没有精神！就这样还想打炮？！”李哈拉踢了他一脚，又指着土堡周围正在匆忙布阵的友军步兵说道：“东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到时候你现装现瞄，还能打得准？快，先打上他们一炮看看！”
李哈拉和李千户有点亲戚关系，所以才能掌管这个极为紧要的炮队，炮手们也不敢忤逆他，匆匆动作起来。一人手忙脚乱地扯开火药袋，用木勺往炮膛中填药，另一人拿个木塞子将药粉推入膛底，之后又装入拳头大的炮弹。
“太低了！再把楔子拔出去一寸！”李哈拉估摸了一下距离，就对炮手们下令抬高射角。两个炮手各拿出一把小锤子，一左一右，对着垫在炮尾处的一块木楔左敲右敲，使它退出去了一点，炮尾随之降低，射角也就抬高了。
李哈拉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趴到了前面的女墙后面——这节女墙与传统城墙不同，掘土堆得厚厚的，外面还是一个大斜面，炮打不动，非常安全，令炮手们感到安心——然后挥手道：“开炮！”
千斤炮发出巨响，炮弹飞了出去。没过多久，隔壁的另一个炮位也把炮弹打了出去。不过，目标离了差不多两公里，炮弹只飞了一半多，刚过河面就落了下去，只能壮壮胆用。
……
另一边，对面的东海军阵中。
“嘿，还真是棱堡啊，他们也挺会学的。”
虽然对面打起了炮，但谢光明临危不惧，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望楼上，面不改色地看着炮弹落在自己前方好几百米处的河岸上。他丝毫不担心这些小炮弹会有什么威胁，不过倒是对对面东连镇旁的土围子有些兴趣，忍不住嘴角上扬，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
这个土围子建造得可以说很有章法，城墙不是高而薄而是矮而厚，不惧炮击，四角延伸出去四个大马面，虽然形状不是很符合几何原理，但毫无疑问能起到相互支援弥补死角的效果，难怪之前的报告里说这是一处“棱堡”了。实际上，这也是元军从东海人那里学到的一招，之前在征战西北的时候大显神威，经常以小股队伍抵抗住上千阿里不哥军的袭击，为最终胜利做出了杰出贡献，现在自然也是蒙元新军的必备技能。
现在冰天雪地，夯土墙浇了水之后进一步冻硬，可以说坚硬似铁，即使是东海人手中最强悍的“鲲”炮也拿它们没什么办法，更何况这种光炮管就有两吨多重的大炮根本不可能运过来。
但为什么非得打墙呢？
“要是换了以往，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但现在，哼哼，火力压制！”
谢光明大手一挥，六门龙吟炮从周围推了出来。
由于路况的限制，第四野战旅并未配备重火力营，以免影响机动性，只有两个合成营自带的重装连各配备了三门龙吟炮。但有这六门炮，也很够用了，毕竟对面同样受限于道路，没法携带太多的火炮。而且，虽然元军的千斤炮已经相当成熟，但毕竟工业基础不行，品质和细节仍然有不少欠缺。龙吟炮仍然保有精准度和射程上的优势，以及，炮弹上更大的优势。
望楼所在的位置距离对面的土围子差不多有两公里，对于龙吟炮来说也嫌远了些，因此需要继续向前推进。之前炮队观察地形，已经选中了河岸边一处低洼地作为炮兵阵地，现在就赶着这六门炮往那边行进过去。
在火炮就位之前，一队工兵混合着一个连的普通步兵先行一步，赶赴低洼地挖起了炮位。
“快快快，现在多挖土，待会少流血！”
他们先是把预先准备好的沙袋堆到洼地边缘，做了一道简单的掩体，然后又挥舞起了铲子，挖土强化掩体。现在天寒地冻，从地里掘土很不容易，他们找了一处相对软一些的沙土地，喊着号子锄铲翻飞，好歹在沙袋后堆出了几个较厚的土堆出来，形成了炮位。然后，炮兵们就把火炮推入炮位之中，测量数据并调整射击诸元。
“水平距离1250米，高程差正5.8米，密位正88！”
之前炮兵已经在后方测量好了准确距离，现在只要再测出炮位和测量点间的相对距离，就能把射角直接算出来。炮手们在地上挖了两铲子，把炮车推进去，然后炮长顺手放了一个水平仪上去，在左右车轮下挖土，调节左右平衡，又摇动炮车后部的手柄，转动丝杆，调节炮身的俯仰角。
对面土围子上，李哈拉也注意到了他们，连忙招呼道：“快快快，看见没有，东贼的炮出来了，赶紧转过去打他们！”
炮手们听见“东贼的炮”，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对面可是炮兵这行的老祖宗啊，跟他们打，能讨得了好？
李哈拉看他们露了怯，立刻骂道：“你们怕甚？这座炮堡是用了多少天挖出来的，到现在都冻成铁了，东贼的炮就是再厉害，又能有什么办法？反而他们就在那边等着我们打呢，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了还等啥？”
被他这么一骂，炮手们也咬着牙动了起来。之前已经装好了药，现在再把炮弹装进去，一个眼神好的炮手就带着两人把炮车左右推动，比着炮身不断瞄着远处丁点大的东海火炮，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靠谱的位置。
“天老爷爷保佑，观音菩萨保佑，炮神爷保佑，中！”
“轰！”
炮弹再次飞了过去，虽然炮手瞄得不错，但毕竟有差不多一千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上滑膛炮本身就有一百米以上的散布半径，想击中分散且目标很小的火炮是相当困难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拿破仑要求法军的火炮“优先打击敌军的步兵，击溃后才攻击火炮”，毕竟步兵方阵的目标要大多了。
“快快，清膛，赶快装填！”看到炮弹落在河岸一处灌木丛中，李哈拉失望地拍了一下大腿，随即催促手下准备下一发。
稍后他们又打了两炮，第二炮仍然落空，第三炮倒是意外地打准了，但是落在对面工兵堆砌的土墙上，并没有取得成果。
李哈拉看了心里一沉，呼喊着手下继续装填开炮，然而没等他们忙活完毕，另一边的龙吟炮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第591章 排队枪毙
“放！”
随着一名炮兵中尉的一声令下，炮组们以一连串的炮响做出回应，六枚榴霰弹跨越太子河，向东连镇中的棱堡飞去。
这六枚榴霰弹，就是两年前在阿曼“沙漠风暴”行动中大显神威的那种，由惯性引信触发，击发率高达八成，是一种相当成熟且强力的爆炸弹了。
东海炮兵的射术要比元军好的多，火炮的精准度也更好，但毕竟是首轮射击，而且跨越了近一千米的距离，滑膛炮再好也就那样，想准确击中体积不大的棱堡基本是不大可能的。所以首轮射击效果并不能说很理想，六枚中有五枚都打偏了，只有一枚擦着棱堡的边爆炸——但即使只有这一点，也给堡墙上的元军炮组带去了极大的困扰和惊恐！
“轰轰轰轰轰！”“啊……”
一连串爆炸声在头顶上响起，气浪夹杂着铅弹向堡墙上的李哈拉等人直扑过来。李哈拉本人倒是没事，但是旁边有两个炮手被铅弹打中，一个在上臂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另一个正中后背——他们都未立刻牺牲，却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哀嚎声，令其余诸人也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
一个小炮手哭丧着脸对李哈拉问道：“什长……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能在天上打炮的？”
李哈拉也惊得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是啊，这，这是咋回事咧？”
……
棱堡的成功，有着独特的时代背景。火器初露锋芒却仍有不少缺憾，直射的加农炮在战场上称王，曲射的榴弹炮虽能打出爆炸弹，却因为射程过近而无法与加农炮对抗。
在这种情况下，棱堡的堡墙只需要专注于防御敌方的加农炮即可，所以筑成了矮而厚的形状。但其实，这种堡墙对于炮手的保护是很不充分的，上面的炮位大多露天布置，只能保护正面，却无法保护头顶。在热兵器时代早期，这并不是大问题，因为敌军也没有打击头顶的手段，榴弹炮倒是能打到，但早期榴弹很不成熟不说，且在进入射程之前就会被堡墙上的加农炮摧毁，构不成威胁。所以，棱堡仍然是极为完备、极难被攻陷的。
但是随着技术和军事理念的进步，这一弱点便暴露无遗。17世纪著名的法国军事家沃邦元帅（他同时也是一位修建棱堡的大师）就发明了两种攻陷棱堡的方法。一是跳弹射击法，也就是以特定角度把炮弹打上城墙，它就会像打水漂一样在城墙上弹跳，杀伤上面的守军。二是掘壕推进法，也就是挖掘曲折的壕沟，逐渐接近城墙根，然后在壕沟中架设曲射的榴弹炮，把爆炸弹打到守军的头顶上去。这两种方法，本质上都是利用了棱堡缺乏顶部防护的弱点对其进行打击。而等到技术进一步发展，更好的榴弹炮诞生之后，即使不用如此麻烦，也能轻松把爆炸弹打出几公里去，棱堡这种形式的堡垒便不得不让位于更能全方位防护的密闭工事了。
而东海军的龙吟炮受益于持续的技术革新，就完全绕过了这段尴尬的时期，现在已经能把榴弹打出实心弹的射程，从而使得棱堡不堪一击！
“妈呀！”一个炮手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连滚带爬，逃离了这段以往非常安全现在却危险无比的堡墙。
“赵狗子，妈的！”李哈拉朝他唾了一口，然后亲自趴到了炮身上，招呼其余几名正在犹豫不决的炮手，“愣着干嘛，赶紧过来装药，给他们打回去！”
炮手们愣了一下，他们也很想跑下去，但现在脑内一片空白，有个人发号施令，他们也就下意识地听令了，开始继续拿起工具装填起来。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反而对面的第二轮榴弹来得却要比他们快多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轮打击就比上轮准确多了，不过也只有两枚在临近棱堡的位置爆炸。但有这两枚就够了，李哈拉身边两个无遮蔽的炮什几乎被一扫而空，就连他这个炮组也又有两人被流弹擦到。
李哈拉仍然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但他丝毫没有庆幸的感觉，反而惊恐地看着东边河上惊恐地喊道：“不，他们来了……不！”
在一片晶莹的太子河上，正有两支穿着红大衣的队伍，一南一北，趁着堡中炮火被压制的机会，开始向河西岸快速行来！
……
“来了，他们来了！”
一个百户气喘吁吁地跑到在东连镇附近布防的一群步兵中间，对里面的千夫长李烀报告道，“东海军从南北两边渡河了！”
李烀瞪了他一眼，往东一指，说道：“这么显眼，谁还看不见，用你这么咋咋呼呼地动摇军心？”
李烀率领大约八百名步兵，在东连镇布防，现在可算是体会到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了——炮弹在头上不断飞过，随时可能爆炸，背后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棱堡却被打了个屁滚尿流，而面前正有数不清的敌军正在渡河。所谓绝地，也不过如此了吧？
百户哭丧着脸说道：“属下也知道您看见了，不过弟兄们都怕的很，千户，你得给指条明路啊！”
李烀一跺脚，往北边一指，说道：“东海军在林子旁边上岸，立足不稳，趁这个机会，我们把他们打回去！”
这一带遍布大片的松林，也就东连镇周边有点平地，所以元军一开始觉得只要坚守棱堡区域和河岸，就能有效阻止东岸来的敌军过河了。不过没想到东海军不按套路出牌，不朝容易落脚的东连镇直奔过来，反而去了南北两侧稍远一些的地方登岸。那边几乎没怎么开发，上了岸就是连片的松林，岸边砂石众多，并不很适合落脚，更别说列阵了。
李烀情急之下做出了这个决定，但喊出口之后却发现这真的是个好主意，于是立刻补充道：“没错，东海军一向以严整军阵著称，现在列不了阵，还怕他们作甚？你赶快带一队去南边迎敌，我自带人往北！大营那片肯定已经收到信了，援兵不时便到，我们只要顶住这一阵子，就是大功一件！”
百户也有了希望，脸色有了神采：“好，好，我这就去！”
事不宜迟，两人兵分两路各向南北赶去，李烀自领一军，赶向了北边的河岸林地边缘，也正是第一合成步兵营的登陆场。
他还担心东海兵来得太多，但还好，一营为防冰面撑不住，只一个排一个排过河，现在不过上岸了一百多人。而且受限于岸上的地形，他们站得东一个西一个的，还有些挤到了林子里，完全不成队形。
李烀见状大喜，赶紧招呼手下道：“列阵，速速列阵，把他们打回去！”
这支部队是几家河北世侯的兵力聚合而成的，虽然比较杂，但毕竟是练过的新军，很快找到了感觉，在林子边缘列出了一道横队。其中，长矛兵为骨干，把河岸通向镇上的道路死死卡住，火枪兵嗖嗖地走到前方站成稀疏但整齐的一行，从背上解下长长的大铳，架在支架上，又从腰间取下装在小竹筒中的火药和铅子，往枪口中倒进……咦？
就在他们展现出不低的战术素质的时候，对面不成队形的“乌合之众”却没有产生任何惊惧，反而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而河对岸尚未渡河的一些东海军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举枪朝这边瞄来。
“没用的，东海兵最近的也隔了百步多远，这么零星几把枪能有什么用？”
李烀对此不以为意，他对火枪和火枪战术非常熟悉，这么远的距离，能有什么准头？即使东海人的风暴枪素质会好一些，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区别，更何况对面那些兵站得一块一块的，根本形不成齐射弹幕。
严整的齐射，才是火枪战术的威力所在，东海军作为火枪兵的祖师爷，居然把这一点忘了，真是堕落了啊……
“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
正当李烀在阵前大喊着鼓舞士气的时候，身边的火枪手却一个接一个惨叫倒了下去。这让他一下子脸色唰白，怎么会，这么准？
“不，不用怕，只不过是运气好……啊！”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阵铅弹打了过来，元军阵前再次倒了一片，李烀本人也身中二弹，眼前一黑，向前倒了下去。在完全闭眼之前，他的最后一段意识便是：“这怎么可能！！”
而在他已经看不见的地方，来自两岸的铅弹不间断地向河边的元军队列扑过去，使得这些站成了人墙的士兵从外向内一片片地倒毙在地。他们是经过训练、有家有小、军饷有保障的新军，对伤亡的承受能力远比一般军队更强，但依然不可能承受这种完全无法抵御的单方向的伤亡。更何况主将已经殒命，他们在失去了管束之后，顿时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向西逃去。
一场战斗，刚开始就结束了……不，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排队被枪毙而已。

第592章 弹幕
“呼……简单的战斗。”
第一合成营的营长冯五月少校打开手中真&#183;陨星的后膛闭锁块，眼疾手快接住了弹出的铜弹底，顺手塞进了口袋里。然后他吹了吹枪膛里面的烟灰，把一枚新子弹装了进去，又合上闭锁块、锁死保险，握在手里，同时露出了笑容。
现在这把枪在他眼中越来越可爱，有如妻儿一般：“果然，有了后装线膛枪，战术就有更灵活的选择了。”
在前方不远处，堵住路口的元军已经完全溃散；而在他身边，众多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真陨星的士兵们打了个酣畅淋漓，依然沉浸在兴奋中。
本来真陨星尚是实验型号，总装备部并未打算立刻就大批量改装，而是想着先试用一阵子，等迭代个两三个版本再正式装备。不过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所以紧急赶出了一千多把，虽然不能给四野全体换装，但装备两个合成营是足够用了。而现在这两个装备了后膛枪的步兵营甫一登场，就展现出了无可抵挡的威力，任何敢在战场上站着的敌人，都将成为排队被枪毙的目标。
“得意什么，打赢还早着呢！”冯五月大吼一声，打断了士兵们兴奋的议论，“立刻整队，跑步前进，占领镇上的棱堡！”
“破！”
已经登陆的三个连大喝一声，跟着冯五月向南跑去。在另一边，从镇南登陆的第五合成营也已经成功击溃堵路的元军，从另一个方向向棱堡包抄过去。
此时，元军在镇上的防御已经完全崩溃，谢光明见机立刻命令其他部队也开始从正面渡河。而正面的带宽就大多了，剩余的步骑炮兵分成五路并进，渡河的进度骤然加快了起来。
“投降不杀！”
一营的一连士兵沿着土围子矮墙的边缘冲到了墙上——毕竟只是临时挖出来的棱堡，墙体很矮还有个大斜坡，往上一跳就冲上去了。若是平时，这么直冲过去肯定会被墙上火炮的霰弹打成筛子，但现在经过了龙吟炮的好几轮榴霰弹打击，上面早就没活人了，所以堡墙就被步兵们轻松给占领了。
他们喊着口号冲上去，却并没有需要执行的对象在上面，毕竟在榴霰弹轰击下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不过当他们从墙上冲入堡内，检查里面的营帐的时候，却有了不少发现。
这些营帐是堡中守军睡觉的地方，为了抵御寒冬都非常做得厚重，之前炮击的时候，不少守军都躲了进去——然而再厚的篷毡也挡不住从天而降的弹片，因此在内避难的他们就很不幸了……出现在搜帐的东海军眼前的，就是一副不忍睹的惨状，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地上弥漫着血水，只有一些幸运躲在硬物后面的人逃过一截，不过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饶命，饶命啊……”
冯五月站在堡门口的墙上，看着疯疯癫癫的李哈拉等人被拉出去，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看几个破烂的营帐，就对旁边的营参谋说道：“这个堡还是留给旅部安排吧，现在我们抓紧时间去前面路上组织一道防线，防止元军反攻……啧，还真来了！”
前方的林间通道方向响起了一声告警的枪响，不过即使没有告警，站在高处的冯五月等人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大群骑兵正在从通道西边的蒙军大营方向冲过来。
毕竟这边乒乒乓乓打的这么热闹，那边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列队，自由射击！”
冯五月直接大吼了一声，但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太远去。不过不需他指挥，临近的各连排已经做出了反应，主动连成了阵线，堵住了通道的入口。
从刚才开始炮击到现在，其实也就过了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元军并未在第一时间就派兵来支援，而是首先整顿防务、防止偷袭，同时也集结更多的机动兵力，等到人够多才赶过去，避免打成添油。这也是合乎兵法的，毕竟谁也想到不到东连镇居然这么快就陷落了不是？但这种闻所未闻的事还真就发生了，一帮子溃兵哭丧着脸跑回去，头辇哥在破口大骂的同时，也不得不把刚刚集结好的一股骑兵派过去救场。
这股骑兵差不多有五百多骑，在出发的时候尚不知道东边已经完全崩溃了，仍然急乎乎地冲了过来。而这段时间里，四野也已经有近千人渡过了太子河，聚集在棱堡附近。他们人数上虽然更多，但毕竟体积小，气势上比起奔腾的骑兵群还是差了一截。而蒙古骑兵们见通道东头的他们并未列成厚重的阵势，也觉得有机可乘，再次加快了马速。
由于松林通道宽度有限，东侧出口处的东海军没法全部挤在里面布防，只能大致分了三道防线列阵，每道防线都只是薄薄的两行阵，堵住了通道的出口。此外，还有一些骑兵在阵后待命，另有一部山地步兵直接钻入了两侧的山林之中，向两翼包抄过去。
“标尺，一千米，预备——”
第二道防线中的一个少尉大声地对本排的士兵下达了命令。而士兵们听令之后，立刻把照门处的标尺竖起，将其中的滑块一下子划到顶端的位置，然后抬枪上肩三点一线对着远处的骑兵瞄准起来。
陨星枪确实能把子弹打到一千米外，不过单兵作战的时候，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有效瞄准，杀伤力也大打折扣，作用不大。但是，如果集群射击向敌军覆盖的话，就像弓箭抛射一样，铅弹在极远处仍然有一定杀伤概率，而且弹道弯曲可以越过前方障碍物，现在正是适合拿出来用的时候。
换作以往，这些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只能在战场上呆站着，除非敌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否则他们也没法起到作用。但是现在，他们就可以通过高标尺抬高枪口，让子弹越过前排，曲射打击远处的敌人。
正好，第一道防线的两排士兵们现在全体蹲了下来，以蹲姿进行瞄准——这也是后膛枪的优势，即使蹲着也能正常装填——给第二道防线的战友们把视野给让了出来。后者透过照门、准星，瞄准了远处的骑兵群。
“齐射预备——放！”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几秒钟过后，子弹一片片地落在通道中的一片空地上，稀里哗啦打出了一片泥点、雪花和落叶，但离冲锋中的元军骑兵尚有段距离。
不过至少没打到友军，少尉松了一口气，又挥手说道：“就这么打，继续射击，自由射击！”
不止这个排，其余各排也找准了射点，开始快速把子弹投射出去。现在有了高射速的后膛枪，就不需要恪守射击纪律非得等到距离足够了再开火，反正打完一发很快就又能装好另一发，何必吝惜子弹呢？
呃，说起来，打这么快，子弹的耗费还真不小，但相比对面的人命，还是值得的。
硝烟在阵线上一阵阵升起，又被呼啸而至的北风吹散，与此同时铅弹如雨点般划着曲线向前落去。
元军一开始看到他们远远地就打响了，还哈哈大笑，嘲笑他们懦弱至此，只会胡乱开枪，却丝毫没意识到在面前正有一道铅弹之墙在等着他们。
他们就这样一头扎进了这片不间断的弹幕之中，然后瞬间蒙受了无法想象的伤亡！
最初，只是冲在最前方的少数几骑突然栽倒，然后紧接着就有更多的骑兵人仰马翻。后续骑兵大惊，以为是中了什么埋伏，开始减速，想要察看周围树林中的情形。然而急速冲击过程中想停下来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这狭窄的林间通道中根本就没多少可避让的地方，后面不少骑兵躲避不及，直接被地上的人马绊倒，自己也成了障碍物的一部分。
当然，元军骑兵多是积年老骑手，马术高超，颇有不少人面对障碍物控马左右挪移、上下跳跃，成功冲过了障碍……然后又一头扎进看不见的弹幕里，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这五百多骑气势汹汹而来，却在瞬间损失惨重。这窄窄的通道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如同深渊巨口一般吞噬了无数的生命。落在后面的元骑好不容易止住步伐，却看着前方恐怖的战场不敢再前一步，只能向后撤去了。
然而他们的战斗并未因此而结束。

第593章 四面汉歌
1269年，11月14日，浑河东岸，西连镇。
“……”
元军大营的望楼上，头辇哥看着正在沿着林间通道向西连镇高歌猛进的东海军，沉默无语。
之前，他接连派了两批骑兵前往东连镇救援，结果全部铩羽而归。第一波还好，好歹敢往前冲过去，不过也因此而撞上了对面的快铳而伤亡惨重，没逃回来多少。第二波就连冲都不敢冲了，远远地隔了两里地就停了下来，然后枪声一响就屁滚尿流跑回来了。
之后，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边的东海军越聚越多，然后就排成一字长蛇阵，大大咧咧地从林间通道向这边逼来。虽然正面人数并不多，但他们把六门大炮放在最前面开路，元军是丝毫不敢上去招惹。
眼看着东海军越走越近，元军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突然，头辇哥想起了什么，对手下喊道：“快，去让辽部进入山林，然后攻打东贼的侧翼！”
这条通道足有六七里长，两侧都是茂密的松林，若是从侧翼发动打击，即使无法击退东海军，也能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混乱。当然想钻林子也不容易，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手段都不得不用了！
之前损失了不少人手，现在头辇哥手里还有两千出头的真蒙古大兵，不到两千的汉军，其中有不少还是刚从东边逃回来的惊魂未定的溃兵。剩下的最多的就是从广宁府征来的契丹兵了，步骑都有，总共不到五千人。这些契丹兵怎么说也是本地人，钻个林子总没什么问题吧？
于是命令逐渐传达下去，五六百个契丹兵便硬着头皮进了山林——林子里面不方便活动，人再多也没用。
头辇哥满怀希望地注视着他们，然而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让他失望了。山林之中不断传来枪声、鸟叫声和人类的哀嚎声，不久后，刚进去没多久的契丹兵就惊慌地逃了回来。紧随其后一帮身穿棕色迷彩衣的东海山地步兵也缀着他们追了出来，一连追到大营附近，示威性地朝里面开了几枪，才大大咧咧地钻回林中。
“属下无能，还请大王责罚！”辽部的首领耶律忒哥惶恐地前来指挥台下请罪。
此人是耶律古乃的儿子，现在还不满十八岁，被派过来随军长点见识。不过开打之后收到的都是坏消息，他这个初上战场的年轻人自然不免心中充满了不安。
“这……”头辇哥这下是真没办法了，全身充斥着无力感，这样的敌人该怎么对付？
但他作为主帅，不能先失了气魄，很快又挺起精神说道：“呃，没事，呃，东海蛮子能钻山入林，暂时就先放过他们。等到他们出了林子，进了平地无险可守，就该是我蒙古铁骑大发神威的时候了。”
但是直到四野全部从林地中通过，元军也没能大显神威，只能眼睁睁看着东海人兵分三路：两个合成营一南一北，夹住了元军大营的南北去路；而旅部率领剩下的部队堵在了他们的东边，大炮架好，三个普通步兵营列成传统的线列，骑兵左右游走。
就这样，东海军以元军一半的兵力，将他们三面包围了！
一开始，头辇哥见他们主动分散兵力，还有些不明所以，觉得他们是在耍诈，所以没有贸然出击。直到合围完成，他才如梦初醒，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东海人竟如此托大，敢以少围多？
他连忙招来部属，下达了命令：“骨里萨，你领你们合撒儿部往东北去，不要硬拼，从间隙绕过去奔袭蛮子的后路。哈兰，你领合赤温部去东南，也这么打。不要恋战，拿出我们蒙古男儿惯用的骑射手段来，让他们疲于奔命！”
与此同时，他又命汉军和契丹军出营，与正面的东海军对抗，顺便也是为两部骑兵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希望能找到一分胜机吧。
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人马乌泱乌泱地从营地中涌出来，在镇东边的农田区域列阵。不过相比行动迅速的东海军，他们的动作就要慢多了，这倒不单是训练和组织度的问题，而是因为恐惧情绪已经在元军之中传播开来，自然就畏缩不前了。
“快走，磨蹭什么呢！”
“这不是走着呢，你又快了多少？”
出营的队伍之中不断产生冲突和混乱。他们中不少人是在西北直面过阿里不哥或海都的铁蹄的，那时都能死战不退面不改色，但是现在对上一支同样以步兵为主的部队，害怕的感觉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只想着让友军先上，自己还是靠后点躲吧。
“一群懦夫，让开！”奉命带兵奔袭东北方向的骨里萨万夫长看到这种混乱的场景，气不打一处来，率部冲开了这些步兵，然后从大营中一窝蜂地涌了出去，“真是没用，这时候还是要靠我蒙……”
“轰轰轰……轰轰！！”
话音未落，就有一连串的炮声响起。而几乎就在声音传过来的同时，就有无数的各种形状的弹片从天而降，朝无敌之蒙古铁骑头上覆盖过去！
送来这些弹片的，不仅有龙吟炮发射的榴霰弹，还有来自多个方向的步兵集团用线膛枪所抛射的弹丸——现在的谢光明依然视骑兵为重大威胁，时刻关注着元军营中的动向，发现有大股骑兵集结之后，二话不说就传令下去火力覆盖。
实际上匆匆开火，炮弹打得不是很准，论起杀伤效率反而还是步枪高些，只是细碎的枪声被巨大的炮声所遮盖，显得气势不够足。不过听觉上是这样，视觉上就未必了。如果现在元军有人能环顾四周的话，就能看到四面八方的敌阵之中全是一片硝烟，这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产生深深的震撼，自然也包括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的头辇哥。
“噫……”头辇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东海军竟是这么打仗的！”
而就在他发出无奈的感叹的同时，被这轮弹雨所覆盖的合撒儿部就产生了难以想象的伤亡——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马就这么一下子没了！
实际上由于距离较远，弹丸动能衰减了不少，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被打中要害，即使中弹也未必会死。但被铅弹打伤的后果和死也差不了多少——当场就失去了战斗力，战后也基本救不回来了，反而还多遭了一阵子罪。
现在，就是这么个样子，人类的哀嚎和马匹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活人活马和伤人伤马不断冲撞，场面顿时大混乱了起来！
这么一轮射击，合撒儿部差不多就被打残了，实际上就可以收手了。不过东海军受限于指挥能力，可以齐射——只要看信号打枪就行了——却没法齐停，因为硝烟遮盖视野、响声屏蔽听觉，什么信号都接收不到，只能靠基层军官自行决定停火时机了。
所以，在第一轮成功的打击之后，各部又陆续射击了几轮，再次对他们造成了一些伤害。不过后面这些打击的效费比就没第一轮那么高了，因为目标已经分散，隔空打枪蒙中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而且这时合成营的真陨星相比普通营的前膛陨星的优势有所降低，因为队形密集硝烟也密集，打两枪就看不清了，要等风把烟吹散才能开枪，前膛枪和后膛枪的射速几乎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但不管怎么说，这支骑兵还是确定地被打残了，甚至还溅射到了旁边的不少步兵。
“天父啊……”头辇哥是个景教徒，在此不知所措之时下意识地画起了十字，但也只能画十字了。“等等，那是什么？”
画了十字之后，战场上还真出现了奇迹般的变化——东海军停火了，还派了几人举着白旗向大营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喜过望下，头辇哥一边感谢上天，一边赶紧让手下把这些使者带来，心里还在盘算如何不卑不亢地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
“不，应该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断然拒绝，然后才开始讨价还价……”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了，因为前来的使者并非是正牌的东海人，而只是几个之前被他们俘虏的汉军！
头辇哥看到他们，气不打一处来，也不下望台了，直接前踏一步，居高临下喝道：“你们还敢回来？！说吧，东贼让你们带什么话，可是想让本王投降？笑话，本王乃……”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吓得几个使者大气不敢出，只得连连点头。
等过了半天，其中领头的李哈拉才敢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回禀大王。东海军，哦不，东贼，也没，没让小底们带带什么话，只，只是说，要让你们，哦不，是咱们，要让咱们败个明白，说，他们是甚‘东海军第四野战旅’，对，就是这么支队伍。”
“什么？”头辇哥大失所望，说好的劝降呢？“就这个？！”
李哈拉犹豫了一下，又扭扭捏捏地说道：“哦对了，还有一句，‘投降不杀’……”
头辇哥脸色一下子大变，这是没得谈了啊！
他的头脑突然像被锤子敲了一下一样轰鸣，然后脑中一片空白，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直到一阵嘹亮的歌声将他唤醒过来。
“起来……”
“哪里的歌？”头辇哥猛然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却惊恐地发现歌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播过来——不仅是已经合围的三面，就连西边的浑河对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支骑兵队伍潜越了过去，现在正在河岸边上肆意的歌唱！
更可怕的是，这些东海军在高歌的同时，还保持着整齐的队形，齐刷刷地向元军营地逼了过来。而元军千里迢迢从关内外调集的近万军队，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了！
元兵大阵在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但正面的东海步兵营在四百米外象征性地打了一轮枪之后，精神早就紧绷到极点的元军甫一体会到真正的打击，便一触即溃——开始什么玩笑，这可隔了将近一里地，干干挨打不能还手，这不是等死吗？
无论是长矛手还是火枪手，无论是阵前还是阵后，无论是汉军还是契丹军，都没有勇气也没有意图去战胜这种恐惧，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向后溃逃！
溃军如雪崩之势向西蔓延过去，甚至连身后的“投降不杀”之声都顾不上了，只有落在最后面那些实在跑不动的才跪地求饶。更多的人涌入大营，然后紧接着越了过去，直接向冰封的浑河涌去——河对岸的广阔天地，正是回家的方向啊！
此时，营中的留守部队也被裹挟，人和马一起不得不跟着向西退去。然而逃亡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在看到劝降无望之后，南北两侧的两个合成营立刻立正，向着元军逃亡的浑河方向开始抛射弹丸。致命的弹雨落入密集的人群之中，惨状可想而知，但弥漫的恐惧已经完全摧毁了他们的理智，人群依然像角马一样不断奔逃着，直到……
咔嚓！
浑河上的冰层毕竟只是一夜之间封冻而成，根基并不牢靠，少量通行一些人马还行，现在数以千计的生物涌了上去，脚踩蹄踏，冰面如何承受的住？
从一声脆响开始，一大片裂纹迅速在溃军的脚下蔓延开来。冰面碎成大块，然后是小块，然后倾覆，然后数不清的人群落入了寒气彻骨的冰水混合物之中！
冰水瞬间浸湿了士兵的全身，不但使他们瞬间“冷静”，也使得在岸上看到这一切的其余溃兵也一下子吓得冷静起来……然后，就是丢盔卸甲了。
……
次日，辽阳。
时近冬至，正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时候，辽阳地处北方，就更是日短夜长了，一直到了辰时，天仍黑着。
一个老兵顶着寒风，举着灯笼在城墙上巡视着。
昨天，在一夜之间，城外的东海军突然全都不见了，这让城里的老爷们惊喜交加。不过敌军初走，他们也没放松警惕，仍然按时巡逻。
“有光了啊。”老兵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一丝亮光，赶紧回过头去，果然是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光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伸出手去，即使不借助灯笼，也能渐渐看清手掌的轮廓了。这就是天亮了啊。
老兵打了个哈欠，又转头继续向前走去……不过这一回头，就让他看见了差点吓掉魂的景象——城西的大地上，出现的大片黑绰绰的影子！
他赶紧向前奔去，趴在城头女墙上用力朝前看去。而随着天色逐渐转亮，也让他看到了西方的情形，然后差点又没喘上气来。
在一夜之间，东海军又回来了！

第594章 人身解放
1270年，阳历1月13日，阴历正月十八，辽阳。
两个月前的浑河大战之后，时间进入冬至开始数九，辽东也进入了一段天寒地冻的时期。如此隆冬之时，万物静谧、百兽蛰伏，实在不是个在荒野中浪荡的好时候，所以第四野战旅并未发起新的攻势，元军也未曾试图反击，战局就这么随着气温冷冻了下来。
十五上元节当日下了一场大雪，现在辽阳周边的大地上仍然覆盖着厚厚一层白毯。在这层白毯之上，一行银甲骑兵自南向北疾驰而过，进入了一座庄园之中。
自上次大战以来，辽阳周边的居民已经习惯了东海军的存在。庄园守门的几个家丁看到他们到来，一边点头哈腰地开门放他们进来，另一边就赶紧往里面跑通知主人去了。不久后，这座庄园的主人，一个姓郑的汉人带着几个亲随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对着骑兵中领头的何念雪谦卑地问候道：“啊哈哈，是何少尉啊，别来无恙，今日是有何贵干啊？”
何念雪今天骑着她那匹神骏的灰白色进口阿拉伯马，身穿豪华版的钢胆甲，即使是陌生人也能一眼看出她的与众不同。更何况这位郑庄主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何念雪了，对她的背景也有所了解，知道她可是东海国郡主一级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虽然她不愿意别人叫她什么“郡主”，非得按军中规矩称呼“少尉”，但郑庄主也不算太奇怪，在南宋这种事或许有些离经叛道，但在蒙元这边，上马征战的女将可不止一个两个呢。
何念雪没有下马，顺手扔给他一个包裹，说道：“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两件，一是这不刚过元宵么，过来给你送点礼物。”
郑庄主小心地接过包裹看了一下，是些分成小包的调味品，也就是精盐、雪花砂糖、辣椒粉、五香粉之类的，总量不大，但都是在辽阳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也算不错了。说起来，之前他为了讨好东海人，冬至、元旦、立春、上元诸节都备了礼物送去，难道这就是回礼了？于是赶紧陪笑道：“哎呦，真是劳您破费了……那还有一件是什么事？只要小的能做到的，少尉尽管吩咐！”
何念雪做出一副史若云似的笑容，看得他有些发毛：“好说……这第二件事便是，郑庄主啊，你们园子似乎对我军‘人身解放’的条例执行不力啊！”
“什么？哪有啊！”听到“人身解放”四个字，郑庄主立刻在寒风中吓出了一身汗，连忙表示否认，然后才辩解道：“我可是跟佃户们都说过了，现在是新时代了，人身自由，死契作废，来去自便……”
东海军在浑河战胜了头辇哥率领的元军之后，便把自己视作了辽阳地区的主人，以长远占领这里为前提改变了策略。
辽阳周边的形势比较复杂，既有从唐末就延续下来的渤海、契丹、汉人大族，又有在蒙古灭金战争中新崛起的契丹、蒙古等大户，还有一些忽必烈为了加强对此地控制而新近迁来的蒙古、汉族移民。其中，有一些是墙头草，给谁交税都无所谓，但也有些对元廷忠心耿耿，只是暂时潜伏下来等待时机举事。
因此，东海国有些人建议干脆把他们一把XX了完事，再迁移新移民过来。
不过，移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没个基础提供开荒所需的粮食、牲畜、水利设施等等，靠自然移民，不知道得几十年才能有个成果。而辽阳周边这几万居民，就是现成的基础了，纵使他们跟东海人不是一条心，但他们只要在这里，就要为了生活而进行种植、伐木等生产活动，就能向外界提供一份物资，支撑更快的人口增长。
而且，毕竟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本土那边正在跟元国使者吹胡子瞪眼呢，辽阳军民多少也是个筹码。在本土做出决策之前，对这里暂行军管的四野也没法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在符合政策的前提下搞点小动作，比如重申了东海国的法律，尤其是“人身自由”这一条。
辽阳这边的生产模式还相当原始，普遍实行半奴隶制的庄园劳作制，也就是一姓豪强圈出一片地来，蓄养一批农奴进行耕种，农奴只有工作或去死的自由，没有自由选择做什么工作或为谁工作的自由。之前所说的各族居民，实际上只是指的来自不同民族的庄园主，而底下干活的劳动人民几乎全是汉民或者汉化的其他民族农耕民。
这种封建制度一向为东海人深恶痛绝，因为这意味着人口被束缚在土地上，使得他们没法用最简单的办法——提高工资——来大量招募人口。而在现在这个开发辽东急需劳动力的关口，这种罪恶的模式就更令他们憎恨了。
立春已过，又有一批义务兵退伍，而今年经全体大会批准，给予参与辽东开发的新公民1:4的激励配额，也就是在本土只能换一顷田的荣誉点数，在辽东却可以换上四百亩，所以吸引到了三千多人选择定居北地，总共就是差不多一千平方公里的地盘。这么高的比例也是被元国逼出来的，他们那边给每户军户五顷的职田，咱们总不能比他们差那么多吧？当然，元军的职田是只在当兵时配给的，若这一户无法提供壮丁，那职田就得收回了，而退伍兵的顷田则真正是自己的。不过，事实上也没多大区别，因为他们即使退伍了，也仍然是属于预备役序列的公民，如果国家有需要，随时是要再拿起枪上战场的。这个潜在条件在本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触发，但在冲突前线的辽东，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想逃役也无处可逃，毕竟地就在那里，若是因逃役而无人抵抗，即使国家不进行惩罚，打过来的蒙古人也会帮忙把它收回去的。
虽说如此，但辽东开发面临的问题和南洋有些类似，土地虽大，可要是无法有效耕种，那么再大的地也就只是个数字而已。当然，辽东的条件比南洋要好得多，没有那么多恼人的蚊子和疟疾，没有一场雨就疯长的蔓藤和杂草，气候适宜可以播种人民喜爱的小麦大豆水稻和牧草，地形平坦可以使用高效率的农业机械等等……但是，即便如此，想要有效耕种，还是非得有足够的劳动力不可。而分田到户的公民们也大多是小门小户出身，自己还要担一份预备役的职责定期演武，哪有那么多力气去操持田地？
所以，主持辽阳军管的谢光明就把目光盯到了各庄园中被束缚的农奴们身上……这么一看，这种低效率的人身依附的制度实在是太邪恶了！必须打破这种枷锁，然后让农奴们“自由地”选择到东海公民们先进的农场中劳动才行！
所以，别的可以暂且妥协，人身自由是万万不能妥协的。今天，何念雪就是带人来检查郑家庄园的人身解放情况了。
也难怪郑庄主吓出一身冷汗了。就在上元节当天，东海军以“抗拒人身解放政策”为名，出兵突袭了太子河东一家蒙古人开的庄园。可怜那户人家还试图抵抗，可哪是如虎似狼的东海军的对手？果不其然被满门抓获，家主被公审之后枪决，其余家人判了个流放南洋，而园中的佃户都用绳索捆着送到南边不知道什么地方“解放”了。
出了这事之后，各庄园主都吓了个够呛。唇亡齿寒，私底下自然是痛骂的，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东海人的刀子正利呢！
何念雪继续保持着那种吓人的笑容，说道：“真的？你说你执行了政策，可为什么这一个多月以来，就不见你家有佃户投奔自由？”
现在郑庄主就只能脸上笑、心里哭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你说什么“人身自由”谁懂啊？要是跟下面的泥腿子说什么“你可以自由选择干什么活，不用在我这干了”，他们还以为你要把他们赶出去呢！
他正要心绞痛发作，却突然福至心灵，发现了什么要诀所在，连忙说道：“有，有！”然后顺手把刚才看门的一个家丁拽了过来，对他问道：“二虎子，你上次说想去给东海天兵喂马，是有这事来着吧？好，你可以去了！”
郑二虎听了，一下子就挂上了哭相：“主子，哪有，俺对郑家是忠……”但是看到郑庄主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立刻转变了口风：“对，俺是仰慕东海天兵，早就想过去了！”
看他一副狗腿子的样子，郑庄主顿时一股真火冒了出来，不过很快压抑了下去，转身对何念雪堆满笑容说道：“少尉，您，您看，这个壮小伙儿还行吧？除了他，我家还有十……不，二十个丁口愿意‘投奔自由’，您看，这可还行？”
何念雪的笑容放松了下来，对他的明智之举表示赞赏，又伸出了个巴掌：“五十个！但不必全是男丁，男女各半即可，若他们有父母幼童，也可一起带上。对了，我东海商社不久之后会在盖县开办小学，传授学问，郑庄主若是家里有五至十岁的孩子，不如送去学习一下，一定是有好处的。”
听说要献出五十个青年男女，还要送上质子，郑庄主的心绞痛差点又要发作了。不过总算是逃过了灭门的危机，他只能含痛笑着说道：“好，好，请少尉放心，一定都是个顶个能干的大好男女……”

第595章 宁阳模式 上
1270年，1月19日，泗水县。
山东地区中部，厚重的蒙山山脉将西边的东平、滕国与东边东海国的临沂、日照等郡分隔了开来。山地通行不易，所幸，在这群山之中，有一条像是被斧子劈开一般的平坦通道，地势不高、道路易行，将两地连接了起来。这条通道，西侧出口是泗水县，东侧出口是费县，可想而知必定是商旅频繁经过的地方，可谓“黄金之路”。
西出口处的泗水县这几年发展的尤为繁盛。此地既是通道的一端，又是泗水的上游，商船可以从这里出发，经兖州进入南清河，之后北上济南、南下淮运，各处都可去得，区位优势再明显不过了。
而在区位优势的基础上，该县还有一个巨大的政策优势：它虽是东海国下辖的一个自治县，却并不在东海关税同盟划定的关税区内。也就是说，泗水县是一处自由贸易城市。
外界货物运到泗水县并不需要缴纳关税，可以先运过来，与本地坐商辨明品级、议定价格、讲明运输方式，再向东进入泗水新城的海关，到那边交税入关，然后便可在东海市场上畅通无阻了。
在这个极其强大的政策催生下，泗水县成了鲁中地区商品的集散地，各地商人和资本闻风而来，很快就将这里建设成了东海国中有数的商贸重镇。不知多少商人在这里膨胀成了大户，也不知多少辛勤的小个体户在这里发了家。当然，也使得本县财政收入极为丰裕，县衙请来大师对城市格局进行了专业的规划，城区的摊子已经超越了旧城墙，由两条十字交叉的柏油大路分割为“四象”向外延伸出去。其中，东北角的“壁奎区”由于北临泗水码头、东接新城海关，格外繁盛，商铺林立，酒楼云集，超过四层的高楼随处可见。
而在这些一看就很有钱的建筑群中，有一座新落成的建筑尤为显眼。
它位于城区东缘靠近泗水一条支流的地方，占地足有一百亩，连着周围的道路都被好好整修了一番，里面梅兰竹菊亭台水榭自不必说，关键是正中有一幢高大的方块型建筑，通体亮闪闪的，居然是以钢筋水泥为骨架，镶嵌大片透明玻璃建成的！
它便是中央市著名的大饭店“水晶宫”的分店，也是首家分店，足可见泗水县的地位。
“水晶宫”，原本是农业组（现在在新一届管委会中已经正式升格为农业部了）下辖的产业，位于中央市二环区。最初这座先进建筑并非是什么饭馆，而是正经的科研机构，是用来研究最尖端的农业技术的。为了保证环境稳定，他们搭建了高大的玻璃温室，在内部用了高大上的多层种植甚至还有一些无土栽培，用来培育良种以及给土豆脱毒。这种华丽到亮瞎眼的配置自然吸引了大量的目光，无数人慕名而来参观，并深深为东海国先进的工业与农业技术而赞叹。后来，一部分股东顺势申请了一个乙类项目，在温室内开了一个饭馆，虽然食材未必就是里面产的，但有这个噱头在，还是火爆异常，收割了无数智商税，算是成功把巨大的游览流量变现了。
现在，这个水晶宫大饭店又在泗水县开了分店。由于它名声在外、装饰风格独具一格，再加上现在是冬季，温室内温暖如夏，果然复制了中央市本店的成功，吸引了一大批高端客户。这座豪华饭店虽然地处城区边缘，但仍然有不少人慕名乘车前来一探。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高端客户，现在正坐在水晶宫二楼临窗的位置，一手翻着一本新出的《东海缙绅录》，一边听着对面一个年轻人读报。
年轻人的穿着很有时代特色，头顶依然扎着髻，不过却戴着一顶改良过的潮流毡冠，正好贴着发型盖了上去，而身上穿的也是合身的羊毛衫而非传统的宽大袍服，有些不伦不类，但在这个新旧交割的时代并不罕见。
他刚放下一份《泗水快报》，又拿起一份官方出品的《东海新闻》，略瞄了一眼，就对着头版读了起来：“高丽使团抵达中央市，或将与我国建立进一步外交关系。”
高端客户听了，把目光从书上移到年轻人的脸上：“高丽人总算是开窍了，再不跳船，蒙古人那艘破船可就要沉了。对了，他们那些叛军怎么样了？”
此人名叫陈海，原本是即墨豪商陈家的保镖，因在某次事故中恪尽职守保护了家主陈一成的安全而获得了陈家的报答，得到了一笔资金和商业资源，自己出来开设了一家“四通镖局”，经营在各地之间运输货物的业务。
商场变化莫测，他后来因各种机缘巧合，娶了泗水县一户土豪家的嫡女为妻，业务重心也从东海郡移动到了泗水县。在此之后，四通镖局搭上了东海国大基建的春风，运输业务从西头的泗水一直通到了东头的文登，财源广进不说，陈海本人也在泗水县捐了个议员的位置，可谓政商两开花，现在也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他面前的这本厚厚的《东海缙绅录》，每年一更，收录各地名士的名号、简介、著述，最出名的一批还由精通新画术的画师绘制人像，是了解东海上层阶级的必备参考书，已经连续三年登录陈海的信息了。
已经是一方大佬的陈海，自然知道消息灵通的重要性，各类大小报纸订了个遍，现在饭前等人的休闲时刻，也得让人读给他听——陈海少年家贫，无缘读书识字，发达之后虽然恶补了一些文化知识，认识了基础汉字和数字符号，至少能看懂账目了，但是看起书报来仍然不顺畅。但不要紧，他有钱可以请人给他读啊！
陈海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他岳丈家的一名子弟，名叫王铣。他从小识字，读过一些经书，还看过一些新学的书籍，被陈海请来帮忙读报，同时也做些核查账目、出谋划策之类的活，算是他的心腹了。今天陈海宴客，也把他带在身边。
王铣又看了一眼报纸，连忙把它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角上的高丽半岛地图说道：“有呢，进展不大，叛军还是占着平京一带，估摸是冬季不便动兵，南军也没法去收复。”
之前高丽国的林衍发动政变，夺权自立，但反对势力颇大，高丽国内一系列与元朝关系密切的实力派都不认可他。不过，好巧不巧的，东海国正好这时候在辽东开拓，隔绝了元军进入高丽的通路，所以高丽国的亲元派也就没有底气发动内战，只盘踞在半岛北部的平京（平壤）一带，与南边的林衍对峙。双方数有摩擦，但没有大战，大体上在对峙着。
陈海蔑笑了一下：“就这半点地方，也打来打去的……罢了，不说那高丽人了，还有什么大事么？”
王铣顺手往报纸下面点了一下：“有，说是我军在辽阳击破一批马匪，杀敌无算……”
这自然是胡说的。四野在辽阳跟头辇哥真刀真枪大战了一场，取得大胜，但东海人本着闷声发大财的意图，没有立刻声张，以免激起元朝的剧烈反应，而是想着趁着闹大之前多攫取些好处，所以报纸上并没有战争的消息，公开渠道只称“剿匪”。不过对于消息灵通的有心人，这个说法也只是个浅浅的遮掩而已。
陈海哈哈拍了一下巴掌：“哈，剿匪都剿到辽阳去了？还真有一套啊！”
王铣也面生向往之情，往北一抱拳，说道：“有赖王师用命，希望早日能收复燕京吧。”
陈海又是一拍巴掌：“对啊，收了燕京，重整江山……”然后突然察觉到失言，看了看周围，赶紧闭上了嘴，“呃，不说这个了，对了，有说新一年的铁路计划了没？按理说该放风了啊。”
他从事物流行业，对铁路建设自然关注的很。虽然四海镖局的主要业务走的是公路运输，看似铁路对他们构成了竞争，但实际上镖局的核心业务并非是“运输”而是“对接商业网络”，也就是把一地商人的货物运输到异地交给另一波商人，关键在这些人脉上，而运输方式只是“成本”。实际上，铁路运输的最大客户和受益方就是这些既有的物流企业，自从胶沂铁路开通，走陆路的物流成本降低了一半以上，周转率更是大幅提升，使得他们的利润空间一下子多出来一大截。作为这个既得利益者，陈海当然希望铁路修得越多越好。
王铣又翻了一下，终于在第三版有所发现，连忙指给他：“有了，说是要从莱西开始，往北经招远、黄县修到蓬莱。”
陈海身体前倾看着纸上的路线示意图，脑内回想着那一带的地形：“嗯，这一带地形不算陡，一路上人烟也多，是个中平的路线，比起之前说的从莱阳往东北到牟平的要好。希望能早点修好吧。”
他正认真地看着地图，脑中盘算着将来的布局，对面的王铣却突然咳嗽了一下，然后轻声对他说道：“东家，吕员外来了。”
陈海一听，赶紧抬起头来，把桌上东西交给王铣收拾，然后自己站起身来转过去。
果然，身后不远处，一名穿着土黄色棉袍的富态男子带着一名小厮刚从楼梯上走上来，正在对服务生问着什么。于是他赶紧朝那边招呼道：“度远兄，在这儿呢！”
“吕员外”听到呼喊，抬头朝这边看来，找到陈海这个目标后轻松一笑，对服务生一抱拳，就朝这边走来。“永言兄，久等了，失敬失敬啊！”
陈海带着王铣迎了过去：“哪里，我也是刚到。再说了，度远这等贵客，等多久都不算久啊！服务员，给我们那桌上菜吧！”
这位吕员外就是今天陈海要宴请的正主了，名叫吕子然，字度远，是隔壁宁阳县人士，也在泗水县做点生意。他听了陈海的话，赶紧做了个“停”的手势，又看了看陈海所预定的那个靠窗的桌位，拉过陈海小声说道：“莫急，永言，可否换处僻静的雅间？”
水晶宫位子贵，陈海觉得今天的会面也没那么重要，就没订昂贵的雅间，窗边赏景也别有意趣，没想到居然被吕子然给嫌弃了。换了别时，这种挑剔的行为显然是破坏友谊和会谈气氛的大忌，但陈海看向吕子然，发现他表情真挚，显然并非是故意找事，又转念一想，或许今天他真的是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不适合在大堂中谈话，于是点头表示认可：“那好，就换个雅间吧。”

第596章 宁阳模式 下
1270年，1月19日，泗水县，水晶宫。
陈海和吕子然等人换到了一处不大的雅间里，随意聊了一会儿家常事，酒菜就送了上来，然后便开始推杯置盏。
酒过三巡，王铣借口解手，带着吕家的小厮一起离开了雅间。
既然室内只剩下两人，陈海便再无顾忌，举杯对吕子然问道：“度远，如此慎重，可是你们宁阳士绅商定修路事宜了？”
说起来，这便是陈海今天约吕子然来要谈的正事了，也就是在泗水宁远两县之间修建一条高等级公路的投资计划。
东海国近年来大兴基建，但毕竟现在的建设能力跟后世实在没法比，管委会只能专注于主干道的修建，次级道路就只能交给民间了。为此，他们鼓励民间自筹资金修路，在符合交通部的道路标准后，准许他们在二十年内对过往车辆收取一笔合理的过路费。
这种模式已经有了成功的先例，比如私营的诸城-安丘公路。诸城、高密、安丘三县的位置大致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不过国道却只修了高密-诸城和高密-安丘两边，而诸城-安丘段就被空了出来。一开始，这没什么问题，毕竟在此之前基础设施和商业活动几乎等于没有，人们也不觉得这有多不方便。但之后随着人员物资的流动日渐繁盛，当人们体会到国道的便利之后，就开始对这个缺憾感到不满了。而不满就意味着商机，后来就有一帮在诸城农贸市场发了财的商人共同合股，请著名的胜利建筑公司募人修建了诸-安公路。
本来，他们并未指望这条路能赚什么大钱，只要能在功德碑上留名就算无憾了。但安诸公路投入运营之后，由于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被填补，流量很快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毕竟有了路之后节省的物流成本是显著高于那些过路费的。因此，把帐一算，收益率就显得很客观了。
这个消息爆出去之后一度引发了轰动，闹上了报纸和论坛，甚至有人担心官方看着眼红会收回运营的，闹得管委会少见地在报上刊登声明对此进行辟谣，重申了收费权受法律保护，并鼓励民间资本继续投资其他道路建设。
因此，这之后就引发了投资修路的热潮，大量私营公路上马。泗水县这边也受启发，议员们打算筹集一笔资金，修建泗水县与宁阳县之间的公路。
泗水县因商贸而兴，交通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不过往东的通道方向有国家修建的国道和铁路，不用他们操心，而往西南的兖州方向有泗水这条天然水路，暂时也不急，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修通向西边宁阳县的道路了。
而在泗水县的议员老爷们里面，对此最为上心的就是陈海了。对于别人来说，这无非是一笔二十年的长期债券，也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对于他这个物流行业的从业者来说，路就等于钱啊！大家一起出钱修路，而他赚的却比别家要多得多，这种好事要是不拼命推动，近十年的资本家岂不是白做了？
所以这几个月来，陈海在县议会中上蹿下跳，试图促成此事。
不过泗水县商业氛围浓厚，其余议员也都一个个赛猴精。他们议论了几轮，觉得这明明是两县之间的道路，为啥得让我们泗水县自己出钱？不行，一定得让宁阳县那帮冤大头也出点血才行，就算不能对半出资，也得出三成才行。当然，谈收益的时候，就不能跟出资对等了，其中有个周姓议员甚至提出了一个狠毒的方案，让宁阳县的出资算作“贷款”，只能按利率收息，而本县的出资则是“股本”，完全分享过路费收益，真是坑人不见血啊。
当然，坑不坑，首先得把事情谈成了才行。于是议会就授权陈海去与宁阳县的士绅接触，忽悠他们出资修路。不过宁阳县与泗水县体制不同，虽然紧紧相邻，但它并非东海国旗下的一个县，而是归属隔壁东平严家统治的。严家现在只有东平周边这么一点地盘，自然把下面都抓得死死的，如果想要县衙出面募资修路的话，就得让他们点头不可了。陈海没门路去找严忠范谈判，只能去宁阳县那边联络城乡之中有头有脸的豪商、士绅，忽悠他们以个人身份“买债券”。这一来二去，也算是混熟了，宁阳县那边不少人表达了赞同意向，也推出一个代表来替他们主持谈判，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吕子然了。
反复谈了几轮之后，今天吕子然又从宁阳赶过来了，那么该有个结果了吧。
吕子然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道：“你是说此事啊？好说好说，只要把我县的出资算作股本，莫说三成，便是五成我们也出得！”
陈海听了一喜，只要他们点头了便行。那周扒皮出的馊主意太坑，宁阳县邻着泗水不可能没有消息灵通人士，瞒不过他们的。但无所谓，只要他们同意出资，泗水总不会亏，县议会那边总能游说过去的。
他刚要举杯敬酒，吕子然就用手掌挡住，话锋一转：“且慢！不瞒兄长，此次我来，除了修路一事，还有另一要务相托！”
陈海心里的石头顿时又挂了起来，脸上却装出了豪迈：“何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讲！”
吕子然哈哈一笑，朝东一抱拳，说道：“永言是泗水议员，按理可向东海国朝廷上书，只求兄长帮我县呈上一份内附降表即可。”
“好说！”陈海听说是送信，下意识答应下来，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脸色唰一下白了，“你，你说甚？内附？？降表？？”
吕子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正是！严氏在我宁阳横征暴敛，派来的县官鱼肉乡里，我们再也忍不了啦！所以，我县上下绅民父老无不盼王政如盼甘霖，现在就希望脱离虎口，归属东海治下，还请永言兄帮我传达此意，请管委会救民于水火之中！”
陈海可是目瞪口呆了：“竟有此事……等等，你们为何早不归晚不归，等到此时才归来？”
吕子然哈哈一笑：“说来，这还多亏了陈兄。本来，我县绅民只是一盘散沙，纵使对严氏不满，也只能任其施为。直到去年，陈兄在我县上下奔走，将士绅商民齐聚一堂，会议民生要事，我等才体会到此间妙处。尝过滋味之后，之前的日子如何还能忍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奉上万民表，请东海国将我县收去罢了！”
这下，陈海不仅目瞪口呆，同时也冷汗直冒了。乖乖，虽然这姓吕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这可是一城之归属，两国之间生死交兵的大事啊！说不定得牵扯到几千几万人的生计和性命啊！这么大的事，居然是我搞出来的？
他下意识就想要推辞：“吕，度远兄，这，这事太大，我可担待不起啊。”
“呵呵，既然陈兄不愿掺和此事，那也无妨。”吕子然玩味地笑着，“不过我县绅民心意已决，而且此事牵扯之人甚多，估计早已走漏了风声出去，所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等已准备了旗帜和遗书，若是事成，便举旗迎王师；若是不成，便只能遗书以警天下了。当然，陈兄之前为我等奔波串联的义举，早已写在遗书里了。”
陈海顿时懊恼地涨红了脸，谁说只有周扒皮这样的银行家会坑人的？姓吕的这样的书生同样坑人不见血啊！
妈呀，要是真如他所说，宁阳全县举城来归，结果因陈某不肯传信而被严家屠了个干净，最后偏偏还把遗书给流传出去了，那自己这还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到死啊？这无耻之徒以后生意也别想做了。
“罢了！”陈海红着脸拍了一下桌子，“吕兄和宁阳诸人的义举实在令人佩服，这活我陈海接了！”
……
1月21日，泰安府，奉符县。
山东地区，也就是宋朝行政区划中的京东路，实际上是由五方势力分治的。东边东海国占据了半岛尖端，北边李璮的齐国控制泰山山脉以北的济南-益都一带，南边夏贵的滕国控制济、兖、滕三州，西边严家掌握东平一府。除了这四方诸侯，南宋朝廷也在里面插了一脚，正中央泰山脚下的奉符县是归他们直辖的——当初东海商社吃得太饱，不想把控制区延伸得太远以免还要摊薄兵力驻守，就把这块地送给宋世祖乐呵了一下，正好用作与其他势力之间的缓冲区。而当初宋世祖拿到这块地确实也很高兴，毕竟泰山封禅可是他的梦想啊，虽然后来因身体原因无法成行，但还是把该地一举擢升成了泰安府，虽然辖区内只有一个县，但这行政级别可是够高了。
奉符城中简陋的府衙之中，现在正停着一辆豪华的云中马车，周围还有几名披挂了银甲的近卫兵散开警戒着，标志着里面正有来自东海国的大人物在访问。
实际上，里面的来客是在前不久替代季国风来掌管莱芜郡的木云心。他今天过来，一是为了跟同样新上任不久的泰安知府陆崖打个招呼，二是为了解决一下已经拖延了一阵子的开矿事宜。
当初东海人没觉得奉符县有太多好东西，于是随便就设成了缓冲区。不过，近期他们却在泰山脚下有了重大发现——当地人制取岩盐的一处盐卤矿具有相当高的含钾量，也就是说那是一块珍贵的钾矿。
钾无论在军事工业、化学还是农业上都有极大价值，因此就被东海人盯上了，准备开发出来。但这里毕竟是朝廷的地盘，牵扯不少，之前闹出不少事来，今天木云心就准备把此事彻底了结。
陆崖虽然是一县知府，不过宋朝官制并未明确将职务级别与官员品级一一对应，也就是说做这个知府的既可能是三四品的大员，也可能是八九品的官场萌新。而泰安府孤悬京东，对朝廷来说食之无味，只是个打发闲人的地方，因此陆崖这个六品官就被打发过来了。
他收了木云心一份礼物，现在就好说话的很：“好说好说，既然这是甚‘钾矿’，那便不需依盐禁行事，民间自行开采即可。”
既然事情谈妥，木云心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正要再吹几句牛逼，突然堂外传来一声咳嗽，然后一个近卫兵走了过来附耳对他说了什么。
“什么，密电……？！”
这下他也无心再流连了，立刻起身向陆崖告辞，然后紧接着出门上车向东回了最近的军事基地莱芜要塞。
在那里，有通过电报特意向他发来的管委会的最新紧急指令：宁阳县要加入东海国，他作为离现场最近的大员，必须即刻赶往那里控制事态！

第597章 扩张吧，东海关税同盟！
1270年，1月23日，中央市。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与忽必烈的密使进行了七次会谈，进展不大。但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冲突的勇气，不过也不甘于就此失去半个辽东，所以一直在僵持着，估计暗地里还在搞什么小动作。根据我们商务部的研判，目前正式的商业渠道并未受到影响，形势对我们有利，不如就这么拖下去，一边集中精力把现在已经夺取的辽阳地区消化掉，另一边再敲敲打打，谋取其他地方的战略进展。当然，如果大会想要大打或者立即和平的话，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现在我们手里有乃颜这张大牌……”
管委会大楼中的大会议厅里，新任商务部长黄鹤拿着一份讲稿，对着股东们报告这段时间与元国的和议进程。
严格来说，这称不上“和议”，因为双方谁也没有正式宣战，面上仍然捏着鼻子保持着“和平”的状态，当年的清河之盟继续生效，贸易口岸继续来往，商旅也畅通无阻。
真论起来，这冲突还是东海人先挑起来的。换了以往，大蒙古帝国何曾忍过这种憋屈？哪里会管这种草纸一般的协议，早就打过来了。但这次他们吃的亏实在是太大，上万人的兵力说没就没了，据逃回去的败军描述，东海军简直神勇无比，炮火连天铁骑无敌，就差把一汉当五胡喊出来了。所以，忽必烈和他的朝臣收到消息之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决定先按文明世界的规矩办事，派遣使节过来谴责一番再说。
换了以往，股东们对这等军国大事一定热情高涨，七嘴八舌能凑出几十条不靠谱的主意来。但是今天，他们却对此兴趣缺缺，反正大局已定，辽东也翻不起什么水花来了，反而最近在西部发生的一件大事更能跳动他们的神经。
在一片哈欠声中，黄鹤离开了演讲台，而面带兴奋的新首席郑绍明夹着一卷文件走了上去。也难怪他兴奋了，他刚上台没几个月，就接连撞上好几件大喜事，虽说这些功劳实际上应该算在前任管委和全体股东们身上，但在他任内发生，多少也能蹭到点威望不是？
他把一份巨大的山东地图挂在后面的挂架上，上面已经重点标注出了宁阳县的位置，然后转回头来说道：“诸位，想必有不少人已经听说了宁阳县发生的事情，现在容我再复述一遍。
在前天，也就是1月21日，受我东海国的先进文明、文化和制度的吸引，原归属于东平严氏治下的宁阳县全县父老一致同意，脱离严氏管制，加入我东海国，施行东海法律，服从全体大会和管委会的意志，依法纳税并选举自治会议！
同志们，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领土扩张，但却是我们迈出的一大步！这意味着我们走出了与那些野蛮人完全不同的一步，不是以武力，而是以文明感化百姓，实现不流血的扩张！”
“好！”
“东海万岁！”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不少人叫起好来，尤其以前后勤部系统的人为多，他们也正是郑绍明的基本盘。
不过也有些人对此不以为然，比如林小雅就努努嘴，小声吐槽道：“什么文明扩张说的挺好，但要没三野在西部镇着，宁阳那些地主敢来投？”
她这其实说到点子上了。宁阳县的群众们之所以最终下了决心，就是因为之前新编成的第三野战旅为了震慑潜在敌对分子，在西部各国间进行了一次“访问旅行”，军容之强盛令士绅们大感放心，才果断投了过来。不过就现在而言，这种详细的情报并未传递过来，她这也是瞎猜。
林小雅就坐在第一排，声音虽小，但也传进了郑绍明的耳朵里。不过他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咳咳，当然，此事对于我们来说，既是一件巨大的荣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宁阳县原本并非敌境，而是盟友的控制区，我们必须考虑这之后可能诱发的一系列反应。比如说，严忠范肯定会因此而不满，在此时，他的使者已经与木云心专员接触了。而李璮、夏贵虽然平时与严家关系并不好，但出了此事，也不免对此产生警惕，对我们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怀疑。而我们下一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些问题上进行协调了。”
他顿了一下，等股东们消化消化这番话，然后就把管委会连夜讨论出来的方案掏了出来，开始念道：“关于此事，我们可以分为三个议题讨论。一，要不要接纳宁阳县的投诚？二，以后对同类事件该如何处理，是接纳、鼓励还是淡化甚至拒绝？三，对于我们的盟友，该如何对待，是翻脸还是安抚还是谋求别法？”
对于第一个议题，大会意见相当统一，送上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于是大部分人都表示了支持，纵使有些人有保留意见，也明智地没有开口。
至于二三议题，这两个其实是联动的。如果认为宁阳县的这个归化模式值得鼓励，应该推广出去促使更多的县城效防，那么无疑就走上了盟友们的对立面；相反，如果认为那一两个县城并不如盟友关系重要，那就得对此事淡化处理，并且向盟友们示好了。
这两个议题就瞬间引爆了会场，认为此事大有可为要求立刻进行“第〇纵队”“和平〇变”“〇〇〇之春”等行动的有之，认为应当继续韬光养晦闷头发展的也有之，一时间鹰派和鸽派都冒了出来，相互指责对方误国，场面好是热闹。
郑绍明对此并不意外，实际上他也没拿定主意，就等着甩锅给大会让他们决定呢。他将会场交给无党派的大会主持庞静，自己走到一边喝茶去了。
他看着纷乱的会场，正笑眯眯地品着茶，新任的税务部长林怡却凑到了他的身边，说道：“首席，我突然想起一事来，不太好办啊。”
郑绍明放下大号茶杯，直起身来：“是什么事？”
林怡往前面地图的方向一指：“之前海关卡在泗水通道西口收税，很方便，但现在版图往西拓出去一块，就有点问题了。我们要是把海关西移，那么就没有要道可卡了，征税成本和走私事件都会上升；但要是保持海关不动，那就只能把宁阳也排除在关税同盟之外了。这，自由港有泗水一个先例就挺难的了，现在又加了一个，恐怕影响不好啊！”
郑绍明听了一愣，转头看向地图，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他赶紧回头对林怡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林怡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可要我说，干脆两个都不选！直接把关税区推到梁山泊边上，这样既有险要地势可以设关收税，又不用新设自由港了。”
郑绍明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了一眼地图，又转回来目瞪口呆地说道：“你，你这可是让关税区把严家的地盘全吞了，比那些要搞和平演变的还激进啊！”
林怡笑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把关税同盟扩张过去罢了，又不是干涉他们的治权，对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本来他们那个破市舶司也收不到什么关税，还不如把业务外包给我们，我们收了钱多少还能分他们一点。而且这下子双方的商品流通也不用交税了，自由贸易，多好啊！”
郑绍明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思考。他之前就是做纺织这行的，对此理解很深，当年关税区的设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抑制外来廉价纺织品的输入，而纺织业发达的东平一带尤其是重点照顾对象。不过到了现在，国内工业化集约化的纺织业也羽翼丰满了，是时候放出去自由竞争了。
之前东海管委会从关税中获取了大量利益，也让邻居们有些眼红，他们也纷纷封闭边境、设卡抽税。虽然受限于行政效率，获利并不多，但对货物流通造成的阻碍却不小。现在也是时候来解决这些问题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个方案，西边有梁山泊，北边有泰山，都是天然疆界，但是南边与滕国之间可没什么阻碍，不照样四处漏风？那怎么设置关卡？”
林怡一拍手：“首席你说的对啊！要不，我们把滕国也收了？一直把关税区向南延伸到徐邳一带，那就方便控制了。”
“你可真是能想啊。”郑绍明看着她，哑然失笑，但很快又眼放精光：“对啊，他们整天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何必对他们那么客气？该扩就扩，我们才是正义！反正好处又少不了他们的。至于那个宁阳模式，也何必在乎他们的意见？要是觉得地盘亏了不舒服，那好说啊，海外到处都是肥沃土地，你损一地，我在南洋补你十倍，这总行了吧！”

第598章 访问
1270年，1月24日，宁阳县。
严忠范拉开马车上的纱帘，看了一眼北边的宁阳县城，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随后就倚回了身后的虎皮软垫之中，沧桑地对前面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他的这行车队，就在一列红黑制服的东海交警的护送下，沿着年久失修的官道向东边的泗水县行去了。
东平严家当年一度掌控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三十万户，势力不知有多么强盛。但八年前山东乱后，还留在严忠范手里的不过只剩东平一府，辖下仅有汶上、宁阳、平阴、肥城、汶阳五县（其中肥城和汶阳都是近年新设的）了。而现在，税赋颇多的宁阳县就这么离他而去了——虽然据之前与他接洽的木专员所说，东海大会尚未正式做出决定，但他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宁阳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这傻子也能看出来。宁阳城上现在插满了东海的辣椒土豆旗，从莱芜来的一营兵已经在城西扎营（是木云心紧急申请了权限从三野中抽出来的一个步兵连，虽然人并不多，但无疑代表着强大的东海军，没有人会想着去试试他们够不够硬）。宁阳的刁民们那叫一个热情，主动赶着牛羊去营中劳军，可真是箪食壶浆了——这让严忠范气上加气，平日怎么不见他们这么顺从？
但他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他总不能派兵进去把生事的都吊死吧？别说门口有近百东海兵守着，即使没人看守，宁阳哪些白眼狼说不准过两天就成了什么“议员”“公民”了，谁敢得罪啊？
所以，他也只能暂且听从木云心的“劝诫”，前往中央市讨个说法了。说起来，他可是大宋所册封的东平公，而木云心不过是一介白身，但他在他面前却丝毫没有底气，只能任凭拿捏，可真是讽刺啊。
宁阳与泗水之间的道路尚未修缮，即使是奢华的云中马车，也无法完全滤除颠簸。换了寻常的富贵人家出行，这时候就该放慢速度以求舒适了，但严忠范心急火燎，同时几年的舒适生活也尚未把戎马一生打熬出来的筋骨消磨干净，于是催促马夫快马加鞭，终于在当日赶到了泗水县。
东平公的车队在水晶宫宿了一晚，严忠范无心流连内里的奢华布置，第二天一早便紧接着出发了。
从泗水往东，有交通部修筑的国道，道路条件一下子好了许多，马车走起来既快又平稳，一天之内就进入了费县地界。
时近黄昏，车队进了一处繁华地带休息。马车停在了公安部的驿站里，造饭的造饭，喂马的喂马，洗车的洗车，严忠范也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
左右无事，他走着走着就出了院墙，结果有些意外地发现墙外街市交结、人头攒动，彷佛是一处繁华市区一样，不禁对门口守卫的交警问道：“这里可是费县？真是别有生机啊！”
交警却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答道：“不不，费县还有一段距离呢。这里是途中一处小镇，名曰上冶。”
上冶是一处历史悠久的集镇，旧时以矿业闻名。因距离合适，临沂军分区在此设了一处兵站。又因有兵站庇护，过往商旅便经常在此歇脚，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处商业节点，其它设施也逐渐建设起来，颇为兴旺。
严忠范闻言沉默了下来，这样繁华的地方，比起他刚失去的宁阳县也不差了，居然只是一个镇子……那么东海国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镇子？而且，在别的地方，兵可比匪更可怕，商旅往往避之不及，哪有主动靠拢的？东海国还真不一样啊。
他摇摇头，又问道：“此时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为何不直接赶到费县去？”
交警答道：“就算今天赶到了费县，明天也没法在发车前赶到临沂了，还不如拆成两段走，免得损耗马力。”
严忠范心里一咯噔，顺手往南边一指。那里越过街市有一处繁忙的工地，工人们正在将道砟石和枕木堆在地上，而更东边的地方，有一连串已经铺好的钢轨。“这么说来，到了后日，我们便要在这种铁轨上乘车而行了？”
他绝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王公，恰恰相反，对于外界尤其是东海国的信息一直格外专注，自然也知道最近最为火热的铁路和火车。不过今天他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实物，说实话，确实让他非常震撼……这是能打造多少精良刀枪甲具的铁啊，居然就拿来铺路了？！
交警脸上又浮出了那种暧昧的笑容：“正是，还请东平公耐心以待，届时必不会让你失望的。”
严忠范直直地盯着那道钢轨，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
1月27日，临沂。
临沂城北的火车站中，严忠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台冒着黑烟逐渐接近月台的钢铁巨兽，忍不住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所幸被随从及时扶住了。“这，这就是‘火车’？”
他身边陪同的交警露出了看到玩具的孩童一般灿烂的笑容：“没错，这便是‘前进-2’型蒸汽机车……唔，我看看，应该是最新的乙型改型，人机功效更好，功率上调到了65千瓦，最高速度也是每小时65公里。乘着它，我们今天16点前就能到达中央市！”
“前进-2乙”拖着十二节车厢，缓缓地驶入月台，然后完全刹停了下来。这十二节车厢，第一节是配备了电报机的指挥车；之后四节是纯粹的货车，运输大宗货物；再之后五节则是客货杂车，通常是小商贩连人带货一起乘车；最后的两节才是专门的客车。
等停车之后，月台上立刻就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局面：货车那边，工作人员们有序地将装在标准箱中的货物运进了车厢，然后锁上车门，一了百了；而杂车那边就混乱多了，虽然也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但小商贩们仍不免争先恐后、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货搬了上去。一上去，他们就直接坐在货上，一边警惕地看守着自己的货物，一边热情地与邻人聊起天来。
“东平公，东平公？该上车了！”
严忠范沉浸在工业伟力和浓郁市井氛围所带来的震撼之中，直到被人催促，才清醒过来，半梦半醒地进入了最尾部的那节车厢之中。
按照现在的运营标准，客车坐席分了三等。倒数第二节车厢的布置与之前的马拉车厢相同，中间一条过道，左右各两个座位，如此便是三等座。而最末尾的车厢分了两截，前半截是二等座，每排座位减到了三个，左二右一，还用了软垫；而后半截则更上一步，左右两条软榻相对布置，不但乘坐舒适度极佳，还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这便是头等座了。
东平公身份如此珍贵，自然是坐头等座的。但说实话，这里的奢华程度比起他家还差得远，他对里面的布置也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对这种新奇的乘车形式很是好奇，尤其是一帘之隔的二等座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有些心痒痒。
临沂作为水陆枢纽、口岸重镇，自然有着发达的经济与商贸，这才是始发站，上座率就接近三分之二了。现在客运票价颇贵，从临沂坐到中央市，即使三等座也要一元二十分，能乘车的都不是一般人物。所以，这也是个结识朋友、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于是，甫一落座，旅客们便热情地相互寒暄起来，互相交换名片，讨论商场风云，车厢一时间热闹起来。
人多了，能吹牛的很快脱颖而出。一个大嗓门的男子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最近的辽东局势，虽然内行人听来有大量脑补和谬误，但周遭人可听不出来，纷纷点头称是了。声音传到严忠范耳里，不禁让他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乡野遗贤……等等，哪来那么多乡野遗贤？
没过多久，货物装载完毕，一个乘务员走了过来，朗声说道：“各位请注意，列车马上就要运行了，为避免影响您的舒适及安全，请在座位上坐好，并关闭车窗，等运行平稳后再开启。”
与此同时，车头的炉膛内被加入了适量的燃煤，锅炉内开始升压，黑烟也从烟囱中猛烈的冒了出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烟气弥漫，即使是隔了挺远还关了窗的客车车厢中也能闻到些许烟味，更别说更前面四处漏风的杂车厢了。
“嘟——”
一声长而清脆的汽笛声传来，严忠范不由得惊了一下，陪他一起乘车的那个交警立刻解释道：“这便是要发车了，东平公请坐好。”
严忠范连忙在软榻上正襟危坐，不久后，车厢突然向前冲了一下，然后这种轻微的加速度继续保持了下去，玻璃窗外的景色就开始动了起来。
“呜呜——”
随着一声音色略有不同的汽笛声，列车驶出了火车站，冬季萧索的农田景色出现在了窗外。车厢在光滑的钢轨上运行得极为平稳，只间或有撞到轨道间缝所发出的轻微碰撞。
这种由机器牵动的平稳运行让严忠范表现出了返老还童一般的惊奇感。在经过乘务员许可后，他将车窗打开，探出头去（小孩子不要模仿）观察外面的景色——夹杂着煤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而煤烟味的源头就是远处那个高高扬起并向后扩散的烟柱，其实到了这里已经很淡了。
严忠范拼命伸头，想看清火车头是怎么运行的，不过被前面的车厢挡住，怎么也看不真切。直到拐入了一处弯道，车头的侧面才暴露了出来，其实也没甚神奇的，只不过是连杆带着轮子在转而已。
更远的地方，一道大桥出现在了沂水河面之上。
临沂附近的沂水河面太宽，所以这道沂水大桥是修在北方上游较窄的河段。目前河水刚解冻，流量不大，不过已经有连串的小木船载着上流莱芜出产的铁料和煤炭顺流而下了。正是这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才撑起了如此强大的东海工业。
此时严忠范未必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但看到此桥此景，无疑让他对东海人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看了一会儿，他把头探了回来，感叹道：“哇哈，这疾风劲驰的感觉，有如策马奔腾，但其力更胜百头蛮牛，壮哉，壮哉！”
此时，他真正意识到之前交警所说的“一日之内到达中央市”并非虚言。而他作为一方领主、一军之将，也很快意识到了这条铁路巨大的战略价值——军队和补给一日之间就能跨越五百里的遥途，岂有敌人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在震惊过后，他的心情也更加低落下来。东海国有这样的实力在，他在宁阳问题上岂不是更讨不了好了？扪心自问，若是双方地位调换一下，他别说会因一个小县城给什么好脸色了，早就率大军打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激灵。等等，好像就在东平府门口的莱芜，还真驻屯着一支东海国的精锐大军啊！
一旦想到这一点，疑虑便再也不能平复下去。他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随着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列车走走停停，在傍晚之前到达了中央市。
……
“啊，东平公来了，欢迎啊。”
令他颇为意外，当他到站的时候，东海首席管委郑绍明居然带人在火车站外等着他。这可让他真是“受宠若惊”，有失身份的话随口而出：“是，是郑首席，还劳烦您亲自来迎接，真是荣幸！”
实际上郑绍明是接到电报通知之后才掐着点过来的，并没等多长时间，但严忠范是理解不到这一点的。
郑绍明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说道：“哪里哪里，东平公来访，我来迎接岂不是理所应当的？严公一路乘车过来，可还舒适？”
严忠范赶紧说道：“好，好，都好，如此平稳之出行，可是平生未有之异事啊。火车与铁路之威能，我今天总算见识啦！”
郑绍明亲切地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上了另一辆云中马车，然后向城西竹雅苑的方向驶去。
车内，郑绍明从厢壁储物柜中取出一壶红茶，给严忠范倒了一杯，然后亲切地说道：“东平公，今晚我先为你接风洗尘，等明天我们再谈正事。请放心，在宁阳县的事上，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家的！”
严忠范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来之前想好的那些义正言辞的叱责和据理力争的辩词全部忘了个干净，反而腿不知道怎么软了，要不是车厢狭窄差点就跪了下去。
“不，不，首席，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我，我严家失德失能，不配再为一府之父母，我愿献东平全土于东海，迁族人入胶东内附，此后只做个富贵之家即可！”

第599章 进击的滕国 一
1270年，2月13日，南清河上。
“咦，前方为何如此热闹？”
一艘来自扬州的大沙船结束了在济州的商贸，现在正沿着南清河南下返乡，如今已经走了一段路，进入滕国管辖的地界了。这段路沿岸地势低，多泥沼，人烟却不多，因此以往少有人停留，不过现在前方却有不少帆影，这让船上的纲首宁寿很是意外，攀上桅杆察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让他心里一咯噔，因为一艘挂着“滕”旗的战船正逆水向他接近过来！
这艘滕国战船无车无桨，却能逆水而行，换了别处可能会有人很奇怪。但宁寿经常来往南北，对这类船只已经见惯了，知道它并非真的无风自动，而是在水下有暗轮“螺旋桨”，此时船舱中定有力夫在拼力踏轮，船方可逆水而行。
滕国地处与蒙元对抗的最前线，与蒙古铁骑不过一条南清河之隔，所以掌控滕国的夏家一向重视水师建设，花费重金从东海国购入了这种人力暗轮船，又安装了火炮，日夜在南清河上巡梭不歇，可谓国之藩篱。
现在这“藩篱”过来，多半又是要查验商船，检查里面是否有违禁品或敌国奸细了。不消分说，宁寿又得破费上一笔，但他也没办法，人在藩篱下，怎能不低头呢？于是只能摇头叹气下去准备荷包了。
没想到，滕国战船靠过来之后，一个穿着新式制服（也就是仿造东海军制服而制造的滕军土黄色军服）的军官带人跳了过来，开口说的不是什么“检查”，而是更吓人的一句话：“根据滕国公军令，你们的船现在被我军征用了！立刻随我前行，协助运输军旅军资！”
宁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脸都吓白了，连忙把那个装了两枚十分钱牌的小荷包收回去，换了一整块东海银元，悄悄塞给军官，问道：“这，这位军爷，征用是何意？在下做些小本生意，若是没了这船这货，家里老小可就只能讨饭了啊！”
军官摸到了银元熟悉的手感，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于是态度也和善了不少：“纲首毋须心忧。‘征用’不是说把你这船给夺了，只是我军现在要渡河，船只不足，故借你家这艘大船一用。待渡河完毕，纲首便可离去了，船和货都不会少你的。”
听了他的解释，宁寿安心了不少，一边招呼船工们挂帆启航，一边又有些纳闷地对军官问道：“渡河，不知是哪条河？”
在他印象中，滕国也没几条河大到需要征船去渡的啊，除非是这南清河……但渡了河不就是元国的地盘了？
军官听了哈哈一笑，随手往前边的水面一指：“就是这南清河！”
“什么？”宁寿被惊了个目瞪口呆，“那，那岂不是？”
他话没有问全，也不需要问全。军官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因为随着船只的南行，南清河东岸的一个巨大的军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数千士兵在营前整整齐齐站成了方块阵，河面上正有数十艘滕国船只和征用来的商船，把他们从东岸运输到西岸！
“真要打仗了啊！”
……
当日，沛县。
沛县，经历了无数的风云的历史名城，从它单名一个“沛”字就能看出源远流长来——这必是从上古可供取名用的汉字还很充沛的时代才传承下来的名字，比那些双字县天然就多了一份荣耀。
不过在这武力为王的时代，这种荣耀也没甚用处了。由于气候、地理、水文、人口等条件的变迁，沛县在金末元气大伤，沦落到连普通的县城也不如的境地。
八年前宋军在徐州周边坚壁清野，此地离徐州城近又靠河，自然是优先打击的目标，仅有的一点人气也不复存，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直到去年，这里也仅仅是处被废弃的村镇罢了。
但是到了今年，沛县却突然大变样。一伙来自东岸的强人占领了这里，以破碎的旧城垣为基础，夯土成墙，四角向外延伸，墙头架上了火炮，外围甚至还开始包砖……等到西边丰县的元军发现这个变故的时候，旧沛城已经变成一个坚固的棱堡了！
这种事显然是侵犯了元国主权的，因此，现在一部来自单州的元军就进到了沛县城下。不过他们显然是识货的，知道这种棱堡绝不好对付，于是试探着攻了一轮之后就不管了，反而在城外筑起了营垒死扛了起来。反正他们已经把事情报给了上面，是政治抗议还是派更多援军来攻城，都让他们决定吧。
然而还没等到上面做出反应，滕国夏家的援军就先来了！
滕军早晨渡河，上午行军，正午时分就抵达城外了，甚至还有闲情余裕坐地吃个午饭。他们吃的是东海产的便携干粮，现在这种产业规模很大了，滕国作为盟友，很容易就能采购到，价格也相当实惠，甚至比自己开厂生产都便宜。
于是两军就这么在城外对峙起来。
带领这支元军的张弘纪没办法，只得带了几名亲兵策马迎了上去，对着滕军阵前一员银甲大将问道：“可是夏三哥儿吗？久违了啊！本想逢春分之时去府上拜会，没想到居然今天就‘巧遇’了，可真是有缘呐。”
这位张弘纪是张柔之子。清河之盟后，张家的命运有了很大变化。张柔本人进封蔡国公（与高达的爵位相同，看来很有对着干的意思），仍然在京师陪着忽必烈。而他的几个儿子各个都有了大用，或是成为朝廷大员，或是出镇一方。张弘纪就是刚刚替代兄长张弘庆，前来抗宋第一线的单州镇守。
而对面率领滕军的大将则是夏贵的第三子夏柏。张家与夏家都是国公之家，张弘纪和夏柏两人便可算作同辈，相互之间亲切点也是正常的……实际上两家的关系确实很亲密！
夏家在滕国就藩已经八年了，这八年来，南清河两岸并非老死不相往来，相反却有密切的交流或者说政治战。夏家作为大宋的臣子，试图劝说在蒙古人那边位高权重的张家反正，而张家也在尝试把夏家拉过来跟着蒙古人大秤分金银。不管能不能成，总之能从对方那边套点内幕情报总是好的，所以双方多年来一直交流密切，甚至称兄道弟的……然后这夏家兄弟突然就带兵打过来了！
夏柏把钢胆甲的头盔掀起来，露出一副热情的笑容：“是张七哥啊，幸会幸会。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也别春分了，就今日随我回家一叙如何？”
张弘纪听了不由得大笑，夏柏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笑了一会儿，张弘纪突然脸色一黑，语调峰回路转：“三哥，你们夏家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这是擅开边衅你知不知道？我大元尊重盟约，不对南朝动兵，难不成你们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了不成？若是惹怒了皇帝，届时大军齐发、铁骑南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天子之怒岂是你们担待得起的？！”
夏柏却仍然保持着笑容，用手中马槊往沛县城的方向一指：“七哥话太重了。我滕国身为大宋臣子，官家不下令，我军怎敢擅动？所以，我们当然是不会侵犯大元的土地的，至于两国开战什么的，更非我本意了。只不过……此地原本无人又无城，只不过是水退之后产生的无主荒地罢了。既然是无主荒地，那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我国不过是派了些孤苦民人前来垦荒种地讨个生计，何错之有？而张家非得出动军旅前来驱逐这些无辜民人，那我国便只能还以颜色，带兵来为民讨个公道了。”
听完他这一通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慷慨陈词，张弘纪可是被他气笑了：“好，好，这就成无主之地了？清河盟约里可是说的清清楚楚，两国以河为界，这沛县就算一人没有，那也是大元的土地！”
夏柏仍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张兄弟可是忘了，去年底清河改道，往东移了五十里，这里本来可是在河东的，应该是我滕国之地！”
“呸！”听到这明显的胡言乱语，张弘纪立刻进行了反驳，“南清河在这都几十年了，何曾改道过？更别说这几年旱而缺水，哪里会改……”
但是他看着夏柏一直指向北方的手，突然想起了一事——去年底，不就是头辇哥在辽东大败亏输的时候么？
据他所知，那之后朝堂上都吵翻天了，要求妥协的有之，要求报复的有之，但说到谁带兵去复仇，就没人说话了……那么，现在夏家突然发难，背后会不会有东海人的影子？
他就这么犹豫了起来，半晌之后才重新积聚了底气：“总之，你们这是侵略，是无礼的！现在就这么退回去，我张家还能当没看见，替你们遮掩一下。否则的话，朝廷的报复你们承受不起！”
夏柏哈哈笑了一声，然后突然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一个亲卫就拿起一个唢呐吹了起来。随着声音传播出去，后面坐地休息的滕军突然齐刷刷站了起来，夏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马队也涌了上来，形成了一道吓人的线性阵列。“能不能承受，就真刀真枪来试过吧！”

第600章 进击的滕国 二
1270年，2月13日，沛县。
滕国公夏贵，是宋末最重要的军事家之一。历史上，他在宋亡之际，以七十多岁的高龄四处奔波救火。但在一群猪队友的牵扯下，最后还是无力回天，他自己也晚节不保，投降了元朝。但在这个时空，情况则大不一样，他机缘巧合得到了东海人的扶持，撞了大运，得以在滕地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藩国，这情形可就完全改变了。
作为滕国公的夏贵和作为宋朝大将的夏贵，有着本质的不同。首先，原来他是给官家打仗，现在是给自己打仗，这从根子上就不一样了，干起来就有劲多了。其次，原先钱粮都是朝廷给的，还附加诸多要求，花起来不心疼也不痛快，而现在征收的税赋全都是自己的，那么花起来肯定得精打细算才行，这就能用在刀刃上了。再次，原来在体制内，要受到诸多掣肘，稍一改革，说不得就得有御史弹劾了，而在自己的藩国内，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没人管！
换句话说，这充分发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使得他能最大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实际上，这也是分权体制的优势之一，让手下们自由发挥，最终就能聚集起庞大的总体实力。蒙古人之所以能崛起，就与他们的充分放权有很大关系。后来西欧的崛起，其中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不过，这一套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起作用的。金朝灭亡之际也曾经“封建九公”，在边界处分封了一连串的藩国，期望他们能自我发挥，挡住蒙古人。但是很遗憾，金朝这艘船都快沉了，这些领主自然也识时务，等到蒙古人真打过来的时候或跑或降，一点用都起不上。
也就是说，封建体制就是顺风猛如虎，逆风怂成狗。想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有个坚强的核心将领主们团结在一起，使得投降或背叛的代价要远远超过服从封建义务的代价才行。不然的话，遇到真正的强敌就会迅速土崩瓦解了。
实际上，夏家之所以成功，除了他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东海国这个硬茬顶在他们身后——东海军的实力使得他们无法把投蒙作为一个选项，也不会对蒙古人产生太大的恐惧，所以才能专心发展，攒出了一支精悍的军队。
正如之前所说的，夏贵摆脱了文官的掣肘，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而他的改革，首先就是像强者学习——不仅是东海国，还包括历代先贤——以土地为基础改革军制。
他将旧部汰劣取优，选出了若干精锐家丁，在滕国授以每人至少五顷的职田，使得他们的家小可以衣食无忧。自然，这些家丁也要服从封建义务，全职当兵、刻苦训练。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学习最新的军事知识，懂得火器、战阵，以便将来有必要的话可以带兵出战。他们的地位也不是稳固不移的，军中会定期考核，如果成绩优异就擢升，如果不行就淘汰，以此保持战力。显而易见，他们便是滕军的核心骨干了。
除此之外，他又设置了所谓的“府兵”，也就是以剩余旧部为基础再加上一些新募青壮，每户授以一顷左右的职田。相应的，每户府兵也要出一名壮丁入伍服役，不过是轮流服役而非全职，训练也没有家丁那般严苛。这个待遇与隔壁东海军仿佛，但前途和服役年限要差上许多，不过东海军每年就收那么点人，不是谁都能进的，而滕军中往往以乡里宗族血脉关系为纽带，对待遇不是那么敏感，而且入伍之后想退出就很难了，所以暂时并不用担心跳槽问题。这些府兵战斗力自然不能与家丁比，但是数量更多，是滕军的基础和血肉，他们如果上进的话，也有升入家丁的机会。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候军”的编制，也就是不授职田，只是临时募集或者干脆就是拉壮丁来的军队。这种杂兵的战斗力自然就很可疑了，换作以往，也就能运运辎重出出苦力摇旗呐喊用，但现在是火器时代了，发一柄火枪也能有一定的战力。如果想迅速扩充军力，用他们是最好了。
到了现在，夏家手下差不多有一千家丁、四千府兵，其中府兵平时分成两班轮流服役，也就是说同一时间内有三千常备军，战时随时可以拉出五千大军。从数量上看并不多，但个顶个都是真正能打的兵，即使只拿冷兵器，战斗力也完爆同等数量的旧式宋军——这简直有点侮辱他们了，要知道，旧宋军号称五万的大军里面都不一定有五千能打的真兵呢。
更何况，这支滕军的装备也完全超越了冷兵器时代。滕国虽然只有三州之地，但境内有泗水-南清河这条黄金水道，可以经商，而且治下的兖州出产煤炭，运到东海国能卖不少钱。总体来看，加上其他税赋，夏家每年差不多能有五十万元的收入。同时，基于土地的封建兵制节约了大量的军饷，又不用学隔壁搞什么基建和义务教育，使得他们的财政相当充裕，可以把大笔的钱用来军购。拜此所赐，现在的滕军装备了众多先进武器，其中就包括新锐的龙吟炮、人力船和大量的火枪。
夏贵把自家的这支军队分成了金木水火土五部，其中水部是水师，火部是炮兵，土部是工兵兼辎重兵，木部是普通的步兵，而金部是纯粹的骑兵部队——夏贵多年与蒙军对抗，自然知道骑兵的重要性，之前是没条件，就藩之后立刻就利用北地充足的马匹资源不吝重金训练起了骑兵，到现在金部差不多有了八百骑，在数量上仅次于木部了。除此之外，别部的家丁也都会骑马，所以滕军的骑兵实力也不算弱了。此外，滕军中还有专门设置的讲武堂、军械所、总粮台，可谓面面俱到、五脏俱全。
话说刀子必须磨才能利，又说刀子磨好了就该用了。前几年滕国能自保就不错了，但随着时事移易，局势变化，尤其是去年底东海军在辽东大败元军，滕国公敏锐地察觉到时机来临，果断派人去到了南清河西岸，在沛县、鱼台县等一系列元国放弃管辖的地区建设了据点，扩张之心昭然若揭。
与此同时，他一下子扩招了三千候军，其中既有本地人，也有夏家老家淮南安丰的贫民，还有些透过牙人的渠道买来的高丽人和倭人，进行了简单的速成训练后，编入各部，把滕军的总兵力扩充到八千的规模，实在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今天，夏柏所带来的，就是从金、木、火三部中抽调出来的一支野战部队，总数三千，其中有五百骑兵、四门大炮，剩下的步兵全员都是火枪兵，火力惊人！
随着夏柏的一声令下，这支部队便向左右展开，炮兵居中，骑兵护住左右和后方，步兵分成了四道横阵分列最外侧。一瞬间，气势就出来了，这不但彰显出了夏氏整军的成果，还体现出了他们不惜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决心！
“这夏三儿是玩真的啊！”张弘纪看到这严整的军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心气也被这么逼了出来：“混蛋，难道以为我张家无人了么？区区手下败将，也敢如此猖狂！”
虽然张家跟夏家这几年关系不错，但其实前者是很看不起后者的。
没办法，这是有过往战例为证的：当年忽必烈伐鄂，张柔驻白鹿矶，夏贵愣是视而不见，不敢去攻，眼睁睁看着他们北归；后来夏贵带兵攻亳州，虽然趁着主力不在的时机把城给毁了，但随后张弘略带着不多的一点兵力，就战胜了装备了火炮的夏家军。
有如此辉煌的历史在，怎能不让张家人对这群手下败将充满优越感呢？
夏柏听了他的话，冷笑了一声：“若是仲杰在，我或许还要掂量一下，但现在是七哥儿你……呵呵。”
仲杰就是张弘略，张柔九个儿子里面最有出息的一个。张弘纪平时就对这个兄弟有所妒嫉，现在听了夏柏的贬驳，脸色立刻涨红起来；又联想到之前别的兄弟在单州驻守的时候夏家老老实实的，自己一过来他们就反了，这岂不是看不起自己？于是就更加恼羞成怒了。
“哼，无知小儿，过后看你如何求饶！”
他当即便撂下一句狠话，打马回了城下的营地，把里面的人马全拉了出来。
他这边的人要少一些，满打满算才两千出头，不过其中有近半都是他从单州带来的骑兵，还有四门千斤炮，战术上仍然是有优势的。沛县附近地形平坦，全是荒野，也没什么险地和掩体，正适合骑兵发挥。
不过张弘纪好歹也是有家传武学的，没有贸然搞什么包抄骚扰，而是先列了一个堂堂之阵，同样是炮兵居中，不过步兵在内、骑兵在外，体现了双方兵种的不同侧重点，准备先怼上去会一会滕军再说。
不过事情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601章 进击的滕国 三
两军相对推进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相距两里地的时候，滕军的队列突然停了下来——并不是全停，只是步兵和骑兵停了，炮兵反而向前突进了差不多五十步，然后就地挖掘起炮位来。
所谓“炮位”，不过是在大炮之前堆起一道土堆，对于这些农民出身的炮兵来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计，却能有效抵御敌方炮弹造成的伤害，是师承东海炮兵的滕军炮兵的必备技巧。
“这是……”张弘纪拿着一枚东海单筒千里镜看着对面炮兵的举动，一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领悟到了此举的作用，“坏了！快，传令给我们的炮手，让他们赶紧开炮，把夏家的炮给我打掉！”
元军现在对火炮的运用也相当熟稔了，不过在此战之前，他们对付的是阿里不哥这类同样以骑兵为主的军队，所以火炮用法强调机动性，要求快速开炮快速转移，却并未考虑到与敌方火炮作战的场景，因此并不怎么重视炮兵工事。张弘纪刚才就是忽视了这一点，还想着能不能把炮拉到滕军侧翼来两炮呢，更不会想着给自己挖土了。现在他醒悟到即将面临炮战，立刻意识到了不好。
果然，四门千斤炮虽然快速做出了反应，向滕军的龙吟炮打出了炮弹，但一来这个距离上很难击中丁点大的小股目标，二来即使打中，也难以穿透那薄薄的土堆。这让他们一下子就陷入了不利的局面之中。
“轰轰轰轰！”
不久后，滕军火炮准备完毕，土堆后面冒出了硝烟，炮弹随即从缝隙中飞了过来……他们的准头同样稀烂，不过不要紧，就算打歪了，元军的火炮旁边还有密集的步兵方阵呢，那可是一打就一道血痕啊！
“下雨了？”张弘纪感觉几枚雨点落到了脸上，伸手一摸，然后脸色唰的白了——哪里是雨点，是脑花啊！
他下意识就要打马回头躲避，但毕竟家传武学还是发挥了作用，硬生生让他抗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远处孤零零的滕军炮阵，这才明白对面马步军为何落在后面了，不跟火炮待一起就不会被打到，夏家小三可真是鸡贼啊！
但是该怎么办？继续炮战？把步兵散开？让马军突击？
家传武学在他脑中快速回转着，但愣是没找到一丁点解决方案，毕竟爷爷爸爸们那时候可没火炮啊！
就在他紧张的思考的时候，双方的火炮又互相致敬了几个回合，虽然仍然没有一门火炮被摧毁，但自己这边的步兵可是结结实实损失了不少，士气肉眼可见地快速降低起来。而且炮弹越打越准，迟早得落到火炮上面不可，要是被打哑火了，那可就只能被单方面宰割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
“哐！”“啊——！”
突然一阵断裂声和惨叫声传来，自己这边的炮声一下子就停了，张弘纪赶紧往炮阵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部炮车被对面的炮弹砸中，连带着把四门炮的炮手全吓跑了。
他一面痛骂他们无用，一面下定了决心，把一名亲卫叫来，丢给他一面令牌，说道：“张禁，你领马军出击，去抄了滕军的炮阵！”
这个叫张禁的骑兵将领接令后却犹豫了起来，朝张弘纪抱拳道：“并非属下怕死，只是滕军炮阵后不远就是步兵的阵线，若是我们的马军就这么抄过去，恐怕就正中敌将的下怀了……”
张弘纪一愣，往前面一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可不是么，若是派马军从两侧包抄炮阵，那不正是把侧面暴露给火枪兵？到时候就算能攻下炮阵，也非得死伤惨重不可，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面子上过不去，仍然坚持道：“谁让你从前面走了，你不会从后面绕过去？你这就领马军开始绕，我让步卒往前压，届时这边抗住正面，你择机突袭，必能一举将滕军摧灭！”
张禁一想，似乎此法确实有胜机，于是便不再言语，接令退下了。
不久后，在滕军肆意的炮火和自家军官的鞭笞中，西侧的元军步兵方阵动了起来，两翼的骑兵也一南一北冲了出去，绕了个大圈，向滕军的背后包抄了过去。
一场硬碰硬的大战要开始了！
……
“快快快，向右看齐！”
金水枢左手平举着一根长矛往左一比，右手高举着一面红旗，大吼着发出号令。
随着他的号令，他身边的一队士兵迅速向他靠拢了过来，很快，一道坚固的黄衣人墙就成型了。
金水枢原本是东海军的退伍兵，退伍后务了两年农，觉得没甚意思，就经战友介绍，去了滕军之中当了个小军官。像他这样发挥余热的前东海军在滕军中还有不少，东海高层对此也是默许的，只要他们不去元国那边投敌，去盟友军中打个工、稍微增强一点他们的实力，也有助于总体战略。
这些前东海军的加入，也是滕军迅速进步的关键所在，夏家投桃报李，给了他们不少回报，像金水枢现在就做到了队将（相当于连长）一职，这要是在东海军是怎么也不敢想的。
之前，炮兵打得不错，夏柏将军当场下令，给炮兵队放了一千银元的赏，回去就兑现。在此激励下，金水枢等人也斗志满满，想着也立点功劳，好赚点银钱回去花花，吼起来都更有劲了。
滕军的编制结构是部-队-甲-什，四什一甲，四甲一队，四队一部，现在扩军后一部差不多有六百人。今天夏柏带来的这支野战军就有木字步兵四部、金字骑兵一部和火字炮兵一队。
元军的骑兵出动之后，夏柏也迅速做出了应对，指挥步兵进行了变阵。而在金水枢这些基干军官和家丁的指挥下，散布两翼的四部步兵先是进一步拉开了距离，然后迅速变化成了四个空心方阵，四角相对，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把宝贵的骑兵护在了正中央，正如棋盘上天元与四个星位的关系。炮兵仍呆在刚才修建的炮位中不动，在大阵外围继续倾泻着火力。
……
领着五百骑兵从南边好不容易绕了过来的张禁这下就傻眼了，只能暂且停下来观察敌情：“……说是要绕后面，可现在哪是后面？哎呦，不好，快走！”
他这么一停，庞大的骑兵群就变成了火炮的最佳目标，棋盘一角的滕军炮阵毫不客气地调转炮口朝他们轰击过来，逼迫他们不得不分散并运动起来再寻战机。
而战机还没找到，另一个变化就发生了——从北边绕过去的另一部元军骑兵是个莽汉带领的，看到薄薄的空心方阵，二话不说就率部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气得张禁直骂娘，但也没办法，只得带自己这部也向前进发，伺机策应友军。这么一来，两军齐进，说不定能让滕军露出破绽，不然的话，那就是一个个上去送了。
……
看到元军骑兵直朝自己这条边冲了过来，金水枢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一边是紧张，一边是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银元而产生的兴奋。
他提足气后大吼一声：“都给我站稳了，不许动！”
他的这一队士兵中，候军的比例较大，也就是说很多人都是在当地新近征召的，但他反而认为这是一个优势——更高一级的府兵们大多出身旧宋军，恐蒙症根深蒂固，你要是让他们去打宋军，或许能一个敌俩，但要是对付正派元军，那能保持多少效果就很难说了。反倒是一张白纸出身的候军没这个心理负担，说不定还好用些，反正……
“反正不过是站稳了步子开枪就行了，有什么好怕的？”
在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中，金水枢又做了一次动员，然后高喊道：“第一排，蹲下！全体都有，预备——”
随着他的命令，初次遭遇真正的骑兵进攻的滕军士兵们勉强稳住了双腿，第一排下蹲，三排一起把手中上了刺刀的泗水火铳举了起来——东海国是火枪的发明者，也是最大的火枪生产商，最初，东海严格控制火枪的流出，只会对认证过的可靠盟友出售一些鸟枪。这型枪各方面都好，唯有一个缺点，就是口径太小导致威力不足，满足不了军用需求。因此，各方势力，包括元、宋、滕、齐等国都在试着自行制造更强的火枪，其中有人真的取得了一些突破，抢占了一部分市场。既是为了应对这一点，也是因为新型线膛枪列装后滑膛枪的威胁程度大大降低了，东海国的政策也做出了改变，一方面开始出售一些库存的风暴枪，另一方面也向民间工坊出售枪管、枪机等核心部件，以挤压可能产生的技术突破。这些林林总总的民间工坊生产出的火枪五花八门，又以泗水县出产的最为著名。此地即在东海国境内方便获取零部件，又是自由港管制程度较低，所以能产出最好的私造品，滕军就采购了不少。
滕军现在同时装备三种火枪：鸟枪、风暴枪和泗水枪。前两项品质较高，主要装备给嫡系部队，金水枢这队关系远些，用的就是泗水枪。

第602章 进击的滕国 四
金水枢看着部下们平举着的泗水枪，对这种麻烦的火器有些皱眉——它用的不是方便的火帽击发，而是燧发枪机，很麻烦。但没办法，现在就只能依靠它们了。他又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骑兵群，最后一次动员道：“都记好了，开枪之后，立刻握紧，除非有新命令，才能做别的动作！现在给我端稳了，闭上眼，预备——”
“放！”
新兵们即使闭着眼，听着越来越大的马蹄声，也不免把心吊到了嗓子眼，现在听到开火命令如释重负，狠狠把扳机按了下去。
枪机中的钢簧被释放，带动击锤上的燧石狠狠敲了下去，撞在击铁上擦出了猛烈的火花，落入引药池中，使得引药轰然燃烧并放出白烟，火焰一直钻入枪膛，引燃了里面的发射药，药气迅速膨胀，使得近乎一两重的铅弹脱膛而出！
“砰砰砰砰……！”
上百枚弹丸呼啸着砸向了冲阵的骑兵，虽然受限于滑膛枪的精准度，真正落马的骑兵也就刚过十个，但是，重要的是气势！
从元军的角度来看，这一回合就是我军冒死冲锋，敌军巍然不动，不但不动，还对我军隔着远远的就造成了极富声光效果的打击……这么一轮齐射，就把他们冲锋的气势给打没了！
这一部从北部冲阵的元军失了气势，不敢再去试试那堵刺刀丛林的份量，只得换个方向绕过去。然而他们这么一绕，就直朝着东边的另一个方阵去了，同时，也把侧面暴露给了刚才的那个方阵……
一轮齐射完成后，金水枢适时下达了命令：“不要急，不要急！前两排保持持枪姿势，第三排装填！不要急，不要乱，敌人冲不过来，时间会给足你们，先检查上一发打出去了没有，然后才开始装药，一步步来，都装仔细了！越慢越好，谁敢在三十秒内装完，我就踢谁的屁股！”
这命令与平时“越快越好”的要求正好相反，但缓解了士兵们的紧张，也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隐患。燧发枪与东海火帽枪不同，击发率只有七成，膛内残余弹药的概率是很大的，若是不检查就继续装填，那就很危险了。
而在他们装填的同时，前两排仍然一蹲一站，肌肉僵硬地将上了刺刀的火枪向前举着。不过，随着硝烟散去，他们清晰地看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们突然萎了下去，丝毫没有敢来撞撞这道看上去不堪一击的刺刀墙的意思，只敢远远地绕墙而走，这让他们充满了勇气。即使偶尔有一些羽箭抛过来，对部分未着甲的士兵（滕军只发头盔，甲具需要自备）造成了一定的创伤，他们也并无慌乱，而是有序地拉走伤员、补充位置。
等到第三排装填完毕，金水枢也没让他们再次开枪，而是下了一个命令“换枪”，然后一三排就应令前后交换了手中的武器。现在蹲姿无法装填的第一排手里就拿上了装填完毕的火枪，而二三排手里都是空枪，但他们站着是可以装填的。不久后，这三排就都拿上装填完毕的枪了，如果此时还有骑兵敢来试试他们的份量，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不过元军没有再冲过来的勇气，金水枢只好命令二三排轮流射击，驱逐落在后面的零散骑兵。
不仅金水枢的这一队，其余十一个队也展现出了出色的训练度，在“气势如虹”的骑兵冲击下巍然不动，四个空心方阵出色地保持了下来，并对元军造成了惨重的打击。
如果张弘纪能从上空俯视战场的话，就会发现自家的骑兵们非但没有造成多大的战果，反倒折损了上百骑。其中甚至有一些昏头冲入了大阵内部，在四面人墙的情况下无处可逃，被天元处的滕军金字骑兵给砍了个干净。而且更糟糕的是，经过这么一轮挫折，原本成行成阵的骑兵阵型也完全破碎，组织度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出阵！”
夏柏不亏为名将之后，看到北边的元军骑兵阵型破碎，果断下达了出击命令。
一声凌冽的长号响彻天际，木字步兵们闻声之后立刻把手指离开了扳机，以免误伤友军。而阵外的骑兵则立刻胆颤起来，因为阵中一直被步兵保护起来，被他们讥笑为“懦夫”的滕军骑兵突然排出了整齐的队列，向他们冲了过来！
滕军的装备策略有些特殊，除了给士兵标配头盔、火枪、军衣等基础装备，其余甲具鞋子之类的都是要自备的，只是根据级别不同会发一笔购械补贴。这对于近代军队来说有些混乱落伍，但在古代却并不是个坏的策略，因为只有自己的东西才会精挑细选并爱护保养，而且不至于产生各种猫腻，有利于保持部队的装备水平。相反统一军备需要依赖于官僚体系，一旦腐朽就会大幅影响战斗力。君不见，统一由上面配备军械的末代明军，武备败坏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换了个背景，这种自备军械的策略会导致军中装备五花八门，不利于统一形象和后勤。但是对于滕军来说，他们可以从东海商社那里采购装备，因此就存在一个最优解——最好的当然就是全套东械啦！
所以，这支金字骑兵的装备就相当统一，土黄色的军服之外穿的都是东海外售风格的黑色板甲，只是各人身家不同，有的只能制备头盔胸甲，别处用廉价甲具替代，有的却能穿上大半套钢胆……远远看去，这一大片可都是身披黑甲的铁骑，吓也吓死人！
夏贵吸取东海骑兵的经验，既然单打独斗肯定练不过蒙古铁骑，那就向团队协作的方向发展。所以这支金字骑兵的长处就是进退如一，一旦结成行列从步兵保护中冲了出去，立刻对混乱的元军骑兵形成了碾压之势。
黑甲骑兵们在大阵之北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元军骑兵无不化为齑粉。最初还有人敢射上两箭，但很快就失去了勇气，一个接一个向西方溃逃回去。
另一边，南边带领另一部元骑的张禁看到这种局面，也吓得目瞪口呆：“怎，怎么可能……南蛮怎么这么能打了？？这可怎么办？”
很快，滕军就替他们做出了抉择，在击溃北部元军后，黑甲骑兵携大胜之威向南边的张禁部冲了过来。
若是换了半个时辰之前，两军如此对垒，胜负尚未可知。因为数量相仿，元军技艺更精湛，装备也不差（他们从各种渠道获取了不少东海盔甲，还有自制的手铳）。但是现在，一方锐气全失，一方却士气正盛，胜负不问便可知。
还好，西边观战的张弘纪在看到北部骑兵被干脆利落地击溃之后，也终于想起了家传武学，命人敲锣发起了退兵信号。
张禁如释重负，带兵退了回去。滕军的马不如他们的好，刚才又猛冲了一阵消耗了不少马力，因此没法追击，只吃掉了一点尾巴，就退回去重整阵势了。
此时，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了。元军最大的依仗骑兵群已经败退了回来，剩下的步兵就更是无力回天了……甚至更糟！刚才张弘纪为了策应骑兵进击，命令己方的步兵也向前推进，吸引滕军的正面。无奈这位将军没有鼠标，军令下去之后几部之间无法有效配合，结果步兵好不容易英勇地顶着炮弹走到了滕军近前，骑兵们就溃了回来，只留他们直面数量优势的滕军了！
张弘纪下了鸣金命令之后不久就意识到了不好，但这时候又能怎么办？继续上去硬抗的话，肯定是自寻死路；但若是转身撤离，妈呀，对面可有一支士气正盛的骑兵呢，这要是把后背暴露给了他们，岂不是等着被吃干抹净？
于是，他只能再次求助于家传武学——这个场景老祖宗居然还真有记述——果断下达了命令：“步军抗住，让马军重整队形，稍后掩护步军撤退！”
……
而在另一边，滕军的精气神则完全不同。
“变阵，战斗横阵！”
随着中央的一阵锣鼓和旗号，木一部空心方阵中的部将对四个队将下达了最新指示。其中乙队的队将金水枢收到了指示，便回归队列之中，带领自己队的士兵们向左转向，形成了一道面向西方的横阵。
其余诸队也各自转向，不久后，原先位于西北角的木一部就变阵成了一道大横阵。与此同时，西南角的木二部同样完成了变阵，与木一部连在一起，踩着鼓点向更西边的元军步兵方阵走去。而东北角的木三部和东南角的木四部则变阵成了更方便行动的战斗纵队，分别向西北、西南运动，赶往大横阵的侧翼，并试图对元军步兵进行包抄。刚刚胜了一场的金部骑兵则重整了队形，分成两队分走在两翼，随时准备痛打落水狗。
收获战果的时机到了！

第603章 进击的滕国 五
1270年，2月13日，沛县。
元军步兵也有一千左右，分成十个百人队，一左一右排成了两道横阵。他们的阵型要厚重得多，后面三排长矛兵，前面一排刀盾兵，再前面一排火枪手，所以长度比起滕军两个木部组成的大横阵还要短上了一截。
元军有着充沛的骑兵力量可用，又有着不错的新式炮兵可以远程输出，所以步兵的作用更多的是抗住战线，因此其中的大部分仍然是冷兵器部队，这样既与旧式军队有了延续性，又节省了配备火枪的花费。
其实当初夏贵也有类似的想法，想着编练一支冷兵器与热兵器混合的步兵，不过后来发现，这种混合军队编制复杂，行动的时候要频繁转向和变阵，基础队形繁多，难以训练和指挥，所以干脆就一步到位直接用纯火枪兵了。
实际上，火枪兵虽然先进，但同时也更“廉价”，发一杆火枪，训练几个月就能用得有模有样。当然，火枪并不便宜，如果是庙堂之上的文官，肯定会对这种一杆可能要几十块东海银元才能买到的东西大放厥词，但真正带兵打仗的武将都能判断的出，这东西可比人命和胜利便宜多了。而且，很多时候，这种先进兵器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元军即便出更贵的单价，也买不到多少火枪，也就是滕军这种背靠东海国的势力，才能把钱变成力量。
就像现在，处于劣势的元军大多是经过刻苦训练的精兵，而优势的滕军里面反而填充了大量候军，即便如此，在训练上多花的时间在先进武器和整合的队形之前也不值一晒！
“万胜！”
滕军大横阵中接连响起怒吼声，因刚刚的获胜而士气旺盛的步兵们越过已经停火的炮阵，向元军的步兵们压了过去。
与他们相反，元军步兵之前被炮弹狠狠犁了一遍，又目睹到骑兵的失利，士气可以说已经见底了。但好歹他们也是张家训练出来的新军，在家乡有职田、有家小，同时也没什么打输的经验，不知道先走为上，所以硬生生坚持了下来。
不过紧张到底是压不住的，加上他们也没什么面对热兵器步兵的经验，所以前排的火枪手们顿时慌张了起来，匆匆架好了大号的元火铳，手忙脚乱装入火药铅弹，往滕军的方向一瞄就打了过去。
“砰砰啪啪啪啪啪……”
此时两军相距大约二百米，元军的长火铳在这个距离上仍有不错的杀伤力，不过受限于滑膛枪的精确度，真正能落入滕军阵列中的铅弹并不多。饶是他们队形密集，一轮下来也只被打中了四十余个目标，对于上千人的大阵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嗖——
一枚铅弹从金水枢身边呼啸而过，击中了他身旁一个新来的候军，使得后者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金水枢面不改色转过头去，看到附近几个士兵脸色都惊恐起来，立刻喝道：“不准看，继续前进，子弹只会打中懦夫！”
在他的呵斥下，士兵们数月训练中产生的对皮鞭的恐惧战胜了对铅弹的恐惧，维持住了组织度，继续向前走着，只是步子偶尔踩不中鼓点了。
其他队伍的情形也大差不差，仍然继续走着。但有了火枪的威胁，加上这么长的阵线保持起来实在也是不容易，所以大阵还是不免出现了犬牙差互的情况。毕竟，对于滕军乃至其中的前东海军来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战斗中面对同样持有火器的对手。
不过问题并不大，元军的长火铳是落后的火绳枪，虽然借鉴东海火器采用了一些诸如定装弹之类的先进理念，但装填起来依然极为麻烦，熟手也要差不多一分钟才能打出去一发。而且他们这时候心理压力极大，也没法打出齐射，只能零散地自由射击。噼哩哗啦打得倒是热闹，但如此一来给滕军造成的伤亡就如同不断的蚊子叮咬一样，无法有效形成对士气的震慑，更无法迟滞他们的行军了。
就这样，元军还没打出几枪，滕军就行进了百米之内——这可就是他们手上的各类火枪的有效射程了。
“咚！”
随着一声巨大的终末鼓声，滕军阵后的鼓点一下子停了下来，而这种沉默无疑更能让元军产生恐惧——与此同时，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身着土黄色军服的第一排滕军士兵们齐刷刷抬枪上肩，把枪口对准了元军们！
元军前排的火枪手们见到了同行，自然非常明白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心理压力达到了极点，精神濒临崩溃。一部分人抓紧装填，试图再打上一枪，而更多的人则转身撤退，躲到了刀盾手的盾牌后面。然而——
“咚！”——“放！”
随着又一声巨大的鼓声传来，军官们立刻下达了开火命令。而这个命令执行起来再简单不过了，士兵们轻轻地扣响扳机，三百多枚铅弹一下子飞了过去，轻松地穿透盾牌、甲衣，杀伤了后面的元军刀盾手、火枪手乃至更后排的倒霉的长矛手！
而且不仅于此。完成射击后，第一排滕军原地装填，第二排越过了他们，再次打响了火枪，然后是第三排，然后又是第一排……在连绵不断的弹雨之中，元军士兵如同被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掉！
元军的火枪手数量只有1/5，根本无法与全员配备了火枪的滕军对抗。当这种一面倒的屠杀惨剧发生之后，见底的士气终于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从一个百人队开始，发生了全军崩溃！
金水枢看到这种场景，不禁热血上涌——收割人头的机会到了！而且背后的冲锋号很及时地响了起来，于是他立刻下达了命令：“停止射击，全队冲锋！”
激昂的号声中，滕军士兵们怒吼着提着刺刀冲了上去，对溃散的元军展开了追杀。与此同时，侧翼的木三、木四两部刚刚赶到作战距离，还没来得及开枪敌军就溃了，干脆也直接提刀逼了过去。
实际上，元军步兵普遍装备了甲具，群战有长矛，捉对厮杀有刀盾，真正打起近战来的话，相比“装备拙劣”的滕军是有优势的。但是现在士气崩溃、阵型涣散，这些优势非但发挥不出来，反而沉重的甲具成了逃生的阻碍。因此大量的元军被轻装上阵的滕军追赶到，一个接一个的被刺刀穿透甲具的薄弱点刺死在地。
这时战场形成了一边倒的混乱局面，滕军骑兵们反而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在夏柏的带领下，虎视眈眈地在后面压阵，以防元军骑兵趁机打一波反攻。
不过元军哪里还有这种胆量？本来张弘纪让步兵抗线，是为了给骑兵争取时间，让他们重整队形，可以掩护步兵们退出战场。但没想到曾经在西北大发神威的新军遇到现代化的线列步兵居然是如此一触即溃，根本没给骑兵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好嘛，这下也不用重整了，先逃命再说吧。
张弘纪眼看败局已定，只能放弃宝贵的步兵们，带着残余的骑兵逃离了战场。
“好！”
夏柏看到元骑逃离，这次大战尘埃落定，终于完全把心放了下来。
同时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这可是夏家新军练成之后首次真正实战，一战便大胜立威，战果再怎么吹嘘也不为过……这一战，可是由他指挥的啊！
“鸣金收兵，让木字部别打了。金字部前突围过去，开始劝降！”
既然已经打胜，那可就不能让红了眼的步兵们把剩余的元军全杀了……这可都是珍贵的人力资源啊！
……
2月13日，巨野县。
巨野县位于梁山泊西南边缘，理论上是属于元国的地盘，不过它的境况与沛县类似，原先都是中原重镇，后来由于黄河改道、梁山泊重现，该地困于水患而被废弃。
但这几年来气候干旱，梁山泊水位下降了不少，旧巨野县的这块地盘反而又成了个好地方——土地因多年的蓄养而极度肥沃，同时水量不多不少方便灌溉，显然是极佳的农业用地。因此就有不少不怕死的人来这里开荒种地，收了粮食之后通过水路运出去发卖也很方便，近年来山东诸地普遍干旱，粮价高企，因此收益颇丰。
如果再发展几年，这里肯定会被元国方面发现，重新设立县治收税。不过，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一伙来自梁山泊以东的势力就抢先占据了这里，在此建设棱堡，并像模像样地对既存的农民宣布了“三年免征”的政策，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大人，您怎么来了？”
接近完工的巨野堡中，镇守这里的滕世子夏富见到自己的父亲夏贵亲自带兵来到了堡中，很是惊讶，连忙迎了上去。
滕国公夏贵已经年迈古稀，但身子骨依然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副还能再战十年的样子。反倒是夏富脸色虚浮、病怏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接班……
夏贵看了儿子这样子，眉头一皱，不过很快笑容挂了上来：“小柏那边胜负已分了，是大胜！生俘五百，斩首无数，张家小七夹着尾巴跑了！既然如此，你这边也得动一下，你从巨野南下，小松从鱼台西进，小柏从沛县西攻，三路在单父城下会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贵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几十年来的郁气一扫而空：“城池就不夺他们的了，给张家小子留个面子，也给他家个台阶下。不过，得把张家在单州的余粮和种粮都给缴了，再迁些民户回来，防止他们开春了打回来！”
“真的？太好了！”夏富听了，先是一喜，然后又忧虑起来，“可是，大人，即便如此，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军，真的不怕招致蒙元的反击吗？”
夏贵哈哈一笑，然后面色一冷，摇头道：“你以为，我们不去招惹蒙元，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了？哼，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我们就是再讨好，他们也说不准哪天爪牙磨利了就打过来了。反倒事先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才会懂得厉害，知道进退。你看，去年东海军在辽东让鞑子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们可敢还击？反而假惺惺地遣使来谈了，真是可笑。”
夏富一凛，连忙俯身道：“小子受教了。”
夏贵又叹了口气，背手说道：“你要知道，现在世道已经大不相同了，不再是两国相争……甚至也不是夷夏之争。正如那《三国志通俗演义》所述的，‘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大宋已经分了五家藩国，官家又是那个样子，朝政由贾相把持；蒙元那边也没好多少，忽必烈不过是个盟主，旗下史、张诸侯都不是好惹的。此时与金代辽、元代金都截然不同，反而倒有晋末、五代之象……接下来，就是一段大争之世了！
富儿，将来你是要接下滕国这个重担的，你得能看明白，我们这三州之主的位子，不是什么朝廷赏赐的职衔，而是一份基业！既是争夺天下的本钱，也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钉！进则身登大宝，退则死无葬身之地，但却根本没有不进不退的余地，只能不断去与人争抢，否则就是退了！
你可知严忠范领着东平一府加入那甚‘东海关税同盟’？呵，说是只是协调关税，不干涉内政，但有了这开头，今日修条铁路，明日捐所学校，后日开家法院，说不得还得支持乡绅设会议事……到最后，这东平府跟东海国的一州又有甚区别了？我们的这个‘盟友’，看着和善，可时刻想把我们这些窝边草给吞吃掉呢！我们要不把地盘打出去，从元国口中夺食，站稳了抗鞑的大义，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把刀子架到我家脖子上了！”
夏富此前的确把滕国公的位置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但他所想的只是一国之主的权柄，却从未想过什么争霸的事……开什么玩笑，就巴掌点的小地方还想争什么霸，天塌下来有朝廷和东海国顶着不就行了吗？今天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到老父亲的豪情壮志和高瞻远瞩，顿时就被吓了个一大跳：老天，原来这滕国公是份如此凶险的职业啊？！
但这时候他也不能怂，不然他可还有两个弟弟呢。“是，大人，我明白了，我们滕国必定要自立自强，才能在这大争之世立足！小子必定看准了道路，与蒙元对抗到底！”
“好，我夏家男儿就当有这种胸怀！”夏贵狠狠拍了一下夏富的肩膀，然后又狡猾地笑了一下：“不过，也不需真的由我家独力对抗整个蒙元。哼，月初严忠范那个软骨头就范之后，东海郑首席得陇望蜀，又提议让我滕国也加入关税同盟。此人当然居心叵测，但却未必没有可利用的地方……就在前天，我已经正式签约加入了那‘东海关税同盟’，哼，现在既然我们也是同盟一员，那要是遭到了蒙元的威胁，他东海国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第604章 李氏朝鲜 一
1270年，2月15日，益都城，东海商站。
“夏贵这个老狐狸！”
来到益都城进行“国事访问”的郑绍明拿到一份新电报后，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他居然被夏贵这个混蛋给耍了！
半个月前，严忠范坐了一趟火车之后，软骨病发作，甘愿完全臣服于东海国，可谓非常识时务了。股东们对此自然是大喜的，不过开会讨论之后，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赤裸裸地搞吞并，以免打草惊蛇——不对，是令盟友产生误解。
于是，他们决定让东平府先在名义上加入东海关税同盟，然后慢慢进行变革，比如修路、普及义务教育、开设民间争端调解机构、协调驻军等等……逐渐演变过来，不需急于一时嘛。
相应的，他们也给予了严家一份不错的补偿，大手一挥就在婆罗洲东南部划了一块面积足有十个东平府的土地出来送给了他们。好嘛，去开发去吧。
这个事件也让郑绍明充满了自信，决定采纳税务部长林怡的建议，进一步扩张关税同盟，把滕国乃至李璮的齐国也纳入进来。而事态的发展也确实让他惊喜，在向夏贵派出使者之后不久，他本以为怎么也得扯皮个几个月，还得让渡一些利益才行，结果这老头居然痛快地答应了，三下五除二就把条约给签了，一点废话都没有！
这下郑绍明可是高兴坏了，不但命令文化部大肆宣扬此事，还自掏腰包给夏贵送了份重礼。之后他更是得意洋洋，趁热打铁来了益都进行访问，想趁着风头正劲之时，让李璮也做出一定的让步——不说同意加入关税同盟，至少把胶济铁路给修了吧？
万万没想到啊，他刚到益都没多久，就收到了西面的最新情报：麻埋皮的，滕国居然擅开边衅，跟元军打了起来，还打了场胜仗，占了人家不少地盘！
虽然东海关税同盟并未明确规定成员之间有相互进行军事支援的义务，但这年头没有成熟的国际关系体系，做事都讲究一个潜规则——人家进了你的同盟，潜台词就是认你当大哥了，要是人家出了事你不去罩，岂不是让大家看笑话吗？
坐在旁边的黄鹤取过电报扫了一眼，先是大眼一瞪，然后摇头笑了起来：“有意思……我早就说了吧，就算是土著，也是几十万人里出一个的精英土著，一个个可都精着呢，小看不得。说起来，这夏贵还真有点魄力，之前我们收到滕国扩军的情报，还以为只是紧张局势下的防御策略，没想到他真敢打啊。嗯，现在看来，也不是他胆子真大，而是想着把我们拖下水才长了胆气，这招狐假虎威玩得溜啊。”
郑绍明苦笑了一下：“你常年在外跟人打交道，还是你了解得深些，像我这样整年宅在办公室的，毕竟就差了一截啊。这下老夏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了，今年天旱，越冬的麦子都蔫蔫的，收成恐怕要减产，我们的财政也得收紧了；元国那边之前的和议还没搞定，这滕国又给我们惹了个麻烦，可真够头疼的。”
黄鹤又抖了一下手中的电报纸：“我看也没什么，就算多了个拖油瓶，我们难道就怕了元军了？哦，还不是个拖油瓶，如果这情报没夸大的话，嗬，乖乖，夏柏那家伙一战击溃数千元军，生俘五百……真够猛的，这可是个强力打手啊！”
“也是。”郑绍明喝了口黑茶压了压惊，“那我们就早点结束跟李璮的会谈，然后带着三野去找这位‘打手’，好好谈谈‘合作’的事吧。”
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郑绍明顺手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扣，就对着门口喊道：“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略一俯身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首席，黄部，齐国公已经抵达益都了，他约我们今晚去翠峰阁一聚。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如果您要去的话，现在就该安排安保了。”
李璮这阵子长居济南，因为郑绍明的访问而特意赶回了益都。齐国交通不如东海方便，他这走了三天，终于是到了。不过郑绍明他们实际上也是今天才到，所以并未久等。
郑绍明站起了身来：“好，可算是到了啊。事不宜迟，就今晚给他把事情搞定吧，爱谈不谈，再拿捏的话，我就直接派铁道旅过来强行修路了！”
……
当晚，翠峰阁。
翠峰阁是益都城中的顶级娱乐场所之一，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据说老板朱七娘当年跟李璮还有过一段风流史，所以李璮今天选择这里来接待两位东海国贵客也是情理之中。
经过了八年和平，益都府休养生息，又受益于隔壁蓬勃的经济发展，城内的景气状况远超以往，所以翠峰阁的生意也好得很。有了利润之后，楼内的装修也格外豪华，家具用的都是南洋红木，地上铺了波斯地毯，墙上点着明亮的玻璃油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酒过三巡之后，郑绍明对黄鹤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者随即举杯对李璮道：“齐国公，我看女先生们也累了，何不让她们去歇息会儿？”
李璮如今也是半头白发了，不过搂着一位“女先生”，似乎精力依然旺盛的样子。他听了黄鹤的暗示，知道是要谈正事的时候了，恋恋不舍地从先生身上抽回左手，顺手摆了摆：“都下去吧，后面备了些许小礼，各自去挑一件！”
女先生们这就嬉笑着退下了。等她们走后，郑绍明清了清嗓子，之前近卫兵们已经检查过这个房间，并无问题，所以他放心地说道：“齐国公，火车在我国运营也有不少时日了，您这边应当知道不少细节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您觉得呢？”
说完，他便抬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顺便压抑心中的紧张。毕竟他是从纺织部门一下子提到了首席这样的高位，虽说之前培训过不少次，但真正的外交经验还没多少，不紧张才怪呢。
不过没想到，李璮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有理，那就请东海商社在我齐国修建铁路吧。哦，不知商社资金可还够用？若是不足的话，我这也有些积蓄，可以参股。”
啊，怎么就这么同意了？
郑绍明的嘴一下子大张了起来，不过不待他说话，李璮又笑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至于让我齐国加入‘东海关税同盟’一事嘛，也可以商量。只不过我家本来在各榷场也能收到二三十万的抽解，若是入了同盟，关税的分润不能低于此数才行。”
这下郑绍明更是说不出话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一个两个都这么好说话了？等等，之前夏贵痛快入盟，结果背后坑了我们一把，你老小子这么干脆，难不成也是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黄鹤看首席大人不开口，于是替他问道：“如此甚好，正所谓合作才能共赢，此举对于齐国也是有大利的！嗯，不过，除此之外，齐国公可还有什么谋划？”
李璮赞许地一笑，先是举杯敬了一下，然后出掌向东北一比，说道：“不错。说起来，东海军在辽东抗鞑，高丽也有忠臣义士起兵勤王，连滕国公都出兵收复故土了，各方都在努力，独我齐国置身事外。所以，我也想为抗鞑事业尽一份力，别的不好说，听说高丽北部有一伙叛军盘踞，而高丽行将成为我大宋之藩国，所以同为藩国的我国便愿替官家出力，铲除这伙叛军！”
噫……
郑魏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李璮这家伙的胃口也不小，他是想收取北高丽作为回报啊！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愿意去搅屎就让他去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郑绍明举起酒杯，对李璮敬了一下，说道：“齐国公如此忠君爱国，我们自然要支持！不过，不知道对于高丽平叛之事，齐国公可是已经有谋划了吗？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吗？”
双方达成了共识，李璮对此非常满意，喝了一口酒，道：“好说。我齐国的军旅虽不能与东海军比，但多年下来也有了些气象，对付高丽叛军定能手到擒来。当然，东海国若是能提供一些帮助，我们也必将感激不尽。说来，主要有三事，一是我军出征之时，还请贵国多加留意蒙元方向，以防他们趁虚而入；二是请售予我军一批军资，如盔甲火枪、轻便火炮、暗车战船等等，可以用关税支付；三是还请贵国做中，与高丽王说和，莫要产生了什么误会。”
与夏贵一样，李璮作为一国之主，自然深刻地知道军力的重要性，这八年来也一直在引进火器、编练新军。不过与滕国按兵种分成了五行部的做法不同，李璮是以千户为单位进行编制，每千户都是一个包含多兵种的合成单位。齐国地盘更大、人口更多、财政更宽裕，因此军力也比滕国强得多，到现在已经有了八个步骑炮工辎俱全的新军千户、十个以步兵为主的屯田驻守千户和三个水师千户，实在是不少了。如果有了东海人给予的安全保证，他就可以把这二十一个千户中的一半以上抽调到高丽去，高丽叛军的那点旧式军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实际上，在未来局势发展的方面，李璮也与夏贵一样进行了自己的思考。不过他现在反而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了，不指望子孙们能搞什么争霸，只希望能有一块家业传承下去就行了。而高丽的内乱就让他看到了机会，现在北边的辽阳被东海人占了，南边的正统高丽又要对宋称臣，那么若是他去把北高丽的地盘给占了，岂不是安全得很？
济南、益都的地盘虽好，但也是块吸引恶狼的肥肉，他这一代还好，若是他撒手去了，子孙真的能守住吗？反而若是在海外有块领地，别家顾不上，那还真有很大的概率传承下去。所以，李璮权衡之下，宁愿以主动加入东海关税同盟为代价，换取东海人支持他夺取北高丽。
黄鹤听了他的话，在心里暗笑了一下，这李璮还真会活学活用，这就知道用关税抵押军购了，可真是空手套白狼哪。不过这三条也问题不大，本来关税也是他的，他愿意用来买军火，那还是我赚了呢。其余两条也是情理之中又代价不大的事情，同时也符合东海国的利益，帮个忙也无妨。
他看了一下郑绍明，发现后者也是面带微笑，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于是又点了点头。郑绍明看了，当即拍板道：“好说，齐国是我们的重要盟友，我们自然应该帮忙。那么，就祝齐国公旗开得胜，一举重建朝鲜……咳咳。”
说到最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咳嗽两声补救。
不过李璮倒没觉得什么奇怪，自从他看上北高丽之后就请了幕僚来为他补习那块地方的过往历史，所以也知道箕子朝鲜的典故，当即豪情大发地说道：“没错！说来，当年箕子建立朝鲜，教化夷民，这才有了现在的高丽。所以说，那里自古以来也是华夏之土啊！现在，正是该把斯土收归华夏，重建朝鲜的时候了。”

第605章 李氏朝鲜 二
1270年，3月22日，高丽，西京（平壤）。
高丽全境多山，只在海边有零星点的平地，这些平地自然也就成了人口聚居之处。在这些聚居地之中，西京平壤可谓同时具备了地理与人文优势。从地理上来说，这里地形相对平坦，又有水系纵横，适宜发展农业，同时群山环抱有险可守，是个偏安的好地方。从人文上来说，这里地处中原文明向半岛渗透的第一站，能首先体会到先进技术和先进文化的好处，自然也容易成为发达的地方。
但正是因此，也使得平壤成为了高丽与中原大国对抗的最前线。若是半岛政权认命臣服于大国，那还好说，比如高丽建国早期的十世纪的时候，边境和平，平壤一度成为莺歌燕舞的好地方。可一旦与大国展开了对抗，那可就惨了，比如隋唐之时高句丽在平壤一带与王师反复拉锯，几乎把这个好地方打成了白地。
而之前的几十年，平壤又陷入了浩劫之中。高丽人对蒙古时降时叛，每次蒙古人起兵讨伐都要来平壤一趟，那么把这里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在这个十年，情况好了一些，一来高丽国王王禃对忽必烈表现出了恭训的态度，二来蒙古人也嫌烦了，有意识地在高丽北部扶植一些忠于他们的高丽领主以牵制反抗势力，所以局势就稳定了下来。西京无战事，也就有了休养生息的空间。
所以，当去年林衍发动兵变，铲除权臣金俊，废除王禃改立其弟王淐，并且表现出了对元朝敌对的态度之后，平壤一带的高丽领主们，如李延龄、崔垣、玄元烈等，齐刷刷地表示了反对，转头就投到了元朝旗下。
这种情况对林衍自然是极端不利的，元朝甚至不用派多少兵来，只要遣一员大将带领数百精骑压阵，靠北高丽仆从军的兵力，就足以把他碾得灰飞烟灭。历史上的情况也确实如此，林衍起事之后很快就被元朝镇压，一路从开京往南赶下了海，高丽的最后一点反蒙势力也因此完全消散。呃，不过这个时空有东海人搅局，很不巧地与林衍同时闹腾了起来，还把辽阳给占了、进一步威逼沈阳，使得元军无心也无法东进，只能放任两帮高丽人一南一北大眼瞪小眼了。
现在的高丽局势是，北边的亲元派兵力众多，林衍无力打过去；但林衍也不是吃素的，他掌握“三别抄”这么一支精兵，几年来与东海国贸易又攒下了不少精良武备，论实力不可小觑。而亲元派人虽多，派系也多，单独一个派系不可能对付得了林衍，又不够齐心，没法拧起来往南推过去。所以，双方就只能这么僵持着，各自寻找外援以求突破了。
在这个背景下，一股外部势力突然到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
黄海北部、高丽半岛西岸，一支打着“齐”旗的船队浩浩荡荡自西而来，逼近了大同江口。
自古以来，大城皆要依托大河而生，平壤城也不例外。大同江发源于半岛中部群山，向西流经平壤城，又折转向南，在黄州城附近再次转向西入海，为平壤提供了水源和与外界交流的通道。反过来说，也为外来者提供了入侵的通道。
大河入海口水文复杂，船队靠近后没有径直入河，而是择地下锚停泊下来，派出小船勘探水文，再作下一步行动。
船队中前部，一艘挂着华丽大旗的大海船上，李璮站在艉楼上，向东方的大河和两旁的陆地看过去。
“了无人迹，连渔船都没几艘……”
大同江口很荒凉，与富庶的清河流域截然不同，令有志于此地的李璮不怎么满意。但这也不出他的预料，而且战前自乱军心不是个好主意，于是他立刻改口道：“也没什么防御，我军自可长驱直入。”
他命人取出一份地图来，参照着眼前的实景在地图上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这份地图是东海国提供的，也不怎么精确，就是在简易的地形图基础上标注了一些城池的位置。李璮先找到了上面的大同江口，然后又循着河道向上游看过去。
大同江的下游地区归属高丽黄州管辖，黄州下辖五县和若干镇，其中沿江的有江口南岸的长命镇和内陆的江西县，除此以外，并没有特别的江防城塞之类的东西。
江防虽松弛，但大同江本身就是一个艰难的阻碍，江水湍急，江中水文不明，外来的海船难以直接闯入，齐军想直捣西京还是不太容易。
但李璮敢率军跨海远征，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待到小船在江口转了几圈，船队之中便旗鼓大作，三艘中等体型的战船便开始加速起来，向江口之中试探着行进过去。
这三艘战船是李璮去年向东海国订购的浅水炮舰，长约35米，体型修长，分上下两层船舱。下层底舱中有人力螺旋桨动力，也可搭载一些人员物资，能够推动整艘船在江水中自如行动。上层炮舱中装备了一系列火炮，主要以成熟的龙吟炮为主，也有一些便于近战的小口径后装炮。
当年东海国接到这个订单的时候，还以为李璮是要加强清河上的防御。这笔订单利润丰厚，技术上也已经对新式蒸汽船不构成威胁，对大战略有利无害，因此管委会便很痛快地批准了。没想到李璮将它们拿到手中后并不是用在清河上防御元军，而是用来进攻高丽了。倒也不坏。
三艘炮舰吃水浅，又有螺旋桨动力，在复杂的江水中依然行进自如。随它们之后，船队中吃水浅的沙船也挂帆向江中航去，剩下的大海船也没有闲着，跟着小船一步一探地缀在后面，缓慢而坚定地溯江而上。
高丽人在大同江上没有战船守备，但却有些小渔船和小商船出入，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齐军船团惊到，东躲西逃。其中相当一部分便溯着江水往东边的长命镇逃去，齐军便也正好追着他们省去了探路的功夫。
大约两个时辰后，时间到了午后，三艘炮舰便抵达了长命镇附近。
长命镇位于大同江南岸，周边有不少农田耕种，有渔民定期出海捕捞，还有过往商船停靠。对于商业不兴的西京一带，这个小镇算是相当不错一个港口了，也正是因此才被齐军选择为首要目标。
北高丽地区由众多军阀分治，长命镇所在的江南岸一带由大将玄元烈统治，这个镇子也就分包给他的一个亲戚玄青驻守。玄青手下兵不多，但守着这个港口要收税，总会置办几条战船。之前他接到消息，说海上有大船来袭，便把战船派了出去，去看看是什么情形，这一看就惊到了——
“乖乖，竟有如此大船！”
齐军炮舰身长三十多米，虽说因为吃水浅排水量不大，但水上部分的体型看上去可不小，在这大同江上甚至可算“巨舶”了。跟这巨舶一比，玄青的所谓“战船”不过是小舟而已，见到如此强敌来临，根本没有一战的勇气，直接调头往镇上逃去。
不过他们欲逃，齐军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这几艘小破船，不正是拿来立威的好祭品？
很快，船上的工况提高到了四级，底舱中的脚夫们拼尽全力踩踏着，三艘炮舰以与体型绝不相配的高速冲上前去，对着逃亡中的高丽战船打开了侧面的炮窗……
“轰轰……轰！”
侧舷的龙吟炮好整以暇地接连发射，把炮弹往眼皮子底下的目标打过去，几乎弹无虚发。这种著名火炮虽然相比最新的东海巨炮已经差上许多，但仍是一种威力卓著的火炮，即便对付一般的海船也很轻松，更别说这种跟渔船差不多大的所谓“战船”了。
很快，高丽战船就千疮百孔，在江上变成了漂浮垃圾，然后慢慢沉没了下去。
此时双方船只已经离长命镇不远，交战的过程被镇上的居民和士兵看在眼里，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那如雷巨响到底是什么声音？战船怎么就沉了？这是什么神鬼作祟？
炮舰击沉目标后降低了工况，速度有所放慢。不过在陆上人的眼中，它们带来的压力并未减轻，反而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大。炮舰黑色的船壁涂饰着七彩的花纹，看上去有如神魔一般，岸上本来还集合了一批高丽军试图迎战，看到这些黑船接近港口都两股战战起来。
“都别动，给我站稳了！船再大，还能冲到岸上不成？守住港口，等……”
高丽将领玄青仓促披挂上阵，在手下背后大声呼喝着，试图维持住士气。然而随着黑船上的人不断动作着，恐惧还是在军中快速传播开来。而很快，事实就证明他们的恐惧并非虚妄。
三艘炮舰在港口附近下锚停泊，炮口从侧舷上的炮窗齐刷刷地伸了出去，然后随着一声号炮，几十门大小舰炮一齐打响——
几乎就在同时，岸上歪歪扭扭的高丽军阵中出现了一大片血花！

第606章 李氏朝鲜 三
1270年，3月25日，高丽，黄州，长命镇。
“噫！”
玄元烈看着远处的长命镇，感觉到陌生和惊讶，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玄元烈是高丽大将，以东南方的安岳城为老巢，控制了大同江南岸一大片沃土，手下有数千兵员，属于高丽亲元派中的实力派。数日前，他接到长命镇被“海寇”入侵的消息，勃然大怒，立刻点兵赶往长命镇剿匪。结果到了之后发现情况不太对，这哪是海寇啊？
长命镇本身依山傍水而建，西、北两面都是河流，东、南则是高丽半岛上极为常见的山岭，只在东南一角有山口平地通向外界。现在这个山口两侧就多出了两个新建的军营，看上去是堆土结栏匆匆修成，但营中军帐错落有致，旌旗招展，内外士兵进退有度，显然不是一般寇匪之所作为。
玄元烈能看到他们，他们自然也就能看到这帮高丽军，早早的就开始准备起来。如今营墙之上有零散士兵就位警戒，还有一些人出营列阵，阵形简单而整齐，看着有强军气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骑兵在营地和后方的镇子之间不断来往，传递着情报。
“齐？”玄元烈用力往营中挂着的大旗上望去，辨认出了上面的字，又在记忆中翻找了起来，“齐……可是清塞的齐伯羽？不对，他不可能从山沟里突然跑到我这儿来，更不会有这般军旅。那还有谁？等等，齐，尚青色，难道是益都李家？”
他震惊起来，齐国可是中原强藩，怎么会跑高丽这穷乡僻壤来的？
慎重地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叫来一名部下，问道：“金永，听说你的汉话说得不错？”
这个金永是他手下一名将领，据说家中诗书传家，对学问很有研究，也会说汉话。以前也就吹吹牛没见过真章，现在该用上了。
金永迟疑了一下，答道：“属下确实粗通……”
玄元烈一摆手，道：“那你就带几个人往前面去，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金永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这时候又没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们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向山口营地接近过去。营中的齐军注意到他们，派了几名骑兵出营迎了过去。
不久后，双方相遇，齐军骑兵劈头盖脸就喝问道：“呔，来者何人？”
金永笑着迎上去，说道：“在下金永，在安岳玄将军帐下做事……呃，诸位不知从何而来？这长命镇可是玄将军治下土地，诸位过来做客，总得来跟玄将军打个招呼吧。”
他说的汉话口音很重，齐军好不容易才听了明白，然后就说道：“那好，你是过来投诚的？那就跟我们回帐中见将军吧。”
金永傻了眼：“怎么就投降了？你们到底是谁，莫名其妙来了我们高丽，什么话都不说，反而要我们投降？”
齐军一愣，正了正衣冠，然后洪亮地说道：“我等乃是齐国公亲领东征军艮山营所部，尔高丽人常年被鞑虏欺凌，我军千里迢迢跨海而来，正是为了救民于水火的！若你那什么将军是高丽人，为高丽着想，自然该弃暗投明，追随齐国公荡清宵小才是！”
金永大张着嘴愣了，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好一会儿才消化过来。没错，这些人果然是海外来的齐军，而且野心居然这么大，竟想着跟元军争抢高丽！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难道凭他这嘴皮子还能把齐军说退不成？于是他也不废话了，当即就向后撤去，给玄元烈报告了此事。
玄元烈听后气极反笑：“还真是那姓李的？倒想的真是妙啊，居然想一句话就让我投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国公就厉害了，当年要不是东海军帮忙，他早就被朝廷大军剿灭了，哪里会有如今的局面？不过一条看门狗而已，还想咬人……可笑！”
他立刻一挥手，道：“他要是老实呆在山东，我自然敌不过他，可他竟胆敢跑到我高丽来闹事，哪还容得住他撒野？就这样，全军发进，去把那两个寨子给拔了！”
命令很快传递下去，他带来的近千部属结束了坐地休整状态，向西方山口进军过去。陆续得知对方是跨海而来的中原军队后，这些高丽军人有些紧张，但也没太多的恐惧。高丽多山，也多山城，高丽军攻伐山城的经验自然也就丰富，而以他们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寨子规模都不大，寨墙也不高，想拿下来并不困难。
玄元烈把部下三七分成两队，准备以人少的那队去牵制山口北侧的齐军营地，再以人多的那队去把南侧的那个营地拿下，最后汇合端掉剩下的。
这个计划无懈可击，士兵们先是以松散队形快速行军，然后又排成密集的方阵。军官们不断吆喝着，许诺战胜后的赏赐，提振士气，士兵们也渐渐亢奋起来。眼看着营寨就在一两里之外了，低矮的营墙清晰可见，对面的齐军似乎也没穿多少盔甲，只要再走上一阵子，冲上前去，用手中的刀枪向他们刺去，就能取得胜利，可是……
“轰！”
一道火光白烟从南边的营墙上升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传来，与此同时一枚炮弹撞入高丽军阵之中，犁出了一道血痕。
玄元烈久居高丽闭塞之地，虽能知道外面的一些政局变化，但对细节处的军事变革懵懵懂懂。虽然也有些“火器犀利”的传闻传入他的耳中，但描述得神乎其神，反倒不可置信。因此现在他一开始见军阵大乱，还不明所以，直到亲眼见到被炮弹打断的肢体才惊恐起来。
“难道，那传说中的火炮真有如此强大？”
可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营中的齐军看到首发命中，就把其它火炮也跟着打响了起来。一时间，炮声在战场上连绵不绝，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入密集的高丽军阵，一如当年泰山之战时的情形……不，这些高丽军远不如当时的蒙军那般训练有素，齐军也没有像当初的东海军那般特意放水，在全力炮击之下，没多久整个军阵就轰然崩塌了！
“这……”玄元烈目瞪口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如今连一里地都没进就被打溃了，这还怎么打？
但他毕竟是老将，虽不知道怎么赢，但还知道怎么输——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便是名将打输了也正常，而如何在战败之后尽可能收拢兵力、有序撤退，也是兵法中的要义。玄元烈便深谙此道，带着自己的亲兵带着大旗首先向东快速撤了一段距离，然后又摇旗击鼓，将溃兵聚拢起来，每聚一队便让他们继续向后撤回去。
如此这般，有了主心骨，溃退的趋势便止住，重新汇聚了起来。
玄元烈把整队的任务交给手下军将，自己看向西边的齐军营寨，心有余悸。
“还得再调兵过来……不，就算再来三倍，又该怎么攻过去？……咦？”
没待他想出什么策略，齐军反而主动动起来了。两侧营地中各出了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里面夹杂了一些大车，还有另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自山口之中行军过来，里面有大约百名骑兵。三支队伍汇合后，便排成一大道整齐的横阵，向高丽军逼近过来。
玄元烈慎重起来，齐军的人数已经与自己带来的这些兵没差多少了，而己方刚溃了一场匆匆召集起来，即便对方没什么别的手段，自己也是败多胜少。按正理来说，此时应当避敌锋芒，暂且退避保存实力才对，可这时他反倒起了别的心思。
“这个阵型太怪，广度有余厚度不足，必然有异。之前攻寨时不察就被阴害了，倘若今天不探探这个军阵就退，下次遇到了不还是措手不及？”
他一咬牙，便招呼部下加紧整队，重整成左中右三部，准备应战逐渐逼近的齐军。
“都把弓拿出来，检查箭囊！”
队伍之中，军官们嘶喊着，命令弓箭手们准备作战。
高丽国有不少擅长制弓箭的匠人，民间也多猎户，军队之中的弓箭手很充沛。之前他们还没发挥作用就被火炮击溃，但现在面对一点点接近的步兵，他们又找回了一些过去的感觉，走到方阵前排开始取箭试弓，准备给来敌迎头痛击——对面的齐军步兵似乎并未披甲，正是弓箭手最喜欢的目标。
玄元烈紧张地看着齐军，想看看他们到底会有什么手段。
现在齐军的阵列已经清晰了很多，大横阵从左到右大致分了六段，每段都是百人左右，列成单薄的三行阵，间隙之中还有马拉着车不知道运了些什么。阵后有骑兵压阵，齐军将领就在骑兵护卫之中进行指挥，现在大旗旁边就有人有节奏地敲着鼓，指挥队伍前进。
看着齐军一点点接近过来，玄元烈的心情紧张而期待。这样的队形单薄，只要覆盖上几轮羽箭，再乘机近战，便可取得胜利。
他内心不禁呼喊道：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是，齐军将将行进到一箭射程外，鼓声就骤然停歇，队列齐刷刷停了下来。这让高丽军很是尴尬，不知是进是退，玄元烈心情下沉，只得继续看下去。
然后，齐军队列间隙之中的马匹被人接下，撤到了后方去，露出了拉着的“大车”——原来是架在车上的巨大的铜管子！
每门铜管子旁边各有几名齐兵在忙碌着，不知在干什么。不久后队中又有旗鼓动作，这些人便站直了，与此同时，队列之中的齐军步兵一齐把手中的兵器举了起来！
“那是什么，弩？……嗯，是不是有个东西叫火枪来着？”玄元烈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候，齐军阵后大鼓猛然一敲，低沉的声音一下子传遍了战场！
玄元烈下意识感到不妙，瞪大眼睛向前看去，然后这一看就不得了——齐军战阵之中，从左到右，步兵手持的兵器冒出了星点般的火光，白烟瞬间冒了出来，步兵两旁的铜筒子也火光大作，与此同时刚才那种噩梦般的轰隆声伴随着噼啪声一起冲天作响！
在不可见处，火枪所发射的铅弹和火炮发射的霰弹划着曲线，跨越二百米的距离，落向高丽军阵之中。这个距离上命中率不高，大部分铅弹都飞空了，但只要稍有一点，对于高丽军来说也是实实在在的伤亡！
而且这铅弹并非一波就结束了，高丽军被动挨打，齐军却可以好整以暇地装填射击，火力持续地倾泻过去。
高丽弓箭手忍不住将羽箭抛射出去，却只能落在地上没什么作用，伤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军阵中蔓延开来。
玄元烈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同时也意识到了大难临头。他倒也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全军撤退。可是这交火之时撤退谈何容易？高丽军稍退，齐军反倒停止射击逼了上来，若有抵抗，便排枪射击驱散，然后便抄着刺刀冲了上来。
在这排山倒海的攻势下，高丽军的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退，一度发生的局面再度重演了，而这次可要更难收拾了。
玄元烈愤恨无比，但也没办法，只得忿忿向后退却——
但齐军却不想着就这么让他跑了，随着一声长号，阵后的骑兵便全速冲了出来，直奔他的将旗。
原本主将周边有重重护卫，这不到百骑想冲到近前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现在高丽军仓皇溃逃，见了奔腾的骑兵只想尽快逃开，哪里有心思去护卫主帅？几乎就在一个照面，齐军骑兵便左右分成两队，划出一个圈，将玄元烈围在了中央。
玄元烈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左右四顾，见到的都是气势汹汹的铁骑，不禁悲怆地叹道：“没想到我玄元烈一方豪雄，竟如此折在了不意一战之中！”
齐军骑兵听不懂他说的高丽话，只是随便喊道：“你就是那玄元烈？束手就擒吧！去见了齐国公，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第607章 李氏朝鲜 四
1270年，4月1日，高丽，黄州，江西县。
自长命镇沿大同江继续上溯，江西城是沿途遇到的第一个大城，也是在抵达平壤之前最后一座城池。
现在，这座城池南方，两支军队正在对峙着。其中南边的一支举着“齐”字大旗，军旅之中皆着蓝衣，整齐有度；另一支则服色斑杂，阵后升着“李”字大旗，倚城而战，对抗前者。
上个月，齐军泛海而来，占据了大同江口的长命镇，并将其建设为入侵高丽的前线基地。在击败了闻讯赶来的玄元烈部后，从济南来的第二批船队也抵达，运输来了更多的兵员和物资。因此李璮便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行动，向西京平壤挺进。
大同江曲折且水流湍急，军队若是乘船而进反倒耽误行程，因此他们是在大同江北岸登陆，步行前往江西县城，留三艘炮舰带着运输船装着补给品慢慢沿江上溯。
到了昨日，齐军便抵达了江西城外，休整一夜后今日发起了进攻。
江西城由高丽大将李延龄镇守，他自然不会轻易将这座城池拱手让人，积极筹措起了防御。按兵法要义，他征兆城中青壮上城协防，又加紧赶制了一系列滚石、金汁等守城器械，然后又将精锐兵力派出城外遥相呼应，让齐军不得安心攻城。
城南齐军大营中，高高的望楼已经搭了起来，李璮站在上面，看着前方的战场，信心满满。
这次他带了四个新军千户和两个驻屯千户抵达江西县，总计五千余人，配备了大量火器，可谓兵强马壮。而对面这江西城只不过是个建在平地上的破败小城，形制只是传统的四方城，即使以传统标准来看，也是墙高不够，缺少城防设施，不堪一击。
现在，四个新军千户已经开始在野地上布阵，每个千户皆是以步兵为主体，旁边拉着几门炮，再缀着一队骑兵压阵。其中的三个拉开一段距离向江西城逐渐接近，最后一个在后方压阵。剩下的两个驻屯千户则在准备一些梯子、冲车、楯车之类的攻城器械，暂没有出营。
江西城畔，高丽军分左右两阵布置，每阵大约一千人，紧张地等待齐军的到来。他们人数要比齐军少，野战不利，但倚城而守，能够被城上守军支援侧翼，仍然不好对付。
只是，这个“不好对付”是以过去的观点来看的，而对于几个千户中配备的大炮来说……
“冢中枯骨而已。”李璮笑道。
在他身后，已经换了一身白衣的玄元烈犹豫了一下，上前问道：“国公，那李延龄不识抬举，定将败北，但阵仗之上必有所折损，不如让在下先去与他说上一场，劝他弃暗投明。”
玄元烈之前在战斗中轻敌，被齐军俘虏，之后就被带着去见了李璮。李璮图谋高丽，在进军之前就收集过当地的情报，知道玄元烈可是平壤周近最大的几个军阀之一。他得知这个大军阀居然被自己俘虏，喜出望外，对他以礼相待，劝他投入自己麾下。
毕竟李璮在高丽是外来者，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一个当地实力派带路，日后办事会顺利许多。而且收复玄元烈有千金买马骨的功效，有助于削弱当地人的抵抗。
时至此时，玄元烈其实已经没得选了——如果他还在老巢安岳，那还能跟李璮讨价还价，但现在自己都是阶下囚了，难不成还能大笑三声去死吗？所以稍微演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做出一副如遇明主的姿态，表示愿意为齐国公作马前卒，驱逐鞑虏，收复西京。
当然，大家都是人精，谁也不会真信谁。李璮对玄元烈口头豪爽，却也不敢将他放回老巢，只让他派人送信回去调动部属，本人却牢牢控制在军营中。现在李璮率军亲征，也把他带在身边。
此时玄元烈感觉到有了用武之地，便主动请缨，试图劝降李延龄，立点功劳。
不料，李璮听了翻译后，笑着摆手道：“将军无需心焦，若是你与那李氏异地而处，难道会因为一番话就投降吗？还是先真刀实枪做过一场，让他明白天命所归，然后才在别处下功夫吧。”
玄元烈听后有些羞愧，当初他不就是不明敌情，听了劝降非但没提起警惕反而执意要打，最后才被俘虏的？
谈话间，三个新军千户已经抵达战斗位置，火炮开始布置。
江西城外没有护城河，但却有一条天然河流从城西和城南流过，正好挡住了齐军的去路。而对面的高丽军也正是在桥梁和水浅处布阵，防备齐军渡河，现在他们看到齐军在河对岸远远的就停了下来，仍不知所以，没意识到危险，并不太紧张。
然后，齐军的火炮便准备就绪了。
“轰轰……”
每个新军千户配备了四门龙吟炮，就位后也不挖炮位什么的，就直接把位置一正，就对着河对岸的高丽军把炮弹打了过去。三个炮队的炮声此起彼伏，显得有些杂乱，气势不足，但威力可不是假的。
火炮距离目标只有三百米左右，炮弹存能充沛，命中率也不错，一枚接一枚地落入对岸的高丽军阵中，几乎每一枚都能造成好几个减员。
漫天的轰隆声之下，这样的伤亡很快令高丽军坚持不住，从一个方阵的溃散开始，整道河岸防线都渐次崩解，不复为阻碍。
“好！”后方的李璮击掌赞叹：“仗就该这么打！”
说起来，他也很多年没有亲临战场过了，上次作战还是被蒙军围在济南城中困守。这些年来，他卧薪尝胆，攒出钱来从东海国军购，好不容易攒出了这么多家底，如今能亲眼见到他们发威，也算是欣慰了。
看到高丽军如潮水般溃逃，他激动地高喊道：“乘胜追击！”
几乎就在同时，三个千户之中的骑兵队向前冲出，涉水过河，驱散了对岸残余的高丽军——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收到了李璮的指挥，而是前线将领做出的及时决断。
紧随骑兵之后，齐军步兵也开始过河。他们腿不如马那般长，没法涉水渡河，只能从桥上走，速度受限。但高丽军早已闻风丧胆，又有骑兵压阵，根本也没人来阻拦他们。
齐军步兵顺利过了河，炮兵也腾挪了过去。没过多久，后方的驻屯兵将攻城器械准备了个七七八八，也推到了河北岸来。接来下，他们的目标就是不远处的城墙了。
高丽军败退后，撤回城墙根下重整队伍。不过齐军并不打算让他们老老实实恢复秩序，又故技重施，步兵和火炮一齐推进到了射程边缘，远远地将铅弹打过去。
一时间，战场上再度轰鸣起来，铅弹如雨落入高丽军阵之中。如同上次一样，高丽军对这种单方面的打击毫无抵抗力，不得不撤回城中去。
现在，摆在齐军面前的，就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小土城了。
后方，李璮对玄元烈笑道：“现在，就请玄将军出山，去劝说李将军弃暗投明吧。”
……
4月7日，平壤。
平壤城乃高丽三京之一，位于大同江西北岸、普通江东岸，四面环水，面积广大，即便在中原也是上规模的大城。之前的几十年里，此城历经战火，残破不堪，直到后来周边一系列军阀都倒向了蒙古人，平壤周边才安定下来，渐渐恢复。
平壤城中如今居民混杂，上层阶级是元国派驻过来的文武官员和一些投诚元国的高丽军阀，中层是元军和一些高丽贵族、商人，下层则是来讨生活的高丽平民。城中大部分区域都没有好好修缮，平民们拥挤地挤在一处；同时，也有一些府邸大兴土木，修建得相当豪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今，在城北一处豪华府邸门前，潘阜正看着大门上方挂上去没多久的“东宁总管府”的牌匾，沉默不语。
潘阜乃高丽人，多年前曾加入蒙古使团前往日本，劝说镰仓幕府与蒙古国合作。此事本来希望不大，但经他一番巧舌拨弄，竟出乎意料地成功了。不久后，日本便与东海国闹出了大矛盾，大打出手。虽说最后令人震惊的以东海国的胜利结束，但潘阜的功劳还是不容否定的。因此，事后他引起了蒙古朝廷的重视，招去中书省用了起来。
蒙古入侵高丽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虽然途中反复拉锯，但到了近几年，他们已经令高丽王室完全臣服，并能直接控制北高丽地区，可以说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数年前，中书省便有将这种成功更推进一步的想法，也即将实控的北高丽地区改设东宁路，正式纳入朝廷建制中，然后再逐步蚕食南高丽。
这个计划得到了忽必烈的认可，潘阜因为熟悉高丽情况，便被派到了高丽，辅佐高丽安抚使蒙哥筹谋东宁路的前期准备工作。这些准备工作本来已经做了个七七八八，只要中书省派人来接管民政，事情便可办妥了。然而去年东海军一举攻占辽阳，切断了元国与高丽之间的联系，这一计划便只能戛然而止。
不过这些准备工作也并非白费，经过长期协调，筹备中的东宁总管府隐隐已经成了北高丽众多军阀的核心。在蒙哥和潘阜等人的命令下，军阀们好歹能团结起来，抗拒南高丽篡权的林衍，还能往北边鸭绿江一带驻军，防御东海军打过来……
可是没想到，东海军没打来，李璮倒打来了！
潘阜叹了一口气，就要往门内走去，准备找蒙哥汇报些工作。可他刚要越过门槛，大街另一头就响起了急切的马蹄声，然后就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很快就到了门口。
“崔万户？你怎么来了？”
潘阜认出了骑兵之中领头一员披甲将领，乃是高丽大将崔垣。此人手下兵多将广，而且对朝廷一向恭顺，因此被分配到了平壤周近驻防。此时他该在城外准备迎战齐军才对，怎么会进城来的？
由于同是高丽人，崔垣平时跟他也有些交情，现在一见了他就翻身下马，把马交给部下收拢，然后自己解下头盔跟着潘阜一起往门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情况不妙，之前从咸从、龙岗赶去江西的援军都被齐军击败了，据说伤亡惨重。现在探马回报，齐军已经出营向西京赶来，最迟后日便可抵达，此乃大事，须得由安抚决断才行。”

第608章 李氏朝鲜 五
1270年，4月9日，平壤。
“噫，怎么这么多人？”
高丽安抚使蒙哥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临烽火台向西远望，发现对面战场上举着“齐”字大旗的队伍联营数里，人头攒动，看着得有数万，绝非之前李延龄回报的“数千”，这让他很是惊讶。
前天，他就接到了齐军来袭的情报，不得不组织兵力应战。平壤虽是大城，但却大而无当，城墙年久失修，处处漏风，不适合作为依仗。因此，他干脆把兵力派出城去，去与齐军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赢了便趁势把他们驱逐出高丽，输了就……反正也都一样。
在齐军跨海来袭之前，西京一带的高丽军布置是外重内轻，主力要么在北边防备东海军，要么在南边防备林衍，腹地驻军不多，因此被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下，蒙哥也没法从外界抽调太多援军回来，但好处是原本平壤城就驻有三千元军，他们用起来可比普通高丽军顺手多了。这些元军再加上崔垣和其它小军阀的兵力，还有从外地紧急赶回来的援军，便有了万余，再临时从城中征召一批青壮，军力也算雄壮了。
以这支大军对抗数千齐军，本来把握不小，但到了战场一看，怎么对面这么多人？
这时，蒙哥身边崔垣气愤地骂道：“那混账李延龄，见没法力敌，竟投降了李贼！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这李延龄的情况实际上比玄元烈还要窘迫些，玄元烈是想逃没逃掉，而他是没法逃——江西城就是他的根基之地，妻儿家财都在城里，就算能逃出去也一穷二白了。更何况，齐军的强大令他瞠目结舌，突围是难之又难，再后来玄元烈亲自带着丰厚的条件过来劝降，他思索再三后便干脆同意了。
李延龄投降李璮后，干脆顺着这同姓的优势，拜了李璮为“义父”，然后迅速转变了立场，帮助李璮招降周边的高丽军。有他和玄元烈帮忙，李璮一下子招纳了一大群降军，再加上陆续抵达的后续齐军部队，他手头差不多有了两万兵，甚至反超对面了。
这两万兵浩浩荡荡行军，今日在平壤城西的山区与元军相遇，气势上竟反压了一头，也真是令人唏嘘。
蒙哥听着崔垣的讲解，逐渐分辨出了对面营地中哪些是正牌齐军，哪些是刚入伙的仆从军，心中也是窝火，拍着烽火台的石墙怒吼道：“大汗给他们地给他们官，到了该用命的时候不好好打，竟然投降了对面那个姓李的叛徒，全都是养不熟的狗，全都该杀！”
听了这话，他身边不少高丽人顿感尴尬，你们蒙古人不也是外面打过来的？谁说谁啊。
潘阜咳嗽一声，上前说道：“不管如何，事已至此，该先设法将他们击败才是。他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我军是不是是该乘机先攻上一阵？”
蒙哥看向前方的战场，点头道：“就这样吧，据说齐军用的是东海国的火器，远远的就能打过来，不好对付。崔万户，你带人先去打上一阵，探探他们的底。”
崔垣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三千元军才是蒙哥的嫡系，不能轻易消耗，这打头阵的劳苦工作得自己这些高丽人去才行。他也没怎么抱怨，立刻拱手道：“遵命。”便下了烽火台，去前线带兵了。
……
两军所对垒的战场位于两山之间，西北方是山岭，东南方也是山岭，中间有一处山间平地，双方便在平地两端各自安营布寨。
平地中央又有一座小山曰“固丘”，上有堡垒，面积不大却卡住了要道，因此也就成了双方争夺的重点。东宁军占了地利，也就提前在这座固丘上布防，而齐军出营列阵后，首要任务就是派出了一部分军队前来攻取这个要点。
“嗖嗖嗖……！”
齐军派出的先头部队是高丽仆从军，而山上防守的也是亲元的高丽军，这两支军队前不久还是“友军”，如今却兵戎相见，各自拿着弓箭，远远地相互对射起来。
不过，羽箭嗖嗖射得挺热闹，但两军相距甚远，大部分箭矢半途就落下来了，少数入阵的也没力道穿透盾牌甲衣，根本没造成明显的伤亡。
显然，这些仆从军虽已投降李璮，却没打算真卖命，只是随便应付应付差事罢了。
后方压阵的一个新军千户中，百户狄广看到前面的高丽兵出工不出力，心中恼怒，打马找到千夫长柯志胜，说道：“千户，这些高丽人记吃不记打，在那偷懒呢！要不要我们上去逼他们一逼？”
柯志胜抬头看了看，哂笑着摇了摇头：“不急，先让他们一让，就这么等着吧。”
狄广急道：“等？还要等什么？”
话音刚落，固丘东北方的元军大阵中旗鼓大作，一支队伍打着“崔”字大旗走了出来。
柯志胜笑道：“喏，这就来了。”
崔垣带了大约三千高丽军出阵，从固丘南侧切入战场，试图袭击齐军的侧翼。然而齐军早已有所准备，当即停止了攻山，命一队仆从军看住山上的守军，另调了三个不满编的高丽千户前往迎击崔垣部。
与此同时，后方李璮也派出了更多兵力自固丘北侧进军，试图包抄固丘的后方并直接进攻元军本阵。
崔垣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认出对方皆是高丽仆从军，心中有些不愉快，感觉被轻视了，但转念一想，又还好。“对面都是败军之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干脆利落击溃他们，赢下开头彩！”
“轰！”
高丽军正要以吼声回应主将的期待，战场上却突然响起了炮声，盖住了他们的声音。崔垣心中一凛，连忙往前看去，却因为视野被对面的仆从军挡住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远处不断有白烟升空，右前方固丘上的守军开始忙乱起来。
崔垣稍一思索，便得出了答案：“是后面的齐军开始攻寨了？真是胆大！目中无人！”
如今他正率军西进呢，齐军这时候攻山，若是他把前面的仆从军击败了再乘势攻过去，齐军不就完蛋了？可他们偏偏就真这么做了，如此托大，难道是小瞧自己？
他这火气上来了，怒道：“都给我加速行军，速速将前面那些叛贼击溃，然后去教训那些中原人！”
前方的炮声时大时小，战场上的其它地方也响起了大小炮声和爆炸声，但是无所谓了，崔垣眼前只有前面的那不到三千仆从军。
东西两支高丽军队数量相仿，气势却大相径庭。西边齐军旗下的高丽仆从军是战败后投降改编而成的，组织度和士气都很低迷，而东边则是崔垣亲领的正规军，心智坚定。这样两支军队相遇，胜负之势再明显不过了。
西边的仆从军被崔垣部的气势所涉，早早地就停下进军的脚步，就地结阵防守起来，拉弓搭箭阻滞东边崔部的行进。可是，他们这么远远的就滥射，根本打不到对面不说，还空耗臂力。
崔垣静待他们空射了几轮，见箭雨的落点逐渐后撤，便知他们后劲疲软，心中有数，当即大喝一声，道：“全军前进三十步，开始射箭！”
阵后“崔”字大旗一动，各级军官呼喊着，整个军阵便轰然向前动了起来，一步一步，给对面的仆从军造成了更大的压力。焦虑之下，西边的弓箭手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射箭，然而也更快地消耗了体力。东边的崔部顶着软弱的箭雨，付出了少量牺牲为代价，前行三十步，抵达了战斗位置，然后阵中的弓箭手同样拉起了弓箭——
“放！”
随着军官的一声命令，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曲线，如雨般从东阵飞向西阵。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一轮箭雨稳、狠、准，几乎将仆从军阵覆盖了个正中，劲道也够足，当即给他们造成了惨痛的教训。而且这一轮只是刚刚开始，三连射对于高丽弓箭手来说是基本功，能一连射十箭的高手也大有人在，箭矢真的如同雨点一样，不间断地落入西阵之中。仆从军倒是有一点好，就是披甲率不错——之前齐军连战连胜，缴获了不少盔甲，他们自己火器化了不怎么用，就装备给仆从军了——所以现在还能坚持一阵子。
这时，正常的军队要么该顶着箭雨冲上去近战搏一把，要么撤退重整，可是这些仆从军既没有进攻的勇气，又因为后面没有鸣金而不敢擅自撤退，可谓进退两难，只能白白挨打。可挨打解决不了问题，伤亡不断出现，阵型很快摇摇欲坠了。
见机，崔垣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刻大喊道：“停止射箭，全军压上，冲阵，冲阵！”
他身边的亲兵很快将他的命令传达了下去，很快军中弓箭手们就停止了射击，收了弓掏出短刀待命。紧接着，以前排的长矛手为先锋，整支军阵一齐向西压了过去。
箭雨停歇后，对面的仆从军压力非但没减轻，反倒因为看到敌人逼近而更为惊恐了。眼看着东宁军如墙而进，尖尖的长矛如钉耙一般，可想而知，只要双方稍一接触，那仆从军必定是一触即溃的局面！
仆从军中，各军官惊慌地高喊着，试图最后弹压秩序，稳住军阵，可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宁军越来越近。
失败仿佛不可避免，可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
几声震天炮响从背后传来，几乎就在同时，四枚炮弹从侧后方的固丘山城上袭来，以磅礴之力撞入整齐的东宁军阵中，一瞬间就将阵型打了个大乱！

第609章 李氏朝鲜 六
不久之前。
“轰……砰砰砰！”
火器的轰鸣声在固丘南坡不断回响着。山下的八门火炮，一时不歇地对着坡上的山寨轰击，与此同时，还有另外另外四门炮，被人拉马拽，艰难地往山坡上移动着。
固丘上大部分面积都被山林覆盖，不便通行，只在少数几处开辟出了空地，建设了山寨、哨塔等防御设施。齐军现在正在猛攻的，就是南坡上的一个大山寨。
这个山寨依山势而建，分上下两层，结构复杂，不易攻拔。但弱点在于之前长期启用，早就年久失修了，最近一段时间才紧急修缮，营墙只能用木料加土草草堆成。如果是传统的冷兵器战斗，这也不算大问题，因为敌军需要从山下佯攻，攻城器械很难运过来，只需对付步兵即可，而居高临下对付步兵是很容易的。但今日的情形截然不同，齐军在山下架起火炮，炮弹直接能打上来，打在新修的木头营墙上几乎一打一个洞，寨中的守军被压制得不敢动弹。
趁着守军被压制的功夫，齐军的步兵就冲上了山来。
“快快快，吕七，带你的人上前去，把盾架起来！”半山坡的树林中，百户狄广拿着火枪对着不远处的营墙开了一枪，然后把身子缩回树后，一边装填手中的火枪，一边招呼部下继续前进。
狄广所领的这个百户比较特殊，是仿照东海军的山地步兵编制，招募山民特别训练而成的。李璮统治的齐国背靠泰山山脉，擅长山地行动的山民颇有不少，因此并不难招募。除了狄广所部，他们这个千户中还有另两队山地步兵，现在都参与了攻取固丘的行动中，可谓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听到狄广的招呼，后面的权百户吕七也不含糊，当即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向前冲去。他们这一队大约有三十人，都带着门板般的大盾，在树林中却如履平地，很快就顶着盾冲到了寨墙前方特意清出的空地上，架起了一道盾墙。
“上！”盾墙立起来后，狄广当机立断，带着其余齐兵冲出山林，躲到了盾墙之后，然后重新列队，后队装填，前队从盾墙的间隙对着营墙上的守军打枪。
刚才他们距离较远，虽然也在不断开枪，但几乎没打到什么，只是放个响让守军心惊。现在这盾墙距营墙差不多只有三十米，即便是滑膛枪也有很不错的命中率，这些山地步兵又多是猎户出身，枪法很准，几乎是一个照面，对面的守军就不断从寨墙上被打了下去。
守军也在射箭反击，但箭矢穿透力不足，拿盾墙没什么办法，只能单方面挨打。
稍后，其余两队山地步兵也先后就位，在营墙眼皮子底下的距离架起盾墙，用火枪清理营墙上的守军。
到现在，南坡山寨的东侧被山下的火炮压制，西侧被山地步兵压制，墙上几乎没再有防御力量了。而就在这时候，齐军的普通步兵推着火炮和登城梯等器械逐渐接近过来了。
营寨中的高丽将领见状不妙，病急乱投医，或者说当机立断，命令寨中守军出营作战，试图将这三堵盾墙驱逐掉。
这实际上也不是个坏主意，每堵盾墙之后不过百人，又没有结阵，只要守军蜂拥而上，各个击破并不困难。而只要驱逐掉这些山地步兵，守军便可再度上城守备，借地势对齐军进行居高临下的打击了。
可是，世间不如意者十有七八啊！
山坡上，千夫长柯志胜正跟着炮队一起前进，竭力将四门龙吟炮往上方运去。他们没收到守军干扰，虽然劳累，但其实行进还算顺利，现在已经到了寨门口二百米外。
炮队刚找到一块平地，准备把大炮安置下来，就见寨门大开，大量守军从中涌了出来。见状，柯志胜乐了：“好啊，竟然主动出来送了……弟兄们，对手的好意不能白费，别忙活了，拉起来干他们一炮！”
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四门炮都预先装填了一发霰弹，现在正是用上的时候。本来炮兵们还在按部就班地挖掘炮位、测量距离、调整射角，现在听了柯志胜的命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插上拉火管，把准星照门对着寨门口大致一瞄，就先后拉响了火炮。
“轰、轰、轰、轰！”
四声炮声先后在山坡上震响起来，装着大量铅弹的铁盒从炮膛中疾驰而出，在半空中崩解，然后将铅弹抛撒了出去。这些四散的铅弹撞上了涌出营寨的高丽军，当即如蝗虫过境，横扫了一大片。一时间，山寨门口血肉横飞，爱好震天，甚至一度压过了山下的炮声。
“乖乖，这可真了不得。”狄广看到这场景，也是目瞪口呆。
他所带领的百人队距大门最近，一旦高丽军攻出来便是首当其冲，因此他一直在注意门口的动向，也因此清晰地看到了霰弹撕碎人群的全过程——他在齐军之中服役多年，虽早知火炮的威力，但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亲眼见证，难免有所震撼。
但震撼过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狄广立刻跳出来，对后方的柯志胜挥手狂喊道：“千户，别打了，我上！”然后又一转头，对权百户吕七喊道：“老七，立大功的机会到了，跟着我冲进寨去！”
吕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立刻集合起自己手下的大盾兵，抢先往寨门处冲去。狄广也招呼起其余山地步兵，上了刺刀，紧跟在盾后向前冲。
寨门前的高丽军伤亡惨重，但仍有不少存活的，只是被打懵了，呆呆傻傻站着不知所措。狄广他们也不开枪，直接盾墙撞过去把少数成团的高丽兵驱散，再用刺刀将零散敌人解决。
就这般，他们轻松来到了寨门前，不过到了此时狄广反倒慎重起来，整理了一下队形，然后喊道：“五、六队拿手榴弹出来！”
闻声，这两队士兵纷纷从腰间接下一个带手柄的黑色球体，右手握柄，又将柄尾的拉环取出，套在小指上——这是进口自东海国的“手榴弹”，总重1kg，挂在腰间沉甸甸的，优点是采用了拉索击发，相比其它军队早先采用的震天雷很方便，但内部装填的是黑火药，爆炸威力很一般。在东海军的战术体系中，这东西用处不大，装备量不多，反倒是向盟友推销的时候卖出去不少。李璮就采购了一些，如今来高丽攻城略地，正是用上的时候。
两队士兵准备好了手榴弹，便走到门前，向寨墙后扔了过去。手榴弹脱手之时，手指上的扣环连着拉火索自然脱落，引燃了内部的定时药。数秒后，手榴弹便落到墙内，然后连串爆炸开来。
与此同时，墙后响起了一片惊叫和惨叫。
狄广笑道：“果然有埋伏……不过现在没有了！”又一挥手道：“冲！”
士兵们意气风发，直接向门内冲了进去，轻松杀退了里面已经被手榴弹炸散的守军。不久后，他们的身影就在寨墙之上显现出来，向南边的柯志胜招手。
柯志胜笑道：“这下这狄百户可立功了。”然后立刻对其它军官喊道：“还等什么？赶紧冲进去啊！”
各军官皆神情振奋——战场上还有什么比痛打落水狗更令人振奋的事呢？
从上到下，齐军步兵士气高涨，争先恐后向寨子攻去。其中一部分人向大门涌去，几乎堵住了门口，其余人见状，干脆抗着梯子往寨墙上架去，一个个都健步如飞。
“成了！”柯志胜击掌笑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山下的战场，见到仆从军在崔垣部的进逼下行将崩溃，又皱起了眉头。
“居然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是废物。”他一挥手，命炮阵转移到东侧，准备支援仆从军，“瞄准了点，对着那崔字大旗打过去……就这样！”
炮兵们紧张地调整射角，对着远处的崔旗瞄准起来。其实这种有高低差的射击很考验炮兵水平，但好在此时目标已经来到了火炮的东南方，炮口正对着他们的斜侧面，只要打过去就是了，也不用瞄得太准。
“轰……轰！”
炮弹接连从炮口飞出去，高高低低跨越数百米的距离，从崔部的侧面落了进去。
此时崔部正即将与西边的仆从军接战，士气高涨，突然被炮弹打过来，队伍中出现了数道长长的血痕，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士气瞬时遭受重挫。
相反，举着“齐”旗的仆从军听到炮声，士气提振了不少，阵脚也稳定了下来。
而且炮击并未就此停歇，炮弹持续不断地打了过来，两支高丽军的战况逐渐逆转，仆从军反倒将崔部压了回去。
而随着“齐”字大旗在固丘山寨上高高升起，醒目地向周边势力揭示山寨的易手，崔部高丽军见之惊惧，整个队伍便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崩塌下去。
“好了，别打了！”柯志胜叫停了炮击，又看着山下的仆从军追着崩溃的崔部大杀特杀，志得意满。
他又看向东北方的东宁军大阵，虽还像不久前那般旌旗招展，但气势无形中已经矮了一分。“快了，很快了。”

第610章 李氏朝鲜 七
1270年，4月9日，平壤。
东宁军阵后的烽火台上，蒙哥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战场。
崔垣自信满满领兵前出试探，结果被火炮打得惨败，全军崩溃，蒙哥不得不派出一部元军骑兵前往接引，好不容易才勉强收拢了溃军撤回来。
以此败为开端，战场的整个节奏都乱了起来。
在固丘之北，齐军的主力已经运动到了战斗位置，步兵列好了阵势做出进攻之势，火炮也一发接一发地轰鸣起来。固丘上方，齐军占领南坡营寨后，后方增援了一批兵力过来，又开始争夺山上的其它守军据点。固丘之南，也有一部分齐军开始向东北移动，去牵制对面的东宁军。
东宁军本来抱定的意图就是在野战中击退齐军，因此开战后并未退缩，反而也针尖对麦芒地迎上前去。崔垣部败退回来之后，山北侧又有数队高丽军与齐军接战，战况也都差不多，往往一开始气势汹汹而去，结果初尝火器滋味便承受不住，轻则败退回去，重则直接溃散。而一旦出现溃散的情况，主阵便要派出骑兵上前接引。
元军虽有三千骑兵，但齐军也有数百，同样在阵后虎视眈眈，这就使得元骑没法化成小队，只能成群行动，在战场上来回奔波，疲于奔命，也不免有所损失。
就在蒙哥亲眼盯着的地方，一个千人队的高丽兵冒进脱离了战线，被齐军火炮轰击了几轮后，没有退回来，反倒发了狠，想冲上前去夺取炮阵。他们勇气可嘉，可惜齐军好不怜悯，等他们接近了之后火炮连发几枚霰弹，旁边的步兵紧接着进逼过去齐射接刺刀冲锋，一个照面就把他们给打溃了，尸横遍野。
后方，一队骑兵刚刚回营，气都没喘顺，就被派出去再度接引溃兵，一个个都骂骂咧咧的，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整道东宁军战线，从西北到东南，不管是占多数的高丽军还是少数的元军，都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整体展现出了明显的颓势，若不再想点什么办法出来，败局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了。
蒙哥心中焦急，反复翻找着记忆里前半生少数的军事经验，试图找到些翻盘的办法，可始终一无所获——正在这时，一阵轰鸣从东方传来。
“轰……轰！”
开战以来，炮声接连不断，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这几声格外不同，并非从西边的战场上传来，而是从东边平壤城方向过来的！
蒙哥和烽火台上的几个幕僚不约而同地回头向东望去，面露惊讶之色。
“西京出什么事了？”
……
“轰轰……！”
大同江上，齐军的三艘炮舰一字排开，在离岸不远处下锚停下来，侧舷的炮窗全部大开着，黑洞洞的炮口从里面伸出来，次第打响，将炮弹向河岸上的高丽军打去。
平壤城三面临水，西为普通江，东南两面是大同江。若是在高丽国力强盛的年代，这些河流便是天然屏障，令敌人望而生叹，然而现在国祚不兴，各地军阀割据，无法有效协调防御，这些河水非但不成阻碍，反倒成了敌人进攻的捷径——李璮在亲率主力走陆路进攻的同时，也派出水师搭载了三个新军千户，直取平壤城。
如今，齐军水师以三艘炮舰为先锋，数十条大小运输船为后续，浩浩荡荡逼近了平壤城南码头，眼看着就要登陆了。城中守军大惊失色，匆匆派兵出城试图阻拦……
可是，在这无遮拦的河岸上，血肉之躯又如何赢得过炮弹呢？
平壤里的战兵大多被抽调去了西边战场，城中守军是士兵混合临时征召的青壮组成的，本就没什么战斗意志，被炮弹一打顿时就受不住了。河上炮舰连三轮炮都没打完，出城的高丽兵便轰然崩溃，向城内逃去，齐军的运输船便顺利靠岸，将兵员、马匹和装备卸了下来。
“快快快，腿脚都利索点！梯子和盾牌都拿好了！”
百户任震抢先从一艘沙船上跳下来，然后招呼自己的部下赶紧上岸。
他看向前方的平壤城南门，刚才的高丽军正仓惶往里面逃，大门匆匆关上，还有些人被挡在门外，急得跳脚。他看得也急，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粗粗一点见人数差不多了，便招呼道：“走，都跟我上，腿脚麻利点，立大功的时候到了！”
说着，他们便抬着登城梯和大盾，向城墙冲去，周边另一个刚靠岸的百人队也紧接着跟了上来。
城门虽已关闭，但平壤城年久失修，多处垮塌，就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地方便有一处豁口，塌下来的城砖早已被居民捡走，内里的夯土崩塌形成一段斜坡，正是进攻的最佳突破口。
当然守军也发现了这一点，见齐军朝这个缺口冲过来，立刻就召集人员前去防守，拿出弓箭石头准备给来犯之敌迎头痛击。
两队齐军却也没贸然冲过去，而就是像之前攻固丘山寨时一样，在城墙近处立起盾墙，借其掩蔽用火枪与城头守军对射起来。而还是与之前一样，攻守双方出现了优势逆转——守城方的弓箭穿透不了盾牌，对城下齐军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相反城头缺少庇护设施，火枪打过去几乎弹无虚发，把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很快，城上的守军要么轻敌毙命，要么死死趴在地上不敢冒头了。
见状，任震大喜，对隔壁的高百户喊道：“高疤子，老子要冲了，给老子掩护！”然后也不待他回应，便抢先带人向豁口冲去。
高百户骂了一句，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带人继续对城墙上开枪压制守军。
任震带人冲上前去，一边命人往城墙上搭梯子，一边让他们取出珍贵的手榴弹：“不用节省了，都往上扔，扔准点！”
手榴弹接二连三往豁口两侧的城墙上扔过去，将藏在上面的高丽兵炸了个七荤八素，然后齐军便趁势攻城。任震亲率主力直接从土坡上冲上去，另有几个小队从梯子爬上去助攻。对于守军来说，他们仿佛从天而降，一个照面便被杀了个溃不成军，“齐”字旗帜在豁口旁边升了起来。
受此激励，后方陆续赶到的几支队伍都加快了速度，拔腿朝城墙冲来，离城最近的高百户也跳着脚往城上赶来。
清出一片空地后，任震将部下重新整队，检查好弹药，然后便看着西方的城门笑道：“走，再立一功，我们去把城门给夺了！”
……
“混蛋！城中究竟出什么事了？！”
烽火台上，蒙哥看着东方的平壤从南城到西城逐渐插上了“齐”字旗帜，惊惧不已。
如今西边战场节节败退，东边城池又被敌人趁虚而入，这仗还用不用打了？
他焦急地看着城墙，期望出现什么奇迹，守军发动反击，将齐军驱逐出去。可惜事不遂他愿，不久后就连西大门也被齐军夺下，一小队骑兵从城门仓惶奔出，沿着普通江上的桥向西奔来。
这队骑兵全力疾奔，很快奔到了蒙哥等人所在的烽火台下，一名着甲将领被几名蒙哥的亲兵引着狼狈地爬了上来。
蒙哥看过去，认出他是看守粮道的李安社，急忙问道：“城中现在如何了？”
李安社乃咸兴兵马使，原本在东北边疆备边，前阵子接到东宁总管府急报，为表忠心，带着少数亲兵轻车简从赶了回来。这令蒙哥颇为感动，但毕竟他带来的兵马太少，也做不了什么事，蒙哥便委任他带着一帮青壮驻西城，为大军输送粮草。现在西城被夺，他也没办法，只能投奔来蒙哥这里。
李安社解下头盔，惭愧地说道：“属下无能，可那齐贼实在是凶猛，自城墙和城内一齐攻来，属下那些民夫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只能先来给安抚通报了。”
蒙哥皱眉问道：“那城中还有谁在抵抗？”
李安社又惭愧地说道：“属下不知，倒还有些乱民受齐贼蛊惑，趁机作乱的。”
蒙哥大怒，看向身边的幕僚们，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一时间，幕僚众说纷纭。
“西京可是根本，必先调兵回去夺城才行！”
“可笑，西边正鏖战着呢，这时哪有兵可调？不如先腾出手来击败齐军，其后再收复西京也是顺理成章。”
“……睁眼看看，西边可正挨打着呢！这样子还想赢？不如暂且收兵退避，重整军务，稍后再卷土重来……”
主意虽多，可这时哪个都不像是好主意，蒙哥听着心焦气燥。不仅如此，这时又有一个坏消息传来——几艘齐军战船进入了普通江上！
炮声在河水上不断回响着，炮舰配合自西门涌出的齐军控制了江上石桥的东头，又驱散了西边的高丽军。这下子，两岸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彻底切断，蒙哥现在即便想派人回去增援平壤城也没办法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如今他手下这万余大军的粮草可全仰赖城中供应呢，如今没了补给，岂不是即便打赢了战斗也坚持不下去了？
更何况，西边的战局堪称节节败退，也不是个能打赢的样子啊。
蒙哥看着幕僚们吵架，吵了半天仍未有什么结果，而与此同时局面还在不断恶化中。
平壤城的齐军控制了西门后，没有继续去攻取其它城区，而是只是把守住几个要点，然后将大部分兵力调出西城，过桥向西岸行进过来。而西岸不远处，就是东宁军的大营所在，营帐和囤积的粮草都在里面，一旦被夺取，那可就……

第611章 李氏朝鲜 完
1270年，4月9日，平壤。
烽火台上更混乱起来，潘阜急了，走上前一步对蒙哥劝谏道：“安抚，此时齐军只过了几百人过来，尚有机会，正该从西边抽调骑兵回来，给他们来一个半渡而击！”
这时蒙哥反而犹豫了，西线战场左支右绌，全靠骑兵到处奔波救火，万一把他们调去东边，战线还能坚持住吗？
见他这样子，潘阜可是恨铁不成钢，大声道：“若是后营出事，前线肯定也完了，到时候被两面夹击，甚至有全军覆没之虞啊！”
蒙哥一咬牙，道：“那就调过去……不过不能全调，就调一半吧，让按支岱带兵过去！”
潘阜暗自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还瞻前顾后，这位安抚使可真是没点风度。不过他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了。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骑兵将领按支岱接到命令后露出疲惫的神色，长叹一口气，然后召集部属向东转移过去。
“把那些狗贼赶下海！”
虽然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一千多骑兵策马疾奔，还是气势震天。齐军此时只过了半个千户的兵力过来，虽然在桥头附近结成了经典的空心方阵防守，但面对数倍骑兵还是不够看。只要这些元军骑兵发了狠，硬将方阵冲破，便能将他们驱赶入背后的河水中，可谓死无葬身之地了……然而河水并非绝地，河上还有炮舰在！
就在元军骑兵集结之时，三艘炮舰便在河上下锚，用侧舷的炮窗对准了他们。自从进入了大同江，这三艘订购自东海国的先进炮舰便没有遇到过同级别的对手，火力也没有全力发挥过，直至现在，它们终于能火力全开了！
几十门火炮不断轰鸣着，炮弹如雨般落向河岸上的骑兵群中。这些骑兵今日在战场上顶着炮火左右救火，本就成了惊弓之鸟，被这炮弹一砸，当即就给打散了。或许直接被打成伤亡的不多，但骑兵一旦分散减速，没了冲锋的势头，也就没什么威胁了。虽然总数是桥头齐军的数倍，但出现在方阵前方的元军骑兵反倒占了少数，被排枪轻松驱散。
到最后，骑兵非但拿齐军没什么办法，齐军反倒还能好整以暇地继续过桥整队结阵。等到桥头步兵方阵稳固后，齐军还送了一批骑兵过来，这些骑兵虽然数量比元军少得多，但却可以依托方阵作战，不断清剿松散的元骑，逼迫元骑集结成群。而他们一旦结群，又会遭遇炮火的集中打击。最后没办法，元将按支岱只得鸣金收兵，将骑兵撤回舰炮射程之外，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找。
没了骑兵威胁，齐军动作起来更是闲适，列好阵势后便主动向西逼了过去，没多久接近了元军营地，开始大肆破坏。
很快，营地中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冲天。
不但烽火台上的蒙哥等人看到这景象勃然色变，连西线战场上的兵将也逐渐察觉到了这一意象，军心大乱。
相反，对面的齐军则受到鼓舞，士气大振。本来他们在战线上就处于优势，如今，攻势更是骤然增强，东宁军则无力反抗，阵型逐渐有崩解之势。
固丘之上，“齐”“李”帅旗高高飘扬着，旗帜之下，李璮正亲临前线指挥着作战。此时他见到东北方烽烟起，虽没收到具体的消息，却也知道奇兵功成了。
“好！”他击掌赞叹道：“平壤……不，整个朝鲜，都是我们的了！”
他意气风发，翻身上马，抽出佩剑指着前方战场，对着亲兵们高喊道：“击鼓，抬起我的大旗来，我要亲征！”
前线上，两军步兵已经进入了白刃战的距离，火炮为了不误伤友军，大部分停止了开火，战场难得地安静下来。就在这肃静之时，古朴的大鼓在固丘之上有节奏地响起，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与此同时，山上帅旗随着主帅的行动冲下山来，出现在了战场近处，这更是引爆了火热的气氛，齐军士兵们发出狂热的大吼，进一步增强了进攻的力度，大有排山倒海一举将敌军压灭之势。
“集结，随我冲阵！”
李璮亲兵吹响号角，将各千户指挥的小队骑兵召集起来，集合成数百骑的大队，从战场侧面切入，冲入东宁军阵中。
这立刻就成了雪崩前的最后一颗石子，引发了连锁反应，从东到西，东宁军的整个战线开始了完全崩溃，所有的军阵不复存在，士兵们漫山遍野地仓皇奔逃！
后方的烽火台上，蒙哥看到这崩溃的场景，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只能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潘阜看着生气，上前扶住他，然后指着东北方按支岱部建制尚存的骑兵说道：“安抚，尚未到绝境！我们还有上千骑兵可供调用，至少可以安然撤出去，往南是跑不了了，但东、北方皆是我军，尚有卷土重来的余地！”
听他这么一说，蒙哥彷佛抓到了稻草，又打起了精神，当即往烽火台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着：“还等什么？赶紧让按支岱过来接应我！”
他倒也仗义，带着幕僚逃命的同时，还不忘去通知前线的元军将领，而他们一撤，前线失去了指挥，就更是无力回天了。
战场之上，李璮率领的齐军骑兵仍在猪突猛进，驱赶着敌军溃兵如赶羊一般四散奔逃。他亲手砍杀一名逃亡的高丽兵，甩掉剑上的血，意气风发，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
“继续冲杀，随我去阵斩敌方主帅！……咦？”
他看着东北方的东宁军帅旗，却突然发现了异常——这旗帜虽然还挂在山岭上的烽火台上，但却好久没动过了。
李璮带着亲兵小队找了处高地停下来，取出一枚望远镜看过去，这才发现了端倪——烽火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禁不住哈哈大笑出来：“懦夫，原来对面的主帅是一员懦夫！……可笑！”
他痛快地笑了一阵子，又突然止住了，转而看着周边溃逃的敌军摇头道：“好了，传令下去，别杀了，开始收拢败军吧！”
虽然是败兵，却好歹也是训练过的，只要俘虏来重新编练一番，也能成为可用的兵丁。如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将来他要收取更多城池，兵力总是多多益善的。
李璮率亲兵冲上烽火台，放倒了蒙哥的帅旗，完全摧垮了东宁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然后转回身去，俯视这片战场。
夕阳斜着从西北山岭上方挥洒下来，拖出一大片长长的影子，将整个山间战场映得一半灰一半黄，间或点缀着一些血肉。
战局已定，战况从对峙到倾轧到高潮，然后又逐渐退潮，士兵们的热血也逐渐消退。齐军分散成小队，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收容俘虏。绝大部分高丽兵都毫无抵抗之心，被齐兵一指，就乖乖去指定的地方抱头跪下，比赶羊更为容易。倒是有些从中原来的元军还在坚持抵抗，但数量太少，也不成气候；然而还有些元军非但不抵抗还主动向齐军示好——他们可看得清楚着呢，自己和齐军同来自于中原，天然有一层关系在，即便投降过去也比高丽兵高上一层，何乐而不为呢？
东宁军的各色旗帜在战场各处逐渐被撤下，取而代之以整齐的“齐”字大旗，标志着这场战争的完全胜利。
战胜之后，收拾战场反倒比打仗用了更多时间，齐军当夜仍在战场上驻营。第二日他们也还在继续打扫战场、追击败兵，直到第三日准备万全了，李璮才打出华丽依仗，进入了他忠实的平壤城。
他接手了元国留下的东宁总管府，里面的资料和官吏对他接下来的工作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在此基础上，他宣称建立“朝鲜都护府”，辖区包括平壤及周边新划分的五个郡，大致占据了传统上由元朝控制的北高丽地区。
同时，他一边继续从本土抽调文武官员前来朝鲜，在当地建立统治体系，一边加紧厉兵秣马、改编降军，准备四面出击，收取其余尚在元军和高丽人控制下的州县。
如今已是四月，逐渐入夏，麦收季马上就要到了，齐军可以就地收取粮草，补给不虞。因此李璮没了后顾之忧，大幅扩军，只求尽快将敌人驱逐殆尽，真正将朝鲜这块地盘牢牢掌握在手里。
当然，他也没想着孤军奋战，同时也发动了外交攻势。以齐国公的名义，他一边向临安送去贿赂，请求朝廷确认朝鲜为他的封地，一边又与南高丽的林衍取得联系，希望与他缓和关系，即便不联手对敌，至少也要互不侵犯。最后免不了的，他还派人去与东海国联络，希望能与驻辽东的东海军配合，南北夹击，彻底清除元军的威胁。
只是，这时候东海人也有自己的问题在焦头烂额着。

第612章 共克时坚 一 大烤大考
1270年，5月1日，芒种，东海市，即墨县。
即墨县西北，离华山火车站不远处的一片麦田之中，张国庆手拿一束干瘪的麦穗坐在田垄上，用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前方稀疏的庄稼，沉默无语。
这片麦田是华山第二公社的土地。
公社作为全体大会能坚实掌握的基层组织，分到的一向是中上地块，社员们往往也有良好的协作，会组织起来整修水利、造林堆肥、推广良种，社中的土地收成也会因此好一些，正常年景一亩地收上两三石的麦子都是常有的事。
然而今年情形大不一样。
现在都已经是芒种时节了，本应是冬麦收割、欢庆丰收的好时候，然而这一片麦田却稀稀疏疏、干干瘪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结上一百斤，总之是要大减产了。这还是因为社里好歹有条小河没断水，能把临近地块浇上一浇，而更远处完全断了水的地方，土地在散发着强光的日头下开裂，田中几乎没有作物的影子……这是已经完全绝收了。
“（至元）七年五月，东京饥。七月，山东淄、莱等州饥。”——《元史&#183;五行志》
元史上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藏在大片的灾害记录中毫不显眼，然而对于领土正在这个范围内的东海国而言，这就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了。
所谓饥荒，不可能是突然一下子就没粮吃了，必然是有一系列的灾害耗干了粮食储备，最终才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东海国虽然引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和社会组织形式，使得过去的几年里农业生产发达、物资充盈、百姓富裕，但是，有的事情可以改变，更多的事情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气候变化正是如此。
纵使东海人可以凭借先进技术翻云覆雨、改变历史进程，但却终究没有那个能耐去影响天候。
从两年前开始，山东地区的气候变得干旱起来，先是影响到了西部的济南一带，又是中部的益都周边，到了今年，大旱终于降临到了东海国的核心地区。自从开春以来，广阔的胶莱平原上几乎滴雨未下，河流水位急剧下降，大沽河的通航甚至都受到了影响，更别说其余地方的小河小溪了。这种强烈的旱情一直持续到了麦收时节，不用说，冬麦产量必定大减，而这又必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在之前，东海国范围内也经常出现灾害，但从未有一次的波及范围有如此巨大。也难怪东海有识之士对此忧心忡忡，管委会和全体大会更是暂缓了激进的大战略计划，放下次要的工作，奔赴各地考察灾情，准备根据实际情况推出应对举措。
张国庆作为股东中少有的农业人才，在连任了两届劳工部长后，又被郑绍明盛情挽留，担任新成立的农业部部长。现在他看到这种凄凉的场面，如何能不心忧？
郑绍明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张国庆身边，声音嘶哑地问道：“老张，怎么样，这个公社你觉得能收多少？”
张国庆苦笑了一下：“算上之前的存粮，喂饱社员们自己应该是够的，不过别指望他们能输出多少了。我看，说不定还得让他们恢复军训，不然，说不定就有饿红了眼的饥民过来抢粮食了……”
郑绍明眼睛一瞪，指向东边铁轨的方向：“说什么呢？这边就是火车站，就业机会多着呢，实在不行就去南边打工，怎么还能饿出流民了？”
张国庆打了个哈哈，又摇了摇头：“打工是能赚钱，但能赚出粮食来么？这一关怎么也得硬抗过去啊。”
说完，他叹了口气，又说道：“记得当年，是那个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次大旱。那次旱得也是真厉害啊，电视上都整天报道的，不过你们城里的孩子可能没什么感觉，也就是当个新闻看了，但对我们这些乡下的，那可就真是要命了。眼看着天越来越热，就是不下雨，村里上下老小出动，去水库里挑水回来浇田，还得拿上锄头跟邻村的抢水……那时我天天请假，你大概不记得了吧？”
郑绍明老脸一红，他当然记不得这事了，只能打打哈哈过去：“啊，是啊，可真不容易……”
张国庆摆了摆手，又说道：“但那个时候，好歹还是可救的。至少早就修好了水库，有储好的水可用，农田里有农药化肥，就算减产，产量也不是现在能比的，上面再发点补贴，也就扛过去了。说的更大点，那时有调水工程，即便一地缺水，也能从外地调来一些，甚至还能人工降雨，基本的灌溉还是能保证的。更别说实在不行，粮食也可以从外地轻松调达，总归饿不死人。所以，我们农村就是再紧张，你们城里人依然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郑绍明听出他话中淡淡的抱怨，刚要说些什么，张国庆就伸手止住了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已经超脱了‘城里人’‘乡下人’，要考虑的就不是那些生活小事，而是更重要的国家大事了！
我们现在既没有发达的水利工程，也没有充足到吃不完的粮食储备，想要从外地调粮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以说面临的困难要比后世还严重得多。这不是我们农业口能解决的事情，纵使能紧急种点土豆应应急，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更别说，大旱之后易有大涝，大涝过后易有大疫，农民的破产和大量流动也是个问题。
你知道么？之前我管劳工部，前两年我们的新增人口，有很大一部分是从西边来的流民。齐国和东平也遇到了旱灾的问题，不过他们的解决方案就太简单粗暴了——根本不管！最多免一点税，假惺惺开个粥铺，其余就任凭人民自生自灭了。这也没什么办法，因为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千百年来，官府都是这么做的。但对于我们来说，如果也学他们，简直就是耻辱！若是连一场旱灾都救不好，还谈什么拯救华夏？！现在，就是我们上下一心、全国协力，展现我们真正力量的时候了！”
“哈哈！”郑绍明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这是太阳对大地的大烤，也是气候对我们的大考，考过了这一关，我们才算是真过关了！那么，就然我们万众一心，战胜这场考试吧！”
说完，他们便向村社的方向走了过去，那边有车队和护卫在等着他们。等这场视察结束后，他们就要乘火车继续前往莱西和莱阳，视察那里的灾情了。
两人走到了村社的位置——“社”即祭祀之地，供奉祖先的地方，东海国的“公社”这个名字当初就是从这里来的。
村社节日祭祀，平日也是社员们的活动中心，这个公社临近火车站，在旱灾之前相当富裕，因此对公祭的祠堂及前面的广场整修得很好，用石板和水泥铺了地面，两旁种了树木和花草（现在也蔫了），周围还有社员经营的小卖铺、磨坊、木匠铺、公厕等商业设施。
以往，社员闲暇时分经常在这里聚集，谈天说地打打麻将什么的；现在，这里也聚集了不少社员，不过心情就没有那么愉悦了，而是忧虑地看着郑张这两位大人物，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
张国庆顺手把刚才摘的麦穗递给郑绍明，郑绍明紧接着又把它交到村主任手上——现在任何一点粮食都很宝贵，可不能随手扔了——然后走上一个台子，做出了即兴演讲的姿态。
“公民们，社员们，你们好！”
他先是挥了挥手，然后对着最近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弟，你入社几年了啊，家里有多少口人？”
男子激动地行了一个军礼，说道：“俺是六年前退伍的，一退下来就在华山二社了。现在俺家里有娘亲、媳妇，还有四个仔儿，前仨都是儿子，去年好不容易有了个闺女！”
郑绍明笑了一下：“那好啊，怎么，社里的生活还好吧？”
男子感激地说道：“是好啊，俺家邻居的李哥儿进城打工了，把地租给俺家种。俺守着二百亩地，也不用伺候精细了，就穿插着种麦、豆、草，大头是养了好几匹马和十几头猪，还有些鸡鸭，熟了就卖给镇上的刘员外。他家要捐即墨县的议员，瞅着俺们这些公民票，给的价格很是厚道。就这么，一年总能结余个二三十块的，房子都起了四间了，这都是托了东家们的福啊！”
说到这里，他神色又黯淡了下来：“本来今年准备盖个二层半的，不过天旱成这样，也没法了。眼看着粮价飞涨，但地里就收那么点也不敢卖，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粮荒，我把猪大半都处理掉了，省得还得喂。可惜啊，那都是没长成的猪，再喂两个月至少能多长百斤肉……这贼老天！”
郑绍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你让我想起我们当年那时候了，当时我们在海上，那是一个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啊，船都上上下下就像跳楼了一样。后来好不容易上了岸，没办法，只能挣扎着种地求活。那时候可真是苦啊，连锄头都没得用，我只能跟在后面去田里捡石头……呵哈，我可从来没吃过那种苦啊，白天是累得叫都叫不出来，晚上才敢对着上面骂两句，怎么就这么折腾我们呢？但也骂不上几句，就累得睡着了……不过后来熬过来了，不也好起来了？就说你吧，难道愿意回去当兵前的那时候？”
男子立刻摇头道：“那哪行啊！当兵前，我家里只能佃人家的田种，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我爹就是那时候累垮了……现在就算遭了旱，也比以前好上十倍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社员们也纷纷发表了类似的意见。
“是啊，以前的日子哪能比上现在？”
“东海万岁！”
“不就是旱了点么，能旱几年？我们扛得住！”
郑绍明露出笑容，挥手止住了他们：“说得好，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这点困难不会难倒我们！当然，管委会也不会让公民们独抗的，很快会有减税政策下来，今年遭灾的区域，农税全免！”
听到免税，社员们顿时爆发出了欢呼声。不过实际上他们的税负并不重，一户一年不过是折合十多元的负担，而且没什么加派火耗之类的幺蛾子，即使不免，靠过往的积蓄也能扛过去。但这至少是个姿态，证明管委会不会忘了公民们。
过了一会儿，郑绍明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管委会还会释放一系列利好政策，比如扩招职工、兴建基础设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若是有人因旱情而无事可做，便可进城讨个生计！当然，社里的人也不能闲着，即使天公不作美，但能做的还是得去做，比如去种些耐旱的高粱，或者组织起来，趁机平整道路、修建更多的水利设施，把今日的困顿变成明日的便利！值此危难之际，我们更该共克时坚，把这一关闯过去。只要渡过了这道难关，便会有更美好的生活向我们招手！”

第613章 共克时坚 二 粮食缺口
1270年，5月2日，莱西县。
大沽河发源自胶东半岛中部山区，曲曲折折流向西北，汇入东海湾（胶州湾），为沿途提供了航道和灌溉用水，是整个东海国最重要的河流之一。
莱西镇便位于这条河中上游。原本此镇默默无名，但东海商社兴起后，此地既有水路便利，又位于新修的贯通南北的大道之上，日渐兴旺起来。再后来，跨时代的铁路修到了莱西镇，进一步强化了此地的交通优势，使得这个镇子在一年前正式升格为县。
莱西县由物流和商贸而兴，商业气氛一向非常浓厚，但是商业亦植根于农业。受今年大旱影响，粮食和各类作物减产，商人们能贸易的货源因此也大为缩水，市面上的热度不得不降了下来。
几条街道上，人流量明显减少，但也有些地方却格外热闹。
西街之上，酒家“徐伯即墨古方老酒”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过其中排队的却并非酒客，而是买粮的市民——东海酿酒业有着独特的“只能用陈粮酿酒”的规定，因此各酒坊要么收购陈粮，要么就建了粮仓，购粮存上一年才用来酿酒。而如今逢旱粮食大减产，这些粮仓就成了珍贵的储备，管委会已经下达了行政命令，在六个月内禁止酿造新酒，各酒坊必须开始向外出售存粮。
受限于行政力量，管委会对大部分的民间经济都采取了自由放任的政策，只重点针对一些“可能会市场失灵”的行业，比如说博彩业这种极易令人失去理性做出不合理举动的经营项目。而酒类由于令人上瘾，同时利润不薄，也被纳入了这个范畴之中，监管力度较大，所以各酒坊也不敢不从。
酒坊出售存粮虽然是陈粮，但价格也比新粮便宜些，现在粮价飞涨，能省一点是一点，所以来这里买粮的市民还是颇有一些的。
不过，今天一反寻常，徐伯家卖到一半，突然挂起了“粮尽”的牌子，不卖了！
这一举动立刻引发了排队排了半天的市民们的不满。
“怎么好好的就不卖了？”
“你们这是囤积居奇！”
“掌柜行行好，我家米缸都空了！”
“这都快四元一石了，你们钱还没赚够吗？”
人声越闹越大，眼看着有点顶不住，徐家掌柜赶紧跑了出来，佝偻着腰对顾客们说道：“哎哟，各位，实在是对不住，可这不是我家故意使坏不卖。咱都是老街坊了，谁不知道我徐家一向乐善好施，这莱西县的青石路和城北的龙王庙我家可是捐了好一份的呢，哪会赚这个戳脊梁骨的钱？只是，之前我家想着麦收了之后市面多少能好一点，所以敞开了卖粮，可如今这情况你们都知道，外面十田九绝，我家根本买不到粮入库，眼看着就见底了，所以只能省着点卖了。大家见谅，见谅……城东‘见底清’还开着，要不你们去那边看看？”
众人听了解释，也知道是实情，没办法，只能摇头叹气一顿，然后往城东去了。
在街另一边，一辆云中牌马车正停在一棵老树下（如今树上也没有多少叶子）。车中，郑绍明和张国庆两人正透过纱窗，默默看着排队的人群。在看到粮尽散去的一幕后，郑绍明皱起了眉头：“本来觉得酒业储粮是个好主意，如今看来也顶不了多少用啊。”
张国庆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存量还是太小。根据之前的数据，国内人均一年消耗十斤酒，总共也就是两三千万斤的数量级。现在酒度数低，一斤酒耗一斤粮，折合过来也就是二十多万石的粮食，相比四百万石的减产量实在是九牛一毛啊！”
经过多年的持续增长和人口流入，现在东海国的人口估算值已经达到了280万，根据人均消耗和田亩清查两个口径估算，每年粮食产量应该在1200万石左右。今年受旱灾影响，这个产量可能锐减1/3，也就是400万石。这个数字成为压在股东们胸口上的大石，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郑绍明摇了摇头：“走，先去粮仓看看吧，盘查一下存粮。我们应该有百万石的储量的，总不能要用的时候却用不上吧？”
根据前几届管委会制定的计划，管委会会把每年收到的农业税的20%储备起来，以应不时之需。东海立国后，财政逐渐上了正轨，农业税也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前几年丰年的时候每年的存储量超过了三十万石。而每批粮食存储三年，也就说现在应有约百万石的历年存粮，虽然补不上全部缺口，却也不无小补了。莱西县从粮食贸易起家，本身也是一个重要的粮食储存基地，所以今天两人必定要来看一看。
路上，张国庆还在一边扳着指头算道：“就算仓储都是实的，可扣去我们的库存和酒业的库存，粮食缺口还有275万石。啧，这得去哪补啊？”
郑绍明按着太阳穴：“民间储量有多少，你们该有个统计结果了吧？这理论上应该不少啊。之前，我们引入了那么多先进技术，年年丰收，难道不该粮食堆在粮仓里发霉了吗？”
相比官仓的储量，民间自发的储粮应该要更多。毕竟在历史上的大多数时期，官府都是靠不住的，遇到了灾害民间只能自救才行，这就逼迫他们不得不建仓存储粮食，而实际上这些民仓才是救灾的主力。
张国庆苦笑了一下：“农业确实进步了，但供需是平衡的，农民种了粮出来不好卖，自然就会转而生产别的作物，不会傻傻种粮存着发霉。某种意义上来说，之前我们的连年丰收，反而助长了这种思想，反正市场上随处就能买到粮食，干嘛要自己存那么多呢？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本来民间确实是有大量的自发存粮的。但是，之前两年西部的干旱也影响了我们这边的市场行情，使得粮价升高、粮食外售、存粮减少，又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消耗，存量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平上。而且现在大旱，他们主动释放存粮的意愿也不会高，我估计如果粮价持续高位运行的话，大概也能有个一百五十万的投放量。算上这个，仍然有125万石的缺口。”
郑绍明闭着眼睛算了一下：“125万石，那就是九万吨……努努力，不是不能挺过去，但还是难啊。这个数量在后世，一个供应商说不定就能搞定，但现在，呵呵，光是运到口岸，就得好几百艘顺风级才行，更别说分发到网点所消耗的运力了……”
张国庆接茬道：“别说运输了，就是想买到这么多粮食也不容易。你要是说周遭有没有这么多粮食，那肯定是有的，江淮那片可没遭灾呢，那么多人，上亿石粮食都是有的。但问题是那边十亩地就是一家，一家一点，自己种自己吃，又没有道路和大卡车，怎么才能收集起来？买粮可不是量大优惠，而是买得越多越贵的，这个量级，足以震荡市场了。”
郑绍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要一次买完，分摊在六个月内细水长流，压力就小些了。唉，回去开个会再商量商量吧，开源节流，组合拳出击，总有办法的。对了，刚才在那边看到零售价都接近四元了，你说我们该控制一下么？”
过去，东海农业发达，粮价比较低，平年一般批发价每石一元，城市中的零售价差不多是每石两元，比起南宋每石三贯的价格要低了一截。但是现在旱灾粮荒，粮价眼看着就翻倍了。
如果是传统的封建统治者，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会下令禁止粮商抬价。但命令好下，供需关系却不会因此而改变，最后要么阳奉阴违，要么通过其他途径重新达到市场平衡，总之命令是没用的。熟知经济学的东海人自然不会犯这个糊涂，那么如果想抑制粮价的话，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提升供应量了，这也是他们现在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张国庆想了想，摇头道：“四元……我觉得还可以，不用着急去控制。现在毕竟是灾年，涨价才是符合规律的。粮价高了、有了盈利空间，商人们才会主动运粮进来，农民们也会更有生产积极性，有存粮的也更愿意出来卖，这才能解决问题。南宋那边可是三贯一石呢，过去都是我们往那边卖粮，现在想让流向反过来，就只能抬价了。”
郑绍明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也不能太高，要不市民受不了，说不定还会引发恐慌。而且，哼哼，不要高估了那些粮商和大户的下限，要是粮价一路走高，他们非但不会开仓放粮，反而会囤积居奇进一步推高粮价。所以，还是得设置一个天花板价格才行，达到预警线就加大供应并采取其它设施……这个还是开会研讨吧，反正我觉得不能高于五元。”
……
1270年，5月7日，上海。
历史上的这一年，元宋双方在襄阳一带展开激战，江南百姓也感觉到危机临头，市面上岌岌可危。然而在这个时空，襄阳边界一片祥和，宋人坐看北方风起云涌，丝毫没有危机的感觉，日子可要过得好多了。
当然，身处局中的他们自然意识不到这一点，也不会有什么感慨，日子还是照过。而且，相比北方因干旱而焦头烂额的景象，南边的长江流域却仍然一片祥和，甚至因商贸的发展还繁华了不少，真是可嘘可叹。
在这闲适的日子里，黄浦江东岸，东海人经营的浦东商站旁的一处茶馆中，一群海商正讨论着最新的商贸要事。
“《咸淳六年东海关税同盟粮食进口政策》？”
纲首沙正谊拿到了一份残留着墨香的薄纸，惊讶地把标题读了出来。
他现在的惊讶，还只是因为上面的内容，但如果他知道这些内容是前天才制定出来的，那想必就会更惊讶了。
旱灾形势愈发严峻之后，东海管委会连轴转，制定了一系列应对政策，其中就包括这份新鲜出炉的《咸淳六年东海关税同盟粮食进口政策》。该政令前天通过之后，直接用电报发来了南宋各商站并就地印刷出来，然后发放给邻近的海商，要求他们参照行事。
“沙纲首，你对东海国的弯弯绕绕熟悉些，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啊？”另一名纲首也拿到了同样的一份纸，不过他对东海规矩不熟，就想着请沙正谊讲解一番。
旁边又有几名商人凑了过来，想听个热闹。
沙正谊把纸抖了一下，犹豫地说道：“之前看报纸，说是东海国大旱，如此看来，应是为此，东海朝廷才出了这份《政策》，要我等海商运粮过去。细细分来，这份政策可分为四部分：其一，是强制运粮策，也就是说每艘到港的船，必须携带至少十吨，也就是一百五十石的粮食，不过却不是博买，而是运到了就行，可以自行发卖；其二，是关税抵扣策，除了这强制的十吨粮，每多运一吨，便可得五元的抵税额，分三年兑现；其三，是公民政策，每运五十吨粮去，便可得一个东海公民身份；其四，呵呵，这可厉害了，形同分疆裂土了，要是运粮够多，便可得‘士’或‘大夫’的衔，在南洋或西洋得一封地……了不得啊！”
听完他的讲解，商人们或喜或忧，讨论了起来。
“如此说来，条件倒不苛刻。看之前的行情报告，东海那边粮价上涨，超三赶四了，江南这边去乡下收粮的话也就两贯一石，如此运去，不但不赔，还能赚上一点。”
“光计粮价，确实不赔，但把值钱的商货换成粗笨的粮食，挤占了船舱，少赚了钱，不就等于赔了？”
“是啊，更何况，此策一出，各家纲首都得买粮上船，周边的粮价岂有不涨的道理？到时候说不定粮食这块也得赔点。”
“但也没办法啊，你不载粮，人家不让你靠岸，那不是全赔了？而且，看看，五十吨就能捐个公民，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在东海国做生意不是方便多了？这边的狗官也就更好应对了。”
“是啊，没办法，只能先吃了这个亏了……对了，快，赶在别人前面，赶紧去买粮！”
“同去同去！哎对了，如此说来，我湖广老家粮价颇贱，若是买了贩售过来，岂不是也能小赚一笔？”
一时间，茶馆之中频频响起算盘的声音，在市场和行政的双重驱动下，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动了起来。

第614章 共克时坚 三 得道多助
1270年，5月12日，安吉州。
“景曜在此谢过各位了！”
安吉州城北的东海商站前，秦景曜对着十一名供应商俯身行了一个大礼，使得后者受宠若惊。
一名老者赶紧上前虚扶一把，说道：“贤侄，这是作甚？我等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快起来吧！”
秦景曜含着泪花站起身来，又鞠了一躬，说道：“虽然只是寻常的米面，但对于东海人民来说可是救命粮。各位今日带来的粮食，明日不知能救多少人的性命，论起功德，诸位可是足以与活菩萨比拟，如何受不起我这一礼？”
秦景曜是秦九韶的族人，论起辈分是他的孙辈，不过隔了两支，也不算特别亲近。秦九韶已经在前年去世，相比历史上的惨淡收场，这个时空他的结局无疑要好得多，不但在学术上留名，还给族人留下了一大笔遗产。秦景曜就是在他的推荐下，进入了东海商社的江南公司做事，由于聪明伶俐，现在已经做到了安吉州商站的采购经理一职了。
他面前的这十一名商人，就是经常与安吉州商站打交道的供应商。
往年，供应商们提供的主要是棉花、生丝等基础原料，为了收购这些原料，他们的贸易网络就需要深入乡间。也正是因此，当东海商站有了大批量采购粮食的需求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他们。而他们也果然不负所托，在一个月内陆陆续续运了超过两万石的粮食过来，虽然相比缺口仍然不多，但也不少了。
当然，这些供应商能这么有效率，主要还是看在钱的份上——商站出了每石两元余的采购价，虽然不及城中的零售价，但仍然比田间的收购价要高，而且有多少收多少，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不小的利润空间的，所以自然乐得做这个生意。虽说如此，但也不能否认他们卖来的这些粮食在客观上帮助了东海人，所以秦景曜的感谢也是真挚的。
听了他的吹捧，供应商们心头也是暖洋洋的。商人是很难赚个好名声的，因为义利往往不能兼得，遇到这种难题的时候，他们多半会舍义而取利。就像现在在东海国内，多少涨价的粮商就被百姓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依然捂仓惜售。不过，即使如此，义也并非无用的东西，有了个好名声，做起生意来也会容易些。所以，很多商人在得了利之后，便会撒钱求义，比如捐资修路助学之类的。而现在帮着东海人收粮，既赚到了钱，又得到了个好名声，这种义利兼得的事情，怎能不抢着做呢？
一个身着新款绸衣的胖商人当即表态道：“好说，好说，不就是帮着收点粮么？我在宜兴还有些人脉，等回去便去那边再购些过来。等下个月，我莫记保证再送至少三千石粮过来，另外，我再‘以个人名义’送上一百石，便算是捐助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人立刻鄙夷地说道：“呸，莫三儿，你也真够扣的，就捐一百？我张榫捐二百！”
有他们带头，其余几人也不好意思干站着，纷纷你二百我三百的认捐起来。
秦景曜抹抹眼泪，连忙劝阻他们道：“各位叔伯，莫要如此，你们能运粮过来，我们就很感激了，哪里再能让你们破费呢？不光收粮，过往的棉、丝之类的收购也不能落下，还要比往年更多，总不会亏待了各位的！对了，我站新到了一批商货，各位可要来过目一二？可都是最新的好东西啊……”
……
5月13日，中央市。
“……因此授予汪然、汪幼全两人嘉禾勋章、一等国士称号……”
中央广场的礼台上，郑绍明郑重地将两份绶带给面前的汪然、汪幼全两人披上，又把两个匣子交到了他们手上。
汪然是江西隆兴府（南昌）海商，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当年他在西洋落难，幸蒙东海远洋舰队搭救，此后便搭上了这条线，成为东海气息浓厚的商家之一。之前，他听说东海国遭旱，便果断动用老家的关系，在江西大量购粮，带着侄子汪幼全足足运了三艘大海船上千吨的稻米到了黄岛，一举大幅充足了粮食市场，缓解了粮荒。也正是因此，使得他碰巧满足了刚刚推出不久的《东海关税同盟粮食进口政策》中的奖励条款，获得了郑绍明的亲自接见，并且得到了一系列荣誉头衔和实利。
现在汪然激动异常，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谢谢首席……其实，其实我也没想着什么荣誉的，只是听说东海国大旱，我就想了，这可怎么是好啊？我家无力求雨，那只能力所能及，买点粮食过来了。哎呦，没想到到了东海，就看到了这个《政策》，这可真是运气好了……”
他说的是实话，《政策》是5月5日才推出的，这才没几天呢，要是看了政策才回去贩粮，时间也来不及啊。他这是早就生了主意，只是凑巧赶上了，但这反而更令人钦佩。
不过他也没吃什么亏，江西粮价不高，他家两贯不到收来，到岸后以近三元的价格瞬间售罄，这一千吨粮就有一万五千元的毛收入，虽不如传统的奢侈品贸易，但也不是笔小钱了，可真是名利双收了。
郑绍明听了，感觉这是个好题材，立刻示意身边的秘书记录下来，待会儿登到报纸上去。
在秘书掏纸笔的同时，他握住汪然的手说道：“好，这更显得两位的义举可贵了，精神可嘉！二位也无需妄自菲薄，这荣誉也是你们该得的；也该叫天下人知道，只要愿帮助东海人的，我们东海人也必定会涌泉以报！”
周围观礼的嘉宾适时鼓起掌来，各报社的记者们奋笔疾书，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
不过这典礼很快就结束了，现在是灾难时期，不兴铺张浪费，一切从简嘛！
……
5月15日，诸城县，诸城农贸市场。
“……汪氏两叔侄，国士真有双……”
“……管委会统合部与农业部联合宣布，将投资在各地兴建‘国家战略储备基地’，建成后将形成三十万吨的存储能力，届时再无饥荒之虞……”
“……胶济铁路开工在即，某地劣绅煽动抗路闹剧，引发众怒……”
“……宁阳县士绅捐助新面粉八千石以报效国家……”
“……南洋种植园经济发展势头猛烈，古塔波树种植引发热潮……”
饭店“朱旺升速食记”的门口，老板朱旺升拿着一叠新到的报纸，无聊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印刷产业的进步和物流体系的发达，现在东海国的报业也越来越旺盛了。耳熟能详的大报就有十多份，小报更是多如牛毛，不但发行周期缩短到了五天乃至三天一期，平均价格也降低到了每份一银分出头的水平上，为知识阶层提供了充足的精神食粮。
诸城农贸市场在胶沂铁路和安诸公路开通之后更加兴旺起来，朱旺升速食记也加盖了一栋楼扩大经营。不过随着大旱的降临，各类农产品的生产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农贸市场自然也一下子惨淡了下来。如今这大好的正午也没什么客人，朱旺升便只能百无聊赖的读报了，还好，上面都是好消息，能让心情好一些。
当然，这些好消息也是文化部定向投放的，为的就是制造舆论，使得民间对抗旱救灾有信心，产生正面预期。
这种舆论的作用是非常大的。有了“旱灾一定能得到解决”的预期，持有存粮的民间人士才会仔细规划手头的储存量，以合理的价格和数量向外出售以获取利润，从而稳定市场供应。不然的话，要是他们看不到希望，那就会死死把存粮捂住，既赚不到钱，又加剧了市场上的粮荒，那可就真不妙了。
朱旺升对此间深意是了解不到的，只是看看解解闷而已。正看着，一个熟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哟，朱兄这读报呢？”
朱旺升抬头一看，是相熟的郑老板。他还是骑着那辆好几年了的“永久-3”自行车，轮子倒是新换了胶轮，现在把车往门口一停就朝自己打起了招呼。于是朱旺升放下报纸，道：“这不也只能读报了么。怎么，郑哥儿，今天是找到货源了？”
郑老板摇摇头：“现在能出产的那点蔬果都让人给高价包下了，我哪抢得过啊？不说了，我正饿着呢，来点吃食吧。”
朱旺升来了兴致，站起身来往柜台走去：“好啊，吃点什么？行市你也清楚，现在菜粮都贵得很，反倒肉便宜了些，不如来份大侠套餐，切上二斤卤牛肉？现在不多吃点，过段时日可就没了啊。”
农产品减产，涨价是肯定的，但肉产品的行市却反其道而行之，价格暴跌。这倒不是因为养殖业逆市增产，而是因为今年遭灾后农民为了节约粮食只能忍痛把牲畜处理掉，导致大量肉类挤在一段时间内上市，价格反而被砸了下去，出现了罕见的菜肉倒挂现象。这至少在这个月使得不少老饕大快朵颐，但背后是不知道多少农民的血泪啊。
郑老板笑了一下：“那就来两斤吧，还有酒没？”
朱旺升从柜台上取下一个玻璃壶一晃：“现在不准酿新酒了，只有去年存下来的一点……这倒不碍事，反正有陈香，但喝一点少一点了，这一壶可就是十七银分，你要喝么？”
郑老板轻轻一拍桌子：“喝！朱兄你也过来一起，我这有事找你相谈呢。”
“哦？郑哥儿这是要请客？”朱旺升笑了一下，“那行，算你十分好了，剩下七分算我自己掏自己那份了。”
郑老板努了努嘴：“你这老朱可真是扣，出一半都不肯……得，这本来也是我请，过来坐吧。”
店内没什么客人，郑老板随意找了张大方桌旁边坐了下来，朱旺升吩咐了伙计去切肉，自己提着酒瓶酒杯坐了过来，一边开瓶倒酒，一边问道：“好了，郑哥儿今日找我是何事？”
郑老板敲着桌子说道：“也巧了，我正说这肉的事呢。你也知道，现在肉便宜，不过是因为遭灾都急着宰，过一个月就没这好事了。等到旱灾过去，这价格恐怕得轮番涨回去不可啊……”
说着，伙计把现成的牛肉切过来了，朱旺升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让伙计退下去，转身对郑老板说道：“是这个道理没错，唉，这大旱真是害人啊，走了还要再坑一把。那你是什么意思？”
郑老板夹了一筷子牛肉，又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着，好好的猪牛羊，何必非得急着宰呢？继续养着，等到肉价上涨之后再卖出去，那不是更好吗？于人，那是赚了利润，于国，那是充盈物资、平抑物价，两厢可都是大好事啊！”
朱旺升也吃了一口肉：“是啊，可那不得耗费粮草么，大旱还不知道得几个月呢，这几个月的饲料钱真的能赚回来？”
郑老板摇摇头，举了一下酒杯：“不，粮草只是咱这边遭了灾才贵，南边江淮一带可没旱呢。我是想着，现在趁牲畜便宜采买上一批，赶去南边养起来，等到这边市场恢复之后再赶回来，这利润空间不就出来了？”
朱旺升杯子举到一半，听了他的话一愣，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空，说道：“是这个道理啊！你是想做这行？不过南边的情况你可熟悉？那边不比我国，可没有那么多规矩保障啊。”
郑老板嘿嘿一笑，说道：“这好说，我之前结识一个白员外，是淮安人，托他的关系，找个地方圈养牲畜不难。不过这生意不免有些耗费，做得越大越好摊薄，利润也越大，所以我就想着做点大的。不过你也知道，兄弟手头没那么多钱，所以，朱兄不来参上一股吗？”
朱旺升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好项目，反正现在酒楼的生意惨淡，不如去搏上一把，于是举杯道：“好，我就参上一股！郑兄，你再把细节说上一说……”

第615章 共克时坚 四 自卫反击
1270年，5月15日，单州，成武县。
“报告，滕军和齐军开始进攻了，旅部命我们敲掉元军的火炮！”
成武县东北一处几不可见的小土坡上，通信兵接收完电报后，转身对不远处的陆秀夫中校如此说道。
如今已经一身名将气度的陆秀夫点了点头，一挥手，说道：“好，那就开始炮击……等等，二三连先待机，让一连先打。”
他们所处的是一处规模不小布置严密的炮兵阵地，上面部署的是功勋卓著的第一重火力营，此营曾经在日本干涉战争中大发神威，夺得了“落日营”的光荣称号，现今隶属于第三野战旅，也跟着三野来到的中原作战。
如今，落日营可谓是三野的火力核心。成武县地处中原，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平地，野外难得有一处高地，落日营便部署在这处高地上。
而以这个炮兵阵地为核心，数不清的士兵们向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展开部署着。左边是土黄色军服的滕军，右边是蓝色军服的齐军，而两翼更外侧则是三野的其他部队，把中间的两支友军护在或者说锁在里面，以防他们出什么乱子。
这道大阵面向西南边，正对着成武城的方向。
而在这道大阵的西南方，大约1.5公里之外，还有一道规模更大的横阵背靠着橙武城与他们对峙着，那便是对东海关税同盟进行反击的元军。
话说，去年四野与头辇哥在辽东干上了一架之后，元国本想息事宁人的，派了密使过来讨价还价，想争取一个体面的收场。不过谈着谈着，突然又杀出了滕军这么个程咬金，主动挑起冲突，占据了南清河西岸不少土地。而鉴于滕国主动加入了东海关税同盟，东海国不得不为他们提供庇护，对元国采取了强硬态度。而这下子忽必烈就又没法忍了，于是便只能上了战场再说话了。
本来，打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军行动若不仔细规划路线粮秣，光是吃都能把自己吃垮了。当年忽必烈率领大军伐鄂，从开平到汝南一千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八个月，平均每天才四公里，难度可见一斑。现在的元军虽然在武器上进步了不少，但后勤却没质变，反而因为要准备火药弹丸更麻烦了，想准备妥当再进行攻击，所花费的功夫不会比那次少。
但是，密使探知东海国正受旱灾困扰（还探什么探啊，报纸上到处都是），忽必烈觉得机不可失，便仓促催促部下出动了。也亏的是夏收刚过，元国各地粮草还算充裕，所以好不容易集结了一支足有两万人的大军开赴到了曹州一带。其中，一万二千都是从邻近地区抽调来的汉军，而剩下八千则是从河东（山西）调来的蒙古骑兵。
这支军队在过去，足可号称十万了，不过现在面对刚过一万的东海同盟军，底气却不是那么足。
原本元军行军的风格非常粗犷，各汉侯和蒙古部族的部队散开一大片，这样各自行动更灵活，而且有利于就地取得补给，还能扩大侦察范围。但这样的零散军队行进到边界附近后却遭到了迎头痛击，人要是不够多甚至连东海军的一个营都打不过，最后没办法只能先在后方汇聚到一起，再慢慢行进到成武县周边来。
即便如此，其中不少元军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唯唯诺诺不敢动作。反倒是东海同盟军探知了他们集结在成武县之后，主动打了过来。
与中原大地几十年来经常发生的战争截然不同，一向猪突猛进的元军现在只能倚城防守，而人数更少的同盟军却积极进攻——现在攻上去的甚至不是正牌东海军，而只是临时编进来的滕军和齐军，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元军逼过去，而元军却只能仓促应对，这可真是令人感叹啊。
眼看着两道火枪手构成的墙壁向前推进了过来，元军只得推出了大炮在正面开炮迟滞他们的进军，而让骑兵向左右迂回威胁他们的侧翼——现在位于战场中央的火枪手排出的是薄薄的三行阵，又受到大炮干扰，想快速变成空心方阵也没那么容易吧？
元军骑兵如潮水般奔腾而至，前进中的同盟军步兵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怎么还没有变阵命令？
但后方的东海军依然镇定自若，陆秀夫站在高高的钢架结构组合望台上，可以看到战场的全貌，对两翼的局势胸有成竹——元军骑兵虽然看上去来势汹汹，但很快就会进入两翼的东海步兵的线膛枪射程之中，不足为虑。现在只要再由重火力营把对面的三十多门大小火炮敲掉，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同盟军的前进了。
元军炮兵吸取了之前对抗滕军时的失败经验，也在炮位上挖土堆了掩体。这个方法确实简单好用，但前面就是挡得再严实，也挡不住头顶啊……而重火力营三个炮兵连十八门火炮所配备的榴霰弹，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陆秀夫环顾四周，两侧的炮二连和炮三连各自布置了六门龙吟炮。这很好，虽然现在这个距离已经是他们的射程极限了，但数量堆上去，仍然有不小的杀伤概率。不过，现在尚不是它们出场的时候。
正前方的炮一连阵地上，六门崭新的银亮亮看上去和龙吟炮大小相仿的新式火炮，正一字排开昂首挺胸地布置着——它们才是落日营这次真正的王牌。
陆秀夫眼含深情地看着这些宝贝，看着它薄薄的两节嵌套式的炮管，看着它丰满的后膛闭锁装置，看着它用厚厚一层古塔波胶包裹的车轮……这便是新一代的战争之神，试15式中型野战长管榴弹炮，一门应用了全套最新科技的后装线膛炮！
去年，四野凭借后膛化的真&#183;陨星枪在辽东大胜后，东海军的有识军官中迅速分化出了“火炮无用”和“火炮革新”两派。
前者认为后装线膛枪具有巨大的优势，足可替代火炮的作用，因此应该在野战部队中剥离火炮以获得更好的机动性，凭借步兵火力取胜，而火炮只需要在攻坚时才抬出来。
后者则认为火炮的劣势只是前装滑膛炮的劣势，在这种时候，应该发展更先进的火炮，而新火炮也必然会像新火枪一样，带来战略战术的革新。
前者有着四野的战例作为例证，而后者自然也得拿出例子来说话才成。于是趁着这次“自卫反击战”的机会，炮兵系统便把仍然处于试验阶段的15式拖了出来试用，如果能打出一个辉煌战果来，革新派就扬眉吐气了。
炮兵系统出身的陆秀夫自然支持后者。实际上他现在升到了中校，已经不是落日营的营长，而是三野的教务长了，今天出现在炮兵阵地，就是特意为了观察新型火炮的实战效果。
在此之前，炮手们早已对着元军那边的同行反复观瞄，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在炮击命令下达之后，炮手们摩拳擦掌，呼啦一下拉响了拉火索——试15式并非用旧式的拉火索点火，而是用击针击打药筒上的底火击发，拉绳实际上只是用绳子去拉动扳机，这是为了安全——然后炮身猛地一下子后坐了好长一段距离，将7.1kg重的榴霰弹“轰”的一下打了出去。
试15式口径88mm，20倍径，长度与龙吟炮相当，炮管算上闭锁机构重400kg，再加上炮车、工具和两发近战自卫霰弹，全重正好一吨整——实际上不是“正好”，而是军方特意要求的结果。经过多年的实战和演习检验，他们认为这个重量作为主战火炮的规格是比较合适的。马种改良后，四马或六马联驾在野外地形中可以比较顺畅地拖动这级别重量的炮车，同时，人力也可以在短距离内推动以调整射界，超出这个标准机动起来就比较困难了。但也没有必要进一步减重，因为就算减个二三百公斤，该过不去的地方还是过不去，人力能多拖动几米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把这块重量补回去用于提升射程呢。
在这个一吨全重的限制下，设计师们选择了88mm这个看上去很正义又很吉利的口径。这个口径对应的长条形炮弹在使用黑火药的前提下能提供足够的威力，但却不过分沉重，弹头加上发射药装在黄铜药筒里总重不会超过10kg，经过锻炼的装填手可以轻松地抬起来进行搬运并等待装填，既不浪费臂力也不容易疲劳，可以取得最佳的火力投射效率，算是最优选择之一了。
某种意义上这个口径有些偏大，但这反而降低了技术难度——一般来说，口径越大威力越大制造也就越难，但特定场合下也未必如此。线膛炮发射的是长条形弹头而非圆球弹，弹重与口径并不严格相关，同样7kg的弹头，你可以做得更加细长，也可以做得短粗一些。而后者对应的火炮口径和横截面积更大，只需要较低的膛压就可以产生同样的推动力，相应的可以减少壁厚，对闭锁机构的要求也更低，制造起来相比较小口径的炮反而更容易。只是较大的横截面积会增大风阻、减少射程，但如果只是几公里射程的话影响也不大，权衡之下还是更合适些。
现今这型先进火炮首次投入实战，在闭锁机构内部的击针击打了药筒底火之后，筒内的大颗粒黑火药爆燃起来，产生巨量的气体快速膨胀，推动弹头向前运动，弹头上的铜弹带嵌入了炮管内的膛线之中，使得弹头在前进的同时旋转起来。而当这枚弹头获得了400m/s的初速度，从炮膛中脱壳而出的时候，便一边旋转，一边稳定地向1.5公里外的元军炮阵飞去。
虽然是初次射击，但是由于之前反复确认了射击参数，再加上线膛炮本身的高准确度，使得这六枚炮弹整齐地划着曲线飞跃战场，然后在元军炮阵头顶上接二连三爆炸了开来！
每枚榴霰弹内含200枚小型铅弹，这六枚就是1200枚，当这么多子弹在炮阵上空散布的时候，不但近十门火炮当场哑火，就连后面的步兵也被波及了不少。他们对这种从天而降的打击毫无预料，要不是更后面还有蒙古大兵在督战，估计当场就溃散了。
“好！”陆秀夫用望远镜观察到了战果，立刻叫好起来，“这样准而猛的打击，龙吟炮可打不出来！现在，是后膛炮的时代了！”
呃，不过当他放下望远镜，看向刚发过威的一连炮阵的时候，他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太慢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后膛装填的试15式的射速居然比前膛的龙吟炮还要慢！
倒不是因为装填慢，而是因为它复位慢。开炮之后，六门试15式足足后坐了三四米的距离，炮手们需要费力地将它退回去，并且重新测量调整水平和射角，饶是他们训练有素，也差不多折腾了半分钟。相比之下，装填本身实在是方便得很，后膛是横楔式闭锁的，只要扳开闭锁块，往外一拉，药筒就拉了出来，然后再把下一发整装弹塞进去闭锁就行了，几人合作也就不到几秒钟的功夫。但是，简单的装填省下的时间都被复位过程所吞噬了，使得整体射速比龙吟炮还低，不得不说实在是遗憾。
陆秀夫摇了摇头：“太慢了，这个不解决不行啊。算了，让二三连也开火吧。”
片刻之后，两侧就响起了炮声，十二枚更粗却也更短更轻的100mm榴霰弹向西南飞去。有了之前88炮弹的准狠稳作对比，这12枚炮弹看上去就随意多了，爆炸范围散布了好大一片，没什么太大的战果，倒是炸得挺热闹，波及了不少元军步兵。
陆秀夫摇了摇头，又转向一连的试15式们：“得想个什么办法呢？”
试15式是当前工业部门最高制造技术的结晶。炮管材料是最好的酸性平炉钢，用蒸汽锤锻造成型，最后用大功率蒸汽机驱动的锰钢刀头钻孔加工出来，使得管身轻而强。不仅如此，它还用了双层嵌套工艺，也即将一个更粗的短管加热膨胀后套在炮管尾部，一来增加了壁厚，二来形成了向内的预应力，如此可以承受巨大的膛压。若是用生铁铸造一个同性能的炮管，少说也得两吨重——这可一点不夸张，这门陆军炮虽说只有88mm口径，但是发射实心弹的动能足以与滑膛炮时代的18磅舰炮比拟，后者在明清时期可就是著名的几千斤重的“红夷大炮”了。
但也因此，给它带来了一点点小问题，那就是复位问题。火炮威力巨大，炮身却很轻，通过简单的动量定理就可以算出它的后坐距离要比传统火炮长得多，这就增加了复位所需的工作。不仅如此，它的精确度在某种程度上还使得这个问题更严重了——前膛炮也需要复位，但它们本来就打不准，所以瞄准很随意，推回去接着打就是了，而线膛炮要是也这么玩，可就失去了精准的意义了。而且，巨大的后坐力还限制了它的射角——仰角越大，由炮车承受的向下的分力也就越大，而为了不让巨力压垮炮车，就只能限制射角了。而这就限制了最大射程，使得它空有理论上五千米的最大射程，实战中却打不出三千米去。
所以，想让试15式把“试”字去掉，真正成为野战称王的下一代火炮，还是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不过，即便是现在这种两分钟三发的射速，也足以让敌军好好吃一壶了。在龙吟炮的概率覆盖和试15式的精确打击下，元军火炮一个接一个地哑火，再也无法对滕军和齐军造成威胁——实际上这两家的部队走出去两百米就停了，伫在野地上当吸引骑兵的靶子，元军的火炮本来也不怎么够得到。而元军骑兵发动攻击后，也一下子被两翼东海军密集的铅弹打成了傻子，然后骑着青岛马的东海骑兵就冲了上去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使得他们仓皇败退了回去。
骑兵们分出胜负之后，旅部立刻来了信号，让重火力营停止了炮击。与此同时，进军鼓响起，三家联军踩着鼓点，并不整齐却争先恐后地向前面列阵的元军步兵压了过去……大局已定了！

第616章 共克时坚 五 偃旗息鼓
1270年，5月18日，成武县。
“报告！”
孙镇河少校匆匆回归了已经被东海同盟军占领的成武县中，对里面的旅长范龙城和教务长陆秀夫行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少将，为什么要收兵？”
孙镇河现在是第三野战旅里面的第一快反营的营长，之前他带领快反营追杀溃逃的元军，正杀得痛快，结果却突然被召了回来，难怪一脑子问号呢。
范龙城叹了口气：“不用打了……后面来了最新指示，要议和了。”
“啥？”孙镇河大张了嘴，一脸的不敢置信，“打得这么顺，怎么就要议和了，是谁出的馊主意？哎，文臣误国啊！”
范龙城对此也不太情愿，一脸的憋屈：“哼，都瞻前顾后的，觉得战争耗费太大，说什么见好就收，呸，鼠目寸光。”
陆秀夫表情尴尬，劝说道：“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国内旱成那样，我们这前线紧吃，后方吃紧，打下去确实不太妙。”
孙镇河听了，更是气愤了：“我们又没吃国内多少粮！前面元国城池里粮不多的是？缺粮我们正好去夺来啊！”
陆秀夫摇头道：“确实有粮，但我们又不能学蒙古人……而且蒙古人那做派也没什么效率，靠抢的话才能抢几多？而且我们自己就得吃多少，又得浪费多少？现在后面和议，让元人自己乖乖送粮上门，可比抢容易多了。而且军事行动耗的不光是粮，还有钱呢，现在管委会要把钱省下来救灾，停止进军也是应有之义。”
孙镇河还想说些什么，范龙城摆手止住了他，又看向陆秀夫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小子骨子里还是个儒生啊，还是信悲天悯人的那一套。但也没错，如果汉人失去了自己的信念，又和蛮族有什么区别呢？
……
5月19日，成武县外。
“哈，你是蔡国公张家的公子？”一名元军伤兵听到张弘范自报家门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俺还是严家的呢！”
这里是成武县外战场附近的三野驻地。三野编制齐全，保障营内含野战医院，不过一场大战之后，自己的伤兵没多少，反倒主要用来救治元军俘虏了。这也不亏，救过来也是一条劳动力。
就在前不久，穿着一身东海风格的修身短衣的张弘范走进了这个野战医院里，向几个养伤中的元军俘虏询问之前的战况。俘虏们一开始以为他是东海人，态度颇为恭敬，无话不谈，但当他自我介绍是张柔之子的时候，他们却不禁哄笑了起来——这位东海国的公子也太会开玩笑了！
张弘范一脸黑线，但也没办法，只能悻悻离开了。
八年前泰山一战，张弘范成了东海军的俘虏。后来三方签订了合约，不少俘虏在缴纳赎金之后陆续被放还了，唯有这个张弘范给再多钱都不放回去。没办法，他的名头在股东中可是太响亮了，谁敢放虎归山啊？
所以这张弘范就被软禁在了东海国，但张家私底下会给他送生活费过来，所以他生活倒是无忧，在东海市买房又买车的，其实还不错了。几年下来耳闻目染，他的生活方式也渐渐被东海国所同化，要不是特意提起，还真认不出来他本应是个元人呢。
之前，元朝派了密使三人前来会谈，郑绍明和黄鹤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张弘范了，让他也参与了进来，反正他熟悉双方情况，也好做个中人。不过左谈右谈也没什么进展，甚至还一度谈崩了，直到前几天胜负已分，东海人才把张弘范和三名密使送到了成武县战场，让他们亲眼看看战果，然后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张弘范摇头叹气着回到了旅部中另一处小帐篷里。
在里面，三名元使刘鼎、郝纪元、安童正面色铁青地看着桌上的地图，而他们对面则坐着黄鹤、范龙城和一名统合部的高级秘书。其中范龙城板着一张吓人的黑脸，秘书面无表情，而黄鹤挂着礼貌的微笑，可瞅着却怎么都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黄鹤见他回来，便开始说话了：“各位，现在的形势大家都知道，所以我也不多说了，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嘛！这样，辽阳、单州等地我们不可能放手，但也退一步，在外围划出的这片缓冲区，你们元国仍然可以派遣官吏、挂出旗帜，但不能驻军，如何？”
“真的？”元使中最年轻的安童惊喜地问了出来，但他很快发现周围几人的表情没怎么变，然后就回过了味来，“呵呵，可以遣官升旗，只是政令出不了府衙，对吧？”
黄鹤笑而不语，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
旁边年纪最大的刘鼎盘算了起来。东海人的这个条件，表面上是让步，让朝廷仍然可以宣称收复了这些土地，但实际上却是形同割让，让了面子得了里子。唉，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这是抱薪救火啊！
但是没办法，谁让其势已成，朝廷制不住呢？
说来，朝廷又大败亏输了一场，这个条件也不错了，甚至说很优厚了，不然再打下去，那些墙头草世侯还不知道帮谁呢……等等，不会还有什么别的索求吧？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问道：“黄部长，可还有别的条款？”
黄鹤哈哈一笑：“当然，我们这次增补清河之盟，怎么会只留一条呢？不过也请放心，我们是不会出什么苛刻不平等的条款的。”说着，他就把一份清单推到了三人面前，“元国和我国可以并应该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签署这份价值五十万元的贸易合同，当然，鉴于元国的财政难题，你们可以用粮食支付，价格就算每石0.9元好了！哇，这个价格，多少人都卖不到呢，我们可真是大出血了。”
刘鼎听了他的条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勒索五十万石的粮食啊！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清单，上面是东海人提供的贸易品，左边是品类，右边是价格，也就是说他们要用这些“价值五十万元”的商品换取朝廷的五十万石粮食，真是厚颜无……咦，不是很贵啊。
他扫了一眼，找到了他挺熟悉的棉布、钟表眼镜等栏目，发现价格并不昂贵，反而可以说很厚道……这是什么意思？
黄鹤看出他的疑问，立刻解答道：“我不是说了么？这是一份平等互利的合同，你们出粮食，我们给对价合理的商品，互惠互利，谁都不吃亏嘛！如果觉得五十万石的额度不够，我们还可以追加。”
东海人的首要目的，当然是从元朝那里榨取到足够的粮食以满足本土的需求。这五十万石粮食，如果要靠东海军去抢然后一点点运回去，估计把中原河北打成白地都搜刮不到，而如果让元国人主动搜集起来送上门来，那就简单多了。同时，如果这个搜集过程完全依赖于元国落后的税收体系，那么还是要耗费不少功夫，但若有东海商品这个利诱，让各地领主有所分润，主动参与进来，事情就更顺利了。
这些商品虽然市价相当于五十万元，但是在产地的采购价要远低于此，综合算起来仍然是大赚了一笔的。而且，现在东海国面临的问题不止是粮荒，还有国内市场萎缩以及就业压力增大的困难，把这些商品交换出去，也是给国内企业减轻了压力。
现在是困难时期，总之要先把难关挺过去，别的战略问题只能延后了。
三名元使加上张弘范相互看了一会儿，最后刘鼎拍板道：“好，我们同意了！还请黄部长尽快拟定文书，我们送回长安，请陛下定夺！”
黄鹤呵呵一笑，顺手又掏了一份合同出来：“都在这了……时不我待，还请诸位尽快动身吧。我国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确实旱情紧急，所以才愿意以和为贵。听说元国丰收，五十万石粮食应该不算什么，这种困难时期，大家更应该共克时坚嘛！这份合同对你我可谓互惠互利，如果还不能成的话，我们就只能自己去取了。”
三人一凛，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悲哀……以往蒙古大军都是任意宰割（字面意义）别人，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这种被人随意拿捏的地步了？
……
5月20日，辽东郡，辽中镇。
辽东生产建设兵团当前主要开发的土地在盖县-辽阳一线，那一带地形较高、无旱涝之虞，经过了千年各民族验证，是辽东最适宜生活的地块。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他们也在外围地区设立一圈军屯所，以对外敌进行预警、隔离土匪恶霸、保护腹地的安全，这辽中镇就是其中之一。
辽中镇北方，一队并未着甲的东海骑兵正在巡逻着——这么热的天再披甲的话，不用被敌人打死，自己就把自己热死了。而且他们都带着深受喜爱的真陨星枪，骑着迅捷的青岛马，即使遭遇上百契丹兵也不惧，根本没什么着甲的必要。
走着走着，挂着上士衔的队长左离突然挥手止住了队伍：“等等，听，是不是有声音？”
士兵们连忙竖起耳朵来，一人答道：“好像，是有马蹄声？”
另一人立刻接茬道：“是不是又有辽兵来找事了？真是不怕死啊！”
他们现在侵占的土地，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辽王的地盘，所以之前的几个月里经常有零散的辽兵渗透过来，试图骚扰劫掠。在他们看来，即使堂堂之阵打不过东海军，但凭着来去如风的骑射功夫对付腹地那些种地的农民总可以吧？但是没想到，那些农民可都是退伍没多久的预备役，实在不是好惹的，往往辽兵的影子刚出现，一处田庄的男女老少就警戒了起来，妇孺老人进屋拿枪防守，男人们上马披甲杀了出去，辽兵们根本不是对手。几个月来，辽兵损失惨重，后来也歇停了，不敢再招惹他们，只求他们别打过来了。
所以，辽中镇的这些守备部队最近也没找到什么活干，每天只是无聊地巡逻，难道今天终于有什么情况了？
左离止住了他们叽叽喳喳的发言，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突然脸色一变：“不对，太多了，不是简单的骚扰。快，咱们抄个小道，去前面看看！”
于是他们钻进旁边的松林，娴熟地控着马向北边声音来源的方向迎了过去，不久后，果然发现了端倪——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正在从北方向南运动而来！
“天哪，这么多……咦，没人？”
士兵们发现马群奔驰之后，先是惊慌起来，但很快发现了不对……怎么只有马，没有骑在上面的人呢？这不是骑兵进攻，而是马群迁徙啊！
左离也感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段力，你带阿黑和松子回去报信，我们先在这边盯着！”
不久后，报信的骑兵们将消息带回了辽中镇的棱堡内，而堡中的自制电报机则将这个消息瞬时传递到了辽阳城外的四野驻地中。
谢光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不惊反笑，遣人把高级俘虏中的乃颜带来，对他说道：“收拾一下，你族人把赎金送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乃颜去年底跟着头辇哥参战，没什么表现，但却倒霉地被困在浑河大营中，之后便被四野俘虏了。他这个名号令谢光明感觉有些耳熟，发密电回去找文化部一查，果然，这家伙在历史上曾经起兵举族反抗忽必烈。这就有些奇货可居了，于是好生养了起来。
今年本土大旱，为此全体大会不得不偃旗息鼓，停止了军事行动，与元国议和，专心内政。但是，他们也没把希望完全放在元国遵守和议上，与此同时做了另一手准备，也就是将乃颜这个大患放虎归山，让他去给忽必烈找麻烦去吧！
当然，也不是白白把他放回去的，而是索要了两千匹健壮母马作为赎金。这些马在辽东，无论是交通、耕地还是繁育小马，都能发挥巨大的价值。今天辽中镇的左离他们所探到的马群，就是这批赎金了。

第617章 共克时坚 六 清理枯枝
1270年，5月21日，青岛。
“唉，希望他们在那边过得好吧。”
青岛牧场南部的码头边，王破虏中校看着一队队的马匹登上了运输船，依依不舍地如此念叨道。
随着旱灾的影响越来越严重，民间开始减少牲畜的存栏量，而官方同样抵抗不了这个趋势，也开始裁撤役畜，拥有大量马匹的骑兵系统和炮兵系统则首当其冲。服役年限已久的老弱役马首先被淘汰，卖往江淮地区；其他马匹的规模也受到了限制，最好的那批青岛马当然要保留，而一部分性能不突出的却惨遭淘汰，有的卖给了民间尚有余力的家庭，更多的则上船发往海外，如辽东、瀛山岛和此岸郡等地，由那边继续饲养。正好，这些地方也在往本土运粮，一来一去正好充分利用了运力。
如此一来，由东海商社及管委会所属的各本土牧场直接掌握的各类马匹的数量就下降到了一万五千匹的规模上，缩减了30%。这个数量看上去仍然不少，但对于严重依赖于后勤的东海军来说也只是勉强够用，一旦打大了军马快速消耗可就不够了。这也是他们最终决定停战的原因之一。
“别那么垂头丧气嘛，”旁边的范奎安慰他道：“想点好的，你们这把劣马都送出去了，剩下的不都是好马了？等扛过两年休养生息，以后用的马就越来越好了啊！”
范奎现在在海军陆战队系统内已经升到了少校。这次，他要带着一个海军陆战队营和两个陆军步兵营随着船队前往日本的此岸郡，说好听点是训练，不好听点就是把军队派出去“就食”。不过无所谓，日本那边乐得他们增援呢。
王破虏听了他的劝慰，笑道：“也是，这么一轮淘汰，还在栏的基本都是大食马或者血统改良过的青岛马了，再繁育个几代，说不定真就打出牌号来了。”
经过多年的西洋海贸，东海商社已经攒下了三百匹公阿拉伯马和五百匹母马，而且还在不断进口中。这个数量的种群不但足以满足军马的配种需求，还可以自我繁殖，使得纯种马的数量不断扩大。除此之外，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已经攒下了八千余匹一代混血母马，两千余匹二代母马，不到五百匹三代母马，为繁育数量更多的青岛马提供了基础。这些混血青岛马的品质仍然参差不齐，但随着规模的扩大和血统培育，一个新的马种迟早会诞生的。
……
“排队上船，拿好自己的东西，不准说话！”
在青岛对岸的黄岛港中，一群剃了光头、身着灰衣的“旅客”正在登上一艘顺风级运输船。他们将加入这次前往此岸郡的船队，随着军队和马匹一起远渡重洋。
只是，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不是一般的移民，而是被改判了流放的囚犯——东海国当然也是有恶人的，随着法制建设，每年抓捕的犯人不但没少，还比以前多了。换了以往，这些犯人还能劳动改造，但今年情况特殊，也喂不起他们了，干脆打包送往海外开疆拓土吧！
不仅如此，今年的移民政策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向本土输送移民的额度一下子砍了八成，反而鼓励各海外领的士大夫招募移民，因此而向外输出了不少，在事实上出现了“逆差”。
而各海外领地则一下子得了不少甜头，不仅此岸郡，瀛山、辽东、黑龙江、龙牙、西洋等地都各有分润，开发进程一下子跨进了一大截。相应的，他们也得挤出运力来向本土输送粮食，谁都不容易啊。
……
5月21日，此岸郡，埼玉县。
埼玉县是原先武藏国的一部分，当陈远琪带人在此岸郡站稳脚跟之后，便开始了“废藩置县”的进程，在关东平原周边废除旧有的带着显著日本印记的令制国，改设县治，埼玉县就是第一批设立的县。
不过为了避免过度刺激本土势力，此岸郡所设的县的权力并未深入基层，县城实际上只是个商业城池，基层仍然由各领主统治的庄园占领着。这也没办法，关东平原之外，山势崎岖、地形破碎，饶是瀛山公司可以凭借骑兵优势牢牢地占据平原地带，也没什么精力去对付山里的土包子们，只能这么羁縻统治着。
这种情况到了今天终于开始改变了。
“开门，共克时坚！”
一伙穿着瀛山公司白底紫号衣的匪徒，哦不对，是治安军，用轻便的雏龙炮轰开了一所庄园的大门之后，喊着口号冲了进去。
庄园的主人邵进（旧姓沼田）没办法，只得带了家人跪在地上，用磕磕巴巴的汉话问道：“为何？我的粮食的交了的，为何讨伐？”
领头的那个治安军军官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道：“你交的是今年的常例夏税，可还有共克时坚的派捐呢？你家的份例合白米三百石，为何迟迟不送去县城？”
今年本土闹旱灾，不过关东这里倒是风调雨顺，陈远琪急于在政治上有所表现……哦不对，是深为本土民生所忧虑，便主动在控制区内以“共克时坚”为名加派了税赋，要求地头领主们多送粮食过来，好运回去救灾。而这个邵进就一直抗命不交，再加上之前的教化考核和人口解放考核成绩不佳，于是此岸堡里的老爷们就决定先拿他开刀了。
邵进双唇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他家就一百多领民，交了夏税米缸都快空了，哪里能挤得出三百石白米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他跪在地上哭喊着：“我的，不捐的不是，粮食的没有啊！”
但军官毫不理会他的难处，大手一挥，手下士兵们便如虎似狼地冲了出去，在庄园内翻箱倒柜起来。
不久后，他指着一堆搜出来的糙米问道：“怎么没有，这不是粮食吗？”
邵进泪流满面地说道：“那些，百人的口粮，没了饿肚的得死！”
军官贪婪地看着庄园中被拉出的那些浑浑噩噩的农奴，这可都是劳动力啊，这移民指标又能完成一部分了。“无妨，那便连人一起带回去吧，去此岸郡扛个活，总比在这里饿肚好啊，哈哈哈……”
这样的事情，不止在埼玉县，在关东各地都频繁地发生着。
从五月份开始，此岸郡的东海人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皮，把更深入的统治强推给和善的日本人民（农奴原本是不算人的）。不仅如此，之前他们在关东所分封的各汉人领主也成了他们的帮凶。在他们凶狠的铁炮的威胁下，一个接一个的庄园沦陷了，土地和人民被他们瓜分，悠久的日本传统几近断绝，整个关东地区几近变色。
而在这赤裸裸的同化行径之下，一关之隔的腐朽的日本天皇朝廷却视而不见，闻而不问，依旧沉浸在大和之国的迷梦之中，真是可悲可叹啊！
……
5月22日，益都府，北薛家庄。
“这可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土地啊，你们想这么收走？没那么容易！”
“呸，别家也就罢了，你薛家我不知道？什么祖传的土地，你祖宗可是姓蒲察不姓薛的，当年你们女真人入中原抢了这片庄子设了劳什子谋克，把别家的土地据为己有，还敢叫什么祖传？”
北薛家庄东部的胶济铁路工地上，两帮人正在对峙着。其中西边薛家带着一帮扛着锄头草叉的佃户，东边杨家领着一帮扛着铁锨大锤的工人，隔空相互示威，大眼瞪小眼，而阵前两家各出一名老者，在相互对骂着。
骂着骂着，薛家老者被揭了老底，顿时恼羞成怒。他家确实祖上是女真人，可多年下来早就与一般汉人无异了，与之类似的家族在山东不知道有多少，怎么还能拿这个说事的？
他当即反驳道：“一派胡言，当年祖宗确实是自辽东入关的，可是这都多少年了，白纸红印的官契都立着，还能有了假？倒是你老杨家难道不是仗着守济南有功，趁机侵吞了好几家的产业，苦主可还都在世呢，还有脸说我家？”
杨员外听了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又把薛老当年扒灰的丑闻掀了出来；而薛老也不落下风，当即指出杨家有私通蒙元的嫌疑。这两家原本是在为铁路征地的事宜争吵，现在说到痛处，对骂顿时升级，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听得来助阵的佃户和工人们直呼过瘾。
原来，这两家都是北薛家庄的乡绅，这个村落以薛氏冠名，薛家的势力自然要大些，往日常有欺压别姓的霸道行径。不过后来杨家出了个将才，在齐国公手下做事，家里有了人撑腰，才硬气起来，领着一帮外姓与薛家对抗。双方小冲突不断，但也没有真的生死之仇，只是这么谁都看不起谁，一直在闹着别扭。
直到这个月，事情才闹大了。
之前，杨家尝到了上面有人的好处，便想多尝点，于是把族中子弟多多派了出去闯荡，希望能闯出点名头来。其中有一宗做了包工头，从家乡带人去东海国承揽各类工程，不但赚了钱，还在江湖上有了点名头，跟交通部也搭上了关系。于是，胶济铁路开工之后，线路正好经过北薛家庄，交通部一看这庄子里有熟人，便把征地的活外包给了这户杨家人。
而杨家人得了东海国撑腰，这可扬眉吐气了，故意把线路划在薛家的地头，借机就要夺他们的地。可薛家难道就肯吃这个亏了？于是双方就闹将了起来。
今年东海国闹旱，不少农民没了活计只能进城打工，交通部正好将他们雇了过来修铁路，所以进度惊人的快。眼看着胶济线已经修过了弥河，一天天往这近了，可是这北薛家庄的地还没征好，上面接连催促，所以杨员外也撕破脸了，报告上去说有劣绅闹事，诓了一群工人压到了薛家田里要强抢。而这片田是难得的水浇地，今年粮价高，薛家正指着它赚钱呢，怎么会让？于是也招呼起了佃户跟他们硬顶了起来。
现在两人越吵越凶，局势也越来越紧张，眼看着弦就要断了！
“有马！”
正在这时，工人队伍里突然有人惊呼起来。众人循声望去，果然东方出现了一片烟尘的痕迹，这不正是骑兵飞奔的迹象吗？既然是从东边来的，那肯定是东海国派来的了。
想到这一点，薛家的气势瞬间萎了下来，而杨家那边则士气更加高涨，嚣张地大呼小叫起来。
不久后，来客显露了真迹，白衣骏马，果然是东海军的人。
这一队东海骑兵打马冲到两帮人中间的空地上，气势夺人，将冲突的趋势止住，然后为首一个中尉单独走出来，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吵架的是两个老头儿，便从马上翻了下来，朝两人一拱手，说道：“两位员外，我是铁道旅护路营的骑兵中尉江朋义，经热心群众举报，说你们这边有征地争端，是怎么回事？”
杨员外见来了撑腰的，立刻趾高气扬地指着薛老头说道：“就是他，他家拒不配合征地，破坏修路大业！”
薛老头看了看东边那队威武的骑兵，打了个哆嗦，但仍不肯服输，对江朋义做了个揖，说道：“这位军爷，可不是小老儿家不让，实在是这杨家太可恶，借着征地的机会，非得强夺我家的良田，哪有这个道理啊？”
江朋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周围打量了一圈，看看附近的田地。“阡陌纵横，小河流水，确实是良田……咦，北边不是有大片的荒地的么，为何不从那边走？”
负责征地的杨员外顿时结巴了起来，而薛老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对啊！那边是杨家和他小舅子任家的地，因为经营不善才抛了荒，本来铁路从那边过是顶好了的，可是他家非得仗势欺人，抢我家的地！小老儿家丁寡势弱，只能任他们欺凌，军爷，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江朋义立刻转向杨员外：“杨员外，这北薛家庄的征地确实是你家负责的吧？真是这样？这可不行啊！等等，这些工人不是东边工地上的么，怎么你喊来了？”
杨员外支支吾吾，编造了一个理由：“不是，这不是那，这边要更近，土质也好……”
江朋义立刻打断了他：“怎么会？这边深耕的农田，还有河流，光加固和架桥还要多费些功夫呢！你也不用说了，我回去会如实禀报，让上面换人来负责的！”
说完，他又转向薛老头：“这位薛老，你也放心，我们的铁路工程虽然重要，但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百姓蒙难的！至于有人敢借势闹事，我们也一定会坚决清除出队伍！”
薛老头得了保证，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天日昭昭，果然东海国是讲公道的！听说现在东边闹旱缺粮，我薛家这就捐粮一百石，然后等铁路修过来了，再派家养子去工地上帮着干活！”
江朋义朝他一拱手：“那便有劳您多担待了。其实这事您也不用太在意，之前胶东和胶济铁路的先例都证明了，铁路开通之后，两旁的土地也都会升值的，懂行的人巴不得铁路从家门口过呢。得……修过来的时日也不远了，您就等着看吧。”

第618章 共克时坚 七 自力更生
1270年，5月22日，登州，招远县。
即墨、莱西、招远这三县大致位于同一条经线上，贯通胶东半岛南北。旧时代，这三地虽然南北相映，但中途受大沽河阻隔，又没有可靠道路，因此相互之间的联系不算紧密。直到东海商社兴起，大兴土木，修建道路将南北连接起来，三地才逐渐连接成串。如今正在修建的东（海）蓬（莱）铁路上，这三县也是三个主要节点。
招远县北的界河上，一座大桥拔地而起，将最新的从南边修过来的铁路向北延伸了过去。这条铁路将先沿着界河向西北海岸的方向前进，等出了山区之后再折向东北，一直修到蓬莱去，将山东半岛南北两个端点彻底地联通起来。
本来这条铁路的修建进度并未有这么快，但是旱灾使得大量农民颗粒无收，只得进城打工求个活路，因此就为铁路工程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或者说只有铁路这样的大工程才能一下子吸收这么多待业青年），而全体大会也适时批下大笔的资金，因此才使得工程陡然加速。
实际上现在修建的窄轨铁路承重和运营速度标准很低，工程量并不算大，只要夯好地基，再铺上道砟、枕木、铁轨即可，铁轨和枕木甚至可以在工厂就预先固定在一起，运过来直接铺在地上就行了。最大的难题其实是如何把这天量的建筑材料从工厂运到工地上，但这个难题又可以被铁路本身解决——在铁路网初步成型的现在，数百吨的材料可以在一天内从产地送到工地，相比几年前只能用载重量一吨的马车一点点拖的状况简直是天壤之别。所以说，有了基础的工业和路网之后，铺设速度是成几何级数上升的，修路队真的发威的话，一天修出去一公里的铁路是毫无问题。这还是管委会怕干得太快出现质量问题留下后患，才特意要求交通部慢工出细活，保质保量保寿命，把速度慢了下来，不然现在说不定都到蓬莱了。
把新增劳动力聚集起来修铁路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提供饮食很方便，直接顺着铁路送过来就好了，运输成本很低。不然，要是他们散布在交通不便的地方干活的话，还得派马车给送过去，而马本身又会消耗不少珍贵的粮食，那成本可就又上去一大截了。平时可能无所谓，但在这粮荒的非常时期，任何一点能节省下来的粮食可都是非常重要的。
而现在太阳高挂，天气炎热，界河北边的修路工地上又到了吃饭的正午时分，工人们排起了长队，捧着饭碗领起饭来。大多数人领到这珍贵的饭食都是很感激的，但也有些人前几年过惯了好日子，挑三拣四起来。
“怎么又是大米饭啊，吃了肚里空空的，总觉得吃不饱。”
一个年轻的筑路工领到午饭后，就对着里面的内容抱怨了起来——以一般的标准评价，这一大碗饭以米饭打底，上面浇了一勺土豆、鱼酱和豆子混烧成的浓汤，还放了几块腌菜，实在是不算寒酸了。不过这个来自掖县的小伙子之前吃惯了面食，对大米很不习惯，因此下意识嘟囔了出来。
正在餐台后面转悠的中年胖大厨凑巧听到了，立刻瞪眼道：“哈？有大米饭吃还不行？现在的娃可真是惯了一身毛病出来啊！当年老子逃荒的时候，别人就是扔块土坷垃都得给磕三个头，你还敢挑三拣四了？要不，你这就放下饭碗，去别家买白面馍馍吃吧！”
大厨是东海商社的老资格劳工了，当年也是一路逃荒到了即墨县才被商社收留，可是真正受过苦的。在他看来，这些因旱灾而出来打工的筑路工人哪里是在吃苦啊，卖卖力气就有白饭吃，还有帐篷睡觉，明明是在享福好不好？现在看到居然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那可真是恼了，差点就要撵人了。
这时，排在后面的工人也起哄了起来，年轻人只得认怂，带着饭碗灰溜溜地跑了。下一人生怕惹恼了食神，赶紧堆笑把碗递了过来。
“唉，时代变了啊。”大厨见秩序恢复，摇头叹气回了伙房后面，端出一份肥美的进口腌鲑鱼享用了起来，一边咂巴着嘴一边感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不能吃苦了啊。”
……
5月23日，平度县。
平度县位于大泽山北，当年一度是山河防线的重要节点，地广人稀。后来边境成了腹地，平度县也渐渐多了人气，日益兴旺起来。平度境内平原广阔、农业发达，还有不少社营农场。如今东海大旱，平度人民的生计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不过在一些农场中，员工却格外忙碌起来。
“四百三十二公斤……很好，折合亩产都快两吨了！”
一堆新挖出来的土豆正在过秤，当结果出来之后，张国庆笑开了花。
这里是农业部直属的一片实验农场，众多先进农业技术在此首先实验应用，由于有水源保证，即使在大旱的现在依然有着不错的收成。
现在刚收获的这块实验田，就是一块施用了复合化肥的田地。
东海商社现在能生产全部的氮磷钾三种主要肥料了，其中氮肥主要是氨水及进一步反应得到的硝酸铵，磷肥来自于从南海挖回来的鸟粪石以及在连云郡发现的磷矿，而钾肥来自于海草烧制的草木灰和新发现的泰山钾盐矿。目前这些肥料价格高昂，难以普及，只在小范围内试用，这处实验田就是其中之一。
东海人带来的土豆本来就是后世多年培育出的良种，现在有了充足的肥料，又经过悉心的照料，自然就能收获出远超一般水平的产量。旁边农场职工一边挖着一边感叹，种了十年土豆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可真是了不得。
不过欣慰过后，张国庆又摇了摇头：“唉，好是好，不过氮肥太贵，没法推广。走，再去七号田看看吧。”
氨水是煤化工副产物，产量有限；硝酸来自于硝田，产量也有限。双有限之下，氮肥实在是贵得很，所以只能在实验田看看效果，没法普及推广。想真的普惠大众，还是得从别的地方下手才行。
七号田距离不远，看上去长势也不错，一帮人走了过去，一二三四开始挖了起来。这块实验田面积比较大，挖完得费不少功夫，张国庆走到旁边作为隔离带的柳树林中坐了下去，乐呵呵得看着职工们将连串的大土豆挖了出来。职工们倒也士气高涨，动作麻利，没让他等太久。
“两千九百二十七公斤……平均每亩也有一千多公斤了，也不错了嘛！”
七号田的施肥条件就简陋了一些，基肥仍然是传统的农家肥，只不过补充了一点钾肥。这是土豆最需要的养分，有了钾矿之后成本也不高，而效果却非常显著，相比一般农田几乎翻倍了。当然，这也是有职工仔细照料的结果，真推广的话以民间的一般水平未必能达到这个产量，但必然也会有明显的改善，这对于农业生产无疑有巨大的意义。
张国庆拿着一个足有两斤重的大土豆，开心地说道：“很好，这个办法就可以推广出去了，秋前种上一季，只要有十万亩水浇地能有这种程度的增产，我们自己就能解决相当一部分粮食问题了！”
……
5月24日，金口市，田横镇，栲栳港。
田横镇位于东部海畔，多年来也有了长足发展，镇上产业出现了泾渭分明的情形：北部金口湾沿岸是金口工业区的一部分，各类工坊鳞次栉比、烟囱如林，由铁路串联起来，源源不断与外界吞吐着原料和工业产品；而东南部面向大海，渔业条件不错，因此近几年当地也如同后世一样，以巉山南麓的栲栳港为核心，发展成了一处渔业基地。
相比其余渔港，栲栳港有着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有铁路通向人口聚居地，捕捞上来的渔获能够在短时间内运往消费市场。这在尽可能保留口味的同时也扩大了销量，使得渔业及相关加工业飞速发展着。
“刀鱼，黄鱼，梭鱼，鲳鱼，大虾，应有尽有啦！”
今天，一行大规模的渔船队回归了栲栳港口中。按规矩，最好的那一批海鲜将由为富户酒楼服务的专门商人先挑走，紧急走铁路运回城里去。剩下的则由岸上的渔户加工成咸鱼、鱼干、鱼罐头、鱼酱之类的耐储存产品，慢慢送出去发卖。
栲栳港内已经形成了一整条产业链，加工成本很低，使得这些渔产品在市面上的价格也不贵。论获取蛋白质的成本，与鸡蛋奶类等相当，比肉类是便宜多了，因此是很有销路的。
渔业并不受干旱影响，因此在粮价飞涨的现在反而迎来了新一轮发展机遇期——反正粮食这么贵，为何不吃肉呢？
牛羊猪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鱼肉却是怎么捞都有的，所以现在产销两旺，岛上渔户埋头干活，前来采购的商人摩肩擦踵，好一番繁忙的景象。
而在向市场投入了大量渔产品之后，国民们摄取碳水化合物的需求也相应降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粮荒，这也算是自力更生的一环吧。
……
5月25日，威海郡，牟平县。
“一二一，一二一，嘿呀嘿……”
在普遍干旱的现实下，地处半岛东北部的牟平县也受到了旱灾影响，城东原本水量充沛的沁水河几近干涸，只有一道薄薄的流水在河床中央向北边的大海流淌着。在河流两岸，一帮赤膊的民工正在把一块块大石安置在河岸上，却不是修建什么引水渠，而是在加固河堤。
在工地不远处，在这喊着号子的背景声中，三名记者正对着本县的刘知县进行采访。
一名来自《蓬莱新事》的记者手拿速记本，问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请问，刘知县，您为何选择在这个大旱的时节反而选择修河堤呢？”
刘知县满面红光，当即胸有成竹地答道：“现在世人多以为旱灾是大灾，别县救灾也多是从河道中抢水浇地。殊不知，大旱之后易有大涝，若是不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天上积蓄的雨水一股子漫灌下来，现在抽水种下的夏粮也会被毁个干净。所以，须得未雨绸缪，提前修好河堤才行啊……”
在大旱降临的现在，不但中央的管委会殚精竭虑筹备救灾，各自治县也纷纷开展了形式多样的生产自救活动。本来各县的乡绅是没这个义务的，以前哪年遇了灾，不是开几个粥棚意思一下就行了？草民死活关我毛事啊，趁机放高利贷侵夺自耕农的田产才是正道。不过现在时代变了，报纸遍地、舆论发达，别人救灾你捣乱，名声瞬间就臭了。更可怕的是，要是别人趁机挤了你的议员位子下去，那可就亏大了。所以，各自治县的议员老爷们，至少在口头上，要把救灾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刘知县是牟平县的议员老爷们选出来操持一县事务的，他这人比较好名，这次逢灾便说服了县议会拨了一笔款子修河堤，既是防患于未然，也是给受灾民众找口饭吃，同时他作为牵头人也能出个风头，可谓三得啊。

第619章 共克时坚 八 量化宽松
1270年，6月14日，中央市。
“这经济的事，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管委会大楼中的三号会议室中，财政部和金融系统的几名高层正在开一个碰头会议。其中，财政部长陆清秋对着一份最新的物价调查报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全国抗旱犹如一场战役，为这场战役提供资源也就是现今全体大会和管委会任务的重中之重。这重头戏自然要落在管钱的部门上，各部门必须协调一致，因此也必须时常召开会议，司空见惯了。
陆清秋熬资历熬到了这届财政部长的位子上，不过在座几位都是大佬，她也不好拿大，基本就是个主持人的角色。
大范围的旱灾对管委会的财政造成了严重的挑战，但实际上他们的手头非但没紧，反而更宽裕了。
本来，今年有军事行动的需要，所以大会给管委会批了一笔全年共688万元的预算，但出于救灾的需求，军事行动只能偃旗息鼓，这就省下了一大笔费用。而同样是出于救灾的需求，他们把三年的存粮高价投入市场，这就又能赚上一大笔钱。两相叠加，好嘛，今年差不多多了三百万的机动费用，可真是有钱了。
不仅如此，面对消费萎缩的前景，东海联合储备局在历史上首次下调了准备金率，使得各银行可以将更充足的资金释放到市场上，这个影响甚至要超过基于税金的财政调控。
也正是因此，才使得他们能组织得起强而有力的抗旱救灾，不至于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但这么多钱集中使用，也产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令他们有些头疼。
“随着进口粮食的不断到岸，粮价本该有下跌的趋势了，”陆清秋摇了摇头，“但是由于我们把资金集中投放到了铁路工程和城市工业领域，也就是粮食消费的主要群体中，引发了一定的通货膨胀，也推涨了粮食的消费量，反而使得粮价维持在了高位上。”
会议室中一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弘文说道：“我看问题不大。如果没有这个释放的过程，更多的人会买不起粮食，那么粮价即使回落也没有意义了。而且消费者手里有钱之后，对各种工业品的消费能力也增强了，有助于刺激经济发展，这从规模以上工业产值的增长就能看得出来。”
他主持的立信银行在这一轮降准过程中收益颇多，新增了以十万元计的贷款，自然不希望政策立刻产生什么变化。
“可是，”财政部的孙长天指着报告上的几个条目，“降准之后，商品价格普遍上涨，这恐怕对出口不利啊。”
周弘文立刻说道：“我们的出口项目大多是不可替代的硬性消费品，对价格敏感度不大，涨价之后反而会提升出口额。而且，我们不能为出口而出口，出口商品的本质目的是获取硬通货和进口我们所需的物资。而现在降准之后充足了市场上的通货，现在各银行发行的票据的认可度越来越高，即使是外国商人也有不少愿意接受的，这使得我们能把纸当钱用去采购外来的原料，这不正是好事吗？”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算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之后，纪萍萍说道：“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资金的投放范围呢？我举个例子，之前李如南跟我提过，说今年这么多人进城，等旱灾过去，不可能全都回去，肯定有不少人留在城里的。也就是说，今年的城市化进程肯定会增长一大截，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准备，给城市扩容呢？”
孙长天听了不禁笑了出来：“这是要大搞房地产啊？”
周弘文一拍手：“这不挺好嘛！房地产怎么了？别老污名化人家啊。不搞房地产，新市民往哪住？我看，就该果断借鉴先进经验，开发房地产产业，鼓励建筑企业建房，让市民有房可住，同时新的资金也可以通过住房贷款有序有效地释放到市场上。城市化与经济发展双进步，多好啊！”
说着，他又分析起了详细的流程和好处一二三，其余几人听了不禁也思考起来。
陆清秋也笑了：“好啊，你这就起个方案，让大会去审批吧！”
……
6月15日，中央市。
中央市的四环路外，一大片建筑工地正在东北角摊了开来。工地里面，马车来来回回搬运着建材，数百名工人正在挥洒着汗水挖掘一块巨大的地基。而在这热闹场面的一角，胜利建筑公司的老板祝星子及其千金祝小月正对孙天和商业银行的总经理孙沁容介绍着未来的蓝图。
“喏，姐姐你看，这里，中间的位置将起来一栋四层的大楼，预留上下管道井，到时候住在顶楼也能如常生活。旁边的几栋就只有二层了，施工要简单些，也不挡日光。中间空地，我们准备种上花草树木，搭个开放式的小公园出来。那个角落再建个水塔，以后市政的水管铺过来可以直接连上，这样居民用水也就方便了。”
“好啊，”孙沁容看着图纸上那些条条杠杠，只觉得一阵头晕，是什么也看不懂。但她信任祝家父女的眼光，还是点了点头：“将来建成了，一定是个好地方。不过，你们准备怎么收回投资呢？”
祝星子听了这个问题，有些犹豫，最后决定如实告知：“大侄女，俺说个实话，这地方都出了四环了，估计不会太好卖。不过，盖这片楼俺们兄弟三个也没打算赚钱，只想着先起个大工，多雇点人过来，好多给逃荒的找点活计。但亏也不会亏的，就算卖不出去，俺们也可以租给进城打工的工人住，细水长流，总能回本的，就是时间长了点。所以俺才想着找你贷笔款子，算算分期和利息，到时候能用房租抵过去，这生意就能做了。”
孙沁容当年看中了银行这行当，在请教了祝小月之后，果断入行，从家族中抽调资深掌柜和精明子弟，并外聘了多名专业人士，凭借孙天和商行的名声，果然把银行给做了起来。纵使出于风险考虑，她没有盲目扩张业务规模，但仅凭借自家和相熟生意伙伴的业务，就做得风生水起，不但银行业务本身有了不少盈利，还对生意中的资金往来提供了不少便利，可谓双赢。
虽说祝小月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但祝家的胜利建筑公司经营策略比较保守，不愿意负债经营，所以双方没多少业务往来。这次居然破天荒找上门来说要贷款，难怪孙沁容好奇心发作，跟到工地这边来看看呢。
她现在听了祝星子的话，不觉得没前途，反而佩服他的坦诚。而且，胜利建筑公司家大业大，光是名头都值不少钱，还能怕赔了不成？
于是她当即拍板道：“好说，现在逢难之时，人人都该尽一份力，祝叔都做出这么大的事了，侄女我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放心好了，胜利建筑公司要多少贷款，我们就批多少，年息就按百分之八算好了！”
虽然之前祝小月向他保证肯定能成，但现在听到了确切的答复，祝星子还是乐开了花：“好，大侄女，那就谢谢你啦！也不用急，俺这边有信誉，建材都能赊一个月，先支点钱给工人开薪就行了。”
孙沁容笑着说道：“好，下午让小月儿回去跟我理份合同，我给你们开个折子，有需要就去我们在中央市的分行提就行了。对了，国债券你们这能用吗？”
东海金融系统经过长年发展，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储蓄券、承兑汇票等纸质票据，这些票据与金属货币一同流通，一般是在大宗交易的场合替代现金付给下家，在事实上起到了一部分通货的作用，充足了东海经济系统的货币和资本，长足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而在这一大堆发行方、兑换期限和费率各异的纸质票据之中，信用最坚挺的无疑就是管委会财政部所发行的国债券了。
东海国债券有国家信用背书，到期即兑，毫无二话，随着国力的蒸蒸日上，认可度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虽然它理论上只是一张定期存款的凭证，但这张凭证是不记名的，到期谁拿着都可以提出来，所以在事实上就成了一种等价物。很多时候付款方没有现金或者懒得拿现金，就直接把国债券付给下家，而下家也乐得接受，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类似纸币的东西。而这种风潮形成后，进一步稳固了国债的信用，每次发行新债的时候都引发抢购——反正到期能拿利息，即使不到期也能付出去当钱用，何乐而不为呢？
在这个背景下，国债券不但在商业领域广为认可，就连一些银行也开始将它作为一种储备而进行收集。甚至还有传言说，联储局有意给予国债券以与金属货币同样的地位，使得商业银行可以把它作为准备金，从而扩大业务规模，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之前联储局降低了准备金率，孙天和商业银行一下子多出不少贷款额度可以支配，不过孙沁容比较保守，没有贸然放贷出去，而是先买了国债收藏起来。现在要是新增一笔给胜利建筑公司的贷款的话，最好还是以国债券的形式支付。
祝星子生意做得多，对各种票据也很熟悉，有国债券自然并无不可，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好，有国债券就好，还比银元和钱牌好拿些……”

第620章 共克时坚 九 产业升级
1270年，7月2日，东海市，城阳工业区。
城阳工业区作为东海商社最早一批集中开发的工业化城区，样貌早已和当初的简陋有了天壤之别。
如今的城阳，铁路贯通，柏油路纵横，非道路的地面也大面积用石板或水泥进行了硬化，各类工厂、商业区、住宅区和园林错落有致，人口密集、城市生活繁荣旺盛。人们走在路面上不会踩到屎尿，乘坐公交马车和三轮出租车可以方便地从城区一头前往另一头，新落成的煤气灯系统在夜间也照亮了主要街道……
如此各类先进技术和先进文化首先在这里应用，这座城市无疑代表着当今人类文明的最高水平。实际上由于区位和地形优势，现在这里才是东海市的主城区，而东边鳌山另一侧的龙兴之地东海区则更像是个养老地了。
“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就往西行……”
在城阳区南部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一块由引栽的冬青树围起来的小广场上，一个戏班正在表演一出《空城计》。
戏台上面，戴着眼镜的“诸葛亮”一边拨弄着一个算盘，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而戏台之下，数百名附近的居民和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伸着脖子看着戏。
东海文化这些年的发展也颇有特色。最初，本地文化并不兴盛，只是单向地吸收来自东海股东的后世通俗文化和来自南宋的高雅文化。但是随着媒体和交流渠道的日渐发达，那点存货很快被吸收干净，文化界不满足于重复演绎旧作品，吸收先进文化兼容并包，糅合北地已经颇为流行的戏曲唱法，开始了原创的进程。
虽然水平仍然粗糙原始，但无疑是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这部《空城计》，就是杂糅了多种技法和文化元素而创作出的结果，表演形式演化至现在，估计连最初创作这部戏曲的已故的张建国也看不懂了。
到了今年，文化界变得更加繁荣起来，这还是拜旱灾所赐——蔬菜瓜果各种吃食都涨价，相反看戏读书听歌要不了什么钱，于是资金自然就向文化产业流动了。
不仅戏曲业，其他文化产业比如报纸、小说、说书、漫画、歌舞等细分栏目也取得了长足发展。今年，在他们的广为宣传下，全国上下普遍认识到了抗旱救灾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说，这是第一次全国人民真正在某项事物上达成了共识，从现在开始，他们真的拧成一股绳了。
这个小戏班子这个月加班加点，一日不歇，在城阳区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流动着唱戏，几乎场场爆满。即使大多数看客只是蹭着听不给钱，可光是少数人给的打赏也不是一笔小数了。
像今天这个街区，由于一部分工厂停工，不少工人都无事可做，所以来看戏的格外得多，看来又能赚到不少钱了。
话说现在大旱，城阳区相当一部分河流也因之干涸，这就给依赖于水力机械的一些工厂造成了严重打击，没办法只能停工了。
正看着，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粗嗓子的吼声：“刘家木，田七郎，你们人呢？！”
听了吼声，人群中一高一矮两名男子顿时打了个激灵，然后陪笑着挤开人群钻了出来。“啊，东家，这儿这儿呢，这是怎么了？”
东家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头发半白，不过面色红润、身体也健硕，看上去精神得很。他骑着一辆永久三轮车，脚都没落地，看来也是刚到没多久，见两人钻了出来，就往东北方一指，那边有两辆四马齐拉的重载大车正在沿路向南驶过来，“机器快到了，你们还看什么戏，快，叫上人，我们回去帮忙！”
两人一听机器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又从后面喊出四五个工人，跟着东家一起回了南边不远处的“齐傲木工厂”。
齐傲也就是这位东家，他当年是城阳某村的木匠，搭着东海商社的东风发了家。不过他策略比较保守，没有像隔壁村的孙师傅一家那样果断扩大投资进行产业升级，现在也只能做个小加工厂，生产些家具之类的木器，同时也给几家大厂加工零件。
与城阳区的其他经营到现在的工厂一样，他家也普遍应用了水力机械，这些机械在极大地提升了生产效率的同时，也在断水后使得工厂无所适从——机器都不动了，还能怎么干活？
于是工厂就只能停工，偶尔用手工加工一些器件维持一下生活。厂中的工人都是跟着齐傲干久了的，旧时代特有的终身契约理念在他们身上仍有残留，所以在这困难时期也不离不弃，厂子因此没有一下子垮掉。但这也是齐傲的负担，工人都跟着你，你总不能狠心不给他们发薪吧？就算全薪不行，至少得把饭钱房租给了。所以厂子就这么一直强撑着，直到今天新机器的到来。
“都悠着点，这可是一千块呢，磕了你们赔不起！”
齐傲一边指挥着工人们帮着把新机器的部件从车上搬运下来，一边毫不留情地呵斥着。
工人们也习惯了他的脾气，随口应着，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搬到了位。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插不上什么手了，来自“罗氏动力机械”的专业工程师和工人们掏出工具，开始把这台蒸汽机械组装起来。
罗氏动力机械是工业部扶持的一家制造企业，目的便是与澎湃动力竞争，增加蒸汽机产能，同时也避免出现一家核心产业独大的局面。
虽然这家企业成立时间尚短，产品性能和质量都不广为人知，但价格比澎湃动力的同类产品低了一截，因此也抢占了一定的市场，比如齐傲就贷款买了一台。
今天他们带来的这台蒸汽机，是对标广受好评的“新星-230”所设计制造出来的单缸双动蒸汽机“虎啸-2400”，搭配一台成熟的“火山-1丙”立式冲天直筒锅炉使用。由于罗氏刚起步，走量的产品不敢做到新星230那300转的高速，只能减半；相应的汽缸内径也增大到了200mm，功率因此也可做到10kw，每小时消耗普通煤炭30kg，含五年的质保服务售价998元，算是相当适合小型工厂的动力源了。
由于在技术细节上尚竞争不过澎湃动力的同类产品，所以这台虎啸-2400采用了一些别出心裁的设计，比如说“快速部署”的理念。整套系统的总重控制在了2.5吨以内，可以分装在两辆重型马车上进行运输，各主要部件都预先装好，送到工厂后只需要把它们移到固定的位置再装上管道之类的零件就行了。
据说，他们还在研发一种更轻便的版本，直接把锅炉、汽缸和马车组装到一起，拉到位连安装都不用，直接点火就能输出动力了。不过可想而知这想法想实现起来可不容易，现在有这虎啸-2400用也不错了。
这么一台小机器着实不便宜，不过困难时期，管委会出台了鼓励政策，购置新设备的工厂可以在未来几年内申请税务减免，同时一部分商业银行也推出了以蒸汽机本身作为抵押进行贷款的业务，所以齐傲咬咬牙买了下来。
机器虽贵，但算算工时，还是赚得回来的。
过了一阵子，机器就装的差不多了，工程师一招手把齐傲等人叫了过去，讲解起操作要领来：“这几个油壶要每月补充一次，平时也要时常注意液位……天轴那边我们不像澎湃家用了坑人的皮带，而是用了一套齿轮减速，不过这个不好上油，每天要爬上去朝这里滴上一滴，一滴就够……你们木工厂该有不少废木头吧？引火时可以先烧，平时也可以混烧，不过注意比例，别放太多……”
随着他的讲解，齐傲和工人们一边点头一边听着，恨不得把一条条都刻在脑子里。然而他们很快就听得昏昏沉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记不住多少，好在罗氏还准备了手册，日后慢慢翻吧。
齐傲拿着这本手册如获珍宝，左右翻看着，只是对上面的字十个不识八个，只能暗自懊恼过去没多学点。但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去聘个识字的人过来了。
过了不多久，开始生火演示，随着温度升高、蒸汽升压进入气缸中，蒸汽机驱动天轴稳定地旋转起来。
“好，进去试试吧……先把那块存着的红木给锯了！”
随着齐傲的一声令下，工人们冲进车间里，操作起那台古旧的锯床来。
虽然蒸汽机对他们来说是新事物，但当天轴转起来之后，再通过皮带传动的这些木工机械就是他们极为熟悉的了。在外面突鲁鲁的机械声中，他们三下五除二把动力接驳上，让圆锯片转了起来，把准备好的木料推了过去，然后纷纷叫了起来。
“好，比以前稳了！”“劲也大了！”“好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工人们是赞不绝口。齐傲这下放下了心，好，这也算是产业升级了吧……

第621章 共克时坚 完 砥砺前行
1270年，7月7日，连云郡。
江级“吴淞江号”拖着一连串的平底粮船，顺沭水而下，抵达了连云郡港口。
连云郡地理位置偏南，受旱情的影响较小，同时境内水脉充沛，有着良好的灌溉条件，所以这次成了东海国本土中的一片乐土，非但没有粮食减产，反而因为超过预期的移民涌入而更繁荣了。
在大势影响下，连云郡田地得到了更充分的开垦，城市工商业也有了发展的苗头，总之一副前途大好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么它也得承担一部分的义务，向灾区输送更多的粮食。
输送粮食更多的是个运输问题，粮食总是有的，但如何从田间地头将粮食汇聚到一起，再装车装船运到别处，又批发零售到吃粮人的手上，可是个大学问。在农业时代，运输环节消耗的粮食比送达的更多可是再常见不过了。
所幸之前连云郡以沭水为大动脉进行开发布置，人口聚集在沿河地带，所以通过沭水运粮就比较容易了。而现在有了蒸汽船，能够在水面上无视风向和水流主动移动，就大大加快了物流的速度。
“吴淞江号”就是海洋部指派来协助运粮的蒸汽船之一，这艘船与之前在东北大出风头的“黑龙江号”和“松花江号”同属江级，设计基本一致。不过，由于出厂较晚，再加上主要部署在本土不太用担心可靠性问题，所以它采用了更强的动力源，也就是在“洪流-260”四缸单动蒸汽机的基础上升级成了四缸双动的“洪流-280”，同时配用了更大的锅炉。这使得它的功率达到了180kw，足以在条件适宜的水域中达到十节的航速。也正是因此，使得它有充沛的动力完成运输任务——虽然它本身没有多大载货空间，但可以作为拖船拖着别的驳船走啊！
江级吃水浅，因此可以深入长江以北的内河水系，在沭水、沂水、黄河、运河、淮河等处都可畅通无阻。吴淞江号和它的姐妹船们，这些天来就是卸除了大部分武装，满载着煤炭奔波于这些水系之中，把散布在各地的粮食有效地聚拢在一起，运回临沂、连云郡，再通过铁路和海运运回灾区，为抗旱救灾做出了卓越贡献。
“是关大富关舰长吗？”
吴淞江号靠岸后，早已在港口等待多时的王世明领着几人来到了舰桥中，看到关大富的少校军衔，就朝他打起了招呼：“之前收到电报了吧？这是正式调令，今天把这批粮食卸到我的‘Y-020’实验船上，然后明天我们就返回本土。”
关大富当年在北清河一战中擅自脱离战列线而被上峰责罚了一顿，之后好不容易才补救回来，但现在也只是个少校。
他知道眼前的这位“王少尉”实际上是正牌东家，不敢怠慢，接过调令看过没问题之后，便说道：“好的，港务联系好了吗？好了的话这就开始装卸吧。对了，这Y-020是什么船？难不成又有新船出来了？”
王世明神秘地笑了一下：“不是什么新船，只不过是旧船改装而已。少校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来看看。”
关大富按捺不住好奇心，安排好手下的轮值，就跟着王世明去了他那艘“Y-020”上。不过让他有些失望，这果然不是什么新锐船只，真的只是一艘普通的顺风级运输船而已。
“有些失望？哈哈，没必要嘛，又不是什么船都得做成战斗船只的。”王世明一边带他走进底舱，一边介绍起来，“你也知道，靠拖拽的形式拉着驳船走，行驶效率是很低的，不如把货容积都集中到一艘大船上。这艘就是一艘实验性质的蒸汽运输船。”
现在本土对粮食需求很大，正是四面八方往内运粮，需要大量运力的时候。不过作为东海国海运主要力量的顺风级顾名思义，在顺风时表现不错，但逆风时就不怎么样了。进行季节货运的时候这个问题不明显，但现在要求频繁在两地之间往返，这个问题就更突出了。所以，海洋部就试图把蒸汽动力应用在这级别的海船上，以改善航行性能、增加运力。
不过，由于当前的蒸汽机械仍然相当落后，这就使得功率和运力不能兼得。如果为了省空间而只装小机器，那么增加的动力相比风帆也未必有多明显，基本是白做工；相反，如果装上太大的蒸汽机，那么整套动力单元和煤炭会占据大量的吨位，挤压货物空间，细算下来未必划算。这次，阔马造船厂联合澎湃动力和湾口容器，详细计算了好一通，最后搞出一个“有效运力”的概念，也就是把有效载重吨位乘以平均航速，算出一个最大值。在当前技术条件下，他们认为蒸汽驱动运输船的航速有个五节就够了，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帆船在多变风况下的普通航速，有了实用价值，而所需的推进功率不会太大，相应的占用空间也可以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使得有效运力最大。在这个思路指导下，他们改装了一艘旧顺风级，也就是这艘Y-020了。
“为了尽可能减少空间占用，我们用了一台新型的三缸机和锅炉，放在底舱中央。实际上由于替代了一部分压舱石，所以这台机器的占用比想象中的小多了。这艘船原本的载重量是四百吨，现在扣除煤炭只不过降到了三百，影响可以说很小了。倒是螺旋桨有些麻烦，得从龙骨穿过去，加固结构废了好一番功夫。”王世明自豪地介绍着。
关大富似懂非懂地跟他进入了这艘船的动力单元中。
这个动力单元要比江级上的小巧的多，位于底舱中央，还占据了上层的客货舱的一部分。由于这艘顺风级是木龙骨，所以不得不用了格外的铁框架进行加固。煤舱就设置在动力单元两侧，既是为了隔音隔热，也有一定的减震作用，不过容积并不大。
“咦，这台锅炉，和之前的温泉系列大不一样啊。”
“哈哈，关少校识货啊。”王世明得意地拍着这座一人多高的新型锅炉，“这是一台原始的水管锅炉，虽然因为工艺问题只能用粗管子，但也足以把蒸汽压力提高到半兆帕，在船上这可是个大突破啊。”
这台锅炉并非常见的圆筒形，而是一个近似三角形的形状。关大富对此可能不明所以，但如果后世人看到它的内部结构的话，就会发现里面和太阳能热水器很像。也就是说，内部上方有个横置的圆筒形的蒸发容器，底下一左一右有两排斜置的水管，整体形成“只”字形，就像两个太阳能热水器组合到了一起。这种构型使得斜水管在一面受热时内部产生温差，进而产生自发的冷热水循环，热水上升，冷水下降趋近受热面，从而能有效地利用外部热能。这台实验锅炉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原理，用一个顶置的大圆筒和两排斜水管构成了一套高效的蒸发系统。煤炭在只字底部燃烧，使得水管内的水高效地变成压力更高的蒸汽，从而可以更高效地推动蒸汽机。
这些细节关大富不知道，但他作为江级的舰长，恶补了一系列热机知识，对于“0.5Mpa”这个压力意味着什么是很清楚的：“半兆帕？那岂不是甚至足够推动复胀机了？”
历史上蒸汽机最重要的改进之一就是复胀化。蒸汽机的原理是高压蒸汽进入气缸推动活塞做功，而这些蒸汽排出气缸之后仍然有一定压力，若是将它引入另一个气缸，岂不是就能再次做功了？这便是复胀化。当然，理论是很清楚的，想实用化却不容易，问题的关键在于第一次进入气缸的蒸汽压力要足够高，排出之后才能仍然保有足够的压力再次做功。之前东海产的船用锅炉只能产生0.2Mpa出头的蒸汽，这就差点意思，而现在能达到0.5Mpa，复胀蒸汽机就有实现的可能了。
王世明见关大富接上了茬，觉得找到了知音，非常高兴，当即就把他带到了锅炉房后面的机房，将一台新锐的立式三缸蒸汽机展现在了他面前。
这台蒸汽机外表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三个气缸位于顶部，通过竖向运动的连杆-曲轴驱动位于底部的传动轴，各类阀门和与轴联动的操纵杆倒是更复杂了，不过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所以关大富看了它，倒是没有太过惊奇：“嚯，看着精神啊。这气缸大小和洪流280的差不多，也是400mm级的吧？怎么工作的，有多少功率？”
一串问题抛来，王世明不烦反喜，一个个讲解道：“边上的两个确实是400mm的，都是双动的，实际上如果把它俩单独拿出来，就是一台双缸双动的洪流-265了。这台机器的关键是中间那个缸，内径反而要小一些，只有300mm，这样横截面积就是其余两个缸总和的三分之一了。高压蒸汽过来之后，首先进这个小缸，做功之后排出去，大约还剩三分之一的压力，紧接着分流进旁边两个缸再次做功，输出相等的扭矩。如此就实现了一股蒸汽两次做功——这便是革命啊！
嘛，论起功率，这个系统也就90千瓦，比之前的洪流260还差一点，但耗煤量只有一半，前景可是大不一样了。可惜锅炉压力还是不够，最终出口的气压只剩一点点了，不然还能再胀一次，那可就更了不得了。不过这也不错了，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可要不得，而且出口压力低也就更容易冷凝，到时候在海上获取淡水也就更容易了。”
在有了罗氏动力机械这个竞争对手后，澎湃动力也不敢怠慢，把几年研究的技术储备一下子掏了出来，捣鼓出了这台实验复胀三缸机。至少在性能指标上，这台机器实在是令人惊喜，如果能成功应用，必将再次革新动力机械的市场。陆上应用暂时对效率还不太敏感，而海上更追求这一点，所以设计运输船的时候，首先就把它放上去试用了。当然，光有了指标，若是可靠性不行那也白搭，所以还是得多多检验才行啊。
关大富听了他的讲解，也赞叹起来：“可真是不错啊，省了一半煤，那就是腿长了一倍。有这么台机器，可真是纵横四海，哪里都去得了。对了，我看这套动力单元体积也不大，那岂不是装在江级上也没问题？”
王世明哈哈一笑：“当然了，以后还有更大的，到时候改装过去，江级就是又快又能跑了。嘛，不过现在这套系统也是刚出来，真跑起来不知道会出什么故障，所以还在实验阶段呢，跑熟了才能量产。我这次就是带这Y020出来多跑跑的，顺便也运点粮，等跑上一阵子没问题，就可以推广了。”
关大富憧憬地说道：“那可真得快点才行了啊。”
……
事不宜迟，第二天Y-020便满载着粮食，在吴淞江号的护卫下向本土的方向出发了。两艘船都冒着黑烟，在一片帆影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新型复胀式蒸汽机的推动下，这艘六百吨排水量的顺风级在完全不依赖风帆的情况下也可达到五节以上最高六节的航速，从后世的眼光来看慢如牛，但以风帆时代的标准来评价也不算慢了。不过现在他们向东北行驶，来自东南方的夏季季风是侧风，所以两艘船上都挂着风帆加速。两相叠加，使得Y-020的航速超过了八节，嘛，实际上也就是吴淞江号不开机的速度。这个速度一直保持着，正午时分就过了一半航程，看样子，天黑前他们就能抵达黄岛了。这对于星火级之类的快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顺风级这样的慢船来说可是破天荒啊！
“运输船还是要越大越有出路啊。”王世明看着海图，由衷地感叹道。
船越大，推进所需的功率自然也越大，但这个需求不是线性上升的，而是排水量越大，单位排水量所需的推进功率反而越小。比如说，现在的江级载货量不足一百吨，却需要180kw的功率才能达到十节航速；而二战时美国大量建造的“自由轮”载货量过万吨，却只需要1500kw就能达到更快的速度，运输效率可谓天壤之别。这中间当然也有技术水平的原因，但总的来说，想更快更省地运输货物，把船尽可能造大就对了。
“来了，来了！”
王世明一会儿下到机舱中观察新机器的运行情况，一会儿上到甲板上乘凉。这时他在甲板上，激动地叫了出来，却不是因为机器出了什么状况，而是因为东南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黑云。这不仅意味着一场风暴可能要降临，还意味着……
旱灾要结束了！

第622章 南印度
1270年，7月10日，印度南部，注辇国。
“轰轰轰……”
当大炮轰乱了注辇国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战象部队之后，西洋同盟军两翼的大食骑兵趁机掩杀了出去，而阵中的北条时宗不甘人后，果断带领手下的日本武士发动了最后的突击。
“突刺该击！”
武士们都拿着西洋公司“赊销”给他们的鸟枪，这些年来，他们早已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犀利的武器。他们也不讲什么阵法，只是一窝蜂冲锋出去，冲到那些印度兵面前就开上一枪，然后趁机冲上去用刺刀搏杀，杀完了再装填，装填完了再冲。
在这种不讲理的打法面前，注辇国最后的武士们兵溃如山倒，但在同盟军的三面合围之下，也不知道该往哪逃，只能纷纷往南边的高韦里河跳下去了……
北方的指挥台上，西洋公司总经理高川对这场胜利毫不意外，反而觉得无趣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摆道：“好了，收容俘虏吧。休息一天，明天渡江，赶在潘迪亚国之前拿下欧赖宇尔！”
……
注辇国，又称朱罗帝国，是印度地区南部一个历史极为悠久的文明古国，传承到现在足有一千五百年了。
人们常说印度是“征服者的乐园”，从西边开伯尔山口入侵的外来民族一波接一波，但实际上这些征服者通常只能征服北印度的印度河-恒河流域，很少能染指到南印度。南印度在地理上被德干高原所分割，且气候更炎热潮湿，所以北方入侵者很难侵入进来。历史上要一直等到从海上过来的英国人露出獠牙，整个印度才会被捏在一起。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南印度的农业条件还不错，平原广阔，有大河纵横，并且受益于西部山脉阻挡了一部分季风，使得当地降雨量并不特别的多，不至于被过度的雨水冲走土壤中的养分。
而在这片区域中，位置最优渥的无疑就是印度次大陆东南角的高韦里河流域一带。
这条大河发源于西北边的高原地区，从西到东流延三百余公里，沿岸尽是肥沃的平原。河流不但提供了灌溉所需的水源，还作为通航的河道沟通了沿岸地区，使得这一带融为一体，被称作“母亲河”也不为过。
注辇国就是龙兴于这片高韦里河流域，以此为王霸之基，一度兴盛数个世代。该国不但牢牢占据了整个印度南部，还一度把领土扩张到了锡兰岛和孟加拉一带，甚至曾经跨海打到了龙牙半岛和苏门岛，可真是西洋一霸了。不仅于此，该国不但在军事上强盛，在文化和商业上也非常发达，在阿拉伯海商兴起之前，他们就是沟通东西海贸的主要参与者，他们的印度教文化也对南洋地区产生了重大影响。对于中国来说，注辇国也是世代交往的老朋友，多部史书上都有记载……
俱往矣！
和所有老大帝国一样，注辇国在经过千年繁盛之后，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腐朽衰落了。在最近的一百年中，注辇国的版图不断萎缩，几十年前，它甚至被南洋小国三佛齐给来了一次跨海远征，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一通。而南方马杜赖地区的潘迪亚国独立之后咄咄逼人，更是加剧了注辇的衰退。到了现在，注辇国的领土也就只剩高韦里河流域这片核心地区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注辇国会在十年内被潘迪亚国所灭亡——可是现在意外就发生了！
由于东海人的意外闯入，这个时空注辇国的命运发生了大改变，不过悲催的是，他们不是被强行续命，而是被提前灭亡了！
他们的命运本来可以改变的。
之前西洋公司在澳门和华罗城站稳脚跟后，再接再厉，决定在南印度东岸获取一个稳固的中继基地。当时高川他们可没想着灭亡注辇国什么的，那多麻烦啊？能在高韦里河口设置一个商站做做生意、雇佣移民那就够了，甚至还可以帮助国王稳定统治呢。
但是没想到注辇国王罗贞陀罗&#183;注辇三世目中无人，他手下的那帮婆罗门和刹帝利食古不化，一个个都不识抬举，愣是不肯行个方便。西洋公司现在也膨胀了，遇到这种事还能忍？所以就谋划着给他们个教训了。
原本，公司没打算这么快就打过来，还准备调兵遣将酝酿酝酿呢。不过今年本土遭遇旱灾，各类农业品都减产，一通电报过来，让西洋公司“适当”多运些棉花和粮食回去。所以，盛产这两样东西的注辇国就提前倒霉了。
这次被西洋公司调来“干涉”注辇国的主力是被流放到西洋地区的日本人。他们大多是上次日本干涉战争的失败者，仍以北条家为首领，被西洋公司安置在古里南部，这些年也作为公司的打手出了不少力。他们都有很好的武艺基础，在抛离了迂腐的战争礼仪并拿上了火器之后，成为了公司手上一支犀利的力量。不过随着此岸郡往这边送来越来越多的日本人，西洋公司也觉得监管起来有些吃力，干脆全拉来打注辇国，打赢灭外敌，打输除内患，左右都是胜利。
当然，除了这些日本人，还有一个西洋公司编练的合成营压阵，此外又有一批从龙牙都护府借调的雇佣兵，还有一些从大食地区运来的骑兵。加起来，这支同盟军差不多有五千之众，成分太杂，组织度一般，但对付行将就木的注辇国是绰绰有余了。
实际上，当公司的舰队冲入高韦里河口之后，战争进展之顺利甚至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在一条配发给龙牙都护府的江级“岷江号”的先头打击下，注辇国的军队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打到国都欧赖宇尔这里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最大的阻碍只是炎热的气候和疫病，但同盟军中大部分人都在热带生活习惯了，减员也不多，只是阿曼骑兵病倒了不少。
这一天，他们在北岸击败了注辇国最后一支赶来勤王的军队，第二天，他们便渡过了高韦里河，将欧赖宇尔这座巨城团团围住。
欧赖宇尔作为千年帝国的首都，自然不会是个小角色。实际上，它内内外外足有七重城墙，全部用石材砌成，坚固异常，绝不容易攻占。但是，正如所有城池一样，真正的凭依在于人而非城墙，当人在飞溅的弹丸下无法自保的时候，还如何强求城墙能守住呢？
在七天之内，这七重城墙便全部被攻破，罗贞陀罗王当场被俘虏，宣告了这个千年帝国的正式灭亡。
……
“北条君，你们这次表现得不错啊。”
在注辇王宫中，高川饶有趣味地看着历代注辇王的那些珍奇收藏，同时召见了北条时宗。
这次，时宗带领那些日本武士打得不错，往往炮击一停止便冲上城头，将守军杀得屁滚尿流，确实当得上首功。
北条时宗现在汉语说得更加流畅了：“不敢，但求尽心而已。而且攻城更有赖于火炮的支援，我们不过是卖个苦力罢了。”
他年少离家，在海外经过了多年的颠簸流离，现在更成熟了，也更清晰地认识到了东海人的力量——光是西洋公司这么点人，就能搅动出如此大的风云，那么本土近三百万东海人，又该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北条家当初居然试图与这样的力量对抗，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所以，他现在对东海人是恭顺得很。
高川哈哈一笑，把他带到一副南印度地形图面前：“我们现在拿下了注辇国都，但其实只是一小步。注辇国这么大好一片地方，恐怕千万人都是有的，其中必然有不服我们的。你说，我们该怎么治理这片地方好呢？”
北条时宗听了他的问题，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讽刺我日本吗？看着不像，或许是真心提问？可是为什么要问我，难道是试探我有没有异心？那么我该怎么回答呢？答的若是不合高总心意，未来的路可不好走啊……
他盘算了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反过来问道：“想知道如何种地，得先知道种的是什么才行。高总您对注辇国的土地是怎么规划的呢？”
高川“嗯”了一声，其实他对此也不是很确定。
原本他的目的只是在这一带通商，这个目的在现在已经可以达成了，但是得陇望蜀，在灭掉注辇国后，他又盯上了经营这片土地本身的收益——高韦里河流域农业条件极好、人口众多，又有河流通航，简直是印度小江南，若是能好好经营，怕不是能取得好几百万的税赋，简直是太诱人了。
说起来，这心态的演变，倒是跟当初的日本干涉战争如出一辙——最初都是想着打赢了通商就行，结果真打赢了就大了胃口，想着割地了。
不过情况不同的是，东海人在日本撕下来的关东平原人口并不多，人种和文化又相近，所以可以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殖民。而注辇国这里人口实在是太多了，又有悠久的历史和强大的印度教文化，几乎是不可能同化的，所以东海人注定在这里只是个过客。
这倒也无所谓，反正印度人民被征服习惯了，换个主子也没什么，统治怎么也能持续个几十上百年，到时候早就刮了一大笔钱走了。但是高川现在年纪渐长，也有点爱惜羽毛，不光想着搞钱，还想着身后事身后名，想着百年之后注辇民族意识觉醒之时，东海势力能够体面退场，两国继续进行友好的商贸交往，每年把他的生日和这个解放日作为节日庆贺……这就有点难度了。
“我是有三个想法，”高川斟酌着开始说道，“一是见好就收，既然达成目的，那就从注辇王族中扶持一人作为新王，我们专心做生意就好了；二是取而代之，也就是我们替代旧注辇王的作用，保持注辇国的旧体制，这样不折腾，也能收到不少税赋；三嘛，就是仿照中原体制，全面推行郡县制，派遣流官治理城池收取税赋，这样能收取的税赋就多多了，但必然也会引发旧势力的抵抗。你觉得呢？”
北条时宗听了他的问题，也感觉有些头疼，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之前，我听日向座下的元平和尚说过，本地的印度教其实颇为精深，于思辨一道甚至比佛学更进一步，也难怪当地人笃信如此之深了。一般民人修来生而不修今世，对婆罗门和尚是言听计从，若是被他们蛊惑，恐怕闹起来不会小啊。”
跟着西洋公司和日本移民过来的，还有不少日向宗的日本和尚和天台宗的中国和尚。他们在古里一带开设佛教寺庙，把佛祖的教诲重新传播到了印度次大陆上。有多少成果先不论，他们的存在至少帮助西洋公司对印度教有了更深的了解，毕竟佛教和印度教同样发源于印度，有区别也有相似之处，和尚们的思维方式也更能对这个对手进行理解。
高川笑了一下：“你是怕那些婆罗门闹事？”
北条时宗摇了摇头：“他们再闹，还能闹得过火枪大炮？不过，我们西洋公司来这边，首先是要来做生意的，而他们一旦抵抗起来，虽然在军事上造成不了什么麻烦，可生意也就做不了了。这么算下来，恐怕就得不偿失了。”
“有道理，”高川点点头，“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妥协了？”
北条时宗又想了想，说道：“这事也真像做生意一样，有多少本才能赚多少钱。我们该怎么做，还是取决于我们能在注辇国投入多少力量，而现在我们没法把太多兵力一直耗在这里，所以就只能先妥协了。不过，现在妥协，未必以后也需要妥协……”
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据我观察，注辇国的国体其实和日本很像，都是在底下有一个个的庄园，庄园里面有一些民人种地，然后上面的强人只跟地头收税、征兵，不问庄园里的事务。既然如此，那也好办，现在先认了他们，等以后再一个个把地头替换成我们的人就是了……”
印度的土地制度确实有类似的特点，这后来在莫卧儿王朝时期发展成为著名的“柴达明尔制”，一个柴达明尔就是一个大庄园，皇帝将其封赏给有功之人，庄园主要承担税赋。实际上这也是封建时期普遍存在的土地制度，毕竟在信息不够发达的那时候，这算是最优解之一了。
有些讽刺的是，这种土地制度往往是外来统治者用得最好。因为在本土政权中，地主们很容易渗透到统治阶级中，而他们怎么会收自己的税？时间长了，就使得地主阶级人人自肥而中央政权却没什么钱，因此也就没法抵抗外来入侵者。而外来者变成统治阶级之后，那可就不会给你客气了，要是今年的税收不够的话，那就换人去收吧。
历史上，英国人就是把封建的柴达明尔制发扬光大，变成了自由竞标的包税制，哪个包税人出的价高就可以去当地主。这样自由竞争之下，收税效率达到了惊人的高度，甚至有些柴达明尔90%的地租都进了英国人口袋里，每年英国在印度可以收取千万英镑级别的税赋。而新兴的包税人阶层也因此成为了英国人的坚定狗腿子，印度因此而成了大英帝国最重要的部分。
现在在东海人经营的关东地区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当年北条家死活收不上来的税，此岸郡却可以轻松收到——不交税就换个地头，谁敢不交啊？而新换上去的地头在承担更多税赋的同时却对东海人更忠心，原本他可是一点都分享不到地头的好处的，现在再少也是有一点啊！
高川听了他的话，开心地笑了出来，果然还是同行懂同行啊，封建制的注辇就得让封建制的日本人来治嘛。“好，说得好，就该这么办！这下我心里就有底了。既然如此……”
他又指着地图右下角的一条河说道：“时宗，你们日本部这几年也出力不少，既然如此，维拉尔河这一带的土地，就分封给你们建国吧！国内事务，你们自己安排，每年按例给公司上缴一定的税赋即可。嗯，既然在西边，那就叫西瀛国吧！”
北条时宗听了，眼睛都禁不住瞪大了起来，终于可以建国了！
维拉尔河在高韦里河以南50-100km处，条件也不错，但是临近新崛起的潘迪亚国，高川把他们封在那里，显然是有让他们挡住这个麻烦的意思。不过管他呢，有了自己的国家，难道还怕打仗？
惊喜过后，北条时宗连忙跪了下来：“多谢总经理成全，臣一定为东海和西洋公司看好西瀛国，收取税赋、抵御外敌，绝无二心！”
信你个鬼啊，高川心里吐槽道，但是脸上依然笑呵呵的：“那就辛苦你们了。”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地图。南印度这么大片大好的平原，还是应该多几个封国，热闹一点才好啊，恶人也可以让他们去做嘛。

第623章 蒲甘
1270年，7月10日，蒲甘国，蒲甘城。
蒲甘即后世缅甸，位于中南半岛西南侧，地处印度文明和中华文明两大文明的过渡地带，又被西边的若开山脉和东北边的横断山脉两道天堑与外界隔绝开来，在历史上的大多数时期保持了独立地位，形成了独特的文化。
缅甸地形南北狭长，由一条伊洛瓦底江贯通南北。此江沿岸尽是大好良田，江水本身又提供了输送物资的航道，自然也便如同黄河长江流域，乃是该国的核心地区。目前缅甸由蒲甘王朝统治，国都蒲甘城便位于伊洛瓦底江中游，龙盘虎踞，借此控制整个国度。
现在，西洋公司的商务经理章恺正率着一行人等行走在蒲甘城的街道上，欣赏着当地的异域风光。
“倒也别有意趣。”
蒲甘民居有着鲜明的当地风格，建材以热带盛产的木料为主，多是高脚屋的形式，盖个一两层，每层内部没有太多墙壁分隔，开阔通畅，以通风散热，屋檐大而斜，以遮蔽当地常见的大雨。
这样的高脚屋在城中拥挤地建了一大片，狭窄的土石路在其中曲曲绕绕的蜿蜒过去，经常能见到土著妇女把硕大的瓶罐顶在头上在路上走着，纵使路况拥挤颠簸，罐子却纹丝不动，看得章恺等西洋公司的派员啧啧称奇。
不过，这些平民居住区大多脏乱差，章恺也没兴趣走进去看看，只是沿途顺便瞥一瞥。相比房屋的构造，更吸引他的是建屋的材料——虽说平民屋舍，柱、梁等关键部位用的也是坚固耐用的柚木，这种木料同样也适合造船，在南宋和东海国可是能卖个好价。
“真是奢侈……不过也不算，之前在城南坊市上，五米长的一根大木柱，算下来还不到两元，即便对当地人也不是个受不起的价了。”章恺自言自语着，脸上微微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这次他来蒲甘，正是为了当地盛产的木料而来。
十年来，大中华地区的海洋贸易有了大发展，海上商品流动的速率和数量都大大提升，相应的也促进了造船业的蓬勃发展。船越造越多、越造越大，相应的，对于木料的需求也指数级上升。
东海国的造船业中，虽然最尖端的远洋造船厂已经进化到了钢骨结构，但是更多的船坊造的仍然是传统的木骨船，而且即便是钢骨船的船壳仍然需要使用木材构成，因此对于木料的需求有增无减。南宋造船业本就发达，现在受到刺激也开始逐渐升级换代、扩大产能，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木料。
不但量的需求极大，对质的需求也很高，传统造船业密集区浙江-福建的松木很难满足需求，因此就要大量进口。这进口木材的来源，一是北方的柞木、榉木等，二就是南洋的热带硬木了。
在这些热带硬木中，最出名的就是真腊和缅甸等地出产的柚木了，它木质坚硬、耐腐蚀、耐日晒耐水浸，更可贵的是在产地数量并不算稀少，所以是顶级船材之一。
这些年来西洋公司在西洋一带不断开拓，如今又将业务范围拓展到了蒲甘。他们在蒲甘的利益，除了出售商品，就是采购柚木等木材了。这些优质木料不但可以运回东方卖个好价，西洋公司本身也打算自建造船厂，对其有着巨大的需求。因此，西洋公司便派出章恺前来蒲甘进行国事访问，希望蒲甘王那罗梯诃波帝行个方便，准许西洋公司自由行商，甚至承包森林自行伐木。
只是，同这时代的大多数封建统治者一样，那罗梯诃波帝傲慢怠惰，或者说整个王朝都行政效率低下。之前的先行使节在三个多月前就来了蒲甘城送上礼物求见，直到上个月才得到蒲王可以接见的回复，然后章恺亲自带人过来正式访问，结果被晾在那里好几天，至今没个准信，等烦了只能自己逛街解闷了。
走过平民区，他们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佛塔面前。
蒲甘国从上到下崇信上座部佛教，国王和贵族们每年横征暴敛得来的财赋，多半都花在修建佛塔寺庙、供应僧侣上了。蒲甘国力和技术水平都不怎么强，但这些集民众之力修建的佛教建筑颇有可取之处，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很不错，与简陋的平民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嚯，走近了看，真是好大一个啊，只不过不知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章恺感叹道。
他现在所看着的，是蒲甘著名的“瑞喜宫佛塔”，大约建于二百年前。此塔通体用巨石筑成，基座是三层正方形逐渐收窄的黑色石台，石台之上有一圆柱形的白黑交间的塔身，塔身之上还有逐渐收拢成细长一道的塔顶。塔高足有三十多米，占地面积亦广大，周围还有大片的广场，除了雄壮的塔体，表面还饰以大量精致木雕，装金饰银，彩旗招展，巍峨壮观，好不华丽，不知当初修建的时候用了多少功夫。
章恺对这种劳民伤财修建出来却没有多少功用的东西不太感冒，但修都修了，来都来了，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拜了拜，然后返回了住处。
回去之后，他终于等到了好消息：明日便可以入宫见蒲甘王了。
……
7月11日。
章恺等人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新的深蓝色制服——西洋公司的制服为了适应当地的环境，有鲜明的特色，长袖长裤长靴覆盖了身体大部分面积以防蚊虫叮咬，同时又用了轻薄的丝质材料以透气，价格可不便宜——在蒲甘宫廷侍从的带领下进入王宫，拜见蒲甘王。
与其它腐朽封建国度一样，王宫是蒲甘城中最奢华之所在，外围围了一大圈金碧辉煌的佛塔，内里有多座大殿和屋舍。而与平民区的简陋高脚屋不同，王宫大殿多以土石垫高了地基，再用优质木材搭建成占地面积广大的高大建筑，而且内外柱、梁、屋檐和墙壁的木材上密布着能工巧匠雕刻出来的瑞兽和宗教图案，每一件单独拿出去也是能卖到钱的好东西。
而同样的，这奢华王宫中亦有一套繁杂规矩在。今日蒲甘人为了迎接使节，准备了好一道煊赫依仗，赤裸着身子的士兵在主殿前站出了长长的两排，旁边甚至还有四头高大的战象镇守，令人望而生畏。而在大殿之中，当今蒲甘王那罗梯诃波帝高坐在王位之上，旁边地上散坐着一些身宽体胖的官员和贵族，等待使节的到来。
章恺等人就是被侍从引领着，进入两排士兵围出的通道之中，慢步往大殿走去。一边走着，还有几个僧侣走在他们旁边，手指蘸着水不断往他们身上泼洒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诵什么经文。走到殿门口后，又有几名侍女帮他们脱下靴子、解下袜子，手捧清水给他们把脚洗净擦干，然后才让他们赤足走进殿中去。
这一套流程让他们有些不太习惯，又有些受宠若惊甚至产生了疑问——这穷乡僻壤的土王恐怕连东海国在哪都不知道吧，更别说会明白“西洋公司”是个什么玩意了，怎么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迎接的？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反而因此退缩，章恺依然按部就班地走到大殿中央行礼，然后递交了外交文书和礼单，又不卑不亢地说道：“蒲甘与华夏一向有友好往来的传统，我西洋公司到蒲甘来，听闻大王英明神武，为人仁德……故希望与贵国建立友好的外交关系，也希望大王能准许我等在贵国行商伐木，利国利民。”
说完，便有通译将他的话翻译了过去。
那罗梯诃波帝身宽体胖，头戴一顶看上去就很沉重的缀满了金银宝石的塔形王冠，肩上披着一件同样风格的华丽披肩，不过没穿上衣只用一条布围住了下身，大肚子就袒露在外面，但他自己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听了通译的话后，没有立刻做出什么表示，而是反过来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你们东海国在哪”“国王有多少妃子”“国都供奉多少僧侣”之类的，问得章恺颇为尴尬。
问完之后，那罗梯诃波帝也没直接给出答复，而是让章恺等人坐到一旁的蒲团上，然后就与臣子们用土语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章恺就这么面带微笑内心烦躁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那罗梯诃波帝才开口说道：“我蒲甘物产丰盈，地主们安居乐业，并不需要去做什么生意。你们若是实在想要木头，那么也可以，每年来我这里一次，送上贡礼，我便会赏上你们一些。”
章恺听了翻译，大感失望，这种朝贡贸易即便利润率不错，可量上不去，远远不能满足西洋公司的需求。更何况，给这么一个蛮邦小国去朝贡，那不是有辱国格吗？
他当即试图再做些努力去争取一下，说道：“大王，这木料贸易的事，并不需要您亲自劳烦，只需发上一件印信，允我等自行与民间商人贸易，我等便可每年奉上一笔丰厚的税金，这对大王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罗梯诃波帝眉头一皱，并不为他许诺的厚利所吸引，反倒更加产生了疑虑——他之所以不愿意放任西洋公司在缅甸贸易，正是担心他们与民间商人来往太多。
蒲甘国是典型的封建统治结构，国王下面还有大大小小的领主。当年刚开国的时候，国王可谓一呼百应，然而到了现在，蒲甘已享国数百年传承十数代，统治早已松散，领主们只是名义上奉国王为主，实际上国王对他们很难说有太大的约束力。当下，那罗梯诃波帝最担心的事就是领主们进一步离心，因此实在是不愿意引入什么外来的变数，徒添风险。
这位蒲甘国王面色不愉，正欲放点狠话驳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章恺问道：“我听说你们来自于极东极远处，很会打仗，还曾经跟蒙古人打过，是有这事吗？”
章恺一愣，然后很快答道：“的确如此。”
那罗梯诃波帝便露出诡异的笑容，对身边的侍从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对章恺说道：“那么，就让你们见上一见吧。”

第624章 使者
1270年，7月11日，蒲甘。
“见上一见？”
章恺有些莫名其妙的，见什么？不过似乎事情有了转机，便继续等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大殿外终于传来了动静，章恺偷偷转头一看，发现是又有一行人在侍从的引领下进入士兵通道，向大殿走来。然后他仔细看过去，顿时震惊起来——新来者大部分身着汉式衣装，却也有一人结辫穿着皮袍子，典型的蒙古装扮，还有一人棕发勾鼻，是个色目人。再结合之前那罗梯诃波帝的问题，这来的显然是一队元国使节！
章恺的思维快速运动起来，元国是如何与蒲甘有联系的？……哦，还真可以联系起来。十多年前，忽必烈率大军攻灭了大理国，此后又在西南一带设立了云南行省，派遣重臣前往当地建立统治，因此元国是与蒲甘接壤的。那么，两国之前派遣使节往来相互建立联系，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为什么好巧不巧，偏偏在自己来访的时候，元国使节也到了？
“不对，不是好巧不巧，之前蒲甘人拖了那么多些时日，就是为了让我跟虏使同时会面！”章恺自忖道。
他不禁回头瞥了那罗梯诃波帝一眼，这家伙看上去肥头大耳傲慢无能的样子，难道实际上是大智若愚，心中自有谋算？
还真是池浅王八多，这小小蒲甘，竟有这么多破事。
想到这里，他更加警惕起来，不断思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化，提前准备应对之策。同时他也死死盯着逐渐接近的元国使节，想看他们会做什么事。
距离近了之后，元国使节也发现了大殿中坐着的衣着风格显著不同的西洋公司众人，眼睛瞪大起来，开始窃窃私语。不过，等到他们来到大殿跟前的时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王宫侍从争执起来。
这引发了那罗梯诃波帝的关注，盯着那边看过去，脸色逐渐变差。过了好一会儿，元国使节中的几个汉人和色目人才脱了鞋子进入殿中，留那一个蒙古人就在殿外站着。
进殿的几人对着章恺他们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然后稍作犹豫，又有一名年长者露出决绝的表情，拿出一份帛质国书，对着那罗梯诃波帝宣读了起来。
在蒲甘呆久了，听多了叽里呱啦的土话，现在有熟悉的汉话从元使那边传来，虽然口音有所不同，但章恺还是产生了一些意外的亲切感。不过，很快元使所说的内容就差点让他嘴巴大张起来。
“我大元南征北战，东西咸服，兵强马壮，掩有四海……尔邦蒲甘，避世于蛮荒之地，王化不加，天命未被，今薛禅皇帝念尔苦寂，赐下恩泽，准尔遣使入朝，年年朝贡……”
蒲甘人听着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昏昏欲睡，但旁边西洋公司的人可都震惊了起来，甚至有些过于震惊以至于幸灾乐祸，开始憋着笑了——你们元国的人一上来就要蒲甘称臣，如果真是国力强大乘势压人欺负人家蒲甘不懂也就罢了，可这明明有我们在呢，这就放狠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止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正在诵读这篇国书的老者脸上也一片惨白，颇有骑虎难下之态。但他也没办法，当初他奉命参团出使蒲甘的时候，哪里想到东海人已经染指此国了！
去年以来，元国在东海人手中接连吃亏，朝堂上的东进派受到严重挫折，主张向宋国进攻的南下派逐渐得势。不过也有些人既不主张东进也不主张南下，而是主张向其它地区发展的，比如西域、吐蕃、南疆一带。
这其中，镇守云南的皇子忽哥赤便热衷于游说忽必烈去收取蒲甘，原因有二：其一显而易见，蒲甘与云南毗邻，一旦被元国纳入版图，受益最大的就是他这个云南王；其二则是他在云南的统治并不稳固，当地土司林立，不少人与蒲甘勾勾搭搭，一旦灭了蒲甘，就能在相当程度上消除这个隐患。
忽必烈本不应对此事这么上心，但现在元军接连受挫，他的威望也受到了打击，急于找补回来，因此就同意了这个计划，派人去了云南，与忽哥赤协调处置蒲甘事宜。
现在念国书的这名老者，就是云南行省侍郎宁源，被忽哥赤派了出来出使蒲甘。忽哥赤本来打定的就是武力征服蒲甘的主意，并不指望真去搞什么外交，因此这国书用词毫不客气，一见面就要让蒲甘王称臣。如果他被吓怕了真称臣了，那正好，如果没被吓到，也可以制造一个不臣的宣战借口。
可是没想到，真到了蒲甘，见到了蒲甘王要宣读国书了，旁边居然就有知根知底的东海人在看着！
宁源磕磕绊绊读完国书，视线在那罗梯诃波帝、诸大臣和章恺他们之间不断扫荡着，心虚得很。
而那罗梯诃波帝听着翻译，一开始没怎么听懂，昏昏欲睡的。后来他听明白了元人是要他称臣还要派质子到元国去，顿时勃然大怒，开口骂道：“混蛋，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吗，几句狠话就想让我投降？”
章恺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而众元使虽然脸上不能表现出来，心中却忐忑无比，也不知道是该继续硬挺着还是服软说点好话。
宁源没有张口，却又另一名胖元使陪着笑说道：“大王不要生气，我朝皇帝派我等前来宣抚，也是一片好意。大王若有疑问，可先遣一二使节随我回长安，面见皇帝，细细分说……”
他这么一说，气氛有所缓和，但使团中有人却不满了。又有一名来自云南行省的黑瘦使节拉着胖使节小声说道：“忽哥赤大王要我等过来，要的就是让蒲甘王自大发疯口出狂言，你这么客气，可还怎么激他？”
胖使节一脸无奈，道：“安哥儿啊，乖乖，蛮邦人不讲道理，你没看他那样子，这时要不先把他安抚下来，等他恼羞成怒了，说不定咱就回不去复命了啊！”
瘦使节仍不相让，几句下来双方争执起来，声音闹得越来越大，旁边的章恺看得差点笑起来，蒲甘人也指指点点着。
这时，一直站在殿外的那个蒙古人，也就是使团的首领，国信使乞台脱因，耐不住了，闯进殿来，朝着元使们大吼道：“吵什么！就这样把国书交给他们，限他们十日之内答复，不然我们的大军就要来讨伐了！”
他说的是蒙语，章恺听不懂，只是仍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他们打算怎么收场。然而，此时殿中的蒲甘人同样听不懂，却一齐勃然变色，不少人站了起来，指着乞台脱因语气激动地骂着什么。
那罗梯诃波帝更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盛怒表情，指着乞台脱因大喊道：“给我把他抓起来，拖下去砍了！”
很快，就有卫兵进了殿，将乞台脱因死死拿住，拖出了殿中。很快，又有几个侍女拿着布走了进来，在乞台脱因走过的地面上擦了起来。
元使大哗，有的质问那罗梯诃波帝为何如此无礼，有的反而求情起来。
旁边的章恺也不明所以，虽说这个蒙古人粗鲁无礼，但好歹是大国使节，不至于就这么撕破脸吧？
他悄悄向身边的通译询问：“怎么回事，蒲甘人是这么暴躁的吗？”
通译流着汗给他答道：“您有所不知，蒲甘礼节之中，进屋除靴乃重中之重，着靴入殿乃大不敬，是万万不能犯的错啊！”
章恺这才醒悟过来，怪不得之前去逛佛塔还有这次进宫的时候，都要先脱了鞋子呢。他没觉得这有什么所谓，所以一直入乡随俗没犯过忌讳，结果这蒙古人脾气太糙，触了人家逆鳞了。现在想想，那人刚才一直在殿外不进来，就是不想除靴子吧，或许也有什么他自己的传统规矩在，可真是命里犯冲啊。
不久后，外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然后便有卫兵将乞台脱因的首级呈了上来。
章恺看过去，是既幸灾乐祸，又隐隐心惊。之前他就对那罗梯诃波帝印象不太好，如今看来，这蒲甘王是个喜怒无常又残忍的家伙，打起交道来可要谨慎再谨慎才是。
几名元使见了乞台脱因的首级，更是大惊失色，这，这可怎么给忽哥赤和忽必烈交待？宁源当场就晕了过去，另一名瘦使节跳着脚怒斥那罗梯诃波帝蛮横无理，那个色目人一副慌张失措的样子，胖使节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
侍从将装着首级的盘子送到王座前，那罗梯诃波帝看着这个双目圆瞪还在滴血的头颅，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他一把把头拿起来丢在了地上，然后招呼侍从扶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头颅旁边狠狠跺了几脚。
然后，他仍意犹未尽，看着剩下几个元使，随意地摆手道：“反正杀了一个了，剩下的也全杀了吧。”
不久后，卫兵们便将其余几名元使也拖了出去，哀嚎声久久未绝。
虽然一开始对元使抱持着敌意，但见他们稀里糊涂地葬身异国，章恺不免又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现在他看向那罗梯诃波帝，尽可能摆正神情，心里不断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不料，反而是那罗梯诃波帝主动开口说道：“看，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在蒲甘，我想杀谁就杀谁！你们最好也小心点。”
章恺心中冒火，但表面上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并无意与大王为敌。”
那罗梯诃波帝哈哈笑道：“那就好！所以，就按之前说的，你们来进贡，我给你们回礼。至于通商什么的，就别想了！”
章恺内心把这个蠢货骂了个祖宗十八代，已经在谋划回去后如何说服上司发动军事打击来教训教训蒲甘了。但眼下总不能犯险，得先从蒲甘脱身才行，因此他还是尽量保持了和善的表情，说道：“对，那些元人愚蠢无礼，大王教训他们，也是应当的……”
说到这里，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话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对那罗梯诃波帝说道：“可是，大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元国一向好战，今日大王杀了他们的使节，恐怕日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
蒲甘人，我看不顺眼；元人，我亦看不顺眼。若是这两帮看不顺眼的人打了起来，那岂不美哉？
那罗梯诃波帝不屑地说道：“那又如何？我有大军几千万，战象如天上星，又怕他们了？”
章恺有些无语。蒲甘受印度文化影响，在数字上的用词格外夸张，亿万只是寻常，还有许多更离谱的数字，如恒河沙数、那由托之类的。那罗梯诃波帝这几千万随口说来，自己仿佛深信不疑，相比之下中原人打仗只是号称个十万百万，简直是诚实守信了。
不过他没有给数字勘误的意思，很快说道：“虽然如此，但元人可不知道大王的强大。他们当年自漠北起家，纵横天下数十年，罕遭败绩，早就不把外人放在眼里了。依我看，元国皇帝不知您的厉害，必定会对蒲甘不利啊！”
那罗梯诃波帝沉默下来，他虽自大，但也不是对元国的厉害一无所知。至少，他是知道当年的大理国便曾与蒲甘势均力敌，后来大理却被蒙古人所灭，背后一定是有些手段的。他想了一会儿，就对章恺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章恺笑道：“既然元军必来，那大王不如先发制人，抢先召集军队、准备粮草军械，打到云南去。大王手下强军无数，那元国又是个内强中干的货，大王想对付他们，岂不手到擒来？”
那罗梯诃波帝听了他的话，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说道：“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完全不可……”
他有些犹豫，毕竟蒲甘和云南虽毗邻，边境却有重重大山难以逾越；但也有些期待，云南众多土司在文化上与蒲甘的联系可比与蒙古人的联系紧密多了，若是能攻过去，说不定便可一呼百应……
一时间他陷入了思考，旁边的章恺露出了笑容，此事可行呐。

第625章 中途城
1270年，8月2日，占城，宾特罗。
“喂，快起来，财神来了！”
“哪里哪里？哦，看到了，哈，是东海船，这下子发达啦！”
宾特罗江口，东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大群挂着东海旗帜的船只，一艘占城国的巡逻船发现了这一点，上面的船员非但不惊惧，反倒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宾特罗位于中南半岛东南角，是南洋海路中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各方海商经常来往，自然也包括东海国的船只。这些年来，当地人对这些形体优美的大船也很熟悉了，它们每次来这里，都会放下新奇的中国商品，收购本地特产。这就意味着大量的财富流动，而他们这些引路收泊费的巡逻船多少也能分润一些。所以他们现在看到东海舰队，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反而觉得财神又来了，主动迎接了过去。
东海舰队中，驱逐舰“青衣江”也发现了这艘巡逻船，加速离开船团向它迎过来。巡逻船上的占城水兵见到这种新式舰船后，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嚯，那是什么船，怎么冒起烟来了？”
“是不是失火了？唉，可惜，这么大的船，里面得有多少货啊……”
青衣江号上冒出了黑烟，虽然是从烟囱中冒出来的，但是普通人远远看着也看不真切，怎么会想到船上居然装了烟囱还在烧火？所以只能判定为着火了。
船上的二十多个水兵好歹还有些良心，见起了烟，就主动划桨往那边赶过去，看能不能救上点人来——这在后来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际遇——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在黑烟滚滚冒一阵子之后，这艘船非但没沉，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主动向他们迎了过来。
青衣江号是去年派驻龙牙半岛的两艘江级驱逐舰之一，龙牙都护府需要在海峡设卡收税、打击走私，最需要这种能无风自动的快船了。由于西洋郡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可以进行设备维护，所以青衣江号和吴淞江号一样，配备的动力单元都是高功率的版本。现在她锅炉全开，加上风帆助推，航速很快超越了十节，直奔十三节极速而去，刚过半个小时，就与占城巡逻船打上了照面。
呵，青衣江号虽然只有二百吨的排水量，但是水上部分足有四十米长，又有高舰桥，看上去很是唬人。当它来到巡逻船近前的时候，还真是把上面的人吓了一跳，等到收了帆却依然稳定自如前进，更是让他们议论纷纷。
没一阵子，青衣江号便准确地停到巡逻船旁边，舰桥上有几人走出来，其中一名水兵扯着嗓子问询道：“你们是宾特罗的水师么？”
巡逻船要与外来海商打交道，船上标配了一些外语人才，其中便有一人是唐商后裔，会说汉话。这时候他就结结巴巴地靠到舷边，对青衣江号上问道：“敢问，诸位船上可是失火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水兵听到这个问题，忍俊不禁。不过旁边的舰长吴风平少校听了后倒起了兴致，从舷边探出头来，说道：“你们是为了救火而来的？那可真是谢谢了。不过不用担心，只是舱里生火而已。对了，这位兄弟，你汉话说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舱里生火是什么鬼？这人腹诽着，但还是老实答道：“在下汤三，现在在宾特罗城补由城主手下做事。先生可是要去城中停泊贸易？按规矩，我们可为船队领路，只要按规纳了水费便可。”
吴风平听了哈哈一笑，说道：“不了，这次就不交了，我们不是来贸易的，而是来宣战的。对了，既然你给补由做事，这份战书便帮我们递进城去吧？”
说着，他就命人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书送到了巡逻船上。
“什么？”汤三瞬间感觉自己耳朵瞎了，“宣宣宣战？？这，这，这怎么了？占城国应该没有得罪东海国的地方吧？”
吴风平又哈哈一笑：“没得罪，但你们是蛮夷啊……对了，你们的船太慢了，要不要我拉你们一程？”
……
东海舰队突如其来的宣战对统治宾特罗的占城副王补由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这祸从天降，可怎么办？
实际上他手头为了防御西方的真腊国，是有不少兵力的，但这些兵力大都分散在西部的高原和山区地带，宾特罗城中只有少量维持秩序的卫队和后备兵员，这关头能顶个屁用？
东海人的威名这些年来可是越传越远，他也知道不少。宾特罗三面环山，若是从陆路攻来的话，他很有自信把他们挡在外面，可是他们居然从海上过来，这可太不讲理了！
但是没办法，就只能匆匆应战了。
相比之下，东海人的准备要充分得多。这一次他们是三方联合行动，广南工作组出了一个营，龙牙都护府出了一个营，又征召封建南洋的士大夫们再出了一个营。这些陆军再加上开船的海军，差不多有两千人的兵力，可见东海人对这座位于南洋航线中途点的重镇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宾特罗城与当前的大部分海港一样，虽近海却不靠海，而是个内河港口，依赖于从城边流过的宾特罗江与大海联系。此江发源于西北山区，向东南曲折流入大海，实际上对于东海军来说，这次行动最大的困难与其说是作战，不如说是如何把船逆江水开到宾特罗城边的码头上。而在青衣江号开着蒸汽机灵活地清理掉江上的少数占城战船之后，这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舰队除了青衣江号，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风帆船，乘着南风逆水艰难地溯江而上，所幸码头离海岸也就十多公里，挪了两个小时也到了。
此后，他们轻松地占领了码头，一队队的士兵从船上有序地下到了陆地上，以三个营的兵力将宾特罗城包围了起来。
……
“怎样，王子以为如何？”
烈焰级“霜寒”上，杜松林指着前方的景象，对同行的安南王子陈国峻问道。
此时，战场上正有一队占城弓箭手对上了广南营中的潮州连。双方一开始拿着远程兵器相互对射，局面尚能僵持，可潮州连端着刺刀发动冲锋之后，占城兵便一触即溃了。
陈国峻“略通”武学，看到这副场景，立刻佩服地赞叹道：“东海兵器锐甲坚，又守纪敢战，实乃天下强兵也！”
实际上，陈国峻对于军略之学绝非“略懂”，而可以说是天才级别。他是越南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如果历史未曾改变，十五年后统一了南宋的元军会再次入侵安南，而安南正是在陈国峻的带领下挫败了他们，维持住了独立的地位。后来，陈国峻获封“兴道王”，在后世成为越南的民族英雄之一，钞票上都印着他的头像。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的军事天才尚未显露出来。之前蒙军入侵之时他也曾领军出战，但却没有出彩的战绩。在安南国内，他更多的是作为纨绔子弟而出名，名声可以说差得很。
当下，安南由陈姓统治，对外称王，对内称帝。陈氏安南的政制说来和日本的院政倒有些像，开国皇帝陈煚至今仍然在世，将皇位传给了儿子，自己却作为太上皇仍然掌握着安南的大权。
而这个陈煚有个兄弟，即已故的安南安生王陈柳，陈柳的嫡子便是这个陈国峻。所以说，陈国峻是太上皇的侄子，陈朝顶级宗室之一，可以说位高权重了。
不过他这人太过轻浮，当年曾做过一件臭名昭著的混账事。当时陈煚要把女儿天城公主出嫁，都送到婆家了，结果陈国峻潜入了进去，把自己的这个堂妹给强暴了。后来陈煚没办法，只能把天城改嫁给了陈国峻，但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侄子可想而知。
再后来安生王去世，陈煚本来就与自己这个兄长有隙，所以干脆就没让陈国峻袭爵，现在国峻只能挂着“王子”这么个没实际意义的名头闯荡了。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陈朝虽然尊儒，但对于伦理纲常实在是不怎么看重。而且陈煚本人其实也是个混蛋，抢了陈柳的妻子为妻，两家之间早有冤仇。总之安南陈朝创立之初的各种混账事实在太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去找。）
广南工作组一早就与安南建立了外交关系，双方远隔五千里没什么利益冲突（至少安南人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相处起来很融洽。聊聊天扯扯关系，互相交易一些贸易品，符合双方的利益，关系进展得很快。
有意思的是，现在陈朝的王族陈家是安南即墨乡人（当年秦军入交趾，以中原大城给当地命名，这个即墨乡的名字就一直传承了下来），而东海人当年第一座控制的城池就是即墨，所以意外地找到了共同话题，拉扯关系更容易了。
而最近一段时间，东海商社对于中南半岛有了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现在，东海商社作为一个海洋势力，已经可以说相当成功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从东边的此岸郡跨越上万公里一直到达西边的澳门岛，从北边寒冷刺骨的黑龙江一直到南边炎热潮湿的坤甸，庞大无比。如果他们脸皮厚一点的话，足可在地图上把大片的土地染成自己的颜色，国土面积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虽说这庞大的势力范围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却也仍然存在一些不足，那就是很少有适宜居住的土地。算起来，只有此岸郡那一点关东平原算得上不错，其余地方要么太冷要么过于炎热，要么太干要么太湿，要么已经有了大量的人口和成熟的文明，绝不适合来自中原的农耕民族居住。
所以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他们发现现在能够到的真正有开发潜力的地方，也就湄公河三角洲这一带了。这片区域农业条件很好，水稻一年三熟，而且人口不算太多，如果进行充分的开发的话，是有望成为华夏文明的又一处发光点的。而作为开发湄公河三角洲的跳板，宾特罗城这个要点是无论如何就要拿下的了，这就需要与占城国开战了。
开战倒没什么，可问题是，打赢容易，占领很难。毕竟占城国也是有长久历史的古国，而东海人能投入的兵力有限，要是占城人不正面跟你打，而是在边边角角随时骚扰，那就只能难受至死了。所以，最佳策略应该是攻城之后逼迫占城政权承认战败，收兵罢战，好安心治理，而这就需要一些技巧了。
所以朱龙草、杜松林、张正义等在这一带话事的大佬讨论之后，决定把安南国拉上战车。安南自北方走陆路南下，东海自南方走海路北上，两国南北夹攻占城，各自撕下一块肉来，然后逼迫占城和谈，夹在中间做个人畜无害的缓冲国，最后岂不是皆大欢喜？
后来张正义把这个议题送到安南，安南太上皇对此也很有兴趣。
陈煚一直对占城国的乌、里二州（也就是后世的顺化地区）垂涎三尺。此二州位于两国边界，若是纳入治下，安南便可把国境线推进到横亘于山海之间的天险白马山上，之后对于占城便进可攻退可守了。
十多年前，他也曾试图发动战争夺取此地，但是被蒙古人的入侵所打断。如今算算也过去十二年了，安南休养生息完毕，是不是该动手了呢？
或许本来他还下不定决心，但现在有了东海人的怂恿，决策的天平一下子就倾覆了过来。当然，陈煚作为开国皇帝，自然是个老狐狸，不会任由东海人一游说就出兵。他立下盟约，若是东海人从南边先开始进攻，那么他也会出兵，不然就作罢吧。而陈国峻就被他派到了东海军中观察战况，如果一切顺利，那当然要趁火打劫，否则的话盟约也就只是一张纸而已。
而现在看来，东海人的力量远超陈国峻最高的预期，看来安南国不日便要打到白马山下了。
杜松林听了他的恭维，哈哈一笑，摆手道：“这不过是我东海军中最弱的一部分，算不得什么。不过，今日的攻城只是开始，之后占城军会被我们吸引到南边来，届时就是你们进取的时候了。对了，我们在新安府的商站，还要请王子多照应啊。”
东海商社结盟安南，另一个重要的战略意图便是扩展在安南的商贸，尤其是重要的煤炭贸易——在蒸汽船如饺子一般下水的现在，航海业对煤炭的需求也与日俱增，本土已经有成熟的煤炭产业倒是顺理成章，可在南洋就是个难题了。而安南就正好有丰富的煤炭资源，也就是后世著名的鸿基煤矿，靠近海岸，采掘容易，品质极佳，正能补足这个短板。如果换个场景，东海人说不定就出兵打过去了，但现在他们对安南并没有什么领土野心，而且陈家人很识相，在商务上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各相关部门更倾向于通过商业手段解决问题，直接买买买就行了。
当然，安南毕竟是封建社会，就算是买买买，也需要上面有人照应才行，而现在东海人就看陈国峻很顺眼，把这个照应并且能赚很多钱的职责交给了他。而陈国峻虽然是天才，也意识不到煤炭的重要作用，只是当作普通的商品，随口就答应了。现在，他眼睛放光看着东海人搬出来的形形色色的火器，显然他对这些东西要感兴趣得多。
在占城军败退城中之后，海军们便把船上的火炮搬了下来，对着城墙和城门一顿猛轰，又有士兵用步枪瞄着城头守军逐个点名。这办法虽然老套但确实有用，不久后士兵们就冲了进去。
此时，城内的内应们也适时发动了攻势，将士兵们引向补由的王宫，并且开始安抚起了城内的秩序。话说，这些年来，东海人逐渐在航路各港口建立了商站，修筑围墙建立防御，在内自行管理，在外与本土势力结交。有这些商站为依靠，他们相比当初人不生地不熟的境遇好了许多，进可攻退可守，随时能派上用场。
杜松林看着这座朝思暮想的城市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很好，这里从此永远是我们的了……既然是航路的中点，那就叫中途城吧！”

第626章 魔都
1270年，9月13日，上海镇，浦东商站。
“啊，这不是张兄弟吗？这次又带来不少人啊。”
“哈哈，都是族里乡里的弟兄乡亲，家里造了灾，帮衬他们一把，也带他们见见世面。”
“好嘞，今天人多，你们先领了牌子排着，登记好了等上半个月就能上船了。”
“知道知道，规矩都懂得呢，我这就去了。”
“好，慢走！”
浦东商站的“人市”外，两名熟人相遇了。
其中一人穿着时兴的长款风衣，看上去是沾染了东海风俗的商人，另一人则是传统的打扮。后者带着十多名面黄肌瘦农民，他们神情看上去都懵懵憧憧的，好奇而恐惧地打量着商站附近的高大建筑、整洁街道和远处的入云大船。
两人随意寒暄了一阵，便分道扬镳了，一人带着农民们进入了院子里，另一人则脚步飞快地走开了——这就与一般城市中闲适的市民完全不同，是快节奏的大城市中特有的现象。
随着大中华地区的经济发展，上海这处应许之地的区位优势也越来越明显地发挥出来。从北承接东海国的技术文化输入，从南购入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从西沿着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输入物资，从东边盛产金银的日本输入贵金属，再加上本身所在的江南地区也是当今世界上GDP最高的单一区域，想不发达都难。
现在的上海港，商船云集，高楼密布，已经很有点大都会的味道了，风头甚至盖过了开发更早的崇明岛，成为江口首屈一指的商业港口。
这处港口，不仅有天量的货币和商品汇聚过来，也有大量的人口向这里聚集。
这所谓的“人市”，实际上是“上海浦东职业介绍所”，是东海商站开办的撮合雇员和雇主的正规机构。当年这里新开的时候，是叫“人力资源市场”的，结果传着传着就成了“人市”这么个惊悚的名字，后来赶紧给改了名。不过为时已晚矣，人市之名已经臭名远播了。
其实也大差不差，现在的初级商业社会中很少有自由职业者，大多数人都是终身就业的，也不怎么需要介绍工作。而这个职业介绍所，更多的是专业的“中介”凭借自己的信誉从家乡招募来工人，然后“介绍”给需要用工的单位并收取一笔“介绍费”，和贩卖也相差无几了。
这些需要用工的单位，绝大多数有着或多或少的东海背景。有的是东海国的企业招募工人，有的是海商招募海员，有的是东海国的海外自治领招募移民，甚至还有劳工部亲自下场，招徕前往本土的移民的，不过条件也苛刻许多。
这些单位的用人需求极其旺盛，几乎是有多少收多少，不过要是换了十年前，他们就是把前景吹出天来，也忽悠不到多少人出海。是因为在这十年里，以报纸为代表的新兴媒体不断鼓吹海外的富庶，同时又不断有发了财的冒险客返乡现身说法，口耳相传下在民间建立了影响力，现在才能有这么多人“应聘”，甚至形成了一个产业，每年足可输出以万计的移民。
这些移民与外国移民混合在一起，前往东海本土或各海外领，成为年入数十银元的城市工人或坐拥数百亩地的富农，也将华夏文明和东海影响力牢牢地传播了出去。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江南地区的人口密度过大，富庶的表象下有着大量贫困人口，才提供了足够的人力资源。这一现象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资源配置的不平衡，东海人把这些移民调运出去，无疑对东海、对移民、对华夏文明都是有利的，可谓三赢。然而，这种三赢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侵犯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同时引发了更多持传统观念的人的不满。
“哼，北风一起，今年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被运出海去。天杀的，东海人真是造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街另一边的茶楼上，一名老士绅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愤愤不平地如此说道。
实际上他并非东海体系下的受害者，反而是受益者。他家是上海镇的原住民，浦东商站设立之后，他们借着东风在附近开了茶楼，并且把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拿来贩卖，获利颇丰，日子比以前是舒服多了。不过由于阶级身份和传统观念是一时改变不了的，所以这名老者依然对东海人的种种倒行逆施之举很是看不惯。
传统观念里，真正的财富一是土地，二就是人口了。不管佃户在他们手底下活得多么惨，但只要有人在，多少就能交上去一点租子，而把人雇走了，无疑就是强夺他们的财富了。
当年北条家因为东海人招募移民的举动愤而锁国，其实江南士绅对此的态度也差不多，只不过这几年东海国风头正劲，似乎朝中有人的样子，而另一方面大量收购棉花生丝又弥补了他们的收益，所以没有形成成规模的反抗。
不过到了现在，随着招募移民的力度指数级增长，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无视的程度，反对的声浪就再也压不住了……讽刺的是，东海人一手推广起来的报纸媒体反而助长了这一点，毕竟写报看报的大部分都是江南读书人，而这些人也是旧体制的主要受益者，纵使媒体是新的，也改变不了旧的思路啊。
老士绅对面的另一名老士绅听了他的抱怨，也感同身受地说道：“是啊，现在我家的租子都从一石降到八斗了，实在是没办法，不降的话，那些刁民不就进城去扛活了？哼，这些奸商大发其财，背后却是民生困顿，着实可恶！本来士民工商，商居其末，各司其职，社稷才能稳稳当当的，可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商人都爬到头上去了！”
“说的有理！之前《清流》上宝斋先生呼吁禁民入城，你可读了没有？”
“读了，读了，真是雄文呐。不过可惜，总有一帮后生宵小不识抬举，拿着些粗俗邪书鼓吹‘自由贸易’，世风日下，可悲可叹。”
“呵，他们不过是赚了点快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了，想着摆脱规矩约束了。什么自由贸易啊，不过是无法无天罢了。那哪里是赚钱？是掘祖宗的根啊！我们这些老人好心规劝，还被他们骂个食古不化——”
“嘟！”
一声清脆的汽笛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下意识往窗外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黄埔塘上一艘冒着黑烟的小艇正拖着一艘大海船停泊到码头上。
两人不禁又摇头叹气起来：“看，如此炸响，如此黑烟，这得坏多少风水？真是坑人啊。想当年的上海多么安静祥和？现在硬生生被变成了一处妖邪乱舞的魔窟！”
……
与此同时，临安。
“重农之重，在于使农富，而非使农贫；在于使耕者富，而非使有者富……”
西湖西岸，奢华的园林“后乐园”中，贾似道正襟危坐在一张红木大桌之后，面色不愉地读着一篇《劝农新书》。
该文由一名在行在候选的承议郎柳安所著，实际上贾似道并非第一次读到了，之前柳安就曾呈于他看。不过当时贾似道没怎么在意，直到后来柳安把他投稿到《江南新闻》，并在这个大报上刊登出来、引发了热议，贾似道才重新把它翻出来看。
重农抑商一向是中国封建王朝的传统，因为以他们落后的经济观念来看，只有农业才是真正创造财富的根本，而商业只会惑乱人心。不过对于宋朝尤其是南迁之后的临安朝廷来说，并不怎么看中这一点，反而要依仗商业带来的巨额税收来维持政权，所以是不抑商的。只不过，毕竟这是千年传统，形成了一种政治正确，不管实际上是怎么干的，口头上总是要表明自己重视农耕胜过财富的。
而近年来，江南舆论界竟然重新兴起了一股“重农抑商”的风潮，主张管制商业，重新回到土地-农业这一封建社会的根本上去。
之所以有这么一股开倒车的风潮，实际上是对另一股“重商”风潮进行的反击。来自东海国的一系列经济学、金融学和社会学知识传入江南之后，一部分知识分子在被它们的高深和逻辑性折服的同时，也发现这套思想极为契合自身的利益——他们往往是有着经商传统的家族，想要的不就是赚更多钱、受更少的管制吗？现在有一套完善的理论说他们的想法完全是正确的、利国利民的，这怎么能不被他们认可并吹捧呢？这便是所谓的重商风潮了。
而在东海商社的带动下，这个稚嫩的商业阶层在这些年来越发壮大，声音也就越来越宏亮。但相应的，有人受益，必然也就有人会因此而受损，最直接的损失就是在人口上——新兴的商人把佃户都雇走了，不就没那么多人愿意拿出五成乃至七成的收成来租佃他们的土地了？这些利益受损的阶层，也就是传统的士大夫阶层，他们虽然利益受损，但嘴皮子可不会受损，自然就搬出传统的重农论来，与新兴商业阶层打嘴仗了。
不过，这篇《劝农新书》之所以引发了热议，不是因为它契合重农派的立场，恰恰相反，它是站在重商派的立场上。文中，柳安指出所谓“重农”，重点不应该是把人困在土地上，而是应该让农民有更多的产出，而传统士大夫的租佃经济非但没有让土地产出更多的东西，反而还抑制了农业潜力。此文一出，立刻成为重商派手上的有力武器，沉重地打击了重农派的气焰，柳安本人也因此声望日隆。
贾似道看完这篇文章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下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桌边的三本书，也就是著名的来自东海国的《国富论》《钱钞论》《银行学》三件套。这三本书深入浅出、逻辑严密地介绍了经济学理念，并且有巨大的实用性，因此传入之后引发了热烈的反响，贾似道自然也备了几份。看过之后，他确实认为这里面讲的很有道理，但也因此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乃至恼怒——如果它们是对的，那岂不就是说我的诸多新政都是错的了？
他自然能看出，柳安写的这篇文章，是深受这三本书影响的。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的恼怒，因为双方争论到现在，其实已经有点变味了——重商派明里暗里的总是在揶揄和反对执政的贾似道，而重农派反倒支持他，这两派的争论，已经有了浓厚的朝堂党争的味道。而现在柳安作为候选官员却旗帜鲜明的反对他，这是不想干了啊！
“蛐蛐，蛐蛐……”
正在这时，书房左侧突然传来一阵蟋蟀叫声，不过却不是真的蟋蟀，而是京东商城出品的一台报时落地钟。现在整点时分，一只惟妙惟肖的黑头将军从钟匣中探出头来，鸣叫了十声，又缩了回去。
贾似道被声音吸引，看了过去。
这台钟是前年他大寿时狄柳荫送来的贺礼，因他笃爱蟋蟀而把报时的鸽子换成了蟋蟀的形象，本来他对其爱不释手，但现在看着却有些烦躁——又是东海人的东西！
本来，他与东海人是相当密切的合作伙伴。双方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各取所需，互通有无，互相吹捧，逢年过节送点礼物过来，朝廷有什么赏赐三七分账，多么愉快啊！
不过自从世祖去世，当今官家即位后屁事不关终天在后宫厮混，贾似道真正大权独揽，也真正担起了一个王朝的担子，双方之间就出现了越来越深的裂痕。
在外，东海国丝毫不忌讳自己的名义上的藩国身份，在不请示朝廷的情况下多次出兵攻伐他国，关键还都打赢了，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在内，东海国传播妖言邪说，惑乱人心，甚至还庇护那些不遵守《公田法》的刁民，简直是在图谋不轨！
而这两年来，他们肆无忌惮地从江南掠夺人口，今年更是大肆抢购粮食，这更严重降低了朝堂上对他们的观感，不知道引发了多少弹劾，甚至都有人叫着要给东海国主除爵了。当然，贾似道头脑清醒，没有立刻去捅这个马蜂窝，只是私下里送信给狄柳荫，让他们收敛点。不过他们毫不领情，口上说着好好好，手上却依然我行我素，实在可恶！
现在这场舆论风波的背后，显然同样有着东海人的影子，他们支持重商派搬弄是非，定然是想着自己也扩大在南朝的行动权力。而这会不会削弱朝廷权威、动摇他贾太师的地位，很明显他们是不在乎的。
虽然东海商社依然每年给他输送不少利益，定期还送些新鲜礼物，但现在贾似道已经不看重那些了，反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异域礼品让他有点恐惧——这些泰西货、波斯货、天竺货、南洋货东海人都能不重样地搞到，他们的势力到底扩张到多远了？长此以往，会不会势大难制，成为又一个金、元？

第627章 事不过三
1270年，9月13日，宋国，临安。
贾似道把那份刊登着《劝农新书》的报纸放下，先是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摊开一张新纸，拿着笔一边思索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着，却没有写出什么东西来。
“笃笃！”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贾似道也不去看，直接喊道：“进来！”
在得到他的许可之后，已经成为他的亲信党羽的陈宜中走了进来。
陈宜中景定三年廷试第二，这些年来在贾似道的庇佑下仕途顺利，之前外放浙西提刑，去年召回来做了“崇政殿说书”这么一个虽然只是给官家上课但政治上非常重要的职位，今年就升了礼部侍郎。他在这个职位上尽心尽责，成绩斐然，一改礼部往日的拖沓作风，合纵连横，为朝廷提供了大量外界的有用信息——实际上也就是把江南和东海市面上的报纸全订了，然后把与国事有关的消息整理出来汇编呈上去，但就算只是能做到这一点，也比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旧礼部做派强太多了。有他襄助，贾似道可以对外界的最新动向一清二楚，也难怪这么器重他了。
见了他，贾似道放下了笔，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什么事？”
陈宜中拿出一叠文书：“有几件，都跟东海国有关系……”
贾似道一下子愣住了，这东海国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叹了口气：“都是什么事？一件件道来吧。”
陈宜中把文件放在大办公桌上，开始说道：“其一，是占城事。约莫一月前，东海国纠合安南国，一南一北夹攻占城，现在应该还在打。最后是各取一二城池就此罢兵，还是灭了占城均分其土，就不得而知了。”
东海人对占城战事并未隐瞒，现在传过来也是正常的，不过陈宜中得知此事还真是靠自己的渠道。他是温州人，而温州多海商，其中就有熟人在占城长住。历史上宋亡之后，陈宜中就是依靠这个渠道逃往了占城，现在倒用不上这个，不过那边的消息送回家来让他提前知道了，现在正好来炫耀一下，也是意外之喜了。
贾似道回想了一下占城的位置：“呵，占城，真够远的。东海国这帮人还真是穷兵黩武，刚跟蒙元闹完，又千里迢迢去占城侵夺，也不怕损了阴德。不过占城国也是活该，当年恩将仇报、劫掠我大宋子民之事，我们还没报呢，现在让两个恶人去磨磨他们也好。”
当年有福建商人到占城，教会了占城王练骑兵骑马打仗，让他们在与真腊的战争中占了上风。占城王因此大喜，不过当地不产马，就只能去宋朝求购。可是宋朝也缺马，第一次占城来的时候算是朝贡，卖了他们一批，后来就不卖了。结果这占城王夜郎自大，对此就恼了，直接派船来抢马抢人，彻底得罪了宋朝。不过相距太远，宋朝也没法去讨伐他们，于是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到现在了。
说完，贾似道又哼了一声：“这安南也是不安分，狼子野心。说来，当年他们也如同那占城一样，在我大宋烧杀抢掠，可惜南渡之后无暇南顾，只能认了他们这个藩国……哼，这藩国一立，迟早会为祸的！算了，下一个是什么？”
陈宜中正在思考，听了“下一个”之后赶紧说道：“是高丽国的奏章，说是齐国公带人驱逐了高丽西京平壤一带的叛逆之后赖着不走了，请朝廷下令让他们回国。”
贾似道又冷笑了一下：“李璮当初出兵的时候，也只是通报了一声朝廷而已，如今又回来请封，朝廷是该封不该封？他齐国敢这么搞，背后肯定是有东海国撑腰吧……又是东海国！算了，高丽国向大宋称臣，也没安什么好心，先拖着，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还有呢？”
陈宜中犹豫了一下，把桌子上的一份折子打开：“据京兆府来的消息，元东双方确实议和了。虽然面上，双方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没说打过也没说议和，但那些王公大臣这些时日都轻松了不少，也漏出了不少消息，总之是不打了。而且不但不打了，市面上一下子还多了不少东海货物，看来还做了好些生意。”
贾似道听了，不由得怒从心起，把桌子一拍，骂道：“好啊这帮子东海人，嘴上说着要什么驱除胡虏，一个个都自比岳武穆，可该媾和的时候和得比秦申王还快啊！”
秦申王就是秦桧，死后追赠“申王”。不过他的地位也随着南宋政局而不断起伏，六十多年前韩侂胄北伐，朝堂之上一片热血，秦桧这个大奸臣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改谥“谬丑”。而没两年打输了，新上台的史弥远又要与金议和，于是秦桧又被恢复了荣誉和封爵。不过这一来一回，秦桧的真面目也被世人熟知了，总归是没什么好评价。
这时，陈宜中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太师，我觉得，元国虽是胡虏，可我朝在这时候，应当与彼联合才对……”
贾似道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你是什么意思？”
陈宜中仔细观察了一下贾似道的表情，看他并无愤怒或反对之意，放下心来，说道：“此时的天下大势倒有类徽庙和世祖初年的局面，都是一个强敌占据了大片江山，却又有一小国勃然肇兴……”
“我知道，”贾似道摆了摆手，他也早有类似的想法，“你的意思是，东海国很有可能会取代蒙元，成为我朝的心腹大患？”
“正是，”陈宜中发现贾似道与他想法类同，更加大胆地说了下去，“而且更危险的是，金、元只是夷狄，最多只有个北朝的局面，然而东海国可是夏民，颇得人心……一旦势成，那可未必会是困于江北那么简单了。”
“胡闹！”贾似道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不过言语中却并无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惊恐，“赵氏顺应天命，岂是无君无父的东海国能犯上作乱的？而且他们算什么夏民，明明只是海上来的夷……”
他说道一半，突然想起当初正是自己穿针引线，让宋世祖认证了东海人的“华夏子民”身份，然后就噎住了，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而且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以东海人的舆论掌控力，谁夷谁夏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陈宜中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趁热打铁鼓动道：“当初我朝联金灭辽，破了北国屏障；又联蒙灭金，让蒙鞑得了北地江山，凶猛更胜金人。现在，这个错误可不能再犯第三次了啊。”
“你的意思是，”贾似道略作思考，又抬起头来看着他，“联元制东？”
陈宜中说道：“如今东海与蒙元媾和，未必没有祸水南引之意，也就是让蒙元转头对付我朝，他们东海人好从中牟利。我朝必不能让这个奸计得逞，所以也该向元国示好，以保边境平安，甚至反诱他们再次与东海生隙才好。不过以后倒不一定要联元制东，若是让蒙元灭了东海，取了京东路，对我们也不是件好事。若是能让他们相互撕咬，却谁也奈何不得谁，形成一个天下三分的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贾似道听了沉默下来。如今南宋上下都失了进取心，也不想着收复中原了，只求能偏安东南就好，所以谈论“三国”也不是个忌讳。甚至可以说，如果能有三国的局面，他们确实也该满足了。
陈宜中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而且局势也确实对我有利。现在我朝在西可走江、汉与元国联络，在东可通过运、海与东海交通，无论谁势大，都可支援另一方，只要谋划得当，这个三国局面还是唾手可得的。”
“好了，你说的有理。”贾似道终于把心一横，认可了这个策略，“不过此事尚待细细谋划，莫要入了三人之耳。而且……”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扇屏风后面，对着上面的“世界地图”长长出了一口气：“苏秦合纵六国，终不过是一场空；张仪连横，却能各个击破，实在是因为有强秦这个靠山在。想玩弄谋略，也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行。”
陈宜中听了，立刻恭敬地俯身道：“学生受教了。”
贾似道很满意，摆摆手，又看着地图说道：“现在各个藩国自行其是，藐视朝廷，无非是一个个翅膀硬了，觉得朝廷镇不住他们罢了。而要恢复权威，震慑住他们，就得亮出实力来让他们心服才行！”
陈宜中一凛，立刻抬头问道：“太师的意思，难道是要？”
贾似道哈哈一笑：“新军编练多年，也该让他们动动了。不然，旁诸宵小还真以为我大宋就这么朽了呢！”
说完，他狠狠地往地图上安南的方向一指：“原先我还没这想法，但今天听了你的报告，恰逢其时！安南本就是中国之交趾郡、静海军，当初承恩于孝庙，得立一国，此后却不知恭敬天朝，不纳朝贡，不服兵役，又事蒙元为二主，私动刀兵，形同叛逆！待我禀明官家，便点兵出战，征讨安南！”
陈宜中吓了一跳，本来他劝说贾似道谋划三国，就是为了不起刀兵、在和平条件下解决问题，可没想到一通游说，居然燃烧起了贾似道的雄心壮志，想着征讨安南了！
宋朝并不是没和安南打过，在二百多年前，双方发生过多次战争，不过却并不是宋军试图收复安南，而是安南李朝的军队“深入宋境、大掠而还”，所以后来宋朝才没办法，只能任其称藩建国了。现在想啃这么个硬骨头，这不是自找不自在么？
不过他也不敢直接质疑，而是问道：“不知太师对此有何谋略？”
贾似道看出他的疑惑：“你是觉得征讨安南不易？确实不易，安南与广西之间隔着大山密林，光走过去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要输送粮草了。而且彼地炎热又多瘴气，中原兵卒到了那里，不用打仗，光是吃饭喝水都能病倒十之七八，所以时间一长就只能无功而返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只能从陆路攻过去，今日却也未必。东海国东征日本、南伐占城，他们是可陆路行军的吗？不，是乘船泛海而去！他们做得，我大宋如此多大海船，如何做不得？安南海上可无险可守，我军乘风破浪而至，直捣升龙，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陈宜中惊得差点张大了嘴，这位太师可真敢想啊！不过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行礼道：“太师不愧为大宋第一知兵之人，学生佩服。”

第628章 铁血强宋 一 大战船
1270年，9月26日，临安，京东商城。
“哈哈，船这么大，人只有这么一点点，这就是朕的战船，好啊！”
京东商城七楼的不胜寒阁中，当今大宋官家赵禥（后世的度宗）通过窗边安装的固定式高倍率望远镜看到了钱塘江中威武的大战船，开心地像个孩子般惊呼起来。
现在的钱塘江上，一整列巨大的战船正在自东向西驶来。这些船有着巨大的体型，长有十五丈，宽有四丈，露天甲板高出水面一丈五尺，露天甲板之下还有整整两层炮甲板，每侧足足有两排二十四扇炮窗。整艘船加上露天甲板上的炮位，共可布置五十六门火炮，其中最重的达到了五千斤，一轮射击的火力足以令绝大多数船只化为齑粉。
更为难得可贵的是，如此巨大的战船，行动起来却并不笨拙，因为炮舱之下，还有两层的“动力舱”，里面有八十八个强壮力夫正拼命地踩踏转轮，驱动两具进口自东海国的螺旋桨推动着这艘大船。再加上这艘船采用的混合式帆装，顺风时前桅杆上的软帆动力充沛，即使风向不好时也能通过后面两根桅杆上的纵帆借用风力，所以现在即便是逆水而行，依然有着接近五节的航速。
这便是大宋自主研发的新式大战船了。赵禥作为官家，今天也是真正第一次亲眼看到它们，现在见它们这么威武，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轻。
今天之所以有这么一出，是因为贾似道动了讨伐安南以杀猴儆鸡的主意，不过真打之前总得知道自己有什么家底才行，所以就筹谋着把编练多年的新军和水师拉出来检阅一下。当然，他就是再权倾朝野，也不能自己去检阅，不然岂不是公然谋反吗？所以，当然要以官家为主体，让他检阅，自己只是从旁“辅佐”而已。
之所以在这京东商城上观礼，一是因为商城中的七层高楼是临江边视野最好的地界，二来也是敲打敲打里面的东海人，让他们知道大宋已经今非昔比了，少动点歪心思。
旁边，江南工作组的现任负责人狄柳荫果然一副被震慑到了的样子，笑着恭维道：“真是威武啊！我东海国水师也有颇多船，可没有一艘如此高大威猛的，果然我皇宋不愧是天朝上国，就是不同凡响！当然，这也是因为官家英明、贾相辅国有方。”
他这马屁拍得有点虚伪，不过赵禥和贾似道听着还是十分舒坦。
贾似道捋了捋胡子，正欲反过来夸奖东海国水师两句，赵禥就冒了一句让他不是很爽的话出来：“能造成这些大战船，还是文宋瑞筹谋得力啊！”
文天祥从东海国归来之后，就开始了他在南宋朝廷的仕途生涯。这个时空，由于宋世祖病得早，又有东海国这个强藩的支持，所以他的政敌董宋臣并未给他造成太多麻烦，他的升迁要比历史上顺利得多。咸淳元年，他就外放任职江西提刑，也算是进入了大宋司法系统的正规升迁轨道。
不过此时的文天祥尚未因国难而脱胎换骨，仍然是个贪玩的纨绔，在江西也不好好断案，而是整天在鄱阳湖玩船——他在东海国任职的时候，与海军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也见识了大量的先进设计，自然对湖里的那些老旧船型很不满，就凭借丰厚的家底（他家里就是江西大户），自己捣鼓着造起船来。
鄱阳湖畔的隆兴府（南昌）是南宋五大造船基地之一，设施完善，熟练船匠众多。而文天祥仍然与东海国的股东们保持着联系，股东们对这个民族英雄兼小弟弟也很爱护，批条子给了他不少照顾。旧基础加新技术，还真让他在鄱阳湖上折腾出了不少好东西，比如类似河级的人力螺旋桨船，闯出了些怪异的名头。
后来，文天祥被调回京中，“除军器监兼权学士院”。军器监之前在李庭芝的领导下，仿造出了大量火器，文天祥到任之后觉得很合胃口，就摩拳擦掌，开始筹谋制造一种对标甚至超越烈焰级的大战船，也就是现在造出来的这种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型船正是仿造烈焰级并稍作改动造出来的。单纯的模仿并不容易，但所幸，东海人造烈焰级也不是自己凭空捏出来的，而是借用了大量旧式船匠的传统技法才诞生的，所以和旧法也是有相通之处的。而南宋本来就有发达的造船业，之前又有东海人推广了先进的顺风级船型，使得船匠们对新造船法有足够的了解，所以才有了造大战船的基础。当然，这还不够，是文天祥亲自去跑了关系，从东海订购了特制的人力螺旋桨，才使得他的构想完全得以实现。
这型大战船单论船体的话，能搭载的火力是超越烈焰级的。不过，由于重心较高导致稳性不足，内部的人力动力系统又占据了大半船舱导致携带不了多少补给，所以只能在近海大江晃悠，出不了远洋。但反正南宋水师也没出海的需求，能在近海称雄就不错了，这型船很好地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文天祥可谓居功至伟，是当得起赵官家一句夸的。
不过贾似道听了对文天祥的夸赞，却有点不高兴。因为就在今年初，这后生得罪过他一次。
贾似道如今权倾朝野，但犹不满足，多次假意退野，诓逼皇帝授予更多的权力。今年早些时候，贾似道假装称病请退，再次试探赵禥的底线，结果把这位三不管官家吓得不轻，连忙下诏请他回来继续主持大局，还许了不必上朝的特权。
所谓不必上朝，实际上是贾似道不必入宫主持政务，让官员们去他家里汇报工作，形同另立中央了。这当然是贾似道在政治上的又一次胜利，不过事情坏就坏在赵禥这次下给贾似道的诏书是让文天祥代笔的。
文天祥是什么人啊，他像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吗？当即就在诏书里夹枪带棒把贾似道讽刺了一通。而贾似道又是什么人啊，他像是那种胸襟宽广的君子吗？好嘛，这可就结下梁子了。再算上文天祥浓厚的东海背景，在两国关系急转直下的现在，可就更看不顺眼了。
所以，在官家夸奖了文天祥之后，我们的贾相便咳嗽了一声，说道：“嗯，而且庆元船场的陈大匠，还有监工的白福山，也是有功劳在的。此外，这些战船耗费不菲，每艘算下来足有十万贯，亏得有公田善政支持，朝廷才造得起这么多，刘良贵、陈时、赵与时、廖邦杰、成公策等皆有功劳在。”
他一连点了好几个亲信的名字，赵禥也记不住，只是摆摆手道：“好，好，太师记下，之后封赏转官便是。”
过后没多久，船队开到正对着不胜寒阁的江面上，转了一圈又调头向东，然后对着江心早就泊好的一艘大而破旧的老船展开实弹射击演习。
大战船吸收了一些东海海军先进的理念，比如说同口径通用化的火炮布置。下层炮舱放置五千斤级大炮，上层炮舱放置三千斤级，顶层甲板放置两千斤级，虽重量不同，但都是四寸口径，发射十五斤炮弹。整艘船只需要准备一个规格的炮弹，后勤压力大减，光这一条就一下子跃进几百年了。
现在随着旗舰上彩旗招展，各船纷纷行动了起来，炮手们把擦得铮亮的大炮推出了炮窗，让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去。可惜为了不冲撞官家，临战的一面是朝南背向不胜寒的，赵禥也可看不到详情，只能干着急。
不久后，令他兴奋的事情就发生了。旗舰驶近了靶船，然后便爆发出一阵白烟，没多久就是一轮巨响传了过来，与此同时则是靶船上木屑飞溅，船身打晃。也亏得是上面没人，不然挨上这么一轮炮击，必然死伤惨重了。
赵禥看到这个场景，非但没被炮声吓到，反而更加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垂涎狂喊，恨不得自己就在船上开炮。周围的贾似道、狄柳荫还有一众臣子宦官知道他的性子，虽然哭笑不得但也不好去阻止他，就让他高兴高兴吧。
战船次第前行，一个接一个地靠近靶船，挥洒出它们的二十八枚大炮弹，摧毁它那已经不成形的船体结构。等着十一艘船全部经过之后，这艘可怜的靶船几乎只剩一点残渣了。
赵禥看完之后，仍然觉得意犹未尽，转头对贾似道问道：“太师，这就完了？能不能再找些船来，多放上几轮炮玩玩？”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都汗颜起来，这话要是记下来写到史书里了，未来岂不是会成一个跟“烽火戏诸侯”同级的典故？
贾似道跟他相处时间长了，也知道如何调教这位官家，当即就笑着说道：“官家，现在只是打不会动的靶子，有什么意思？不若放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大炮齐鸣，贼寇纷纷落水，展我皇宋神威，岂不更为爽利？”
赵禥还没反应，旁边的狄柳荫倒是先愣了。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们大怂居然要主动去战场上拼杀？等等……今天这阅舰式，本来以为只是哄皇帝开心，结果你们是胆子大了想打仗了？
还没等他思考周全，赵禥就拍手笑了出来：“好哇，说是要打安南是吧，安南是在哪来着？不管了，太师要打，那就打吧，让朕的大船们好好出出风头！”
什么，要打安南？狄柳荫一下子倒吸一口冷气，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臣遵旨。”贾似道先对赵禥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狄柳荫，笑呵呵地说道：“狄东家，安南本为天朝臣子，却不服王化、不敬天子，官家早有讨伐之心，如今正逢其时。东海国作为皇宋藩属，如今天子出征，也该出点力气吧？”
狄柳荫背后瞬间开始出汗了，这是闹得哪一出，你们自己找麻烦也就算了，可怎么还要拉我们下水？南洋那边正和安南合作搞占城呢，现在要我们背刺安南，这不是故意惹事吗？但要是贸然拒绝，贾似道在江南给下点绊子，可也不好受啊。
他急中生智，推脱道：“哈哈，朝廷出征，我们自当相助，不过东海周遭强敌环伺，实在是抽不出兵力。而且今天我国遭了大旱，国内粮仓空空，也不是能出征的时候啊。”
贾似道冷笑了一下：“抽不出兵力对付安南，却能远征占城？罢了，这也不强求你们，出兵就罢了，但东海商社那么多海船，调来十几二十艘，帮助王师运兵，总是份内之事吧？”
狄柳荫又吓了一跳：“朝廷，这是要走海路去安南？”
贾似道呵呵一笑，手朝西南一挥，道：“当然，不然呢？谁不知道去安南的陆路重峦叠嶂又有暑瘴，还是走海路为上。”
实际上南宋并不是没有过跨海远征的经验，当年金宋之间战事胶着之时，双方屡屡自海上发动攻势，打了个有来有回。也是因此南宋才注重建设水师，一度曾发动大规模船队进攻胶州，只是最后失败了。如今有了大战船和众多的先进海船以及航海技术，重启海战也未尝不可。
狄柳荫笑道：“是，丞相谋划的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要报回国内请示了才行。”
“那便快吧。”贾似道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赵禥，“官家，今日检阅了水师，明日我们再去看看新军的精气神，那也是大宋的一大依仗啊……”

第629章 铁血强宋 二 新军
1270年，9月27日，临安，京东商城。
还是京东商城七楼的不胜寒中，官家赵禥饶有趣味地看着楼下广场上新军的演练。
“新军”在宋朝并非是个新词。北宋时，朝廷依靠的主要军队是著名的禁军，由殿前司、侍卫亲军司等一套复杂的“两司三衙”军政系统管理。然后众所周知，这些禁军朽坏不堪，在金军打来时不堪一击。后来赵构南渡，南宋军制反复变化，先是以中兴诸将的部属重新编制成了“屯驻大军”，后又重建三衙，将军队改变为朝廷直属的“御营军”和地方控制的“行营护军”。然而这套体制多年之后也走上了朽坏的不归路，于是宁宗时名将孟珙又重新编了“新军”，吸纳北地逃亡来的壮士编成军。这些新军在孟珙死后就成了他的旧部夏贵、高达等人的部属，在后来瓜分金朝、抗拒蒙古时展露出了不弱的战斗力。
当然，历史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重演，当年的新军现在也不堪用了。在近几十年里，南宋很难说有什么成体系的军制，朝廷掌握了一批直属兵力，各地制置司各有地方军队，各军头手里也有实力不等的私兵。这些军队编制不一、统属关系不一、实力也不一，非常混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必须再次整军才行。
而如今赵宋朝廷新的倚靠，便是李庭芝这些年来效仿东海法度编练的“新编禁军”了。
新编禁军沿用武锐军的编制结构，五百人一部，五部一将；每将之中应有三部步兵、一部骑兵、一部炮兵；在将之上还有军，五将一军。现在已经编成了四军二十将——这理论上应该有五万新军了，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不满编的，尤其骑兵严重缺编，所以实际上只有两万多人。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吃空饷，而是在某种意义上很先进的动员兵制。
宋军本来就有效用、军兵双重兵役结构，其中“效用”是待遇和素质较高的雇佣兵，而“军兵”是待遇差的征召兵，往往临时抓壮丁甚至由囚犯充任，很多时候还要在脸上刻字防止他们逃跑。这就和志愿役-义务役的后世兵制很像了（到底是谁像谁？），平时以效用搭起架子，战时填充进军兵强化战斗力，实现了性价比的最大化。当然，理论上如此，但以大宋的执行力，能落实到多少就不好说了。现在他们编练新军，同样延用了这套双重兵制。
现在在广场上给官家和朝臣们进行表演的，是二十将之一的“白虎将”，隶属于新编禁军四军中的中军，满员满装备，是当初由李庭芝亲自调教起来的标杆队伍。不过今年北方不靖，李庭芝加了两淮制置大使的衔，去淮、徐一带镇守，以防滕国玩脱了之后元军趁机打过来，所以现在这中军就由他的心腹部下张世杰带领了。
张世杰不但是李庭芝的心腹，当年还曾经在鄂州护卫过贾似道。其中有一次，贾似道从鄂州前往黄州，途中遭遇蒙军袭击，正是张世杰和他的上级孙虎臣拼死护卫，才使得贾似道逃出生天。后来贾似道自然不会忘了他们，孙虎臣平步青云不说，张世杰也多次被提携，又被安排到李庭芝帐下听用。同时受当朝两位大佬器重，也难怪新编禁军这么重要的力量能交给他来统领了。
在张世杰的旗号指挥下，身着绯色战服的白虎将五部先是排成人字，后是排成一字。士兵们脚步急转，龙飞凤舞，顷刻之间队形就变换完成，在高处看来甚是好看。
“好啊，漂亮！”赵禥看着看着，喝起彩来，“再来一个，对，就是刚才那个蛇形！”
好嘛，他这是当看戏了。
贾似道咳嗽了一声，上前道：“官家，马上就要展示射击了，不等放完枪再看吗？”
“哦，要放枪了？”赵禥一愣，随即露出期待的表情，“好，快放快放！”
正说着，下面的三部步兵已经排成了一字横阵，后面的军鼓也敲了起来。在鼓声中，横阵慢慢走到了广场一侧的草靶堆前，取下背后的火枪开始射击起来。
白虎将是作为标杆的第一将，但也正是因此，他们的装备基本都是“国产化”的。身上的胸板甲和头盔都是进口东海钢板自己找工匠敲出来的，而火枪自不必说也是采购的东海零件然后组装起来的。说起来，由于东海国对火枪的出口控制得相对严格，而南宋民间又有不少购枪需求，所以私营的制枪业也有发展起来的苗头了。在市场机制作用下，枪匠们制造出来的产品虽然规格不太统一，性能也落后，但至少质量是过得去的，甚至不亚于官营工坊的产品。如今新军采购的火枪中，就混进了一些这样的民间产品。
新军士兵们早已练熟了打枪，到位之后不二话，解下火枪就娴熟地装填起来。他们齐刷刷咬开药包，往药池中倒入一点引药，然后把剩下的火药倒入枪膛中，又塞入铅弹和废纸，再用通条捣实……真是令人怀念的流程啊。然后，前排抬枪、射击，转身退回第三排开始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然后是第三排……前后流转，枪声连绵不绝，硝烟笼罩了队列，前方的草靶被打得草屑纷飞。好不热闹！
“好啊，好啊，真够热闹！”硝烟味甚至飘到了七楼的不胜寒阁中，不过赵禥非但不以为忤，反而高兴地拍起手来，“这可真够劲啊，比年节的爆竹可热闹多了，好，放赏！”
房间里众人对他这做派早就习惯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应承起来。
狄柳荫趁机拍马屁道：“回官家，在下已经命后厨备好了数千大肉包，待演习结束后，便可犒赏将士们。”
赵禥尚未认清他的奸臣本色，反而因为这个东海人时常供奉些新鲜玩意而对他观感不错，听了之后就点头道：“很好，他们保朕的江山，就该有肉包吃嘛！哦，说起这个，朕肚子也有些饿了，给朕也端两个上来吧，哦，炸薯片和果汁也来些，要冰的。”
这大肉包是东海食堂的特色产品，内含丰富的肥油，热量爆棚，自从十多年前推出之后便深受劳动人民的欢迎。后来屡次革新，又推出了搭配炸土豆片和加了大量糖分的果汁的套餐，已经成了一份招牌菜。不过，这套餐一般是中下层人民才喜欢吃的，对于官家来说实在是有些粗俗了，但谁让他老人家喜欢呢？
不久后，步兵们打了一阵子，就停了下来透透气。然后炮兵们又把大炮推了上来，准备开始他们的表演。
今天他们所用的是六门八百斤的大炮。这又是军器监自产的佳品，由上百名资深铸匠精心调教而成，青铜铸造，发射三斤半炮弹，在使用东海进口火药的情况下，威力堪比著名的龙吟炮。
现在这个五百人的炮兵部就利用此炮轻便的优势，奋力将它推到前线，直接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对着草靶打出一片霰弹。本来就被火枪打了个一片狼藉的草靶群现在更是像被镰刀割了一样一片片地铺倒，威力令人惊叹。
“好……”赵禥刚要喝彩，就见下面号声大作，之前一直在外围游走的骑兵部突然动了起来，朝前线直冲过去，直接从卧倒的草堆上践踏而过，声势惊天动地，让他一下子看呆了，然后更奋力地鼓起掌来，“这个更好！”
宋朝自立国起，就一直困扰于骑兵力量不足，难以对抗北方的优势骑兵。但其实从硬件来说，中原并不缺乏养好马的条件，所谓缺马，只是自己把马政给玩废了。不过在分封了京东路三个藩国之后，朝廷可以从他们那里购置马匹，虽然数量仍然不多，但组建一支不大的骑兵是足够了。尤其是这两年京东路闹旱，宋军更是趁机购入了不少马匹，所以现在新军的骑兵，至少看上去是有模有样了。
而在骑兵践踏过之后，步兵们紧接着大喊一声“杀！”，然后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就冲了上去，对着残余的草靶不断地戳着，演示清剿残敌的场景。
贾似道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带过兵的，自然能看出来这个白虎将的虚实。虽说他们表演的有些浮夸，但是令行禁止、行动如一，确实有强军的底子，只是欠点战场的考验……但考验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狄柳荫一边奉承着皇帝，一边也注意着这些新军的表现。以他的眼光来看，他们虽然仍不能与东海军相比，但也算是一支有力的军队了。要是二十个新编禁军将都能有这种水平，那别说教训安南了，收复东京都不是不可能……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连大宋朝也不例外啊，还真不能小视了！
这么一来，大会的整体战略也需要重新全盘考虑了，安南……

第630章 铁血强宋 三 马政
1270年，11月23日，广南东路，吉阳军。
“这马……真是不错，吉阳军居然有如此好马？”
吉阳军城西的牧场上，张世杰看到栏中几匹神骏的大马，不禁惊叹了出来。
他现在出现在大宋领土最南端的吉阳军，自然说明讨伐安南的行动正式展开了。
事情的进展之快超出了所有势力的预料。
当初，虽然贾似道有迫使各藩国都出兵随征的意思，但是搞了一次阅兵，东海国表现出了“恭顺”的态度，他意气风发之下反而改了主意——我皇宋新军如此强大，打个小小安南岂不是手到擒来，若再让别国参战，不是反而让他们分润了战功吗？
所以，他没再让东海国出兵，只让他们进贡了二十八艘大海船以供运输军旅辎重之用。当然，大宋天朝上国好面子，没有白征，是给了赏赐的，这让东海商社趁机处理了不少旧船。此外，他又点了东海、齐、滕、蔡、巴、高丽诸藩国，让每国出百人随征，倒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瞻仰皇宋军威的。
折腾完了这一切，贾似道便忽悠赵禥祭了太庙，然后指派张世杰领六将新军出征，陈宜中监军，又命水师将领刘师勇统领六艘新造大战船、四十八艘运输船及小型战船哨船无数。他们就这么乘北风泛海南下，于一月之内抵达了广南东路，行动之迅捷，以大宋的标准可谓神速了。
这支远征军能行动这么快，一方面是因为贾似道大权独揽，只要决心一下，就没人敢拖后腿了，所以各项工作都筹备得很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并没有多少人真的南下了，派去的六个将里只有张世杰亲领的白虎将是满编的，其余五个都是只有六百多人的架子将，总共加起来也才六千人，而且没有几个辅兵，都轻装简从，也难怪这么快了。
贾似道虽然是奸相，可不是傻相，自然不会就这么让六千新军直接去讨伐安南。他们到了广南之后，会先整训广南两路的地方部队，把能用的壮士编入五个架子将中，不能用的老弱淘汰，剩下的则编成辅兵充当杂役。如此一来，张世杰手底下就会有一万五千的战兵和数倍的辅兵可用，按以前的规矩，号称十万都没问题了。不但兵力充足，贾似道还能藉此清洗一遍广南两路的地方势力，甚至还能趁机推行公田法，在政治上也是一次大胜，真不愧是奸相啊。
显然，这背负着政军双重使命的任务，不是单靠武人能完成的。所以派来监军的陈宜中现在反而成了主角，指挥五个架子将进驻广南各州府，整编新兵、清理官场，闹得一片鸡飞狗跳，可也不亦乐乎，看来还得整上一段时间。
而名义上的主帅张世杰也没有闲着，带着白虎将渡海来到了琼州岛南端的吉阳军。
吉阳军也就是后世的三亚，不过现在几乎没有开发，几乎没有什么居民，也不临近安南，战略地位不重要。但是，这里却有朝廷设立的一个马场，而马匹对于新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骑兵无马不行不说，拉大炮要用的马数量也少不了。所以，张世杰在广州呆了一段时间，稍稍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后，就带人来了这个吉阳军取马。
在来之前，他的期望值其实是很低的。毕竟吉阳地处天涯海角，整个大宋都没有第二处地方比它更有资格说天高皇帝远了，当地官吏和官军怎么会用心打理马政？能有几百匹劣马就不错了！但马匹海运不易，能有一点是一点吧。
然而到了之后，当地的情况却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马场中种植了大片的牧草，马匹数量足有千数，而且不是南方常见的矮小的滇马，大部分都是中上品质的草原马，甚至还有一部分令人眼前一亮的骏马，甚至比江南能寻到的一般战马都要强上不少……实在是太惊喜啦！
张世杰脸上堆满了笑，用力拍了拍陪他阅马的吉阳军官员：“好啊，你叫孙达生是吧？干得不错，等我凯旋归来，必定奏明贾相和官家，为你请功！那么，这几匹马我便领了！”
不过，孙达生却尴尬地说道：“呃，将军，呃，呃，这不是军马，而是民间寄养的私马，不，不能领走……”
“啥？”张世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私马？怎么会有人把私马寄存在你这里？”
而且民间私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品质？
孙达生的黑脸都泛紫了：“好，好几拨呢。有东海国前首辅张公的，有龙牙府朱公的，还有东海国海军的……他们海船从吉阳过，经常就把马匹寄养在这里，偶尔来取一批。这些都是大人物，小底可得罪不起啊！”
呃，这也不是什么隐秘，吉阳军地理位置好，正处在航线上，又是自己人的地盘，东海商社自然会好好利用起来。实际上此地开发潜力是很大的，不过既然有现成的马场，所以首先利用起来的也就是养马的相关领域。他们把从本土带来的好马和从大食带回来的劣马寄养在这里，后来又自我繁殖出了一批，广南工作组和龙牙都护府共享资源，谁需要打仗就来领用。当然，也要付给吉阳军一笔寄养费，而东海商社财大气粗，只要稍微给一点，对于在这个穷地方困守的官军来说就是天降横财了，因此对这些马照料得尽心尽力。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现在吉阳军可以说是整个南洋加上广南两路最大最好的马场了……然而，不给钱的朝廷军队就没份了。
张世杰听了，先是惊讶，然后苦笑了起来。怪不得之前在城里见了那么多东海风格的小楼呢，原来东海人真的常来这里啊！
“呵，这东海国还真是神通广大，到了吉阳军也躲不掉啊……”
这下可好了，若是普通富户寄养的，他还能先拿了再说，可既然是东海军的马，那就只能三思而后行了。
他看了看，又指向北方一批普通的蒙古马，问道：“那边那些总是你们的了吧？”
这些蒙古马确实是吉阳军原有的，是当年从北方迁移过来的。由于当地地形封闭，并未与矮小的山地马种杂交，所以血统保持得很好，以岭南的标准也算好马了。它们借了东海马的光，也养得膘肥体健，毕竟东海人自己的马不一定够用，有时候也会租马场的马用，而这又是一笔额外收入，当然要同等用心了。
现在张世杰要领这些马，孙达生当然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能心里流着血同意了。唉，这些马要是租给东海财神，得换多少银元回来？现在就只能白送了，败家啊！

第631章 铁血强宋 四 进攻态势
1271年，1月2日，广南西路，钦州。
“幺二幺，幺二幺……”
钦州城南，钦江沿岸的一处空旷河滩上，在军官的号子声中，新编禁军右军第二将的士兵们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歪歪扭扭走着队列。
这些新军兵并未穿着与效用兵相同的绯色军服，而是仍穿着各自的旧衣，只在上身缠了块红布以示身份，显得寒碜了许多。而且他们连双鞋都没有，就赤着脚在遍布砂石的河滩上走着，走错了还要被抽鞭子。这个季节是地处岭南的钦州一年中最凉爽的日子，不过一活动起来，他们黝黑的皮肤上还是不免布满了汗水，看上去真是辛苦。
不过这些新兵们却没什么怨言，一是因为比这更糟的工作条件他们都习惯了，二也是因为编入新军之后待遇也提升了不少，至少糙米饭是能敞开吃了。
实际上，按照新编禁军仿自东海军的供应标准，不光得保证米饭，还得定期补充鱼肉蛋之类的蛋白质才行，不过这些新征兵当然是没有的。军官和监军文官们好不容易来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何必给泥腿子吃那么好呢，省下钱来弟兄们买点酒吃不好么？
突然一阵锣声响起，训练戛然而止，原来是主将张世杰带着一帮人来视察了。
他随意看了一会儿，便挥手道：“好，今天加餐！”
说完，后面的夫子们便把一缸缸的鱼酱和木薯饭抬了过来。钦州地处北部湾，渔业条件相当不错，这种用小鱼和鱼杂腌成的鱼酱价格并不贵，用来给士兵加菜还是挺合算的。虽然要多花一点钱，但陈宜中带着新军在两广搜刮了那么多地皮，也该分润点了吧？
新兵们欢欣鼓舞地打起了饭，老兵们则拿着鞭子在旁边盯着，谁敢在队列中乱动就招呼过去。在这种鞭子加“美食”的调教之下，这些刚入训一个月的新兵们倒也能站住了。
张世杰看了一会儿，又亲自打了一碗鱼酱饭尝了两口，便走到一边，与他的部下、第二将的将官阎顺讨论起了训练的情况。
“这些粤兵是从钦、雷两州的州军整出来的吧，用起来怎么样？”
“唉，一言难尽啊。广南诸军多年不战，早已朽坏不堪，就没多少兵卒能战的。裁撤老弱油滑之辈后，也没剩多少了，勉强才把一将补满。不过这些粤兵常年被长官驱使，拼杀的功夫虽然没有，脚底板倒是不错，多有能挑着担子日行百里的。再加上他们适应本地风土，不易染疫，所以训好了拿上枪，未必不能别有奇用。就是散漫惯了，左右都不识，训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走齐步子。眼看着过了立春，这岭南之地也该热起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误了用兵。”
“这你倒不用急，按部就班练兵就行，我看再练一个月，就可以学着放枪和拼刺了。不光要把这将战兵练好了，也得把配给你的辅兵操练一下，至少得懂规矩、走得起队列，日后也好运用。时间尚充裕，我与陈侍郎商议过了，今年夏末秋初才进军，这段时间你专注把兵练好即可。”
“为何？我等心急火燎从行在赶来，不就是为了在天凉的冬季征讨安南的么？若是延误到夏季，天气炎热疫疾丛生，又让安南人有了戒备，岂不正是应了彼之长、我之短？”
“我们早来，正是为了多做点准备嘛，不然哪有时间练兵？至于暑热，确实是个问题，但在夏末开打，步步推进，等大战之时差不多也入冬了；反而若是急着在冬时去打，还没分出胜负便要入夏了，更难耐受。安南之事，不用担心，横竖不过半年时间，他们能戒备些什么东西？有了这半年时间，陈侍郎方可在两广整顿公田，稳固后方供应，也更有利于战事。对了，说不得过段时间还得调你这将出去征田，你可得长点眼神啊。”
“多谢将军提拔！将军所言有理。说来，果然这疫疾才是天南大患，现在还未真打起来，南下的效用中就有十几人染疫了。这还是学了东法驱蚊虫、喝开水，方才未造成大患，要是就这么入了安南，还不知道得因疫减员多少。若是能多些时日，让兵丁适应了天南的瘴气，在安南也该轻省些。”
“好，那你就继续努力吧！”
“将军放心，属下定会尽心竭力！”
……
时间一月月地过去，随着各地军兵的整训初见成效，文官们对安南下达了最后通牒，武将们也将部队部署到位，展开了对安南的进攻态势。
7月1日，立秋。
陈宜中兴冲冲地走进了钦州城外的白虎将大营中，里面的张世杰连忙起身对他行礼，而他正在兴头上，举起手上的一份文书说道：“不用那些繁文缛节了。安南的回复来了，陈酋不识好歹，兴兵以抗王师，按照官家和朝廷的谕令，我们这便可以动兵了！张将军，你准备如何动兵，先说与我听听！”
张世杰听了，也兴奋起来，在这燥热的天南之地待了半年多（实际上并没比临安一带的夏天更热多少），他早就不耐烦了，当即就走到墙上的地图旁边，抄起一根长竹棍就对着上面讲解起来。
安南虽然一度是中国的郡县，但是大宋朝廷对它的了解并不算深，最近的一份资料还是景德年间（1004）交趾安抚国信使邵晔绘制的一幅《邕州至交州水陆路》，上面标注了不少险要之处，但受限于当时粗糙的地图学，很不精确。（邕州即后世南宁）
前不久，朝廷又从东海人那里搞来一份更详细的安南地图，据说是商人绘制的，虽然对山间险关描绘得并不清楚，却更好地绘制出了江河水系，对于预谋自海上进攻的宋军来说更具参考价值。
张世杰他们也没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两幅地图上，这半年来又从本地商人那里收集了不少信息，还派人假扮商旅潜入安南侦察过，最后把两份地图合一，绘制成了这副详尽的军用地图，不得不说真是长本事了。
“现在六个新军将，一个部署在邕州，一个部署在临近边境的思明州，其余四个都在钦州了。其中，思明州的左军第三将由李存进带领，还领着三个今年整编的辅兵将，大张旗鼓，做出进军姿态。但彼军其实只是佯攻，吸引安南军的兵力，钦州这边的四将才是进攻的主力。现在，只需监军一声令下，我军便可泛海齐出了！”
陈宜中之前就对这个计划略有了解，现在听了他的详细讲解更是觉得靠谱，当即掏出印鉴来，说道：“既然如此，东风齐备，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

第632章 铁血强宋 五 泛海而来
1271年，7月5日，安南，云屯县。
红河，因河水颜色偏红而得名，发源于云贵高原，向东南携带着大量的泥沙和充足的养分崩腾而去，孕育出了肥沃的红河三角洲，也就是现在的安南、后世的越南的首善之地。
红河下游支流众多，形成了密集的水网，不可细数。不过大致来说，红河在行进到三角洲平原核心地带的时候分为两大支流，一支向南直流入海，称黄江（也就是后世定义的红河主干），另一支向东分流入海，称陇江。
安南的都城升龙府（后世河内）就位于这分叉处的西侧，既可通过发达的水系控制全国各地，本地又有肥沃且水热充足的原野供养大量人口，而在这沃野之外，又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和沧海，易守难攻。这种地理环境，按照现代政治地理学叫区位优势明显，按照古代风水学叫龙盘虎踞有帝王之气，也难怪能成为一国千年之都了。
这样的地貌，使得安南脱离中国以来抵挡住了多次中原王朝的进攻，但是，唯有一个缺点，就是东面广阔的大海上却无险可守。在航海技术尚不发达的古代，这不是个大问题，但后世当坚船利炮的法国人到来的时候，偏安的越南政权就遗憾地暴露出他的脆弱了。
当然，那是未来的事，本来安南人在几百年内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但是在某个势力的催化之下，隔壁的敌人却超常地拥有了海上进攻的能力。说来，这某个势力之前还跟他们合作攻打了占城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来了，他们来了！”
白藤江口的云屯县港口上，当一支庞大的船队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安南哨兵们惊恐地胡喊了起来。
“慌什么慌，宋狗抵岸还要些时辰，速速整备军械，随我出战！”
一名身着黑色板甲的安南将领收到报告后，镇定地站了起来，指挥部下做出应对。
他所穿的这身黑色板甲是东海商社特制的“夏季款”，在不明显影响强度的前提下开了不少细密的通气孔，改善了炎热气候中的舒适度，因此深受安南将领的欢迎，在之前进口了不少。当然，这种高级货价格不菲，能穿得起的显然不是一般人，此人便是镇守云屯县海口要地的安南名将陈庆馀。
当年元军入侵安南的时候，陈庆馀率部作战有功，因此被现在的安南国王陈晃收作义子，此后飞黄腾达，得以镇守云屯县这个肥地。历史上，他在后来几次抗元战争中也屡立奇功，身后加封仁惠王。
不过此人在作战勇猛的同时，也很是贪婪，经常巧取豪夺。云屯县作为安南最大的港口，商业发达，同时民俗深受北地影响，他一来这里上任，就命令民众禁止戴宋朝式样的斗笠，只能戴本地的麻雷笠，而暗中又指示亲信运来麻雷笠趁机出售，从中好好赚了一笔。此外他还有许多混账事，即使在劣迹斑斑的陈朝之中名声也很差，因此一直被打压着。
不过他这个脾气倒是深对东海人的胃口，只要多给他送些礼，那么他就会在生意上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之前几年里，广南工作组经常来云屯港贸易，也就与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身高档的板甲就是礼物之一。陈庆馀对其爱不释手，不过本来以为只是件玩物，没想到今天却真的用上了……
陈庆馀穿着板甲，带着亲兵登上了战船，然后率部向宋军迎了过去。
透过同样是东海产的望远镜，他看到了远处高大的宋军战船。他的表情依然坚毅，但其实心里却犹豫得很——今天的战争，很可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船上有一门沉重的龙吟炮，属于早年的铸铁版本，是去年安南和东海夹攻占城时东海人卖给他们的。陈庆馀也参加了那场战争，对火炮的威力印象深刻，正是凭借这种利器，才使得安南军轻松在野战中击溃了战象更多的占城军，占领了乌、里州，封白马山，一扬国威。
然而，今年宋国对安南下达了最后通牒，驻留云屯的东海商人为躲避兵灾陆续撤离。临走前他们中有人告诉他，宋军拥有的火炮，是以百门计的……
多少年前，宋军给人的印象还是羸弱不堪，怎么才过几年，就这么厉害了？
他摇摇头，决定不能先堕了自己的威风，于是振臂对手下们呼喊道：“宋狗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一群弱渣渣而已！当年我们安南天兵焚邕州、掠钦州，他们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又自不量力打了过来，必将被我们迎头痛击！”
对于宋军会从海路入侵这一点，安南人之前并非没有预料到，所以加强陆路防御的同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命令陈庆馀在海边的云屯组织水师进行防御，又紧急给陈国峻晋升了国公，让他在上游的武安州组织第二道防线。
所以，陈庆馀现在能组织起二百余艘战船抵御宋军，不可说没有准备了。然而，这些战船依然是旧式的内河战船，排水量小，划桨驱动，远程手段只有弓箭……可是时代变了啊！
……
“战斗预备！”
讨逆军水师提督刘师勇看到远处的安南水师，轻蔑地笑了出来。
他一整仪容，登上艉楼，一脚踏着栏杆，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喊出了他早就想喊一声试试的号令：“升起血旗，全力歼灭，不留俘虏！”
一声令下之后，他所在的旗舰“定海”号的桅杆顶部很快升起了一连串的红色信号旗。
宋军水师编入新型战船后，也引入了不少学自东海军的新玩意，旗语就是其中之一。信号旗规则比较繁复，宋兵不太喜欢学，不过这纯红色的最高战斗信号简单易懂，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东海商社出版的鼓吹东海海军英勇战斗的话本里经常在决战时提到这种旗号，尤其令刘师勇等新潮军官心生向往，现在有了机会，果然趁机就挂了起来。
现在大旁海（即后世北部湾）上刮着轻柔的东南风，对于从东北方的海面向西南前进的宋军船队来说是正侧风，不算最好，但也不错了。因此刘师勇并未命令底舱中的力夫加速踩踏，依然以省力的前进二工况平稳前进。
两军相对而行，距离逐渐接近。
宋军毕竟是真正的百年水师，底蕴深厚，有自己的传承在，并未模仿东海军常用的线列纵队阵型，而是排了一个“五龙出水阵”。五艘大战船左右间隔大约一里地拉开了一道大横阵，齐头并进，向安南水师的小船们压了过去。而随后搭载了两将新军的十六艘海船虽然只是运输船，可船上也配备了火炮，而且新军拿着火枪也能兼职海战，所以并不怵打仗，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往安南军的两翼包夹了过去。只是他们没有动力，只凭风力前进，速度要慢上一些。
虽然两军相向而行，但毕竟有十多海里的距离，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才真正接触。而在这一个小时里，西边的安南人逐渐看清了宋船的大小和样貌，心情也逐渐从慌张、紧张变成了惊讶、惊慌和恐惧，最后甚至已经心如死灰——这种大船要怎么对付？
“将军，我们，是不是暂避锋芒，退到宋军不便活动的地方再做打算？”
还未开打，陈庆馀所在的战船上，一个幕僚就对他提出了退却的建议。
而陈庆馀现在其实也后悔得很，早知如此，就该坚守为上啊！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摆手道：“休谈此事，是雌是雄，先做过一场才知。各自都备好了抛钩绳梯，准备登船！”
安南水师的战法不用说，仍然是延续自远古时代的接舷战。说实在的，他们的水平就是对上过去的宋军水师，都未必能讨得了好，更别说现在了。各艘小船上的安南水兵各自听从军官的指挥，做出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战术准备，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不等他们做出什么有效攻击，宋军的大战船就撞过来了。
“开炮，开炮！”
刘师勇站在艉楼上，挥舞着一把指挥剑，兴奋地呼喊道。但即使他不喊，各炮位上的炮手们也早已做好了准备，现在只要把手中的火绳往火门上的引药一按，十五斤的大炮子便轰鸣着向安南军的小船直直地砸了过去！
宋军所排出来的这五龙出水阵调度起来比较复杂，如果对上了同级的对手非得手忙脚乱不可，但现在对付安南水师也根本不需什么配合，直接冲杀进去各自为战就行了，因此反而相当适应现在的战场。五艘船有如天神降临，在安南船团中横冲直撞，大炮左右开弓，轰鸣不断，周遭木屑残肢不断飞上天，那些小船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
“退，快鸣金，退兵！”
仅仅一个照面，安南水师的前锋战船便损失惨重、溃不成军了。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被轰烂乃至直接解体，兵卒们惊恐地跳水逃生，丝毫没有在绝境中反抗的意思。陈庆馀看了，立刻就判断不能力敌，果断下达了撤军命令。
锣声一响起来，局面便立刻崩溃了，安南战船们一窝蜂掉头向岸上逃亡回去，反而造成了不少混乱，速度一时提不起来。而巨大的宋军战船却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笨拙，反而在风帆和藏于水下的螺旋桨的作用下灵活地行动着，紧紧地咬在他们后面，炮声一时不停歇，不断地撕咬着他们的血肉。到了后来，火炮干脆不打实心弹，只打霰弹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铁块和铅子抛洒出去，海面上的安南水兵一大片一大片地冒出血花！
“哈哈哈哈！”刘师勇长笑一声。
“云屯已为我有矣！”

第633章 铁血强宋 六 水陆并进
1271年，7月16日，阴历七月初九，安南，云屯港。
旧云屯城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处大工地，张世杰正带人在内外走着，察看旧城改造工程的进度。
十天前，宋军在大旁海上几乎全歼云屯守备水师，成功占领港口，并让两将新军登陆到了岸上。安南守将陈庆馀知道事不可为，在派出少量部队试探了一下新军的实力并被轻松击溃之后，便果断下达了撤离命令，带着数千守备部队弃城而走，也算是保住有生力量了。而云屯县这处重镇就落入了宋军的手中。
云屯港是整个安南最大的港口，也就是后世的越南海防市所在，不但有完善的港口设施可以承接外来海船，还可通过本地的禁江一路行船上溯直捣升龙，地位不言而喻。
占领云屯之后，张世杰没有急着立刻乘胜追击，而是一边加强云屯城的防御，准备把它建设成宋军在安南的一个稳固立脚点，一边从钦州调来更多的兵力。
云屯本来就有城墙在，条件还不错，毕竟安南多雨，中原常见的夯土城墙在这里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当地现存的城池大都是包了砖的。虽说城墙小了点、矮了点，但对于张世杰规划中的棱堡型军事要塞则不是个大问题。他征发本地民人为工，负土在城墙四角修建延伸角堡，又把运输船的压舱石卸下来（是在钦州开凿好的条石），包在土墙外面，现在已经有个雏形了。只要再想法把船上的两千斤炮吊运下来架几门上去，这座堡垒就坚不可摧了。
现在的城墙西南角上，当地民夫正在一部辅兵的监管下把石材砌上去。皮鞭挥舞之下，他们的工作效率还算不错，虽然堆成的墙面有些不齐整，但现在求速不求质，也不用要求那么高。张世杰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便继续绕了过去，去西北角察看。
正走着，正好就有一行骑兵从西北方返回了，张世杰瞥见了，直接带人迎了上去。
他的亲兵拦下了奔驰的骑兵，将他们引至张世杰面前，张世杰认过人之后便问道：“怎样，西北的逆军动了吗？”
这些骑兵是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在安南虽然受限于密集的水网不太好行动，但用好了未必不能发挥奇效。之前，张世杰就把他们其中的一部派往西北方侦察万劫方向的安南军动向，现在看来是回来了。
万劫，也就是后世越南志灵附近的一座城池。此城周边有六江交汇，水路四通八达，是安南另一处水陆重镇，也是宋军前往升龙的必经之地。现在此城由火线提拔的陈国峻亲自镇守，据说他在万劫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当然不可能真的有那么多，但也不可轻视，所以必须把情况摸清了才行。
骑兵队长认出了张世杰，不敢怠慢，立刻下马汇报道：“报大帅，万劫城周遭营寨遍布、河上到处都有哨船，不过并未有出动的迹象。”
张世杰蔑笑道：“料他们也没有出动的胆子。无所谓，王师到处，皆为齑粉！”
……
三天后，趁月渐盈潮水上涨之时，张世杰派部下李山率军出征万劫，自己坐镇云屯，以及时与后方联络。他只从白虎将中挑了一部步兵留守，其余三将加上四部兵力全交由李山带着出击，再加上随行的辅兵，战力可谓极其强悍了。
这支讨逆军水陆并进，三艘大战船和大量小型战船在江中前进，陆军则沿着禁江北岸步行。这一带开发程度较高，沿岸有不少农田和居民，获取补给很是容易，再加上船只携带了大部分辎重，所以他们可以轻装前进，五十公里的路程不到三天便走完了。
7月22日，宋军的营地已经牢牢地扎在了万劫城外。
万劫城位于江东一处高地上，内有小河流过，为城内供应淡水，并且为护城河提供了水源。护城河流出后一直向西流入江中，又构成了一个天然的河港。
河港附近仍然保有一部分的安南战船，它们一度试图利用在内河中灵活的优势骚扰宋军大战船，但在凶悍的火力下还是败下阵来，灰飞烟灭了。而宋军水师夺取了制河权之后，陆军们也就能长驱直入，帮助水师占领港口，又从船上搬下帐篷、栅栏、望楼、炊具等基础设施，一个完备的营地当天就扎好了。
事实证明，只要上面没人瞎指挥，宋军还是能发挥出正常的战斗力的。实际上，宋军再怎么弱，也是打了几百年仗的，对于扎营、饮食、后勤这些步兵基本要务还是很有一套章法的。这个营地外有壕沟、内有营垒，营中帐篷错乱布置，外敌即使摸了进来也无法长驱直入。虽然错乱，但是伙房、仓库、军火库、茅房却错落有致，乱中很有章法，保障了军事行动。
除此之外，李山命部下分批休息和放哨，不但有固定哨、流动哨，还有放在内外各处的暗哨，做足了警戒功夫。当夜安南军试图夜袭，结果睡觉中的宋军都不用动，单靠值班的哨兵就把袭击者给解决了。
不巧的是，安南多雨，接下来连下四天大雨，不宜出战。等到28日地面稍干，枪炮声便又响了起来。
陈国峻站在万劫城墙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城池周围的友军和西南方的宋军。
今年初，宋朝问罪的消息一传来，满朝文武当即慌了神。安南太上皇陈煚现在不太管事了，皇帝陈晃就把这个似乎懂些军略的堂兄请了回来，封他为楚国公，让他主持万劫一带的防务。
应该说，陈国峻的工作做得相当不错。这半年来，他加强临近几个城池的城防，并且要求各地豪强招募兵力前往万劫听用。现在，他手底下已经有五万多兵可用了，而且在他的恩威并施之下，众志成城，军心可用。现在这些兵力部署在万劫城内和周围的营寨中，互为犄角，可相互支援，以以往的经验来看没几倍兵力别想啃下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如此周详的部署，此人果然不愧为一代名将啊！
不过，明明有这么强的力量，可陈国峻还是觉得底气不足。这次来的宋军，比当年他曾经见识过的蒙军更可怕！
今天，宋军主动发起了进攻，陈国峻命令部下闭门坚守，等宋军的锐气过了再说。可是没想到，宋军之锐，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把大炮推到营寨前，轰轰轰轰一阵狂轰，打乱了里面的营栅和士气，然后派士兵端着火枪一点点推进去。战法很简单，却也非常好用，安南军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之前陈国峻在东海军中已经见识过类似的战法了，因此也试着做过一些应对，但是临阵之时还是毫无作用。今天宋军就是这么简单一招打过来，围着一个营寨猛打，在援军抵达之前就轻松攻占了。而刚刚抵达的援军也没起什么作用，紧接着就被调转炮口的大炮击溃了，徒添伤亡。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声响起，宋军对下一个目标发动了攻击。
陈国峻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脸色依然平静，心里却有些懊悔。
之前的半年里，他似乎犯了一个严重的战略错误，那就是把兵力集中到万劫来。这一带地形平坦，早已开发出了大片农田，又有水网纵横，与之前曾给蒙古入侵者造成了严重困扰的山区地形截然不同，说来倒是跟宋军熟悉的江南地貌很像，岂不正是适合他们作战？
可是，不守这里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能让宋军长驱直入直捣升龙不成？所以，后悔也没用，只能应战了。
突然，他大喝一声：“陈庆馀！”
不远处，已经换了一身士兵装扮的陈庆馀立刻上前抱拳道：“属下在！”
之前，他从云屯败退回来，被陈国峻撸了个干净，留在身边充当亲兵戴罪立功。现在，看来就是立功的时候了。
陈国峻取出一枚令牌，郑重地交给陈庆馀：“你领云屯部、安溪部、解城部、海里部，出城向右列阵，务要站稳了阵脚！”
这四部都是附近的应召军，加起来足有上万人，看来是要有一场大战了啊！
陈庆馀大喜，立刻单膝跪地，接令说道：“属下一定尽心竭力，驱除宋狗，不堕我皇家光辉！”
陈国峻又喊过另一名亲兵，把另外一枚令牌交给他，说道：“传令给彰宪侯，让他领别中部、思州部、北江部、太原部、宣光部，出营在左列阵，听从号令！”
说完，他背过手去，看着前方的宋军：“我自领余军组成中军出战，与宋贼一决胜负！”
陈庆馀刚要离去，听了他的话打了个寒颤，转身问道：“国公，您之前一直隐忍，怎么这么快就要出战了？”
陈国峻摆摆手：“之前不明敌情，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我是看明白了，宋军来势汹汹，不是易于之辈。当下我军士气尚存，贼军尚未站稳脚跟，于我最为有利；倘若拖些时日，局势移易，胜算可就下去了。此战宜早不宜迟，要打，就趁现在用尽全力打退他们，不然……”
陈庆馀又是一凛。“不然”？那不就是败了？若是大军这里败了，那可就糟糕了啊，向西一直到升龙，可都是一片坦途……
陈国峻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挥手：“没有‘不然’了，此战必胜，此战必须胜，皇国兴废在此一战，诸君一体奋发努力吧！”

第634章 铁血强宋 七 万劫不复
1271年，7月28日，安南，万劫。
“诸位，以为如何啊？”
万劫城南方的宋军大营中，主将李山意气风发地对各国“观察员”们如此问道。
按照贾似道的要求，各藩国都派了或多或少的卫队前往安南助战，他们在半年内都陆续抵达了钦州，然后现在就跟着李山过来了。此行名为“助战”，实际上却是贾似道想让他们一睹大宋新军的神威，好让他们安分些。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开战以来，大宋新编禁军和水师的神勇表现让观察员们印象深刻，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来自东海军的陆军少校冯五月抬手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新编禁军勇猛异常，大大出乎我等的预料，实在佩服。那么，便提前恭祝王师大胜了！”
实际上，宋军的表现确实很出乎他的预料。冯五月之前在广南工作组中做事，离安南最近，所以随着一份电报便被派过来了。在来之前，张正义叮嘱了不少事项让他仔细观察，他一路跟过来都看在眼里。宋军虽然仍然有不少问题，比如说层层克扣的现象依旧存在，但由于新军军官们立功心切，至少对于基础的武备和粮食是保证了的。而只要这两点有了保证，那么在武器代差的碾压下，新军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新军之中有不少从广南两路编入的军兵，他们训练几月后乍上战场，不免有些混乱。比如说经常有人隔着老远就放枪，然后稀稀拉拉打出一片去，又比如装填时连装好几次，最后炸膛。如果换了个场景，让这些匆匆训了半年的军兵们与同样手持火枪的老兵或者敢于硬冲的旧式精锐军队对抗，说不定就得吓崩了。但是他们所面对的安南军队既没有先进武器，也没有过人的胆量，纵使宋军错误百出，依然用火枪把他们打了个屁滚尿流。而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之后，新兵们的胆气被练了出来，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现在，这支常胜之师人人士气旺盛，能排出基本的队形，初步做到了令行禁止，俨然是一支强军了。所以，冯五月不吝他的赞美，对着宋军大大地夸奖了一番。
有东海军的人带头，其余诸国的观察员也纷纷对李山奉承起来。李山对此非常满意，大手一挥道：“好，那就让安南猴子好好见证一下王师天威吧！”
现在的战场上，两军暂停了交战，各自开始布阵。
安南军从城中和营寨中涌了出来，试图布置出一道大阵；而宋军也没趁这个机会发动攻击，而是把之前攻寨的前锋收了回来，重新布置起了更能发挥火力的战斗横阵。
两军都在匆忙运动着，几万人挤在万劫城南狭窄的野地上，战线延绵数里，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了！
冯五月看着这个场面，也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去年发生的中原大战他并未参与，上次亲身体验的大规模战役还是九年前的泰山之战，论起参战人数，今天的战斗可比九年前还要大多了，实在是不可轻视了。
李山的排兵布阵非常简单粗暴，三个新军将一字排开，炮兵由前线将领自行调度，而骑兵则集中在了后方由主将亲自指挥，白虎将也在后面压阵，其余的辅兵则拿起长矛和弩，在前线两侧列了两个大阵摇旗助威。
新军重视队列训练，就连辅兵也是操练过的，因此他们的列阵过程要比对面的安南军快得多。不过李山自视甚高，直到安南军把队形排了个大概，才传令击鼓进攻。
出乎意料的是，在宋军开始前进的同时，安南军也对着迎了过来。
“唔，逆军主将据说是个伪陈宗室叫陈国峻的？有些胆量。”李山有些惊讶，但很快做出了应对，“哼，那就不用走了，先请他们吃点炮弹再说。止鼓，鸣号！”
一阵号声从战场上传过，片刻之后三将新军都停止了行动，然后调整走差了的队列重新拉成一线横阵。与此同时，阵列间的炮兵们行动了起来。
这次新军每将配了六门八百斤“神速将军”青铜炮，并未集中使用，而是配给了每部步兵两门。由于缺马，每门炮是配了一队辅兵牵引的，这些辅兵们套着拉纤用的葡萄绳套，在战场上一个步子一个脚印地前进，现在终于能歇息一下了。当号声传来后，他们立刻在炮兵军官的指挥下松开绳套，回头从炮车上拿起了长矛兼职守卫——装炮弹和开炮不用他们帮忙，人多了反而乱。
新军炮兵也是好好训练过的，现在他们装备相比当年也进步了不少，不消多时，各炮队便接连准备完毕，接二连三地对前面的安南军打出了炮弹。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声不断传到安南军后方主阵中陈国峻的耳里，每一声都让他心在滴血——安南军密集的阵型对宋军的炮术根本不构成考验，随意一炮都能打入阵中去，一次就能带走十几条性命。这是一场怎样的战争啊！
“国公，国公，弟兄们顶不住了啊！”
指挥左翼大军的彰宪侯陈键骑着一匹珍贵的红马，奔到陈国峻面前，哭丧着脸说道。
刚一开战，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呢，前锋瞬间就被打垮了一大片，这让他能怎么办？“还是尽快收兵，从长计议吧！”
陈国峻看向他，脸上带着怒意：“顶不住也得给我顶！看看，贼军这凶猛的大炮，要是今日退了回去，明日你就能打赢？唯有压上去，进入近战，才有胜机！你这么多人，贼军才几人？便是以五换一，也给我上，你看右翼陈庆馀那边，不是冲上去了吗？”
陈键从马上站了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陈庆馀指挥的右翼军前锋部分逆着炮火快步小跑了起来，后续部队也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右翼军加起来也有上万人，这么多人不可能同时快速行动，但就算只让前锋的三千余人跑起来，也足以体现出陈庆馀治军有方了。
不过，原本成行列阵的步兵们这么一跑，队形就不可避免地散乱起来。而炮弹仍然在不断落下，散乱的步兵们失去了队形的约束，往往炮弹一来就四散奔逃，一乱一大片。跑着跑着，没被炮弹打死多少，倒被自己人踩死了不少。
“噫……”陈国峻看到这副场景，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依然满怀希望地看着右翼军，毕竟他们是最有希望与宋军迈入近战的啊！
“咦，烟怎么散了？”旁边的陈键却突然发出了疑问，陈国峻闻声往前望过去，也发现了不对。
之前宋军不断开炮，硝烟因此而蔓延，几乎遮蔽了整条阵线。但是现在，右翼军正对着的那将宋军所笼罩的白烟却开始消散，线列步兵和火炮的真容显露了出来。
右翼军的前锋眼看着已经与他们相隔不到二百步了，然而这时陈国峻和陈键以及右翼观战的陈庆馀都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好——
预感果然应验了！
安南右翼军前锋的勇士们顶着炮弹，勇敢地冲到了宋军近前，此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宋军的样貌了。这些宋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也是黑头发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手里也不过是一把短矛，只要我们冲了上去——
“轰轰轰轰轰轰！”
队列之间的六门神速将军在这一瞬间接连开火，把已经等待多时的霰弹抛洒了出去。五百余枚铅弹呼啸着激射而出，如雨如雹，狠狠地砸在了冲锋中的安南勇士们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那批勇士几乎在一瞬间全灭，而后续部队则一下子被吓停了。宋军这是什么妖术，居然恐怖如斯？
他们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宋军的火炮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再次完成了装填，又将一轮霰弹抛洒了过来。
这轮霰弹稍远了点，杀伤效果不如上次好，但依然造成了比实心弹更多的伤亡。这下前排幸存的安南人大梦方醒，纷纷向后逃去，不过却与后方不明所以的友军撞到一起，队伍瞬间又挤成了一团。
“别动，退后者斩！”
陈庆馀手提钢剑，带着亲兵在后面奋力维持秩序，还真让他震住了不少人，溃逃的趋势及时止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宋军的步兵动了！
宋军左翼、也就是正对着安南军右翼的一将新军在鼓点下动了起来，队形齐整，如同一堵墙一般压了过来。
“哈哈，不用怕，他们过来了，炮就不敢打了！”
在一名勇士的提醒下，不少人醒悟了过来，开始重整旗鼓，向宋军步兵对冲过去。
然而，宋军这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第一排抬起了手中的火枪，砰砰之响不绝，数百枚铅弹又一次倾泻了出去。
安南军再次被放倒了一片，而且这还没完，刚放完一枪的第一排低头装填，后两排则越过他们继续前进，片刻之后又是一轮弹雨袭来……在高昂的士气加持下，宋军在战场上打出了近乎训练的射击效果，现在的安南军就如同当初京东广场前的草靶一样，被一片片地收割掉！
无尽的铅弹给右翼安南军造成了事实上的生命威胁，而铜墙铁壁轮回推进的宋军阵型又给他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双重压力之下，他们怎么能顶得住，他们凭什么顶得住？即使后方陈庆馀奋力弹压，大溃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所谓兵溃如山倒，即使这时右翼军真正的伤亡也就千余人，但是前军后退，后军被挤压着后退，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度和再抵抗的能力，已经形同猪羊了！
李山见状，果断命令后方的骑兵出击。这支骑兵总共不过九百骑，但此时却发挥了一锤定音的作用，从西侧迅速迂回插入战场，驱赶安南溃军向中路挤压而去，顺势摧垮了人数更多的中路军的组织度。
这决定性的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后方观战的陈国峻还没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就陷入了全军崩溃的境地中了。
陈键目瞪口呆，又目光闪烁，坐回马鞍上，头也不回对陈国峻一摆手道：“国公，我回去指挥左翼军了！”
陈国峻没办法，只能命令鸣金收兵了……至于还能收回多少来，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时，右翼军的主帅陈庆馀带着亲卫仓皇逃了回来，一过来就下马跪在了陈国峻面前：“国公，属下无能，致使大溃，还请国公以军法处置！不过现在军情紧急，还请国公先退入城中再做打算！”
陈国峻看了一眼已经崩溃的大军，叹了一口气，下了望塔上了自己的马，说道：“不用自责，我看过了，你按军令行事，做得很好，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事不成，错也不在你。这场我们是败了，先回去再设法重整旗鼓吧。不过，万劫城已不可守，我们先退却后方，以此城为饵诱宋军止步，慢慢收拢兵员从长计议吧。”
陈庆馀自无不可，于是他们就这么带着少量亲卫，赶在失去控制的大军之前，向北撤离了。
经过万劫城的时候，陈国峻最后向这座他经营了几个月的大城看了一眼。“失了万劫，不知何时才能将它收复呢？”

第635章 铁血强宋 完 直捣升龙
1271年，8月21日，安南，升龙府，东步头。
“彰宪侯？失礼了。”
东步头的宋军大营中，刚赶到的张世杰对已经投诚的陈键如此招呼道。
虽然陈键的彰宪侯只是安南小国自封的，但鉴于传统的封建礼制，张世杰还是对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节。但也仅限如此了，毕竟只是一员降将而已。
上月底的万劫大战中，安南大军在宋军凶猛的火力前几乎全军崩溃，唯有陈键率领的左路军因为进军迟缓而保持了一定的秩序。不过陈键回归指挥位置后并未组织部下抵抗或者撤离，而是干脆利落地向宋军投降了……呃，真是识时务啊！
而夺取了万劫这个六江重地后，通往升龙府的大门就完全敞开了。
宋军将降军粗粗整编了之后，兵分三路，一路北上谅山，与广西的李存进部里应外合，打通陆上通路；一路驻守万劫，扫荡周边的残余势力；最后一路则乘胜西进，直抵红河东岸，在与升龙城隔江相望的东步头设立营地搭建栈桥，为后续部队的到来做准备。
到了今天，万事皆备，张世杰亲率后续部队从后方赶来，准备摘取升龙城这颗安南最大的果子了！
东部头是升龙城东的一块开阔的原野，在安南历史上颇有份量，不少帝王将相就是在这里集结部队整军誓师然后出征胜利的。不过现在的东步头上遍布的却不是安南人自己的军队，而是强悍的入侵者。
宋军营寨遍布，旌旗招展，新军、辅兵和降军加起来足有四万之数，而且补给充足、士气高涨，相反对面的升龙城则一片惨淡，是谁都看得出来结果会是如何了。所以，以陈键为首的一众安南降将，现在态度都客气得很，丝毫不敢起些别的心思。
现在他见了张世杰，立刻卑躬屈膝道：“不敢不敢，小国伪侯而已，大宋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在下愿为将军效鞍前马后！”
张世杰笑着摆摆手：“那么，明日攻城，你可要多卖力啊。做得好的话，我自会上禀朝廷，届时由天子封你为侯为公乃至为王也并非不可。”
陈键大喜道：“在下必尽全力！王师在前，陈氏伪王的时日不多了！”
……
8月22日，升龙城。
“都给我把家伙拿好了！”
红河西岸，升龙城东大堤之上，一名披着木甲的粗犷军官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对手下士兵们如此喊道。
他虽着甲，但他手下的这些“士兵”却无盔无甲，手中拿的也只是粗陋的长矛，衣着寒酸且不统一，毫无战士该有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并非真正士兵，而只是宋军逼近之后被临时征召过来的安南民夫。升龙城面积广大，守军却多消耗在之前的战争中，防御力量不足，只能抓丁守城了。
升龙城沿红河而建，而红河时常泛滥，故河边建设了高大绵长的堤坝以防洪，现在面对自水上来的敌人，这堤坝也就成了抗敌的第一道防线。
（注：后来升龙改称“河内”，就是因为城市被大堤包裹在红河之内）
随着军官的吆喝，民夫们勉强在大堤顶上的石墙内侧站成一排，将手中长矛朝天举着，瑟瑟发抖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在他们旁边，还有更多的民夫在坝上与城内来来回回，运来石块、标枪等投掷物，以备防守。堤坝上民夫不少，但真正的士兵却不多，能开弓射箭的自然也没几个，只能寄希望于扔石头砸人了。
而就在他们紧张准备的时候，城东的红河之上，宋军船只千帆竞发，向升龙城扑来。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两艘大战船，他们离开红河东岸的临时泊区后，一南一北分头行动，慢慢朝西岸的升龙城逼近。只是西岸水文不明，它们也没有离河岸太近，过了中线没多远就下锚停泊下来，用侧舷的火炮对着升龙大堤一发一发地打了过去。
“轰……轰……！”
铁弹横飞，有不少直接砸在了大堤上，却对这层厚重的土石毫无作用。但坝上的民夫感觉到脚下阵阵震动传来，惊慌失措，而且偶尔也会有炮弹正好打在坝顶的石墙上或者擦着顶飞过去，还是会造成一些伤亡。
趁着这个功夫，更多的小船蜂拥而至，向河岸扑去。这些船只大多数都是沿途收集的民船，船型和性能一般，但胜在够多且吃水浅，宋军乘着他们划桨急进，也不考虑以后还能不能用了，就直接冲在滩上，然后纷纷跳下船，向咫尺之遥的堤坝上攻去。
“快快快，标枪，石头！后排把矛都拿稳了！”
城上守军慌忙招呼民夫们准备防御，前排往下扔出事先准备好的投掷物，后排拿着长矛待命。不过毕竟是没训练过的平民，投掷基本没什么准头，只不过是胡乱扔而已。
宋军面对这样的反击，不慌不忙，有序应对。
“都瞄准了打！”
一艘搁浅的运兵船上，队将梁泉大声喝令着部下。
他身边的部下大多是轻装的火枪手，现在正以这艘将他们搭载过来的船为掩体，用火枪对着堤坝顶上的守军射击，压制他们的反击力度。
梁泉本人一边发号施令着，一边也不断用手中的弓对前方射着箭。虽然新编禁军中普遍列装火枪，但宋军之中依然存在不少精通箭术的积年弓手，还是用起弓来更顺手些，梁泉就是其中之一。弓箭的杀伤力不如火枪，但射速更胜一筹，而且可以曲射，现在拿来对付坝上那些无甲的民夫正是物尽其用。
在这些远程火力的掩护下，守军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阻碍，更多的刚下船的宋军士兵开始向堤坝上冲去。
这些近战兵大致又分了两类：一类是刚投诚的安南军，现在被编为先锋，冲在前面；另一类则是披甲执锐的宋军甲士，落在队伍中后，对前者进行督战。
堤坝毕竟不是专门的城墙，侧面是斜面，可以攀登上去。现在仆从军就在甲士的监视下，顶着标枪石块奋力向上攀去。
后方，梁泉在舷板后半蹲着，双手将弓拉了个满圆，单眼对着前方进行瞄准。
在他的视野中，守军已经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宋军即将攀到坝顶上——可就在这时候，对面守军突然变阵，后排的长矛手换到了前排，开始用长矛对着下方的宋军戳了起来。
有心击无备，冲在最前方的仆从军又没什么甲具，很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退下去。不过守军亦遭到了不小的损失，这些长矛手在最前方现出身形，自然也招致了宋军火枪手弓箭手的集中打击，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
而很快，宋军的下一波攻势就接踵而至了。
梁泉略一提气，将箭头从长矛手身上挪开，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没多久，他就发现一名军官在阵后不断走动着，正好前排的长矛手被打倒了几个，将他的身体露了出来。于是他便当机立断，立刻松开弓弦，让羽箭朝他疾驰而去。不仅如此，他还又掏出两箭，接连射出。
三箭呈连珠之势，眨眼间便击中这名军官，而他被击倒后，长矛手失去了约束，反抗力度当即大减，被宋军杀了上去。
即便作为宋军先锋的是刚投降不久的安南兵，但至少也是练过的兵，总比临时召来的民夫强多了。他们在坝上站稳脚跟后，甚至越战越勇，很快杀出一片天地来。而后方的宋军甲士见状，也立刻冲杀上来，将这个突破口迅速扩张开来。
梁泉喘了口气，收了弓站直了身子，然后看向周围。在大堤的其它地方，陆续也有几队宋军取得了突破，而这些突破点逐渐连点成线，将守军打了个溃不成军。逐渐的，宋旗在堤坝上立了起来。
“好了，收拾东西，我们也上去吧！”梁泉对手下火枪手们招呼道。
“这些安南人也太不堪一击了。”
……
“放！”
“砰砰砰……”
随着堤坝上一轮排枪齐射，进攻的安南军留下了一地尸首，然后如潮水般溃退下去。
“不要松懈，按序装填！”梁泉扯着嗓子对自己的部下大喊着，然后又招呼了几个甲士，下到堤坝西侧，去对倒在地上的安南军进行补刀。
如今的红河大堤已经被宋军完全占领，坝上一片片的尽是宋旗和穿着绯色军服的宋军，还运了一批轻型火炮上来。这处大堤，已经不复为升龙城的庇护，反倒成了宋军的前线基地了。
升龙城中的安南军发动了多次攻势，试图夺回大堤，然而皆无功而返。在这次反击又被击退之后，他们便没有再度出城，而是专注于守城了。宋军也在忙碌地准备攻城事宜，没有主动发动进攻，一时间战场安静下来。
梁泉将自己的小队整顿完毕，又接到上面部将的命令，向西离开堤坝下到了野地上。
他指挥士兵列好阵势后，抬头向西边的升龙城望去。
升龙城修建于近三百年前的李朝时期，修建时特意聘请了中原匠师，按华夏风格建筑了城墙、宫殿、寺庙等设施，并依当地风水形势围湖改水，形成北有西湖、东有红河、西南有护城河，城墙延绵数十里的宏大局面。
宋军现在所面对的，是升龙城的东城墙。这道城墙并非横平竖直，而是大致沿着河堤修建，从西北到东南弯弯曲曲的，几乎有十里长。不过这么大的城池却大而无当，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守军很容易顾此失彼。十余年前蒙古侵入安南，这座国都便没起到什么防御作用，轻松被夺了下来。后来还是因为蒙古人在瘴热的安南没法久待，再加上陈王称臣，战事才结束。
现在这座大城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宋军，同样没多少抵抗力度。城墙距离堤坝并不远，但安南军几次反攻受挫后就沉寂下来，眼睁睁看着宋军在堤坝附近站稳脚跟，然后修建营地，又不断派来更多兵力，还把各式攻城器械从红河东岸运送过来。
这个准备工作反倒比之前的进攻用了更多的时间，一直到入夜宋军都在紧张工作，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势。到了第二日，他们早起吃饱喝足，然后便趁着早上天气稍凉的好时机正式开始了攻城。
“轰轰……轰！”
如同昨日一样，宋军的攻击以炮击开始。河上的舰炮受堤坝阻挡，是提供不了支援了，但昨日他们已经将不少野战炮运到了堤坝上，现在排排打去，城墙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不过宋军野战炮的威力既不足以撼动城墙，准头也不足以正好打在城头上，打得挺热闹但却没多少实际战果，只是压制了一下安南军的士气。如此炮打了几轮后就停了，步兵开始向前推进，来到城墙根下做出进攻态势。
这时守城的安南军开始反击，箭矢稀稀拉拉地从城头射下来，没什么效果，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对，朝那处黄旗下面打！”
梁泉判断出城头守军的分布后，指令手下的兵对密集处发动了齐射。随着一轮砰砰的枪响，目标所在处立刻响起一片惨叫声，射箭的频率也大幅降低。
他目光继续在城墙上扫过去，寻找下一处目标点。又打了几轮排枪后，身边响起了吱嘎吱嘎的机枢声，他转头一看，发现是后方部队推着几台冲车过来了。
见状，梁泉立刻指着城墙对冲车旁的一名队将喊道：“看到那根断了的旗杆没有？之前那边被轰了好几炮，人都躲开了，你们就往那边攻！”
“好，谢过这位兄弟了！”那名队将一拱手，然后指挥冲车向梁泉所指的位置前去。
冲车基本是四个轮子架着一具登城梯的结构，推车的大多是安南降兵，而车后还有更多的宋军甲士跟着——攻城墙与之前攻堤坝不同，能够登城的人数有限，没法再用炮灰消耗，得靠精锐一举突破才行。
整道城墙长近十里，攻城的宋军也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战线出来。这道战线上，宋军又将攻城器械集中在五个薄弱点上，发动了重点进攻。这几台冲车，只是其中一个小队，在梁泉等人的身边，还有更多的冲车、楯车还有其它器械向城墙根奋力冲去。
梁泉对这些器械大致看了一圈，便转头一吆喝，指挥火枪手预先朝那处城头打上了一轮，然后继续寻找守军密集处射击。
这时守军也注意到了攻城器械的到来，如临大敌，在城墙上动作了起来。然而他们越活跃，越容易招致远程火力的打击，而在打击下很容易顾此失彼，即便能对付得了一队，却也对付不了这么多铺天盖地的器械。
很快，就在梁泉的注视下，刚才那队冲车径直靠到了城墙上，然后甲士们自登城梯一拥而上，迅速在城墙上拓展开来。
梁泉立刻对手下们下令道：“停止射击，装填弹药！”然后一边等着硝烟消散一边观察局势。
很快，后方就有鼓声传来，梁泉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上前，准备登城！”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城墙，登城向来是作战中最艰难的环节之一，然而此时他心中却并未有多大紧张，反倒想的是：“大局已定了。”
……
“大局已定了！”
张世杰登上升龙城东祥符门的城楼，俯瞰着城内景象，发出如此豪言壮语。
升龙城内街坊星罗棋布，北部坐落着面积庞大的以黄色为主色调的皇城，然而如今这些已不复为威胁，反倒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因为如今宋军已经占据了整个东城墙，距离攻取整座城池只有一步之遥了！
现在，阻碍宋军前进的，与其说是安南军，不如说是他们自己——张世杰担心贸然入城的话，手下士兵经受不住劫掠的诱惑一哄而散，反倒容易被安南军打一个反击，所以勒令手下不得进城，等稳固占领城墙后再徐徐图之。
他感慨过后，继续观察着城内局势，心中谋划着日后的进城路线。正在此时，一队骑兵自城北皇城奔出，直冲祥符门而来。
“这……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张世杰定睛一看，发现这队骑兵并非敌方，而是友军。夺下祥符门之后，他就将前安南彰宪侯陈键派进城里去，劝城内陈朝皇室投降。如果成功，那就省了不少功夫，当然希望不大；即便失败，也无所谓，反正这陈键是投降过来的，就算被人家斩了表决心也没什么损失，还省了日后封赏的花费呢。但没想到，这陈键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难不成竟然劝降成功了？
他急忙命人将陈键带上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可是陈氏伪王意欲投诚了？”
不料，陈键尴尬地说道：“不是，没人投降……却也没人顽抗。大帅，这，这皇城之中根本就没皇……我是说那伪王不在城中啊！”
“什么？……也对。”张世杰初听震惊，但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作为一国之都，升龙城的抵抗力度实在是不堪一击，给宋军造成的麻烦甚至都不如之前的万劫一战，很是可疑。但如果说是陈主知升龙不可守，提前带着主力避其锋芒，那就说得通了。
而且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年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同样是弃了升龙城在外躲避，最后成功拖到蒙军主动撤离。如今他们想故技重施，也是理所应当之策。
张世杰眉头一皱，为未能一举擒获敌酋而有所失望，但很快又提起心气来，道：“如此无胆鼠辈，即便逃了，又能逃多远出去？我大宋可不是千里远征的蒙元，如今既占得升龙城，迟早有一日，必将贼寇斩草除根，清理干净！”
不管如何，陈朝皇室既然不在城中，那就没人组织最后的抵抗，宋军最终还是顺利占领了这座安南的首善之城。消息传回临安，朝野振奋，上至贾似道，下至贩夫走卒，皆觉脸上有光，官家赵禥更是不吝封赏。
只是，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安南战事这才刚刚开始。

第636章 南平府
1271年，10月7日，婆罗洲，南平府。
严封披着一身透气的白袍，脚踏防水的鲸皮靴，正在视察南平城东北方的一处稻田。
“还行，看来这十亩地收上十五石应该是可期的了。”
陪同他一起过来的户曹官员应和道：“嗯，婆罗洲这里土地不算肥沃，亩产低了点，不过全年酷热，足可种收三季，收成也算是不少了。”
严封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是不少，不过也太耗人工了，这十亩地就得一户人家尽心伺候。换在北地，用东法分圃轮作，同样的人手都能操持一百亩了，就算只种两季，收成也只多不少。唉，南平府虽大，但总归不如东平府好啊。”
他的言语中，不由得带出了一丝怨愤之意。也难怪了，他本来是严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被“发配”到了南平府这么个蛮荒之地来开荒，怎么会不心生不满呢？
去年，东平公严忠范突然宣布要加入东海关税同盟，东海人很满意他的识相，于是在婆罗洲东南岸划了一大片地出来给他，作为未来“置换”东平府的代偿。严忠范把这片新土命名为“南平府”，从族中拨出了一批年轻子弟，又派了有德老臣辅佐，带上一批人手，置办了十艘大海船，让他们在东海人的带领下，于去年飘洋过海，来到了这块南平府开拓。
严封是严忠范的嫡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帮开拓团的首领。理论上，这里以后就是他的藩国了，所以他自然要精心治理此地。可这南平府地方虽大，却遍是蛮荒雨林，根本就没多少可开发的地方，他们好选歹选，终于在一处有大河的港湾中建立了开拓点。当地除了一处土人的小聚落，几乎一无所有，在这种荒地上白手起家，难度可想而知。他们从零开始，筑起土墙、开出农田，巨大的投入之下，收入却只有一点点白米，相比当初在东平躺着不动就能收取税赋，可真是天壤之别了。
户曹官员看向远处的密林，又擦了擦汗：“中原人多时，一户小民能有十亩之田，便可过活了，这南平府却愁地种不过来。真来了这里，才知世界果然如此之大啊！不过世子也无需气馁，这一户产上四五十石白米，除了自己吃，还可再供养一户人家。而这多出来的一户人家，便可用来开辟土地、保家卫国，乃至去种植更赚钱的古塔树、香料。南洋富庶无双，只要好生经营，总能成为一方胜地的。”
严封点点头：“孔君所说有理，小子受教了。只是现在南平不过五百户，实在还是少了些，不知今年父亲能送多少人过来……山东旱灾已过，各地忙着耕种，估计闲人不会多。唉，实在不行，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临近岛上有不少土人，等这一季稻收了，不如就编些青壮为兵，出海抓些土人回来，择出顺服的为奴，粗重活计都让他们去做。南平的唐人都是自家人，让他们在这里伺候土地实在是浪费，该做些更重要的活计才对。”
听了他的霸道言语，户曹官员一愣，刚想劝诫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在这蛮荒之地好像也没法讲什么仁道，只能沉默不言了。
两人正欲继续向下一户人家察看过去，南边就有人飞奔而来，找到了严封，对他喊道：“世子，船，船来了！”
严封听了，顿时精神就上来了：“这么早？我还以为还得等上一个月呢。走，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城中。果然，海上有两艘大船逐渐向港口靠近过来，等到严封他们赶到海边的时候，也差不多靠岸了。
不过等认清旗号，严封就有些失望了。来客并非是从北方南下的东平船队，而是从西边过来的龙牙都护府的商船，看来想等到下一批人口补充还是要过上几天啊。
但也还好，这些商船定期来往南平府，不但为这里带来重要的铁器、日用品、药品等物资，还给当地人带来外界的信息，使得他们不至于与世隔绝。对于南平府人来说，他们就是难得的客人，每次船来就像庆典一样。
这一年来双方已经交易了五次，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不需严封安排，便有商人主动上去与船上洽谈；而严封作为主人，则准备酒菜，招待起两位船长，并且与他们谈论起天下大势来。
这段时间倒也没什么大事，唯有安南的战事牵动人心。上次来的商人说到宋军打下了万劫城，严封就一直心痒难耐，想知道后续。现在又有新人到来，他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当两位船长一人一语讲述了最新的安南战局后，严封当即就惊叫起来：“宋军已经攻下升龙了？这可真是神速啊！万劫之战，可依稀还在昨日啊。”
两个船长中高的那个喝了一口椰汁，说道：“嗯，攻下升龙已经是八月份的事了，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据说陈氏不在城中，逃到别处去了，不过依我看，也就是秋后蚂蚱一样，长不了了。这安南国，便算灭了！”
高船长是温州人，立场上自然偏向大宋，对安南没什么好感。不过安南怎么说也是大宋的藩国，现在说灭就“灭”了，不由得让严封想起自家的处境，顿生唇亡齿寒之感：“啊哈哈，是啊，这便灭了……自古以来，以大吞小，以众凌寡，不外如是！”
高船长这才想起严封的身份，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道：“呃……呵呵，这香兰叶蒸糕做得不错……”
正当场面有些尴尬之时，之前那位户曹官员敲门走了进来，向严封报告道：“世子，价格核过了，我们有姜黄四百斤，每斤十五银分，计六十元；胡椒七百斤……如此七个类目，总价一千二百二十银元。”
龙牙都护府的商船来了是要贸易的，而有买有卖才是贸易，南平府现在只能产点白米，卖不上什么价，所以一直处于贸易逆差的状态，靠从东平带来的银钱购买物资。为了改变这一点，严封就指派一部分人乘船出海，从周边地区收来香料，再转卖给定期商船，弥补一下逆差。南平东边的摩鹿加群岛盛产香料，甚至有些小岛遍布珍贵的野生香料，也不用自己去摘，直接拿小玻璃球跟土人去换就行了，很容易就能收集来不少，只是要在各个岛屿之间来回倒腾也要费不少功夫，算是个能赚钱的辛苦活了。
香料这种贸易品作为现在南平府能对外出口的最大单一项目，自然受到了严封的重视，得亲自过问才行。他看了一眼清单，故作心痛地对两位船长说道：“唉，这些香料到了中原，哪个不得卖出十倍还多的价？我这卖给你们，几乎就是白送啊！”
另一个矮船长听了，摆手说道：“唉哟，严公子，说是十倍，不也就是一斤一元的辛苦钱？冒着大风大浪送回中原，一年也才跑上一趟，交了份子钱，剩下的弟兄们一人几脚一分，也没多少钱赚啦！还是你们这儿好啊，啧啧，虽然现在苦了点，但可是世代传承的国土啊！”
严封突然眼珠子一转，举起酒杯道：“好说，不就是土地么？黄兄弟你要是能把每次的收购价给我抬三成，我南平府内五里见方的土地你随便挑，如何？”
矮船长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不免也产生了一丝心动，不过很快就权衡利弊完毕，遗憾地摇头道：“哈，多谢公子美意了，可惜这价格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只能遗憾错过了。”
要是在中原，别说二十五平方里了，就是二十五亩地，他也得心动一阵子。但在这南洋，土地实在是值不了什么钱，想开发出来反而得砸进大笔钱去，搞不好得了恶疾连性命都得赔了，所以还是敬谢不敏，老老实实倒腾货物赚点小钱吧。
严封本来也是随口一提，没指望他答应，喝了口酒就晃了过去。
不过高船长倒是给了个建议：“世子，其实你卖这香料，不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与其纠结那几分钱的差价，不如多采点回来，或者开辟种植园自己种，那样照样多赚啊。只要你能搞到原料，不用担心卖不掉，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他这么一说，严封来了兴致：“嗬，好大的口气啊，我若是采买来十万斤，你们也买得下？”
高船长和矮船长对视一笑：“十万斤，不过也六十吨而已，轻轻松松。你要是能卖我们这么多，说不定还真能惊动都护府，给你发点奖励呢。”
严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香料，你们是卖去哪啊？”
高船长得意地抿了一口酒，说道：“这才多少啊，每年南洋发往中原和西洋的香料，都是以千吨计的，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六十吨直接上船拉去大食那巴士拉港，当天就能卖完。所以放心吧，不怕我们买不了，就怕你没那么多货！其实嘛，说点实话，你们这边还论斤称，格局实在是小气了些，龙牙半岛上那些多年经营的种植园，出货都是论吨的。那边才是大头啊，这条线也就是都护府为了照顾你们，才让我们哥俩隔三岔五跑一趟……嗯，在下可没什么小看之意，假以时日，南平府必然也能发展出一番兴旺气象的！”
严封捋着胡子，眼中放光：“如此说来，真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第637章 垄断
1271年，12月2日，震旦港。
震旦港，原本的名字叫“科威特”，是波斯湾西北部的一个传统港口。此港早在阿拉伯帝国肇兴之时就存在了，不过在北边巴士拉港的光辉之下一直不温不火，也就是个小渔村而已。后来蒙古人打了过来，四处肆虐，这渔村更是遭了殃，人口离散、几近荒废，十年了都没恢复过元气来。
直到两年前，西洋公司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这破地方，在当地设立了商站，还运了不少印度人过来，重建了破败的港区，建设起新城，看上去有些味道了。这时候，当地人才看出些门道来，原来这个港口水够深，来自东方的大船全年皆可直接停靠，卸货之后卖给当地商人，再换内河船运往两河上游，就省了不少转运的功夫。
看明白之后，他们对此也就不奇怪了，就算那些印度人在周边到处挖坑找油也不在意，不就是一点火油么，哪里有一船船的东方奇珍值钱呢？
商人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了，既然有这些珍贵的东方商品在，常驻巴士拉港的商家便纷纷在这里开设了分店，其中就包括西洋公司的老熟人威尼斯波罗家和圣殿骑士团的商人们，当然也少不了犹太人和本地商人。在他们的协力下，短短两年内科威特港就兴旺了起来，这个新港也流传出了“契丹港”的名字（因西辽的威名，一些中亚民族以“契丹”称呼中国）。本来，西洋公司为了低调，是没打算给科威特改名的，但现在名头打出去了，也只能名从主人，正式给该港起名为“震旦”了。
震旦港地处热带，炎热异常，酷暑之时气温甚至能升到五十度，实在不是个生活的好地方。而现在时间到了“冬季”，这里的气候终于“凉爽”了下来，白日间气温不到三十度，总算是能活动活动了。同时，一年中的贸易旺季也就又开始了。
在这个季节，西洋（印度洋）上风平浪静，来自印度和遥远东方的商船会渐次抵达，而这又意味着诱人的发财机会到了。
今年首先抵达这个黄金口岸的商船队，是由两艘退役烈焰级和六艘顺风级组成的大型船队。它们现在在港口上一次排开，上百名皮肤黝黑的搬运工正在上面上上下下，把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搬到码头上。
而在离码头稍远一点的一处石台子上，一名东海装束的唐商正扯着嗓子，用口音奇怪的大食话对着下面一帮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的商人们大喊道：“新到的香料、胡椒、肉桂、丁香、姜黄、玫片、香黄皮……只要十一迪拉姆一公斤啦！”
公斤是东海人独有的质量单位，由于西洋公司这些年来在商业网络中的超然地位而逐渐被其他商人所认知，而迪拉姆银币是巴士拉常用的结算货币，大约五迪拉姆换一枚东海银元。现在这批香料只售每公斤11迪拉姆，不但相比欧洲市场的终端价便宜了太多，而且相比往年的到岸价也便宜了30%，几乎买到就是赚到。因此，当商人们听到了这个价格之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挥舞起了手中的号码牌，恨不得现在就把钱袋塞入销售员的手中。
不过唐商并未立刻开始登记销售，而是又变戏法地举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罐，说道：“诸位客官莫急，我社还有一种最新推出的精装版，内装香料都是由豆蔻少女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品，更符合达官贵人的品位。看，这水晶琉璃罐装的胡椒，每罐内装一公斤整，只售四十九迪拉姆一罐，数量有限，各位可要仔细斟酌了。好，现在开始，各位把需要的数量报上来吧！”
他所说的“精挑细选”纯属胡说，实际上只是把普通香料简单筛了一遍而已。不过包装用的玻璃罐确实是好东西，是西洋郡的玻璃厂利用当地的优质石英砂和进口自本土的纯碱生产出来的，透明度高，品质优良。但价格也不贵，一个罐子也就几个迪拉姆的成本，把香料往里面一装，顿时就多了三十迪拉姆的溢价，可真是奸商啊。
不过这个营销效果确实很好，这年代虽然欧洲人已经能生产透明玻璃了，但是产量很低、价格高昂，因此这种精装版一出，立刻令商人们眼睛都直了，又诱发了更疯狂的抢购热潮。
港区不远处的东岸商站中，西洋公司在当地的负责人李安东看到这火热的抢购的场面，又看看水中轻微摇晃着的八艘大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下子东西香料贸易就被我们包圆了。”
……
几年前，西洋公司夺取了澳门岛（霍尔木兹岛）这个重要据点后，在大食地区获取了巨大的利益，每年光是收收过路费就能获得百万迪拉姆的利润，不可谓不丰厚。不过，相比整个西洋地区的整体贸易规模，这个数额仍只是九牛一毛，得陇望蜀，西洋公司当然不会就此满足。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西洋公司立足未稳，主要专注于加强根基，并未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而随着根基的日渐稳固，他们的野心也逐渐膨胀起来。
等到去年下半年，夺取了南印度注辇国这个重要的香料产地和中转地后，高川悍然做出决定，联合龙牙都护府，成立了一家“西洋香料专营有限公司”，垄断西洋的香料贸易。
“垄断”，真是一个美妙的名词，这显然意味着超额利润，是每个资本家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不过西洋公司对于涉足垄断行业则相当慎重，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西洋地区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是可以在澳门设卡分享整个贸易路线的利润的。若是一时兴起，把别家商船都击沉了，那么自家商船或许确实可以获得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但是澳门就收不到过路费了，综合看来可能得不偿失。所以，这行当要仔细计算权衡才行。
而在仔细的计算权衡后，西洋公司便拿出了一个方案，那便是先从香料这个贸易单项开始垄断起。
香料贸易，是历史上影响最重大的国际贸易之一。经过长途跋涉运抵欧洲终端市场的香料，甚至可以价比黄金；葡萄牙人因为对香料的渴求而引发的远洋探险，直接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这样一个重要的贸易项目，利益重大，看上去垄断起来会很困难。不过，仔细一研究，就发现其实不难入手。据西洋公司这些年做的调研，每年向西输入大食地区和欧洲的香料也就在“千吨”这个数量级上，少不会低于一千吨，多不会超过三千吨，并不是一个多到吃不下的数量。
而且，目前世界上的大多数珍贵香料都产自南洋地区和印度南部，而龙牙都护府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南洋地区向西进入西洋的港口，西洋公司对于南印度也有很大的影响力，垄断香料在源头上是可行的。
在东海技术的推动下，现在中国地区的顶级造船厂已经能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制造千吨级别的大型商船了，这样的大船仅仅需要几艘就能把西方一年所需的香料运抵波斯湾。显然，完全垄断在渠道上也是可行的。
既然这么可行，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做呢？
在历史上，葡萄牙人只用了几十条“小船”，在印度洋上不断“查禁走私”，劫掠其他海商的船只，就实现了对香料贸易的垄断。通过此举，不但他们自己获取了超额利润，也深深改变了历史局势，使得以往受益于东西贸易的中东地区和南欧地区日渐衰落，而西欧地区开始崛起，最终奠定了半个千年的世界历史。
不过，与葡萄牙人那种打打杀杀的做派不同，西洋公司采取了一种更简单粗暴也更有效的办法：倾销。
传统的香料贸易，是由小海商驾着小型船只，一点点地沿着海岸从原产地运输到消费市场的，运输量小又慢，自然成本高昂。而西洋公司完全可以用大船载着大批香料，跨越大洋直达终端，在利润率并不低的情况下以低三成的售价向市场上倾销。
虽然售价低了，但是销售额和利润并未降低。因为，你能从下游商人里赚多少钱，并不是取决于你的售价，而是取决于他们手上有多少采购款——贵了他们只能少买点，而卖便宜了他们却会买的更多，不会有商人蠢到放着便宜的香料不买而带着一堆现金回家。
实际上，卖便宜了，总销售额反而会提升，因为便宜的香料可以让更多的人买得起，总市场会因此而扩大。这个道理在什么时候都是成立的，比如说法〇利肯定比〇众贵得多，但总销售额前者只有后者的一个零头。
唯一的一点问题是，销售量大了，采购成本也会提升。但是香料在原产地的价格只有销售价的不到十分之一，这块成本并不大，相比用武力将竞争对手排除的成本还是低多了。
用这个方式，西洋公司可以轻松占据绝大部分的香料市场，而且后患更少。既不用付出庞大的成本去海上执勤，又不会立刻招致同行的敌视，更不会因为垄断抬高了价格而诱发从出不穷的走私行为。
就像现在，震旦港的商人们，无论是本地商人，还是来自波斯、高加索、小亚细亚、黎凡特、欧洲的商人们，都对香料专营公司感激涕零，买卖双方都很满意。唯有不满的，就只有那些买不到香料或者仍然载着少量香料在海上跋涉的小海商们了。
在短期来说，这种倾销能带给西洋公司一个数百万元的庞大盈利项目；从长远来看，对香料市场的垄断将深刻地改变西洋地区的贸易局势。一些依赖香料贸易的小海商和小港口会衰落，而这些海商过去并不只买卖香料，也会顺便买卖一些其他货物，他们消亡后，就留下了一大片市场空白。另一方面，以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贸易为主的东方海商则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因为香料商留下的市场空白而有了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更长远的看，南洋地区有了更大的香料销量，会使得种植园的利润更多，吸引更多的开发者。传统香料商并不一定会坐以待毙，说不定会奋而开发其他的贸易项目。而欧洲地区有了更充沛的香料来源，香料贸易的利润率会降低，但是将香料销往各地的小商人会增多，它将成为一项贸易额依然巨大却不那么诱人的生意，降低东方对欧洲人的吸引力。此外，东海人没法直接把香料卖去欧洲，巴士拉-叙利亚这一段的陆路商路依然是贸易网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地人会因此而受益，视野也会更加开拓，不容易陷入贫穷且极端化的陷阱中去。
至于更后面的事……谁知道呢。
……
李安东正欣赏着抢购的狂潮，背后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
他转过身去，喊道：“请进！”
敲门的是他的秘书，开门后也不进来，直接在门口说道：“经理，刘知峻回来了，他带来了伊尔汗的最新消息。”
李安东听了一愣：“他自己回来了？怎么回事……算了让他上来见我吧。”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严肃地说道：“带他上来之前，把外人都清一下。”
“是！”秘书鞠了个半躬，然后就出去了，而李安东来回走了两步，就坐到办公室一角的茶几前，用小油炉煮起了茶叶。
不久后，之前所说的刘知峻便在秘书的带领下回来了。
外人看了可能会奇怪，因为此人典型的唐人姓名，真见面了却是个棕发深眼眶的胡人。然而，这刘知峻可真的是中国人，因为他是西辽后裔！
呃，当年辽朝为金所灭，余部在耶律大石的率领下西迁，在西域建立了西辽，一度击败花剌子模、塞尔柱等大国，兴盛一时。后来，西辽为西征的蒙古人所灭，但却有一支残存了下来，继续声称自己是大辽后裔，这便是史称的“后西辽”。
这个后西辽国现在向伊尔汗称臣，寄居在伊朗高原一处偏僻角落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有一帮“契丹人”在澳门岛上占岛为王，于是就派了一个使团去岛上拉关系，看能不能讨点好处。
实际上嘛，后西辽现在已经改宗天方教，用阿拉伯文，人种也换了一遍，除了保留了一些铜钱和印鉴之类的东方古董，很难说和当初的大辽还有什么关系了。不过这不要紧，朋友总是越多越好，更何况还有一层拐着弯能攀上的亲戚关系呢？所以高川很热情地欢迎了他们，让他们做了往伊朗高原上卖货的一个经销商，并且从他们当中招募了一部分年轻贵族子弟听用。
由于后西辽在当地生活的时间长，更了解当地情况，也更容易融入当地生活中去，所以高川就把这批“契丹”雇员当作外交人员和“信息员”使用。这刘知峻就是其中之一了，他的名字还是高川给起的呢，之前就在巴格达负责跟伊尔汗阿八哈的汗廷对接——汗国虽然定都大不里士，但是仍然保留一些游牧习性，王帐时常处于流动之中，最近这段时间阿八哈就在巴格达“办公”。
巴格达这座一度被毁灭的巨城现在也逐渐开始重生了，当然市民依然以阿拉伯人为主，汗廷迁移到这里，也有震慑之意。
刘知峻毕竟不能算真正的自己人，并未配备无线电装置，因此有了消息只能通过传统的方式走陆路送信回来。以往都是派个信使就行了，现在他却亲自返回了震旦港，为的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现在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恭敬地对李安东行了礼，连茶都来不及喝，就掏出一份文书，面色严峻地说道：“阿八哈汗的命令，他让我们从海上进攻马穆鲁克，策应他的主力大军。”
现在的大食地区主要活跃着三方势力：十字军、蒙古人和马穆鲁克。其中，十字军来自欧洲，占据了地中海东岸的一些城池，当年曾一度强大兴盛，但如今已经衰落，只留一些残支了。而蒙古人来自东方，占据了附属的波斯和两河流域，附庸众多，势力强盛，咄咄逼人。马穆鲁克则是天方教势力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拥有数万从小培养能征善战的奴隶战士，以埃及为根据地，东征西战，十分强大。
多年前，蒙古人曾试图西进，结果败于马穆鲁克之手，不得不停止了扩张。此后他们一直耿耿于怀，试图卷土重来，现在看来，阿八哈是准备再动动了。
“什么？”李安东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差点把嘴中茶喷了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好不容易平复住心情，又轻蔑地笑道：“这阿八哈，还真当我们是他的藩属了啊！”
这些年来，西洋公司在澳门岛设卡收税，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之外，还按时给阿八哈上贡一份分成，虽然相比总收入只是个小头，但对于财政体系落后的伊尔汗国来说也不无小补了。蒙古人的传统一向是功赏过罚，只要你干得好，就不吝于大肆赏赐，因此几年下来阿八哈也对西洋公司非常满意，在汗国之内对他们大开绿灯。西洋公司的贸易网能扩张得如此顺利，甚至能在震旦港开港，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此。因此，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对阿八哈是非常恭顺的，隔三岔五就送点礼物拍拍马屁什么的，反正也要不了几个钱。
不过，时间长了，大概阿八哈真以为西洋公司是恭顺小弟了，居然都敢支使他们去打仗了！
李安东嘲讽完之后，却不敢耽误了正事，追问道：“他不会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吧？既然让我们去打仗，总得说明白去哪打、什么时候打、打谁、打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好处吧？嗯，这事跟十字军是不是有关系？”
“经理英明。”刘知峻先拍了个马屁，然后说道：“确实跟十字军有关。据说是西边的什么英格兰国的王子又召集了一帮十字军，号称要东征了，与阿八哈汗约定共同出兵，夹击马穆鲁克。阿八哈汗也想报当年被马穆鲁克大败之仇，于是同意出兵。具体的时间什么的他也没说，只让我们明天夏季从海上进攻埃及，也不需要打多远，只要在海边占住一个据点，坚持一年就可以了。至于好处……他说的是，若是我们配合得当，让伊尔汗攻入了埃及，那么我们能在海边占多少地，以后就都是我们的。”
李安东先是哈哈一笑，又摇头道：“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好处要赢了才给。若是他们败退回去，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哦不对，还惹怒了埃及人，失却了一条潜在的商路，这是赔了啊！”
他看了看墙上的地图，又说道：“从海上打埃及哪有那么容易？我们最近的据点在澳门，走红海航路去埃及要五千公里呢，到西洋郡也不过这么远，途中还都是干热沙漠，这是真正的万里远征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么大事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报与高总，让他决断吧。你也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吧。”
刘知峻一拱手，做出一副坚毅的表情：“为东海服务，不累，不累！”

第638章 红海行动
1271年，12月2日，华罗城。
震旦港配备了无线电台，因此李安东收到伊尔汗要求西洋公司出兵的消息后，当天就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印度华罗城的西洋公司总部之中。
与李安东不以为意的态度相反，坐镇总部的高川收到这个消息后，却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
他把自己的副手左辛喊来，给他看了一下相关的情报，然后问道：“左辛，对此你怎么看？”
左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据我们之前的估计，每年通过红海航路输往埃及和地中海的香料，也在五百吨以上。”
“哈哈，”高川拍了一下手，“正是如此。东西航路有波斯湾和红海两个口，我们只堵了一个，另一个不就漏钱了？所以，得把这个口子也堵上才行。”
左辛看了看地图，神往地说道：“苏伊士港那处地峡不过一百多公里，若是能开挖一条运河出来，东西海路岂不就这么打通了？只是这个工程太大了点……罢了，纵使不作此想，单从陆路转运，苏伊士的成本也比震旦港低不少，这对我们的香料专营构成了竞争，也是该拿下不可。不过，红海沿岸之前我们的船也去查勘过，那里实在是太干旱炎热了，很难立足，高总你是真的想打过去吗？”
高川叹了一口气：“确实有些麻烦啊。如果能把苏伊士港拿下来，那自然是好，可那地方鸟不拉屎，想站住了却不容易。对于埃及人来说倒不是问题，因为他们能从尼罗河沿岸运来补给，但我们一旦与他们闹翻，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那可是几千公里的补给线啊！所以，我的想法是能占则占，不能占就把苏伊士港和周遭的其他港口全打烂，封锁红海航路，逼迫商船走波斯湾，总归是我们受益。”
左辛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这样对阿八哈汗多少也是个交待了，是输是赢，他都不好找澳门的麻烦。对了，刘知峻说的是伊尔汗国准备再次出征黎凡特，据说纠结了数万精兵，高总，您看他们能打到哪呢？”
（注：黎凡特指地中海东岸地区，后世以色列、黎巴嫩、叙利亚等国所在）
高川听了，陷入了沉默之中。
现在西洋公司的触角伸得多了，与圣殿骑士团和以色列人都有联系，能够从多方面获取消息，还有后世带来的历史知识，因此他知道的实际上比大不里士的刘知峻还多些。
伊尔汗国这次之所以发动对马穆鲁克的战争，跟欧洲人有很大关系。1268年，十字军在东方的重镇安条克陷落，马穆鲁克的首领拜伯尔斯下令屠城，男子砍头女子为奴。这个消息传回欧洲，全欧震怒。于是，今年法国的路易九世和英国的爱德华再次发动了十字军东征，在北非登陆进攻，来势汹汹大有釜底抽薪之势。阿八哈早就有夺取叙利亚这块富裕地盘的念头，这些年又与欧洲人关系缓和，所以收到邀请之后，也出兵与之应和。
不过，最后的结果嘛……文化部整理出来的大食地区和伊尔汗国的历史并不多，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蒙古人对上马穆鲁克是败多胜少，这次估计也不会例外。要是他们赢了，后来欧洲人怎么会滚回欧洲呢？
但是，现在有东海人在，未必不能改变这个结果。那么，到底该不该干涉呢？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下定结论，于是对左辛反问道：“你觉得，哪边赢会对我们有利？”
左辛不像他那样知道那么多后来的事，反倒没有心理包袱，果断说道：“当然是谁赢都不好，最好是双方打生打死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我们才好从中牟利。”
高川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来：“是这个道理。嗯，不过双方还不够，最好能让欧洲人也站稳了，来一局三国志，这才打得热闹。既然如此，那么路线就清晰了。伊尔汗国人虽多，但是精锐程度不能跟马穆鲁克比，我看他们多半是讨不了好的。而他们这次要是败了，估计欧洲人也会被彻底从黎凡特赶出去，那样多寂寞啊？所以，我们得帮帮他们才行。正好南印度那边的局势也稳定下来了，我们抽调一批兵力出来，联系一下约翰他们，好好会一下埃及的拜伯尔斯苏丹！”
……
1272年，4月25日，哈勒普城。
一支庞大的大军出现在了哈勒普城的东北方。这一路走来，他们战胜了不少马穆鲁克哨兵及他们在当地招募的雇佣兵，来到了这座叙利亚中心大城的脚下。然而他们都知道，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食地区看上去面积很大，但其实大部分都是沙漠，只有地中海东岸-亚美尼亚高原南部-两河流域这一段狭长的弧形地带适合人类居住。这一地带也就是著名的“新月沃土”，人类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而哈勒普，也就是后世叙利亚的阿勒颇，正处在这道新月西北部的必经之地上，无论是地中海和波斯湾之间的东西商路，还是小亚细亚到埃及的南北商路，都要从这里经过。自然，商路也给此城带来了无尽的财富。
十多年前旭烈兀西征的时候，蒙古大军曾经一度攻占过哈勒普，不过那年他们很快被马穆鲁克击败，退出了叙利亚地区。从那以后，哈勒普及周边地区就一直在马穆鲁克的掌控之中。
今年，伊尔汗国的阿八哈汗决定征讨马穆鲁克，夺取叙利亚这块肥美的土地。他把这几年攒下的第纳尔和迪拉姆拿了一大部分出来，召回分散在各地的蒙古精兵，并且征召了仆从国的兵力，气势汹汹地从亚美尼亚高原南下，直扑哈勒普而来。
“真是一座好城呐。”
哈勒普西北的一处小山上，联军的主帅阿鲁浑用望远镜观察过这座大城的全貌后，由衷地感叹了出来。
阿鲁浑是阿八哈的儿子，这次被他派出来亲自掌握这支大军，显然是寄予了厚望的。
伊尔汗国的创立者旭烈兀也是一代枭雄，不过他传位时效仿成吉思汗，给儿子阿八哈挖了个大坑，也就是把汗国内不同地区分给不同的儿子治理。这就使得阿八哈虽然是汗，却不得不被兄弟们掣肘。也正是因此，才使得阿八哈对忽必烈如此恭顺，因为来自本家大汗的认可能够增加他的合法性。而现在他把儿子派来掌军，不用多说，肯定是为了增强自己这一系的威望。
阿鲁浑现在不过二十出头，见识还不多，看到如此大城以及城内成片的用当地盛产的石灰岩筑成的灰白色建筑，自然惊叹了出来。
不过他身边的副手图答温摇摇头，抬手指着城东的一处小坡说道：“城虽大，却不能守，我们真正要攻占的，只是那个。”
图答温是当初旭烈兀所封的“叙利亚埃米尔”，名头很大，但其实只是个空头司令，因为叙利亚大部分都在马穆鲁克手里，他掌握的地盘只有叙利亚北部临近高原的一块小地方。他当然不会甘心于此，这些年来一直在谋划夺取整个叙利亚，为此收集了大量的情报和制定了进攻计划。也正是因此，阿八哈决定出征后第一时间就把他派作阿鲁浑的副手。实际上，他才是这支联军真正的指挥者。
阿鲁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那座小坡上有一处城池，他又抬起东海望远镜仔细看过去，一看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城不简单啊！
图答温适时解说道：“哈勒普城太大，不可能守得住的，当地人也不会守，只要我们打过去就会老实投降，当年我随老汗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可是东边那座卫城却不简单，据说千年前就有了，后来不断加固，前几年拜伯尔斯又派了大工匠努拉尔扩建，用巨石砌墙，周边挖了深不见底的壕沟，只有三座吊桥可以通行。据说城内也有无数机关，这就不是我能探知的了。总之，这座卫城想拿下来非得费我们大量力气不可，可要是绕城而过，里面的数千守军又会威胁我们的后路，总之是个两难的抉择。”
阿鲁浑点点头，理解了这一点。他率大军一路过来，经历了数场小战斗，都很轻松地赢下了。但即使是他这种第一次上阵的人也看得出来，马穆鲁克的守军并不是真的在抵抗，只是随便一交手就撤退了。
马穆鲁克和蒙古人一样，都是骑兵见长的军队，没必要纠结一关一隘的得失，完全可以诱敌深入，等敌人师老兵疲了再伺机决战。
现在这座哈勒普卫城，就是马穆鲁克给伊尔联军出的一道难题，攻城会损耗自己的力气并耽误时间，而绕城而走会威胁后路，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使得力量此消彼长。
但这种事情他们在出发前就预料到了，自然也做好了应对方案。
阿鲁浑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个小麦成熟的季节过来。马穆鲁克想要诱敌深入，可我们为什么要深入，拿下叙利亚还不够吗？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办，我们筑城与哈勒普卫城对峙，派兵去周边地区收取税赋，派那些波斯民户去重建安条克城、在当地屯田种粮。我们就这么不走了，我看拜伯尔斯能不能沉住气不打过来！”
……
4月29日，哈勒普卫城。
“啊啊啊……嗷嗷嗷！”
在阿鲁浑和图答温以及一众联军将领的注视下，一队来自罗姆苏丹国的仆从军试着攻上卫城的吊桥。
罗姆苏丹国是突厥人在小亚细亚建立的国家。“罗姆”其实是“罗马”的意思，突厥人来到小亚细亚，听说了罗马的威名很是羡慕，于是给自己也起了个同样的名字，一度给正牌罗马造成了严重的危机。不过威风的日子也过去了，当年旭烈兀西征的时候轻松就把他们给打爆了，罗姆苏丹国成了伊尔汗国的附庸，这次不得不派兵随蒙古人出征。显然，他们在联军中的地位不会高，现在便首先扮演了炮灰的角色。
这群穿着皮甲的突厥士兵举着盾牌，硬着头皮列成纵队往桥上走去，然而走了没多久，桥对面两个角堡就射出无数的箭矢，攻向他们的头顶和侧面。不仅如此，还有一队披甲的埃及士兵从桥对面的堡中出阵，举着长矛对攻过来。
之前的远程攻击其实并未造成太多的杀伤，但阵容严整的长矛兵一出现，突厥人顿时失去了获胜的希望，士气一下子崩溃，推搡着向后溃逃回来。而这么一乱，狭窄的吊桥上就出现了大危机，不少边缘人就这么被挤了下去，落入深不见底的壕沟摔死在里面。
罗姆军上去百人，最后不过退了五六十人回来，堪称惨败。不过两名蒙古主帅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意外，脸色都冷冰冰的，毫不心疼。
之前的几天，他们在哈勒普城西北的山区设立了营地固守，今天又带了一部分兵力来到城东的卫城，想试探一下这里的成色。而等到了卫城边上，亲眼见识了这里的防御设施，伊尔联军中的每一个将领都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个硬骨头。
就拿这深不见底的壕沟来说，“深不见底”绝对不是夸张的形容，它依地形挖掘而成，不知道当年动用了多少人力，总之足有好几十米深，摔下去必死无疑。这么深，也别想着负土填平，完全称得上人工天险，几乎无法逾越。想越过这道壕沟，只有从三道吊桥过才行，而这吊桥是由卫城那边控制的，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就像今天，守军大大咧咧地直接放了一道吊桥下来，嘲讽似地等着联军来攻，结果嘛，现在也看到了。
而即使过了吊桥，后面依然有修缮完善的高墙深城，攻进去几乎不用想。
罗姆将领阿尔斯兰见手下狼狈逃回来，面子上挂不住，当即对阿鲁浑请命道：“殿下，让我带兄弟们再冲一次吧！”
他旁边的特拉布宗将领苏拉若系里发现这是个好时机，也主动请缨道：“殿下，不如让我的重步兵上去吧！”
与冒牌的罗姆人不同，特拉布宗是真正的罗马后裔，是前罗马统治者科穆宁家族在黑海南岸建立的“帝国”。这个帝国并非被蒙古人武力征服，而是通过联姻主动与他们建立了密切关系，这次他们也派了少量兵力加入联军，地位比罗姆人还要高一些。
苏拉若系里现在主动请缨，不是出于勇敢，而是看准了蒙古主帅并无鏖战的意思，正是表忠心的良机。
果然，阿鲁浑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旁边的图答温也说道：“罢了，就这么条破桥，再多人上去也是送死，不需再白白折损兵力了。”
就算是不要钱的仆从军，也不能随便浪费啊。
阿尔斯兰和苏拉若系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躲过去了。
但又一名来自亚美尼亚的将领海拉尔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敌人有所准备，想夺下这座吊桥可是千难万难。但是，就算能夺下，他们把桥一收，不还是没办法了？所以，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必须要想别的办法才行。我建议，我们还是运来木料，打造成大型越壕桥，自己选择进攻方向，这才有希望把这座卫城给打下来。”
亚美尼亚人与伊尔汗国关系匪浅。当年，正是亚美尼亚国王海屯为蒙古人带路，为他们提供了大食和波斯地区的众多情报，并号召当地的基督徒迎王师，才使得西征进程一帆风顺。如果说罗姆人在伊尔汗国体系中是四等人，特拉布宗人是三等人，那么亚美尼亚人就是二等了。这次伊尔汗国与欧洲十字军的再度联合，也是亚美尼亚人穿针引线的结果，现在联军中真正为战事操心的，除了蒙古人也就只有他们了。
阿鲁浑看向海拉尔，面色和善了不少：“海将军无需担心，横竖是一座小城而已，何必非得硬啃？哼，这座深壕，既是他们的壁垒，也是他们的牢笼，只要把这三座桥给锁了，他们还怎么出来？既然出不来，这座卫城也就可以无视了，让他们在里面自己饿死吧。”
海拉尔听了，深感欣慰：“殿下英明，那在下就放心了。那可是要在桥的这一侧筑堡，堵住他们？”
阿鲁浑笑了一下：“堡是要筑的，但也不用大费周章，直接把桥打断了就是。”
海拉尔一惊，问道：“这桥一收，离壕这边上百步远，怎么才能打得断？”
攻桥的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投石机的射程就那么近，敌人把桥一收就很难够到了。而且对面墙头上也架着投石机，位置更高射程更远，到时候对射起来自己这边吃亏，并不是个好办法。
阿鲁浑又是哈哈一笑：“以前不行，但现在我自有办法……来人，给我把这个门给关上！”

第639章 关门
1272年，4月29日，哈勒普卫城。
“来人，给我把这个门给关上！”
应声而出的有两人，一人深目勾鼻，穿着白底多彩花纹的波斯长袍，不像武将倒像个文官；另一人则是东方面孔，穿着制式的蓝白军服，是西洋公司派来加入联军的东海军官。
两人行礼完毕，阿鲁浑就指着前面的吊桥问道：“怎样，阿老瓦丁，杜为先，给我用大炮把这桥给轰断，能做到吗？”
先进火器理念一旦经由东海人的手传播了出去，传播进程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到了现在，火炮制造和运用的技术也不可避免地经过丝绸之路传播到了伊尔汗国……呃，“传播”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因为这是忽必烈送来匠户和军户，手把手教会阿八哈手下的匠人的，也是对他恭顺态度的回报。
实际上，前膛炮的制造并不复杂，而波斯地区一向文明发达，有大量优秀的铸造工匠，在老师点明诀窍后，他们很快就融会贯通，学会了火炮的铸造方法。
到了现在，伊尔汗国已经能制造品质足以与“原版”媲美的千斤青铜炮了，阿八哈趁势组建了一支炮兵部队，这次当然也就随军出征了。这位阿老瓦丁就是这支炮兵部队的首领，他原先是波斯的数学家和大工匠，擅长制造和使用大型投石机，因此也就能快速学会火炮的使用诀窍，被阿八哈委任为“炮军千户”。
另一位名叫杜为先的东海人是西洋公司古里营的炮兵上尉。鉴于伊尔汗国已经获得了火炮技术，所以高川也就不再顾虑技术扩散，派出了一个“炮兵营”加入联军助战，既是为了博取阿八哈的好感，也是真的期望能增强联军的实力，好打胜马穆鲁克。
不过，他也不指望真的能单靠一个炮兵营就扭转战局，所以这个营除了杜为先等数名军官是真东海人，其余都是印度人，就算全损失了也不心疼。
阿鲁浑之前就参与过火炮的“研发”，对这种新锐武器的威力心知肚明。联军中的这两支炮兵部队，就是他除了本部蒙古骑兵之外最大的依仗，因此现在就果断拿出来用了。
两人出阵之后，稍微观察了一下吊桥周边的形势，就胸有成竹地对阿鲁浑答道：“没问题，只要把大炮运过来，不用半天功夫就能干掉！”
阿鲁浑哈哈一笑，说道：“很好！卫城除了前面这座吊桥还有两座，你们两人一人一座，谁先轰塌，谁就重重有赏！”
杜为先和阿老瓦丁对视一眼，谁都不服谁，立刻行礼道：“是！”“必不辱命！”
……
哈勒普卫城东，吊桥几百米外的一处土石堆上，西洋炮兵营正在不紧不慢地布置着炮位。
联军今天一早就开始围城，到了现在正午还没过去。沙漠地区的夏季正午何等炎热可想而知，气温直逼五十度，杜为先和几个东海军官吐着舌头挤在一处石壁下难得的阴影中乘凉，而更耐热的印度士兵们光着膀子，在烈日下辛勤地布置着炮位。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被派来护卫他们的蒙古兵也无精打采地各自找地方乘凉，只有寥寥几人好奇地看着那些黑黝黝的火炮。
而在卫城内部，也有不少守军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过来，但是隔着六百多米的距离，他们也只能看看，做不了什么。
“轰！”
突然，西边一声炮声传来，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显然是西门的阿老瓦丁他们开始试炮了，一个东海中士紧张了起来，转头对杜为先问道：“上尉，鞑子那边都开炮了，咱们要不要也快点啊？”
杜为先不耐烦地摆摆手：“急什么，他们那破炮比我们的还重，能运上来几门？再说了，你以为赢了是好事？要是打得太好看被他们盯上了，那才坏事了呢。随便打打，能比他们稍快一点完成任务就行了……得，也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说完，他们便不情愿地出了阴影，来到了炮兵阵地上。
杜上尉带来的这支炮兵营编制很足，有六百多人，其中包括两个炮兵连十二门炮，剩余的是步兵和辎重兵。不过卫城建在坡上，道路崎岖，火炮不是很好运输，所以这次“关门行动”只调了四门炮上来。
但是，这四门炮可不简单。
杜为先取出炮兵工具，亲自测量了一遍诸元，然后走到一号炮位上，拍了拍细长的炮身，便从炮长手上接过拉火索，说道：“好，这第一发，便由我亲自发射！”
周围的蒙古兵也有不少好奇地站了起来，朝这边看过来——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杜为先得意地把绳子一拉，引火管迅速燃烧，火炮向后一退，一枚炮弹伴随着巨响向前飞了出去！
“轰！”“咣！”
片刻之后，炮弹砸在吊桥右侧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了一片尘土，城中的守军慌乱地叫喊了起来。
虽然炮弹并未对石墙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但是跨越如此远的距离的远程攻击实在是超出了守军的想象，声势也确实足够大，所以还是不免引发了恐慌。
而这边的蒙古兵则像看到了东洋景一样惊奇起来，甚至还有人喝起了彩。
不过首发打歪，杜为先还是不太满意。旁边的印度中士炮长操着口音浓重语法怪异的汉话请示道：“上尉，要调整射角吗？”
杜为先摆摆手：“不，挺正的，只是散布偏差而已。啧，还是有膛……没什么，再开一炮看看！”
“是！”中士一行礼，便迅速指挥手下们动了起来。
下一发的装填很简单，士兵们把炮车退回了原位，左边的炮手直接拉动炮尾的杠杆，把塞在子铳和母铳之间的楔子拔了出来。然后右边戴着厚手套的炮手把子铳取出，紧接着第三名炮手把另一枚装好弹药的子铳塞了进去。之后，左边炮手再次按动杠杆，把楔子插回去完成闭锁，又给火门插上火管，便报告道：“装填完成！”
炮兵营装备的这型火炮，既不是传统的前装滑膛炮，也不是新锐的后装线膛炮，而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旧设计，后装滑膛炮“龙牙”。
当年，东海商社曾经仿照佛郎机炮的结构，造出来一种75mm口径的狮牙炮，在战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还曾造过一种更粗陋的“狼牙炮”，卖给过李璮。这种龙牙炮就是这一系列的发展型号，口径增加到了与龙吟炮相同的100mm，结构仍然是传统的佛郎机式样，但是采用了新式的加工技术，子铳和母铳之间几乎严丝合缝，极好地改善了这种结构的后膛漏气问题，使得其威力和射程接近于经典的龙吟炮，而射速要高上不少，成为了一种优秀的野战兵器。
当然，龙牙炮也就是跟龙吟炮比比，相比起更新锐的15式后装线膛炮还是差了一大截。相关部门之所以重启这种落后的设计，主要还是出于抑制技术扩散的考虑，因为这种炮属于历史歪路，就算被偷师，也只会对仿制者产生误导。而且龙牙炮的优良性能是依赖于东海工业完善的测量体系和工业技术的，外人就算仿制出来，也无法还原性能，要么笨重无比，要么漏气打不远。总之，只是个看上去很美的陷阱。
这型龙牙炮现在被大量装备给东海国下属各殖民地部队，据说也开始向盟友出售了，并不需要保密，所以这次炮兵营西征，高川很慷慨地就让他们把这种新炮带来了。现在，这一个简单的装填动作，就体现出它的不同凡响来，不过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明白，旁边的蒙古兵只能懵懵懂懂了。
杜为先对这种快速的装填非常满意，不过并未在装填好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开火，而是特意停了一会儿才拉响了印信，以模拟前膛炮的装填延迟，迷惑另一边的竞争对手。
第二枚炮弹在长长的炮膛中充分加速，再次向高高竖起的吊桥扑了过去。这次炮弹没有再偏移，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吊桥木板上，激起了一大片木屑，也再次引发了守军的惊呼和蒙古兵的喝彩。
不过，吊桥虽然是木质的，但为了承载车马通行做得很厚重，比一般的船壳还要厚实得多，所以是很耐打的，单靠一发炮弹没法摧毁。但是不要紧，它也只能挨打不能反击，时间是站在火炮这边的。
“很好，”杜为先打中了一发，很是满意，搓了搓手，把现场交还给炮长，“好了，开始打吧，都悠着点，别打急了，就当演习了！”
……
哈勒普的高大吊桥实际上也是古代工程学的一个奇迹。这周边并不产木材，想把大木从外界运输过来，组装成如此大型的木构件，再设计一套巨大的机械机构将其折叠吊起收纳，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而现在在超越时代的火炮轰击下，这座高大的吊桥并未坚持太长的时间，腰部便被炮弹打了个千疮百孔。最终，残存的连接处承受不了桥身的自重，下半截桥身在一阵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后，终于挣脱了束缚，“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砸出了漫天的尘土。而上半截仍然吊在高高的桁架上，被铁索拉着，在半空中不断地晃动着，即使还能放下来，也不过是个落入壕沟的命运罢了。
“断了，断了！”
不仅卫城中的守军对此目瞪口呆，赶来围观的联军将领们也对这磅礴的场面产生了深深的震撼。
“哈哈哈哈！”罗姆将领阿尔斯兰大笑起来，到现在为止联军唯一的损失也就是他手下的兵了，现在吊桥被打断，多少也算是报仇了，“让里面的埃及人再猖狂，现在被堵住出不来了吧！”
苏拉若系里则想到了更深远的事情：“好厉害……这样的大桥都受不住，如果这些铁球打入军阵之中……天哪！”
海拉尔激动地喊道：“有这样的利器，马穆鲁克输定了！”
阿鲁浑对此更是十分得意，当即放了赏：“很好，来人，赏给东海人五百第纳尔，今晚给他们送二十只羔羊过去！”
然后他转身对将领们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蒙古人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现在只是开胃，什么都好说，以后真的跟马穆鲁克打起来的时候，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仆从军一向是顺风猛如虎，逆风怂成狗，本来他们对这次出征没太大的信心，十分心思倒有八分用在了自保上。可现在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心态一下子就变了，开始琢磨着趁机表现一下捞点油水了。
于是几名将领当即拍胸脯保证死战到底，各个英勇无比的样子。
“我们突厥人各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到时候请必要让我们打头阵！”
“呸，你们那些野蛮人，混战可以，但真正阵战还是靠后吧！正面对阵，我们罗马人从没有怕了谁！”
“咳，你们列阵之后便不能跑，真正要战胜马穆鲁克，还是要靠我们的骑兵啊……”
阿鲁浑和图答温对他们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是无所谓，他们蒙古人占下那么一大块地盘，都是这么过来的。就算再有小心思，但只要能一路胜利，任谁也会不由自主地卖命的。
图答温不禁又看向了南方：“拜伯尔斯，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第640章 大战
1272年，6月23日。
马穆鲁克的领袖，埃及苏丹，著名的猛将，“狮子王”拜伯尔斯，确实沉不住气了。
他手下虽然有上万技艺精湛的马穆鲁克，实力雄厚，但他所面临的局面可谓内忧外患，地位并不稳固。
在外，他面临两面受敌的局面。不但伊尔汗国从北边侵入了叙利亚，西边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也入侵了北非的突尼斯地区，哪一边都不好对付。
在内，他这个苏丹当得并不舒服。马穆鲁克们在骁勇善战的同时，脾气也非常暴躁，如果领袖不能让他们满意，可是随时会砍头再换一个的。当年，拜伯尔斯自己就是利用战功得来的威望篡了前任苏丹的位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对于这次严峻的两面战争，本来他的打算是先西后东，先集中力量击退北非的欧洲人，而对蒙古人诱敌深入，等腾出手来再在黎凡特熟悉的地形中打败他们。但是局势的发展并不尽如他的预料，伊尔联军根本没有南下的意思，反而一副像是要在叙利亚扎根的样子，派出兵力到处收税，修建工事，驱除马穆鲁克的官员和侦察骑兵，集中兵力清除他们在叙利亚周边设立的城池和堡垒。
这种局面就对他很不利了，不但在军事上不利，在政治上也不利。不少愤怒的青年马穆鲁克指责他坐视叙利亚沦陷，是“胆小、无能、通敌，不配为苏丹”，动摇了他的地位。
如果是十年前，他们或许还能忍，但是这十年来马穆鲁克对上蒙古人和欧洲人胜多败少，牢牢控制住了黎凡特到叙利亚的富庶地带，只留下沿海几座城池给十字军。这些辉煌的胜利和牢固的控制在给埃及带来了丰厚收益的同时，也养出了马穆鲁克们的心气，使得他们把这些地方视作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地盘被人抢了，明明对方只是手下败将，领袖却龟缩在后面不敢出击，这怎能不让他们窝火呢？
群情汹涌下，拜伯尔斯也不得不做出了妥协，调遣大军准备收复叙利亚。
本来他还能再拖上几个月，不过正在不久前，一份天降大礼包砸在了他的头上——英格兰的爱德华王子死了老爸，急着回去继承王位，于是匆匆与他签了和议退兵。这下子，两路威胁一下子解了一路，再不出兵收复叙利亚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拜伯尔斯就率领数万早就动员起来的大军，从黎凡特一路北上，到达了叙利亚地区，与伊尔汗国联军遭遇了。
两军都拥有大量的轻骑兵，马穆鲁克这边质量要好一些，但蒙古骑兵的数量更多，总体来看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完全遮蔽战场。这样的两支军队，打起来反而没什么花活，新月地带的宽度就这么点，有点动静对方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千里奔袭分进合击之类的奇谋都是做不到的，因此互下战书之后，双方主力很默契地在名城霍姆斯之南汇聚了起来。
十年前，蒙古大将怯的不花率领的西征军就是在这附近被马穆鲁克大败，从而止住了西征的势头。这多少有些不吉利，但对于伊尔联军来说，当地仍然是个合适的战场。因为霍姆斯西边紧挨着十字军建立的“的黎波里伯国”，现在他们是友军，可以方便地从海上获取补给，同时也是一条退路，而东边又是茫茫沙漠，不用担心突袭，两翼都有了保障。
而对于马穆鲁克来说，他们固然是希望伊尔联军再往南走点的，最好能进入南边的赫梅尔山谷，正好打个伏击。但既然蒙古人不愿意继续南下，也就只能在这里打了。还好，这里也是能接受的战场，因为地形平坦，正适合有质量优势的马穆鲁克发挥。
于是，两支旧时代顶尖的军队，就这么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地遭遇了。
……
“中间的是蒙古人，前面是波斯步兵……那个旗子是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人，左边的是突厥人，右边的是……特拉布宗，呵，这些懦夫也敢出来凑热闹。左边那个画着半圆和叶子的是什么旗，怎么这么多大车？咦，右边还有一个类似的营地，有门道啊。”
拜伯尔斯披着一身精致的扎甲，用一枚珍贵的来自东方的望远镜观察着北方的联军阵容。他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只粗略一扫，就辨认出了对面的各种旗帜和兵种特点，作战计划也在胸中渐渐成型。
马穆鲁克这边也针锋相对地列出了阵仗，他们不如伊尔联军那般人多杂乱，但也有好几方势力。
真正的马穆鲁克精兵在后面压阵，前方排列着他们从埃及带来的扈从步兵，两翼分布着从黎凡特地区雇佣来的仆从军，其中大部分和对面的仆从军一样战斗力可疑，但也有一些精干力量，比如与蒙古人有灭国之仇的花剌子模重骑兵部队。
当年花剌子模人在本国没打过蒙古大军，亡国后投奔马穆鲁克，却在他们指挥下打出了不错的战绩，算是马穆鲁克本部之外的一大精锐了。
两支大军虽然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军队，但也不免地带上了一些这个时代的气质，比如说好勇斗狠、纪律散漫。
现在两军主将仍在排兵布阵，可手下们也没闲着，平日里就有勇名的各部勇士在同伴的起哄下脱阵而出，来到两军中央的战场上，与对面的勇士互通了姓名，就捉对厮杀起来。
双方互有胜负，杀得那是好不热闹，场上喝彩声和倒彩声此起彼伏，闹得倒不像是肃杀的战场，而像是运动会一样。将领们不但不阻止，反而对此大加鼓励，甚至还有人自己操刀子上场的。
没办法，现在的战争就是纪律去他妈武艺定输赢的时代，少量精锐决定了胜负，大部分杂兵都是个添头……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另一边，伊尔联军右翼的炮兵阵地中，杜为先等人看到这副场面，是目瞪口呆又啧啧称奇，不由得品头论足起来。
“好嘛，乱成这样子，他们就是这么打仗的？”
“别说，还真是热闹……看，那个大黑高个儿，骑黑马的那个，都连赢三场啦！”
“那是对面的人，你喝什么彩啊，这不是长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吗？”
“得了吧，就这么胡乱打打，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看个热闹呢。再说了，你以为这边的鞑子就真是自己人了？”
“嘘，小声点！别老鞑子鞑子的，说不定被谁听去了呢？想说等回去了再说！”
“好好好……快看！对面动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长号响起，热闹的运动会收场了。
一段时间后，三个方阵的埃及步兵开始向前推进，与此同时，一队贝都因雇佣骑兵成群地向联军左翼的特拉布宗重步兵方阵掠袭过去。
这些来自沙漠的部落民骁勇善战，虽然只穿着简陋的皮甲，但骑的都是灵活的阿拉伯马，来去如风，而且精通骑射战术，是不亚于一般蒙古人的精锐轻骑兵。
他们一出现，特拉布宗人立刻如临大敌。但他们毕竟有着正宗的罗马传承，并未乱了阵脚，而是聚拢成团举起方盾，后排弓箭手张弓搭箭，准备抵御对方的骑射骚扰。后阵的图答温也调动了一部蒙古轻骑兵前进到特拉布宗方阵的右侧，准备对抗掠阵的贝都因人。
不过，贝都因人拿钱卖命，也没真打算把命搭进去，远远地朝着方阵射出几箭，没怎么造成伤害，就绕阵而走了。蒙古轻骑冲了出来试图拦截他们，但也只吃到了激起的扬尘，没留下多少人。
率领这队轻骑的蒙古千户不甘心于此，趁势带队继续向前，来到一队前进中的埃及步兵阵前，如法炮制来了一波骑射骚扰。
这些埃及步兵甲具不如财大气粗的特拉布宗人那么齐全，但是弓箭手更多，现在掏出射程更远的步弓回击，蒙古轻骑同样没讨得了好，阵前绕了一段便撤回去了，只赚了一点气势回来。
埃及步兵继续前进，又有两部仆从骑兵跟了上去。而伊尔联军这边也针锋相对，派遣波斯步兵向前压阵，并且把罗姆军的突厥骑兵向前移动，护住了步兵的右翼。
这下子波斯步兵向前突出，右翼虽有突厥骑兵屏护，左翼却空荡荡的，露出了破绽。从全局来看，这明晃晃的空虚显然是有诈，但马穆鲁克在黎凡特招募的那些仆从骑兵身处近前，并没有看出来，还是心急火燎地冲了上去。
这些仆从骑兵以城市浅信徒为主，没什么坚定的信仰和意志，也很难用轻重给他们分类，弓箭长枪都会一点，但都不精湛。他们朝着波斯步兵的左翼次第冲过去，试图寻找阵型动摇的地方……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这些波斯步兵本就没经过严苛的训练，只不过是应召出征而已，现在见一大群骑兵冲过来，不少人顿时就吓傻了。其中左数第二队动摇得尤为严重，不少人甚至一照面就转身逃跑。对面的仆从骑兵见状自然不会客气，趁机从这个突破口冲了进去，厮杀了起来。而更右边的其他波斯步兵也因此更加动摇起来，队形摇摇欲坠，大有崩溃之势。
然而就在这时候，北边一阵急促的号声响起，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传来。杀得正酣的仆从骑兵抬头一看，顿时吓尿了——前边不远处，一队全副武装的亚美尼亚重骑兵趁着号声，朝他们冲杀了过来！
这些重骑兵丝毫不顾及友军的波斯步兵——反正是异教徒，死了也无所谓——直接冲入了混乱的阵型中，连同友军和敌军一起冲散了个干净。
亚美尼亚重骑兵是基督教势力在近东的一支重要力量，装备精良，武艺精湛，又有殉教的勇气，自然不是为钱而战的仆从骑兵能抵抗的。局势瞬间翻转过来，仆从骑兵仓皇溃逃，重骑兵们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杀（想快也快不起来），而右翼的突厥骑兵也趁机掩杀了过来。后者以轻骑兵为主，行动更迅捷，咬住敌军的尾巴，取得了不少战果。
不过当他们厮杀正酣之时，后阵却突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前线杀红了眼的突厥人和亚美尼亚人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后面的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真正的马穆鲁克来了！
这一队马穆鲁克是之前仆从骑兵撕开军阵之时被派出来乘胜追击的，现在局势逆转，也正好过来救场。而他们一入场，立刻就展现出了不同凡响的战斗力。
马穆鲁克冲锋之前先掏出了强力马弓，以普通骑兵想都不敢想的力度和精确度把箭向追兵射了过去，一射就是连珠数箭，对敌军造成了惨重的杀伤。紧随其后，他们便换上长枪，直接冲入了混乱的战场上，两人一组相互配合，只要捉到了敌人几乎就是秒杀，快稳狠准地收割着性命。
很快，仆从骑兵溃逃的趋势便已经止住，甚至跟着真马穆鲁克大兵们向北反推了回去。
但所幸联军收兵得早，大部分轻重骑兵已经退到步兵旁边重整了阵型，而真马穆鲁克只来了二百多，数量不够，所以见好就收，带着自己人也退回去了。
之前，在一旁观战的东海人对他们这些混乱的打法一直不屑一顾，但现在见识到真正的精锐骑兵之后，一个一个都目瞪口呆起来。
“好家伙，我们的那些骑兵别说射箭了，就是打手枪都打不了这么准吧？”
“别说手枪了，啧啧，看那马槊，一戳一个准，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盔甲倒是比我们的差远了，但这反而更不容易。看，那么沉重的扎甲，穿在他们身上倒像棉衬衣一样，一点不妨碍活动，乖乖，了不得啊。”
“行了，别长别人志气了，看看接下来怎么打吧。啧，打了半天还隔着老远，我们什么时候上场啊？”
呃，今天已经没有他们上场的机会了。两军清晨开打，来回交锋几阵就已经快到中午了，而沙漠地带的中午显然不是个交兵的好时候，于是两军便各自收兵吃饭去了。
在东海军之前的战史中，由于己方具有明显的火力优势，往往都能在一天内解决战斗，这种旷日持久随便打打就回去休息的战斗让他们很不习惯。但实际上这才是古代战争的常态，势均力敌的双方哪有那么容易分出胜负？打打停停、谁都讨不了好才是正常的。等到漫长的战争对双方的意志、耐力和补给造成了足够的压力的时候，才是决出胜负的时候。现在双方刚刚遭遇，离那一刻还差得远呢。

第641章 雷神
1272年，7月2日，霍姆斯。
自第一次接触之后，伊尔汗国和马穆鲁克两军又持续交战了几天，还是如同第一天一样，双方的仆从军互相消耗，局面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好去。
不过到了今天，情况突然产生了变化，因为一个坏消息送到了拜伯尔斯手上。
“什么，”拜伯尔斯惊异了起来，“苏伊士？他们攻占了苏伊士港？”
带来这个消息的信使气喘吁吁地说道：“对！那些东方人从红海过来，乘着大船，自称是奉伊尔汗之命攻占了苏伊士。之前卡拉温将军不想惊动您，自己带了一些人去对付他们，结果那些东方人会邪恶的魔法，有雷神之力，卡拉温应付不了，只能向您求援了！”
卡拉温将军是拜伯尔斯的亲密战友，和他一样都是伏尔加河一带的奴隶出身，也曾与他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当年拜伯尔斯篡位之时，卡拉温也出了不少力气，因此深受他信任，现在被他委任镇守埃及本土。
这本应不是个艰难的任务，马穆鲁克在埃及经营多年，兵强马壮，外敌想攻进去难之又难。没想到，本土竟真的出了问题，被万里迢迢跨海而来的西洋公司夺取了苏伊士港，现在又赖着不走了！
拜伯尔斯听了，先是惊讶，然后嗤笑了出来：“魔法？雷神之力？卡拉温该检讨他的信仰了，居然相信这些异教徒的把戏。”
不过讥笑过后，他还是不得不慎重应对此事，毕竟苏伊士距离开罗也没多远，一旦老巢出了事，就算他在这边打赢了蒙古人也没什么意义了。即便不去攻开罗，只要截断补给线，也够他难受的。
拜伯尔斯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对这些东方人，我有一些印象。几年前帮助没翼埃米尔打赢战争的应该就是他们，现在居然做了蒙古人的走狗……哼。
据说他们确实有一些强大的火焰武器，如果传说没错，卡拉温遇到的就该就是了。探子说对面的蒙古人也有一些可怖的攻城武器，可能也差不多。东方人从红海过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是红海航路那么长，他们也带不了多少人过来。我这边不可能立刻解决，你回去告诉卡拉温，让他不要冒进，守住道路即可。
另外，那些贪婪的东方人不一定真的会给蒙古人卖力，让卡拉温假装去跟他们和谈，问问他们有什么条件，若是能收买他们给我们作战自然好，就算不行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至少要保证一个月的安稳，我这边才能把蒙古人给赶回去！”
拜伯尔斯不但是一位猛将，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家。他一边与蒙古人和欧洲人打生打死，一边却与另一波蒙古人或欧洲人友好交往。在他的主导下，埃及与金帐汗国、罗马以及热那亚等意大利城邦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即使是敌对的伊尔汗国和法兰西，做起生意来也毫不犹豫。所以，当东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也没碍于脸面立刻回去纠缠，而是试图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说完，他便命人取来纸笔墨水，写了一封信柬，用蜡封好交给信使，让他带回埃及交给卡拉温。
可怜信使屁股都没坐热，就要带人匆匆往回赶了。而拜伯尔斯目送他走后，就出帐走上了望台，再次观察起了北方伊尔联军的阵容。
“是该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
“咦，埃及人今天怎么这么猛？”
第二天的清晨，杜为先一边嚼着一根长条烤面饼，一边又无聊地观战起来。
不过今天的战局与前几天截然不同，一上来就热闹非常。
埃及人没有派出仆从军试探，而是一反寻常地让真马穆鲁克大兵首先登场。这些勇猛的战士直接冲着东边的一处亚美尼亚步兵方阵猛攻，撕开队形后，又带着一部仆从骑兵冲杀了进去，猪突猛进、凶猛无比，杀得亚美尼亚人丢盔卸甲。
见他们如此来势汹汹，联军这边如临大敌，主阵立刻旗鼓大作，调动后方部队前去支援，真蒙古重骑兵也动了起来。
不过杜为先倒不是很紧张，因为这些冲进来的勇士已经进入东方的阿老瓦丁的火炮射程了。
伊尔联军有火炮这种利器，要是按东海军的打法早就一路平推过去了。但是主帅阿鲁浑和图答温也是初次在实战中应用火炮，策略都比较保守，没有贸然冒险进攻，而是依然用传统战法打仗，命两支炮兵部队在两翼阵地坚守，等待时机，无令不得开炮。这场大战双方加起来近十万人，战线拉得很长，这么一来射程有限的炮兵就很难对友军进行有效支援，前几天就一直在看戏。
这些天来两军打着打着，相互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到了现在已经进入火炮射程了。终于，是该让埃及人见识一下战争之神真正威力的时候了。
左翼炮阵上，炮军千户阿老瓦丁此时正摩拳擦掌，指挥手下准备火炮——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即使他们是第一次真正在战争中运用火炮，但之前有充足的时间给他们布置炮位装填弹药，现在只不过稍微调整一下炮口就行了。
“主将已经来了命令，准许我们开炮了。小的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都给我瞄准点！”
“是！”
此时溃散的亚美尼亚步兵正在朝后阵的波斯步兵奔逃过去，而马穆鲁克及其仆从跟在后面，试图驱赶他们冲乱后阵，获得更大的战果。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他们一边追赶步兵，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左右的敌军的时候，一轮意想不到的攻击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动了！
“轰轰轰……轰……！”
炮军千户足足带来了二十四门火炮，是东海人的两倍。阿老瓦丁将其分成了三队，其中的第一队的八门炮首先开火，如雷的炮声几乎在同时响起，密集的炮弹划过天空，朝冲在最前面的马穆鲁克们砸了过去！
一枚炮弹呼啸而至，正中一个马穆鲁克的胸口，将他的上半身砸成了肉泥。这名勇士从小被马穆鲁克买去，苦练二十年，精研武艺，对上普通人足可以一当十，是普通君主求之不得的猛士。可是现在在这种力量面前，他的肉体却与一般杂兵无异，平等地被简单的砸死了。
另一枚炮弹没有直接砸中目标，却在落地之后弹跳起来，接连撞断了两匹马的马腿，使得它们和马背上的骑士轰然摔倒在地，虽然并无生命之虞，但也一时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除此之外的炮弹就没什么战果了，只砸出了不少沙土，顺带惊扰了一下人马，挫败了一点士气。毕竟来袭的只是实心弹，埃及人的队形也并不密集，能不能打中全看运气。
但是，战争打的就是士气，这种隔空而至声势浩大前所未见的攻击立刻令他们慌乱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寻找起了攻击的来源，追击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此时，刚刚完成发射的第一队开始装填，第二队的炮弹又打了过来，然后又是第三队……炮弹彷佛接连不断，虽然真正造成的伤亡并不多，但是给前锋战士们造成了极大的惊恐！
不知不觉间，马穆鲁克们停止了追击，亚美尼亚步兵逃出生天，在后阵惊魂未定地重整了队形。而相比炮弹更可怖的是，一队蒙古重骑兵在炮击的这段时间里运动到了埃及前锋的右侧，等到炮击一停，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冲了过来！
若是双方准备充分，正面对战，武艺精绝的马穆鲁克面对蒙古重骑未必就会落了下风。然而现在他们本就在追杀时散乱了队形，又被几轮炮弹打了个懵逼，现在面对结群冲来的铁骑便毫无抵抗之力，结结实实地被从头穿到了尾，队形全然松散开来。
紧随铁骑其后的是一帮子蒙古轻骑兵和突厥骑兵，他们逮着被冲散的埃及骑兵就追杀过去，有效地扩大了战果。不少身负绝艺又侥幸没被炮弹和重骑兵撞死的马穆鲁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这些杂牌部队的手里。
经此一役，埃及人至少折损了三百真马穆鲁克和上千仆从兵，可谓开战以来损失最大的一天。主阵的联军将领们看到之后眉开眼笑，各种吹嘘、拍马屁和放赏不需再提，可对面的拜伯尔斯却依然面不改色，大手一挥，各项命令便发布了下去。
“等等，情况不对！”
杜为先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望远镜，用肉眼俯瞰了一会儿战场，突然对望楼下面大叫道：“一级警戒！火炮准备！辛格，带你的人结阵！露西亚，把你的人都叫起来！”
刚才冲入联军阵线中的只是马穆鲁克的前锋部队，后面还有更多的马穆鲁克正在调动。本来，伊尔联军这边的将领都认为他们是准备就着前锋撕开的缺口继续冲阵的，因此调了大量的波斯步兵上前补缺口，现在已经调动到位，马穆鲁克前锋又被炮兵配合骑兵消灭，似乎万无一失了——但是没想到，后续的这批至少有三千真马穆鲁克的大军只是虚晃一枪，向东运动了一阵之后就突然调头，转向西侧兵力薄弱的联军右翼直扑过来！
马穆鲁克骑兵轻重兼备，好马配骑术，运动速度不亚于一般的轻骑兵，同时又身披坚甲，能够正面冲锋陷阵。拜伯尔斯现在把手里的一半马穆鲁克一下子派了出来，这群本时代最强大的骑兵集团一同开始加速，顿时在沙地上踩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马蹄声响彻天际，沙尘冲天卷起，似乎能吞噬一切。
之前联军已经把相当一部分力量调去了左翼，右翼虽然还有一些亚美尼亚人和特拉布宗人守卫，但他们的步兵结阵无法快速行动，而骑兵根本无法与精锐的马穆鲁克对抗。这股庞大的力量切入右翼，顿时如同重锤砸入豆腐一样，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主阵的阿鲁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仆从军如棉絮一般在战场上消散，刚才得意的心情顿时消散，乖乖，这马穆鲁克可比自家重骑兵还强多了啊。
这时他倒也豁达，拍着栏杆苦笑着说道：“早就听说马穆鲁克能征善战，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当年怯的不花败给他们，也不算冤了。”
但图答温没他那么多感慨，而是更关注于战局：“几阵步兵都被冲垮了，却不直奔主阵而来，他们是想干嘛？等等，他们冲过去的地方……是右翼的东海炮阵！难道他们是看出了火炮的厉害，想先毁了炮阵？”
阿鲁浑惊道：“但是为什么？他们不怕死么，就算打下来，又得折损多少精锐进去……”
图答温脑袋急转，思索着前后得失，最后一拍手喊道：“我知道了，他们不是为了攻阵，是想夺取火炮！”
拜伯尔斯正有此意。他作为身经百战的名将，刚才目睹了火炮的威力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它的价值，意识到了这就是联军最大的依仗。但同时，他也发现了它的局限性——打得虽热闹，但其实并没真打死几个人。所以，在前锋部队造成了联军东重西轻的布置之后，这位埃及苏丹果断命令后续的马穆鲁克突击西阵，既是为了找回场子，也是为了夺取这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新锐武器！

第642章 割草
1272年，7月3日，霍姆斯。
面对铺天盖地冲来的马穆鲁克，炮兵营的所有人，包括东海人和印度人，都收起了前几天的轻松心态，紧张地应对了眼前的危机。
“距离？”
“三千米以上，快速接近中！”
“抬高射角，到了两千米就开始炮击，不用管杀伤效率了！对了，现在装填了没有？”
“已经装填了，都是实心弹！”
“……第一发就算了，从第二发开始就用榴霰弹，现在性命攸关，不是节省的时候了！”
“了解！”
十二门炮在阵地上呈八字排开，此时印度炮手们都卧在炮位上，感受着地面不断传来的震动，呼吸粗重地注视着远方不断接近的那一大团黑点。
随着距离的逐渐接近，马穆鲁克精锐们也逐渐提升起了马速，从慢步进军变成了快步接近。他们分区成块，以超过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前进，队形却毫不散乱，展现出了惊人的配合和战术素养。这么一支快速而整齐的大军同时行动，纵使仍未达到冲锋速度，气势也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炮阵上，准尉周恒仍在不断报着测距数据：“三千米，两千八，两千拐……”
“……轰！”
可是还没等进入预定射程，一名炮长就在紧张之下听岔了数字，一下子拉响了身边的大炮。
望塔上的杜为先听了勃然大怒，回头看向左侧的二连炮阵：“娘希匹的是谁开炮了，作死啊！”
“轰轰轰……”
结果话音未落，就又有一连串的炮声响起，炮阵上腾起一片硝烟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没法找到真凶——但也没必要了。
本来西洋公司下属部队的专业炮兵都是由东海人担任的，印度炮兵只打下手，可这次出征为了减少风险，只能起用了后者。他们平日操演倒也有模有样的，结果一遇到真正的压力就掉了链子，气得杜为先破口大骂。
但也没办法，这时他只能恨恨地骂道：“妈的，打完这场非得狠狠抽一顿才行！”
由于提前开炮，实心炮弹并没有准确落入奔腾的骑兵群中，而是飞到中途就陆续落地，根本没砸出几朵水花。实际上这个距离已经太远，即使击中目标，炮弹动能也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了，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样的无力战果再次印证了拜伯尔斯的判断，马穆鲁克们士气一振，更加提起速度来。
杜为先骂骂咧咧跳下了望塔，冲到炮阵上，拳打脚踢把几个开炮的炮长骂了一通，然后说道：“先给你们记着这一笔，现在都给我装填榴霰弹，轰死他们！”
他们带来的榴霰弹也就是龙吟炮使用的那种，现在制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不过一枚仍然要十二元，打一发就是几个月工资出去了。如此昂贵的炮弹，本来他们不打算频繁为伊尔联军使用，只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锏，平时用实心弹应付一下就行了。但现在不是省那点钱的时候了，炮手们祈祷着将这种昂贵的炮弹装入子铳，再按到母铳里闭锁，然后紧张又期待地看向远方，等待击发时机。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马穆鲁克们也冲到两千米内了。因此现在也不需客气，杜为先亲自拉响了一门炮作为号炮，然后就是十一枚炮弹紧跟着飞了出去！
榴霰弹引信设计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这么远的射程，最长设定时间只有六秒，所以这些炮弹还没落到敌军头上就接二连三地引爆了，紧接着就是漫天的小钢珠泼洒了出去。这上千枚钢珠沿着之前的弹道继续飞行了一段距离，动能不断衰减着，终于在完全尽力之前落入了马穆鲁克的军阵之中。
“啊……砰砰砰砰！”
纵使钢珠们的动能已经衰减到了很低的程度，很难对着甲目标造成致命伤害，但怎么说总比箭矢强，而且数量够多，因此还是给马穆鲁克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盔甲上被钢珠打到，吃了一阵痛流了点血，这都是小事。而被打中手臂腿脚就麻烦了，这意味着接下来失去了一大半战斗力，和伤亡也没多大区别了。更有些倒霉的，被钢珠以刁钻的角度击中面门脖颈等要害处，当场成了伤亡数字。
这还只是人的麻烦，战马因为投影面积更大，受伤概率也大得多。训练有素的人类受伤后可以凭坚定的意志压制下去，而马匹可没法达到同样的训练程度，虽然大部分伤马仍然被主人控制住了，但还是有不少吃痛的马匹发狂起来，给快速前进的军阵造成了不少混乱，甚至导致了一部分人落马。
这一轮弹雨洗礼，差不多造成了三十多名马穆鲁克的直接损失，轻伤的更是数以倍之。后方观战的拜伯尔斯一下子差点把栏杆捏出手印，这每一名马穆鲁克都是一笔珍贵的财富啊，居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被打掉了！
不过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悍将，不会因这点伤亡就动摇，反而冷冰冰地说道：“加快击鼓，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现在这局面，已经有进无退了！
“轰轰……轰！”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炮声传来，拜伯尔斯惊异地抬头向那边看了过去。不对啊，刚才他都数过了，十二门炮，十二声炮声，应该都打了一炮了，怎么又来一轮，难道还有藏着的炮？
当然不是，第二轮炮击还是从那十二门炮中打出来的。子母炮结构的龙牙炮最大的优势就是高射速，现在充分地发挥了出来，一炮过后紧接着又是一炮，又是上千枚钢珠向进击中的马穆鲁克抛洒过去。
这次距离稍微近了一点，但也没多少差别，战果仍然不大，没造成几十个伤亡。而且在后方战鼓的催促下，马穆鲁克进击的势头非但没缓解，反而进一步加快了。
这让另一边的杜为先忧心忡忡，催促手下们再次打出了第三轮炮击，然后又是第四轮、第五轮。龙牙炮每门配五个子铳，打到这里，就意味着全打过一遍了。
“再来！”杜为先查看了一下榴霰弹的库存，看着远方势头不减的马穆鲁克，恶狠狠地吼了出来：“我看是他们的人多还是我们的炮弹多！辛格，让你的人都把枪拿紧了！”
炮兵营除了炮兵还有四个连的步兵兼辎重兵，现在由准尉辛格率领，在炮阵前方的壕沟列阵待敌。
辛格现在皮肤晒得更黑了，他听到炮声间隙的命令之后，立刻应声，然后对着手下们再次呵斥了起来。
印度兵们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阵仗，一个两个都禁不住瑟瑟发抖，甚至还有尿裤子了的，熊样不用提了。但其实他们并不需要如此害怕，因为他们手中拿的武器很是先进，是进行了后膛化改装的鸟枪，除了没有膛线，结构跟真&#183;陨星几乎没差别，虽然有效射程低了点，但威力和射速都是一等一的。这种装备的意义跟龙牙炮差不多，是能增强殖民地军队战力却又不容易泄露关键膛线技术的武器，有这些利器在，壕沟里的士兵们其实并不怎么需要担心敌军。
更何况，虽然马穆鲁克们的进击依然气势磅礴，可其实在不间断的炮击下，阵中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悄然变化。一往无前的气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时不时会从天上降临的钢珠的担忧和对前方那片白烟笼罩的营地的恐惧——如此远的距离，就能带走几百兄弟的性命，如果到了近前，那里又会有什么？
——咦，怎么停了？
随着马穆鲁克的快速进军，前锋距离炮兵阵地已经差不多只有一千米了，而这个距离已经达到了龙吟炮的有效射程。不过，一反寻常的，火炮却突然停止了攻击，一时间那可怖的雷霆声停了下来，给战场上带来了久违的寂静。
“怎么回事，怎么不打了？”
后阵的阿鲁浑和图答温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已经派了一部本部蒙古骑兵前去右翼支援，但调动需要时间，需要东海人先抗住一阵子才行。之前火炮打得不错，让他们安心了不少，但现在突然停了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火炮打废了？这可就糟了啊！
而冲阵的马穆鲁克们则士气再度高涨起来，纷纷发出了愤懑的怒吼声。黑黄色相间的骑兵洪流轰然再次加速，之前因钢雨袭扰而混乱的队形重新严整起来。
这一定是阿剌保佑！前进，杀光那些敌人！
此时，两军中的大部分士兵都只能看到身边的情况，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在高台上能俯瞰整个战场的双方将领则意识到大战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就是关键的一击了，不禁把心吊到了嗓子眼上。
可他们能做到的，也就是只有击鼓摇旗、呐喊助威了。
在万众瞩目的炮兵阵地上，每门龙牙炮后面，四个子铳都违反安全规章地插上了拉火索，并排堆在了一起。杜为先站在后面，手里举着一把惊蛰手枪，双眼血红地吼道：“现在是你们自由发挥的时候了，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五炮打出去，听枪为号……算了，就是现在！”
“砰砰！”
他接连按动两次扳机，把两枚子弹都朝天射了出去。而收到这个信号后，十二个炮长也几乎在同时拉响了火炮，炮弹伴随着巨响飞了出去，硝烟一下子冒了出来。两边的炮手之前危险地把拉车用的肩带挂在了身上，开炮后被后坐力带得踉跄了一步，然后就直接用力向前拉，将火炮复位。与此同时，其余炮手也以疯狂的速度换装子铳，炮长简单一看就再次开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如此严重违规的操作流程极大的提高了射速，五个子铳在几十秒之内便发射一空。然而发射效率就不敢恭维了，密集的射击使得浓厚的硝烟覆盖了整个炮兵阵地，打到后面几乎就是闭着眼睛打炮了，只听见轰隆不断的炮声和远方传回来的爆炸声，也不知道炮弹打到了哪去……下面，只能听天由命了。
疯狂的炮击过后，战场上再次安静下来。而与之前特意制造的间歇期不同，这次东海人和印度人都心里没底，不知道战场上情况如何，只能一边心急火燎地再装填，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硝烟散去。
“咳咳……到底怎样了？”
“马蹄声，你们听到了吗？是不是没了？”
“呸，是你耳朵被炸聋了，听不见声了！”
“哦，倒也对，我说怎么一直耳鸣呢……呃，等等，我是怎么听到你的话的？——天哪，快看！”
沙漠地区高温多风，硝烟散去得很快，而当战场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因震惊而屏住了呼吸。
没了！
数分钟之前还气焰滔天朝这边冲锋的马穆鲁克们，就这么没了！
呃，也不是真的没了。作为一个整体的马穆鲁克军阵没了，而作为许多个体的马穆鲁克精英士兵们还存在着。只不过他们或是血肉模糊地埋在了黄沙里，或是躺在地上发出哀鸣或呻吟，或是策马疯狂地在战场上奔跑着试图躲避已经不存在的钢珠，或是仍然试图向炮阵冲锋，只是他们身边已经没多少同伴了……
在这一轮疯狂的炮击过后，少说也有五千枚致命的钢珠砸入了密集的军阵之中。这个距离下，钢珠就不是挠痒痒了，马穆鲁克身上的扎甲对之无能为力，几乎触之即伤。在迎接了这轮铁雨后，差不多有十分之一的马穆鲁克当场计入了伤亡数字，而更多的人因混乱而产生了二次损失，原本严整的队形荡然无存……存活的马穆鲁克仍然有一大半，但是已经散乱无比，完全失去了作为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了！
这支马穆鲁克大军冲锋的势头就此止住，残存的兵力失去了士气和组织，无法再发动有效的冲锋。一部分胆小的士兵吓破了胆，调头向后逃去，但更多的人训练有素，生生抑制住了逃跑的念头，继续坚持在了战场上，可是他们又能干什么呢？
在后方的拜伯尔斯没有硝烟遮挡，清楚地看完了炮击的全程，但这对他完全是一种折磨——珍贵无比、精挑细选、每个人都是进行了十年以上刻苦训练、无法再生的马穆鲁克，就这么随随便便被敌人的神秘武器给成片成片地打死，和被镰刀成片割走的稻草没什么区别！
噗——
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沾污了前方的栏杆，拜伯尔斯头晕目眩，差点就这么昏了过去，不过还是挣扎着下了最后的命令：“快，吹响号角，让他们快回来！”
对面的蒙古主将自是大喜过望，调兵遣将乘胜进击，不需多提。而东海军这边也是人人大喜过望，震惊过后，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
“破，破，破！”
“万胜，万胜！”
望塔上的杜为先也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中，不过很快几声清脆的枪响将他唤了回来——这是前方壕沟中的印度兵在开枪清除几名勇敢地冲了过来的马穆鲁克，后者正试图给看上去不堪一击的前者表演一下骑射技艺，结果就被一阵枪击给打成了筛子，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后装枪的装填要比传统前装枪快得多，而这一点又给了步兵们信心，也弥补了他们容易滥射的缺点。装填子弹后，他们继续向其它逼近的马穆鲁克射去，虽然准头不高，但编织出了一道弹幕，成功将他们拒止在防线之外。
杜为先被他们唤醒，也意识到是反击的时候了，于是扭头看向了后方。那边，一帮黑甲大马的骑士刚完成了整队，散发出肃杀的气质向炮兵阵地走来。
“很好，也该这帮西夷出点力气了。”

第643章 安条克复仇军
1272年，7月3日，霍姆斯。
自炮阵之后现身的骑士人数不多，也就在二三百之间，但是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他们每人都穿着覆盖全身的由大片黑色钢片组成的盔甲，盔甲之上披着白色的罩袍，而罩袍胸口绣着一个常见但又与众不同的黑底白边铁十字图案。他们所骑的是精挑细选的高头大马，马身上也覆盖着大块的甲片护住了关键部位，走起来叮当作响。
但是，除了甲片碰撞的声响，这群骑士走起来再无别的声音，一整队人马就这么全副武装地走过来，虽然不如对面的马穆鲁克那般惊天动地，但也别有一种肃杀的气质。
他们绕过炮兵阵地，去到了前面的壕沟之前列阵。其中有一人策马来到了杜为先面前，掀开面罩，举起右手行了一个不规范的东海军礼，然后说道：“向您致敬，长官。安条克复仇军已到达，现在是复仇的时候了吗？”
此人面罩下的容貌清秀，居然是名女子，不过杜为先看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了不起，指着东方的战场道：“的黎波里的露西亚，现在就是你们复仇的时候了，那边的黑点全部都是你们的仇敌，用你们的刀枪去尽力厮杀吧！另外，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机会，要记得报答！”
“我知道！”露西亚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眼中充满了仇恨的火焰，“我们会用余生去报答的，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尽情复仇吧！”
说完，她当即就策马调头向战友跑去，一边跑着一边还掏出了一面金色花纹的旗帜，挂在旗杆上用力一挥，然后高喊出了口号：“为安条克复仇！”
听到这个口号，黑甲骑士们纷纷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同样高呼了起来：“为安条克复仇！”
在激愤高昂的口号激励下，不需要什么动员和指挥，他们便整齐划一地策马奔跑起来，直朝着几百米外散乱的马穆鲁克们发起了进攻。
安条克，叙利亚商路的西侧重点，罗马帝国和阿拉伯帝国时期最大的城市之一，也是基督教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一个圣地。“基督徒正是在这里被称作基督徒”，圣保罗在这里的公开讲教，使得“基督徒”首次被作为一个群体而认知。安条克也是因此成为了基督教文化中仅次于耶路撒冷的圣城（之一），在罗马帝国时期是与罗马、新罗马、耶路撒冷、亚历山大并列的教区。
随着罗马帝国的衰退，安条克也落入了天方教势力的手中。不过后者通常推行宗教宽容政策，倒也没有消除当地的基督教影响。十字军东征的时候，这座圣城就成了他们最大的战果之一。塔兰托公爵博希蒙德一世在此城周边建立了安条克公国，而这个国家在接下来的近二百年里成为了十字军在中东的重要据点。
然而这一切在三年前迎来了终结。拜伯尔斯率领的马穆鲁克击溃了保护安条克的亚美尼亚军队后，包围了这座光辉的城市，最终将它攻陷，并进行了残酷的屠城。这一事件再次给天主教和天方教之间带去了深重的仇恨，并最终导致了现在这场战争。
侥幸逃生的十字军各奔四方，有的去了亚美尼亚，有的去了的黎波里、阿卡、塞浦路斯等十字军国家继续抵抗。
本来，这种抵抗没什么意义，十字军国家在黎凡特的据点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内被马穆鲁克逐个拔除，最终将一度轰轰烈烈的十字军东征的痕迹从东方彻底抹去。而在这个时空，由于一伙来自更遥远的东方的人的参与，局势发生了意外的变化。
西洋公司在听闻安条克的危局后，通过威尼斯人和圣殿骑士团的渠道雇佣了一批安条克遗民——这些十字军骑士虽然有些落伍了，但仍然是这个时代顶尖的重骑兵，武艺卓绝信念坚强。实际上，不管是现在的失利还是历史上的最终退场，他们都是因为数量太少，而不是质量被比了下去。西洋公司手头有充足的步兵和轻骑兵可用，唯独缺少能冲锋陷阵的重骑兵，把他们雇佣过来，也是对战力一个不错的补充。补足了这个短板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能顺印度河而上，找德里苏丹国要点好处了。
不过这些家伙脾气还挺犟，牛气冲天的，当初听说是去当雇佣兵还不愿意。直到东海人在威尼斯人的建议下换了个口风，说愿意“资助”他们建立一支向拜伯尔斯复仇的军团，只是作为代价需要他们在合适的时候为西洋公司出征，这才招募到了二百多人。
于是，“安条克复仇军”就这么成立了。他们由的黎波里伯爵之女露西亚率领，平日就在的黎波里训练，然后这次战争打到了的黎波里旁边，他们自然就跟着来了。之前的几天里，他们一直没打出旗号，只在炮兵方阵背后备战，最多以个人身份去战前的运动场上玩玩。而现在，显然就该是利刃出鞘的时候了！
作为“投资”的一部分，西洋公司为他们提供了全套板甲和马铠。这种超越时代的盔甲令他们爱不释手，也是吸引他们加入复仇军的重要因素——要知道，现在的盔甲对于武士阶层来说可是需要代代相传的珍贵宝物，一副精良盔甲的价值不亚于小块田地和农奴，有人愿意为此而卖命太正常了。
东海盔甲坚固而轻便，战马也足够强壮，使得这些全副武装的重骑兵跑出了轻骑兵的速度，在两分钟内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直接插入了一伙陷入迷茫的马穆鲁克之中。
这些马穆鲁克之所以迷茫，是因为炮击所带来的震撼，但他们毕竟有武艺在身，面对同样是骑兵的对手并没有胆怯，当即取出长弓对复仇军进行了反击。
箭术训练是马穆鲁克课程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以他们的功力，纵使不能百步穿杨，十步中人总是轻松的。这次的箭雨也如同他们预料的一样，准确地朝冲锋中的黑甲骑士们覆盖了过去——
咦？
出乎马穆鲁克的预料，复仇军骑士们承受了一波箭雨之后，似乎毫无伤亡，依然以冲锋的速度向这边接近过来！
这怎么可能，这个速度明明是轻甲骑兵才能跑出来的速度，可是轻甲怎么可能挡住箭矢？！
但不管可不可能，这些黑色魔鬼就是这样夹着长枪冲过来了！
马穆鲁克们遭受了炮击之后本就有所震撼，现在看到这种反常的现象更是动摇了起来。如果这还不够，那么黑甲骑士们密集的队形就成了压垮他们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偏向骑射和缠斗的东方骑兵不同，欧式骑兵以冲击见长。他们标志性的武器是一杆长达四米的骑枪——这类武器在各国骑兵中极为常见，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之处在于欧洲骑士在胸甲侧面设置了可以支撑枪杆的挂架，把枪杆挂上去之后单手扶着就能保持平衡，这样另一手就可以继续控马了。凭借这一招，他们可以发动声势惊人的骑枪冲锋，之前十字军东征时，靠少量精锐骑士结群发动冲击最终获取胜利的战例屡见不鲜。
安条克复仇军的水平虽然比不上他们几百年后能够做出墙式冲锋的后辈，但现在拿出来对付一帮已经斗志涣散的马穆鲁克也绰绰有余。他们的军阵如同一把黑色巨锤一样朝后者撞了过去，这样强大的威力根本是无可抵挡的，武艺再高也不行！
“这些黑色的家伙不好对付，撤！”
在这恐怖的巨锤面前，马穆鲁克们发生了丢人的溃逃。不过他们这么一逃，也就使得复仇军并没真正戳死几个倒霉蛋。
但是不要紧，打击了组织度就是胜利，真正的伤亡只是次要的。黑甲骑士们初次上阵，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胜利的喜悦使得他们再次高喊出了口号，向着另一波马穆鲁克发动了冲锋。
“为安条克复仇！”
这次，他们同样轻松地撕开了敌人的阵型，稍作休息恢复马力后，便发动了第三次冲阵。
炮阵前方的战场上仍然有十倍于安条克复仇军的马穆鲁克，如果换了个场景遭遇，别说十倍，就是人数相当，胜负都还不好说。但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下，遭受了猛烈炮击之后的马穆鲁克们士气涣散，失去了组织度，战斗力大打折扣。一盘散沙的他们遭遇了意志坚定的复仇军，顿时就如同豆腐遭遇了钢刀一样，被轻松击溃，随意宰割！
见到了这一切，不仅敌军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就连自己人都给吓到了。
后方的杜为先由衷地感叹道：“他奶奶的，这帮子疯子还真够猛的啊……”
感叹过后，他之前紧张惊慌的心情也一扫而空，眼睛重新放光，当即翻出了一把步枪，对着前面的辛格准尉喊道：“别看了，小的们，都给我动起来，出去收人头！”
在他的亲自带领下，士气高昂的印度兵们大喊一声“杀！”，然后便提着刺刀冲出了壕沟。
在阵地不远处，仍然有不少被火炮或者复仇军冲散的零散马穆鲁克，现在他们就成了印度兵们的目标。
步兵们提着火枪就不成队形地杀了出去，大部分马穆鲁克仍然不知道厉害，把这些没有盔甲没有长枪的步兵当成了杂兵，不但不躲，反而对冲了过来试图打了个反冲锋……然后就被教做人了。
换装了后膛火枪后，步兵的战术更简单了。以前还要讲究个控制开火时机，但现在射速高了讲究个屁，随便打就是了，你能趁装填的间隙冲过来算我输。
于是，这帮子农民出身、当兵没几年的印度兵，就凭借着一把廉价的火枪，轻松的杀戮着训练十年以上、在埃及属于军事贵族阶层的马穆鲁克们。交换比之悬殊，如果让拜伯尔斯知道了非得再吐一口血不可。
“这是哪来的勇士？事后必定重重有赏……先不说这个了，快吹号让旁边的都给我动起来！”
在更远的地方，阿鲁浑和图答温两位主将更是对此大喜过望，甚至直接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不仅如此，前线各基层将领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大胜的时机，顿时一个个威猛如虎，恨不得把吃奶的本领都拿出来，凶猛地朝着敌人杀了过去。
而马穆鲁克一方的士兵们则人心惶惶，在本阵吹响了撤兵号声的时候更是惊慌起来。
西侧已经溃败的马穆鲁克开始逃亡，而之前被派来支援的蒙古骑兵这时也快马加鞭赶到了战场，逮着这群落水狗就是一顿痛打。他们虽然战斗力不能跟复仇军或者印度兵比，但是人数够多腿也更长，很快以更高的效率完成了对残余马穆鲁克的清剿。
与此同时，东方的联军左翼也发起了全面进攻。这时也不需要什么指挥了，反正打过去就是了。突厥人、波斯人、亚美尼亚人、罗马人、蒙古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而南方的战士们则士气低落，只能仓促应战。他们本来还能坚持一会儿，但是一场大变突然发生——后阵的另一半马穆鲁克非但没有去前线救援他们，反倒开始撤退了！
前有强敌，后无坚盾，战争的胜负显然已分了。南军的前线顿时发生了大溃，而北军见状更是兴奋，展开了残忍的追杀，一直把这片战场的黄沙杀成了红沙……
马穆鲁克自成军以来，从未遭受如此大败，这显然是一场足以记载为历史转折点的伟大战役！

第644章 一份为期十年的停战
1272年，7月30日，大马士革。
月初的霍姆斯大战胜利后，伊尔联军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们是吃过教训的。
十年前，蒙马双方在这附近打响了第一场霍姆斯战役。当时的蒙军主将怯的不花以为马穆鲁克战败，率军贸然冲进了前方的山谷之中，结果对方只是诈败，反打了一个埋伏，转败为胜，怯的不花也当场被俘，导致了后续的一连串失败。
后来伊尔汗国将这个教训铭刻于心，指挥这次作战的图答温等人当然不会重蹈覆辙，取胜之后没有冒进，而是收拾好战场后，步步为营，一步步向南推进过去。
而拜伯尔斯带领本部马穆鲁克向南撤离到了黑门山一带，依托地形和要塞重整队伍、组织防御。
整个七月份，两军就在黑门山周边展开了争夺。对于伊尔联军来说，如果夺下这个战略要地，他们就能顺势夺取名城大马士革，并且与阿卡城的耶路撒冷王国残余力量连成一片，从而取得更丰厚的战果和战略上的优势。反过来说，联军的胜利就是马穆鲁克的大失败，因此他们咬牙坚持在了这里，阻止敌人前进。
然而，情况不乐观啊！
月初的大战中，拜伯尔斯没有预料到榴霰弹的威力（实际上他在军略上做到最好了，只不过遭遇了不该出现的怪胎），导致陆续损失了将近四千名极为珍贵的马穆鲁克。如此夸张的损失别说对于马穆鲁克是不可想象的，就是在历史上的骑兵战中都极为罕见。这一下子就使得他们元气大伤，从原本的优势转为了极为被动的劣势。
这还没完，如果仅此而已，那么凭借黑门山周围的防御体系，他们还是能把联军给拦下来的。但是之前火炮大出了风头之后，联军也不再把它们藏着掖着了，而是积极使用，这就对旧式的防御体系造成了极大的挑战。
“轰轰……”
大马士革东北的一处山口，拜伯尔斯正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堡垒外的战斗。
这座小堡本来修建得极为完善，不但有高大的石墙，塔楼角堡悬户之类的辅助设施也一应俱全。但是，现在在联军的火炮轰击之下，高大而脆弱的塔顶、城墙上用来下射的木质悬楼和投石机等等被逐渐击毁。如果失去了这些辅助设施，只剩四面光秃秃的城墙，那么防御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想攻下来就很容易了。
虽然周边还有数座类似的小堡，但与这座一样，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它们沦陷，那么从东北方进入大马士革的大门便会向联军打开，这不但会使马穆鲁克丧失一个重要的税源地，也会使得黑门山防线的侧翼受到威胁，令局面有崩盘的危险……
可拜伯尔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手头的兵力捉襟见肘，大部分真马穆鲁克被牵制在黑门山防线，而本土的兵力又要看住苏伊士的东海人无法调来支援，这边就只能坚守了。
拜伯尔斯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他叫来一名之前被俘虏的蒙古千户，对他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帅，我可以让出大马士革，让他派使者过来，我们两国议和吧！”
……
8月11日，苏伊士港。
江级驱逐舰“印度河号”正通过古运河航道，前往苏伊士北边的“大苦湖”。
印度河号是配发给西洋公司的最新型江级之一，主要特点是加装了一套海水端面冷凝装置，通过引入海水循环来冷却蒸汽机排放出的废蒸汽，从而可以在海上大量获取珍贵的淡水。
这套装置虽然有用，但占据了不小的舱位，还要在水线下开通海阀，存在一定的风险，对于大部分有充足淡水补给的海军防区意义不大，可西洋公司经常要前往干旱的沙漠地区，它就显得格外有价值，所以首先吃了这个螃蟹。当然，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艘船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便说明苏伊士港已经被西洋公司拿下了。
苏伊士港，红海最北端的港口，也是离地中海最近的红海港口，在后世以苏伊士运河而闻名天下，是世界上排名前列的咽喉地带之一。
真正的苏伊士运河要等到19世纪才开通，但这绝不是个新想法。
早在公元前两千年，全世界大多数文明尚在襁褓期的时候，埃及人就有过开挖沟通红海和地中海的运河的想法了。这条运河并非后世的南北向海水运河，而是自西向东连接尼罗河和红海的淡水运河，但同样有重大价值。
这个想法在公元前五百年被征服了埃及的波斯帝国实现，此后，沧海桑田，各大帝国来了又走，这条运河也时断时续。
到了现在，古运河的主体部分已经被泥沙淤积，但仍残留着一些痕迹，比如说从红海到大苦湖的沿海河段尚存。货物在苏伊士港从海船上卸下后，可由小船运输至大苦湖北岸，再转陆路运输到尼罗河流域，如此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陆路行程。
实际上，从大苦湖北岸到地中海，也就只有八十余公里了。
显而易见，这条转运路线的成本要比漫长的叙利亚商路低得多，自然也就意味着商业上具有重大价值，甚至大到足以把苏伊士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设成重要的商业城市。
当然，叙利亚商路周边经济更发达，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所以论及总体贸易规模，波斯湾航线还是要比红海航线大得多。
可是，西洋公司能从波斯湾航线中获取贸易利润和过路费双重利益，在红海却一重也没有，所以当然会对这里特别关注，等到阿八哈提出了海路进攻的要求，他们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今年初，西洋公司调集兵力，占领了东非的阿思里港作为中转基地。
阿思里港位于东非的哈丰角，在后世是个干旱少人的地区，但这个时代气候稍微湿润一些，有地表水，又有哈丰长堤这个显著的地标，所以发展成了东非商路上一个重要的港口。
实际上，高川本来更倾向于控扼红海入口的吉布提地区，但实地考察后发现那里实在是过于干旱，几乎没有人烟，不是个设立基地的好地方，所以退而求其次取走了阿思里。其实这里也不错，占领该港后，西洋公司不但获得了一个通向红海的前线基地，还有了进一步向黑非洲扩展的可能性。东非出产象牙、珍珠、香料、优质木材、黑奴等高价商品，在这个时代也是相当有价值的贸易区了。
他们在阿思里经营了几个月，摸清了红海的情况，最终在六月底大举出动，一举攻占了苏伊士这个重要港口——其实也没什么好吹嘘的，埃及水军在红海一侧只有一批缉私用的桨帆船，根本就不是装备了强力舰炮的烈焰级的对手，灵活性也被江级吊打，陆上守军更是没什么警惕性，所以攻下城来简直太轻松不过了。
但后来的守城倒是可圈可点。西洋公司派来的“红海行动团”有一千二百人，是以印度人为主的步骑炮俱全的部队。他们不困守苏伊士这座破城，反倒出城野战，以方阵为墙，以龙牙炮为拳头，以轻骑兵为牙齿，击溃了数量更多的闻名天下的马穆鲁克。
要是卡拉温能如实把此战的情报向拜伯尔斯汇报，说不定能引起后者的重视，做出更稳妥的战术应对。但卡拉温被猛烈的火器吓傻了，将敌人的力量夸张地渲染成了魔法，反而让拜伯尔斯忽视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是令人唏嘘啊。
不过打完这场守城战后，双方的关系反倒缓和了下来。
西洋公司无意继续向内陆进取，留守埃及的卡拉温也奉拜伯尔斯之命与他们和谈。谈不谈成另说，但总之后来双方非但没进一步开打，甚至还做起了生意——东海人带来的香料、瓷器、丝绸、东海工业品、热带木料、黑奴（从阿思里抢来的）等等都是在埃及很抢手的货物，而他们也需要从埃及商人那里购买粮食等补给品。因此双方一拍即合，在军营旁边开起了集市，苏伊士港反倒比战前还繁荣了不少。
而到了这个月份，事情发生了进一步变化。
印度河号顶着烟柱，灵活地进入了大苦湖，然后驶到了湖北岸一处僻静的地方。
此地并非常规的贸易点，周围都是砂石没什么人烟，但是却出乎意料地有好几顶华丽的帐篷，还有大量精锐马穆鲁克在外护卫。
他们对这艘奇怪而气质优美的大船已经并非第一次见到了，并没有过度惊讶，稍一检查之后，便带着船上下来的左辛等一行西洋公司使者进入了营帐中。
左辛今天过来，是例行与马穆鲁克进行谈判的。之前双方已经扯皮过好几轮了，没什么进展，但也没什么风险。
不过今天出乎他的意料，接见他的人既不是之前的卡拉温将军也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独眼壮汉，见面之时正穿着一身紫色绸袍，由几名侍女扇着扇子乘凉。
经翻译介绍，这位竟是埃及现在的苏丹，刚从黎凡特战场归来的拜伯尔斯！
左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肯定会有些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拜伯尔斯很快挥退了侍者，与他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阿八哈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为他卖命？我可以出更多，过来为我效忠吧！”
这些君主还真是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效忠”，你们配么？
左辛心里吐槽，但毕竟人在屋檐下，只能尽量做出恭敬的表情，说道：“不瞒您说，价钱并不低。阿八哈汗将整个波斯湾口都封作了我们的领地，任凭我们在那里对商船收税。”
“什么？！”拜伯尔斯听了，大为吃惊。
他与阿八哈那种土包子不同，是清楚地知道商业的价值的，自然能理解波斯湾口的收税权意味着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阿八哈居然出得起这么多，难怪能雇佣到你们这样的魔法师。可是……”
他的独眼突然放出了精光，对左辛问道：“可是你们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甘于做蒙古人的走狗呢？”
左辛笑了一下，道：“此言差矣，我们可不是蒙古人的走狗。在遥远的中国，我们的本国可与蒙古人的本国打生打死呢。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世界另一端的地方，为了获取利益，又怎么就不能与敌人联手了？”
拜伯尔斯听了沉默无语，他自己就深谙合纵连横之术，自然对此很能理解。不过，他很快又找到了另一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哼，阿八哈肯给你们这么多好处，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你们。而之所以有求于你们，是因为有我们这个强敌在，如果没有了我们，恐怕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们了。”
左辛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
看了他的神情，拜伯尔斯又继续说道：“所以，你们并不需要真的忠诚于阿八哈。你们与他的契约我不干涉，但与我签订一份额外的契约也并非不可吧？说吧，你们需要什么代价，才能为我提供协助？”
在前不久，拜伯尔斯正式与阿鲁浑签订了和议，承认了伊尔汗国对阿勒颇、霍姆斯等城的占领，并将大马士革也割让了出去，换取在实际控制线停战。
任谁都看得出，这次马穆鲁克遭遇了惨败，而蒙古人取得了丰厚的战果。而亲身经历了那场战争的人才会知道，实际上马穆鲁克在常规战力上是有着更大的优势的，是因为伊尔联军拥有了意料之外的超规格火炮才改变了战局。
显然，这份和议换来的并不是有保证的和平，而只是一次为期数年的停战。消化了肥美的叙利亚地区之后，贪婪的蒙古人没几年就会再打过来，而在那之前，他必须积聚足够的力量进行抵抗乃至反击才行。
在兵源上，拜伯尔斯的马穆鲁克已经做到极致了，他现在急需的是对抗火炮的新战术和能对抗火炮的新武器，也就是自己的火炮。为此，他可以容忍让渡出一些利益去，而他所能交易的对象，也只有这些打到他门上来的东海人了。
左辛心中窃喜，这家伙虽然自傲，但其实很好说话的嘛，果然不愧是狮子王啊。
他略一斟酌，便答道：“直接出兵为您而战肯定是不行的，直接把我们的武器卖给你也不行，这会让阿八哈认为我们背叛了他。但是……我们可以向您出售全套技术，指导您的工匠自主制造火炮，您对外便说是您自行仿制的即可。”
拜伯尔斯的独眼突然瞪圆了。这可是太惊喜了，居然还能转移制造技术的？
不管什么年代，总会有些人急功近利，认为买不如租；但同样，也会存在一些有识之士，能发现真正的价值，懂得技术肯定比实物更重要。拜伯尔斯作为一代枭雄，自然属于后者，能认识到技术的重要性，这对他显然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东海人这么慷慨，也不是掉进钱眼里了。现在东学西渐，火器技术传播到大食地区甚至再扩散欧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然已经无法避免，那么还不如误导他们一下，通过手把手的传授，让他们走上锻铁后装子母炮这条歪路上去，而不是走更简单也更实用的前装长管炮路线。现在教给埃及人这套技术，就是误导的开始。
而且即使手把手地教，他们也不可能立刻就掌握，在未来的相当长时间里都会依赖东海技术、优质材料和工具，这是一条可持续的发财路啊。
拜伯尔斯不可能立刻领悟到这一点，但也知道东海人不会无缘无故白送好处，好东西必然也需要用好东西去换。他沉下脸来，问道：“很好。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左辛轻松地说道：“不是很多。转移技术会需要一些费用，但我保证一定是合理的。不过作为这次交易的前提条件，希望苏丹能允许我们在苏伊士港常驻贸易，并授权我们在红海打击海盗。”
拜伯尔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这些贪婪的家伙要的就是红海的贸易垄断！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了，就算他不同意，可人家的大海船已经赖在红海了，他难道有足够的海军去驱离他们吗？
于是他咬牙答道：“可以！但是你们不能住在苏伊士城里，得把城市让出来，我在城南给你们划块地方，那里你们可以随意居住！打击海盗什么的你们随意，但是每年要给我上缴两万第纳尔的税赋，这笔钱可以用火炮技术或者实物来抵扣！”
左辛心里是乐开了花，能谈成这个条件，可是超出了当初谋划的最好的预期啊！他当即笑呵呵地行礼道：“苏丹英明，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第645章 香港
于是战争就这么结束了。
阿八哈汗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这场战争本应是马穆鲁克再次大显神威的舞台，在历史上，蒙军大败，几乎永远丧失了西进的可能。但是，在东海人的无意介入之下，这场战争的结果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折。马穆鲁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而伊尔汗国和西洋公司攫取了丰厚的战果，这个战果甚至远远超出了阿八哈汗的最高的预期——当初他觉得能拿下哈勒普就不错了。
战后，大食地区的战略态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伊尔汗国几乎收获了整个富庶的叙利亚地区，势力大大增强，野心也随之膨胀。而另一个明显的受益者是基督徒们，之前他们被马穆鲁克不断攻城略地，几乎到了消亡的边缘，而现在这个威胁陡然消失，可以大大喘一口气了。不仅如此，蒙古人还需要大量的狗腿子去压制新得地区的本土居民，而这些基督徒显然就是合适的人员，这使得他们的政治地位进一步上升。
现在的大食地区，更“均衡”、更“精彩”了，但潜在的火药味更浓，也更符合东海人的期望，浑水才好摸鱼嘛！
除了这个无形的政治收益，他们在霍姆斯战场上迫不得已大出风头之后，也收获了巨大的实际利益。战后论功行赏，阿鲁浑和阿八哈很慷慨地把波斯湾南岸的震旦港一直到澳门岛的大片不毛之地都划成了西洋公司的封地，还掏出大笔真金白银购买他们的优质火炮，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西洋公司还成功把势力范围扩张到了红海和东非，从而彻底控制住了整个西洋地区的贸易，长远来看，这意味着天量的财富和未来的可能性。
而对于失败一方的马穆鲁克们来说，不但外部环境变得更加凶险，内部也出现了波涛汹涌的局势，反对声浪此起彼伏。拜伯尔斯为了压制愤怒的青年马穆鲁克们，可是费劲了心机，为了在下一场战争中复仇，他同样殚精竭虑。
如今，他终于得到了一种能一挽狂澜的利器。
……
1272年，9月27日，大苦湖北部。
“轰！”“轰……”“轰！”
三门崭新的火炮先后发出了怒吼，抛射出了铁弹丸，将百米外的木靶子砸出了三个大洞。
拜伯尔斯见状大喜，当即喝彩道：“好，给工匠和东海人赏二百第纳尔！”
这三门火炮是在西洋公司技工指导下，由他手下的工匠“自主”制造出来的，还是子母炮的结构，但口径缩到了狮牙炮级别的75mm，射程也缩水了不少。虽说是“自主制造”，但这种锻铁炮结构复杂，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真的从头敲出来，实际上是进口了全套零部件然后“组装”起来的。但这不要紧，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个开头，别的都好说了。
他旁边的副统帅卡拉温将军也感叹地说道：“啊，我们有了这种魔法般的武器，蒙古人再也猖狂不了几日了！”
拜伯尔斯看向东北方，又转向南方，恶狠狠地说道：“这次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卡拉温举起一个精致的东海玻璃酒杯，“离将异教徒逐出圣地的日子不远了！”
拜伯尔斯看着他杯里的红色液体，有些犹豫。与卡拉温只是口头上虔诚不一样，拜伯尔斯可是真的很久没喝过酒了。不过今天有大喜事，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庆贺一下，于是举起了另一个玻璃杯，与卡拉温对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多年没破戒了，现在喝来还真有些不习惯，又苦又涩的……”
拜伯尔斯放下酒杯，随意调侃了两句——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脸色一下子由红转白，双手捂住了剧痛的腹部，然后震惊地抬起了头：“这酒有毒……卡拉温，你，竟敢！来人呐……”
然而他更震惊地发现，不但背叛了他的卡拉温笑吟吟地看着他，就连旁边的其他马穆鲁克也对此熟视无睹，仍然无谓地看着远方的沙漠或场上的大炮。
“我的兄弟，”卡拉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残忍的笑容掩饰不住，“你还不明白吗？已经没人支持你了。你现在不再是什么狮子王、文明世界的保卫者，而是马穆鲁克的耻辱！所有人都希望你为失败而负责，而现在你也确实已经负起责任，与敌人签订了屈辱而合理的契约。那么，你的使命也结束了，把这份屈辱带到地狱里去吧，合理的部分自会有别人来继承的。”
“你！”拜伯尔斯激动地试图伸手拔刀——当年他就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砍下了上任苏丹古突兹的头，从而夺取了苏丹之位——然而毒素已经使得他四肢无力，再也抬不动手了。不久后，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口吐白沫，怒视着卡拉温。
卡拉温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倒在了一块餐巾之上，然后盖住了拜伯尔斯的脸。
“想当年，我们两个发誓要建立一番伟大的功业，放心吧，我会代替你走下去的。菲丽尔和达达托斯我也会照看好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
数日之后，苏伊士城南部。
“很好，很好。”
高川万里迢迢（并非夸张）从华罗城来到苏伊士港，视察马穆鲁克划给他们的“租界”的建设情况。
埃及人的政权更迭似乎并未影响租界的建设，不少商人为了获取报酬，带着勤劳的埃及工人前来帮忙，饶是苏伊士周边条件艰苦，一道道土墙也飞快地建设了起来。
高川对此很高兴，毕竟这个据点可是代表着全新的可能性啊！
左辛趁热打铁问道：“高总，这租界租界的名字也不好听，您给起个新名字吧。”
“说的也是。”高川看着不远处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船，“以后这里将成为香料输入地中海地区的重要港口，既然如此，那就叫‘香港’吧。”
……
1272年，10月19日，龙牙海峡。
一艘大食风格的大型桨帆船正飞快地拨着桨，以不要命的速度通过龙牙海峡中两座隐秘岛屿之间的狭窄水道。
这几天，龙牙海峡周边罕见地升起了大雾，这使得刚开幕的贸易季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居然还有些不怕死的偏偏就在这视野受限的时节出航，也真是胆大……或者说别有所图。
“让奴隶们再快点！”船长巴塞尔努力辨认着周围的风景，与记忆中的场景对照，试图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今天得到卡里岛才行，过了那边，黑狗子就别想找到我们了！”
巴塞尔是一名常年跑东方航线的大食海商，光是船长就当了十三年了，航海经验丰富，甚至光靠眼看都能确定航线，靠这一手进行了大量的贸易，是南洋一带久负盛名的老船长之一。
这几年南洋航线风云突变，东海人异军突起，牢牢地把握住了龙牙海峡这个咽喉地带，而这一向是大食海商的地盘。后者控制这条航线已经数百年了，自然不会甘心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因此也曾经试图武力解决问题。但是他们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精锐水战古拉姆在龙牙都护府的坚船利炮之下不值一提，于是最后只能认清现状，老老实实交税过关了。
不过，他们数百年的航海经验毕竟不是白给的，虽然无法正面突破东海人的封锁，但凭借破碎群岛地形和天气乃至夜幕的掩护，偷渡过去还是不难做到的。巴塞尔就精于此道，这次他的船从三佛齐出发，携带着大量本应课以高额出口税的名贵南洋特产香料——胡椒肉桂等普通香料由于强大的东海船队的竞争已经没什么利润了，但高端的野生香料依然供不应求——只要能运出去就是大赚。
现在大雾天，如果是普通人，这么出海无异于自寻死路，但对于巴塞尔这样的资深船长却正是个偷渡的好时机。而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监工下了船舱督促奴隶们加速，航行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很快离开了狭窄而危险的航道，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雾中。巴塞尔一手拿着一枚珍贵的东海罗盘，指挥着水手不断改变航向，终于，前方渐渐出现了另一座岛屿模糊的影子，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算是到了，黑狗子们不会到这里来的。见鬼，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该死的东海人，都是他们的错……我可是受够了，等干完了这一趟，我就回家看孙子们去，这鬼地方就让他们自己玩去……”
“嘟——！”
正当巴塞尔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汽笛声破空而来。虽然并不算多么响亮，但足以使走私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见；虽然并不算多么刺耳难听，但还是令每个人都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这几乎是所有两洋海商的噩梦，龙牙都护府部署在龙牙海峡缉私的江级蒸汽动力驱逐舰！
在江级出现之前，东海人的烈焰级虽然也令人恐惧，但在风力微弱的热带地区，很多时候这种大船并不能有效发挥战力，甚至有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桨帆船从眼前划走。可是当江级调拨到龙牙地区之后，情况立刻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凭借蒸汽动力，这种（看上去）巨大无比的船只能够以超越绝大多数桨帆船的速度轻松地在海上游走，每天只要在狭窄的海峡地带转上几圈，过往船只几乎就不可能逃过她们的追捕。
这些先进的蒸汽战舰便是龙牙都护府控制门户的最大依仗，自然，也就成了走私商人们痛恨和惧怕的对象。
之前海军的蒸汽战舰采用了一种可视度较低的灰白色涂装，但与海军的需求不同，都护府的缉私船不需要隐蔽，反而要尽可能显眼，以震慑宵小，所以涂成了鲜艳而经典的白底红边海军配色。
这种白色大船给海商们造成的印象如此之深，以至于不少人在私下和公开场合都指称她为“白色恶魔”。
“是白色恶魔！”船上的水手惊叫道。

第646章 两洋霸主
“是白色恶魔！”一个副手惊慌失措地叫了出来，然后看向了巴塞尔，“船长，我们怎么办？”
白色恶魔在海峡部署之后，大部分走私行为都销声匿迹了，只有巴塞尔这样艺高人胆大的船长才敢趁着恶劣天气无法侦察的时候跑上一趟。以往，只要到了卡里岛，基本就不用担心再遇到恶魔们了，但是这次突然出现，是什么情况？
巴塞尔心底也很是紧张，但面上还是镇定：“不要慌，这么大的雾，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就看不见我们。让奴隶划慢点，别出动静，我们悄悄划去山南湾里等着，一晚过去就好了！”
船员们在他的指挥下也冷静了下来，悄然将船划到了目的地。期间汽笛声又响了两次，但始终未现出真身，最终还是让走私船平安等到了夜幕降临。
入夜之后，他们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巴塞尔甚至难得地分发了几桶酒下去，让船员们乐呵了一晚。第二天，他们便怀着愉悦的心情，继续向西启航了。
然而——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恶魔船？”
第二天，大雾散去，白天的可视度恢复了正常水平。
这对巴塞尔的走私船不利，但也不用担心，因为按以前的经验，只要过了卡里岛，再往西就不会有缉私船了。可是，今天的情况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缉私船倒确实是没有了，但是，他们却与另一帮船队“偶遇”了——这些船挂着东海旗帜，与他们相向而行，而且更可怕的是，每艘船顶上都拖着长长的烟柱，是与“白色恶魔”一样，能够依靠蒸汽动力无风行驶的恶魔船！
巴塞尔对此目瞪口呆，但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昨天的声音不是黑狗子，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哦，大概是东去时遇到了雾，临时来这边泊一晚……见鬼，真倒霉！”
另一边，东海船团中的一艘崭新的“海”级驱逐舰“渤海号”上的金庭中校也注意到了他们。
“咦，这么早就有船出航了？等等，没挂今年的令旗，是走私船！哈，龙牙那边的巡逻力度不行啊，走，我们去帮他们一把。”
海级驱逐舰是今年才下水的新型战舰，在江级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实际上，海级的外形尺寸与江级基本一致，仍然是40米长7米宽，只是吃水深度增加到了2.5米，排水量增大到了三百吨级别，其实就是江级加了一层V型底罢了。这型船的设计思路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加大了型深之后吃水更深、干舷更高、舱容更大，续航力和适航性也随之增加，更适宜在外海航行，为东海商社征战四海。
能够支撑这种远航的，除了更大的排水量，还有更强劲的动力。海级采用了一套崭新的“高压”蒸汽复胀动力系统，这套系统经过两年的实验和改进已经相对成熟，最终的结果便是“洪流-350”复胀式蒸汽机。这型蒸汽机由一个400mm缸和两个500mm缸组成，能够输出150kw的功率，耗煤量却比100kw的早期型号还少，换句话说热效率大大提升了。这艘渤海号搭载了两台洪流350，由两部新式高效半水管锅炉“炎能-2.0”提供蒸汽，双轴双桨驱动。虽然动力系统更复杂，但双桨对向旋转形成了更好的流场，升级潜力更大，而且运行平稳，即使一台坏了也可继续行驶。在可靠性存疑的当下，这后一点可是尤为重要。
在如此强劲动力的推动下，渤海号即使不借助风帆也可达12节的高航速，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帆船或划桨船能够达到的最高速度。如果在风况给力的条件下升帆加速，更是能达到14节的极限速度，这已经令海军十分满意了。现在她只是常规巡航状态，只烧了一台锅炉，炉火不是很旺，风向不好也没挂帆，但还是能达到8节的巡航速度，在金庭下令之后，很轻松地拐了个弯，向巴塞尔的船驶了过来。
自从第一艘江级黑龙江号入役以来，海洋部已经拥有了三十多艘原生或改装了蒸汽动力的船只。这些先进船只在拥有了更强机动力的同时，也改变了海军运用舰船的方式——过去以年为单位赶风期的法子已经过时了，现在是全年航行的时代了！
呃，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蒸汽船仍然在多方面受限。一是舱位被挤占，二是需要补给煤炭，三是建造成本、使用成本和维护成本都更高，四是不符合以往的商业模式，五是偶尔会坏很是窝火。
所以，海洋部并未改变既有的三大舰队轮换出行的模式，而是转而成立了一支新的“机动舰队”，全部由蒸汽船组成，专门负责在反季节出动，弥补风帆舰队的空白，执行特别任务。
把蒸汽船都集中在一起还有个好处，那就是珍贵的轮机人才可以共用，出了什么故障也好协调修理，实在不行还可以拖着走，在现在算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了。
今年机动舰队有七艘船派到了西洋地区，其中两艘海级驱逐舰“渤海号”和“鲸海号”是作战主力，另有三艘由退役烈焰级改装成的蒸汽辅助动力武装商船。最后两艘则是试验性质的专业蒸汽运输船，结构与顺风级类似，不过升级成了钢骨木壳结构，排水量六百吨，配一台洪流-350，机动航速可达8节，对于运输船来说也很快了。
实际上，现在没什么竞争对手，海洋部认为运输船8节/战舰12节的速度已经足够了。毕竟动力需求是随航速成三次方快速增长的，继续提速的话得不偿失，还不如把富裕的动力用来提升吨位呢。所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除了一些特殊用途，舰船设计的航速指标会停留在这个级别上，直到技术进步到了代价不大也能提速的程度。
这支舰队今年在西洋公司的“红海行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及时有力地保证了苏伊士前线部队的补给。战争结束后，他们也就没必要逗留在西洋地区了，于是就满载着石油、钴蓝、古塔波胶、香料、棉花、蔗糖、优质木材、贵金属等经典贸易品，逆风向本土返回，准备趁反季节赚一笔大的。
而好巧不巧的，他们经过龙牙海峡的时候遇到大雾，就地在卡里岛休息了一晚，然后今天启航的时候就撞上了巴塞尔他们……
巴塞尔见到了这艘“白色恶魔”的同型船（光从外表上也看不出海级和江级有多大区别），当即就知道跑不了了，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金庭也没怎么难为他，只是把他的船绑在了后面，跟着舰队一起带回了龙牙门市，交给了那里的都护府海关。
龙牙门的重要地位不需强调。此地是都护府少数几个直辖城市之一，按照本土标准进行了长远规划，到现在已经从汉地迁移来了千户以上的唐人移民，并且设立了木材厂、修船厂、仓库、煤水站、医院、学校、法庭、娱乐区等重要设施，开通了多班前往西洋郡和深圳堡的定期船。
由于都护府“东征西免”的收税政策，龙牙半岛周边的小海商渐渐分化成了西洋海商和南洋海商两种。他们只跑本地区的商路，而在西洋郡和龙牙门两个关键节点集中进行跨界交易，如此一来节省了工夫，处理税务也更方便。托此之福，龙牙门的商业活动也日趋繁忙，不少以前在三佛齐活动的商人把据点设到了这里，带来了人气和财富。
总之，这处位于海峡咽喉处的要地如同它历史上一样，在得到了正确的定位后，快速发展了起来。
“所以说，还是要老老实实交税啊。”金庭得意洋洋地对巴塞尔说道，后者正一脸死灰地看着海关人员从他的船上搬出一箱箱的香料，“睁开眼睛看看，这两片大洋已经有主人了！”

第647章 陷入泥潭了？
1272年，10月23日，中途城。
时间宝贵，机动舰队在龙牙门没怎么休整就继续出发，于今日到达了已经改名中途城的宾特罗。
两年前，东海人联合安南人对占城国南北夹攻，逼迫占城国王割地求和，中途城也就正式落到了东海国手里，现在由广南工作组管辖。经过两年的经营，这里也有了一番新气象，有成为中南半岛商品集散地的趋势。
之前机动舰队从科伦坡直达龙牙门，途中要跨越一千五百海里的茫茫大洋无法补给，所以每艘船都搭载了大量的煤炭，占用了不少吨位。而到了中途城后，后段航程隔几百海里就有一个补给站，所以就可以减少载煤量，转而多装点土特产带回去。
现在，舰队中的商务人员就在向本地商站采购一批红木、黄蜡等本地特产，而金庭则与煤水站的几个工作人员攀谈了起来。
南洋地区煤矿并不多，几乎所有的煤都是从安南北部的鸿基煤矿出产的。为此，机动舰队部署了一支运煤支队，定期从鸿基出发，把煤炭卖往各地的煤水站，以供过往的蒸汽船采购，顺便也能满足当地居民消费。因为这个特点，使得运煤支队经常往来各地，成为南洋地区消息最灵通的团体之一，与他们聊聊天，就能够获得不少第一手的新消息。
他们聊了一会儿，当谈到安南的最新局势时，金庭很是惊讶：“宋国的军队还没把安南人的残部清剿干净？报纸上不是说节节胜利么？”
宋灭安南，是这两年来闻名天下的大事之一。去年宋军以雷霆之势夺取升龙府之后，大部分人以为战争就这么结束了——都打成那般一面倒的局面了，都城都拿下了，安南人还能有什么办法？接下来就该是秋风扫落叶，派遣流官将安南重新纳入王土了。
今年金庭主要在西洋地区活动，对这边新消息获取的不多，看过几份旧报纸都说胜利接连不断，怎么听这位顾兄的语气，宋军好像是陷入泥潭了一样？
他对面的顾有才常年来往于鸿基，对安南局势有亲身体会，当即不屑地说道：“报纸上说的不真……倒也不假。要是真打起来了，那没的说肯定是官军赢，但是安南人不跟你打，你能有什么办法？宋国朝廷的新军在安南就那么点人，就像一撮芝麻，撒在饼上没见几粒。要是合兵一处，就找不到人，要是分散出击，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中了埋伏，再能打也没办法了。总之，打了一年，官军现在就能控住几座城，别的地方还是安南人的地盘。就连鸿基那边，给我们卖煤的还是过往的那几个矿主，朝廷上次派了几个矿监过去，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死了，事后矿里只交了几人出来顶罪，朝廷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
“居然这样！”金庭对此很是惊奇，但还是有些疑问，“可是安南人这是为了什么呢？上次他们抗拒蒙鞑，拼死抵抗，很好理解。可这次是朝廷王师，他们干嘛要这么打生打死，老老实实生活不好么？”
顾有才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想岔了，安南人可不会跟我们东海人一样在意华夷之辩。实际上，普通安南小民也不在意上面是朝廷还是陈氏，反正给谁交税不是交？但是，安南的土豪、宗室可不这么想。当年陈氏篡位而来，为了收买人心对他们颇多厚待，乡间大小诸事皆委任他们自行处置，形同封建。可现在朝廷占了安南，要降国为路、削藩置县、改土归流，这不就是掘了他们的根基么？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本来这也就罢了，可是去年官军攻下升龙的时候干得不漂亮，让陈氏一族逃了出去。他们藏于山野之间，发号施令，各地土豪群起响应。这可就给官军惹了大麻烦，捉捉不到，剿剿不完，只能躲在城中，催促朝廷增兵了。”
金庭还是一副猎奇的表情：“真厉害啊，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民心所向’？”
……
“诸位，我们现在民心所向，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将宋狗驱逐出去的！”
安南万劫北部山区中的一处山寨中，陈国峻手持一柄宝剑，神色坚定地对一群兵将如此说道。
这群兵将的装备看上去很是杂乱，没有统一的服色，兵器和盔甲样式也五花八门，而且都有些年头了，整体看上去相比整齐而先进的宋朝新军不值一提。但是，他们神情坚定、士气高昂，在听完陈国峻的鼓动后，当即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喊道：“驱除宋狗，恢复安南！”
这些人，就是附近的一批安南土豪和贵族，也就是所谓的“民心”了。正是有他们的自发帮助，使得陈国峻及其部下能在万劫一带站稳脚跟，不但抵御住了宋军的清剿，甚至还有余力打击一下他们的补给线和小型兵站。
实际上，单有“民心所向”并没什么用。当年金军攻入开封的时候，民心肯定是向着赵氏的，可是再有民心，由一帮不懂军事的士大夫带着，遇到金军就一触即溃，那又能干什么呢？
但安南的情况就与当时的北宋截然不同。这里的政治体制更落后，但也更适应现在的形势。李、陈二朝在安南经营数百年，在基层留下了大量的豪强，而安南不兴科举，甚至还为了避免军队衰落，特意禁止武士阶层学文。所以，这些豪强可不是只会读书的士大夫，而是真有功夫的。他们既对陈氏有一定的忠义，又因宋军的入侵而切实地利益受损，所以抵抗情绪非常高涨。有这帮豪强在，陈氏便可源源不断地从基层组织起兵员，转化为抵抗力量。这些抵抗力量或许无法与宋军正面对抗，但是仍然具有作为武装人员的基本素质，能够成群结队利用地形和人脉在乡野间运动，为进一步的作战提供了基础。
所以说，不光得有“民心”，还得有“民力”才行呐。
陈国峻对现在的士气非常满意，当即把剑朝南方一指，说道：“据线报，宋狗近日会在钵盂镇交接一批军资，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了！”
兵将们振臂一呼，当即出了山寨，召集起各自的部下，跟着陈国峻一路向南方行去。
很显然，光有基层还不够，若是没有良好的组织，再大的力量也发挥不出来。幸运的是，陈氏一族在这段时间里恰好人才辈出，宗室子弟陈国峻、陈光启、陈国瓒、陈庆馀等等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抵抗方法之后，将基层兵力有效地组织了起来，神出鬼没，对宋军造成了严重的困扰。
而且，此时的陈氏有着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太上皇陈煚、皇帝陈晃、太子陈昑都坚决抗战，该坚守时坚守，该退避的时候及时退避，使得抵抗势力有了主心骨。同时，这三代领导人都能做到知人善用、及时放权、不瞎指挥，使得基层领导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基层、中层、高层，这个三个环节缺一不可，否则就必然会演变成亡国的局面，而现在安南幸运地三者齐聚，于是就有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本钱。
这支队伍的行军并不算多么隐秘，甚至可以说就是明晃晃地在路上走，而沿途愣是没有一个村民去向宋军报告。就这样，他们很快来到了钵盂镇的外围，埋伏在了早已准备好的丛林之中。

第648章 前方吃紧
1272年，10月24日，安南，钵盂镇。
钵盂镇是万劫城东北方的一个小镇，位于两山之间，又临近一条通向南边大江的河流，因此被宋军占领，成了他们防备北方山区安南军残部活动的一个前线基地。
现在镇子河边的码头上，一伙宋军正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这帮宋军是新编禁军右军第三将的一部混编人马，被上头派来驻守钵盂镇，平日没什么事，只要不作死单独出去打秋风，躲在镇子旁边的小堡里也没什么危险。
呆的时日久了，唯一能让他们兴奋的，就是每月一度的补给日了。这天不但会送来弹药、酒肉等补给品，还会送来军饷。所以，在今天这个补给日，许多不当值的士兵都挤到了码头上，等着补给船的到来。
“唉，安南这鬼天气。”一个年轻士兵解开了领口的搭扣，用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木片不断扇着风，“还是我老家徽州好，就是大暑都不怎么热。天哪，我可受够了，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他旁边的什长瞪了他一眼：“你想个屁吃呢？你这才来几个月？老子都在这儿大半年了！毛队正天天说下个月就轮替，可走的那些都是给他上了贡的，奶奶的，哪年才能轮到老子？”
另一个什长听了他们的对话，哼了一声，幽幽地说道：“还想走？你去打听打听，周边的安南人，不少人族谱都能推到秦代的。怎么来的，不就是当年的秦兵留下来的？我看，朝廷未必没有把我们往安南一扔就完事了的心思啊。”
年轻士兵一听就急了：“啊，怎能这样？我讨了娘子还没几年呢，难道以后就见不到了？”
之前的什长倒不以为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哼，要老子留下也不是不行，可是总得给老子分田分地、发个婆娘好传承子孙吧？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整天蹲在堡里闻一帮子糙汉的汗味，军饷就给那一丁点，这是蹲大牢呢？”
说来，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来说，这仗打得真是不痛快。以往出兵打赢了，上面吃大头，底下也能分到不少油水。但这次由于正面战场上次次都是大胜，主将也就没必要使出屠城劫掠之类的阴损招式，直接推过去就是了，所以下面就没了发财的机会。更何况新军最强调军纪，怎能为了一点小利放任士兵自行其是呢？
不但捞不到好处，恰恰相反，打胜之后，朝堂诸公已经把安南视为了囊中之物，爱惜起了羽毛，要求丘八们不得滋扰地方，连吃百姓个椰子都不行，可真是苦了。
这也是传统了，我大宋一向重文轻武，虽然在前线将士看来，安南军还无处不在，但在临安的大员们看来，升龙府都已经拿下了，剩余的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现在重要的是防止军头势力做大，因此就必须要多加约束了。
士兵们虽然也得了些赏赐，但喝点酒逛几趟窑子就没了，坐吃山空之后就只剩抱怨了。
果不其然，什长挑起这个话头后，引发了旁边的不少共鸣。顿时，树下就响起了一片抱怨之声，甚至吵到了在另一棵树下乘凉的部准备朱予。
朱予一开始并未怎么在意，下面的大头兵怨气大，其实他这样的中层军官也没甚滋味。当年，他拼命选进了新编禁军，也是想着建功立业的，刚来安南的时候本以为圆梦有望，可后来功是建了，却没立业的机会。
这场战争非常特殊，与大宋之前打过的所有战争都不一样，可谓一等一的顺利（至少在前几月看来是这样）。也是因此，战胜的经验被总结为了“枪炮犀利”。这并非不对，只是这么一来，文官们就能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筹谋有功”上，真正打生打死的武将却只被看作执行命令的工具人，没分润到多少功劳——也不是完全没有，战后朝廷决定扩编新军，多了不少职缺，不少来过安南的武官都升了上去，但大多都是上面有关系的，像朱予这样没什么根底的就只能继续在前线苦熬了。
所以，丘八们有什么抱怨，他也假装没听到。直到后面乱得不行了，而河面上又出现了帆影，他才跳下躺椅，对他们吼道：“好了，都别嚷嚷了，船来了，准备卸货！”
实际上卸货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栈桥边上有不少安南降军出身的民夫，这笨重活计让他们去做就行了。不过补给品的分配关系到各队的切身利益，所以每队都派了些人过来盯着。现在他们见船来了，就停止了抱怨，一个个从树下走了出来，等在栈桥附近盼着东西下来。
运输补给品的船队由一艘宋军的蜈蚣战船领头，后面是一连串的本地平底船，挂着帆慢腾腾地北上，过了好一阵子才抵达栈桥上。朱予收起不耐烦的表情，上前与战船上的人交接起来。
战船上有一个右军的后勤官，他来往过钵盂镇多次，认得朱予，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把一个单子递给了他，说道：“朱准备，今次的货就这些了，你签一下吧。”
朱予接过单子，简单扫了一遍，就皱起了眉头：“东海鸟枪一百杆，火药二百斤，铅块三百斤，上等精盐一百斤……卢兄，怎么比起上个月，又‘多’了？”
他并不是嫌补给品多，哪有人会嫌这个的？实际上也并不多，看船队的规模，送来的货比起上个月甚至还可能少了点。但在卢后勤递来的这张单子上，补给的数量可是丰厚得很，要大大超过这几艘船的容量——这也是军中的潜规则了，实物总比理论上少，至于少哪去了还用问吗？
朱予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这个月的虚数比之前又涨了一截，这是不是得给弟兄们说道说道？
卢后勤官哈哈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钞，大大咧咧塞给了朱予：“大旁海上风浪大，物资千里迢迢从两广运来，有所漂没也是难免的嘛……来，朱准备，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你和蔡部将拿去喝茶吧。”
漂没的部分是文官们扣的，但是总得终端的武将签了字他们才好销账，所以不得不也给他们分润一点，这好歹也是一种再平衡了。
朱予拿了钱，瞅了一眼是比上次多了些，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很满意：“卢兄，你莫不是消遣我吧，整天拿这些轻飘飘的纸片过来。虽然兄弟在安南不知道临安的行情，可钞价日贬的行情还能有变？你拿着随时花用出去倒无所谓，可我们拿着只能压箱底，等有朝一日回了家乡，不都贬成废纸了？这样子，我也不好跟蔡部将交代啊。”
卢后勤见糊弄不过，只得掏出几块东海船牌，不情愿地说道：“上面就给了这一点，我也没办法。罢了，我自掏腰包，帮你换些硬货吧……唔！”
“这还差不多，卢兄，那咱就——”
朱予看他拿出了金闪闪的钱牌，刚露出笑容，就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对面的老卢脸色一下子绷住了，眼睛也瞪大了起来，这显然不是因为他不想给钱，而是看见了什么意外情况！
与此同时，背后又有一阵混乱的声音传来，使得朱予下意识地转回头去，然后，就发现了大事不妙！
刚才还在勤勤勉勉从船上往下搬东西的几个安南民夫突然露出了凶相，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小刀冲撞了过来，而这小刀正直指着自己的脖颈！
朱予虽有一身武艺，但今天毕竟没穿盔甲，而对面也是好手，仓促之下竟然无计可施，被他们逼到近前，刀子架到了脖子上，手也被他们拿住，动弹不得了。
旁边的卢后勤官是文士，更是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被一个矮小而壮实的黑汉子按在了甲板上。
“好汉，好汉饶命！”卢后勤不吃眼前亏，直接求饶起来，“莫急，莫急，莫要伤了和气！”
朱予也是冷汗直冒，不但是因为眼前的性命危机，还是因为职务上的担忧——这些民夫可是他在管理的，平日里一个个看上去都老实巴交的，现在怎么突然发难了？今日即便能脱险，日后一口黑锅也少不了哇！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怎么怕了，朝左右几个劫匪打量了一眼，找到一个还算眼熟的，厉声问道：“李牛儿，你们这是作甚打算？难不成还以为能逃脱了王师的追捕？”
“哈哈，”那个叫李牛儿的“民夫”不屑地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岸边的方向，“朱准备，你先让兄弟们歇息一下吧？”
岸上，原先那些安南民夫已经各显神通，取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奇门兵器，抢住了栈桥的有利位置，与人数更多的宋兵对峙了起来。宋兵中有不少人带了火枪，当即掏了出来朝这边举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对决，显然宋兵是有优势的，但现在朱予被劫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有几个机灵的撒腿跑回了堡里报信，剩下来的人把栈桥围了起来，可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予看了他们一眼，又瞅了瞅脖子上的刀，叹了一口气，喊道：“就这样吧，别动了！”
虽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但对峙中的宋兵听了他的命令，都松了一口气，好歹有个由头背锅了。
见局势缓和下来，李牛儿很满意，但他没向朱予提出进一步的条件，而是打了个唿哨。哨声刚过，水边的芦苇丛中就突然有几十人冒出头来，接二连三跳上了补给船。
船上并无宋兵押运，只有征召来的本地民夫，他们见状也不敢抵抗，乖乖听从劫匪们的命令，把船划离了岸边。不久后，河对岸有更多的人头冒了出来，显然是他们的同党。
见状，朱予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你，你们是想劫了船上的货！”
李牛儿哈哈一笑，从他手上拽过那张被下意识紧紧握住的单子，瞥了一眼，顺手丢在了水里：“呵，漂没了不少么，不过不要紧，能有个五十杆也不错了。你们宋人敢在我们安南横行霸道，不就是凭依这些火器么？现在我们也有了，看你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朱予听了，脸色死灰。单凭这几十杆火枪，安南军也不一定能翻出什么波浪来，但这个丢枪之罪，他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李牛儿看他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说道：“朱准备，顺便知会你一声，我也不是什么‘李牛儿’，而是安南宗室，本名陈和锐！为了这批货，我在码头抗了几个月的活，也算是卧薪尝胆了。”
朱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刀口之下也不好逞强，就随便做了个拱手的姿势：“那么在下折在陈兄手上，也算不亏了。”
船队离开了岸边，渐渐驶向了对岸。另一边的宋军没法追击，也不敢开枪，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们离开了。
等到堡中的蔡部将闻讯带人赶来支援，已经为时已晚了。船队抵达了对岸，岸边的安南人三下五除二从船上卸下了货物，把其中的食品抛弃在地，抬着重要的火器一溜烟地钻进了东边的山林里，再也找不到了。
“他奶奶的！”蔡部将气得破口大骂，“劫了货也就罢了，怎么把朱予和卢后勤也给捉去了？这下子不就得我背锅了吗？”
……
另一边，陈和锐等人回到了一处山中秘地中。
“和锐，干得好！”
陈国峻虽然早已对此次行动胸有成竹，但他们真的成功归来的时候，还是大喜过望。
他从箱子中取出一杆火枪，仔细地摩挲着：“好，是东海货，这次赚到了。有了这批枪，就能凑齐一个五百人的火枪营了。”
看了一会儿，他又转向被五花大绑且面色死灰的朱予：“……是朱兄弟吧？真是失礼了。可是事已至此，我若再放你回去，恐怕是害了你。不如，就留在我帐中，帮我参谋一二军略如何？”

第649章 后方紧吃
1272年，10月24日，宋国，淮南西路，庐州。
庐州梁县西部，一处被人唤作牛家村的地方，一名中年男子在族人的簇拥之下，提起了勇气，朝一帮吏员和士兵喝问道：“你们凭什么占我的地？”
这帮人正拿着一堆棍棒和绳子，在田间丈量尺寸。其中一名刘姓小吏听到他的质问，哼笑了一声，走了出来，大大咧咧地说道：“少废话，这里是朝廷的公田，你家占了数十年，都赚得盆满钵满了。现在不让你把之前的都吐出来，还给了你赎买钱，已经算朝廷开恩了，现在还不识抬举，是想进大牢吗？”
男子气愤地掏出一叠钞票：“现在关钞都百不兑一了，你们却当实数用，这哪里是赎买？这是明抢啊！”
朝廷推行《公田法》，将民田收作公田，名义上并未强抢，而是赎买。不过这赎买却不是给真金白银，而是给的会子，而会子肆意加印，终于发生了恶性通胀。于是，贾似道又推行了《经界法》，以新钞票“关子”替换旧会子。这一招后世津巴布韦和委内瑞拉都玩过，可想而知，源头上不解决滥印的问题，再怎么替换数字都没用，关子自然从诞生的一开始就走在了贬值的不归路上。但这不妨碍掌握了真理的官吏们凭此巧取豪夺。
刘吏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了，钞面上都印了，一贯关子当一贯钱用，你们自己贱卖了，关朝廷什么事？好了，莫要再干涉公务，不然就真把你抓走了！”
正说着，两个穿着绯色战服的新军就走了上来，往刘吏旁边一站，虚握腰间的钢刀，恶狠狠地瞪着男子。
男子被他们气势所慑，不敢再说话了，只得走回人群中，与族人一起唉声叹气了起来。
公田法的风波，并非第一次烧到这个牛家村。不过庐州是江淮之间的军事要地，一向有大军驻扎，牛氏一族在军中有人，家乡蒙其庇佑，一直没什么事。但是到了今年，这种好运戛然而止了。
朝廷在安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和牛家村没什么关系，但在军事成功之前，陈宜中在两广取得了更大的政治上的成功。他凭借新军的卓越实力，整编了地方兵力，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清洗了反对势力，从而将公田法的进度在当地大大推进了。
对于这个成功经验，贾似道非常愉悦，决定在其他地方如法炮制。于是，军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军事重地庐州就成了他的第一批目标了。
贾党足足调了十将新军过来，首先用《打算法》查验当地军头的贪腐行为，自然是一查一个准，然后便顺理成章地撤职、整编，再然后就开始清查公田了。
若是换了十年前，这种搞法说不得就得闹出兵变来，当年的刘整就是这么给逼反的。但现在局势已经完全不同，朝廷赢下安南之后威望大涨，又有新军压阵，大部分军头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
牛家村也正是因为这次行动，失却了庇护，只能任人宰割了。
……
11月22日，临安，后乐园。
“说吧，是什么事？”
贾似道见陈宜中走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现在心情不错，因为刚刚看过一份淮南西路的清田报告，到上月底已经清出了上千万亩的公田，成绩喜人。只要这样的势头保持下去，几年之后，朝廷便可用度无虞了。
当然，现在还是有虞的，陈宜中这次带来的就是一个会加重财政负担的坏消息：“安南那边来报，说陈逆残党活动猖獗，上个月甚至劫了一批军资，请求朝廷再加派兵力和物资支援。”
不过，这个消息虽坏，陈宜中脸上却一副轻松的表情，甚至还略有笑意。贾似道听了，也只是轻轻点头道：“哦，知道了。那便拟个章程吧。”
如果让安南前线的将士看到他们的表情，肯定就又得大骂贪官奸相了。如果心思细密的，还得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上面不知道前线是个什么状况，只能在后方胡作非为。但实际上，贾似道对前线面临的困境一清二楚，可他并不非常在意。
一来，他并不真正认为陈氏有翻盘的可能，眼前的局面虽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二来，他非常满意于安南胜利给他带来的声势，若是公然承认受困，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吗？三来嘛，安南那边不断出麻烦，朝廷才好源源不断地将物资送过去，公田法给朝廷带来了不少收入，不就正好能用在这里了吗？
而海路那么漫长，六七成的物资在途中“漂没”，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谢过太师！”陈宜中得了应许，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贾似道把此事交给他经手，不就是默许他从中腾挪了吗？这好处可是大大的啊。
他又拍了一顿马屁，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太师，刚才我在外面看到文宋瑞了，要我唤他进来吗？”
贾似道皱起了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用管他，那小子三天两头说公田的事，有甚好见的？就让他在外面喝茶吧！”
……
12月7日，息州（后世河南信阳息县）。
大宋蔡国公，功勋卓著的名将，高达，正注视着息州城南滔滔的淮水。
十年前，宋世祖大封天下，高达因防守襄阳、鄂州两次盖世功劳，被封为蔡国公，出镇大别山北的信阳军、息州、光州，并对尚处于蒙古人控制下的蔡州有理论上的控制权。这么一来，高达便登上了武将的巅峰，获得了永镇一地世袭罔替的殊荣。
但实际上，他却是被操办此事的贾似道坑了，因为他的地盘很显然是几个藩国里战略形势最差的。
他这三州之地看上去不小，而且都是适宜耕种的平原地带，但也正是因此才不易防守，只有一条淮河可以挡一下蒙军，一旦被突破，剩下的地方就只能任凭蒙古铁骑肆虐了。而从历史经验来看，淮河西段并不难突破，北方外敌有着多次轻易渡淮南下的经历。所以，一旦南北再次开战，蔡国这块地盘可谓首当其冲，贾似道把他丢在这里，显然就是当作炮灰用的。
所以，这十年来，高达在封地可谓提心吊胆、刻苦经营，就为了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能抵抗足够的时间，好把家小转移出去。
但是，这么一年年地经营着，他却逐渐发现形势起了变化——战争始终未打起来，但是大宋一方好像越来越强了。东海军在外面把别人吊着打不用说，夏贵都敢主动进取了，而且最令人震惊的是居然连朝廷都能练出一支强悍的新军，在安南大显神威。
相比之下，早年间气势汹汹的蒙元现在却萎靡了下来，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这可真是变天了啊！
于是高达的心气也高了起来，想着搞点事情了。
现在的淮水之上，一队队的士兵正通过河上的浮桥，从南岸行进到北岸，旁边还有单独的渡船将火炮和马匹运输过来。
与其他势力一样，蔡国公也编练了一支使用火器的新军，装备情况由于有范本在，和别人大同小异。但他对兵源颇为自傲——蔡国背后的大别山区中有大量骁勇山民，花费不大的代价就能雇来，这使得他的新军成为了诸国中性价比最高的一支。现在这支新军从相对安全的南岸调到了与蒙元接壤的北岸，显然是要有所动作了。
“大人，”高达之子高林仍然有所疑虑，“我们取了新蔡、正阳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别的不说，我们这可算是擅开边衅了，如此轻慢朝廷，就算大胜，上面都未必会给我们好颜色看。”
没错，这次高达的目标便是息州北方的新蔡、正阳二城。这两个城池与淮水北岸的息州城形成了一个边长百里的三角形，在敌便成包夹之势，在我则是犄角之势。若是把此二城夺了过来，三城可相互支援，形成淮水防线的前方壁垒，对于改善蔡国的战略形势很有帮助。
但是，他们的行动可以说是偷袭，既没有知会朝廷和友军，也没有向元国宣战，一旦事情出了纰漏，必然会给自己造成很大麻烦。
所以，此行也不是没有反对声音的，不过蔡国之中高达的威望比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大，一旦他下了决心，那就只能照做了。而他又雷厉风行，等到军队都动员起来了，还有不少人都没搞清楚情况呢，就连亲儿子高林都一头雾水的。
高林之前在淮安操持家族生意，被一封模棱两可的信唤了回来，刚刚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也难怪瞻前顾后了。
高达冷冷地摇了摇头：“哼，贾师宪此人欺软怕硬，你看他刚灭了安南，就又开始在民间肆意侵夺，如此猖狂，若是我们不拿出点实力来，说不定哪天就打算到我们头上了。你也不需担心，此时我已经派人去临安报信了，说鞑军扰边，我军击退敌军后追击。不管朝廷怎么回应，等他们收到信，我们早已把两城拿下了，只要有这个由头在，他们也没法说什么，只能认了。”
高林还是感觉不太靠谱，又问道：“可是，就算拿下了这两城，东边也还要受颍州万户的威胁，不是得不偿失吗？”
拿下两城后，虽然有了更大的战略空间，但是也增大了防守区域，使得北、西、东三面受敌，其中北面是本来就要受的无所谓，西边多山也问题不大，唯独东边颍州方向是个问题。
颍州位于颍水流域，是南北对峙的前线，元国在当地安置了一个万户。本来直面他们的是淮南方向的朝廷军马，可要是蔡军往前一冲，就要接过他们的压力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高达神秘地一笑，挥手招了一个亲兵过来，“去把李立业叫来。”
“李立业？”高林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生，老爸麾下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物啊，“此人是？”
高达答道：“他原先是淮南人，因不堪朝廷侵夺，携家小投奔了过来……这事也不少了，不算什么，但他在颍州有点亲戚关系，这就很有意思了。”
公田法变本加厉之后，不少没有关系的富户开始出逃，其中大部分人去了东海国，但也有些就近逃亡其他藩国的，蔡国也收容了一些。高家对此自然是欢迎的——纳税人谁不欢迎呢？而这个李立业和淮河对面的颍州屯田总管李珣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因此就被高达很好地利用了起来。
不久后，李立业就蹭蹭地上了城墙，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高达面前，行礼道：“在下李立业，见过蔡国公。”
高达见了他，态度很是和善，先是问候了两句家人，然后提起了正事：“颍州那边，你联络得如何了？”
李立业先瞅了周围两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李总管已经应诺了，说是只要新蔡炮声一响，他便举事响应。不过颍州局势复杂，若有反复，还请国公出兵相助。”
高达心中不屑，但面色仍然热情：“没问题，你再去告诉李总管，只要他举了旗，我一定竭力照应，事后也会向朝廷举荐他，让他加官晋爵。”
李立业得了承诺，匆匆下城去了。
等他走后，高达对高林说道：“现在知道了吧？颍州李珣也是个有能耐的，早有归正之心，只要事成，他便可遮护我们的右翼，无需过度忧虑军事了。”
“是这样啊。”高林惊讶过后，又表现出了怀疑，“可是，颍州是蒙元要地，李珣真有本事拿下？这其中莫不会有诈吧？”
高达摆摆手：“我们突出了难受，你以为李珣在颍州就好受了？夹在我们和宿、淮之间，说不得哪天就给合围了。再加上前几年东海人那边闹得凶，他们那些汉军都人心惶惶，想找个出路再正常不过了。男人别那么瞻前顾后扭扭捏捏的，当断则断，不然机会都白白溜走了。现在又是大争之世了，只要你实力够强，那么就算他们本来有心耍诈，也会乖乖听话，否则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早晚会被别人吃干抹净的！”

第650章 奈何大宋有高达
1272年，12月12日，新蔡县。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弹从新蔡城南的炮阵中飞出，落向城门外扩建出来的一个三角堡。然而令高达失望的是，炮弹高的直接飞了过去，低的砸在低矮的夯土墙上，除了溅起一点土花，再无有效的战果。
这使得他不禁转头看向左前方的炮阵，那里面几十名炮兵正在焦头烂额地摆弄着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东海火炮。
这些火炮是东海军退役下来的龙吟炮，虽然用旧了，但仍然轻便且强力。龙吟炮本来很少外售，是友邦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直到近年来东海国放松了武器管制，才使得蔡国得以购进了一批。到手之后，高达亲自带人验炮，威力果然不凡，令他视之如珍宝，轻易不拿出来损耗，直到现在这样的军国大事才请了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的利器，面对厚重而倾斜的角堡，依然没什么办法，还真是——
“轰轰轰轰……！”
正在此时，新蔡城墙上的火炮开始反击了。元国铸造的这些火炮虽然技术含量不如龙吟炮，但是吨位和口径要大上不少，再加上有高度优势，所以射程要更长一些。
南墙的守将不知道是谁，但显然是个懂行的，之前蔡军刚出现的时候按捺住了没有开炮，静待蔡军把火炮推过来，现在打了一个突然袭击，轻松就打到了他们的炮阵附近。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并未有效击中目标，虽说如此，但还是让第一次上阵的菜鸟炮兵们慌乱了起来。
“让炮阵后撤百步！”高达看着混乱的炮阵，无奈地下了撤退命令，然后看向新&#183;新蔡城，倒吸了一口凉气：“棱堡果然如此坚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没错，元国前线的这座新蔡城是进行了棱堡化改造的新型城池。
作为前线要塞，它不但将四角延伸出去形成角堡，还在四个城门外增建了三角堡，形成了一个八个角的“八卦城”，城上遍布大小火炮自不必说，防御力相比旧式城墙已不可同日而语。
高达对此并非不知，只是他这十年来一直在封地窝着，对于最新的军事技术进步只能道听途说，虽然知道棱堡不好对付，但他前半生什么坚城没守过？自认为对天下城池了如指掌，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直到亲自带兵过来，他才发现这东西真不是好对付的……这可就尴尬了！
说起来，这次他亲率六千新军向新蔡出征，打了元军一个措手不及。之前他们一路过来，遭遇过几支元军的小股部队，都战而胜之，现在到了城下反而遇到了难题——宋军长于野战，元军擅长守城，这世道怎么反过来了？
但他毕竟是一代名将，很快做出了应对：“于新蔡西、南、东三面安营扎寨，掘壕围城，徐徐图之！城中战兵最多千数，我军五倍于之，拿下此城十拿九稳！”
新蔡城北是汝水，现在冬季水浅难以行船，却也不好涉渡，让出这一面也无大碍，反倒能降低守军的斗志，正合兵家之理。
既然火炮难以倚靠，接下来，就是更传统的战斗了。
接下来的三天，蔡军在新蔡城外建设营地，挖掘壕沟。元军也曾试图反击和夜袭，但都被蔡军凭借充沛的火力击退。
第四天，蔡军准备了一些冲车楯车之类的攻城器械，对着新蔡城发动了一次传统的攻城。结果这些木制器械行动缓慢，被城上大炮接二连三点名，进攻的士兵也伤亡惨重，不得不停止了行动。
第五天，蔡军继续掘壕围城，并对城内行攻心计，试图劝降守将，未果。
第六天，高达视察掘壕工程时，突然心生一计，命令士卒改变掘壕方向，将战壕向城墙方向推进。这个举动果然命中了棱堡的弱点，守军试图用火炮干扰掘壕进程，但是面对窄窄的一条线，几乎不可能把炮弹打进去，只能眼看着对面一点点把壕沟掘过来。
壕沟日渐向城墙接近，守军感受到了危机，开始派出更多的敢死队，试图攻击掘壕的蔡军。然而蔡军早已在壕沟周边布置好了炮阵和火枪兵，守军无法接近，只能扔下几十具尸体败退了回去。
这样的胜利大大提升了蔡军的士气，等到年底的时候，已经有壕沟离城南三角堡很近了。新蔡城自恃棱堡无敌，并未挖掘护城河，这就意味着蔡军甚至可以一直挖到城墙根去。
“很好，就是这样。”高达看着士卒们通过壕沟不断把一些木制部件送往前线，很是满意，“关键时候，还是老法子好用啊。”
很快，士卒们在角堡死角的深壕内组装起了三台小型投石机……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些年来，由于火炮技术的快速发展，投石机几乎被人遗忘了，但它能够以高角度抛射出物体的特性仍然有着一定的用途——虽然这个用途可以被低倍径的榴弹炮替代，但高达不是没有榴弹炮吗？
所谓没有坏武器只有用错了的武器，现在高达把投石机用在正确的地方，顿时就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作用。
一名老卒顶着盾牌，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下角堡的位置，然后赶紧缩了回来，像模像样地调整了一下抛石机的角度，然后让人把一枚十斤重的石弹放了上去。
嗖——
随着配重物的下落，这枚石弹被高高抛了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朝不远处的三角堡落了下去。
咣！
石弹砸在了角堡旁边的地面上，虽然并未砸到人，但显然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堡上的守军大张着嘴看着这枚石弹，一个个都心有余悸。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蔡军士卒们不断调整抛石机的位置，终于能比较准确地将石弹抛到堡顶了——堡顶的胸墙有一定高度，可以挡住绝大部分炮弹的直击，但对来自头顶的打击却毫无办法，只能任凭石弹落下来。
但是这还没完。
“拿震天雷来！”刚才那名老卒摩拳擦掌，兴奋地叫喊了起来。
很快，就有几名新卒提心吊胆地搬了一个箱子出来，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用稻草包装好的几枚铁球。
“好家伙，是好货！”老卒哈哈笑着从里面捡出一枚来，左右看了一遍，又像敲西瓜似地敲了两下，然后放到抛石机的一端，取出火镰将引火索点上，看它烧了一会儿，才猛地一下拉开了抛石机的机括，“放！”
震天雷是宋军的传统兵器，历史不下百年了，制造方法不是秘密。蔡国就开设工坊自造了一些，虽然不能与东海榴弹相比，但由于有高家亲自监督，比起朝廷产的还可靠些。
这枚震天雷重量与石弹一致，弹道特性类似，升上天之后，不偏不倚地朝三角堡落了下去，然后正好在半空中发生了爆炸。内装的铁砂和毒物就这么飞散了出来，直直地朝堡上的守军砸了过去，后者顿时发出了一片惊呼和哀嚎。
实际上震天雷的装药不多，造成的伤害不算大，但这仅仅是一枚而已。随着三台抛石机接二连三地将震天雷抛过去，三角堡中的守军再也坚持不住，向城内溃逃了过去。
“好！”后方观战的高达大喜过望，他虽然看不清壕沟内的细节，但通过望远镜，对守军溃逃的窘况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赏，重重有赏……先别说这个，击鼓，把那个三角堡给我占下来！”
随着鼓声的响起，早已在壕沟中待命的蔡军士兵们一拥而上，冲上了早已没几个活人的三角堡，占领了这处城下要地。
这时候就能看出这座八卦城的缺陷了。
一个优秀的棱堡，应该具备梯次防御的能力，即使外围失陷，内层依然能进行良好的防御和抵抗。换句话说，这个三角堡本应有着恰当的高度，使得城墙上的火炮能对其进行轰击才行，这样的话就算被敌人占了，敌人也没法站稳脚跟。
但元人建造这座堡垒的时候，并没有足够的几何学和工程学知识，无法做到这一点，三角堡比城墙低了太多，成了城头火炮的一个射击盲区。
这下就抓瞎了，周围的火炮即使对失陷的三角堡开炮，炮弹也只能从头顶上飞过去，打不到堡里面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蔡军涌入里面……
守军没办法，只得调来火枪手和弓箭手，对着堡内进行直接射击。这确实给蔡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随后他们一边运来盾牌和厚木板进行防御，一边开枪回击，一边让投石机调换方向对城墙上扔石头和震天雷，最终挡住了这波反扑，在角堡内站稳了脚跟。
高达对此大喜过望，在派过去更多援军的同时，也直接送了一整箱的银元过去，让前线的有功将士分享。
同时，他确定了这种掘壕推进攻城法的有效性，对最终攻下这座坚城的前景信心十足：“很好，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便可将新蔡拿下了。再给城里的刘国宝送封信过去，现在归正尚属识时务，不然顽抗到底，哪边都讨不了好！”
他旁边的一名副将趁机拍马屁道：“国公英明！啊，想当初，在下见此坚城，头疼无比，完全想不出应对的法子。没想到这才半个月，就被国公破解了，国公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名将啊！那刘国宝不过一介庸人，也敢抗拒王师，实在是活腻了。”
高达对此也非常得意：“哈，这棱堡确实了不得，不过元人不得其法，只学了个皮毛，所以才漏了个破绽。等到下了此城，我再着人整理一番，便真可谓固若金汤，就是再多元军来也别想拿下了！”
“没错没错，此城必将成为我蔡国之一壁……咦？”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未来的时候，却突然有几名骑兵从东方匆匆赶了回来，看样子正是蔡军派在外围侦察的哨探。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站在高高的望台上的将领们可是看了个真切。
“这是？”高达顿时感觉不好，“赶快把他们叫上来！”
一名哨骑很快就上了望台，带来一个看上去模棱两可但让他心里一跳的消息：“秉国公，西、东两面出现了元军的游骑，数量……不知！”
“数量……不知？”
高达重复了一下这句报告，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敌骑的数量和素质远远超过己方，使得己方哨骑一照面就被消灭，连一点具体的情报都传不回来！
蔡国人少又没什么特产，财政收入很不富裕，外购火器和编练新军就压得高达喘不过气来，就更不用想供养什么骑兵了。他手下现在就只有一个五百人的骁骑营，只能做侦察传令之用，很难正面作战，现在遇到蒙古铁骑败下阵来，也是应有之理。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就又陷入了之前的宋军经常遇到的一个困境中，只知道敌人的骑兵出现了，但是骑兵具体有多少，后面又有多少步兵，在向哪运动，有什么意图，都完全不知道哇！
“是元军的援军到了？”副将紧张地用疑问句说出了真相。
高达点点头，叹道：“应当是如此，我们在此徘徊半个月了，口子也没堵死，元人若是有心来救，也就该现身了。只是，西边蔡州来兵也就罢了，为何东边也有？难道是李珣事泄了？”
副将更加紧张起来：“那，国公，现在如何是好，是否该先避其锋芒？”
高达眉头皱了起来，这波元军来的真不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攻城取得进展的时候过来。现在肯定是不能继续进攻了，但要就这么从好不容易夺下的三角堡上退下来，还真是不甘心。
想了一会儿，他说道：“这才半个月，元军即使来援，也不可能调集太多兵力，我们并非不能应付。让各营继续加固营地，三角堡也尽量运些土木上去遮挡起来，我们便以静待动，来一次围城打援！”

第651章 骑兵爸爸还是你爸爸
1272年，12月28日，新蔡。
蔡军围城打援的意图很快就实现了。
来援的元军虽然有信息优势，但发现并没有将蔡军吓退之后，也只能前进到新蔡城附近现身了。他们并未直接从让开的北门入城，而是与城中守军联络之后，在城西北找了个地方开始扎营，对着南边的蔡军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他们现身之后，实力就比较好判断了。高达站在高高的望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他们的阵容，虽然无法完全看真切，但凭借他几十年的军旅经验，还是做出了比较准确的估计：“人数约莫三千，其中大半都是骑兵……哼，鞑子就是马多！咦，有人过来了？”
在高达的视线中，一名黑甲元将带着一队骑兵绕过城西的蔡军阵地，直达城南的大营。
他正对着营墙上的炮口丝毫不惧，走上前来，对着里面喊道：“我乃别的因大帅麾下千夫长马迩哥，请你们的大将出来说话！”
高达听了之后眉头一皱，别的因他是知道的，此人是克烈部贵族，在颍州担任屯田达鲁花赤。这么说来，这次率领援军的主将就是他了，既然如此，那么同在颍州的李珣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他还想知道更多的消息，但他贵为国公，自然不能与这等小将对应，只派了一个营将出去应和。
马迩哥倒也无所谓，直接把一个木匣子抛了过来，说道：“李珣图谋不轨，阴谋被大帅挫败，彼已授首！尔等南蛮无故犯边，乃是弥天大罪，但别的因大帅尚存慈悲之心，若是尔等就此退兵，并纳银赔罪，亦可饶恕尔等。不然，这个匣子便是尔等的下场了！”
营将命士卒将匣子捡来，打开一看，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呈上了望台。
副将接过盒子，将盖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枚人头：“这，这难道就是李珣李总管？”
高达瞥了一眼——并没认出来，因为他和李珣并没见过面，但这也无关紧要了：“或许吧，但事已至此，别的因都打过来了，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哼，撂两句狠话就想诓我退兵，当我高达是吓大的吗？告诉他，要战便战，少废话！”
话传下去之后，马迩哥也不意外，趁势朝着大营高声邀战道：“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你我两军便择地会战吧！我们大帅敬重高公是英雄，战场便由高公决定，如何？”
高达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这小将是在激我啊！别的因手下大半都是骑兵，想攻下我军经营多日的营垒可是难上加难，便想激我主动出营去与他们野战！”
副将说道：“国公英明！既然如此，不理他们便是，若他们有胆，就攻过来罢。”
“不，就出去与他们野战！”高达反而燃起了斗志，“防守固然有利于我，但单靠守怎么把别的因赶走？不赶走他，我怎么取新蔡城？哼，他或许是凭恃骑兵众多，以为野战对他有利，殊不知，现在时代变了！我这有五千如臂指使火枪兵，临危变阵如吃饭饮水一般自然，难道就惧了他？就依他的意，明日在西南小松林北会战！”
消息传下去，马迩哥得了答复，果然满意，遥遥朝望台上一抱拳，说道：“国公果然是英雄胆色，那么，明日便战场上见真章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一溜烟地回自家营中了。
第二日，高达留下辅兵和一千战兵守营，带着六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和半个骁骑营共计近五千兵力，去了西边由他选定的战场上。六个步兵营前四后二，每个营都排出了经典的三行横阵，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战线，而高达亲领炮兵营和骁骑营居中坐镇。
对面的元军人数要比他们少一些，但是骑兵占地面积更大，因此战线长度也不亚于他们。他们排出了一个炮兵和步兵居中、骑兵位于两翼的阵型，意图一窥便知。
果然，在两军主将象征性地出阵隔空问候了一阵之后，元军骑兵便首先发动了进攻，从两翼各出一支数百骑规模的队伍，向蔡军包抄了过来。
“哼，雕虫小技。”高达对此丝毫不慌，做出了恰当的应对，“传令天甲营、地乙营，变化空心方阵，传令神威营，装填弹药后向左右瞄准！”
天甲营、地乙营就是位于第一道战线两端的两个步兵营，基干兵员和其他几支新军一样，都是火枪配刺刀的纯火枪兵。他们成军后还是第一次真正上阵，不过这几年的训练可都是高达亲自抓的，虽然紧张，但在旗号的指挥下，还是很快变化成了空心方阵。
高达虽然一副稳坐泰山的样子，但他手下的将领们可没这么自信，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地看着气势凶猛的元军骑兵接近。
不过事情的发展很快就令他们惊喜过望，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兵撞上看上去不堪一击的空心方阵，却完全无法突破，只能用弓箭骚扰，没什么战果不说，反倒被排枪放倒了不少。
这还没完，当他们分流到两道战线中间的时候，早已在中间准备好的十二门龙吟炮立刻开火，炮弹砸了过去，再度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这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好，记下这一笔，战后放赏！”在一片马屁声中，高达慷慨解囊，不过并未掉以轻心，“继续看着！”
元军骑兵第一波攻击受挫后，一部分向后撤离回去，另一部分则不死心，继续深入，试图骚扰其余几个并未结成方阵的步兵营。但是在主将的指挥下，遭遇骚扰的部队也很快结成密集的方阵，挡住了他们的攻势。这些骑兵无法，只得悻悻从缝隙中退走了。
高达得意地捋着胡子：“很好。所以说，在训练有素的火枪兵面前，鞑子骑兵根本讨不了什么好嘛！好，骁骑营动一动，把散骑逼退，接下来就该我们进攻了……咦？”
出乎他的意料，别的因似乎并不死心，在第一波骑兵退回来重整之后，派出了第二波骑兵继续进行骚扰。高达对这种愚蠢的举动嗤之以鼻，干脆来了个以静制动，保持阵型不变，等待骑兵自己撞上来送死。
“不对，国公快看！”
在骑兵上前骚扰的同时，元军的中军炮阵突然动了起来，驭手挥舞起了鞭子，十多门六马牵动的火炮向前突进，两旁的步兵也踩着鼓点跟了上来，还有一部分骑兵也庇护着两翼一起前进。
高达闻声看了过去，很快理解了别的因的意图，这是用骑兵吸引蔡军的注意力，然后让火炮前进轰击！
“嚯，原来是有后手呢……让神威营转向正前，打掉鞑军的火炮！”
不过他对此并不很在意，元军的千斤炮比起他手上的龙吟炮还差了一截，炮战我有优势！
果然，龙吟炮灵活地转向之后，开始向袭来的元军火炮开火，虽然乍然开火很难命中，但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但很快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就发生了。元军火炮在进入两里内的有效射程后停了下来，一部分炮兵开始布置火炮，另一部分则掘土堆起了胸墙……这道工序本来得耗费不少时间，但出奇的是，两旁的骑兵飞奔了过来，在炮位前扔下了一堆装着泥土的麻袋，炮兵们把麻袋堆在了火炮前，很快就堆成了有效的防御工事。
当年滕军主动出击与元军交战，炮兵工事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个经验后来也被交战双方及其盟友学去，高达自然也知道。他现在看到元军表演出了漂亮的一手，不由得赞叹起来：“咦……还真有一套啊。”
他还有闲心赞叹，是因为他自己的神威营炮阵也已经修建了防御工事，对射起来并不吃亏，而且自己这边还有精准度优势，打下去早晚还是自己赢。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元军的火炮布置好之后，并未对着蔡军的炮阵射击，而是直接朝着他们的步兵方阵打起了炮！
火炮对射多困难啊？隔着八百米的距离，本来体积颇大的炮车看上去也就只有一个小点了，前面还修建了遮护用的胸墙，只露出一点点炮口的空隙。以滑膛炮的精度，想在这个距离上恰好把炮弹打进这个小空隙，那岂不是痴人说梦吗？
所以，干脆就不管了，直接朝着步兵方阵打！那么大个的方阵，还不是一打一个准？而且现在前后几排都重叠了起来，一炮下去一连串能穿好几个，不正是最能发挥火炮威力的时候吗？
于是，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蔡军这边先进的龙吟炮对着元军炮阵一阵猛轰，但要么打空，要么打在沙袋上，打了半天，愣是一门炮都没打哑。而元军那边虽然火炮要差一截，但对于挨炮弹轰的蔡军士兵来说，再差也是完全足以致命的！
这些炮弹不断飞过来，挡挡不住，躲没法躲。蔡军毕竟只是初上战场的新兵，就这么站挺着挨炮轰，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眼看着就有崩溃的势头了！
“这……”高达这下子就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副将很快出了个馊主意：“国公，改方阵为横阵，让步兵们上前去把炮阵拔掉吧！”
高达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馊主意嘛：“旁边还有骑兵环伺，这时候变阵，岂不是白送人家一场大溃？……天哪，正是这个！以骑兵逼迫我军结阵，再以炮兵轰阵……骑兵原来是这么用的？”
战争进入火器时代之后，步兵的地位崛起，骑兵的作用有所减弱，若是两个兵种正面硬拼，多半是骑兵要吃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骑兵就没用了，他们不但在侦察、遮蔽战场、追击时能发挥重要作用，还是步骑炮战术配合的重要一环。就像现在蔡军面对的劣势一样，如果一支军队没有一支堪用的骑兵，那么在面对敌方优势骑兵的时候，就不得不让步兵结成方阵以对抗，而这种密集方阵就是火炮最好的靶子！
历史上的17世纪，著名的军事大师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在对步兵和炮兵战术进行了重要革新的同时却砸锅卖铁也要砸出一支骑兵来。纵使瑞典骑兵质量远远不及欧陆骑兵，但再差的骑兵也比没有好，一旦没有骑兵，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一代名将高达则因为对步兵和炮兵的过度自信而轻视了骑兵的作用，导致他现在在面对一支并不算多么强大的敌人的时候陷入了巨大的劣势之中。
这种情形，实际上对于宋军来说并不少见，因敌方的优势骑兵而陷于劣势可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指挥得当，保持阵型徐徐而退，那么多半也能在损失不太大的情况退回后方。可是，随着技术进步，当敌人拥有了火炮这样的利器，似乎想徐徐而退也做不到了！
正当蔡军将领们焦头烂额地筹谋对策的时候，连绵的炮声突然减弱了一半。众人不禁抬头向远方望去，只见元军炮阵上空的硝烟正在慢慢消散……
“他们停了！”副将欣喜地叫了出来，“国公，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
“蠢货！”高达的脸色却一下子大变，狠狠地一跺脚，“敌骑要冲阵了，快，吹号舞旗，要各营坚守！”
然而已经晚了。
一声长长而低沉的号声响起，却不是从蔡军阵中发出，而是从元军那边传来。听到这声长号后，围聚在蔡军两翼的元军骑兵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分成了若干个小队，一队队朝蔡军步兵方阵冲了过来。
蔡军步兵经过了漫长的轰击，本就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现在见元军发动了冲锋，哪里还顶得住？军官的约束也无效了，士兵们在惊恐之下远远地就开了枪，这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果，而看到冲锋的势头不减之后，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哭爹喊娘向后溃逃了过去……
之前元军数轮冲击都没有冲散的方阵，就这么被轻松的撕裂了！
而步兵一旦失去了阵型的保护，就只是一群待宰羔羊了。元军骑兵们仿佛又找回了牧羊的感觉，赶着他们向内溃逃，顺势冲散了内部的方阵和炮阵——几千名不久前还士气高昂的火枪手，就这样完全崩溃了！
好死不死的，之前陪伴在炮兵后方的元军步兵也趁机压了上来。他们数量不多，装备情况也没蔡军好，但在这关键时刻都不要紧，只要与溃兵一接触，就能发挥出比骑兵更强的压制作用。他们兴奋地冲了上去，用手中的长矛和刀剑戳死蔡军步兵，从尸体上抢过光亮的火枪，然后继续前进，进一步压缩蔡军的战术空间。
高达脸色苍白，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可是他花费了十年心血和税赋才编练出来的新军啊，就这么没了，没了！
想到这里，他悲愤异常，当场就拔出佩剑，横剑就要自刎……还好，旁边的副将眼疾手快，一下子给他拦了下来。“国公，莫要糊涂了，我们尚未到绝地啊！”
高达绝望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溃兵和外围的蒙古铁骑。
“未到绝地？这还不是绝地吗？”

第652章 高达就是用来抢的
1273年，3月1日，长安。
高达端详着手中的小餐刀，有些出神。
这把餐刀精致而华丽，刀身薄如柳叶，刀柄用名贵的南洋黑檀木包裹，尾部还用一块晶莹的蒲甘玉配重，显然是难得的上品。如果普通蒙古人得了这把刀，一定会视作传家宝珍藏起来，高达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收藏传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东西。
“国公，国公！”
侍者的两声呼唤将高达唤回神来。
在他恍惚的这一会儿，侍者已经把两个盛着名贵五香粉和香辣粉的小碟以及一斛甜酒放在了他面前的食案上，正托着一件油嫩喷香的烤羊腿跪在前面，见他迟迟不下刀，才出言提醒。
高达反应过来，目光在周围的宾客身上扫了一圈。
此时他是在一座华丽的大殿之中，一群达官贵人分两侧在殿中相对而坐，面前皆摆着一张食案，侍从们来来往往送上酒菜。这时，他自己显然是殿中的焦点，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他笑了笑，对这些目光也不在意，低头再看了看刀子，就举刀在羊腿上切了起来。
尽管他并不习惯这种用餐方式，但凭借一身娴熟武艺，还是顺利地切下了一大片好肉，直接用刀插着放进了香辣碟里。
不过，他并未立刻吃肉，而是把餐刀从肉中拔了出来，自嘲地说道：“想我高达前半辈子名刀宝剑见得多了，没想到后半辈子得与这小刀子做伴了。”
殿中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陪伴在他身边的几个元朝文武官员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阶下囚虽然是在自嘲，可自嘲你得看场合啊，在这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这哪里是自嘲，摆明着是发泄不满啊！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皇帝还在上面看着呢！
没错，此时他们正在长安城中的太极宫内，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忽必烈为了劝降高达，专门给他举行了一场饮宴。
年初，高达在新蔡大意失败。这并非是他第一场失败，但以往他用兵谨慎，即使失败也能全身而退，可是这次过度自信，亲身上阵指挥，败了之后反而没了退路，被元将别的因生俘，然后送到了长安来。
当初忽必烈收到蔡军偷袭新蔡的消息的时候，不用说肯定是勃然大怒的——这年头，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了，谁都敢来打我大元一把，难道自己看着就这么好欺负吗？
然而这种愤怒很快就转化为了愉悦，正当他严肃地调兵遣将试图增援前线的时候，前线却传来了近乎为假的好消息：别的因全歼来犯之敌，俘获高达本人！
高达之名在元朝可是如雷贯耳……甚至可能比他在宋朝的名头还响些！
要知道，从二十年前开始，这位名将先守襄阳，再守鄂州，挫败了多次蒙军的凶猛攻势，当初忽必烈征鄂州失败，跟他脱不了干系。加封蔡国公之后，此人又将封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元军制定南下计划的时候，甚至断了从十年前忽必烈走的淮西旧路入大别山进攻的念头，转而从襄阳方向打主意。
如此一名强将，堪与钓鱼城的王坚并称“帝国双壁”，如何不让元人钦佩呢？现在这其中一壁居然被生俘了，这如何不让朝堂上下大喜过望呢？
一时间，忽必烈近几年积累下来的怒气和忧郁一扫而空，重拾起了信心和野心。
这也使得他并未苛待高达这个主动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反倒待之以礼，甚至还认了他蔡国公的爵位（元朝的蔡国公张柔在前年去世，所以现在不冲突了），许诺他平章政事的职缺，试图将他劝降过来。
当然，高达还是有些气节的，并未归降。
实际上，在刚来长安的一段时间里，他是又怨又羞。怨的是自己大意被俘，羞的是前几年别人都大出风头，偏偏自己刚一出场就大败，这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了吗？
这可比死了还难受啊！
所以，前一个月里，他一直喜怒无常、疯疯癫癫的，去劝降的使者根本没法好好说话。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可能是认清现实了，精神状态才稳定了下来，虽然仍然一副硬骨头没有想投降的样子，但至少能与外人谈笑风生了。所以忽必烈才将他请进宫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想亲自劝降他。
没想到现在高达又对着一把刀子说起了不解风情的话，显然是不给忽必烈面子了。
外围的目光变得敌视，蒙将脱朵儿见他这副讨打的样子，不耐烦地喝道：“姓高的，别不识抬举！也就我们大汗有大胸怀，愿意给你好酒好肉吃，不然早把你架到架子上打了，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嘴硬！”
殿中顿时响起了吸气声和谑笑声，看起了热闹。
高达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喝了口酒，又用刀子割下一小片肉塞到嘴里。“嗯，确实是好刀，够快，下次可以割条舌头吃吃。”
他的挑衅再次恶化了场上的气氛，脱朵儿差点要跳出来。但忽必烈毕竟是忽必烈，对此不以为意，反而若有所指地说道：“刀的好坏，不在于大小，而在于为什么而握。这一把黑檀玉骨刀，杀人嫌短，用来吃肉却好用的很，不就是一把好刀吗？若是有一把上好大钢刀，不去砍人却用来吃肉，那不是浪费了吗？刀是这样，人也是这样，若有一个好人，不让他去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却当家贼一样提防，这岂不是蠢吗？在朕看来，高卿便是无上宝刀，在南朝实在是埋没了。”
高达听了他的话，心里有所触动，但面上仍然不改颜色，只是举起酒杯朝忽必烈敬了一下，说道：“陛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一日仕宋，终身为宋臣。如今老夫也不过是一介手下败将而已，没什么用，为世人耻笑，只想稍保全些名节，还请陛下成全，别的就不要多说了！”
“好！朕就喜爱你这样的好汉！”忽必烈先是称赞了一句，然后嘲讽地笑了一下，“可是，高卿，你愿为宋臣，但宋廷未必认你这个忠臣啊！”
高达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明白了。
随着忽必烈的一声命令，一个青年被带入了殿中。
见了他，高达立刻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元忠，你怎么在这里……等等，信阳和其他人怎样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已故嫡子高风的儿子，也就是他的长孙，高元忠！
高达被俘的时候，高元忠应该还在后方的信阳城，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战局大大不妙了？
高元忠刚进大殿的时候，还有些懵逼，现在见到爷爷，复杂的感情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步试图走到他身边去。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带着哭腔逻辑混乱地说道：“祖，祖父……信阳那边我也不知道，我，我是逃出来的，被大元兵送来的……不，不是，信阳已经被朝廷围了，是，是南边那个朝廷！”
高达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来长安之后，外部消息一直被封锁，不但宅子中的仆人不许说，外客访问时也绝口不提，因此他对后续事态的变化一无所知。他自己心中也有所揣测，但无一例外都是坏结果，元军多半会乘胜追击，朝廷说不定也会落井下石……而这些猜测现在突然得到了印证，结果真的不能更坏了！
忽必烈看到他的反应，非常满意，把玩着手上的餐刀笑而不语。
这时，高达身边的一名汉员，也就是臭名昭著的叛将刘整适时解说道：“国公毋须过忧，我大元一向仁义，新蔡之战后并未落井下石，反倒止步于淮水，甚至还与国公的家人议起了和。不过，南朝的贾相可就凶狠得多了，出事之后立刻撇清了关系，甚至还请赵官家夺了你的爵，派兵出大胜关，想着把你家人抓回临安问罪。于是，他们就这么直逼信阳城，国公的儿孙们走投无路，只能闭门固守。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所以他们就派了元忠出来，向我朝求援。国公，您看，我们是该援还是不该援呢？”
事情与高达料想的一样。
贾似道本来就与他有隙，现在他自己把把柄送了上去，自然就不会客气，而他居然还兵败被俘了，那就更要落井下石了。于是，贾似道一边以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夺爵削藩，宣布高达为叛逆，一边把自己的新军调派了过去，准备接管整个蔡国。
蔡军其实还是有点实力的，但一方面他们群龙无首，另一方面敌人可是有大义名分的朝廷军队，怎么打？所以，宋军轻易地就挺进了蔡国腹地，最后只有高家族人及心腹部队缩进了信阳城困守。病急乱投医，他们后来就把高元忠给送了出来。
高元忠在一边听了刘整的话，眼睛瞪大了起来。
刘整讲的大差不差，确实是宋军攻来了信阳，族人没办法送了他出来求援。但他其实原本是打算向东去找东海国求他们居中调和的，没想到慌不择路撞上了元军，被他们捉了过来。
但现在也没什么差别了，出声更正的想法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打灭，闭嘴呆在旁边当默认了。
“贾师宪！”高达咒骂着贾似道的字号，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你好狠啊！”
呃，严格来说，贾似道这是按规矩办事，谁让高达自己惹祸上身的呢？外人听了，最多也就摇头感叹几句，不会无端指责贾似道什么。但问题在于，高达不是外人，他就是当局者啊！有几个人在自己受到损失的时候还能平心静气地按常理论断的？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受罪，那受了也受了，可现在贾似道居然要将他的族人一起拿下，那可就真是掘他的根了。如果一个人没有后代没有名声没有传承，那么和没出生过有什么区别？这个前景可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啊！
熊熊的怒火顿时涌上了高达的心头——而这怒火将引发滔天巨浪！
忽必烈看了他的神情，心中有数，面上露出了微笑。
不过他知道此时尚不是一锤定音的最佳时机，没有趁势逼问，而是笑呵呵地挥手说道：“好了，今天可是吃肉喝酒的好日子，说这些丧气的干嘛呢？都把刀子和杯子拿起来！蔡国公，你吃，哦对了，给元忠也上些酒肉一起吃！来人哪，把舞姬叫进来吧！”
侍者们一番操弄之后，高元忠唯唯诺诺坐到了高达身旁，紧张地看着他的祖父。
高达叹了一口气，将刚才切好的羊肉递到了他面前，说道：“也苦了你了，先吃吧。”
然后，他红着眼说道：“其它家人，还有破家之仇……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653章 事变
1273年，癸酉，南宋咸淳九年，元朝至元十年，东海商社登陆第十九年。
4月12日，10:30，临安。
四十岁的陈宜中，就站在那里，复杂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二十岁的影子。
当初宝祐年间，他还在太学就读的时候，当朝权相丁大全倒行逆施、肆意妄为，惹得民间怨声载道。他与黄镛、林则祖等五位同窗不惧权贵，勇敢地站了出来，上书官家声讨丁大全，并号召世人共反这个奸相。
那是多么一段意气风发的岁月啊，年轻人的激情与情怀完全迸发了出来，虽然最后遭到了丁大全的打击报复，但人生有此一遭，无疑是值了。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和他的同窗才赢得了“六君子”的美名，也为他后来的仕途铺平了道路，也才有了他现在的荣华富贵……而有了荣华富贵之后，他的立场也悄然调转了！
“年轻真好啊……”
陈宜中感叹了一句，然后收起了感叹的思绪，换上了一副严峻的表情，冷冷地一挥手道：“前进！”
这个模糊的命令很快被他身边的新编禁军军官转化成了具体的口令，然后御街南端一部严阵以待的新军举起了盾牌，排出了一个足以将整条街挤满的龟甲阵，向北边推挤了过去。
在这群武夫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大批穿着长衫高冠的文士，同样把不宽的御街挤得熙熙攘攘。他们不久前还士气高昂，一路从城西的风波亭出发，经过国子监、太学，沿着御街一路南行，喊着口号，试图去皇城根下向朝廷请愿。然而现在秀才遇到了兵，自然是没法说理了，整齐的口号一下子变成了哗然之声，士气不由得矮了下来，顶在前面的人咽着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办，后面的人则有意无意地向后排和两边的街巷挪动，做好了退却的准备。
今年初，蔡国公高达试图收复一部分北方故土，结果兵败被俘，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朝廷得知之后自然是雷霆大怒，贾似道很快取得了皇帝的同意，将一军新军调往湖北蔡国边界，并要求高家遣人赴行在请罪并讲明情况。
贾似道一向与高达不睦，此举显然有趁机报复之嫌，但毕竟高达无令出击在先，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而更令人忧虑的是，元国在击败高达之后并未停手，反而向淮西、襄樊前线增派兵力，一时间局势震动，天下人为之侧目，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
在这种时候，朝廷却未觉醒过来，没有加强对蒙元的防御，反而仍在不断对安南增兵，在各地厉行清田，在信阳与蔡军残部拉锯，在朝中打击“高党”，高官们仍然日夜莺歌、醉生梦死。这便引发了有识之士的忧虑，他们在舆论和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不满，要求朝廷停止无谓的内耗行为，专心应对元国的威胁，相互串联之下，最终有了这次的大游行。
队伍中有着大量来自各地的名士，但其中的骨干却是太学生，毕竟他们有激情、平日住在一起组织起来也方便，可以说是活动的主体。他们打出了“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停止清田，专心抗敌！”等口号，希望朝廷能收缩精力，专心对付元朝的威胁。
名士们结成的团队浩浩荡荡，旁边的街巷中还有大量看热闹的民众，其中不少人还学着秀才们喊上两句。
各大报社的记者们现在更是奋笔疾书，有的用慷慨激昂的文字记录下游行盛况，有的用现代素描技巧在画板上龙飞凤舞，一副副简单却传神的图像不断浮现出来。
如此之盛况，几乎可以确定会载入史册了。
不过，他们自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可朝廷却并不这么看。对于贾似道来说，元朝的威胁是遥远的，可这种形同逼宫的有组织游行的威胁却是近在眼前实实在在的——若是就让他们这么成了，以后有点事就再来一次，那他这个丞相还怎么当？
所以，贾似道就令陈宜中出面解决此事——之所以派他来，自然是因为当年他就是这么起家的，大概会更有经验些——但面对汹涌的民意，陈宜中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带兵来跟他们说理了。
现在，面对徐徐推进的盾墙，游行队伍果然慌乱起来。陈宜中从高台上望去，北面的队伍后方不断有人散去，看来整个队伍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松了一口气，捋着胡子说道：“好，这样就好——”
“且慢！”
正当危机即将解决的时候，游行队伍中却突然冲出了十几个男子，冲到了盾墙前面试图阻止他们的推进——单凭他们这点力气肯定是挡不住的，但大宋重文轻武了几百年，士兵们心里对于这些读书人还是很敬畏，刚才远远地吓一吓也就罢了，现在面对面地接触起来，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推了。于是一时间盾墙还真就停了下来。
陈宜中当场暗骂了一句，定睛一看，在这帮人里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然后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在随从的陪护下去到了前线，对他骂道：“文宋瑞，你身为朝廷命官，与一帮乱民厮混在一起胡闹，成何体统？！”
没错，领头闹事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著名法律专家、画家兼实业家文天祥——这么热闹的场面，怎能少得了他的身影呢？
文天祥见陈宜中过来，笑了一下，打招呼道：“哟，是与权兄啊，你这一直藏头露尾的，我还以为是那家的龟公呢，真没认出来。与权刚才说的可不对，我现在哪里是什么朝廷命官，只是一介白身而已，怎么就不能厮混了？再说了，我们这是向天子请命，都是正经出身的士人，可不是什么乱民哪！”
呃，之前文天祥因为得罪贾似道太过，已经被御史找了个理由弹劾，官职一撸到底，确实算不上官了。但也算不上白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赌气的意味。
陈宜中一跺脚：“你莫要意气用事！朝廷已经有意着你去湖南提刑，你现在这么胡闹，不是自毁前程吗？”
文天祥哈哈一笑，然后严肃了起来：“与权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自毁前程？朝廷现在闷起头来自行其是，人人只知横征暴敛，罔顾陆沉危机，这才是自毁前程啊！”
陈宜中往西南方后乐园的方向一拱手：“太师高瞻远瞩，自有谋划，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敢评判他老人家？你们这么闹下去，朝廷无法正常办事，便是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文天祥哼了一声：“是好是坏，世人自会用眼去看，怎么能让贾师宪一人决断？”
他俩这一见面，自然是谁也说不服谁，不过停了这么一阵子，后面的游行队伍见盾墙不进了，顿时重拾信心，重新喊起了口号向前进了起来。
这下子就换士兵们紧张了，等秀才们过来，他们能怎么办？打肯定是不行的，但退又不能退，难道只能被动挨打？
于是，盾墙不可避免地动摇起来。见状，陈宜中急了，对文天祥喝道：“宋瑞，赶紧带你的人让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文天祥仍然一副硬骨头：“该让的是你们！快让开，让我们面见官家，不然你们这就是蒙蔽圣听了。”
这时围绕在文天祥身边的士子已经越来越多，他们见文天祥辩论不落下风，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这时候也跟着起哄道：“蒙蔽圣听！”“小人作祟！”
声音越来越大，陈宜中脸色惨白，一咬牙，指着文天祥说道：“宋瑞，今日你便是罪魁祸首！”
说完，他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恶狠狠地下令道：“前进！”
周围的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对面的人，都是一愣。一个军官凑上来道：“给事中，前，前面可都是士人啊！”
“我知道！”陈宜中额头上青筋暴露，“又没让你用枪捅，就用盾压过去，伤不了他们！你快去，有事我顶着！”
他都这么说了，军官自然没办法，只得走到前面去，指令着士兵们举盾继续推进。
“陈与权，你真是道德沦丧，有辱斯文！”文天祥隔得并不远，对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时怒火攻心，对他喝骂起来。
虽然两人现在的立场不同，但从阶级上来说都是士大夫一级。大宋一向是以文驭武，现在陈宜中居然公然命令武人压制文人，这不仅是立场的敌对，也是对阶级的背叛！
陈宜中并不理他，哼了一声便拂袖背过了手去，任由文天祥等人在后面喝骂。不过不管是他还是文天祥，此时并未真正意识到这个事件将产生的影响……
士兵们举着盾墙向前推进过去，一直撞到了文天祥等人的身上。一开始，他们的力度虽大，但算是缓力，只是挤压着对面的文弱书生们，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这反而助长了书生们的士气，很快就有人喊道：“同仁们，这些丘八力气虽大，但也不过百人罢了，咱们齐心协力把他们推回去！”
“好！”“用力！”书生们群情激愤，很快响起了一片应和之声，你推我我推你，向前挤压了过去。
诚如发起者所说，他们人数众多，真推起来并不会落了下风。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士兵，毫无列阵的章法，挤压之下人群很快混乱了起来，然后就是——
“啊！”“啊！”“别挤了！”
人群作为一个混沌系统，一点混乱开始后很快开始了坍塌进程，从勉强还能腾挪的队形状态转化成完全无序的混乱状态。几乎人人身不由己，在别人的推挤下无序运动，同时自己也在推挤着别人，为这份混乱添砖加瓦。最后，有人甚至被推搡到了地上。而这一片混乱之下，这个小事故很快被忽视，后面的人不由自主地补上了缺口，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踩到了倒地者的身上。这样的事故不会只有一例，很快惨叫声便此起彼伏从人群中散发出来，然后就是——
“死人啦！”
一名瘦弱的书生倒地后无力起身，活生生被周围的人踩踏致死，当诡异的气味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这个情况，然后便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这一声音从队伍中央传了出来，顿时给狂热的气氛泼了一头冷水，然后又添了一把火——现场的人知道是踩死的，可旁边的人不知道啊。于是报丧声在传播过程中很快变了味，“死人啦”先是变成了“杀人啦”，然后就是“卒子杀人啦！”“快跑啊！”
这一谣言传遍了整个队伍，士子们无心分辨谣言的真假，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就造成了更大的混乱。逃离的过程中，更多的踩踏事故产生了，哀嚎声和臭味很快遍布了整条御街，不知道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地折在了自己人的脚下。
陈宜中在后面看得傻眼了，他明明只是想驱散队伍，怎么闹出人命来了？他赶紧对手下下令道：“快，快上去救人！”
士兵们慌乱地冲了上去，试图将踩踏事故的受害者从地上救起来，然而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变成了他们行凶的罪证，更多的谣言流传了出来。
这些流言即使尚未传到陈宜中耳里，他也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些倒霉的小子谁知道有什么背景，日后定然舆论大哗，即使是贾相也未必能压下去——而且他也未必会强压，多半会把自己扔出来平众怒，这下可就倒霉了。
所以，他立刻做出了判断——必须找个背锅的！
可是该找谁背呢？他焦虑地环顾四周，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于是当机立断，指着前面不远处正在救人的文天祥对军官喊道：“去，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哈？”军官没他脑子转得那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
陈宜中气不打一处来，连忙骂了两句，催促他快过去，而这个军官也大概明白了情况，赶紧召集兵员了。
不过他们闹了这么一阵，也惊动了文天祥，让他意识到了不好。现在他也顾不得救人了，带着几个友人一溜烟地向旁边的小巷钻了进去，不知道往哪逃了。这几个书生的脚力没法跟士兵比，但后者今天为了壮胆穿了重甲，行动不便，硬是没追上。
回来报信的部将气喘吁吁地说道：“给事中，他们出了崇新门，往东去了。我已命手下继续追了，不过，您看……”
“他们是往京东商城去了！”陈宜中很快做出了判断，文天祥与东海人关系匪浅，这时候肯定是去寻求他们的庇护了。“可恶的东海人，之前他们整天上书要朝廷停战，这次游行说不得也是他们煽动的，现在又给我添麻烦！”
他在原地不断转圈踱着步，最后一咬牙，取出贾似道给他的令牌，做出了又一个未来影响将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决定：“去，召集你部全员，去把京东商城围了，找他们要人！”

第654章 礼崩乐坏
1273年，4月12日，13:22，临安。
另一边，在西湖西岸的失乐园中，贾似道心情却不错。
今天的名士作乱虽然让他很是不爽，但他毕竟没预料到现在正发生的事态，扔给陈宜中之后就没怎么管了。而另一方面，令他愉悦的事情却实在地发生着。
“那么，从此之后，便是宋元亲善了！”元使赵璧和善地说着好话，“我朝皇太子真金仰慕中土风貌，若是方便，可于今年或明年造访临安。”
赵璧也算是贾似道的老熟人了，十五年前忽必烈从鄂州撤离的时候，正是赵璧出面与贾似道的手下假装议和，拖延了时间。这次，他又被忽必烈派了过来，秘密进入临安，与贾似道商议蔡国事件的解决方案。
这也是贾似道有底气的原因之一——元国根本就不想打，都遣使过来议和了，有什么好怕的？外面那些小儿什么都不知道就瞎嚷嚷，真是幼稚。
之前，两人的手下已经把主要议题都谈好了，双方达成了共识——元蔡战争只是高达的自行其是，与宋朝无关，双方不进一步扩大事态，而高达本人任由元朝处置，只要不把他送回来就好。
于是，今天贾似道和赵璧两人就正式会面，进行了亲切且卓有成效的会谈，确立了宋元亲善的大原则，并进一步发展友好关系。
贾似道捋着胡子说道：“甚好，如此你我二国便可仿景德旧例，共约为兄弟之邦了。不日，我便禀报官家，清扫屋舍，择日邀请真金太子来访。久闻太子为人儒雅随和、倾慕汉化，本相也很想拜见一下呢。”
他现在心里得意得很。一百七十年前的景德年间，宋辽在一场大战之后达成澶渊之盟，双方约为兄弟之邦，此后一直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直到金国兴起。而看现在的局面，与当时何其相似尔？只要能促成这次和议，那么大宋下个百年的平安就可期了。而他作为带领大宋挫败蒙军入侵、中兴国朝、有着再造之功的头号功臣，将来在青史之上的地位还用说吗？一个“文正”是跑不了吧？
而那个真金是忽必烈的长子，于今年刚立为皇太子——这在汉家王朝只是常规，但在元朝来看并不寻常。
蒙古人的传统是一任大汗死后要召开库里台大会推选下一任大汗，而不是简单的父死子继。现在真金当了皇太子，不但意味着忽必烈将他视作正式的继承人，而且意味着他们准备抛弃库里台的那一套，转移到汉家王朝的继承规则上去。这无疑意味着元朝汉化程度的进一步加深。
实际上真金本人就是相当汉化的一个蒙古人，这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真金”并非蒙古语音译过来的，而是一开始就请汉地和尚给起的汉名。他从小在燕京长大，对汉文化耳闻目染，本人也支持汉臣并且深受他们的支持。可想而知，一旦真金继承了忽必烈的位子成为二代皇帝，那么元朝必然会像金朝那样演化成一个真正的华夏王朝——
而他们一旦入夏了，还能有什么威胁？
辽、金的例子可都在前面呢，这些心头大患也就肇兴之时凶猛了些，真进了温柔乡后也就那样，真正可怕的是取代他们崛起的新锐势力……呃！
贾似道想到烦心事，突然脸色一沉，斟酌了一会儿，便试探着对赵璧问道：“宝臣，你们对东海国是怎么看的？”
赵璧心领神会，眯起了眼睛，语重心长地道：“师宪兄，说句掏心窝的，那些东海人狼子野心，正是你我的心腹大患啊……”
贾似道点点头：“此言有理！宝臣熟读经史，对前事自然清楚得很。这前车之鉴在前，你我二国可不能重蹈覆辙，须得好好商议一番，拿出个办法来才行啊……”
两人会心一笑，正欲进一步探讨，门口却突然传来了请示声。
贾似道眉头一皱，他事先已经吩咐过了无大事不得打扰，现在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悄悄往赵璧瞥了一眼，总不能是元国以此人为弃子，趁这时候发动偷袭了吧？于是，他赶紧将人叫了进来。
一名家人匆匆走了进来，行礼之后，对贾似道附耳说了几句。还好，并非是边境起了战事，但仍然让他心头一紧。不过他养气功夫十足，并未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云淡风轻地端起了茶杯。
赵璧见状，知道是告辞的时候了，于是便起身说道：“那么，今日我便不打扰了，待来日再与师宪兄商议百年大计，告辞！”
贾似道笑着将他送走，待他走远后，突然怒气大发，一下子把刚才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混账！让陈与权进来见我！”
一脸狼狈的陈宜中很快被带了进来，进来之后也不顾礼节了，直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太师，是我把事情办砸了，还请太师责罚，在下万死不辞！”
贾似道顺手就从桌上抄起一把梅子砸了过去：“让你去劝退士子，你却闹了几十条性命出来，这让我如何与天下人交待！”
陈宜中哭丧着脸说道：“太师骂的对，在下自然难辞其咎，不过，此事是有幕后黑手在的啊！我已经问过几个有良心的士子了，他们供认，是东海人煽动的此次游行……不光是这次，前几个月各家报纸上的胡闹文章，都是他们找人发的！今天，他们还派了文宋瑞领头在队伍中闹事，最后之所以一发不可收拾，都是那些逆贼煽动起来的啊！”
“混账！”贾似道气得一拍桌子，但他也并未完全相信陈宜中，“那么文宋瑞人呢？还有京东商城那狄东家……来人，都给我唤过来问话！”
这时陈宜中突然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露出额头上的红印说道：“太师，先前在下已经命一部新军去京东商城请人，可是那狄东家非但不配合，还驱逐了新军，闭门自守了起来。在下是没办法，只能请太师出手了！”
贾似道听了一惊，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也顾不得气了：“等等，你调兵去京东商城了？”
陈宜中咽了一口口水，心虚地答道：“是！”
贾似道更是火气，跺脚骂道：“混账，我给你调令，只是让你护住皇城的，你怎么敢私自调——后来呢？”
陈宜中又猛地跪了下去：“太师，东海人包藏祸心！京东商城非是寻常的商栈，而是一座堡垒！他们甚至还在里面蓄养了兵士，备了军械！”
“什么？”贾似道大惊失色，“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细细说来！”
陈宜中松了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带了兵去了京东商城，本来只想让他们把文宋瑞等人交出来而已，可是他们目无王法，居然抗令不遵。没办法，我只得让一队新军进去找人，没想到里面的那些仆役居然颇有武艺，结队把我们的兵士撞了出来。这时，我们才发现情形不寻常，京东商城把人一清、把门一闭，整个城便成了一圈城墙，还是四个角可以相互支援的军堡，那些有武艺的仆役们往阁楼上一站，拿起火枪，便成了守城的兵士……太师，他们这是早有预谋啊！”
贾似道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经常去京东商城，对那边的布局很熟悉，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经陈宜中这么一描述，仔细一想，乖乖，还真是个堡垒的形制啊……
这商城可是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的，难不成还真是早有预谋？那时尚未东学南渐，也没人看出其中的关窍，随随便便就让他们建了起来，这还真是……
呵，他刚想着联合元国压制东海人，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不小，居然就在临安城边布置了这么一个危险的据点。还好现在无意暴露了出来，要是哪天双方爆发了冲突，这岂不是真正的卧榻之侧的危机？
想到这里，他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道：“走，进城去枢密院议事。把叶镇之、章公秉、赵和仲他们也都叫起来！”
失乐园位于西湖西岸，离临安城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贾似道在湖上有私用的“轮船”，在船上用绳索一直连到了对岸，几名壮汉用力转动绳轮，牵动船身行进如飞，下船之后再乘车进城，不用一个时辰就到了枢密院中。
没过多久，接到了贾似道通知的叶梦鼎、章鉴、赵顺孙三人也到了。他们都是枢密院的重臣，而现在治安事件已经上升到了军事行动的等级，进一步行动就需要枢密院这个大宋最高军事机构来决定了。
“师宪今日难得现身，可是为了御街之难？”
人齐之后，叶梦鼎首先开了口。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好，声音虚弱但却有一丝嘲弄之意。
叶梦鼎是当朝右丞相兼枢密使，与贾似道是旧识，但不是贾党中人，并不完全认可他的政见，偶尔会唱个反调。但是反对也并不坚决，大部分时候还是听之任之，因此贾似道也乐得有他这么个薄弱的反对派，在叶梦鼎本人多次乞骸骨的情况下说服官家和太后强留他担任右丞相。
贾似道对他的嘲弄不以为意，点头道：“正是。有贼人图谋不轨，躲在幕后煽动作乱，害了士子的性命，现在又负隅顽抗。我等既受官家委托执掌枢密院，此时便应果断出手才行。”
“竟是贼人作乱？”同签章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贾似道朝东一指：“是京东商城的狄柳荫！枉我平日对他多番照拂，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狼子野心！”
话音刚落，三人便都是一惊。
章鉴刚才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什么，居然是他？他……为什么啊！”
“哼，若是去年，我也会有此一问。但现在，我是想明白了，东海人是不想我大宋安稳！”
在诸人的震惊中，贾似道把与赵璧的和谈内容向他们透露了一些。果不其然，他们也如同他一样表现出了欣喜之情。
叶梦鼎提高音调说道：“这，这是好事啊，若是两国约和，那么朝廷和百姓便都可休养生息了！”
贾似道点头道：“正是如此……但这对东海国就不妙了。诸位也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向外出售军火，赚了多少银钱过去，若是和平了，这钱还能有吗？更何况，若是大元不对付我朝了，把兵力调去京东，他们能挺得住？所以，两国议和，最不高兴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就得拼命给搅黄了！这几个月来民情激愤，就是他们搞的鬼！”
他这么一说，果然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贾似道见有戏，便把陈宜中叫了进来，让他把京东商城的变故再次添油加醋说了出来。然后，便提出了进一步增派兵力的建议。
“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赵顺孙突然站了起来，“师宪，你是想调兵去攻京东商城？”
与前两个老好人不同，赵顺孙一向与贾似道有些矛盾，经常给这个权相添麻烦。比如说他与文天祥关系不错，前段时间一直在拾掇着将文天祥重新启用，已经谋到了湖南提刑的缺了，这就让贾似道有些不爽。不过，赵顺孙是当今官家的老师，是代表皇权进入枢密院制约贾似道的，所以贾似道也没法公然打压他。
现在见赵顺孙提出了疑问，贾似道斜眼看了他一下，说道：“怎么，狄柳荫修城屯兵图谋不轨，又窝藏人犯，现在负隅顽抗，难道不该调兵吗？他虽是东海人，但也是我大宋子民，朝廷要拿他问话，他就该乖乖过来才是，现在居然却无法无天躲起来，这便是目无王法、无君无父啊！”
“贾师宪！”赵顺孙一下子急了，“这不过是一面之词，怎么就定罪了？而且，这都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事？东海国是大宋藩国之首，你若与他们闹僵了关系，以这点小事便拿人是问，这得让诸国怎么想，他们是不是会觉得你是在借口削藩？大宋能有这十年的安稳，诸藩的屏卫功不可没，若是让他们离心离德，那便又是一次礼崩乐坏了！”
贾似道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和仲，你是没读过《资治通鉴》吗？以藩镇屏卫，实乃饮鸩止渴，弱则无能，强则滋生野心，早晚是个祸患。更何况新编禁军已经兵强马壮，这才是朝廷的真正倚靠，现在趁与大元议和之际解决那些个祸患，岂不是正好吗？”
赵顺孙笑了：“解决，你怎么解决，难不成抓了狄柳荫之后，再像对付蔡国一样，挥师北上削了东海国？”
贾似道刚要说“有何不可”，但仔细一想确实夸张了些，于是改口道：“无需过虑，抓他一个商人而已，东海国不会大动干戈的。他们每年从大宋赚取不知多少厚利，而只要朝廷一道政令，便能断绝他们的贸易，他们都是钻钱眼里的人，岂会因此一人便自断财路？”
“呃……”赵顺孙一想，好像这个道理还真说得通，于是不再坚持了，而是问道：“那么，之后你想怎么办呢？”
其实贾似道也还没考虑这个问题，光想着找人背锅了……是啊，这之后该干什么？
这么一闹，就是跟东海国撕破了脸，但也不能真的立刻就兵戈相见，可怎么办才好呢？
但他毕竟是一代名相，瞬间就想到了解决方案，于是严肃地说道：“东海国近年来也来越放肆，首先得让他们收敛一下，认清人臣的身份才行。要了结此事，他们须得遣使——还不能是一般使节，非得是首脑一级的大员才行——来行在向官家谢罪，并且向御街之难的士子抵罪。此外，这些年来，他们从大宋赚了多少宝货去？这显然是损于我、益于彼，他们国力日盛，显然与此大有干系。所以，这种不公的贸易必须改变，他们要么从此不得再从大宋带走银钱出去，要么就得重拾藩国的本分，每年上贡一笔财货才行。不然的话，从此他们就别想再在大宋做生意了！”
三名枢密毕竟都是传统的士大夫，秉持着朴素的原始财富观，这下子也被贾似道说服。
他们或许仍然不完全同意贾似道的做法，但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使绊子。
于是，他们便回不了头了……

第655章 童年的终结
1273年，4月12日，16:41，临安，京东商城。
“砰！”
一声枪响从京东商城西南角的楼上传了出来，几名宋兵应声向后面的广场退去。
这处角楼原本是东海商社的自营商店，里面陈列着诸多东海特产的宝物，平日里一向人流密集。今天本来也是这样，可是临安城内突然出了事，几名秀才带着一堆大兵跑了过来，东家们立刻做出了清场的决定。
现在，楼里一个客人已经也没有了，门窗都用厚木板封闭了起来，商城保安们在三楼上来回巡视着，不时从窗口向外开上一枪。
京东商城的保安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从本土派来的退役士兵，二是金华义乌一带招募来的矿工——这些人当初是招来作建筑工人的，工程结束后就从中挑了些老实精壮的留下来做保安，后来有的去了本土，又补充了一批，现在仍然有不少。
这些婺州出身的保安有纪律有胆气，算是不错的兵员，但仍然有些问题，那就是尚未适应自己的身份，面对代表朝廷的新军的时候下不了手去，用力气把他们挤出门去倒是没问题，但真拿起兵器来作战就不行了。
所以，现在在楼上开枪的主要是本土保安，不过他们也并没真正朝着人打，只是随意对着宋兵旁边的空地开上一枪，警告他们不要接近。
而那些被上面派过来的宋兵也没真想着跟里面的东海人拼命，有了枪声这个由头之后便足以向军官交差，一溜烟地跑回去了——实际上他们是真觉得自己很危险，东海人的线膛枪指哪打哪，但他们不知道啊，在他们看来那可真是瞄着自己打的，只不过打歪了而已。
可是，这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商城西北角的高楼上，文天祥看到这一波宋军退却之后，并未感到欣慰，反倒皱起了眉头。
他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告别了身边几个跟他一起逃进来避难现在正欢呼雀跃的士子，转身下了楼去。
……
16:43。
“……去年光是商社的对宋贸易额就超过了千万元，更别说更多的民间贸易了，任何一点损失都承担不起！现在我们不可能离开他们，真得摊牌，也得仔细谋划，过个两三年再说。”
“三年之后又三年，从当初上岸到现在都十八年了啊，就算刚来的时候是个小娃娃，现在也该成年了吧？我这些年可是看明白了，他们根本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完全是在自己找死，再忍让的话更会得寸进尺，非得教训他们一下才行……”
底楼的会议室中，狄柳荫正与驻商城的林大力、吴子力以及今年刚过来准备接替他工作的乌文成议事。
他们本来是在讨论这次事件的应对，毕竟贾似道歪打正着猜对了，这场游行真的是他们煽动起来的，总得自己收尾才行。但谈着谈着逐渐变了味道，乌文成居然提出要用一场军事行动来“帮助朝廷认清自己”，这可有些出乎意料了。
文天祥的到来适时打断了这场充满了火药味的会议。几人一开始不知他的来意，吴子力见他被秘书带进来，还贴心地问道：“宋瑞，你怎么来了，可是肚子饿了？现在店里没客人，楼下还有不少吃食，你们自己去拿就行了。”
“哦，不，不是这个。”文天祥赶紧摇头，然后露出了坚毅的表情，说道：“诸位，今日之事，缘自我起，至于如此境地，甚至与朝廷新军动起了刀兵，实在是由我拖累了诸位。若是继续这么对峙下去，真闹出了兵灾，事情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所以，还是及早终结吧，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便让我出去随他们走吧，诸位也及早给贾师宪送些礼去修复人情，省得坏了天下大局。”
四人听了，不约而同地摇起头来。
狄柳荫叹了口气，说道：“宋瑞，都现在了，你还没看明白呢？现在可不是把你交出去就没事了，他们要的是让你顶罪，可是有你一个就够了吗？若是抓了你，回头我们就在报纸上披露真相，为你请命，那他们可怎么办？所以，他们想了结此事，非得把你、我，还有其他知道真相的仁人志士都抓起来才行。现在让你出去，非但于事无补，还会更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所以，老老实实在我这儿呆着吧，正好现在客房都空出来了，你们几人随便去住。哦，对了，给我画点画，写点诗词，就当旅费了。”
文天祥先对他俯身行礼表示了一下敬意，然后依然忧虑地说道：“可是，现在新军已经围在了外面，商城之内不过百多人，能坚持到几时？一旦他们攻了进来，财货人命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啊。”
角落里的林大力这时猥琐地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担心，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几天之内是别想攻进来的，而有这段时间，外面的人足够把今天的破事传得人尽皆知沸反盈天了。到了那个时候，贾太师除非能封住江南百家报刊十万士子的嘴，否则别想颠倒黑白，说不定朝堂都得大震动。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听到这里，文天祥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不然天祥给诸位兄长添了这么大麻烦，实在是……”
笃笃！
话音未落，刚才的秘书突然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慌张：“狄总，不好了，外面的新军来了增援，人数至少上千，还有骑兵和大炮！”
“什么？！”狄柳荫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这是玩真的？”
……
17:12。
“呵，陈与权，又见面了啊。”
在大炮的威胁之下，狄柳荫和乌文成不得不硬着头皮出了商城，去与朝廷的代表陈宜中进行谈判。他们也没出城多远，就在外面的广场上，与对面隔着二百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陈宜中额头上仍然残留着之前跪地磕出来的红印，不过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现在他看到在整个临安城也算是一号人物的狄东家灰头土脸的样子，得意地说道：“狄兄，你们今天可是闯了一出弥天大祸啊！不过贾相有度量，还念着一份旧情，若是你们现在乖乖出来投降，自首认罪，那么未必不能从轻发落。否则的话，哼哼……”
“唔……”狄柳荫压住怒气，“那么，贾相想让我们认什么罪呢？”
隔得太远，陈宜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交出御街之难的罪魁祸首文宋瑞，然后你们东海国也得因煽动士民作乱而赔款，另外也要交至少一人去枢密院问询，必须是真东海东家。此外，京东商城必须交给朝廷，之后东海国在大宋的贸易也得严格限制，只能在庆元府专营，商货由市舶司博买……”
“荒唐！”狄柳荫听到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这种条件对我国对朝廷都无益处，完全是在胡闹。陈与权，你怎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可不是我的条件，而是太师和朝廷的决议！”
若是别人，此时可能尚会与他虚与委蛇一会儿，但乌文成当年可是有着在胶西城被姜思聪捉去拷问的惨痛经历的，现在陈宜中想抓股东进天牢走一遭，无疑正是触了他的逆鳞。他想都不想，当即一口回绝：“笑话，我们绝无可能接受！”
狄柳荫也附和道：“对，绝无可能！”
见状，陈宜中立刻翻了脸：“哼，接不接受，难道由你们说的算了？若是不从，那么大宋市舶司便不会再放一艘东海商船入港，你们任何一点银钱都别想从大宋赚走了！”
看着他愚蠢邪恶而自信的样子，狄柳荫差点气笑了：“你……你们糊涂啊！且不说这根本就是损人损己，现在蒙元大军正在南阳虎视眈眈呢，你们怎么就敢蠢到先掀起一场内乱来？”
陈宜中哼哼一笑，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像是看蚂蚁一样地对狄乌两人说道：“两位仁兄，尔等有所不知，就在今日，元国密使已经正式与我大宋约定为兄弟之邦了！从此双方亲如一家，又怎么会擅起刀兵呢？相比北朝，朝廷更担心的可是你们东海国啊！”
乌文成听了，眼睛顿时瞪大了起来：“你，你们疯了吗，蒙元的话也敢相信？这显然只是缓兵之计，说不定就在议和的这阵子，他们正在往襄阳调兵呢！当年对辽对金对蒙的教训，你们难道忘了吗？”
“就是因为有了教训，所以才不能继续重蹈覆辙——你们才是比蒙古人更大的威胁啊！”陈宜中又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二位，比起襄阳，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这座商城如此坚挺，确实出乎了常人预料，可再坚挺又能坚挺几日？你们躲在里面，难不成还想等待东海国派兵来救不成。呵呵，我知东海船坚炮利，可现在是南风季，等你国收到消息再遣船过来，怎么都得一个多月了吧？就算能过来，可真当临安水师六军几十条大战船是吃素的吗？所以，还是别想着负隅顽抗，及早悔悟吧！”
“好意谢过了，我们有几分本事我们自己知道！”乌文成当即拂袖而去。
狄柳荫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最后留下一句话：“你们这些人才是执迷不悟，敌我不分，不知好歹！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们……不识抬举！”陈宜中对他们不配合的态度非常不满意，“居然敢抗拒大炮，真是疯了！”
既然双方谈崩，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陈宜中当即回了后阵，指挥军官们动作了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得到了枢密院和官家的授权，行动起来名正言顺，马上就将大炮推了上去。
现场人马混杂，顿时热闹起来，就连不少之前被吓得躲回家里去的周围居民也冒出了头来看热闹。
17:37。
另一边，狄柳荫等人也没有坐以待毙，在做出抵抗到底的决心之后，很快动作了起来。
“快，堆在墙根，就像砌墙一样，重叠布置！”
商城东南角二楼之上，保安队长张长安正指挥着一队婺州保安，把装满了土的麻袋堆在一扇窗户的下面。
这栋建筑是用坚实的砖石水泥砌成，安全冗余放得很大，未必就会被炮弹轻易撼动了。只要再用沙袋加固一层，那就是一个可以进行反击的火力点了。
至于火力……
不久后，狄柳荫亲自带人抬了一个小箱子过来，箱子起开之后，里面尽是用一个个小纸盒装好的金闪闪的黄铜子弹。
狄柳荫从其中取出两盒交给张长安，又给了他一枚望远镜，说道：“长安，你带人看住这个点，能把宋军的火炮赶多远就赶多远，能行吗？”
张长安接过子弹盒，从中取出一枚拿在手里，像看儿子一样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狄柳荫拍胸脯保证道：“好，有了这好货，我们三人在这里，一千米不好说，五百米肯定不会让他们进来！”
“很好，”狄柳荫点点头，然后指着窗外一队正在推进的炮车，“现在就打给我看看吧。”
“是！”张长安和身边两名本土保安接了命令，很快摩拳擦掌动了起来。他们解下背后的真陨星步枪，打开弹仓，取过那种新子弹装填了进去，然后就架在高过窗台的沙袋上，对着外面移动中的宋军炮兵瞄准起来。
与真陨星枪早期使用的铜底纸壳弹不同，这种新子弹是完全的铜壳弹，闭气效果要比纸壳弹好得多，还可以容纳更多的装药，使得弹头初速可以超过400m/s，动能相比之前提升了40%，达到了2000J，有着更大的威力、更平直的弹道和更远的射程。
由于东海商社的工业能力所限，这种铜壳弹所采用的弹壳是简单的直筒型，上下粗细差不多，与后世瓶型步枪弹很不相同，倒像是个大号的手枪弹，最大的好处只是便于加工。饶是如此，它的生产工艺和质量控制还是要比纸壳弹复杂不少，造价自然也相当昂贵，所以现在只能限量供应，在东海军中并不普及。
但它还有个好处是不像纸壳弹那般易吸潮，所以更耐储存，而这就正好适应了江南工作组的需求——他们要配备一些武器以应急，但平时又不会经常使用，周转率不高，所以必须经得起长期储存才行。因此，大会就批了京东商城一批铜壳弹放着备用，现在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队长，用哪个标尺？”一个保安向张长安问道。铜壳弹的弹道特性与纸壳弹不同，所以真陨星按纸壳弹标定的标尺并不完全适用，若是近距离打打也就罢了，此时远距离狙击的场合心里还真没底。
张长安估算了一下宋军的距离，又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先用六百吧……你们先别打，我开几枪看看先。”
说完，他把标尺上的滑块调整到“600”的位置，对着远处的宋军瞄准了起来——如此远的距离，人体只剩一个小黑点了，实际上根本无法瞄准，他只是大致朝他们的队形瞄过去，然后开枪……
“砰！”
枪响之后，张长安立刻用望远镜看过去，几秒过后，对面好像有几人注意到了枪弹，左顾右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子弹真的打到了附近。总之，好像有些效果，于是他重新装填了一发，又开了一枪，这下对面的骚动更大了，但还是没有真正的伤亡。
但有这个效果也够了，他对身边两人招呼道：“就这个距离，先射上三轮！”
后面的狄柳荫对这个效果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若是让他自己上，连这个准头都没呢。于是他也不看了，又带人去了其余几个火力点，把子弹分发给保安们，让他们各自对炮队进行阻击。没打错，是阻挡进击，不是精确狙击。
或许单独的射击想准确命中几百米外的目标只能靠运气，但当子弹的数量够多之后，即使是小概率也能出现明显的战果。
一开始，推进中的宋军炮兵看到商城楼上发出枪烟，只是惊奇，并未害怕。因为他们也是玩过火枪的，知道这东西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既无准头也无威力，仍然继续推着车——按照军官的命令，既然对面没有火炮，那么怎么也得推到三百米内再打炮。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商城里应该没几杆枪，可枪声怎么这么密集？而且，子弹怎么净往身边招呼啊？
当第一例伤亡出现的时候，他们还能认为是倒霉过头了，可伤亡接二连三出现之后，就不能再归咎为运气了。最终，当押队的军官也被打中的时候，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开始向后溃逃回去，只留大炮还停在原地。
见初战告捷，狄柳荫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线膛枪是足以与滑膛炮对抗的。就算他们下次能顶着子弹把炮推进有效射程，想打破城墙也需要点功夫了，至少能拖到他们把舰炮运来，那怎么也需要好几天了……”
然后，他忍不住回头往背后的高楼望去。在那里面，乌文成他们正通过无线电报机，用外人绝无法想到也无法理解的方式，不断地与本土中央塔联络着。
“希望那边动作快点吧，我们、我们和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狄柳荫收回目光，在充斥着硝烟气味的长廊中扫视了一眼，对保安们勉励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广场之外人头攒动的宋军阵地，又看向更远处已经被夕阳映红的临安城，思维更是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襄阳前线，那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了呢？
“这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时代，终究是结束了啊。”
第九卷 射雕行动

第656章 大变局
1273年，4月12日，14:23，平度县。
包米安屏住呼吸，将手中的鸟枪举了起来，对准了从前方朽木后探出头来的一只小狐狸。
狐狸已经发现了他和他身边的黄犬，不过由于距离尚远，并未立刻逃离，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直到火光从眼前迸发出来，它才蹬腿向后逃去——而这就已经晚了！
大量的铁砂从枪口中冒了出来，呈圆锥面向小狐狸覆盖了过去，它就算再灵活也躲不开了，当场就被铁砂砸中，倒在地上苟延残喘了。
包米安身边的黄犬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喊，向前蹿了出去，咬在小狐狸脖子上把它甩断了气，然后叼着就跑了回来。
“好家伙，又一只，不愧是包铁手。”旁边的冒云刚才怕打扰他，一直屏着气，此时终于敢开口说话了。
冒云是包米安的友人，身上披着与他一样的橙色披风，手上也拿着一把鸟枪，显然也是狩猎老手了，不过他今天的运气就差了些，到现在也就才猎到一只兔子。“我也得抓紧了些啊。”
包米安从黄犬嘴中接过狐狸的尸体，看了一下，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嘿，一把铁砂打过去，一张好毛皮也废了。听说有些好手能用独头弹打，直接左眼进右眼出，整张皮一个瑕孔不留，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虽然他说着惋惜的话，但语气中并没见有多少惋惜之意。这一来是因为如今辽东上等毛皮大量涌入东海，这些普通小兽的皮子实在是不值什么钱，破损了也不可惜；二来也是因为他们打猎并不是为了谋生，而只是休闲娱乐而已。
包冒二人是同事兼好友，他们都是退伍兵出身。别的公务员或者社企劳工都是每旬一休，而他们则是双休，逢夏收、秋收、年节还有三次长假，可真是惬意了。也正是因此，这两人才得以有空闲经常结伴从事他们的业余爱好，也就是狩猎了。
收入和社会地位都有保证，因此才有钱有闲将别人的谋生手段作为爱好。呃，说的好听点，这些人是东海国的中流砥柱，说的不好听点，他们就是与东海国一起崛起的暴发户，虽然识了点字，但文化水平仍不足以参与到高雅的传统文化活动中去，最多读读通俗小说看看漫画，相比之下，还是狩猎这种简单粗暴的娱乐活动更合他们的胃口。
正好，因此东海狩猎界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用弓箭来打猎。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国内还兴起了一整套狩猎产业，包米安和冒云穿的橙色迷彩披风（动物分辨不出橙色和绿色，因此这种披风能隐藏猎人的身形，同时又能提醒其他猎人，防止误击）、野地工装服和越野靴可都是品牌产品。
平度县的山河防线一带早年种植了大面积的人工林，十几年下来环境保持得很好，有着大量的小动物出没却没太多猛兽，因此成了一个不错的猎场。而这片猎场离市北区又不远，骑着马沿公路走一个小时便可抵达，因此两人便经常前来，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
他们俩又在林子里钻了一阵子，各有斩获，最后幸运地在午后猎到了一只麂子，可以满载而归了。两人把猎物绑上马，轻车熟路地出了林子，去了南边的落药镇。
这个小镇当年依托落药要塞而发展起来，后来又联通了公路，成为商路上一个重要的水陆节点，现在也很是兴旺了。
16:28。
两人进了镇上一家熟识的小饭店，老板一看他们，就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哟，哥俩儿回来啦，嚯，今天收获不小么。”
“哈，托魏老板的福！还是老规矩，麻烦帮着收拾一下，那只麂子我得带回去，两只兔子就烤了吧，剩下的你看上哪个就拿走好了。对了，来两碗葱油面，这半天没进饭食了，还真肚里慌。”
“嗯，这么多……罢了，还是算十银分好了。你确定要烤的？我最近学了一手干锅的新花样，要不要试试？”
“好，那便尝尝。”包米安和冒云每人掏出几枚小钱牌放在了桌子上，“快点吧，天黑前我们还得赶回家呢。”
“行，你们先坐，那边有茶，自己倒啊！”
说着，老板便拿着两人的猎物，带回后院收拾去了。而两人则坐在前院的方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意拉扯了起来。
“听说了么，学宫最近又分离出一种新金属，好像说是从云南白铜里分出来的，叫‘镍’。”
“哦，字是怎么写的？……有些意思啊，又一个新物质。这能做什么用？”
“谁知道呢，不过似乎是跟铁一样有磁性。”
“哈，磁性怎么样？要是够强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来做成盔甲，直接把敌人的兵器吸走，哈哈……”
不管懂不懂，总得关心一下扯上几句，这才能显得自己符合潮流。这两人也是这样，半懂不懂、天马行空地聊了起来，直到院外的动静引发了他们的注意——
“咦，怎么这么多兵？”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突然出现在了院外的公路上，沿路向南行进过去——落药镇临近军事要塞，部队调动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与别的地方不同，东海国军民关系融洽，普通人见了军队并不会害怕，更别说包冒二人都是军伍出身了。但也正是这个身份，让他们格外有些好奇。
正好，老板将两碗面条端了出来，包米安趁机朝他问道：“老魏，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演习吗？”
按往日的规矩，一般性的军事演习都会提前告知周边居民，以免引发恐慌。不过魏老板摇了摇头：“没听说啊，兴许是突然袭击搞越野训练？”
“哦，有可能。”包米安当初当兵的时候，也没少被折腾，现在想想也很正常，于是便不再去考虑此事，而是掰了一头蒜吃起了面条来。
稍后，老板又把干锅兔肉端了上来，还捎了些烫熟的下水扔给了他们的猎犬。他们风卷残云一般扫清食物，便向老板告辞，带上已经收拾干净的猎物，继续上马南归了。
但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更多不寻常的情况。士兵们成群结队地沿公路向南行进，大沽河中有着超乎寻常数量的蒸汽拖船拉着一连串小船南下，铁路上不时出现一列满载着军备的火车……这是怎么了？
“不，不会是要打仗了吧？”
“这次又要打谁呢？是辽东还是河北……不对啊，怎么是往南去，难道要出海么？”
“或许是日本或者南洋出事了。走，我们快回去看看，说不定这次有征召呢？”
“走！”
……
18:13，中央市，五角堡，中央塔。
中央塔内的一个会议室中，高正、林宇、韩松、李涛等以及一批精英正围着一副铺在会议桌上的地图激烈而严肃地讨论着什么。郑绍明站在一角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看着他们表演，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才解除了他的尴尬。
郑绍明示意军人们继续，然后自己走了过去开了门。
进来的是魏万程。他见是郑绍明亲自开门，还有些诧异，不过时不他待，把几份文件往郑绍明手里一塞，又顺手把门一关，就轻声说道：“两件事，一是临安的电报，那边宋军已经停止活动开始扎营，狄柳荫和乌文成他们开始着手防备夜袭了；二是我们已经收集到了一百个股东的签字或者电报授权，足以开展军事行动了。”
郑绍明松了一口气：“还好……很好，大部分人总算是识大体，没拖后腿。这样临安那边只要撑上几日，我们的船就能到了。”
今天，南宋朝廷悍然对京东商城发动了军事进攻，消息一传回来，郑绍明这个首席管委顿时白头发都愁出了几根——东海国对战争并不陌生，也不害怕，但这次竟然是作为长期盟友的南宋对自己发动了进攻，这可真是亘古未有之大变局了。超乎预料，也出乎情理，顿时让知道消息的股东和上层公民们莫名惊诧。
结果没想到，好嘛，还没与元国对上呢，一向被视作“血库”的宋国居然翻脸了。
这无疑对郑绍明来说是当头一棒，而对于东海国的其他高层们来说，近几年所做下的谋划几乎也要全盘推翻重来。前路再次充满了迷雾，影响不可谓不大。
但不管怎么说，别的事情可以慢慢谋划，可有一件事是怠慢不得的，那就是营救被困在京东商城的几位股东。
不客气地说，东海国便是因二百股东而兴，他们之间的情谊便是这个国家的立国之基、最高利益和政治正确。或许平日里股东之间也会有利益冲突乃至龌龊龃龉，但在“股东”这一阶级的整体利益上，他们还是不糊涂的——任何一位股东，尤其是一代股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护！
所以，管委会和总参谋部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集合起来碰了头，制定南下营救股东的计划。如果是几年前，或许真如同陈宜中所说，他们从收到消息到南下临安得花上一个多月，但是，时代变了！
东海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士人能做出的最高想象。就在京东商城遇险的同时，详细的情报就通过无线短波电报源源不断地传递了回来，而本土海军更是拥有一支能够逆风航行的机动舰队，足以在数日之内抵达临安！
管委会和总参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协调兵力，并且取得全体大会的授权而已。而授权已至，现在就差行动了。
郑绍明拿着文件走回了会议桌前，放到了高正他们面前，说道：“授权到了，你们的计划确认好了吗？”
高正拿起了文件，然后看了一眼韩松——这次行动主要依赖海军，还是让他们说话吧。
于是韩松开口道：“现在有两个方案。甲案是调集新锐战舰，以12节航速全速南下，不过现在我们也没几艘能达到这个速度的船，即使不考虑补给和舒适度把船当成罐头往里面塞人，最多也只能带一千步兵过去。乙案则是带上更多的运输船，以8节速度南下，这样会慢一些，但差不多能搭载一个旅的兵力。”
郑绍明听着不断点头，最后却摇起了头：“等等，你给这两个方案不会是让我选吧？我又不是专业军人，这不是胡搞么。快，你们自己决定。”
军头们听了，不禁都笑了起来。
韩松竖起了大拇指：“首席，你这个头儿当得好啊。”
然后，他与高正等人对过了眼神，就往地图上一比，说道：“还是甲案吧。人少，调集起来也容易，把湾口的海军陆战队和从山河防线调来的陆军紧急发上船，今晚就可以连夜出发。
黄岛到钱塘江口差不多是四百海里，全速赶路要三十五个小时，抵达的时候正好是14号上午，直接就可以投入作战。
而选乙案的话，明天都不一定能能凑齐人，而且大舰队走起来慢，抵达的时候说不定是傍晚或夜里，想作战又得白等一晚，这一前一后就差了好几天了。所以，还是选甲案快速行动的好，等送走第一批，我们再组织第二批过去增援也来得及。”
“很好！”郑绍明拍了一下桌子，“那么事不宜迟，赶快准备文件和人手物资，这就行动吧！”
“是！”韩松突然立正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从旁边取过白色的海军大盖帽戴上，正了正领子，“那么，这次事关重大，就由我亲自带队出击！我去船上准备了，首席，高总，李提督，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他就带着副官，一溜烟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里边几个巨头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李涛本来也想自告奋勇的，结果被抢了先，只得无奈地说道：“好啊，这个韩松，真是会见缝插针……呃，我们用不用跟史若云说一声？”
林宇也拿起了帽子：“海军去人了，我们陆军也不能落下……高总，你得坐镇后方，还是我去跑一趟吧，我当年在江南工作组呆了挺久，对那边熟。”
说着，他便一个箭步冲了向了门口，正要开门，没想到却被旁边的魏万程拦住了：“等等，光有你们军方的人不行……”然后他又看向了郑绍明：“首席，我们管委会也得出人过去，这次可不光是个军事行动，还是政治行动，光靠他们可不行。现在也没别人，我跟着去一趟吧。”
论起对江南的熟悉程度，还有谁比得上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的魏万程呢？于是郑绍明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你办事，我放心，那就辛苦你们了。”
韩松、林宇和魏万程，有这三方大佬压阵，这次行动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郑绍明送走了他们，又把目光移回到地图上：“好了，眼下是不用担心了，可是以后该怎么处理这个大变局呢？”

第657章 战列巡洋舰
1273年，4月12日，18:45，胶西县。
“呜——”
一声清冽的汽笛声从胶西城东部的铁道上传来，然后就是一辆“前进-3甲”机车牵引着一长串满载着士兵和军备的车厢驶过，向着南边黄岛港的方向前进。
东海铁道系统这些年来发展迅速，但由于技术尚不成熟，正常班次并不在夜间运营，最多只会有巡检车低速通过。但今天形势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纵使夜幕已经降临，运送兵力的列车依然在胶西-黄岛这条新修成的铁路线上行驶着。
实际上单就机车运行来说，白天夜间差别不大，夜间运行的主要问题是路上的障碍物或者行人不好及时发现。现在列车紧急出行，车头前方加装了照明挂架，两台巨大的煤油灯在上面熊熊燃烧着，烧热灯焰上方的铁片发出低色温的强光，然后经由后方的反光罩聚焦到前方，照亮几十米的范围——实际上这个距离对于避险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只是给司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为此他不得不频繁鸣响汽笛，以提醒前方行人避让。
但其实也不用过度担心，因为胶西县和黄岛区的警察和交警已经被动员了起来，分散守在铁道周围检查障碍物并防止闲人接近，火车跑起来还是挺安全的。
在这列安全的列车的倒数第二节车厢中，韩松、林宇和魏万程以及一批参谋组成了“临时指挥室”，仍然在通过电报与中央塔和黄岛军港那边不断联络着。
“喏，都在这了。”林宇把一张最新的表格摊到了狭窄的车厢小桌上，“之前我们一股脑往港区调兵，加上本来就在那边待命的海军陆战队，都集结半个多旅了。这么多人肯定不能都带过去，该选哪些？”
韩松瞟了一眼，说道：“这还用选？这一路颠簸过去，你们陆军那些旱鸭子上了岸还能站直？直接拉两个营海军陆战队过去就行了吧。”
林宇还没说话，魏万程先摇头了：“别，临安那边是有不少山的，你们的人登陆可以，进了山林就未必好用了。正好，港区有个山地营是去过黑龙江的，肯定不晕船，把他们带上吧。”
韩松噎了一下，但是大局为重，也没继续争执，只是说道：“既然如此，反正也不能带骑兵炮兵，有这个山地营就够了吧？”
林宇计算了一下人数，又摇头道：“不，炮兵确实不用了，你们船上的炮手可以客串，但骑兵得带上一些。”
韩松惊奇地看着他：“骑兵？我们人都嫌装不够呢，哪有那么多运力带马啊？”
林宇摇摇头：“呃，我是说不带马，只把人运过去，到了临安就地征集马匹。有备无患，这些骑兵即使没马，也能当重甲步兵用，但一旦到了那边需要骑兵却没人可用，那就抓瞎了。现在给港区发个电报，让王破虏他们整理一个连不晕船的骑兵出来，直接上船吧。”
韩松想了想：“六艘海级，每艘八十人；两艘燎原级，每艘三百人。一千零八十人的员额，装一个陆战队营、一个山地营和一个骑兵连，挤挤倒也够了。不过得混搭一下……行，我们赶紧敲定计划，让港区那边开始准备吧。”
……
19:13，黄岛军港。
列车一路狂飙，很快赶到了东海湾南端的黄岛军港。
此时的军港外围已经围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营区，集结至此却又不会立刻出发的军队便就地宿营。而港区内部则一片灯火通明，被选中的士兵们正在有序登船，各类油灯、煤气灯和火堆几乎把码头周边照成了白昼，仓库和港中大船的样子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而这些巨大战舰的威武英姿，便引发了随列车新到港区的士兵们的一片赞叹。
“快看，那是燎原级吗？”
“真的，是燎原级啊，天哪，真是威武！”
“战列巡洋舰，天下无敌，东海万岁！”
“万岁！”
作为东海海军的母港，黄岛军港停泊着从古到今数不清的舰船，其中既有已经成为军魂象征的星火级和烈焰级，也有新锐的蒸汽战舰。而其中最为新锐的，便就是今年刚下水的两艘主力战舰，被海洋部定性为“战列巡洋舰”的燎原级战舰！
听着士兵们的赞美，韩松和一众海军军官得意地看着火光照亮的两艘燎原级，意气风发地说道：“七年磨一剑，如今此剑终成，便该是出鞘的时候了！”
燎原级，便是当年由郑林提出概念，由梁恩及海洋部、工业部诸人联合设计完善，并倾全国之力、集中最新科技精华所建造出来的次世代战舰。
这型战舰具备最先进的动力系统、最先进的火力系统、最先进的信息指挥系统……连一颗钉子都是专业供应商的精选产品。她的建造，几乎是东海商社的造船系统和工业系统这几年来最重大的任务之一，全体大会为她倾注了大量资源，投入了大量钢铁和先进机械，中途还遭遇了许多失败和挫折。但反过来说，为了解决建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技术问题，反过来又促进了产业链和科技水平的进步。
实际上，江级、海级及她们所配备的先进钢骨结构和蒸汽动力系统，都是受益于燎原级项目而诞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之前的蒸汽船全部都是燎原级的实验品。而经过了数不清的实验、挫折、小试牛刀和技术进步之后，这一级真正的主力舰终于得以在今年面世了——
她甫一出世，便宣告所有旧时代的战舰全部过时了！
燎原级不是单靠几个股东出谋划策就能建出来的，她的建造需要各行各业数万人的深入参与，难以保密，也不需要保密。实际上，自从两年前正式定型开始，这型船的假想图和简介就出现在了公共刊物上，成为国内舰船爱好者津津乐道的谈资，甚至还有人跑到阔马区爬墙卧草偷窥建造进程。只要窥探起来不过火，相关部门就不会随便制止，反而有所纵容，以提升国民的科学素养和自信心。
也难怪现在这么多士兵见到她的真容之后激动起来，但这种激动也仅仅是思想前卫的东海国民才会有的独特情感，外人难以体会。燎原级的这些先进指标在没有相关知识的外行人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即使传播到了外界，也不过是和志怪故事一般的逸闻罢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两艘燎原级“燎原号”和“真炎号”静静地停靠在港区中央位置的码头上，她们是如此的美丽，看上去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船——她船身修长，小角度的倾斜式艏部向上优美地高高扬起，船体干舷外飘，上层建筑大致可分前后两个舰岛，虽高低不平，但都包裹在向内倾斜的侧舷壁中。侧舷与船体两个斜面相交，形成一道自艏尖延伸到艉部的弧线，由红线勾勒，与白色涂装的船体映衬，形成了点睛一般的一笔，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掏出最华丽的辞藻去赞美。
此时船内的锅炉正在预热，高高的烟柱从舯部的烟囱中冒出来，染得整个港区都是煤烟味，却为她们更增添了一份力量感。
燎原级的设计风格“延续”自江级，但江级只是条二百吨的小船，而燎原级却是63米长、9米宽、吃水4米、排水量一千吨的大型战舰。单论排水量，这并非当今东海造船业的极限，在此之前，阔马造船厂已经有能力制造一些排水量达到1500t的大型传统海船了，如果有需要，他们完全可以把燎原级造得更大。但是受限于当今蒸汽动力系统的功率，过大的船无法在机动性上令人满意，因此多番考量后还是采用了现在的尺寸。
虽然尺寸上略有遗憾，但如此后现代的设计风格在燎原级身上终于达到了完全体，给人一种超越时代的美感——既不是传统风帆战舰圆滚滚的外观，也不是钢铁战舰时代众多凌乱的部件堆积到一起的感觉，反倒有些21世纪注重隐身设计的驱逐舰护卫舰的味道，或许这便是大道归一吧。
当然，在这划时代的外表下，她的内部结构还是很有延续性的。
整艘船可以分为船体和上层建筑两部分。船体从下到上分了底舱、客货舱和炮舱三层，实际上就是继承自烈焰级的结构，只不过在此基础上向前后拉伸，伸出了尖锐高昂的倾斜式艏部和巡洋舰式的艉部，使得船体变得修长而优美，同时也有了更大的空间和更好的适航性。
在修长船体的基础上，舯部又加盖了一层第二炮舱。而在第二炮舱的基础上，又在前部加盖了一层半高的舰桥，在后部加盖了一层高的封闭式炮舱。这些舱室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经典的类似于江级的双岛式布局。实际上，抛开设计风格以及艏艉部分，这艘船的主体结构其实和经典的74炮战列舰相差无几，也正应了当初郑林和梁恩捣鼓出来的设计思路。这种实用化的设计思路与设计师现代化的设计风格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种有着强烈的时空错乱感的风帆蒸汽混动战舰。
当前的燎原级装备了两台“炎能-3.5”大型锅炉和两台“洪流-450”复胀式蒸汽机，双轴双桨驱动，每轴可输出300kw的功率，两轴全力输出足以推动整艘舰船以12节的高速前进。她的煤舱最多可搭载125t优质煤炭，在8节经济航速下可续航三千海里。此外，她依然保留了帆装——不仅保留了，而且帆力比以往任何一艘帆船都强，在三根高达50米的高大桅杆所悬挂的海翼帆驱动下，即使不依赖机动力，也可达到最高15节的高速。这意味着她在风向适宜的情况下甚至不需要开机，真正的续航力要远超三千海里，这就为全体大会更宏大的目标提供了可能性……
正是因为这种充沛的续航力，使得海洋部一开始将其归类为“巡洋舰”，寓意其可以纵横各大洋，随时镇压反抗力量。但又因为她具有两层炮舱和大面积的露天甲板，火炮数量达到了66门，仍然以侧舷炮击为主要作战方式，所以又冠以“战列”前缀，最终定了“战列巡洋舰”这么一个霸气的称谓，呃，也算贴切了。
这两艘燎原级，现在便是东海国最大的底气和依仗。她们今年初下水试航成功后，便引发了海军各山头的哄抢，虽然最后还是如预料一般编入了机动舰队，但申请上船服役的官兵名单还是排了几里长出去。现在，就是该让她们的名号响彻寰宇的时候了！
由于之前总参和临时指挥部已经通过电报进行了指挥，所以现在先锋部队的两营一连已经有序登船上去大半了。按照韩松规划的运载指标，这么多人是有些挤的，但横竖也就是不到两天航程，挤点也问题不大。
被选中的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士兵们怀着好奇的心情，跟着船上的水兵登上了船，然后下到了昏暗的船舱中——情势紧急，几艘船都没有事先准备多层床，而陆军又睡不惯吊床，只能在客货舱里打地铺，这条件就有些艰苦了。
燎原级虽然是新锐战舰，但其实她的客货舱比起烈焰级还难受，既不通风，还要忍受动力单元传来的噪声、震动和热量，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但也没办法，这年代就只有这条件啊！
而韩松他们这些高级军官的居住条件就好多了，住在前舰岛二层后半部的军官舱室中，视野和空气都要好得多。虽然刚启动的时候可能要闻一会儿煤烟，但随着船只的加速，烟柱很快会被吹到后面去——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当两艘燎原级战列巡洋舰和六艘海级驱逐舰装满官兵、检查完装备后，便不再迟疑，起锚离开了港区。
在灯火和大灯塔的照耀下，她们沿着再熟悉不过的航道离开了东海湾，十六台锅炉全力燃烧，带着光荣与使命，一头向南扎入了深邃而未知的夜色之中……

第658章 燎原旅馆
1273年，4月14日，6:05，杭州湾。
“啧，这茶水怎么有股怪味啊。”
燎原级“燎原号”的艉甲板上，一名骑兵领到了早餐之后，端到了一旁看着东边的真炎号吃了起来。不过，他刚喝了一口套餐中的热茶，就皱起了眉头——这茶水怎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这时，正好有一名老海军从旁边的桅杆上滑了下来，听到他的抱怨，气不打一处来，顿时骂道：“嚷嚷什么呢，海上的水就这样，想多喝还没有呢。奶奶的，现在的娃娃真是不能吃苦，陆军都怎么招人的……”
骑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老海军年纪虽大了点，但也只是个中士，于是说话硬气起来——他自己也是个中士。“呵，我知道海上水难得，但咱出海还不到两天吧，怎么这么快就馊了？这也不像是馊了的味啊。”
老海军一皱眉头，过来抢过他的木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哦……这是蒸馏水，味道是怪了点，但是煮开了的，干净着呢。哎，真是挑三拣四，想当初我们在海上飘的时候，能有点臭水喝就不错了，哪里像现在厉害了，船上都能常备热茶了。小娃娃一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不知道感恩。唉，菩萨呐……”
燎原级所用的炎能牌半水管锅炉虽然结构上复杂了不少，但本质上仍然是傻大粗黑，可以烧海水供汽。这在将来必然会带来结垢、腐蚀等影响性能的隐患，但至少在现阶段解决了补给锅炉水的难题。同时，由于这级别的大船底舱空间更充沛，所以标配了水冷子系统，可以冷凝废蒸汽，从而能给船上供应充沛的淡水。
这无疑是又一项革命性的进步，这意味着以往困扰海船的淡水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不但足以供应船员饮用，甚至还能让他们定期洗个热水澡，相比旧时代可真是天上地下了。只不过，淡化产生的蒸馏水本来口感就有些怪，又在管道中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东西，就更有股诡异的味道了。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珍贵的淡水，比起过去海上时间一长就腐败变质的馊水还是好多了。
不光有淡水，船上还重点建设了厨房，可以引入锅炉蒸汽进行高效烹饪。托此的福，燎原级上船员一天至少可以吃上两餐热食，虽然现在船上挤了五百多人远超正常配额，但炊事班还是设法蒸了一大批白面馒头出来，再夹上蒸热的干肉和腌菜，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这样的早餐，在过去的海上可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就算是大船上也只有第一阶级的高级军官才能享用，普通水手只能啃冷食。这样的优渥条件也是燎原级编制令人眼红的原因之一，不少海军人士私下里甚至传说“上面比住旅馆还舒服”。
时代的发展，可真是日新月异啊。
骑兵被老水手一数落，也不说话了，匆匆把手上的夹肉馍和茶水料理掉，便与本班人集合在一起，回到船舱里了。现在船上人多，做什么事情都得安排好次序轮着来才行，吃早餐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在等级分明的海军中，上下差别极大，普通士兵要来回折腾，更高阶级人士就不用了。
在客货舱的中后部、动力单元的正上方，有一段封闭起来的区域，不见天日，但对整艘船非常重要——因为此处是操纵众多机械的控制室，也是轮机组的宿舍和工作区域所在。
轮机长王铮大尉打着哈欠，从有节奏的机械声中醒来。
王铮之前曾在荧惑号和黑龙江号上作为轮机长服役，因专业技能过硬而从一众申请者中脱颖而出，成为燎原号的轮机长。虽然他军衔只是大尉，但鉴于轮机组对于这艘船的重要作用，他毫无疑问是船上屈指可数的第一阶级之一。
为了随时观察轮机运行状况并在第一时间处理突发事故，轮机组成员大部分时间都是宅在控制室里的，包括工作和睡眠时间。这样的生活条件当然是恶劣的，轰鸣的机械声和震动就从身边和脚下传来，即使是多层缓冲材料也挡不住，更不用说还有高温和憋闷了。所以，为了补偿这一点，轮机组的生活供应标准都是高两级的，即使是普通工程师也能住上床下桌的两人间，轮机长王铮的房间更是比照舰长室用了奢侈的大空间和豪华装饰。现在的早餐时间他根本不用去排队，直接就有人把洗漱用品和丰盛的早餐给他送了过来，顺手还换了马桶。只要能忍受得了噪音，这样的生活便算是很惬意了。
实际上，对于王铮来说，那些机械声早就已经习惯了，睡眠丝毫不受打扰，要是没了哐哐的声音反倒还不好入睡了——因为声音停止就等于故障了啊！
现在他按时醒来，精神头不错，先是快速洗漱了一下，对着墙上的银镜整理整理衣冠，然后出去在控制室里转了一圈，与夜班的同事打了一下招呼，确认轮机运行平稳，就顺手抄起了数据记录簿的副本，回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了起来。
“0.49，0.53，0.52……很好，压力很平稳。三点的时候换了一次水，这个没问题。哎，尾槽的水抽得太早了，这样反而不好观察……算了，皮毛小事，下次跟他们说说就好了。”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了，整套动力机构一直全力运行着。这实际上是个不小的考验。虽然之前海试的时候比这更长的压力测试都做过，但这次毕竟是真的要赶赴战场了，王铮不免还是有点担心。现在看数据还不错，让他安心了不少。
既然没问题，他便风卷残云一般地扫干了桌上的炸油条和鸡肉饼，带着竹筒茶杯出了门，与副轮机长打了个招呼：“老庄，我先去开早会了，等下来替你！”，便上楼透气去了。
出了控制室，客货舱里尽是已经憋得百无聊赖的陆军士兵们。他们都是选出来有过出海经验的，倒也不怎么晕船，这时正三五成群地吹着牛，不时有一班被喊到上面去吃早餐，同时也有放完了风又被关进来的。他们见了海军大尉王铮，也没太过惊讶，只保持着寻常程度的尊敬。
王铮对此倒是不置可否，随意瞄了两眼，嗅了两下，没闻到尿骚味——乘客在船舱里撒尿这事以往可不是没发生过。不过其实在燎原级上并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因为艉部是有完善的厕所的，托冷却水循环系统的福，船上的废水可以直接从底阀中排出去，安排下水系统也方便得多。
他继续从楼梯走了上去。客货舱之上是第一炮舱，又称下炮舱，足足安置着十六对巨大的150mm“鲲”炮，同时也是大多数基层船员睡觉的地方——在军官们条件舒适的同时，他们还是只能睡吊床，不过这年头都这样，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吊床晚上挂起来睡进去，白天就卷起来绑在舷边，万一有炮弹打穿了还能做个缓冲物，也就这样了。
这层有窗户在，理论上能透气，条件比客货舱要好一些，但很可惜，由于下炮舱炮窗下沿离水面只有1.5m，高速航行时浪很容易打进来，所以全程都是关窗的，空气好不了多少。
而更上层的上炮舱条件就要好多了，窗户更大，更透气，就连天花板也更高一些。上到这一层之后，王铮也终于敢站直了身子走路了，不过他也没有过多逗留，只随意瞄了一眼窗外，确认外面风和日丽，便继续往前走，走楼梯上到了前舰岛的二楼之中。
二楼分了前后两部分。后半部分是高级军官居住区，舰长室和两个军官舱室围成了一个“凹”形，中央是一个小餐厅兼会议室。前半部分则是航海及作战指挥的舰桥，是这艘船真正的首脑部分，比居住区还要高了一米半出来。
整个舰桥形成了一个八角形上窄下宽的小楼，内部层高超过了三米，又分为两个半层：上半层有一圈透明玻璃镶嵌在四周，后面还用了厚厚的钢网遮挡以防中弹，是观察敌情并进行指挥的地方；而下半层是参谋军官和各种仪器所在的地方，负责进行各种通信和数据处理。如同江级的思路一样，一根桅杆从舰桥之中贯通而过，将两个半层联通了起来，如果有需要，可以沿着桅杆一直攀上去，到达顶甲板乃至更高的望斗，获取更好的视野。
舰桥中随时有军官待命，现在天已亮，里面更是忙碌了起来。不过此处并非王铮的目的地，他只是简单去里面打了个招呼，便去了后面的居住区，与同属第一阶级的高级军官们会晤了起来。
燎原号作为东海海军当前的头等新锐主力舰，军官阵容也是抽调的各界精英。舰长是功勋卓著的朱泾上校，其余还有枪炮长关大富中校、航海长吴风平中校、船医长李保忠上校等等。这些人军衔都压王铮一头，不过见了面也不会过于拘谨，唯有一人是他怎么也不敢怠慢的——那便是真正的大佬，几乎可以被称作海军创始人的韩松中将。
此时韩松正坐在餐桌的一头，拿着一杯奶黑茶，与其余几名军官随意地聊着天。他可以随意，别人可没法随意，王铮现在见了他，也是立刻立正行礼道：“报告！首长好！”
“哦，小王来了啊。”韩松现在气度也养出来了，随和地很，笑着就招手让他坐了下来，“睡轮机舱可真是辛苦你了。怎样，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王铮在椅子上虚坐一半，背挺得死直，“机器的状态好得很，请首长放心！”
韩松点点头：“很好，没问题就好。”
然后他便将杯子一饮而空，按到了桌上的孔座里，正襟危坐了起来：“现在还不能测量经纬度，但根据航程记录、电信号和对海岸地貌的对比，我们应该已经进入杭州湾，不久后就会抵达钱塘江口了。这意味着我们随时可能进入交战状态，得好好准备起来了。”

第659章 临安事变 一 乘风破浪
1273年，4月14日，6:28，杭州湾。
韩松开完早会之后，走进了前面的舰桥之中，接过几份新收到的电报看了起来。其中第一份是本土那边史若云发过来的，用幽怨的语气表达了对他的支持，其余几份是周边几个据点对于临安情况的汇报。
他把第一份装进口袋里，然后对通信官做出了指示：“让郑林别轻举妄动，做好崇明防御，不要过来凑热闹；让陈远琪也不要急，反正他也赶不上了，集结更多的物资再一次过来。”
在机动舰队紧急南下的同时，东海国设在宋国周边的其余据点也没闲着，势力范围主要在长江流域的河海卫队南部防区尤为紧张。这个防区现在由郑林领导，两天前他一收到消息，就在当地官府反应过来之前紧急收缩各商站的人员，准备固守崇明岛。现在东海商社在江淮流域已经有了浦东、扬州、建康、铜陵、安庆、江州等一连串的商站，可谓坛坛罐罐一大堆了，而此时宋国翻脸，这些商站都会有危险。但好在当初诸商站修建的时候就是按堡垒规格设计的，出事后又有无线电通传信息，使商站人员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因此坚守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只是商业渠道可能会因此损失不少，还得派船去支援或者把人撤回来，仍然有的要忙。郑林在处理这一摊子事的同时，居然还想带船去临安凑个热闹，实在是胡闹，于是就被韩松给干脆地堵回去了。
另一边，瀛山公司的陈远琪也在筹集物资和兵员，准备过来临安帮忙。他们如果从瀛山岛出发的话，到临安倒也方便，不过那边多是帆船，没机动船那么快，所以韩松就让他们等几天准备好了再出发，多携带点物资，正好给先锋部队提供补给。
通信官听了他的命令，迅速转化成精练的电报文言写在纸上，韩松确认过之后签上名，便交由电报员转化成十六进制编码通过无线电报发送了出去。
不意外的，燎原级上装备了最先进的第三代无线电系统“神州通”，能够发射及接受1-100m波长的无线电信号，最大通信范围远达2500km。现在他们即使身处茫茫大海上，信息也比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更灵通，战略战术价值不言而喻。为了给这套无线电系统供电，动力单元中甚至配备了在当今如同黑科技一般的发电机，能够产生最高25kw的电力，不但足以发射无线电，甚至还能供应更多的用电器。
韩松正处理着电报，航海长吴风平就凑了过来，一脸按捺不住的表情：“提督，你看，现在天亮了，风向也对了，咱们要不要？”
韩松瞥了一眼隔壁标注出来的风向和风速，会心一笑：“好啊，那就传令全舰队，升帆加速吧！”
他们之前一路走过来几乎都是正逆风，不适合升帆助航，但现在进了杭州湾转向西南前进，风从侧后吹来，这就很舒服了。所以，此时不起帆，更待何时呢？
通过中波信号，命令很快传遍了舰队其余的七艘船。几乎就在同时，标志性的东海红边两仪纹白底帆从八艘船上渐次升了起来，而两艘燎原级桅杆虽高，升帆的速度却比小号的海级还要快。这显然是得益于桅杆底部安装的电动机，能以比人力大得多的速度升起帆缆，桅杆上几乎不需要留人，便可轻松升满帆。
“时代真是不一样了啊。”吴风平看着迅速上升的帆布，感慨地说道：“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一艘船不用十人就能开起来了吧？”
韩松摇摇头：“商船或许可以，但战舰总是少不了人的，不然万一哪里故障了或者打坏了可就抓瞎了。”
新技术意味着可靠性存疑，实际上现在船上的诸多新技术仍然位于辅助地位，用电动机升帆自然方便，可即使不用它，人力也照样能把帆升起来。别的东西其实也一样，即使把各种机械全扔海里，这仍然是一艘优秀的大船。
不久后，几艘船都升满了红白色的巨帆，帆面在钢骨的支撑和风力的吹动下鼓了起来，有力地驱动船身前进——甚至比蒸汽机的动力还要强劲，燎原号很快达到了15节的设计航速，甚至还在继续上升，到了16节，仍有上升的势头。
如此高的速度激起了高高的浪花，然后浪花又被尖锐的艏部劈开，分成两股冲刷过船身，这可谓真正意义上的乘风破浪了。各船上的画师或者有绘画技术的船员纷纷掏出了纸笔，勾绘下这难得一见而又激动人心的场面。
吴风平激动地说道：“哈，据说当初海试的时候跑出过十八节的极速，真想看看啊。”
韩松也感受着这种畅快：“啊，就该是这种速度，还要更快点……不过，有点快了，驱逐舰跟不上，通知轮机组降到工况二吧。”
说来也真是惭愧，驱逐舰竟然跑得还没战巡快……不过早期机动船就是这样的，越大的船越能容纳更大的动力机组，而更大便意味着驱动效率更高，最终的结果就是最大的船就是最快的船。直到工业技术成熟到一定的程度，可以把强力机组塞进小型舰船中，才使得小而灵活的快速战舰得以大出风头。虽说如此，但现在的驱逐舰仍然是有意义的，毕竟大船就算再快也不可能一艘船巡遍整个海区，只能依赖数量众多的小船四散侦察。
而现在，跑在最右翼的驱逐舰“蒲甘海”就传回了有用的情报。
“岸上升起了烟柱？”看到电报后，韩松立刻拿起望远镜朝右边看去，果然在远方岸边的方向有一道淡淡的烟柱可以辨认出来，不久后，西方又有更多的烟柱渐次升起。“是烽火台啊，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本来舰队在夜幕之中进入杭州湾，可以说无声无息，但天亮时为了确认位置接近了岸边，烟柱显眼，刚才又升起了鲜艳的东海帆，这就很容易被岸上的宋军发现了。
南宋虽一向以水师见长，但当年也曾发生过金军乘船从海上进攻临安的事件，所以对于海防并未掉以轻心，在临安周围设置了六处“海军”（这个海军指的是以海防为主要目的的军事行政区），并设有烽火台和驿站以快速通传消息。现在烽火升起，临安方面想必很快会收到消息了。
这显然有打草惊蛇之嫌，但韩松并不在意，甚至有所期待地说道：“好啊，聚过来吧，都聚过来吧，这才好一次解决啊……”

第660章 临安事变 二 江口遭遇
1273年，4月14日，7:31，钱塘江口。
“咦，那边是不是宁海军的烟台，怎么升火了？”
“莫不是手滑了……不对，北边的几个也升火了，是敌袭！”
钱塘江口，一长列宋军的大战船正顺着江水向东驶入海中，船上的人看到北方烽烟升起，纷纷议论起来。
若是韩松看了，说不定会以为这些宋船真的是被他给引出来了，但实际上并不是。宋军又没无线电，从看到烽烟到把命令传达给水师再集结起来作战，说不定一两天都过去了，哪里可能这么快？
实际上，这些船原先是准备往庆元府去的，去攻击那里的东海商船并接手四海商会。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也算是很快了，御街之难前天刚发生，昨天枢密院就雷厉风行地指令水师集结，去庆元府拔除东海人在江南的这个大据点，今天水师就出发了。这样的速度还不算快的话，什么才能算快？相比旧宋军磨磨蹭蹭的做派，都可称得上雷厉风行了！
稍后，还会有另一批水师出发，去夺取北方的崇明岛。如此一来，临安水师几乎倾巢而出，临安多少有些空虚，但枢密院也并不慌张——这才几天啊，东海军还能长了翅膀飞过来不成？
而好巧不巧的，这批水师刚行到江口，就看到了北岸传来的烽烟，无意中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若是他们继续往南走，那么有很大概率就会避开气势汹汹而来的东海舰队，从而逃过一劫。但不幸或者说幸运的，他们的提督鲁遥看到烽烟后，决定就在江口待命，以防不备，然后就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8:11。
“提督，看到了，白帆红边，是东海船！”
临安水师装备不差，望斗上的瞭望手都配备了望远镜，当东海舰队在东北方出现之时，他们很快辨认了出来，向下传递给了正在艉楼上等待情报的鲁遥等人。
“是东海船？”对于鲁遥来说，这个消息是情理之中，因为能跨海来临安还能引发烽火的，除了东海人还能有谁？只是来的这么快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但他也想出了“合理”的解释：“或许是从崇明或者瀛山岛来的，东海人消息灵通又有快船，星夜兼程的话也不是到不了。也罢，他们也预料不到本督正率水师出航，撞上我算他们倒霉。传我号令，起帆迎战吧！”
鲁遥出身于军事世家，家中亦官亦商，他又是专业水师，对外界消息知道的很多。其实，他对东海国是很有感情的，对他们的成就是很佩服的，对他们的理念也是很认同的，对这次事件中他们的处境也是很同情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毕竟是宋人，要忠于朝廷，现在朝廷与东海国起了冲突，他自然要站在朝廷一边。
他的旗舰上旗鼓大作，整个舰队八艘大战船和十六艘辅船分成两列，排成一个双龙出水阵，向东北方迎了过去。
等行动踏上正轨后，鲁遥亲自攀上了桅杆，对着东海舰队观察了起来——这个距离也看不清什么细节，只能数出两大六小八艘船来。
他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反而惋惜地说道：“这几艘船就敢闯近畿，真是勇士。哎，可惜，临安岂是这么好闯的？看着也是好船，真是可惜了。罢了，你我各为其主，休要怨我。”
看清了情况，双方接触差不多还要半个多时辰，他无事可做，便下去写起了日记。
鲁遥的功夫也是练出来了，纵使船上摇晃，一行行苍劲的楷体字也不断从他的笔尖处流淌出来。现在他笔兴大发，记完今天的琐事仍意犹未尽，干脆背着辛稼轩的词开始龙飞凤舞练起了字……
不过，正当他写得兴起的时候，突然却有副官打扰了他：“提督，东海船近了，请您督战吧。”
“什么？”鲁遥提着笔有些愕然，下意识就看向屋内的海钟——这是京东商城出品的好钟，虽然精度并未达到测量经度的要求，但作为计时工具仍然是称职的——上面指针显示的是8:45。“还没到巳时，怎么就到了？”
他的船上并没有精确测量距离的手段，但海上跑多了，大致估量距离的眼力总是有的。今天天气不错，望斗上发现敌船的时候，怎么也得五十里开外，而海战总得到十里之内才好准备开打，中间四十里的距离即使两船相向而行也要半个时辰才行，现在才过了两刻钟多一点，怎么就到了？
副官也一头雾水的样子：“兴许是一开始看错了，兴许是今天船快，总之是到了。而且敌船的样子也不太一般，提督，您还是上去看看吧。”
鲁遥意识到了不寻常，当即把桌上的东西交给小厮收拾，自己抓起头盔上了艉楼甲板。而一上去，他果然发现了情况不对——敌舰真的出现在不远处，肉眼可见了！
他赶紧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单筒望远镜，朝敌舰观察过去，这一看果然看出了端倪。那几艘东海船划开波浪的姿态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意味着它们是在以远超寻常的速度狂飙。并且，那黑黑的烟柱，那侧面露出的舰岛和烟囱——这是传说中的蒸汽船啊！
鲁遥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下令道：“传我号令，变阵，长天雁行阵！”
东海国对先进技术并未保密，只是国外的大多数人都对这些奇技淫巧不感什么兴趣。但是，就算只有一小批人感兴趣，那么配合南宋巨大的人口基数，那也是个不可小觑的数量。科普刊物《格致新知》的热销就是明证，而鲁遥恰好也是它的读者。这本期刊就曾经多次介绍过东海国的蒸汽船，鲁遥对其有所了解，知道它的特性是可以灵活行动，但武备却不强——至少在燎原级诞生前确实是这样。
不过在此之前，他并未见过蒸汽船的实物，只是当传说看待的。现在真正见到了，震惊之余，他也迅速理解了对面为何会行动如此之快，也自以为理解了他们的意图——肯定是想凭借灵活的优势，从自己这边绕过去啊！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得排出长长的横阵，对他们包围过去，锁住他们的进路啊。
在鲁遥旗舰的指挥下，宋军八艘大战船渐渐地解散了队形，前船减速，后船向两翼加速分离，最终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齐头并进的大横阵，对着前方的东海船拦了过去。
而这就让对面的韩松有些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敌人老排些奇奇怪怪的阵型出来，我们不是都教了他们线形战列是最优解吗？”
他身后坐在指挥席上如坐针毡的朱泾咳了一声，说道：“呃，或许他们是怕我们绕过去，想拦截我们？”
“我们看上去有这么好欺负吗，当成兔子一样拦截？而且真以为这样就拦得住吗？”韩松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又眼前一亮，“说起来这也是个办法啊，咱们完全可以直接绕过去嘛！”
以宋军战船的速度，只要机动舰队绕了过去，就别想追上了，也是个策略。而且全体大会昨天的会议争议很大，仍然有相当一部分股东不愿意与宋朝闹僵闹大，如果能不流血地解决战斗，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样会有不少后患，朱泾赶紧劝诫道：“他们运动虽慢，但前面离临安也不远了，万一在我们靠岸的时候追上来，那就有些麻烦了。同属华夏子民，能少造杀孽当然是少造的好，但是现在若不展现出雷霆手段把他们打服了，让他们阴魂不散跟上来，以后说不定得流更多的血，未必是好事啊。”
“也是。”韩松笑了一下，“那就打吧，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嗯……驱逐舰射程不够，让他们绕过去直接进钱塘江探路吧，我们叫上真炎号拐个弯，从他们前面斜切过去，然后轰几个洞出来再走。吴风平，你带人去作图，朱泾，船上的指挥还是你来。”
朱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对枪炮长关大富说道：“关中校，让各炮位都准备起来吧。”
“好的，”关大富已经摩拳擦掌了，“这些年来宋人可真是膨胀了，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了！”
随后朱泾又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让损管组就位，让轮机组将锅炉火力重新调高，让搭船的海军陆战队拿枪去甲板上待命，甚至还让陆军抽了一批人出来去帮着搬炮弹。总之，这艘船瞬间活跃起来了。
下炮舱中，32门庞大威武的鲲炮已经装填完毕，炮手们期待地看向本层的枪炮副官。“怎样，老大，这次该我们发威了吧？”
虽然身为前装滑膛炮已经有些落伍，但150mm口径、3米长的鲲炮仍然是现在东海商社乃至全世界威力最大的量产火炮，同时存量也足够多、价格还便宜，所以燎原级仍然大量装备了它们。由于这型火炮是铸造的，每门有2.5吨重，所以安置在了下炮舱中，以压低重心。但也正是因此使得炮口离水面过近，在内河或者近海平静时还好，真到了外海的时候，稍有点浪头就容易拍进来，弄得炮窗不得不时时紧闭，真是憋屈。可现在即将进钱塘江了，总该开窗透透气了吧？
但枪炮副官与舰桥通过电话后，还是一脸无奈地说道：“本舰不会减速，还是没法开窗，再等等吧。”
这不免让炮手们失望了起来：“哎，又得看上面那些家伙表演了。”
而在他们失望的同时，头顶上的上炮舱里的炮手们却一个个摩拳擦掌，将崭新的漆成了白色的充满了机械美感的17式轻型舰载速射榴弹炮推出了炮窗，远远地对准了前方的猎物。

第661章 临安事变 三 先进火炮系统
1273年，4月14日，9:00，钱塘江口。
17式轻型舰载速射榴弹炮，是脱胎自陆军的15式野战炮项目而诞生的一款后装线膛火炮。
15式单就炮身部分来说，完成度很高，设计优秀，威力强劲、装填便利、精度惊人，但是装到炮车上之后，却困扰于巨大的后坐力所带来的制退和复位问题，导致实力无法有效发挥。
这一点让陆军炮兵非常头疼，但是对于海军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们不需要把火炮在泥泞的野地里拖来拖去，大可以用早就成熟的重力式斜轨炮架来解决这个难题。所以，他们很不客气地把15式的设计抄了过去，采用相同的88mm口径和弹药，只是身管加长到了25倍径，装到了船上，应运而生成了燎原级的真正主力舰炮。
实际上，海军大佬们对17式非常满意，本想给燎原级所有炮位都装上的。只是这炮前年才定型，产量有限，而且尚未经过实战检验，万一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毛病就不美了，所以才在下炮舱中装了一层经典而成熟的鲲炮以保底。
现在，与憋屈的下炮舱不同，上炮舱的炮兵官兵们意气风发，准备用这种新宝贝好好请敌军吃顿大餐。
负责这层的枪炮副官周宏大尉与舰桥通了电话后，大声对炮手们吼道：“弟兄们，今天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不用客气，第一发就装上穿甲爆破弹，轰他娘的！”
爆炸弹在陆军中早就很普遍地应用了，但海军对此一直很保守，因为船上的环境更封闭，弄不好还没炸到敌人就先把自己给炸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敌我技术都在进步，又有了燎原级这样的新锐战舰和17式这样的先进火炮，再不应用也就说不过去了。所以，这次两艘燎原级上配备了多种爆炸弹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平时都是妥善保管在水线之下底舱之中的弹药库里，即使是战时也不会一股脑堆在炮舱里，而是通过升降井随用随取，炮位旁边仅有的几枚也会放在用嵌铁木板特制的分格弹药箱里，以防一个失误全舱遭殃。
现在，根据周宏的指令，炮手们便从弹药箱中取出所谓的“穿甲爆破弹”——这是海军特有的爆炸弹种，实际上就是皮更厚、装药更少的榴弹，兼顾了穿甲能力和破坏力，可以穿透厚船壳之后再爆炸，而且万一在自己这边走火了也相对安全些。它是一枚整装弹，弹头已经与内装发射药的黄铜弹筒组装到了一起，因此装填起来非常简单，左边的炮手拉开横楔式炮闩，右边的炮手直接把炮弹塞进去，左边再关上门，这便搞定了，相比旧式前装炮的装填简直是眨眼间的功夫。
顷刻之间，左舷的十门17式便已经装填完毕了，周宏对此非常满意，巡视了一遍之后，便走到炮舱中央稍偏后一点的信息台前。炮舱的这个位置由于有烟囱穿过，连带着隔热层占据了不小空间，所以不方便布置火炮，转而安装了一系列的仪器和仪表。
他一边透过炮窗看着远处只有一个小点的南宋水师，一边盯着天花板上一个遍布着各种指针的仪表盘，默念着上面五花八门的数据，等待本舰进入战斗位置。
“2300米，10.1节，78度，快了……”
燎原级装备了划时代的先进火炮系统，而所谓的“先进系统”并不单单只是指火炮本身而已。
要知道，海上炮击不同于陆地，你在动，敌人也在动，不但前后动，还会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左右横摇。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射击场景，影响命中的因素绝不只在火炮身上。线膛炮虽然比滑膛炮精准得多，但如果只靠人眼瞄准，那么在这么复杂的场景下其实也准不了多少，隔远了都是听天由命，还是只能逼近到几百米的肉搏距离才能有足够的命中率。
而如果还是这样野蛮作战的话，那未免就显得有点美中不足，仿佛革命性的新火炮只是稍微强了一点快了一点而已，并没有产生代差性的进步，无法形成碾压式的无伤作战。当然，东海军人不畏牺牲，可不需要牺牲的时候为什么非得浪费生命呢？
所以，这套“先进火炮系统”，并非只是火炮的革新，还包括着更难被人注意到但更具革命性的信息技术革新，凝聚下来就是“先进观瞄子系统”、“先进信息子系统”和“先进火控子系统”三个重要部分。
现在两艘燎原级正在宋军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进行一次阵前大转向，船帆已经收了起来，纯靠螺旋桨的动力向东南行进到了宋军大横阵的右翼边缘。
就在宋军以为她们要就此逃跑的时候，两艘巨舰却突然又向右急转，一前一后用左舷对准了宋军舰队的正前方，将完美的身姿和黑洞洞的炮口一同露了出来。
而在这一系列绚丽动作进行的同时，燎原级艏艉两端的测角仪却始终对准着宋军最右翼的那艘大战船。这是东海人惯用的经典的三角测量手段，燎原级仍然沿用着，不过却进行了重大的改进，两台测角仪被安置在万向架上，如此一来可以减少一部分因晃动而产生的误差，从而使得测量数据更为精确。
不仅如此，舰桥顶部还有两个相距甚远的“望远镜”对准着目标。这实际上是两台特殊的潜望镜，由一名经过特殊训练的观察员操纵，双眼分别观察一只镜头并不断调整角度，若是没有同时对准目标则会产生重影，否则就会在眼中形成稳定的实像。而看到实像的时候便说明两个镜头精确地对准了目标，通过计算两个夹角，便可以计算出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这套光学测距装置实际上同样应用了三角测量原理，但不受本舰运动影响，精确度要高得多，当然，对于制造工艺的要求也高得多，不是轻松能制造出来的。
这一新一旧两套测距系统合在一起，便是“先进观瞄子系统”，可以更准确地测量目标距离，从而为进一步的火控奠定了基础。
“1.554，1.570……”“1933……”
舰桥之中，火控组的一名少尉正读着仪表上显示的两组数据。它们分别来自于旧系统和新光学系统，前者给了两个角度，而后者直接传回了测距值——能直接从仪表上看出数据，这就是“先进信息子系统”的功劳了。
观瞄所得的数据被转化为电信号，直接通过电缆传递到了舰桥中，驱动仪器内部的机械零件按特定的次序运行，间接带动仪表上的指针指示出数据。虽然在后世看来是不太准确的模拟计算，但对于现在来说已经足够准确和先进了。
少尉正要对角度数据进行查表，关大富就打断了他：“直接采信光学数据，开始计算吧！”
根据之前实验的结果，光学系统的准确度要远超旧式测距装置，现在船上同时保留了两套装置，与其说是相互印证，不如说是留个备份而已。现在没出什么状况，直接采信新系统即可。
“是！”
少尉立刻在另一个仪器面板上操作了起来，这个面板不小，但现在上面只有“距离”一行参数，只要把下面的数字旋钮转到相应的位置就好了，然后四个标明了“实心弹”“穿甲爆破弹”“高爆弹”“榴霰弹”的指针瞬间指示出了各不相同的用密位表示的角度值。而且就在同时，距离参数和这四个密位值也同步传递到了炮舱中的仪表板上。
这个面板背面是一台中央塔出品的机械式计算机，唯一的功能便是根据距离值输出不同弹种所需的射角。这看上去很神奇，但实际上并不复杂，因为省略了诸多影响因素后，它的内部结构只要几个旋转运动便可搞定，核心技术其实是在仪表盘的非线性标注上。
“真是快啊。”看到数据瞬间出现，关大富由衷地感叹起来，但实际上他对它并不太信任，又抄起表格确认了一下，“15.3……嗯，都没问题。”
还好，并没有出错。
与此同时，另一名少尉在另一台更复杂的机器上，根据本船航速、航向角等诸元计算出了更微妙的横向射角，同样同步到了炮舱之中。
这两个装置加起来，便是所谓的“先进火控子系统”了，根据数据迅速计算出统一的射击参数，从而减少射击的准备时间，取得更好的准确度。如果只是这样，那比之前的查表其实也并没强出多少来，但这套火控子系统更根本的优点在于反应迅速，并非给完一组数据就完了，而是随着双方位置的不断变动，在随时更新着数据，这对于炮手来说就极有参考价值了。当然，这样的火控在后世看来仍然是小儿科，风力和地转偏向力等诸多影响都没考虑进来，但还是那句话，在现在已经足够先进了。
舰桥地板之下的上炮舱之中，周宏仍然在盯着头顶上的仪表板。这个板子可分上下两半，上半显示的是距离、航速、风向等“客观数据”，而下半则是火控组给出来的射角等“主观数据”，炮手可以直接照抄主观数据，也可以凭自己的经验根据客观数据进行微调。当然，自己调的结果并不一定就比主观数据要强，而要不要调、怎么调的责任重担实际上就压到了周宏的肩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宏的压力也逐渐增大，正当他如坐针毡的时候，一通来自舰桥的电话突然拯救了他。
“是，明白，先校射，1500米正式开打！”周通拉着电话走到了中央的05左和06左炮位前，对炮队长说道：“按给定数据来，先来两发试射！”
燎原级上的炮兵组织结构沿用了海军的成熟经验，每个小队负责两对炮，而上炮舱的05、06炮位位于整艘船的正中央，可谓是核心炮位，自然要由技能最为熟练的炮队负责。
宋子实上士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他接到命令之后，不二话，直接拍了拍05左炮位射手的肩：“知道了吧？开始瞄准吧。垂直正00-83，水平负00-14。”
射手根据他的指示，带人转动摇柄，将火炮仰角调整到了大约5度，又仔细地转动瞄准具，使它略微向右偏了一点点，这样瞄准时炮口会略向左偏，以补偿因本舰向右运动而产生的横向偏差。然后，他就坐到炮身左侧的瞄准位上，用右眼透过瞄准具的望远镜看向了远处的目标——17式的射程高达三千米甚至更高，如此远的距离已经不可能用肉眼去瞄准，只能借助光学器械了。足以用来瞄准的望远镜同样不是个简单东西，需要极高的工艺水平，也就是这几年受益于工业水平的提升才能可靠地制造出来，但仍然很贵。
即使有瞄准镜，想准确对准几千米外的目标也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因为本舰在不断地运动和摇晃，稍一晃就会使镜头内的景象产生巨大变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炮位右侧还有一人在专职负责调整炮身的平衡，他盯着炮架上的重力式垂直指示器，手握两根摇杆，随着船身的摇晃不断微调着炮管的角度，使其与水平面的夹角保持相对稳定。这样的人力垂稳不可能太精确，但总比听天由命强多了，在他的帮助下，射手只需要指挥队友调整水平射角追踪目标就行了。
17式的炮架沿用了之前的成熟设计，靠近炮窗的位置有一根固定的转轴，而尾部放置在后面的一道弧形铁轨上，这样就可以不费力且大角度地调整水平射角了。
两名炮手协力转着炮尾的转轮，使火炮水平旋转，而射手口中念念有词，指挥他们的动作：“左左左……停！”
当宋军最右翼的那艘大战船在瞄准镜中稳定出现的时候，射手突然喊停，然后稍一确定准星的位置，果断扣下了扳机。
随着扳机的扣下，炮闩内部的击针被释放，猛地撞向药筒底部的底火。药筒内部有六件硝化纸包装的药包，每包都装着三百克黑火药，这些黑火药被压缩造粒成棋子大小，以取得最适应17式炮管的燃烧曲线。现在，这总计1.8kg发射药在底火高能射流的激发下，渐次爆燃释放出巨量的高温气体，有力地推动了7.1kg的穿甲爆破弹弹头向前加速，弹头周边的铜质弹带嵌入膛线之中，使得弹头一边前进一边自转。最终，在弹头通过2200mm长的炮膛出膛的时候，已经加速到了450m/s的高速。这几乎已经是普通黑火药能达到的顶尖水平了。
与此同时，安置着炮身的炮座猛然后坐，沿着炮架上倾斜的钢轨一边后退一边上升，最终停了下来。这样的设计能够用火炮自身的重力有效地吸收后坐能量，复进的时候也相对省力，虽然简单但很是有效，即使对于现在来说也是非常适用的。
现在燎原级上的炮架相比当初的原始设计几乎没有变动，只是在炮座两侧加装了两根管状的配件，管内有一根粗大的弹簧。这样炮座后退时弹簧被压缩，可以减少后坐距离，复进时弹簧释放弹力，可以加快复位速度，对于提升射速有很大帮助。
这弹簧看上去形状简单，但依赖于基础冶金学，是将锰钢精心冶炼加工并热处理才能做出来的，而且寿命有限必须要定期更换，成本可不低。不过好在它只是配件，即使不装弹簧，整个炮架依然能完成制退复进动作，只是耗时要长上一点。现在有它的帮助，炮座很快达到了最高点，又在弹力和人力的共同作用下向前运动，没多久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可以再装填了，整个过程相比旧式火炮简直可称电光火石的功夫。
另一边，弹头出膛后，一边自转一边向前高速飞行，划出一道平滑而稳定的弧线，直直地朝目标撞了过去。
不但炮舱中的周宏和宋子实等人紧张的盯着前方，上面舰桥之中的诸人也瞪大了眼睛看过去，而舰桥位置更高，看得也更真切——这其实有点废话，这么高的舰桥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指挥海战而设立的啊！
然而令众人失望了。即使经过了这么多的努力，炮弹还是与目标擦身而过，落在了目标左侧约一个身位的海面上，激起一根小水柱，片刻之后又爆炸产生了一片水花和乱波。此外，就没有其他的效果了。
“哎……”
虽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想首发命中实在是有些做梦，但真的落空之后，不免还是对士气造成了一定的挫折。
但是，韩松看到结果后，反而高兴地喊了起来：“好，第一发就打到旁边了，接下来还跑得了？就这个参数，也不用等一千五百米了，全弹发射，火力覆盖过去！”

第662章 临安事变 四 概率与数量
1273年，4月14日，9:06，钱塘江口。
“轰！”
几乎就在水花溅到了身上的同时，钱见听到了北方传来的炮声，脸上仍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这有三四里了吧……怎么打过来的？”
钱见是钱塘水师大战船“明芳”上的炮手，虽然负责的只是最小的露天甲板上的两千斤炮，但他对火炮能做到什么程度是很了解的。即使是下炮舱里的五千斤大炮，也不可能打这么远吧？
呃，也不太对，如果是在地上打炮，打这么远也正常。可现在这是海上啊，随便有个浪头就不知道飘哪去了，哪有可能经过这么远的距离准确把炮弹送到鼻子尖上？（水花都溅到船上了，当然算鼻子尖了）
今天他们本来喜气洋洋要去庆元府发财，结果莫名其妙撞上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海船，摆开了阵势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可是，那几艘东海白船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居然能拖着黑烟无风自动，简直是神鬼作——呃，还不至于，因为明芳号这些大战船也是能无风自动的，不就是踩螺旋桨吗？但他们跑起来也太快了点，这是塞了多少脚夫进去啊？
而且对面的东海船模样也忒怪了点，别的船要么是两头高中间低，要么是平的，偏偏它却是中间高两头低……但是怪归怪，还真好看，洁白的大船以修长的身形在海面上劈风斩浪，简直就像白龙一样！
军官们说是要拦截他们，但看他们在海上灵活自如的样子，多半是拦不住的。钱见一开始看几艘小船从自己这艘船的右边轻松地绕过去，还松了口气——过去就好，不然真得打起来了，东海人火炮多厉害啊，万一撞上了怎么办？还是和气点好。
作为引入了大量东海理念制造而成的大战船上的一员，钱见自然是听过不少东海人的传说的，知道他们火器犀利——但他从未意识到居然犀利至此！
两艘大船眼看着就要绕过去了，却突然转了回来，居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就敢开炮，居然还真的差一点就打中了！
与他一样，明芳号上的其他水兵和军官也疑惑起来，七嘴八舌展开了讨论。
“妈呀，打得也太远了吧？”
“兴许只是蒙的？”
“谁知道呢……我的妈呀！”
他们正说着，突然又一个黑点从前面飞了过来，落在了船右前方的海里，又激起一根水柱。水声与炮声交汇在一起，再次让他们感到一阵胆寒……天哪，不是错觉，是真的准！
钱见下意识地转头朝艉楼看去，想知道舰将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上面的军官们也手足无措，他们并非没演练过与炮舰作战，相反一贯将烈焰级作为假想敌而制定战术。可是再怎么战术也是在火炮能够得到的地方辗转腾挪，而现在敌方的位置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射程，这时候能怎么办？
转头就跑肯定是不行的，但也不能迎头冲上去啊，自己船慢追不上不说，还会破坏排好的队形。所以他们商议了一会儿，便果断——打出旗号向旗舰求援了。
但就在他们打旗号的功夫，又有几枚炮弹落了过来，仓促间宋军可能无法分辨，但这是另一艘燎原级真炎号打过来的校射炮弹。它们的到来，意味着一轮狂风骤雨即将来临，即使宋军并未意识到，也将很快亲身体会到。
钱见对于长官们的迟钝有些失望，但倒也并未多恐慌。毕竟他就是打炮的，对炮弹的威力最清楚不过了，打到人身上当然必死无疑，但打进厚厚的船板里也未必会有多大的效果，前面有一大片木头挡着呢，也打不到他身上。
于是，他把目光转回来，又探头朝前看去，而这一看顿时让他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去——对面的大船侧舷的炮口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趴下！”他下意识对周围的战友吼了一嗓子，然后也不管他们反没反应过来，直接抱头蹲了下去。
旁边几个炮手被他这么一咋呼，都是一头雾水，但也不需要解释，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数不清的炮弹砸了过来！
真的是数不清！炮弹一个接一个地砸了过来，炮声和落水声一阵接一阵，几乎可以称得上连绵不绝！
炮手们这下子也跟钱见一样，死死地趴在甲板上，听着声音心里不断估算着飞来炮弹的数量，越数越是心寒——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怕不是有上百枚了，还在不断打过来，明明就只有两艘船而已，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炮弹！
这数也数不清的炮弹不断落过来，纵使其中大部分仍然落进了水中，但也不免有一部分直接砸到了明芳号上。
17式所发射的弹头重量达到了7.1kg，与120mm直径的球形弹相当，但横截面积还不到后者的一半，所受的空气阻力要小得多。即使跨越了近两千米的距离，穿甲爆破弹依然有超过300m/s的存速，比起早期火炮的炮口初速也不差了。而且，锥形弹不仅在空气中的阻力小，在木头中的阻力同样也更小，撞上明芳号艏部船板之后轻松钻了进去，然后就是——轰！
“这力道怎么这么大？”钱见感受着地板上传来的震动，感觉有些不对，炮弹就算打中了，震一下也就完了，可这怎么有种往上鼓的感觉？而且……他抽了抽鼻子，“怎么有股火药味，我们这边开炮了吗？”
他的问题其实只是自言自语，因为在连贯的巨响中人声根本传不出去。但不用他提醒，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自己这边又没开炮，怎么会有硝烟味？
很快，他们就惊恐地发现了真相——船头着火了！
穿甲爆破弹在攻入船壳内部后，事先设定的引信也到了时间，内部装药发生了爆炸。这对于海战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但客观来说，这种弹头装药量只有150g，而且黑火药本身的爆炸威力也有限，所以其实破坏力并不大，也就是能给周边的木板炸个小坑出来的程度。但坏就坏在，这船是木头做的，被火药炸一下很容易产生细小的碎屑，这些碎屑相比整块的木板更容易被高温药气所引燃，而一旦有了这些星星之火，周边的大块木头也就很容易跟着烧起来。所以，弹头爆炸的地方难以避免地有烟火冒了出来。
这种小火苗若是及时处理，还是不难扑灭的。但宋军没有专门的损管工作，附近的船员又早就被巨大的声势吓跑了，所以根本没人去管这事。火势从中弹最多的艏部开始燃起，很快向后蔓延了过来，甚至烧到了炮舱中来不及撤走的火药，发生了进一步的爆炸……
……
另一边的燎原号上，火炮的连续发射也使得炮舱沉浸了在硝烟的气息中。
后膛化对于舰炮的意义尤为明显，炮手们不再需要将火炮前后移动甚至危险地把身体探出窗外去往炮口中装填，只要在炮尾开开闭闭就能轻松完成换弹，因此一个个都打得酣畅淋漓。刚才的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单是上炮舱的十门炮，就发射了五十枚以上的炮弹出去，都顶得上三甲板战列舰的一轮齐射了。
与此同时，舱内输弹井的升降梯也不断上上下下，把新的弹药从弹药库中提举上来，再由一队被拉来帮忙的陆军搬运到各炮位上去，为他们补充弹药，并将打空的药筒送回弹药库中。
但是，装填的问题解决了，可还有别的问题是解决不了，比如烟雾。毕竟17式的发射药仍然是黑火药，恼人的硝烟是消除不了的。燎原级对此做出了一定的应对，炮舱中安装了排气扇，由先进的电动机驱动，不断将外界的空气鼓进来，将大部分硝烟从炮窗中驱散出去，使得舱室的空气质量不至于过度糟糕。但是，这也只是稍微改善一下，没解决根本问题，炮舱之内的烟气能驱走，炮舱之外就只能等自然扩散了。而在连续的发射之下，硝烟的产生速度已经超过了扩散的速度，在左舷外围堆积形成了一片云雾一般的烟团，笼罩住了射手们的视线。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若是不能瞄准，那就等于打水花了。所以，在烟雾形成之后，舰桥适时下达了停止炮击的指令，仪表板上的一个绿牌子翻成了红色，同时又响起了一段休止铃声。各炮组打完最后一炮后，便停止了射击，整艘船渐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脑海里不断回响的耳鸣声。
炮击一停，周宏立刻指挥道：“好，射击停止，现在开始清膛！”
由于采用了金属药筒，黑火药爆炸产生的大部分残渣都留在了药筒里，使得17式不需要像前膛炮那样频繁清膛。一般来说，打个十几发再清膛也是没关系的，但现在既然一轮射击停止，那么为什么不趁这个间隙赶紧先清理一下呢？
炮手们熟练地拿起了水桶和海绵拖把张罗起来，他们都是熟练工，不需要操心，于是周宏顺路攀上了后舰岛的小炮舱，借着高处观察起战果来。
燎原级共搭载66门大炮，除了下炮舱的32门鲲炮，剩下的都是17式。其中上炮舱20门，艏艉露天甲板放置了6门，最后8门则放在了后舰岛的小炮舱里。
燎原级与江级一样，都是双岛式布局，舯部有前高后低两个高出来的上层建筑。其中，两型船的前舰岛都是指挥用的舰桥，但后舰岛的定位却并不相同。江级的后舰岛是蒸汽机组的控制室所在，是因为底舱深度不够而不得不设置的上层建筑。但燎原级的后舰岛并没有这个作用，实际上设计部门一开始并不打算设置这个舱室的，而是想着直接留一片露天甲板出来，八门炮就这么露天放置。但是后来发现情况不对，这个位置正好在烟囱后面，而烟囱里偶尔会冒出未燃尽的火星，万一好死不死落在大炮附近点燃了火药，可就真是无妄之灾了。所以，干脆又在这八个炮位之上加盖了一层甲板覆盖起来，便形成了所谓的后舰岛小炮舱。
站得高射得远，这个小炮舱其实是个比上炮舱更好的射击位置，刚才这里的四个炮位也酣畅淋漓地打了好多炮弹出去，现在正在抓紧时间清膛。周宏来这里也不是来打炮的，简单瞄了一圈，就拿起望远镜从窗口望了出去。小炮舱毕竟高了一层，烟没那么重，扩散也快些，虽然也还是有，但总能看个大概。
而与其他几个正在观察战果的炮手一样，当他看到对面的明芳号燃起了熊熊大火之后，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打成这样了……果然该是这样！”
在视野更好的前岛舰桥上，韩松对此也非常满意。虽然这套粗糙的火控子系统效果仍然算不上多好，但只要能把命中概率从“无”提升到“有”，然后再配合后膛炮的高射速把数量堆上去，那就能取得满意的攻击效果。
他又瞄了一眼时间，看了一下海图，便说道：“很好，就用这样的攻击力度，对这八艘船一一点名，然后我们就走！”
……
“这怎么可能！”
看到右翼的明芳号上所冒出的浓烟，鲁遥陷入了震惊之中，这是多么恐怖的威能啊！
东海战舰攻击了最右端的明芳号后，又开始对次右的青萍号打起了炮弹，如果能打出同样的效果，那么这艘船也就凶多吉少了。
鲁遥对此既惊且忧，但他毕竟是食君禄的，不可能一走了之。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两艘巨舰并估算了距离之后，果断下令道：“打出旗号，全军全速全进，冲上去混战！”
然后，他的旗舰便第一个提升到了最高的前进四工况，动力舱中的脚夫全力踩踏，加上风力使得这艘船达到了接近八节的高速，一马当先向前冲了出去。
现在两支舰队距离大约一千五百米，而且航向相互垂直，以这个速度，五分钟内宋军便可进入交战距离——虽然即使近身战他们也未必能战胜拥有先进火炮的敌人，但他们背后就是临安城，已经不能退缩了！
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冲刺，两艘燎原级结束了试射，正式开始了下一轮攻击。炮弹如疾风骤雨般飞来，不幸被选作了目标的清萍号很快又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不久后，下一艘博远号也盯上了。到现在，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一里之内，东海战舰的命中率大幅上升，几乎发发中的，而博远号由于舰首对敌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硬吃了这轮伤害。论起中弹数量，它可比前两艘船加起来还要多，现在眼看着就不行了，伤势比已经烧了一会儿的明芳号还要大，船员只能仓促之间放下小船逃生，而更多的人则选择直接跳进了海里。
漫漫大海上，眨眼间已经有三艘大战船变成了火堆乃至残骸。当初他们在钱塘江上神气地给皇帝表演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博远号与旗舰相邻，这副惨剧就在鲁遥的身边活生生的发生了，看得他心痛不已。但是心痛也没用，这位提督很快化悲愤为动力，怒吼着下令道：“右满舵，左舷对敌，给我狠狠地轰他们！”
在右翼几乎全灭之后，鲁遥他们终于冲到了东海人的舰船面前，现在是时候把炮弹挥洒过去了！
在旗舰带领下，左翼四艘大战船开始了缓慢右转，从齐头并进的横阵逐渐变成一字前行的纵阵。在这个队形下，侧舷火力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东海人需要面对的将是一百多门已经装填完毕的十五斤重炮！
鲁遥一边向后观察后续舰的转向，一边向前察看东海战舰的动作，如果在这将转未转之时吃上一轮炮，他可消受不得啊。不过还好，两艘白船继续行驶，并未开炮，而自己这边马上就转过去了——等等，情况不对！
两艘白船虽然没开炮，但却把船身向右拐了个弯，一边还把帆挂了起来，灵动地向北方驶去。就在宋军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两艘船加速到了难以想象的高速，飞快地与四艘大战船拉开了距离，然后又开始向右转向，对着东南方的逆风把帆降了下来，却依然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前进着，很快就回到了他们的正前方。
“这是何等的妖孽……不好！”鲁遥看到这副难以置信的场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丁字头被他们抢了！”
……
两艘燎原级凭借优秀的机动性抢到了宋军纵队前方，用右舷对准了对面旗舰的艏部，再次进入了单方面攻击的优势战术位置。这次距离合适，不仅有20门17式发动了炮击，就连下炮舱的鲲炮也开窗参与了进攻。
鲲炮毕竟打的是12.5kg的炮弹，单论炮口动能，还是要高出17式一截的，所以堪称“威力最大”。但相比今日17式的出色表现，它无疑是让人失望的，不但命中率丢人，而且打完一炮得花上半天去装填，一共也没打中几炮，期间还从窗口溅进了不少水花来。
但不管怎么说，在全船66门大炮的轰击之下，鲁遥的座船与之前四艘船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而剩余三艘船的下场也就不必说了。
东海军没什么时间浪费，摧毁宋军主力后，便起帆加速，继续向钱塘江深处前进了。
钱塘江本身水很深，足够行海船，但钱塘江口与海水交汇的地方骤然变宽、水流减速，导致泥沙容易在此淤积，形成了大片的浅水区，低潮时水深甚至只有1-3米，只有少数几个航道可通行，必须小心才行。
这也是鲁遥敢在江口拦截东海人的底气所在——即使绕了过去，等到了浅水区也不得不减速，可以回头再追上。但现在东海舰队已经将宋军水师打垮，也就不需仓促闯入，可以有序入江了。
六艘海级上不少人都来往过临安，对水文很是熟悉，现在先行一步的他们已经探好了航道，两艘燎原级直接跟了过去，轻松地进入了钱塘江主航道，而临安也就近在眼前了。

第663章 临安事变 五 棋到中盘
1273年，4月14日，9:13，临安。
“别往前了！”
林白水刚要把手中的沙袋扔到前面去，就突然感觉被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后仰倒在了地上。
不过他却并未因此而生气，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一枚大铁弹从他前面不远处的窗户撞了进来，一路砸了屋内好多家具，崩出一堆木屑，要不是这么一倒地，说不定他就得被扎成刺猬了。
等到这阵过去，他才和后面的人小心地爬到后面躲到掩体后。安全之后，他喘着气爬起身来，这时才认出他的救命恩人：“啊，张队长，真是谢谢你啦！”
张长安摆着手：“没事，拉一把而已。”
说完，他又皱着眉头看向南边：“这宋人的炮是越打越狠了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未落，便又有两发炮弹飞了过来，砸在前院的墙上，震起了一片尘土。
那场大变故虽然只是前天的事，但在他们亲历者的感受中，却如同过了几个月一样。
第一天，商城保安们凭借犀利的后装线膛枪击退了宋军的炮队，但枪毕竟只是枪，第二天宋军就找到了克制的办法。他们找来大盾——临安城天下重地，武备充足，很容易就能找一大堆出来——好几块叠在一起向前推进，枪弹就是再犀利也穿透不了。
毕竟京东商城就在朝廷眼皮子底下，私藏一批火枪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公然储备大炮。所以，他们就对这种盾墙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军炮兵在掩护下把火炮推到了有效射程，并且把炮弹打了过来。
所幸当初京东商城的建筑工程是汤桦树和王泊棠亲自监工的，而且那时由于建材不足，采用了大量的石材，质量很过得去，一两天也轰不塌，所以商城保安还是堪堪守了下来。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工作，就是不断往墙根堆土以抵御炮击，并且防止宋军步兵趁乱偷袭。还好，宋军还没那个步炮协同的本事，步兵进攻的时候炮击必然会停止，而现在还在打炮，所以不太用担心。
两声巨响过后，林白水咽了一口口水，又看了一眼张长安，大着胆子问道：“队长，东家们说很快会有援军过来把我们接走，可是真的吗？”
张长安瞪了一眼他：“既然是东家说的，那肯定就是真的，别瞎猜了，赶紧干活吧！”
“哦，好。”林白水跟着张长安往后院走去，心里仍然不太敢相信——这才几天，怎么可能有援军来？但也没办法了，东家们公然对抗朝廷，他这也算是上了贼船了，若是被朝廷捉了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还不如老老实实干活呢。说不定多守几天真有援军来，那他便有了活路了。
再说了，平日里东家也待他不薄，他娘子也在商城做工，现在也是该出力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商城外的广场上，张世杰正在视察一队刚运到的“威远镇海大将军”——这是当前南宋铸造的最大火炮之一，重达五千斤，发射十五斤炮弹，用于舰炮和城池防御。
昨天，宋军准备不够充分，只调了轻便的野战炮来轰击京东商城，虽然也把对面轰了个灰头土脸，但是破坏效果一般。于是，张世杰干脆下令请了这种大家伙过来，以更好地进行拆迁。
说起来，张世杰也是个忙碌命。去年底，他在安南被神出鬼没的反抗军搞得焦头烂额，多次写信给朝廷要求增援，结果朝廷增援没送过去多少，反倒把他给调回来了——这显然是按照传统的文官思路，防止大将立功之后在外拥兵自重。但他毕竟是贾似道自己人，调回来之后没穿小鞋，各种封赏也是该赏就赏，现在已经是“万劫伯”了。不过他回临安之后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就突然爆发了御街之难，新军围攻京东商城受阻，贾似道顺手就把他给派了过来主持局面。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他毕竟是真正有战争经验的，一到任就整肃了混乱的场面，盾墙掩护的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
“现在有了大家伙，想必商城内那些东海人是负隅顽抗不了几日了。”一名军官赞叹道。
但张世杰并不急于一时，因为把事情搞定容易，想做得漂亮却不容易，于是他挥手道：“把六门大将军推上前去，让东海人看个明白，然后再派人去劝降一遍，若是还不识抬举，那么大将军就要给他们好看了！”
说完，他便召集起周遭部队的将领，商议起了轰破城防之后的进攻事宜。一旦城破，宋军人数众多，占领商城不是问题，但过程一定要安排妥当了，尽量要把罪魁祸首活捉，好给朝廷发落……这时候，谁能预料到东海援军这就到了呢？
正在他们议论的时候，突然一名信使从北方匆匆而至，将一份信件交给了张世杰。而这令后者惊讶无比，拍案而起：“什么，江口起了烽火？”
……
13:00。
“哦嚯嚯，快看，大炮动了！”
“好家伙，真是威远镇海大将军啊，这下可够东海人吃一壶的了。”
“轰！”
“哎呀，谁的茶水洒了？我这可是新鞋！”
另一边，在双方生死激战的同时，临安城中的市民却把这当成了难得一见的奇景，纷纷携家带口提着小凳装着零食来看起了热闹。其中没钱的只能出城在野地上凑合一下，有钱的则可以给城门军点钱上城墙观战，更有钱的直接在城内的高楼就座，战况尽收眼底，好不畅快。
临安作为天下首城，文人骚客齐汇，佳人名媛数不胜数，自然缺乏不了娱乐手段。其中既有听歌演曲这样的高雅娱乐，也有相扑这样的粗野运动，还有说书唱戏等等近年才兴起的通俗文化。但是，处于大后方安稳之地的这座行在，各式奇异滋味都有，唯独少了一分金戈铁马的味道。书生们每日挥斥方遒，平民经常听说书先生讲解三国隋唐时的英雄往事，但这终究是嘴上功夫，有几人真正见识过呢？而遥远便意味着好奇，让他们真上战场恐怕没胆子，但若能在安全的距离一瞥真实的战争，这种诱惑可是能吸引不少人的。去年朝廷在城东阅兵，就引了一波接一波的人去看，而这次居然是真刀真枪打起来了，那可就更要看了！
呃，昨天炮声刚起的时候，市民们还有点恐慌。但消息传开之后他们弄清了没有危险，便争先恐后来观赏这难得一见的光景了。
今天上午的场面有些乏味，就是几十门小炮对着京东商城轰，乍看挺震撼，但没有来往，时间一长就无聊了。等过了下午，几门大将军炮开始发威，这才有了些变化，沉重的铁弹打在商城的石墙上，动静远胜以往，不断有砖石木料脱落下来。
城内的“玄风楼”上，在炮声的间隙，一名三十多岁的秀才正对着同伴卖弄他的军事知识：“这‘威远镇海大将军’可了不得，足足用了十五斤的大铁弹……东海人的龙吟炮你们知道吧？那可是他们赖以扬威的看家军器，也不过才打六斤弹，这可是高了十五成啊！打上去，那可叫一个地动天摇。”
“哎呦，那这打下去可不是一下子就打完了？”
“嗯，也不是。就算城塌了，大兵们进去抓人总还得废些功夫的。昨天那场面你是没看见，新军以为一轮炮过就完事了，乱哄哄就想冲进去。结果城里面的东海锐士不慌不忙，据城固守，用快铳将官军给打了回来，看这样子，数日之内是结束不了的。”
“那还好，能多看几天热闹……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朝廷如此倒行逆施，还是得有人治治他们的才好！”
“嘿，也是。前天我就在御街上，那叫一个吓人啊，官兵逮着人就杀，还用馒头沾了人血出去发卖，真是没人性。说起来这两天好多报纸都没得看了，旁人都没法知道真相，祝兄你可得记牢了啊。”
临安城大半报纸的印刷都是京东商城的印坊承揽的，现在自然没了，这让已经习惯了这种新媒体的临安市民很不习惯。而没有纸媒的现在，各种流言依靠口口相传迅速滋生起来，这给这场大变局又增添了一份诡谲的色彩。
“轰……轰轰！”
正说着，突然一连串炮声从外面传来，两人生怕错过精彩场面，赶紧转头往外望去。
“咦，没烟啊，是哪门开炮了？”
“不是这边，听声音可能是东北边的炮，多半是藏在哪没看见。咦，怎么这么多兵往江边去？”
“不对，快，看江上，有烟，有船！”
“噫，这是什么，船失火了？且让我用千里镜一观……嚯，真的有船失火了，东边好几艘船都着火了，西边还有一连串冒着烟的，估计也不行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烧了这么多船？等等，不对……那几艘冒烟的船怎么在逆流而上？”

第664章 临安事变 六 不要靠岸！
1273年，4月14日，13:00，临安。
“轰轰轰……”
钱塘江江面宽阔，即使在临安附近宽度也有一千米以上，空间不可谓不大了，但对于射程已经以千米计算的燎原级来说，还是有些局促。
这使得他们撞上了另一支本来准备往崇明去的宋军水师后，不得不打起了一场经典的战列线海战——双方都排成一字纵阵，一个顺水，一个逆水，相向交错通过，侧舷火炮对着对面不断轰击，直到一方承受不住伤害为止。
这是韩松梦寐以求的真正海战，虽然有些讽刺，正是宋军从东海军中学到了这样的战术，才使得今天能这样打起来。但不管怎么说，在这风帆时代的尾声，终于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战列线海战打起来了。嗯，至少在这刚开局的时刻，看上去是势均力敌的——双方都是八艘船嘛！
实际上，虽然都是八艘船，但东海舰队的火炮反而要少上不少。只有领头的两艘燎原级有足够的火炮，剩下的六艘海级都只装备了不多的只够用来缉私的武装，上了场也就是打两声助助兴罢了。相比之下，宋军的八艘大战船都是真正的战舰，每艘都有五十六门大炮，数量上绝对是够足的。
不过，火炮虽多，命中率就有些堪忧了。
东海舰队具有巨大的机动性优势，可以在任意航向达到十节以上的速度，能够主动选择战术位置。虽说受限于钱塘江的形状和水深没法贸然接近岸边，但也尽量远离了宋军，拉出了差不多五百米的距离。而宋军自恃有数量优势，或许也有点恐惧传说中的东海火炮，所以并未拉近距离，而是“尊重”东海军的选择，就在这个距离上开始了炮击。这个距离对于水战来说就有些远了，他们又没有先进火控子系统，炮弹大片大片地飞过来，却没有多少能正中目标的。
当然，也还是有的。
“砰！”
突然一枚炮弹远远地从五百米外的宋军大战船飞来，与其余几枚四处乱飞的同伴不同，这一枚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燎原号的舰桥侧壁上，对内部造成了不小的撼动——但是，并未击穿。
舱室内的军人们训练有素，并未混乱，但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还是不免映照出了他们的紧张——东海海军纵横海洋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被来自敌人的炮弹击中啊！
韩松径直往遭受打击的侧壁走过去，舰长朱泾见了后，立刻出声提醒道：“提督，小心为上！”
“不用担心，没有两枚炮弹会命中同一个地方！”韩松立刻挥手道。
朱泾讨了个没趣，于是转头对看过来的船员们喊道：“不要分心，检查仪器有无损坏，继续观察敌情并火控！”
而韩松摸到了被炮弹打到的地方，伸手按了一下，又把装饰用的毛毡布掀开，露出里面的钢肋和钢板——毫发无损。
于是他微笑着站起来，喊道：“不用担心，这点小炮伤不到我们，继续炮击，给我碾碎他们！”
燎原级的船壳仍然是木材，与同时代的其他船只是一样的，并未有革命性进步。但同时掌握了寒带和热带的东海商社有着充沛的优质木材来源，因此燎原号足足用了三层柞木板组成船壳，厚度达到了30cm，防御力惊人。单是这层厚厚的木壳，寻常的炮弹就很难穿透了，可是燎原级的底蕴不仅于此，还在侧面关键部位的船肋和船壳之间加装了一层8mm的钢板。它不但可以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还可以提升外层木壳的强度——有这一层钢板挡在里面，木材受到外力打击的时候，就没法“退让”，只能向周围“挤压”，这就使得炮弹必须消耗大得多的能量才能穿透船壳。根据之前的测试，即使是东海鲲炮也只能在贴着脸的距离上堪堪穿透这种“复合装甲”，更别说飞过五百米已经衰减大半的宋军炮弹了。
当然，如果把钢板放在外面，效果或许会更好。但那样的话对于装配、密封和防腐蚀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现在的工业水平尚不支持那么做。即使是这种外木内钢的结构，现在也够用了，也正是因为有它在，设计师才敢设置这么一个高大的舰桥吸炮弹。
虽然早就对复合装甲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真的被打到了之后，船员们不免还是有所紧张。而韩松自信的话语彷佛有一种魔力，在得到他的确认之后，他们就真正安心了下来，不再去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专心去处理手中的事务，使得这艘战舰的职能得到了正常的发挥。
“对目标甲第一次射击任务已完成，是否执行第二次射击任务？”
“停止射击，检查攻击效果。”
“攻击效果已确认，目标甲摧毁进度80%，是否切换到目标乙？”
“切换为目标乙，执行一次普通射击任务。”
“任务开始……”
与宋军火炮打不准、打不透的窘境不同，东海火炮可谓“快狠准”。
17式的威猛就不必赘述了，上次隔着一两千米都能打中，更别说现在这么传统的“近距离”了。而在平静的内河水面和“近距离”作战的情况下，下炮舱的鲲炮也终于能一展威能，粗大的炮身伸出炮窗，啸叫着把炮弹砸过去。
打中之后，145mm的铁球能在船上砸出一个大洞不说，还能爆炸——鲲炮也是能打爆炸弹的，只是皮厚馅少而已，但毕竟体量够大，能装250g黑火药，比起88mm的穿甲爆破弹还强不少——不愧为世上最强，只是可惜射速太慢了点，命中率也差一截，总体战斗贡献相比17式还是不够看。
“报告，敌军队形发生了改变！”
在两艘燎原级猛烈的轰击之下，八艘宋军大战船排在前头的三艘接连起火，失去了战斗力。而这种惨状显然摧垮了宋军的理智，有两艘直接脱离战列向这边冲了过来，试图把战斗拖入近战，还有一艘则恰好相反，向后转向试图脱离战场。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舰队战列战，刚开始就结束了！
这并不是宋军的错，他们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海军传统，如果和同时代的其他海军作战的话，想必是能打出漂亮的一仗的。但谁让他们生不逢时，撞上了不可用常理揣度的怪胎呢？
但不管怎么说，赢下这场战斗之后，临安的大门就向机动舰队敞开了！
朱泾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他看了一眼韩松，没有逾越自己作为舰长的本分，又坐了回去，下令道：“继续战斗，切换到目标丁，执行一次普通射击任务。”
而韩松发挥了自己作为舰队提督的职责，果断命令道：“打完这轮，我们就去追击逃亡的目标辛，让真炎号继续歼灭剩余目标。其余驱逐舰全速前进，夺取临安港口！”
掌握了机动优势的东海舰队对于乱战丝毫不怵，在江上灵活地走位起来。
真炎号留下来歼灭战场上的残敌，而燎原号则去追杀逃跑的敌舰——眼看就到临安了，这时候可不能再手下留情，放过敌船给自己找麻烦。
这时两艘燎原级历经两战，自信心已经培养起来了，也不追求极限射程，而是主动向敌船逼近，以取得更高的射击命中率。
炮声不断在战场上回响着，几艘宋船接连爆炸起火，意味着战斗迈入尾声。不过，动静虽热闹，实际上也伤不到几个人，船员们纷纷跳水逃生，东海战舰也没管他们，任由他们向江岸上游去。
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韩松的心思也从战场转移到了更主要的任务上来。他指挥几艘战舰归队继续前进，然后对通信官喊道：“好，现在给京东商城发电，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会儿，我们这就到了！”
……
不用收到电报，京东商城四楼的乌文成已经用肉眼确认到了他们的到来——商城高塔一向是绝佳的观潮地，自然能轻松看到钱塘江上的情况。虽然早就从电报中知道援军快到了，但真正眼见为实的时候，他还是不免热泪盈眶。
“狗日的，这次终于不用当俘虏了！”
当初东海商社还是海边一个小势力的时候，乌文成曾经孤身进驻胶西城，后来被姜家人掳为俘虏，也是因此引发了东海军的第一次大规模战斗。直到如今，这段经历对于他来说仍然心有余悸，而这几天困守于京东商城，更是不免让他有所联想。所幸，现在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旁边的狄柳荫笑了起来，刚想调笑他几句，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没人家那经历，于是收了念头，转而政治正确地说道：“我就说吧，大会不会抛弃我们的。”
乌文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嗯，是啊，我知道的最清楚了……对了，跟大伙都说一下，让他们知道情况，省得再提心吊胆的。”
狄柳荫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我去说一声。也得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仔细盯紧点周围，省得最后了宋军再来一波反扑。”
“对，是这个理。”乌文成很认同地点点头，“不能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啊。老狄，下面交给你主持了，我在上面再盯着点。”
送走了狄柳荫，乌文成转头继续看向了楼下。
现在，他自己吊了两天的心终于安了下来，而安心了之后，他便能以更平和地心态审视眼前的战场了。
前方的广场中，那些宋军的前膛炮已经停止了炮击，开始往江岸转移，似乎是试图将东海战舰挡在港区之外。与此同时，大量的步兵也往那边移动，他们是从今天烽火台点燃后就增援到商城周边的，还没用上就遭遇了新的挑战，希望他们能从炮火下幸存吧……
乌文成又把目光移向前方的临安城和更远处的西湖，造成这次危机的罪魁祸首正在那里：“哼，等这次我逃出生天，定要让贾似道好看。如此这般……等等，不好！”
现在危机解除，他便开始盘算起之后的政治问题了。正当他心中不断打着算盘谋划怎么报复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也不观战了，拔腿就往下面的电报室跑去：“快，发电给机动舰队，让他们不要靠岸，不要靠岸，不要靠岸！”

第665章 临安事变 七 真要造反啊？
1273年，4月14日，13:32，临安。
“不要靠岸！不要靠岸！不要靠岸……？”
燎原号的舰桥上，韩松拿着刚收到的一张电报纸，一头雾水。
京东商城让他“不要靠岸”，这是什么意思？
岸上有埋伏？可是前方探路的驱逐舰已经确认过了，没什么奇怪的啊。如果说是宋军把步兵和炮兵拖了过来准备阻击，那这边也已经发现了，而且对付起来也不算难，怎么就不能靠岸了？
但很快，后续到达的电报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速去皇城，确保官家。”
然后又是一条“你们先去，我向本土申请权限。”
好嘛，虽然字数不多，但已经足够了，韩松很快理解了他的意图——他这是想造反啊！
韩松急急火火地带队从本土赶来，一路上想的尽是如何击败南宋海陆军把自己人带回去，并未考虑更深远的事情。如此大的变局肯定要牵扯出无数的麻烦，这些麻烦还是让别人头疼去吧，他只管干活就行了。
现在乌文成突然让他去造反，这当然立刻让他陷入了惊讶之中。但惊讶过后，韩松也想通了这么做的必要性——反正都撕破脸打起来了，还能好商量？与其事后陷入多面遇敌的困境之中，不如干脆先下手为强，以力破巧，挟天子以令诸侯！
呃，理解了是理解了，但真做起来还是需要一点决断。韩松一咬牙，对通信官说道：“给商城回一个‘收到！’……等等，先给真炎号发电，让它靠过来，把魏万程和林宇送过来，然后再给商城回电。”
不久后，两艘燎原级减速靠在了一起，魏万程和林宇两人匆匆转移了过来，然后两船分开，又一前一后加速，继续向南行去。
他们两人之前在真炎号上也已经看过电报了，现在知道情况紧急，魏万程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韩松，干吧！”
韩松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趟可真是跌宕起伏了啊……好，做！呃，老魏，你对皇城熟悉，去打个头阵吧？”
魏万程是当初第一届驻临安的江南工作组的负责人，经常与临安城的达官贵人乃至皇帝打交道，去皇城带个路确实也是专业对口。
“这怎么就找上我了……”魏万程先是一愣，然后又意识到了这可不是能推脱的场合，“好吧，也只能去看看了。”
韩松转头看向江岸京东商城的方向：“那就让狄柳荫和乌文成他们多坚持一会儿吧，我们直捣皇城！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搞定了那边还得回头过来登陆，万一这阵子宋军反应过来把港口给破坏了，那我们就得多费好多功夫了。让鲸海、红海、蒲甘海、龙牙海四艘驱逐舰留守港区，金庭和陆秀夫统筹指挥，守住港区，在陆上建立一个登陆点，顺便牵制一下东北部的宋军！”
……
“咦，怎么没过来？”
城北运河港区外围的一座小丘上，张世杰看到两艘最大的东海战舰并未进入港口，反倒继续向南行驶，产生了一丝疑虑。
之前他看到了江上两支舰队惊心动魄的大规模炮战，极为震撼。他去年在安南多次见识过大战船作战，知道它的实力并不是虚的，现在居然被东海战舰轻易就打成了火鸡，那对面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而且，我朝花费不知多少税费打造的水师，就这么覆灭了？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他知道靠水师是挡不住东海人了，只能由陆军继续抵抗。对于这一点，他是有不少担忧的。
临安作为首善之地，自然是有重兵拱卫的，但这些重兵平日不可能全塞在临安城里，必然要分散到周边州军布防。如此一来可以更方便应对周边事态，而且即使真有外敌打来了，也能提前感知并调集周围友军支援。
但问题在于，这套部署方案是应对传统陆上威胁的，敌军行进的速度都是以月计的，提前几百里就能收到消息了，调兵遣将怎么都来得及。可万万没想到，偏偏就有一帮不讲常理的敌人，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临安城边的钱塘江上，这可怎么搞？
离临安最近的一部成建制兵力在钱塘江南岸的殿前司校场屯驻，倒是挺近的，但与临安城隔江相望，现在钱塘江被封锁，也不用指望他们能游过来了。而其他地方的军队等传信过去再赶过来至少也得好几天，现在张世杰手头再怎么拼凑也就万把人的兵力，也就堪堪能把外城封闭啊！
不过也还好，东海人就这么几艘船，顶天带千把人过来，自己这边能动用的兵力十以倍之，有绝对优势。而且临安所在的钱塘江西岸并非一马平川的平原，江岸沿线有大小丘陵起伏，还修建了防潮的江堤，只要往后面一躲，就不用担心舰炮的直击了。再适当安排一点阻击，未必不能把他们挡在江上，只要撑过几天……
“嗯？”
正在此时，为首的那艘大船突然开始变化旗语，张世杰赶紧掏起望远镜看过去。
他虽然对海军的旗语不是完全懂，但大概也能看出一些端倪，现在就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而这么一看，立刻就让他一惊——新挂上去的四面旗帜非常简明易懂，因为上面并非是无意义的几何图案，而是四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用颜料写上去的大字：“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虽然他没听过这个典故，但一看就意识到不好，这分明是如同“替天行道”“清君侧”“尊皇讨奸”一类的造反专用标语啊！
再加上这两艘船的航向，他这下子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们是想进犯皇城？！岂可……休想！”
张世杰嗖地一下站起身来，焦急地对手下命令道：“快，遣快马回城向朝廷和官家报信！另调朱雀将和玄武将上城墙，增援皇城！”
之前他专注于攻击京东商城，东海战舰突然出现后又匆匆调兵在港口阻击，并未意识到皇城会有危险，更并未意识到东海人真的有胆做出如此悖逆之事。现在他如梦方醒，连忙调兵遣将，恨不得把兵力全送回去守城。
但东海人偏不让他省心，就在这时候，又有四艘小些的战船往港口靠过来，看着就不怀好意。张世杰又唾了一口，连忙说道：“快，开炮，别让他们靠岸！”
于是丘陵和江堤上的二十多门火炮开始鸣响，炮弹向江中砸了过去。这些高地在形成了天然掩体的同时，也使得重物运动不易，沉重的威远镇海大将军没法运上去，现在开炮的都是轻便的野战炮。不过，由于港口在射程内，所以准头并不差，炮弹密集地落在四艘驱逐舰周围，给他们造成了不小麻烦。
……
“轰轰轰……”
听到炮声从侧后传来，韩松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把登陆场让出来呢？真是给人添麻烦啊。”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就让我们送送他们吧，通知真炎号，对岸轰击。关大富，拿出你的本事来，现在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让他们淋淋太阳雨！”
朱泾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关大富激动地行了军礼，然后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观瞄组，测距；火控组，计算数据；前后主炮组，准备！”
在这一连串的命令之下，位于燎原号前后两面露天甲板上的六门“主炮”旋转了起来。
这所谓的“主炮”其实与炮舱中的侧舷炮一样，都是17式轻型舰载速射榴弹炮，形制和威力都没有区别。之所以冠了这么个威武的名字，是因为它们的布置形式与侧舷炮截然不同，不是放置在两边只能朝侧面发射，而是安置在中轴线的“炮塔”之上，可以大角度旋转，实现除正前和正后之外的全向发射。
而“炮塔”的设计实际上在江级上就已经出现过了，当时的艏炮安置在全向炮架上，与甲板之下的水箱连接，变相实现了液压制退，从而能进行高仰角大射界的灵活射击。燎原级的炮塔正是延续了这种设计，在船上设置了前二后一两个旋转炮塔，而且还有了多项改进，将制退水箱直接塞进了转轴里，结构更紧凑效果也更好。效果甚至好到了远远超出了17式的那点后坐冲量，每个炮塔足以同时支撑多门炮，所以现在这三个炮塔都是双联装，总计六门17式。
在炮塔的支持下，这六门17式能够打击左右两个150&#176;扇面及俯仰-5&#176;/+65&#176;的巨大半球面区域，灵活无比，初步具备了后世战舰主炮的部分特性，因此被海军大佬们坚持称作“主炮”。
这种设计当然是有着远大前途的，但在当前来看，其实得不偿失。炮塔的存在虽然使得火炮可以全向射击，两门炮能当四门用，但炮塔本身也占用了大量的空间和吨位，比省下的两门炮可还要重多了。在之前的战斗中，六门主炮虽然也挥洒出了大量的炮弹，但主要火力还是侧舷炮输出的。
不过在特殊的场合，比如说现在，主炮就能发挥出重大的作用了。
侧舷炮最大射角只有12&#176;，只能直射，水平射界也很受限，现在拿侧后方躲在高地上的宋军基本是没什么办法的。而主炮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可以高射角打出曲射弹道，现在正是它们发威的时候。
在火控组的指挥下，燎原号的三个炮塔迅速向后旋转（两根炮管加起来也才一吨出头，又有机械辅助，人力转起来都轻松得很），对准了港区外围的宋军炮位，然后炮管高高向上扬起，不像是在打人倒像是在打天……
“快快快，水平+17-22，垂直左炮+10-33，右炮+10-53，再快点！”
“榴霰弹，就位。”
“减装药，只用两个药包！”
“准备就绪！”
“轰，轰！”
高高昂起的炮管沿着炮架向后猛然退了一下，然后在水箱内部配重和弹簧的双重作用下缓缓复位。六枚炮弹以一定的间隔先后发射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慢速”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落向港区外围正在开火的宋军炮兵阵地。
曲射的火控相比直射难度更高，它们的落点并不尽如人意，散了好大一摊子出去。但是并不要紧，这六枚都是会天女散花的榴霰弹，相继爆炸之后泼洒了一大片弹片出去。
17式所用的榴霰弹相比之前滑膛炮所使用的球形榴霰弹有重大改进。后者的内部装药只起到一个破开弹体、将弹片分散出去的效果，对杀伤力并无助益，距离一远就很容易衰减；而前者的弹体变成了长条圆柱形，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炮管，底部装药引爆后会对弹片进行二次加速，使得它们从前端破口而出，具有更高的动能和更强的杀伤力。这个加速效果不算很明显，但也足以使得炮弹走完高弹道之后抛出的弹片仍然有不小的杀伤力，大范围落下去之后当场就使得两个宋军炮位哑了火。
而有了第一轮的射击数据之后，第二轮的射击也会更精准。燎原号的六门主炮越打越准、越打越快，不仅如此，真炎号也加入了战局，港区周边的四艘驱逐舰也用各自的舰首炮开始了对岸轰击。
一时间，漫天的弹片如同雨点一样洒了下去，宋军防线上的炮位一个接一个寂静了下去。而当炮声逐渐停歇的时候，两艘燎原级和另外两艘海级已经接近临安皇城根的玉津渡口了……

第666章 临安事变 八 昨日重现
1273年，4月14日，13:53，临安皇城。
皇帝居住的福宁殿前院中，一个小宫女匆匆走上台阶，对守门的两个太监问道：“官家起来了吗？太后又问了。”
其中年长的那个太监面露难色，转头瞅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华盖之下怒视着这里的谢太后，无奈地说道：“应该快了，烦请太后再稍等片刻。”
小宫女也没办法，只能踏着燕步走到院中，对谢太后如实禀报。
谢太后讳道清，是宋世祖的皇后，也正是当今官家赵禥礼法上的母亲。她平日一向端庄稳重，受宫人和朝臣尊敬，在赵禥不务正业的现在，某种程度上她才被视作皇权的代表。但现在在多次催促之后皇帝仍未醒来，她也是真急了，礼法也不顾了，径直带人走到殿门前，喝道：“开门，我要见官家！”
两个守门的太监不敢忤逆皇太后，乖乖让出了道路。其中年长的那个开了门，而年幼的那个拔腿飞奔，进去通风报信去了。谢太后也没拦着他，径直带着自己的宫女和太监随他一路朝内室走去。
等到了赵禥的寝室，谢太后又特意停了一会儿，等到里面差不多收拾妥当了，才命人开门走了进去。
“官家……”谢太后刚要打招呼，就瞥到了衣衫不整的赵禥旁边同样衣衫不整的贝贵仪，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你这个黑珍珠小妖精，终日迷惑官家，秽乱宫闱，成何体统！来人，给我拖出去打入冷宫！”
说起这个贝贵仪，可真是后宫之中的一道奇景了，不是因为多么美艳，而是因为她浑身上下皮肤都是黝黑的，是个昆仑奴出身的女子！
她是前年大食地界的没翼国来临安朝贡时进贡的姬妾，一同送来的还有几个胡姬。说起来，胡姬虽然面目与中原女子大相径庭，但到底能看出个人样来，可这姓贝的女子通体黝黑，倒像是妖魔一样，可是把不少人吓得够呛。本来没人以为她能在后宫站住脚跟，甚至还有人提议要乱棍打死的，但没想到赵禥口味居然与众不同，居然一眼看上了她……
呃，说起来也倒不是口味不同，只是吃腻了想尝尝鲜而已。赵禥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被宋世祖严加管束，终日学习经史，别说纵情声色了，连多睡一会儿都不行。这多年积累下来的憋屈在他登基之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没多久就大肆选秀，在后宫开起了无遮大会，那可真是夜夜笙歌啊……到现在，他的皇帝也当了快十年了，各种口味的女子早就尝过了，就是再绝色也没多新鲜，结果一下子撞见一个与众不同的，当然要换换口味啦！结果这一换就品出了此女的妙处，虽然黑肤乍看是有些吓人，但仔细看看，模样还是颇为清秀的，而且身段和皮肤那可真是……最后一上床就下不来了。
去年，这个黑美人承蒙雨露，怀上了龙种，并于今年初顺利诞下一子。如果不计早夭的几位兄长，此子便是赵禥的第四子了，不得不说，至少这个生儿子的本事，赵禥在大宋皇帝里也算是排名前列的了。这个龙子虽然看上去黑了点，不太讨人喜欢，还惹出了不少非议，但赵禥还是给他取名“晑”，与前三个兄弟一样都从日字头，也算是正式的认可了。
贝美人诞下龙子后，赵禥给她晋了后宫之中第二等级里的“贵仪”，此后也多加宠爱，要不是太后拦着差点给一步上天封妃了。所谓小别胜新婚，去年美人待产，一直没亲切，现在月子也坐完了，终于可以好好享用了。昨夜，赵禥吃下一枚方士秘制的天竺神丸，与贝贵仪颠鸾倒凤一直到天明才睡去，一直到下午都未醒来。这可真是荒唐了，也难怪谢太后现在怒气大发，要直接废了这位贝贵仪。
贝贵仪自然一下子吓得花容失色（脸太黑，也就赵禥能看出来），扑通跪在了地上。不过周围的宫女对她毫不同情，反而送去了鄙夷之色，看来也是不爽她很久了。
赵禥也是一下子就急了，连忙拦在贝贵仪身前，对谢太后说道：“母后，何以至此，贝贵仪她无错啊！”
“她无错，那么错的便是官家啰？”谢太后转头看向赵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正好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炮声，等炮声过后，她便指着外面说道：“听见没有，大炮都打起来了，你还在睡觉！”
赵禥无辜地说道：“是啊，朕也觉得挺烦的，不过贾太师不是说这是正事吗？朕也只能随他们去了。说起来，京东商城里的人还没投降吗？可真是能扛啊！”
呃，今天这外面一顿乒乒乓乓的火炮打得热闹，其实赵禥在床上都听着呢。但他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因为他是知道新军在进攻京东商城的，还以为是他们在打炮呢。
听他这么一说，谢太后更气了：“还投降呢，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再听听，那大炮可是从南边打过来的！东海人的大船都到皇城根了，你再这副荒唐样子，可就要跟徽庙钦庙那样被北人捉了去了！”
“什么？”赵禥一下子吓醒了，也不遮着贝贵仪了，一个箭步蹭到窗边往外望去：“东海人打过来了？怎么可能，贾太师不是说他们得一个月才能动起来吗，怎么这就来了？而且朕的新军和大战船呢，怎么没把他们赶跑？”
谢太后叹了一口气：“军战上的事，老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清楚，不好多说。不过，贾太师，还有叶镇之、赵和仲他们正往大内来呢，你速速整好衣冠，去与他们商议吧。”
赵禥没办法，只能伸平双手，任凭谢太后叫过来的宫女整理衣物。她们有的在给他抚平褶皱，有的给他套上了经典款的红袍，有的在整理束带，有的在给他气色虚浮的脸上扑粉。
一边整理着，一边他仍自有点想不通：“母后，真是东海人打来了临安？可是为什么啊，朕待他们不薄啊！而且平日他们那么恭顺，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呢？”
谢太后又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谁知道呢。但依老身看，也是太师太过得意了，骤然便要与东海人动刀兵，说不定就是因此激怒了他们。可是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还这么厉害……老身也想不通哇！不过，他们来者不善是真的，‘奉天靖难’的大旗都挂起来了呢。”
“奉天靖难？”赵禥书读过不少，但脑子不怎么好使，对此并没什么印象，“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没印象才是正常的，因为这词是后世朱棣发明的，现在还没人用过呢。也就韩松三人不学无术，想不出什么好词，又不想把“清君侧”一类的陈词滥调拿出来，就提前山寨了一下。但是，他们居然反而歪打正着了。
谢太后亲自给他戴上幞头，说道：“我问过陈学士了，他说‘奉天靖难’词语未曾见于典籍，但倒有个‘奉天之难’，说的是唐代德宗皇帝削藩，引发了众节度使叛乱。或许是东海人不学无术，写错了字，不过用于此时此景，倒也贴切……”
赵禥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事关自身利害的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那得赶紧商量对策才行啊……他们还有什么要求，割地赔款能不能行？”
“谁知道呢？”谢太后摇了摇头，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对赵禥说道：“官家，快，命人去武库挑些轻便的兵器来，分发给各宫！”
赵禥没理解她的意图，下意识地点头道：“对，大敌当前，宫人也得自保才行。”
“自保什么啊！”谢太后差点就要捶胸顿足了，“要是东海大兵真打了进来，她们那点小胳膊小腿能有什么用？兵刃是用来自裁的！靖康之耻，可不能再在临安重演了！”
……
作为一个都城，临安的格局是与众不同的。
大多数普通的国都，皇城要么位于城正中，要么位于城北，唯独临安偏偏反了过来，皇城是建在旧杭州城的南边。对此，赵构的解释是“坐南望北，不忘故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因为城南更靠近钱塘江，一旦外敌打了过来直接可以上船就走，逃跑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这个格局对于以陆军见长的金人确实是有用的，但对于从海上而来的东海人，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正好把软肋给暴露了出来——战舰往江边一靠就是皇城根，连码头都是现成的。
等到谢太后收到告急之后亲自把赵禥揪了起来的时候，东海军都已经把最南边的嘉会门给占了。
更多的士兵还在从玉津渡口上岸，林宇和魏万程两人已经身先士卒，登上了城楼，策划起了下一步的行动。
“老魏，你对这片熟悉，我们下面应该怎么走？”林宇问道。
魏万程四处张望着说道：“等等，先待我观察片刻。之前我来的时候都是被人带着走，稀里糊涂的，哪有那么清楚？先让我回忆一下……”
其实不用魏万程讲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林宇现在也能将临安城的结构看个大概。
大致来说，临安城整体是个南北长东西短的长条形，最外层是包裹住了整个城市的外城，城墙修缮得很是完善，墙头之上可并排跑开三匹马。而皇族居住的内城位于城南沿的凤凰山东麓，面积比起外城就小多了，城墙是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周长只有九里。内城最核心的一片区域则是皇帝居住的大内，也就一点点大。
毕竟临安是大宋实际上的首都，这三层都是有森严守卫的。但是嘛，根据我大宋一贯的尿性，越是靠近核心的地方，军队就越容易堕落。可想而知，在承平了百年之后，守卫临安的那些军士还能有多少战斗力……虽然现在有了新编禁军，但他们也没预料到今天皇城居然会被偷袭，大部分都调到城北围攻京东商城去了，现在守卫南城的也就是不多的旧军。对付他们，都不用真刀实枪地打，只要用舰炮轰上几轮，他们就作鸟兽散了，而作为门户的嘉会门就因此轻松地被东海军拿下了。
现在，东海军已经在来到了第一层的外城之上，接下来只要再突破两层城墙，就能进入大内活捉皇帝……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思索了半天后，魏万程终于开始指着前面的内城说道：“你们攻进内城应该不难吧？但是，不能直接攻进去。内城里面宫殿众多，各种花园水榭，我们的人进去了很容易迷路，万一绕了几个弯子，被皇帝跑了，那么可就后患无穷了。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别急着进城，而是沿着城墙走，把里面的人反封锁起来，然后再考虑进一步的问题。虽然完全封锁的话兵力可能不够，但内城总共就南、北、西北三个大门，只要看住了这三个要点，应该没太大问题。”
林宇看着内城的形势，点头对他的建议表示同意：“有道理，内城城墙就这么一圈，怎么转也迷不了路，而且左边这一段建在山上——这是叫凤凰山来着是吧？——正适合我们的山地步兵发挥。只要困住了他们，等明天下一批援军到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对了，”魏万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指着西边补充道：“我们不是带了一个骑兵连吗？正好，那边有个御马监还是什么的，是皇帝养马的地方，去把那里抢了，不就有马可用了？只要有了骑兵，查漏补缺就方便多了。”
林宇一竖大拇指：“好样的，这就齐活了，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他刚要召人做出进一步部署，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对魏万程问道：“等等，这皇城之内不会有什么密道吧？万一我们把城墙占住了，他们却钻洞跑出去了，那岂不还是白瞎？”
魏万程也是一愣，挠头说道：“确实有可能啊……但我也就是进宫吃过两次酒，哪里知道会不会有这种隐秘设计？”但他很快又把手一拍：“得，不管有没有，我们得尽力确保他们不跑。这样吧，等找个机会，我去假装跟他们和谈，随便讨几个条件稳住他们，然后等明天人多了，就直接攻进去就行了。嗯，说来成功率还是挺高的，咱们怕他们跑，其实他们也是不想跑的。单纯跑个皇帝倒是简单，但政治上的影响可就太糟了，但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他们也不会跑的……既然这样的话，你这边行动起来也隐秘些，不要立刻攻上内城去，做做姿态就行了，但是暗中调兵遣将还是不要停。”
林宇又把大拇指竖了起来：“行啊，还真亏有你在这儿，那就这么做吧。其实我看也不一定要‘假装’，老赵家都是软骨头，说不定一咋呼就认了什么优厚的条件呢？真那样的话干脆假戏真做就行了，我们要抓他，求的不也是这个么。”
“有道理，那说不定我得试试。”魏万程点点头，然后又抬手指着东边说道：“但我们首先得把他们给击退了吧？”
林宇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在外城城墙上发现了一大队向南前进的人影。
这便是从城北赶来支援的新军了，临安城中拥挤不便行军，城墙之上却宽阔平整如同公路一般，所以他们自然选择从城墙上前进。算算时间，现在也正该到了。
看到这黑压压向这边挤过来的宋军，林宇讪笑着摇了摇头，招手对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列队吧，用穿甲弹。”

第667章 临安事变 九 转角
1273年，4月14日，14:00，临安。
林宇身边有一群身着经典红白蓝军服的海军陆战队员，不多，但他对他们的战力很有自信，布置好任务后，便把指挥交给了他们当中领头的罗八五中尉，自己继续去别的方向调兵遣将去了。
罗八五在海军中资历也算老了，是十三年前在崇明岛上入伍的四川籍水手，那时崇明岛甚至还不在东海国治下呢。不过由于文化程度不高，这么多年他也才混了个中尉。现在，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不惧反喜——要是打退了他们，怎么也是件不小的功劳吧？停了好几年的军衔也可以动一动了。
所以，他当即就着城墙的走向规划起战术来。
临安城墙不是一次修成，而是借着地势多次扩建的结果，因此城墙的形状并非四四方方笔直的那种，而是多处弯折，有凹有凸，形成了复杂的线条。这样的构造对于东海军并不是很有利，因为他们的武器以射程见长，战场自然应该是越空旷越好。但真正的军人绝不能被客观条件的不如意打倒，罗八五稍看了一会儿，便对士兵们招呼道：“走，去前面的那处宽敞地列阵，阻击前面拐角处的敌军！”
他所指的“宽敞地”就在嘉会门东边不远处，这一段左有人马登城用的驰道，右有凸出城墙的马面，横向空间比起狭窄的城墙宽上不少，更适合用于布置火力输出点。
而这个宽敞地再东边几百米，便是外城东南城墙的拐角处。这个拐角处有一个水门，钱塘江的一个支流从这处水门流入城中，向北分成“大河”“小河”两条南北向的河流，为城中提供了重要的水源和物流通路。水门处既是控扼水源的要地，同时也是现在罗八五他们能打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人少好指挥，罗八五随便一比划，就带人在“防线”上排好了队形。实际上就是一个密集的两行横阵而已，堪堪从马面一直延伸到了驰道。此时，宋军尚未到达水门，罗中尉趁机掏起望远镜观察起他们来。
这批宋军人数在一千以上，前后分了三段，看着应该是三个新军部。他们现在在城墙上行军，倒有点精锐气质，从城北一路走过来，还能保持住队形，很了不得了——话说回来，要是保持不了队形，在狭窄的城墙上根本也走不起速度来，早就自己撞一起了，能走过来的必然是有秩序的。
“还真是齐整啊。”罗八五在望远镜用刻度比照着宋军的身形，估量双方的距离，“好，就让你们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六百米，穿甲弹，预备——”
随着他的命令，列阵的陆战队员们轻松写意地从弹药袋取出一枚黑头铜壳弹，装进了真陨星步枪的枪膛内，然后举枪瞄准了前方。
这种子弹是新产品，相比普通铜壳弹，主要区别在于弹头材质大部分都是钢，只在边缘覆了一层铜以嵌入膛线，长径比更大，重量倒仍然是与铅弹相同的25g。这一来可以节省用铅，二来在击中重甲的时候可以更好的穿透。新研发的铜壳弹本来存量不多，但这次紧急行动也顾不上节省了，一股脑都带了来，所以他们有的是可以挥霍的。
黑头弹并不尽善尽美，有个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是穿透力过于强了——这当然是问题，万一敌人没穿盔甲，反倒容易一枪两孔直接从肉里穿过去，没造成致命的伤害。现在林宇指定士兵们用这种穿甲弹，其实就是看中了这个缺陷——对面怎么说也是同胞，还是留点手，致伤而不致死吧。这或许有些假惺惺，但至少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平台中段的前排士兵蹲了下来，与站立的后排共同形成了双重火力。但两翼由于有女墙挡住了视线，就不能这么玩了，只有前排站着瞄准，后排拿枪等着给他装填。
罗八五一个箭步蹿到了马面最外侧的女墙上，在风中站稳了身形，肉眼直视远方，等待宋军走出转角。
不过宋军倒没这么直着闯过来，而是在水门附近停了下来，先控制了这个战略要地，才派了一队兵继续向前试探。
看到他们如此谨慎，罗八五有些失望，他本准备先放几百宋军过来再以真陨星疾风暴雨的弹雨将他们击溃的，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摧毁他们的战斗意志。但就来这么几十人，可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他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于是转头对部下们说道：“停！改变策略，都别开枪！把标尺放下去，等二百米再瞄准，听口令按纪律开枪，不得滥射！”
士兵们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的口令继续忍耐了下去。
宋军小队走过转角后，一开始走得小心翼翼，后来发现对面没开枪，才敢一路趋近。他们一直走到差不多二三百米的距离，发现东海军还没开枪，便各自取下火枪，开始装填起弹药来——
就在这时候，罗八五果断喊道：“开火！”
“砰砰砰……！”
陆战队员们先后扣响了扳机，28枚钢弹应声而发，一边旋转着一边朝前方的宋军激射过去。如果是传统的滑膛枪，这个距离只能说“勉强能中”，但对于已经多次改进甚至都用上了铜壳弹的真陨星来说，这个距离简直是“触手可及”。
虽然仍有几发打歪了，但造成的战果甚至还超过了子弹的数量。因为这些第一批到达的宋军都是没穿甲的轻装部队，穿甲弹在击中他们之后果然穿透了过去，再次撞在了后面的战友身上造成了二次伤害。实际上，后面那位可能反而更倒霉，因为弹头在打穿一人之后动能衰减，这时候再进入人体更容易翻滚造成更大的创伤，这可就不是一枪两孔能比的了。
宋军先头部队遭此猛攻，顿时就崩溃了，风一般地向后逃回去，就连不少中了一枪的人也捂着枪口疾奔如飞。他们本来就只是来探路的，遭遇了强敌哪里还敢继续呆着？赶紧回去复命才是正道啊！
而陆战队员们打完一枪，便娴熟地开膛开始装填，不料罗中尉这时突然说道：“等等，装完后继续摆弄一会儿，别急着开火。蹲着的也站起来活动活动吧。”
罗八五就这么让他们慢慢来，直到差不多十多秒后，才让他们又打了一枪，而这次特意打歪，对已经跑出百米的宋军没造成太多伤害。
“好，现在装填吧！”罗八五掏出望远镜看向前方，自言自语道：“……我们就这点实力了，你们过不过来？”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示弱，宋军将领收容了败退回去的探路部队后，在震惊于东海火枪之犀利的同时，也做出了“并非不能用数量压制”的判断。于是，他很快就派出了前锋一整个部的兵力，越过转角向东海军扑来。
“很好，”罗八五摩拳擦掌起来，“标尺六百米，都看准了……龟儿子还挺谨慎的，走这么慢，麻麦皮，不管了，打吧——自由射击！”
这部宋军一开始依然是常速推进，准备等到了刚才东海军开火的位置再猛然冲锋。但如果真把他们放那么近了，罗八五说不定就真的翻车了，所以他在这部宋军只转过来一半的时候，就果断下令发起了射击。
这一次，陆战队员们就不客气了。中间前蹲后站的两排打完一枪立刻麻利地装填下一发；两翼虽然只有一排能开枪，但由于有后排在帮着装子弹，前排射手打完一枪立刻接下后面递过来的新枪再打，射速并不逊色太多。
一分钟出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打了二百发子弹出去！
在视野完全被硝烟遮蔽之前，罗八五看到了宋军之中的万千景象。他们有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倒下了，有人在恐惧地叫喊，有人拼命向后逃去，有人直接卧倒趴在了地上，有人踩中了地上的战友，有人甚至直接翻墙从旁边跳了下去……
看到这样的场面，当年从蜀地颠沛流离的罗中尉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反倒感慨了起来：“瓜娃子，干嘛非得跟老子们过不去哦。有这本事，去打鞑子，成都府不都早收回来了？现在好了，白白送命了吧？唉……”
另一边，出了转角的宋军遭遇了可怖的打击之后，瞬间发生了崩溃以及踩踏事故，只能后队变前队退了回去。这下，他们一时是不敢继续前进试探了，只能想别的办法。
“轰轰……！”
但是，停下来并不等于就这么安全了。就在他们想着离开城墙转移到内城上去的时候，突然，一连串的爆炸在他们身边发生了，然后，就是从西南边传来了一连串炮声！
是钱塘江上的燎原级对他们发动了炮击！
若是普通的炮击，那倒还不用怕，城墙本身比江面高出了一大截，炮弹几乎是不可能打到顶面之上的人的。但是这次东海人打过来的炮弹不一样，是会在半空中爆炸的！
随着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墙上很快被一阵乱气流扫过——这次舰炮用的是高爆弹而不是榴霰弹，没有大量弹片散出，只有黑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这实际上没太大杀伤力，高爆弹原本是用来对付轻型船只和固定工事的，对付人群的效果很一般。只不过城墙上有女墙和城楼遮挡，榴霰弹从下往上打过去很难把弹片甩进去，所以用高爆弹打冲击波碰碰运气。
而运气很不好，或者说技术不足，战果不尽如人意。因为高爆弹现在能用的引信只有时间引信，想把时间恰好控制到在目标上方爆炸简直是做梦。现在这一堆炮弹看着炸得热闹，但其实是像烟花一样在半空中随意引爆，而黑火药本身的威力也一般，产生不了太强的冲击波，所以具体打出来的效果也就是一阵狂风，没伤到多少人。
但是，物理打击效果虽小，精神打击效果却是极强的。这一连串近距离的爆炸顿时让宋军慌了神，残余的两个加半个部立刻调转方向，一窝蜂地向后面观潮门的方向退去，也不管什么支援皇城了，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
14:53。
当宋军在漫天烟火之下败退之时，另一边，在内城南方的丽正门外，两名文职人士也目睹了这一幕。
魏万程对此自然是得意的，故作矜持地说道：“哎呦，那帮子海军真是粗鲁，怎么能这么对待王师？与权你放心，过一会儿我一定狠狠地骂他们一顿。”
而他对面的陈宜中是笑不出来了——他与魏万程也是旧识，当年没中进士之前还收了他不少钱给写软文呢，因此现在就又忙碌地被派过来与他议和了。现在他不敢接他的茬，只好陪笑着说道：“无妨，无妨，朝廷一向视东海国为亲藩，打杀几个贼配军算什么？魏公，只要您让一步，先带着东海天兵退出外城，朝廷这边好说，什么都好说！”

第668章 临安事变 十 傻子才……
1273年，4月14日，14:53，临安。
现在的局面是，东海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外城的嘉会门以及周边区域，正试图进攻内城的丽正门。而丽正门可称是皇城的南大门，地位非同一般，若是拿下了此门，便可实现之前制定的沿城墙包围皇城的计划。但也正是因为丽正门不一般，皇室和朝廷没法承受失去它的风险，因此东海军刚做出进攻态势，城内就有人出来和谈了。
当年魏万程执掌江南工作组的时候，经常来往皇宫，与里面不少宦官都结下了“善缘”，这次出城的这位黄太监恰巧就是他的老熟人。黄太监一认出他来，顿时相逢尽是泪眼，一边遣人回去报信，一边与他寒暄起来，直到里面的大员们把陈宜中派了出来。
他们这显然有拖延时间的意图，但东海军这边也需要时间，因为他们手头没有重武器，之前攻外城的时候可以靠舰炮开路，但现在进了城就没法指望了，所以得花上一段时间准备器械和部署兵力才行。所以魏万程也乐得先后与黄太监及陈宜中装模作样地谈起了条件。
……
“好说吗？”听了陈宜中的求和，魏万程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闹这么大我们也不想的。那么……”
他的表情一下子又凶狠起来，一反常态地严厉说道：“朝廷无故封锁我国产业，进行武力攻击，造成了大量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严重伤害了全体大会及东海人民的感情，这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的语气有些令陈宜中意外，毕竟之前他经常与魏万程打交道，一直以为他是个和善的人。但他所说的内容并不出乎陈宜中的预料——这不是废话吗？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不要点好处就走？
于是陈宜中稍一愣神，然后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条件拿了出来：“是是是，朝廷定会给东海国一个交待的。魏公有何诉求？京东商城的损失照价赔偿，另淮北地可任由东海民开垦耕种，如何？”
魏万程心中一愣，好家伙，这么主动就开始割地赔款了啊，可真是上道……该说是我大宋的传统么？
不过看这样子，大概他们的底线尚不仅限于此，于是他又严厉地哼了一声，诈唬了起来：“这是当我叫花子呢，这么一点就想打发了？”
正说着，嘉会门内有几名海军推着一门龙吟炮就进来了——这是从海级驱逐舰上拆下来的副炮，虽然相比新炮已经不够看了，但打打城门还是能用。内城之上本来有几门守城重炮，但临安毕竟是冷兵器时代的城池，设计不合理，炮位没有屏护，被东海军在外城上用枪瞄着就一个个打哑了，现在龙吟炮只要一到就可以慢慢发挥了。
陈宜中看到大炮，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莫急！魏公莫急，还有什么都好说，不要惊扰了官家！崇明、上海，都割与东海如何？”
魏万程玩味地打量着他，哎别说，这小子还真挺上道啊。崇明本来就在东海人手上，不用考虑，但上海镇可是全体大会一直垂涎欲滴的好地方，如果能趁机拿下来，那岂不是……傻了吗？！
傻子才割地呢！
割那几块地有什么好处，能收点税上来？那才多点啊。能自由地开设商站招募人口？可现在不已经在做了嘛！真要提出割地的要求，那看上去版图多了一星半点，可实际上却是制造了紧张局势，自绝于更广阔的华夏大地，显然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所以地是万万不能割的，还是恢复之前那种在全国各地自由行动的状态，顺便再争取点别的特权才好。
“与权！”魏万程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看上去像是那种狼子野心的人吗？”
可不是嘛！
听他这么一说，陈宜中也痛心疾首起来。
他之前就是没看出东海人的狼子野心，还以为他们真是大好忠良呢——既然是忠良，那就该好欺负吧，于是就这么派兵打过去了。没想到乍一动手，对方居然就拿出了真本事打了回来！
这可让他悔不当初啊，早知道你也是个喂不熟的，我哪敢这么狠啊！
但没办法，他还是只能顺着话说：“不，不是的，这些地可并非东海国恃强硬抢，而是官家为酬东海之忠良，特意赏赐给国主的。对了，魏公为国奔走多年，劳苦功高，也当赏才对，待我禀明官家，封个伯爵也是水到渠成的。”
魏万程的表情仍未改变：“我等东海遗民当年承世祖恩典，得以栖身于齐东一隅，已经感激涕零了，哪里敢奢求更多呢？什么割地赐爵，休得再提。”然后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搓着手指说道：“只是，我军长途跋涉前来临安勤王，耗费颇多，而东海国小民弱，为这笔钱恐怕得吃上好几年糠。还请朝廷……”
“没问题！”话音未落，陈宜中立刻拍胸脯保证了起来，“多少钱？尽管说！”
居然不要割地要赔款？果然东海人都是一群短视的商人啊！那点钱能够花用几时？说来可笑，平心而论，要是换我在对面，都到这地步了，傻子才不割地呢……
魏万程露出了笑容：“那好说，不多。我东海国每年在每个军士上花费不下一百元，这次派了上万人出来，而且抚恤更是倍之……此外，弹药消耗还有机械舰船折旧……高温补贴、加班费……精神损失……好，就这么多，我把零头去了，取个整数，就一千零二十四万元吧！”
这下子陈宜中果然目瞪口呆起来：“一千万……？魏公，你莫不是取笑于我吧？”
……
18:02
“就是这样，”陈宜中哭丧着脸对延和殿中的官家、太后和一众朝廷大员汇报自己的谈判结果，“东夷，哦不，东海国的条件又涨了，不但要一千二百万的赔款，还要求……”他看了一眼左席上首的贾似道，又低下头说道：“惩治首恶。”
贾似道听了，果然吹起了胡子：“哼，这群贼人还真是得寸进尺，果然是蛮夷脾性！朝廷绝不能与之妥协！”
延和殿是皇城之中一处不大的宫殿，平常是用作在重要节气祈愿风调雨顺的。大佬们之所以在这里开会，是因为担心大庆殿目标太显眼，被江上的东海神船隔空打到，因此躲在了这个僻静的小殿之中议事。
殿中本来采光就不好，现在又日头西斜，所以已经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灯火，其中有不少还是东海进贡的琉璃火油灯，更映衬出了当前局势的滑稽。
之前的谈判屡谈屡停，现在已经是陈宜中第三次回来复命了。在这期间，东海军虽然没有进攻丽正门，但是却在舰炮的掩护下沿着外城墙北上，攻下了北边的候潮门，而那里离内城东北边著名的东华门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随着东海军的再次胜利，谈判条件也加了码。但是，毕竟他们只有那么几艘船，不可能带太多兵力过来，随着城北新军的逐渐回援，他们的攻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局面也随之缓和下来了。
大佬们今天的心情可谓坐了过山车，先是得知东海战舰出现在钱塘江上时的极度震惊，后是发现他们的战力远超想象时的恐慌，现在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可以思考更长远的对策了。
与贾似道的恼怒不同，赵顺孙倒是看得很开：“他们骤逢大难，有所愤懑也是正常的嘛。反正是亲藩，若是赔些浮财就平息事端，倒也未尝不可。”
贾似道顿时就不满了，转过头来朝他说道：“仲和，当初枢密院议事，你可也是赞同了的！真论起来，东夷所说的‘首恶’也有你一份！”
赵顺孙不慌不张捋起了胡子，轻轻瞥了贾似道一眼，然后说道：“好啊，既然如此，若是把老夫推出去能让东海人平息怒气，那老夫认了这个‘首恶’便是。舍我一人，救了官家和临安，有何不可？只是，那东海人当真便会认我这个首恶吗？”
周边不少文臣也露出了会心一笑，贾似道环顾一周，只觉得心累。
这一天来，他的势头可以说急转直下。朝堂上过去一直被他牢牢压制住的反对势力似乎一下子跳了出来，明明是国难当头的大危局，一个个却当成了能趁机将他扳倒的大好时机，真是疯狂且愚蠢……
赵禥见他们迟迟没有决断，这时也急了，插话道：“不管如何，总得让东海人先，先退却了再说啊！他们不就是要一千二百万吗，朝廷不是拿不出来吧，给他们便是啊！”
贾似道听了他这败家的话，心中暗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宋国明面上的财政收入并不少，这几年来朝廷推行公田法，在惹得民间怨声载道的同时，也确实使得税赋有了一定的增长，现在年入已经逼近孝宗朝时的最高值，接近六千万贯了。但这个数字是把全国各地各类实物税收都折算进去的结果，并不代表朝廷真的能支配这么多，实际上绝大部分都就近供应给周边军队和官吏，每年真正解送临安的不过二三百万贯而已。
所以，东海人索要的这一千二百万，对临安朝廷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
当然，他们索要的这个赔款数额虽然大得惊人，朝廷也并非承担不起，毕竟还是有以前的积累在的。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南宋财政收入远不如现在丰沛，但仍能拿出一千万贯去襄阳前线犒赏兵将，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细节上还是有点区别，那一千万贯是从皇家私有的封桩库中取出的，而现在赵禥的意思是让朝廷的国库出这个钱——纵使是一家一姓之国，内外两个钱包也是分开的，现在既然是贾似道领导的朝廷闯出的祸端，自然该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贾似道咳嗽了一声，说道：“东海人狼子野心，既然已经撕下假面具，绝不会善罢甘休。不断绥靖，只会助长其野心。现在他们把炮舰往城外一停，开口就要一千万，若是让其尝到了甜头，今后手头稍紧便再来一趟，朝廷可能承受得住？”
虽然朝臣已经对贾似道很是不满，但在赵禥心中他的积威仍在，这时被他一堵，也没了主意，只好问道：“那，太师，你说怎么办？”
贾似道站了起来，对他和谢太后略一弯腰，说道：“不若今夜官家便连夜出城，转进内陆，然后朝廷便可从容调兵遣将，将东海贼逐出临安。”
“不可！”“不可！”
话音未落，堂下立刻就有几人发出了反对声。
临安知府李芾起身走入殿中，对赵禥行礼后道：“我大宋在临安经营百年，人心已固，若是骤然弃行在而走，恐怕会使得天下人心震荡！而且，就算官家能走，可封桩库、后宫、数百朝臣和库藏文书走得脱吗？若是失却了这些东西，朝廷还算什么朝廷？国将不国哪！”
之前朝堂之上贾党势众，大部分党外人士即使看不过，也不会明着反对，而李芾则是少数明着与贾似道过不去的官员之一。临安作为首善之地，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往届知府有什么大事往往先请示了贾似道才决定，唯独李芾上任之后非但不鸟他，之前还在福王府的一个大案上与贾似道明着对抗。但毕竟贾似道势大，随手就把他给压了下去，就在这个月，贾似道本来已经栽好了赃物，就要把李芾给拿下了，没想到偏偏出了东海人这档子事，只能暂缓了行动。
这下可就好了，李芾所面临的困局一下子豁然开朗，怎么不会趁机对贾似道进行反击？赵禥离开临安会不会造成天下震动先不说，但会导致贾似道进一步加强对他的控制倒是真的——到时候官家控制在他手上，临时行朝只能一切从简，军政大权一把抓，那他岂不是真正成为霍光一般的权臣了？
这一点显然别人也想到了，李芾刚表明态度，就引发了一片附和之声。但贾党也不是盖的，立刻就有权户部尚书黄万石跳了出来，继续阐明“西狩”的必要性。
最后，老好人章鉴出来打了圆场：“既然如此，不如做两手准备。东海人那边，依臣看，他们也并非金人那般的蛮夷，并非真会做出悖逆之举，大可以继续遣人过去跟他们谈。一千二百万太多，是不是可以少点？若是让使臣把他们哄舒服了，我看未必不可啊。至于所谓首恶，从新军之中挑几个砍了头给他们送去便罢了。他们之前不是也说了嘛，此事过后，东海仍然是大宋的好藩国，希望一切照旧……毕竟只是一帮子海商，只要把他们喂饱了，什么都好说。
哦，他们这打了半天也该乏了，我看官家大可趁机赐些酒肉金银过去，让他们感受天恩，和议之时也会好商量些。就这么议上几天，说不定水到渠成就解决了呢？
而另一边嘛，朝廷也得抓紧从外调勤王军回来，官家和皇亲们也做好西狩的准备，万一实在没谈妥，也不至于陷入困局。”
他这说法圆滑得很，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赵禥也是个没主意的，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有和平解决的办法，不用挪窝了，这便怠惰发作，点头说道：“好，就按章卿说的这么做吧，朕也不用走了，和议之时也不用压得太狠，还是早日谈和吧！”
于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就这么在这种虚假的和平气氛中结束了。经过了最初的惊惧之后，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第二天。
“不好啦，官家，好多船，江上出现了好多船，都是会冒烟的鬼炮船！”

第669章 临安事变 十一 星雨
1273年，4月15日，6:00，临安，凤凰山。
“海军的人还真是会享受。”
王雷少尉感叹了一句，然后对着手中的海菜饼咬了起来。
这是燎原级真炎号厨房提供的一份简易早餐，用海菜鸡蛋和面之后油煎而成，虽然简单却香味扑鼻，让山地步兵出身的王雷食指大动。
这种油饼若是以民间小吃的标准评判，也不算什么，但以野战食品的标准来看，无疑算得上美食了。相比起过去出任务时只能啃干饼嚼干肉的苦日子，现在能吃到热食，简直算得上享受了。
王雷三口两口将海菜饼塞入胃中，又意犹未尽地看向江上的真炎号。她现在并未挂帆，烧了一台锅炉以怠速在江上巡游，损管组昨天已经把侧壁上被炮弹砸过的地方换了船板，看上去斑斑驳驳的，但也增添了一份成熟的味道。
昨天，王雷正是搭乘这艘船来到了临安，又与战友们一起潜越进了临安城南的凤凰山，一路夺取了制高点。
凤凰山位于内外城之间，内城的西南城墙就有一部分依山而建。在此山的制高点上，王雷他们不但可以监视内城的西北门，防止内部有人往西湖方向逃窜，还可以随时夺取山北的城墙，再顺着城墙打进去。
虽说如此，但昨晚他们还很是心虚，因为他们毕竟就这么点人，又人生地不熟，万一监视对象真从哪个偏僻角落跑了，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但是，一晚过后，到了今天，情况又不一样了！
“嘟——”
真炎号鸣响了一声作为欢迎的汽笛，而在她的前方，数不清的冒着烟柱的蒸汽舰船出现在了钱塘江上！
……
“噫……我早该想到的！”
临安城北的艮山门之上，张世杰看着数不清的东海士兵从新到的船上下到地面，脸色苍白。这不仅是因为这危急的局势，也是因为他右肩和后背上的两处伤势——昨天两艘燎原级用榴霰弹炮击港区炮阵，张世杰也被流弹击中，被部下抢出了战场。还好伤势并不致命，今天他还是挣扎着上城继续指挥了。
昨天，张世杰经历了难忘的一天。东海军真正向他展示了什么叫“难以想象”——那神奇的无风自动船，射程极远的火炮，会爆炸的炮弹，又快又准的火枪，都让他见识到了想都不敢想的真正力量。但毕竟就那几艘船千把人，洒在巨大的临安城里很快就没了，想真的威胁官家是几乎不可能的。若不是朝廷要和谈不让他大举动作刺激东海人，说不定他谋划一下分割引诱就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但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就有更多的东海军再次抵达了临安！
这当然出乎了宋人的预料，但真仔细想想的话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人家有本事送八艘蒸汽船过来，那么怎么不可能再送八十艘过来呢？
确实如此。在第一批机动舰队出发之后，管委会紧急征调了一批航速可达八节的蒸汽船，将差不多一个旅的兵力送上了路，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凌晨抵达了临安。现在新来的这批船并没有八十艘，也就二十多——本应有更多的，但几艘船夜里走散或在江口搁浅了，没能及时抵达，很是可惜，但剩下的也是举足轻重的力量了。
由于昨天东海军在港区占领了一个据点，所以今天他们的登陆行动非常顺利，各艘新船有秩序地靠上码头，然后把密集的兵员、装备乃至高头大马送上了岸——这难道是不准备走了？
局势危险了！
张世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狠狠拍了一下墙砖，召来一名亲兵，懊恼地对他说道：“快，带几人赶赴皇城，通知贾相和官家，速速撤离临安，我派人去清波门和钱湖门一带接应！”
他所说的这两个城门位于城西偏南的地方，离内城最近，出了门就是雷峰塔和西湖，平日为了赏景，沿途道路修缮得不错，只要出城进了贾丞相的后乐园，再往哪跑就都容易了。现在临安城北有今日登陆的东海大军，南有昨日登陆的精锐尖兵，向东又是钱塘江，那么就只能往西跑了。
亲兵刚走，张世杰就又继续调兵遣将起来。说是要接应，但他也没派太多兵力南下，只让心腹白虎将选了一部人马沿城墙快速运动过去，毕竟昨天派去内城守御的新军已经够多了，再多也只会添乱。
……
9:00。
“不好，他们要跑！”
王雷身处凤凰山制高点，很容易就能俯视到内城之内的动静。现在里面一片混乱，人员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各种轿子马车都汇聚了起来，这不是要跑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上司徐成济上尉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得赶快通知指挥部！”徐上尉说着就掏出了一枚信号弹，冲天举起来正要拉火，手指都搭到扣环上了又停了下来，“不行，这焰火太明显，会打草惊蛇。王雷，你找两个腿脚快的回去报信！”
“是！”王雷毫不犹豫，随手就点了两个人派了回去，然后转身对正在拉枪栓的徐成济问道：“上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徐上尉脚步比声音还快：“走，这边也没时间等后续命令了，我们直接去抢门！王雷，你功夫好，带三连和四连走林子包抄西北门，我带余下的从城墙上攻过去！你动作快点，我这边只管推进，到时候你看准时机，内外配合拿下皇城西北门！”
他们现在兵力还算充裕。今早援军抵达后，东南两面的压力减轻，林宇就把更多的山地步兵调到了山上，现在徐成济手头差不多有四个连三百多人，足够进行一次军事冒险了。
“收到！”王雷也不二话，直接点齐人手，顺着山坡就向下俯冲了过去。
这些山地步兵都是走惯了山路的，凤凰山这处人工痕迹浓郁的皇家园林根本不在话下，借着重力势能辗转腾挪，跑得几乎比在平地上还快。
他们的绿色迷彩服与山林融为一体，在远处根本察觉不到有一支军队在如此迅捷的移动。内城西墙之上的守军浑然无知，还在紧张地盯着东方或北方的动静，直到另一支绿色步兵的突然出现。
“快枪队跟我上！”徐成济大吼一声，用手中的步枪将城墙之上的一名宋军一枪放倒，紧接着把枪栓一扳一退一进换上新子弹，然后攀着树枝一跃，跳到了城墙之上。
这里是他们早就盯上的一处“登陆点”。临安内城城墙的西南段沿着凤凰山修建，这固然有利于防御，但也使得攀爬不易，老爷兵们不愿意上来，经年累月之后山上的部分就维护的很不好，草木都长到了城墙边。这么一来，想找出合适的地方借着树木攀上城墙就很容易了，而徐成济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上墙之后，徐上尉和周边的一部分精锐用准确而迅速的射击清除了附近的守军，便招呼后续部队一拥而上，沿着城墙向北推进过去。
在开阔的城墙上，零散的守军绝敌不过他们手中的精准步枪，往往一个照面就败退下去。但是很快，他们也遇到了难题——一座位于八蟠岭城墙拐角处的城楼！
这座城楼位于城墙交接处，楼高数层，堵住了东海兵前进的通路。之前的枪声已经惊扰了城楼之上的守军，而当他们警戒起来之后，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守军位于高处，又有女墙遮蔽，使得只有轻武器的山地步兵们优势骤减，即使上面只能用滑膛枪乃至弓弩反击，也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但是没办法，这里不但是他们的必经之路，等后续援军到了也得从这里过，这个城楼是非拿下不可了。
徐成济稍一观察，便立刻做出了决断：“快枪队压制城头，二排攻进去，把手雷都拿上！”
他身边的都是老兵了，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所谓的“快枪队”十多人立刻往两边一让，又错开了一定的距离，然后或蹲或站，用手中的步枪对城楼顶部快速射击起来——明明就这么十多人，但枪声却噼里啪啦连绵不绝，好像有几十人在打一样！
如果有内行人在这里观战，就能立刻看出他们手中的步枪与真&#183;陨星又不一样了，打完一发后不需要自己填装子弹，只要拉着枪身右侧的手柄一来一回，立刻就能打下一发，难怪能打出如此连贯的弹幕。
没错，这就是总装备部正在评估的下一代单兵武器——真陨星是用旧枪改装的，而旧枪不是无穷无尽的，在用完之前自然要研发新枪了——代号X502，是一款旋转后拉式枪机步枪，也就是俗称的栓动步枪，几天前正交由徐成济等人测试，这次顺手就带上了。
新枪的设计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军工部门在背后做了大量的努力，但历史经验“早已”证明了，在自动武器成熟之前，最合适的单兵武器就是栓动步枪。
所谓栓动步枪，就是枪机像个门栓一样是个带手柄的长棍，内部有击发机构，靠这根长棍的前后移动来完成待击和上膛等动作，靠左右转动和手柄的卡位来完成闭锁。这种结构简单可靠易制造，或许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它的技术难度并不高。早在19世纪40年代，德国人德莱赛所发明的新型步枪就采用了栓动结构，而正是这一款型号为m1841的步枪，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后膛枪时代。在十九世纪后半叶单兵武器迅猛发展的浪潮中，涌现出了大量各不相同都有独到之处的枪械设计，其中不乏精彩之作，但最终还是以各国普遍列装栓动步枪结束，无言地说明了这种设计的旺盛生命力。而栓动步枪一向以耐操闻名，即使粗制滥造、泥里滚水里爬也照样能用，以东海商社如今的工业能力，制造出来还是不难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上栓动就行了！
最初试制的东海版栓动步枪仍然是单发的，小批量投放军队之后评价不错，虽然射速并没有显著提升，但操作比真陨星更顺手，可靠性更好，生产性也不错。毕竟有了金属定装弹就不需要担心漏气，只需要考虑闭锁就行了，结构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甚至比起真陨星也没复杂到哪去。但总装备部得陇望蜀，又不满足了。后世栓动步枪之所以大行于世，除了结构简单闭锁牢靠，还在相当程度上是因为它“自动化”的好处——这一拉一推的手动动作可以顺便作为抛壳和上弹的动力来源，从而实现连发射击。因此，在单发栓动步枪的基础上，他们又想办法加了一个弹匣和相应的抛壳钩、上弹弹簧等结构，将它变成了一把可以迅速射击的连发枪，也就是徐成济他们现在用的X502。
这把X502栓动步枪一上来就采用了很成熟的设计，枪机结构模仿经典的毛瑟枪机，同时具有抛壳和自动上弹功能，弹仓之中可容纳五发子弹，只要一拨一拉一推再拨回去就能完成换弹动作，射速自然比只能单发的真陨星是要强多了。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它用的仍然是与真陨星相同的12mm口径，这使得它的性能未能发挥到极致。因为这个口径的弹头想减重到足够轻以获得高初速的话只能做得又粗又短，在飞行时很容易衰减，远距离威力不足。
但也没办法。总装备部还曾青睐过一款采用了极端的8.6mm小口径的X501型号，它的弹道要好得多，但因为口径小，为了容纳足够的发射药只能把子弹做成现代化的瓶型，加工起来更复杂，成本高昂，所以还是退回了成熟的12mm口径。这个口径由于够粗，只要一个65mm长的直筒弹壳就能装下所需的发射药，制造简易，每枚成本可以压缩到两银分以下，只有8.6mm子弹的1/5，甚至比纸壳弹的综合成本还要低。也难怪总装这么选了，一枚小口径子弹就是再厉害，难道还能抵得过五枚大子弹？而且现在东海军也没有同级的敌人，并不需要把射程拉那么远，有个一千米的最大射程也就够了。
当然，X501也并未就此放弃，而是作为精英装备被继续研究着，不过这就是后话了。而X502在这个时刻，正展现出了它的光辉！
在十余杆栓动步枪不间断的射击之下，城楼之上的守军被压制得不敢露头。徐成济见状称赞道：“好，连片火光便如星闪，扑天弹丸有若暴雨，正可谓‘星雨’！”
而在逐渐变浓的硝烟之中，后续的二排山地步兵们悄然端着上了刺刀的真陨星枪冲到了城楼墙下。到了这里，他们便不用担心来自头顶的袭击了，可以轻松地在木门缝隙里塞进去一枚手榴弹，然后轰然引爆——
轰！
随着一声爆响，步兵们一脚把木门踹开，看也不看直接朝里面开了一轮枪，然后端着刺刀就冲了进去。
里面几个守军当场吓傻，被轻松缴了械。
然后徐成济留下一个排的兵力清剿并留守这座城楼，自己率着其余兵力继续向北前进。途中他们又遇到了三个城楼，但只有第二个有一队宋军坚守，其余两个都望风而逃了。徐成济如法炮制，占领了这三座城楼，终于到达了内城西北的西便门附近。
西便门并非正门，但却是内城最重要的门户之一，因为出了这个门，再过了西边的万松岭，就是天下胜景西湖了，官家们少不了出去玩乐。今天骤然生变，皇族们想要逃亡，也必须从这个门中经过，现在城门两侧的城楼上已经由新军牢牢守住，而之前南边传来的枪响也惊动了他们。既然有了警惕，那么想偷袭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得经过一场硬仗才行。
徐成济掏出信号弹向天上打出了一道绿色的焰火，告知指挥部自己已经到这里了，同时也是召唤王雷他们现身。
果不其然，焰火亮起来之后没多久，一众绿衣士兵就从万松岭上茂密的树丛中钻了出现，来到了门前的道路上，大咧咧地让守军看在眼里。
一边是侧翼的敌人，一边是突然出现在背后的敌人，这让守军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有的入城报信，有的准备工事，有的操纵起了火炮对准了城下的山地步兵们……
“砰！”
徐成济抬手就是一枪，打死了正在运炮的一名炮手，然后上弹又是一枪。周围人也跟着打了过去，这个炮位很快一哄而散了。
“唉，家国不幸啊。在收复长安之前，没想到是先打进临安了。”
徐上尉干脆又瞄准几个露头的宋兵把子弹打空，然后换了一个桥夹，又单独往膛内压了一颗子弹。给枪口上了刺刀后，他把枪往上一举，说道：“宜早不宜迟，现在开始突击，夺下左城楼！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时候到了！”

第670章 临安事变 十二 满千不可敌
1273年，4月15日，9:23，临安。
“砰！”
突然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徐成济下意识缩回了头，然后转头向右看去——原来是前面一枚流弹飞了过来，正中了一名队友的钢盔。不过还好，现在的钢盔已经进化到了锰钢材质，强度惊人，铅弹并未击穿。不过这名队友不知道是不是被冲击力打昏了脑袋，居然试图摘下头盔查看中弹处……
“侯临福！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把头盔戴着！”徐成济连忙喝止了他，然后试了试手边一面大盾的轻重——这是刚才的宋军遗留在这里的——将它举在身前，又招呼道：“走，去把前面那个掩体给清了，确保这门炮！”
宋军在城门附近是布置了不少火炮的，不过这些火炮都是用来对付城外目标的，没考虑过从城墙上攻来的敌人，也就没有什么侧面防御措施。现在他们遭遇了徐成济这等凶悍的敌人，就很尴尬，只能匆匆用杂物堆了几个掩体，但也没覆盖所有的炮位。最外围的这门炮侧面就基本裸露着，被东海兵远远打了几轮枪，炮手就全躲后面去了，炮眼看着就能夺入手中了。
在徐成济眼里，这门炮可价值非凡，终于有攻坚的重武器可用了！
毕竟前方的城门楼高大坚固，单靠他们手中的步枪，是很难攻进去的。
但是战斗并未结束，他们现在面临跟宋军一样的问题，这个炮位左右空旷，而宋军在更前方布置了较完善掩体，正躲在后面用火枪对他们进行袭扰。如果他们想操作火炮，就要白白吃枪子了。所以，想好好发挥火炮的威力，就必须先把这帮守军给清除了才行。
“快，交替前进！”徐成济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带兵向前方的掩体突进过去。
也不需要二话，又有几人有样学样捡起了盾，然后在后方队友的火力支援下向前冲去。
前冲了大约十米后，徐成济亲领的一个小队突然停了下来，在城墙左边前蹲后站瞄准了前方射击，掩体后的宋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趁这个机会，另一个小队从右边越过他们继续前进。超出大约十米之后，右队也停了下来持枪警戒，而左队则继续前进。
“手雷准备——”
在右队开了几枪压制住掩体后的宋军之后，徐成济率左队迅速取出手榴弹扔了过去，然后推进到掩体边上。在一轮爆响之后，掩体后的宋兵差不多被炸懵了，左队立刻起身用枪近距离压制残敌，而右队则端着刺刀直接翻越掩体冲了过去。
若是远远对射，宋军还能坚持一阵子，但遭遇了这场近距离的凶猛攻击后，反而立刻溃退了下去。在一番搏斗后，掩体之后再无反抗的力量，而西便门的左城楼就在眼前了。
由于这个城楼位于大门旁边，设施要比之前的城楼完善得多，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敌人登城夺门的情形，在侧面设置了不少箭孔、悬户、角楼等设备，凭借轻武器可不太好对付。还好，现在他们手上不只轻武器了。
随着一阵轮子的吱嘎声，队友们也把后面那门八百斤重的“神速将军”青铜炮推了过来，就地利用掩体布置了炮位。
徐成济看着前方的城楼：“很好，快枪队继续压制城头，二连长，打开前门就靠你啦！”
……
另一边，临安城西北部的余杭门外。
“宋瑞兄，你还是让开一点吧，不然万一我一手抖测差了，不反而容易打歪么？”陆秀夫哭笑不得地对身边的文天祥这么说道。
“哦，唐突了。”文天祥往旁边走了两步，给陆秀夫让出了一点的空间，“君实，你这一炮万一打高了，城内不知多少百姓得生灵涂炭，可千万当心啊。”
“我省得的，”陆秀夫正色说道，“而且我也是在临安住过的，余杭门后面是草料场，就算歪也歪不到哪去，你安心吧。”
陆秀夫是今天随着第二批船队抵达临安的。这次船队一口气运了四个合成营过来，包括第三、第七标准合成营、第一重火力营和第一快反营，都是事发时就近调集的部队。登陆后，三标去了城南支援林宇他们；七标在京东商城与城北的艮山门之间展开，看住临安城的北方；范龙城带着快反营，在驱逐了京东商城附近的残余部队之后，直接向西急进，准备绕去西湖西侧；而陆秀夫则领着旧部一重，也就是著名的“落日营”，部署在了城西北的余杭门外，看住了这条通向太湖地区的水陆要道。
本来他们的任务只是看门，用武力为和谈争取一个有利条件。结果没想到，第二批东海军的出现反而使得朝廷狗急跳墙，紧急开始了逃亡，而快反营尚未运动到位，城西存在缺口，这下子就时不我待了。
于是指挥部立刻改变了计划，转而试图在皇帝逃跑之前把他给堵回去。而临安城西是西湖，不方便大部队运动，所以他们想堵住逃亡通道最快的途径就是顺着西城墙一路攻过去，这么一来主攻任务就放在了靠近这段城墙的落日营身上。
现在陆秀夫就拿着一套光学器具开始了观瞄——其实这活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其实就是装模作样摆弄一下，主要是为了糊弄旁边的文天祥。
文天祥这两天一直在京东商城中提心吊胆，但其实过得还不错，住得好吃得也好，还有空联合同伴一起创作了一副《京东商城受难图》，用“适度”的艺术夸张描绘出了凶残的新编禁军围攻京东商城的惨烈战况。
看来他精力还真旺盛，刚逃出生天还没多久，就听闻了城中惊变，“奸相欲裹挟官家去国”，于是自告奋勇来到了前线“助战”。当然，他也没什么能助的，过来是纯添乱，之所以能过来，主要是狄柳荫恶趣味发作，特意将他放到了陆秀夫身边。
这出身与气节相似、本应走上同一条道路的二人，在经历了十余年不同的人生后，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仍是传统的文人官僚，另一个则已经是满肚子新学的精英军人了。这不得不令人感叹，真是造化弄……呸，明明是某些人故意引导的好不好？
狄柳荫现在也在旁边，他憋了两天气，现在终于要打回去了，当然要过来看看了。当然，他也不光是过来看戏，南边魏万程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等打完之后收拾残局的时候，少不得还要他出面去与朝廷和皇室谈判。啊，想想要对着那些平时自我感觉良好的愚蠢家伙趾高气扬了，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想到这里，他就伸手把文天祥招了回来：“行了，宋瑞，别添乱了，还是过来帮我写篇檄文吧。”
不管有没有添乱的，重火力营的参谋和军官们还是按部就班完成了部署，在陆秀夫确认之后，便开始了火力准备的过程。
两个炮兵连相隔一段离展开，十二门军绿色的15式乙型野战炮在工事后对着余杭门周边城墙上的防御设施开始了交替射击。
15式乙是东海15式中型野战炮的一个改进型，在保持了基本设计不变的前提下，给车轮附加了一套简易的制退复进装置。这套装置的原理类似后世的刹车盘，在开炮前用卡钳夹住，便可以用摩擦力抵消大部分后坐力，大幅减小后坐距离；同时，炮架上还有一盘发条状的弹簧，与车轮联动，可以起到一部分的制退作用，并在卡钳松开后自动将炮车复位。有了这套装置，15式乙的复位工作大幅减轻，射速虽然仍然比不上作为舰炮的17式，但总归是比前膛炮强了。而且受限于硝烟的产生速度，实际上也不需要那么高的射速，就像现在这种不着急的情况，两个炮兵连就没有闷头猛打，而是交替进行射击，既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也是为了让硝烟有时间消散。而一旦遇到了紧急状况，这型炮也能达到每分钟五发乃至更高的爆发射速，足够用了。
受益于膛线和弹头更好的气动外形，15式乙的射程高达三千米，如果以旧式火炮的标准评判甚至还要高，不过现在炮兵阵地倒也放没那么远，离西城墙也就一千米左右。这个距离仍在城防炮的射击范围内，但是之前两军尚未开战的时候，炮兵和工兵们已经趁机挖好了完善的工事，有厚厚的土堆阻挡，对面的球形炮弹造不成什么威胁。
与城墙上的滑膛重炮干打炮没效果不同，城下的15式乙可谓一打一个准。这次炮兵们连爆炸弹都不用——也没法用，仰角不能超过20度，只能直射，依赖定时引信的爆炸弹发挥不出太大效果——直接把7.1kg的廉价铸铁实心锥头穿甲弹以400m/s的初速打过去。稳定的弹道使得他们能准确击中女墙之间的城防炮，即使稍微歪了一点打中了女墙，也能打个土石飞溅造成间接杀伤。很快，城防炮一个接一个哑了火。
“发热情况怎么样？”陆秀夫走到一处炮位中，查看制退装置的状况。刹车盘在缓冲后坐力的同时不免会产生大量的热量，而一旦过热就会影响制退效果，这是15式乙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隐患。他摘下手套，亲自过去摸了摸，还好，现在射速不高，只是略热。“很好，既然重点目标已经清除，现在就换高爆弹继续压制吧！”
以现在的技术，想把定时引爆的高爆弹准确送上城墙位置是很有难度的，杀伤效率很低。但是，爆炸产生的破片和气流能够很好地令守军产生恐惧，也就仍然有着重大价值，同时城墙上还有一些木制的防御设施，高爆弹能更好地将它们清除掉。
两个炮兵连换上了高爆弹，继续不慌不忙地朝城墙上打了过去。而在守军被这种爆炸压得不敢抬头的同时，两个战斗工兵连护送着第三炮兵连开始向前推进了。
炮三连装备的仍然是前膛的陆鲨炮，这种150mm口径的短倍径滑膛炮虽然在技术上已经落伍，但能够打出曲射弹道，并且威力也够足，在陆军序列中仍然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现在就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在城防失去了威胁的情况下，他们轻松推进到距城仅仅三百米的位置，迅速将六门陆鲨炮分散成相距甚远的三个炮组部署了起来，然后便开始装弹射击。
巨大的爆炸弹向上高高升起，然后又对着城墙正上方大角度下落，在半空中突然爆炸，气流和弹片横飞——这次就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吓唬吓唬人了，无遮蔽的城墙对于从高处落下的打击几乎无法抵挡，坚守在上面的守军很快伤亡惨重，就连躲在城后的后备兵力也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墙没了还可以换个方向再战，而人没了可就怎么也没办法了。
经过这三轮连续的打击，曾经防备严密的余杭门现在已经空虚无比了！
最后一个战斗工兵连轻松地通过了余杭门前的大桥，将登城梯架在了城墙上，然后背着霰弹枪就爬了上去。如同预想的一样，城墙上已经没有多少抵抗力量了，该连控制住这座临安城的西北大门后，其余两个战斗工兵连也先后登城，渐次向南推进过去。不久后，城北的第七合成营也派了一部分兵力过来，西城墙上形成了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摧破一切宋军的抵抗，不断向南涌去。
……
“怎么可能！西北那点东海兵，连八百人都没有吧，就这么把城门拿下了？！”
当张世杰收到余杭门危急这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内城北的东华门附近组织兵力，试图夺回被一支从天而降的东海部队占领的西便门。可没曾想还没出发，居然就连余杭门都丢了？！
临安城由南宋朝廷经营百年，墙高城深，东南有钱塘、北有大运河、西有西湖，近年来又装上了威远镇海大将军这样的重炮，本是十万人也奈何不得的坚城——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西便门也好，余杭门也好，居然都被几百人的小股部队就给夺下了！
几百人啊！这要是上了千，那还了得？
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将军，不好了，东海兵从候潮门攻进来了，人好多，有上千人！”
侯潮门是临安外城东部偏南的一个城门，距离东华门不远。昨天林宇就在候潮门附近部署了三百多海军陆战队，今天又有了第三合成营的生力军，总人数已经过千了，现在情况紧急，自然就指派他们攻进城中了。
现在东华门附近集结了上万新编禁军，若是两天前，张世杰丝毫不会把一支千人规模的敌军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不敢掉以轻心了，立刻召来传令兵说道：“速速将此事告知官家和贾相，让他们赶紧……如今四面楚歌，我也不好贸然提议什么了，还是让他们自行决断吧。总之，我在这里先顶东贼一会儿，之后是战是和，朝廷赶紧拿个说法出来！”

第671章 临安事变 完 跳进钱塘江也洗不清了
1273年，4月15日，10:59，临安。
“官家，你让开，让我砍了这个小妖精！”
谢太后提着一把宝剑，逼向梨花带雨的贝贵仪，但由于赵禥就拦在前面，她又不会什么身法，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左支右绌，迟迟砍不过去。
赵禥脸色一片苍白，近乎哀求地说道：“母后，何必如此！多带一人而已，就不能饶过小贝吗？”
听了这话，谢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有你这阻拦的功夫，我们早就出城了！”
之前，在得知东海军开始攻城夺门的消息后，朝廷上下立刻慌乱起来——然而到了这时候他们依然争论不休，有决意要撤离的，还有希望谈和的，迟迟拿不出个办法来。于是贾似道干脆独自做出了决断，直接找到了赵禥和谢太后，要带着他们轻装简从趁着东海军尚未完全控制整个临安城的时机从万松岭的隐秘道路出逃。
这两个皇室代表都是没主意的，被他这么一诈唬，慌乱之中也就同意了。但既然要轻装简从就不能带太多人。赵禥和太后自不必说，四个皇子也是肯定要走的，而后宫之中的众多妃嫔美人可就没办法了。谢太后只打算带上有所出的全皇后、杨淑妃和俞修容三人，其余女眷则勒令就地自裁，以免落入东海人之手再次辱没皇家名声。
而这个贝贵仪虽然也是有所出的，但是谢太后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次当然要趁机处理掉。可是赵禥却很舍不得她非要带着一起走，于是三人就这么玩起了老鹰捉小鸡，迟迟未能动身。
正当他们坚持不下的时候，贾似道过来了。他是在外面实在等不及，过来察看是什么情况的，看到这副场景，当即就啼笑皆非了，只好先打了个招呼，然后顺手从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襁褓中的赵晑，对三人劝道：“官家，太后，新军已经退守和宁门了，再不动身，我们可就走不了了啊！”
内城北有两个城门，位于东北的东华门和位于正北的和宁门，现在东华门已经失守，只能退到和宁门了。
谢太后闻声转回头来，赵禥趁机从地上拉起贝贵仪，直接往贾似道的方向走了过来：“对，母后，我们还是快走吧。”
贝贵仪此时也是健步如飞，她根骨很好，比起病怏怏的赵禥来走得还快些。谢太后看他们这样子，也是无奈了，只好把剑一扔跟了上来：“好，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吧！”
的确是是非之地了！
也不知道朝廷这些年那么多钱都花哪去了，东华门外上万新军打不过人数只有他们一成的东海军，连东华门都被夺了去。失了东华门，东海军便能直闯大内，宋军只能依赖门内的庭院楼宇拖延一阵子，为皇室争取撤离的时间了。好在现在和宁门尚在新军手里，还不至于让东边的东海军沿着城墙去西便门完成包围，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只能抓紧时间了。
这几名显贵出门之后也不多废话，直接与已经准备好的女眷和皇子们汇合，在少量精锐侍卫的护送下，压低了动静向内城西北方行去。
皇室果然是留了后手的，这个方向真的有密道在，可以从城墙之下潜越出去。虽然这么一走，就要抛弃皇宫之中的无数财宝和宫人了，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于是，在经过了一段灰暗而憋闷的旅程之后，这行人就出现在了皇宫之外的万松岭上。
……
“快，快去搀官家一把！”
谢太后虽然自己也是气喘吁吁的，但还是支使自己身边所剩不多的两个太监去搀扶不远处的赵禥。
他们逃出生天后，不敢直接去平坦的官道上走，怕被东海军发现，就进了山林里穿行着。万松岭不算多么陡峭，但毕竟是有坡度的，这些人都是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的，在这种山路上没走几步就体力不支了，只是凭着求生欲和侍卫的搀扶在走。
谢太后年纪大了又是女流，在这群弱人中也算是最弱的一批，但没想到赵禥比她还弱，走着走着脸都白了，由贝贵仪和一个太监架着，仍然走不动步子。这看得谢太后心急，赶紧又派了人去帮忙。
两个太监走过去，接过了贝贵仪的位子继续搀着赵禥向上爬。贝贵仪被抢了工作，泪光汪汪的，回头又想过来搀扶谢太后，被她一手挥开，紧接着又想去帮几个姐姐的忙，仍然被嫌弃，最后没办法只能去把黑黑的赵晑抱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在队伍的边缘走着。
“哇……呜啊！”
但是没想到，本来已经睡着了的赵晑在回到母亲的怀抱后醒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周围陌生的环境把他吓着了，一下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尖锐的哭声与静谧的山林格格不入，立刻就传出了一大段距离去，北边的高处甚至惊起了一片飞鸟。而众人听到这哭声，也一下子就慌了神，侍卫和妃嫔回头望了过来，谢太后更是直接斥责道：“妖孽，你在做什么，快，快让他别哭了！”
贝贵仪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摇着儿子哄道：“好宝宝，不要哭……乖，乖乖。”
她的母爱是不可置疑的，不过自从生产之后，儿子一直由奶妈照顾着，她实际上没什么育儿经验，怎么哄孩子也不停，反而声音更大了。没办法，刚才的宫女只好把赵晑接了回去，轻柔地摇起来，但还是没什么效果，哭声依然响亮。
“怎么回事？”贾似道也闻声走了过来，他现在也累得够呛，但比起宫廷众人还是强些。相比身累，他更是心累，乖乖，这是逃命啊，你们怎么净搞些幺蛾子出来？
他看了一眼嚎哭中的赵晑，很是不爽，又回头看了看前方一副鬼样的赵禥，正盘算着要不要让官家学一回刘玄德，突然身后有侍卫就把刀拔了出来——这当然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是因为发现了敌情！
“不好！太师，南边有动静！”
贾似道吓得立刻转过了头去，果然南边的林子中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提着火枪的东海花衣精兵就出现了！
“不好了，快跑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总之皇族们也不喊累了，拼死拼活往外逃去。贾似道自然也立刻寒毛倒竖，不过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此时没有像女眷们那么慌张，而是先命一部分侍卫们挡在前面，然后一个箭步就向赵禥窜去，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山上跑：“官家，快走！”
“走？”赵禥此时已经累得头晕目眩心率过速低血糖意识不清了，甚至没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累死……朕……慢点……”
“官家，慢不得了啊，老臣得罪……”
贾似道现在肾上腺素暴增，在侍卫的助力下，硬是拉着赵禥向上走了好几大步，可是走着走着，怎么越来越沉了？
他转头往赵禥那一看，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赵禥被他拉着猛然运动之后，居然一口气没上来，翻白眼晕过去了！
赵禥登基后一直沉迷酒色，十年来身体已经完全被掏空，纵使没有这破档子事，明年也该去见列祖列宗了。而今天这紧张而劳累的逃亡过程，无疑更加剧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的燃烧速度，现在已经完全油尽灯枯了！
“皇天在上！这可如何了得！”贾似道吓得把赵禥的手甩了开去，而后者这下失去了支撑，更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这官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就在他手上出了事，这岂不是跳进西湖也洗不清了？
如果换了个人，可能就此吓傻了，可贾似道是谁啊？在短暂的晕眩过后，他立刻醒悟了过来，霍光、曹操、史弥远等前辈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使他毅然冲向了皇子们，随手抢过一个就带着贴身侍卫们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逃去，末了还顺口喊了一句：“贼人弑君啦！”
……
“什么，他说什么？”王雷少尉刚一脚将一名侍卫踹倒，就听见了前方的喊声，“我没听错吧，弑君？我连君都还没见着呢！”
但不管怎么说，场面随着这一声喊而瞬间混乱起来。
闻声追来的山地步兵们面面相觑，怕惹祸上身而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耽搁了宝贵的时机；宫女和太监们四散奔逃，更使得他们无所适从，不知道该逮谁。太后和妃嫔们趴到了赵禥的身上恸哭起来，呃，这倒是让东海兵认出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但面对再凶残的敌人都不在话下的他们现在对着一群啼哭的女人却没办法了——呃，这时候该怎么办，难道上去直接把她们绑了？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之时，已经哭过一场的杨淑妃突然站了起来，看着王雷等人恨恨地大喊一声：“贼人，你们不得好死！”然后便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刀，作势就要朝胸口扎去。
“你干嘛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反而让王雷醒悟过来，立刻将手中的步枪朝她投掷了过去。
这六七斤的重物砸在身上，当即让杨淑妃痛了个够呛，但也打飞了她手中的小刀，保住了她的性命。
不过这还没完。继杨淑妃之后，全皇后和俞修容两人也掏出了刀，只是她们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决，迟迟没有捅下去。而谢太后则往杨淑妃的方向摸了过去，试图捡起她遗落的刀再度帮她保住名节。
王雷叹了一口气，吩咐部下去周围尽可能把逃散的宫人捉回来，然后顺手从倒地的侍卫身上摘下刀鞘，拿着走到几名贵妇面前，说了一声“得罪了”，然后接二连三把她们的手打肿，绝了她们自尽的手段。
“贼人！”谢太后看着他恨恨地说道，“她们都是天子之女，若是非礼会遭天谴的！”
王雷看着她苦笑道：“老太太……呃，看样子您就是太后吧？真是失礼了。您可真是多虑了，我们东海军纪律严明，可做不了那档子事。而且说到底，你们干嘛要逃呢？我们本来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啊……”
谢太后一愣，又转头看向四周，身边的这十多名怪异的东海兵虽然在不断将宫人捉回来，但看样子确实没什么轻浮的意思。她稍有放心，可还是悲痛无比，看向地上的赵禥：“可是你们将我儿都害死了，你们这是要偿……”她刚想说几句狠话，但又想到不能激怒他们，于是硬生生止住了。
王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赵禥，瞬间也吓了一跳：这就是皇帝？呃，有胡子而且年纪也像，应该就是他了……可是现在他倒在地上，脸色死青，双眼翻白，嘴有白沫，这是已经不行了啊！
王雷就是再没政治敏感度，这时候也立刻胆寒起来——虽然皇帝不是他杀的，但却是在他追击的过程中死的，这可真是黄泥沾裤裆了，怎么都跟自己脱不开干系了啊！
这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说着说着，谢太后等人又痛哭了起来。王雷现在是真没办法了，只能先放信号召更多人过来，又派人回去报信，然后尴尬地指着旁边几个小孩子安慰她们道：“呃，太后你们先别哭了，儿子没了，不还有孙子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这只是一句随口的安慰话，听在四女耳中却像威胁一样——难不成若是不配合，皇子公主们的安全就没保障了？
所以，她们当即母性发作，也不哭哭啼啼了，一齐跑过去保护起自己的儿孙来。而这时她们才发现情况不好。
谢太后摸了一遍三个小孙子，然后焦急地环顾四周：“晑儿呢？还有那个小贱人呢？……等等，贾相又去哪了？”
……
另一边，和宁门外。
“张将军，我军敬你是条汉子，现在你们大势已去，再抵抗也没有意义了，赶紧放下武器下城吧，我们首长一定以礼相待！”一个大嗓门的东海士兵如此对城楼上的张世杰喊道。
而张世杰果不其然断然拒绝了他的劝降：“我张世杰受禄于宋，方有今日，尔等乱臣贼子，想过此门，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去才成！”
后面的林宇听到了他的回答，不禁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是真不想对上张世杰这个人的，不但是因为敬佩他的气节，还是因为他真的很能打——在他的指挥下，宋军虽弱，却给东海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之前在东华门外，虽然东海军很容易就打赢了人数更多的宋军，但那更多是由于武器装备的代差。东华门既破，按传统战争的观念，这座城就算该拿下了，但没想到宋军退入东华门后的楼宇区域后，由于张世杰坚决组织了抵抗，事情就迟迟得不到解决。
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中，线膛枪的射程优势被抹除，宋军藏身在建筑中打起了冷枪，简直防不胜防。而派遣小股部队进入建筑进行扫荡的话，更是不免被埋伏在里面的宋军打个冷不丁，甚至还发生过一整个班被屋子里的大内高手团灭的惨剧。进入巷战没多久，林宇的手下就产生了五十多个伤亡，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
这逼得他不得不冒着误伤的风险呼叫江上的燎原级玩起了超越射击，把东华门后的巷区用高爆弹洗了一遍，才将宋军驱逐出去。之后一队东海军才得以推进到了和宁门后，与城北的友军配合，对上面的张世杰完成了包围。
现在张世杰已经穷途末路，不过林宇仍不愿意就这么在无谓的内战中消耗掉这位名将，还是派人去先试着劝降。但现在时间紧急，既然无果，那也只能……
“报告！”
林宇正要下令开始进攻，突然几名山地步兵匆匆从西而来，找到了他，然后将西边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什么，你们捉住皇帝和太后了？太好……什么，皇帝他！”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立刻如坠冰窟，这可大事不妙了啊！
他当然不会因此去追究王雷他们，但他比普通士兵看的远得多。虽然赵禥的死并非东海人所为，但这年头又没摄像机全程直播，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就是事后东海人再怎么用力辩解，在外人看来，事实也是再清晰不过了：东海军进攻皇城，然后官家就死了，你说他是自己猝死的，说出去谁信啊？
这下子可真是跳进钱塘江也洗不清了啊！

第672章 天无二日
1273年，4月30日，元国，顺天府。
“报！”
一队骑兵绕到了大旗之下，为首一人下马后半跪下来，对高达报告道：“国公，骑兵后队已经迂回到位，城东的退路完全封住了。”
高达只是随意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感叹——果然，手里有了足够的骑兵，兵力调动部署起来就是方便啊。
然后，他便抬头看向了前方的顺天府城，随手一挥道：“开始炮击吧。”
当初高达战败被元军俘虏，后被忽必烈以礼相待，再加上贾似道兴兵对蔡国和他的族人不利，因此他便怒而投降了元朝。
高达在宋朝的封爵是蔡国公，转投元朝后忽必烈也保留了他的这个封号。不过这有点小尴尬，因为功勋卓著的元将张柔的封号也是蔡国公。虽然张柔已故，但影响力犹在，“共享”同一个封号总归有些别扭。所以，当忽必烈动用军政影响力，将高达的家人和旧部从信阳接回长安后，高达便自请除爵，省得与旧臣闹出什么不愉快。当然，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做公爵了，只是表个姿态出来，让忽必烈给他换个封号。
没想到，忽必烈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仍然让他继续做蔡国公，只不过许诺一定会解决这个矛盾。更没想到，最终居然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忽必烈要铲平张家！
一个月前，当高达从忽必烈口中听到这个决断的时候，心情无疑是极度震惊的。
这可是那个顺天张家啊！
张柔本是河北涿州豪强，蒙兴金衰时率众投降蒙古人，带领家中子弟为蒙古征服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灭金、攻鄂、争位、讨逆……诸场大战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现在的张弘略、张弘纪等张家二代也在各地担任重要职务，可谓国朝鼎足。
如此庞大且重要的一个军事世家，哪怕是生个儿子娶个媳妇都是大事，居然这就要铲除了？这还没鸟尽兔死呢，居然就要藏弓杀狗了？
但是在更多的了解元朝政局后，高达发现这也倒是情理之中。
从十年前忽必烈在山东失败开始，他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不得不一再向汉侯让渡权力，到现在这时候，已经可以说尾大不掉了。现在各地汉侯形同，哦不对，已经是实质上的藩镇了，基本处于听调不听宣状态——朝廷要是调他们去发财，那自然可以出兵；但要是去啃硬骨头，对不起，家里都欠了好几个月的饷呢。
三年前元军在单州惨败，实际上就是吃了这个亏，各方诸侯毫不配合，只能匆匆凑一支杂牌军出来，在协调指挥的同盟军前面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啊！拳头都捏不到一起去，还怎么跟人打？
别说跟人打了，恐怕一打起来，直接就投过去了吧？
所以，现阶段忽必烈的主要任务，既不是抗衡东海同盟，也不是对付南宋，而是削藩！必须整合元朝自己内部的力量，把各个山头重新纳入掌握之中，元朝才有可能战胜其他两大势力！
直到去年，他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一旦对自己人下手，很可能导致汉侯叛逃，甚至引发连锁反应，使得局面整个崩坏掉。去年底高达入侵的时候，他其实是特别紧张的，因为当时的情形真的很危险，朝廷如果不能果断将蔡军击退，那么边境附近的汉侯们说不定就一个接一个地叛逃过去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很快让忽必烈惊喜万分，如此危险的局面居然让别的因一人就给解决了！这不但证明了元军仍然有军事上的优势，还证明了国族的实力和忠诚，从而使得忽必烈再度自信起来，困难是可以解决的！
在果断碾平了李珣的家族之后，忽必烈又把主意打到了张家身上。虽然张柔和他的儿子们在过去确实劳苦功高，但此一时彼一时，张家现在占据了顺天府（后世保定）这块当前元朝最富庶的地盘之一，在外还有不少零散领地，待遇不可谓差。但他家却不卖力，丢了前线土地不说，还在单州又被大败了一次——当初在单州的汉军，有不小的部分都是张家的兵力。
这无疑让忽必烈很不满意。但另一方面，张家连续失败之后，实力已经大损，若是这时候夺其权柄、削其封地，将张家军队转为朝廷直属，岂不是正当时吗？
这不但增强了朝廷的实力，还能震慑其他世侯，让他们多卖些力气，正是一举两得啊！
虽说这杀功臣不免会引发唇亡齿寒的心思，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只能这么做了。而且，想对付张家，未必没有名分可用……其一，连续吃了败仗，自然该罚；其二，张柔之子张弘范可是一直在东海国的，这么长时间，难道张家不会有什么暗通款曲之事？大半是有的吧，说不定他们的败仗就是里应外合——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在忽必烈的授意之下，朝臣很快罗织好了罪名，对张家展开了构陷。而“群情激愤”之下，最终带兵来到顺天府，对张家的这个根本据点进行军事进攻的，就是新近投靠忽必烈的高达了。
他作为外来者，与朝野旧势力没什么瓜葛，打起来不会留手，而且打上一仗也能检验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名将的成色。
对于高达来说，他对此事也是乐见其成——刚投降还没两个月，这时候若是让他立刻调头对付南宋，多少还有点心理负担，可若是去攻打元朝老臣，那可真是……哈哈。
忽必烈派给他的兵力不算多，也就三千武卫军加他自己的一千蔡军旧部，又就近从太原调了一个蒙古万户约莫四千骑兵过去，另外给了他便宜之权可以就地征集民夫。但是由于政治上的打击非常成功，张家势力被分化瓦解，不少张家军直接投降，因此高达很快就直抵顺天府城清苑县，围住了这座河北重镇。
顺天作为张家的根本重地，这些年来经营起来也极为用心，府城进行了棱堡化改造，由名将张弘略亲自主持防守。如果是换了别人来，恐怕只能长期围困待其军心涣散了，但高达是谁啊？他一完成包围，立刻就拿出之前攻新蔡的经验出来，征发民夫掘壕围城，并逐渐向城墙的方向挖过去。
这次他没什么压力，又变着法子挖出了不少花样，直着挖，斜着挖，绕圈挖，折线挖……总之让张弘略看得头晕眼花，却没什么办法——城头虽然架了不少大炮，但攻城方的兵躲在弯弯曲曲的壕沟里，炮实在是打不到啊！
到了今天，围城工事终于臻于大成，一圈接一圈一道接一道的壕沟看上去弯弯绕绕，却又四通八达。上百台小型回回砲和自铸短管臼炮顺着这些壕沟运送到城墙眼皮子底下，而现在随着高达的一声令下，无数石弹和震天雷便向半空中抛了过去，让城墙上结结实实地吃到了打击。
原本连元军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的棱堡，现在在这套新战法的进攻下，竟然被打得狼狈不堪！
“蔡国公神机妙算，令人佩服！”恭维声立刻在高达的身边响起。
他身边的这些幕僚兵将多半是忽必烈派来监视他的，但现在见到这座坚城沐浴在近距离炮击之下，对高达的佩服也不禁油然而生。果然名将就是名将啊！
“雕虫小技而已，只是笨功夫……”
正当高达得意之时，突然一名信使从南方而来，匆匆将一份调令交给了他。
“回长安，现在？出什么事了？”高达疑惑地将信拆开，然后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起来，“南国内乱？贾师宪跟东海人闹翻了？都打起来了？”
……
另一边，在南方千里之外的邳州。
滕国公夏贵和两淮制置大使李庭芝两人屏退了侍从，在一间净室之中相对而坐。
十年前清河之盟后，宋国取得了战略位置险要的徐州、邳州一带的土地。这些年来北方局势紧张，临安朝廷便把精通军务的重臣李庭芝派来镇守这片土地。近日来局势紧张，而夏贵突然来访，李庭芝自然要亲自会谈。
夏贵如今已入古稀之年，身体消瘦了不少，但精神仍然矍铄。他坐下后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在了桌上。
李庭芝接过去一看，脸色立刻大变：“‘大宋三百二十年’？……滕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质问，但并非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自从当年艺祖皇帝黄袍加身，大宋延续至今已有三百一十余年了，夏贵强调“三百二十年”，显然不是记错了数字，而是暗示这个王朝气数已尽了……
再联想当今临安的大变局，难不成这位滕国公是动了投靠新主的念头？
果然藩镇一起，便必有祸患啊！
看夏贵仍不说话，李庭芝哼了一声，朝南一抱拳，然后说道：“滕国公，你有今时今日，可都拜当初世祖皇帝所赐，你竟不知感恩、不思忠义，不在这大厦将倾之时匡扶一把，反倒要随东海国做乱臣贼子吗？”
夏贵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不，祥甫，东海国并无作乱之意，只是在贾师宪的倒行逆施之下自保而已。你也莫得轻举妄动，省得闹出什么事端来。”
“自保？”李庭芝冷笑了一下，“都攻入大内、害死官家了，还只是自保？眼看着又要拥立新帝，恐怕那郑绍明是想做孟德了吧？”
这段时间来可谓风云突变，短短的几天里，李庭芝接连收到了好几份矛盾又令人震惊的消息：先是枢密院让他严守边防、提防东海军入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来了一份金牌急递让他带兵回行在勤王；然后还没点齐兵力，就又有一份金牌急递让他别动，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接下来的十天里各方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才让他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原来是贾相与东海人闹翻，结果被东海奇兵从海上突袭，拿下了临安，还弄死了官家……
原来如此，是这样——这事也闹得太大了吧！
饶是李庭芝政治经验丰富，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东海军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内就从天而降拿下了重兵驻守的临安，这实力竟恐怖如斯！
那么他该做什么，是该带兵回去勤王？但能不能成先不说，万一两淮空虚，被东海大军趁机南下怎么办？可要是不回去的话，东海人现在占了临安，接下来岂不是必然要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了，他作为大忠臣，怎能坐视此事发生？
前不久临安又来了一份命令，是枢密院着他谨守两淮，并暗示可封他为“徐国公”——封公肯定是好事，但就现在来看可是可疑得很，八成是有什么阴谋，想收买他。
与此同时，滕国公夏贵又来访，不用说肯定是给东海国做中的，李庭芝耐着性子与他会面，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说法。
到现在似乎已经图穷匕见了，东海国这是要做安禄山啊，这“徐国公”难不成是收买他的代价？
夏贵又摇了摇头：“不，祥甫，是真的。他们东海军进临安只为援救京东商城、驱除奸相并要求赔偿，并无意对国朝做什么颠覆之举。只要满足了东海国的条件，并且新帝登基、政局稳定之后，他们就会撤离临安。”
李庭芝冷笑道：“你信了？”
夏贵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来我也不太信，不过那王嘉胜确实是这么说的。我倒是听到一个传闻，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么做也就有理了。”
李庭芝一凛：“什么传闻？”
夏贵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说道：“东海军虽然攻入了临安，但人手不足，未能锁住城池……贾师宪带着四皇子逃出去了！”
这也不是什么“传闻”，而是真事。15日那天东海军虽然堪堪完成了对临安城的包围，但毕竟仓促，留下了不少空子。事后一盘点，就发现皇子赵晑、贝贵仪、贾似道还有一帮子重臣都没抓到，纵使之后全城搜索也没找出来。这可就影响深远了，东海管委会和全体大会仍在激烈地讨论后策，现在唯一达成的共识只是必须尽快稳定临安朝廷的局势。
“什么？！”李庭芝的脑子迅速转动着，“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说得通了……哈哈，天不亡我大宋啊！”
就他看来，如果整个皇室和朝廷都被东海人控制住了，那肯定就无法无天了。但现在既然贾似道带了一个皇子逃出生天，那么他们肯定就会择地另立朝廷，而天下忠臣一定会追随过去。如此一来东海国的政令便出不了临安城，即使做了曹操也要面对一个天下乱局，还不如要点好处就走，让正统朝廷自己去收拾局面呢。
那这样的话，皇宋正朔便保住了！
夏贵又补充道：“纵使东海国无意撼动天下大局，但局势也必然会因此而乱，说不得就有某些宵小趁虚而入。”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西边，李庭芝也会心地点点头，“而两淮又是重中之重，所以不管是哪一边，都希望你在这时候能够顶起来，守好这处重地。”
李庭芝又往南一抱拳：“为了大宋天下，在下定当保两淮不失！”
夏贵咳了一声：“这不仅是为了大宋，还是为了整个华夏！”
李庭芝看着他，有点不高兴：“大宋不就是华……”但又止住了，“算了，总归是要守住的才好。”
夏贵也换了个话题：“所以太后允了你一个徐国公，不仅是希望你守好徐邳，还是希望你支持朝廷……”
“我当然会支持朝廷……”李庭芝一愣，然后回味过来，此朝廷非彼朝廷啊！
以后很可能会有两个朝廷了！
贾似道已经与东海人闹翻，肯定不会回临安自投罗网，而他又不可能甘心就此销声匿迹，必然会拥立手头的赵晑为新帝再建新朝。而对于临安正统朝廷来说，这就是个比东海人更大的威胁了……
临安朝廷不但会比东海军更尽力地追捕贾似道他们，而且还会拉拢在外的大员，防止他们投靠新朝。李庭芝作为一向与贾似道关系很近的重臣，自然也在他们的拉拢范围之中，而这个“徐国公”便是筹码了。
想到这里，李庭芝终于完全明白了过来，然后玩味地笑了出来。他对于朝廷自然是忠的，但现在朝廷既然没有倾覆的危机，那么为自己揽点好处又有何不可呢？

第673章 重铸秩序
1273年，5月1日，建康（南京）。
实际上，就是李庭芝想南下勤王，也是没办法的。
在建康城北的燕子矶外，宽阔的长江之上，十艘巨大的白色战舰正排成一字纵队，在建康守军的眼皮子底下经过，还挑衅地鸣起了表示敬意的礼炮。
其中最为显眼的两艘大船，便是在钱塘江上打出了赫赫声威的两艘燎原级“燎原号”和“真炎号”。她们在陆军控制住临安城后已经作用不大，便北上与崇明河海卫队汇合，西进入江，前往沿江各地“护侨”，同时也震慑长江沿线的各支宋军。
而现在幕府山上的大宋沿江制置使赵溍，就是他们所震慑的对象之一了。
赵溍是名将重臣忠靖公赵葵之子，继承了父亲一手打造的精兵和势力，先是在淮东镇江一带任职，又正式就任了赵葵曾经长期担任的沿江制置使一职，负责长江东段的水陆防务。
这两父子，便是南宋末年各地兵将军阀化的一个典型缩影，制置使和大将们虽无藩镇之名，却有藩镇之实，军政大权一把抓，权位父死子继。虽说如此，但藩镇未必就不忠，与李庭芝一样，赵溍在历史上也是为宋朝奋斗到最后的忠臣，可谓毁家纾难，对得起赵宋的厚养了。
而他现在也与李庭芝一样，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之中。
半个月前，天下大变，短短的几天内，相互矛盾的消息不断传来，这让习惯了以月乃至年为单位处理事务的传统官僚很不适应，赵溍也不例外。
他刚召集水师想攻取崇明，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勤王的命令，然后还没把手下召集起来，新的按兵不动的命令又来了……然后今天东海军的舰队就找上门来了！
对于东海人的所作所为，赵溍作为一个忠臣自然是痛恨的；但是，他作为一个军阀，又从此次事件中受益了。贾似道之前一直在压制和削弱他们这些藩镇，如今他被驱除了，对于赵溍来说自然是大松一口气。同时，新生的朝廷为了站稳脚跟，也在用更多的利益和自主权拉拢他。这样的矛盾让这个忠臣可是太纠结了。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赵溍面色铁青地看着河上的舰队，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命手下水师小心警惕、不得主动开衅，然后便返回建康城中了。
……
与此同时，临安。
不少临安人在最初朝廷进攻京东商城的时候，还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的。但是，当战争真的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可就热闹不起来了。
作为中枢所在之地，南宋从各地解送而来的税收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或间接流入了临安城中，从而催生出了这座人口超过百万的超级大城，正如同当年的开封。
显而易见，临安人就是这个模式的最大受益者，然而，当年因同样原因而受益的开封人在遭遇了金兵围城之时，可是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哇！宋军搜刮了他们的钱帛妻女去献给了金军，金军破城后又把他们劫掠屠杀了一遍，可真是再惨不过了，而现在……
15日那天东海军一攻城，立刻就引发了临安人的恐慌，无数居民向外出逃。而东海军对付人数更多的宋军没问题，可拿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就没办法了。而且那时他们人手还是不足，集合起来进攻是所向披靡，但分散开来去控制各处要地就捉襟见肘了，一时只来得及把守住几个关键城门而已。
这自然无法阻止洪流一般的民众从更多的大小门户涌出，如此一来，在这场大逃亡之中，贾似道、赵晑还有更多的贾党分子便轻松混出去了。
混乱一直持续到18日，当天魏万程与谢太后初步达成了协议，东海人允诺局势稳定后扶持她的孙子登基，而她则以自己的权威命令张世杰及残留的朝廷大员配合东海军维持秩序。到这时，他们才终于能封锁住城池开始全城大搜索，但早已为时晚矣。
既然已经放虎归山了，那东海人干脆也不管了，把大部分兵力撤出了城外驻扎以免在繁华的街市中迷乱了眼，只留少量兵力在城中监督着宋军控制人流并维持治安，以尽快恢复这座大城的秩序。
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天，在见识到东海军并无恶意之后，市民们也已经安心了下来，商业活动渐渐恢复，而那些早一步行动的人更是占得了先机，赚了不少钱。
城市秩序已经恢复，那么现在就该恢复这个王朝的秩序了。
……
临安皇城之中。
“来，妹妹，你再试试这一件。”
说着，杨淑妃也不经何念雪许可，就把一件精致的雪花无领镂空花边坎肩往她身上披去。
何念雪身上已经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身连衣裙，披上这件坎肩后更显娇艳动人，扭捏了一下之后，便情不自禁地在一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前摆弄了起来。说实话，她长期锻炼，身段可比养尊处优的杨淑妃好多了，穿上衣服比原主人更添一分风采。
杨淑妃见把这位小祖宗哄高兴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意，一边称赞着，一边赶紧又命侍女去取更多的珍藏饰物过来。
半个月前，杨淑妃等人刚从皇城逃出去，就被东海军给逮了回来。当时，她们这些后宫中人可真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当年靖康之耻时皇族女子的悲惨遭遇可一直作为恐怖怪谈在宫中流传着呢！
当然，东海人并非野蛮人，只是把她们软禁在皇宫中，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后来还从本土调来了一帮女兵——股东中女性众多，东海军中一向有训练女兵以作为护卫的传统——负责后宫的保卫，这更是让她们对自己的贞洁和生命安心下来。
何念雪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调了过来，负责统领护卫大内的东海女兵们。作为传说中的东海股东之一，同时也是决定她们自由和安危的“女将军”，何念雪很快受到了妃嫔们的巴结。
一开始，她对这些糖衣炮弹还敬谢不敏，但长辈们反而建议她放松些，这样更容易开展工作。于是，何念雪便很快沦陷了——临安皇宫里上百年珍藏的奇珍异宝和顶级工匠生产的精美衣饰可不是东海那些冰冷粗陋的工业品能比的！
她虽然是穿越者，但过来的时候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而已，哪里能抵抗得住这精美的诱惑呢？
现在杨淑妃跟她处好了关系，在后宫中的底气顿时就足了不少。在又帮她试了几根玉簪之后，杨淑妃试探着问道：“妹妹，话说这国不可一日无主，不知东海国是想让哪位皇子继承大统呢？”
话说这杨淑妃还真是适应性强，当初还刚烈地要殉节呢，这就开始钻研起大位的问题来了。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能争一争的，因为她的儿子赵昰是现存的三个皇子之中最为年长的，虽说按常理皇位应该由全皇后嫡出的二皇子赵（上曰下丝）继承，但现在还能按常理论处吗？东海人虽然说了会还政于朝，但也未必不会埋些绊子，比如说不让正统性最高的那个登基……而这就是她的机会了！
进一步就是可以垂帘听政的皇太后，退一步就是没人理的太妃，这个诱惑可是太大了。此时不争，还待何时啊！
何念雪虽然看着年轻，可也不是没政治敏感度的，听她这么一问，当即笑着说道：“杨姐姐可不要说笑了，皇位继承是皇室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我们东海国‘想’的呢？”
“对，你瞧我！”杨淑妃赶紧赔不是，然后又换了个问法，“不知道妹妹倾向于谁呢？”
何念雪狡黠地笑了一下，掰着指头说道：“我觉得嘛，新官家必须找个稳重能掌事的，应该选个年纪大些的……”看着杨淑妃脸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她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所以，选赵子昂怎么样？”
“什么？！”杨淑妃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一下子从高峰坠入低谷，大惊失色却又困惑，“赵子昂是谁？”
“赵子昂啊，他也是太祖之后呢，本名孟頫，安吉州人，父亲是前中奉大夫赵仲父。他在我们崂山学宫读机械，学得还不错呢。”
说来这赵孟頫在历史上也是个名人，他首先是赵宋宗室、赵匡胤之11世孙，又是个书画大家，宋亡后还出仕元朝，官职不低，甚至死后追赠魏国公。在这个时空他的命运得到了很大的改变，由于安吉州是东海商社最早开始经营的地区之一，他家作为安吉州大族，很早就与东海人发生了联系，赵孟頫本人也机缘巧合去了东海留学。他先读中学，又凭借聪明才智考进了崂山学宫，就读时下最热门的机械专业。今年他刚二十岁，正是弱冠之年，却已经在东海国生活五年了，受新思潮影响很深。也正是因此，当临安事变后赵宋面临继承问题的时候，商务部一下子就想到了他。
听了何念雪的讲解，杨淑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这怎么成，这个赵子昂虽然是宗室，可都远支到哪里去了，怎么……”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远支怎么了？宋世祖可也是远支宗室出身啊！甚至比赵孟頫还远，当初史弥远找到世祖兄弟俩的时候，他家都和平民无异了，不照样扶上了皇位？现在东海人怎么就不能学史弥远了？甚至不如说，有他们这等实力和地位，学史弥远才更合常理啊！
何念雪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杨姐姐，吓着了？不用怕，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赵子昂他没机会的，大会并不支持。放心吧，下任官家还是只会从度宗皇帝的子嗣中出，不过，你要是想让小昰儿上的话，还是得靠你自己去与太后争才行啊。”
这些天，赵禥的庙号也定下了，还是与历史上一样是“度宗”。而关于皇位继承问题，管委会差不多也达成了一致意见，还是得尽快让赵禥的几个幼子之一继位。
赵孟頫虽然与东海人关系好，但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都成年有自己的主见了，若是当了皇帝，难道还会对东海人言听计从？更别说真让他上去了，一定会引发内外重臣的不满——虽说他们即使不满也没法对东海国造成什么麻烦，但是现在蒙元的威胁迫在眉睫，还是尽快把局势稳定下来的好。
所以，还是让正统性更高且更容易控制的小孩子上位吧。
杨淑妃终于安心下来，一边又给何念雪塞了几件首饰，一边嗔怪地说道：“妹妹，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第674章 乱臣贼子与新的大义名分
1273年，5月1日，临安，京东商城，“临时临安特遣旅”临时指挥部。
“什么，你不愿意？”
狄柳荫在得到文天祥的否定回答后，意外地看着他。
文天祥摇摇头，低声道：“这个我不行，狄兄还是另请高明吧。”
狄柳荫按了按太阳穴，无奈说道：“我要你做的可是左丞相啊，位极人臣了！你居然不愿意？”
文天祥轻笑了一下，然后面露颓唐地说道：“若是寻常时候，让我升任左丞相，我自然愿意。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时候让我一步登天，这不是坐定我乱臣贼子的名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几名股东闻言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围观气氛不妙的两人。
占领临安城后，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可战争的结束只是这场大变局的开端。
从旱灾中缓过来之后，东海国已经在按部就班地扩充军备、征集人员、制定作战计划，准备向西进攻元国。
全体大会内部原先也有西进和南下两派争论，分别主张首先对付元国和宋国，前者意图是首先消灭强敌，后者主张尽量获得更多人口以强化根基。但辩论下来，更多人还是统一意见，决定首先西进，一是出于民族情感的考量，二也是战略上更合适。
元国土地充沛，而且世侯们都是墙头草，占领后的政治工作难度较低，只需要重点解决军事问题就好。而对付宋国的话，虽然军事上较容易，但传统势力根深蒂固，占领后的政治问题不好解决，不如驱逐蒙元后取得大义名分再顺势南下。
可没想到这正当口发生了临安事变，虽然攻取临安并没占用东海军太多兵力，但严重干扰了东海全体大会的谋划。
一瞬间，东海国与宋国化友为敌，不但支撑了国力的海贸可能大受影响，也使得战略方向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如果把进攻矛头指向宋国，那么需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工作不说，还可能使得元国乘虚而入。他们倒不怕元国趁机进攻西部边境，而是怕元军进攻虚弱的宋国，破坏人口生产，对未来不利。
所以，全体大会紧急商议的结果，是继续原本的西进战略，而对宋国要尽快恢复稳定，乘机埋下几根钉子以待后取。
本来东海人以为夺回京东商城、逼迫朝廷签下合约，赔偿损失、将局势回归到战前，这次事变就会就此终结。可是万万没想到，宋度宗居然就好死不死地死在了这次事变之中，这下子一个巨大的黑锅就扣在了东海人头上，而且也把南宋朝廷砸成了一个烂摊子，使得他们想干脆拍屁股走人也不行——一旦就这么走了，让整个南宋乱成一锅粥，那不是等着元军趁虚而入吗？
因此东海人不得不负起责任来，让这一切重归正轨，然后才能循序渐进拿到自己的好处。虽然他们已经定下了不过多干涉朝政的方针，但不等于一点不干涉，就算不把“自己人”扶上皇位，那么让另一个“自己人”文天祥去执掌朝政总行吧？
所以，狄柳荫等人在与本土请示后，大会就已经决定了，去让文天祥去做这个百官之首的左丞相，也就是之前贾似道的位子，去帮他们重整朝政。
按理说，这是当前最佳的选择了。文天祥本来就是传统士大夫文官出身，对朝政更熟悉；同时他也与东海国关系甚佳，可以作为沟通的桥梁；最关键的是他骨头够硬，将来对付起元国来绝对不会腿软。
可是万万没想到，面对这个人臣之极的职位，这小子居然不愿意！
狄柳荫一脸无奈的样子，对一张椅子一指让他坐下来，然后说道：“等等，他们说你就听啊，怎么就乱臣贼子了？我们攻城的时候可是什么恶事都没做，度宗的死也与我们无关啊！”
文天祥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当然相信你们。可是，度宗不因你们而杀，却因你们而死……不，抱歉，不该说你们，我也是有份的。说起来，此事该算是因我而起才对……总之，这事与我们脱不开干系，像我这样的罪魁祸首，本该自缚谢罪才对，哪里还能去当什么丞相呢？要是做了，那就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了。”
狄柳荫瞪大了眼，然后苦笑了出来。若是换个人坐在前面，他就该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以退为进漫天要价了，可现在这个人偏偏是文天祥，那么说的就都该是真心实意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又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文天祥抬起头来，一脸迷茫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罢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介白身，那么就此还乡吧，回去开个书院，教书育人，从此不问世事了。”
狄柳荫也挠起了头：“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你先回屋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让各位兄长失望了，真是抱歉。”文天祥起身，朝狄柳荫和其他几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落寞地走出了屋外。
等他走远，林宇苦笑道：“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啊。”
不久前刚从崇明岛赶回来的郑林努努嘴，说道：“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这鬼样的吧？”
范龙城倚在椅子上，赞许地说道：“但是，就因为这样，他才是文天祥啊。”
魏万程咳嗽了一声：“好嘛，这烂摊子都丢给我们了。”
“算了，又不缺他一个。”狄柳荫叹了一口气，“手头的人还多着呢。叶梦鼎，赵顺孙，李芾……实在不行连陈宜中这混账也不是不能用，总能找人顶起来的。不过他说的也对，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头我们是逃不了了。”
角落里的林大力哼了一声：“怎么就逃不了了？历史一向是由胜利者来写的，只要把舆论炒好了，黑的也能变白的。他老赵家不也是欺负孤儿寡母起家？我们堂堂正正打进来，比赵匡胤还强多了呢。”
“也是。”狄柳荫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就算这样，你现在仍然能嘲讽一下赵匡胤，等我们百年之后，难道事情不会再挖出来？好吧，真百年之后木已成舟，那也倒罢了，可这个名头显然现在就给我们造成了困扰。南宋历史上，像文天祥这么硬的可不少啊，要是一个个都跟我们不合作，那得多多少麻烦？还不止政治上的困难，经济上说不定也有困难——你信不信他们真能弄个抵制东货出来？”
林大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道：“但即使这样，南宋后来还是亡了，这不是说明还是软骨头多？而且，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我们利用媒体的手段远不是其他势力能比的，只要吹得够多，这就不是个问题了。”
“是啊，印刷厂也快修好了，赶快着手进行舆论操作吧。”魏万程说道，“总之，这年头‘大义名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这么多年来的顺风顺水，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因为善于借助各方势力既有的大义名分，减少了敌人，增加了朋友。可是现在，华夏文化圈中最值钱的‘忠义’这个名分没有了，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实力混了。”
“我觉得你们想歪了。”范龙城这时候插嘴道，“什么乱臣贼子，那是封建礼教的评判标准。但是，现在可是新时代了，我们干嘛还要守他们那什么破规矩？立起新规矩，别搞什么君君臣臣什么了，来点爱国爱民，这不就不是犯上作乱，而是伟大的变革了？”
狄柳荫眼前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啊，我们完全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大义名分！”
……
三天后，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白末兄，”宁阳县议员吕子然侧头对泗水县议员宁希理小声问道，“你说这次管委会召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
吕子然和宁希理都是各县派驻中央市的“县代表”。说是“代表”，但其实没什么政治权力，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中央有什么政策或者重要事务，管委会就召来他们吩咐一声，然后由他们去与本县协调；若是县里有什么诉求，或者邻县之间起了什么争端，也由他们去与管委会诉说。
只是，现在电报也方便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远程解决，也没必要劳师动众，今日管委会却一反常态地把各县代表都召集了起来，这是要干嘛？上次全员到齐，都是史首席那会儿的时候了吧。
现在各代表大致按郡境在大礼堂中抱团坐定，大多都像吕宁二人那样交头接耳起来。宁阳县当初是托了泗水县的福才得以加入东海国，因此吕子然对这个邻县代表颇为亲近。
但宁希理却对宁阳县印象不太好，因为正是以宁阳事件为开端，东海关税同盟大幅西扩，使得泗水县失去了关税区入口的超然地位，发展势头受挫，自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现在他没好气地耸耸肩：“谁知道呢，但八九不离十，多半是与临安战事有关系。”
说到这个，吕子然迅速展露出了他的皈依者虔诚：“是吧，果然是这样！我东海天兵果然无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夺下了南宋经营百年的老巢，这种威能还有谁可挡？说起来，赵氏享国亦有三百多年了，也该寿终正寝了……今日召我们过来，难不成正是为了改朝换代之事？呃，宁兄，你看我们要不要上本劝进呢？”
临安事变这事太过巨大，没法封锁消息，很快就在东海国传了开来。而且由于发达的通讯和媒体，国内消息传播得比南宋还要快得多。
对于东海国民来说，这个消息虽然让他们震惊，但却并未让他们迷茫，甚至还产生了一点兴奋。毕竟山东这地方不在宋境已过百多年了，大部分东海国民本来就对赵宋没什么认同感，自然不会痛心疾首。而还有一部分是从宋境移民来的，却是从过去的悲惨境地中投奔了现在的幸福生活，反倒更支持东海一方，甚至还有人叫嚣着要反攻回去改朝换代的。当然，认为此举不妥应当保持和平徐徐图之的鸽派也是有不少的，双方在论坛和报纸上展开了激辩。吕子然显然是属于激进的一方。
宁希理无奈地笑了出来：“劝进，你劝谁呢？是郑首席还是那遥远海外的国主？低调点，咱东海国就不一样！”
突然一阵铃声传来，郑绍明与一众管委走了进来。
郑绍明走上讲台，随便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进入了正题：“诸位，想必我国与朝廷的争端你们也该知道了。军事上的事情大家不需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但现在我们需要道义上的支持，希望各位能签下这份宣言，声援我国的行动。”
说完，几名统合部的公务员便将几叠薄纸给代表们分发了下去。
吕子然接过这所谓的“宣言”，赶紧读了起来。里面用的还是大白话的东海公文形式，内容并不多，说的主要是某某县纳税人和公民谴责贾似道和临安朝廷背信弃义擅起战端的行为，并对管委会和东海军自卫反击并要求赔偿的行为表达了支持。
他一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即掂起桌上的细毛笔在纸上签了字，然后立刻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对郑绍明说道：“我宁阳县一定全心全力支持管委会和东海军的所有行动，若有需要，还可赞助兵员、报效军资！”
他话音刚落，不少代表就把嫌弃的目光投了过来——乖乖，签个字支持当然无所谓，可这小子怎么就扯上报效军资了，这是拿大家的税给自己拍马屁啊？
但是这时候也不好公然发作，而且见郑绍明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也只能接二连三的表示了支持。很快，几十份表示支持的宣言就汇聚到了主席台的桌子上了。
看着这些文件，讲台之后的股东们出乎意料地表达出了复杂的感情。
建设部长赵浩初在文件上扫了一眼，犹豫地说道：“有了……但真的有用吗？”
文化部长王同彩露出了轻轻的微笑，道：“不管如何，这些总归是‘民意’，不是天授，不是封建礼制，是更高一层的‘大义名分’啊。”
赵浩初眉头微皱：“但说到底，这大义名分还得我们强推出去，对未来有用，对当下可不一定有正面效果。”
郑绍明摇了摇头：“本来重要的就是未来，一个新时代会因此而开始，这是我们带来的时代。”

第675章 从中央王朝到民族国家
1273年，5月4日，中央市，管委会大员。
在上交了签好字的宣言后，县代表们活跃了起来。
此时他们尚未意识到今天的会议将具有多么重大的历史意义，只觉得是帮东家们捧个场而已。既然是捧场，那么只签个字也没什么意思啊，所以签完字后，他们就接二连三拍起马屁来。
“早就听南来的宋人抱怨过，那贾似道罪恶滔天，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没想到竟大胆至此，敢犯我东海国天威，也果然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可惜这奸相如此狡猾，居然给他跑了。我看为免反复，我东海军还是要在临安常驻才行啊。”
“何止呢，天下共主之位有德者居之，赵氏也享国三百年了，南宋一朝腐朽不堪，根本当不起抵御蛮夷入侵的重任，我看，便该……”
“对对对，便该取而代之！”
话题进行到这里，场面就热闹了。代表们或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是野心膨胀——要是改朝换代了，在座的各位是不是也能分润一点呢？——总之将话题推进到了一个危险的方向。
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出谋献策的样子，郑绍明一时竟插不上嘴，只得无奈地看着他们。但过了一会儿见他们始终没有停嘴的样子，他也忍不住了，直接用惊堂木拍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诸位，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下子不光代表们，后面的几个股东都向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郑绍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热情很高，对我军在南方的行动很支持，甚至还有人希望要更进一步的。但是，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现在有本流行小说叫《三国演义》，开篇一句话就是‘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句话想必很多人认同吧。从历史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如果历史还那么走下去，可能也继续是这样的。然而，这种分而又合的循环，到底留下了什么？诸位二十年前的生活，与书中所描述的三国时期有很大区别吗？持续千年的这种无聊重复，所带来的社会进步平淡无奇，甚至还有退步——汉末随意一家诸侯都能压着蛮夷打，如今偌大一个大宋朝却多年被几万蛮夷压着打，这可真是辱没先人啊！
说到底，这是为什么，宋代的兵器难道比汉代差吗，人口难道比汉代少么？都不是，相反，还要远远强于那时候。究其根本，是因为三国之时军队是国力之本，自然越精越强越好，而宋代是一家一姓之朝，军队反倒是皇权的威胁，因此只能由朝廷中枢来掌握，提防武将如防贼。这样的朝廷，怎么能练出强悍的军队出来？开国之时兵精将足，尚能坚挺一阵子，等百年后腐朽堕落了，便只能便宜蛮夷了。”
他说完这么一段话，代表们顿时震惊了，首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铁了心要做割据一方的诸侯了？
郑绍明也说到了兴头上，没在意他们诧异的目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分就比合好。不管是汉末、晋末还是唐末，军阀割据相互征伐，都造成了惨无人道的重大伤亡，那可真是……你们读史都比我多，我就不卖弄了。而且不是说军阀就一定强，不还是出了石敬瑭这样的败类吗？
也正是因为杀来杀去闹出那么多惨痛教训，宋朝建立之后才立了诸多崇文抑武的弊政，实在是乱世杀怕了。
某种意义上，这样的模式确实达到了上下都想要的效果，皇帝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威，而民众的负担也相对减轻——不管怎么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天高皇帝远，上交给朝廷的税赋就一点点，给本地老爷们的才是大头，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到这里，代表们都脸上一红，心中一惊。这莫不是首席敲打他们？
郑绍明却不管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但对于皇权来说，维持自己的统治终究比发展民生重要，因为外敌在大部分时候都无法真正威胁皇位，而内部的敌人才真正有可能取而代之，所以必须压制潜在的竞争者才行，这便是弱民之策了。这不是好皇帝坏皇帝的事，而是作为一个最高统治者必然的选择。而一旦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们就必然会压制民间的发展。现在的宋朝可能还只是崇文抑武，但如果以后有了更强大的王朝，说不定连出游、经商、航海都给禁了呢！
在座各位，有谁不喜欢钱吗？但是你们钱一多，不就起了心思，想着鼓动我们造反了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但是今天你们支持我们，是因为我们待你们比宋、金、元都好得多，允许你们参政议政并且自由赚钱。可你们就不担心，万一有一天我们扫清了所有敌手之后，转回头来再把你们的东西都抢走？”
乖乖，这话可就诛心了，代表们一下子呆若木鸡，这该怎么回答才好？
后面的王同彩也急了，这家伙没喝多吧，都说什么呢？连忙给他使眼色，但无耐郑绍明背对着她，根本看不见。
郑绍明是越说越进入了角色，这时候又挥舞着拳头道：“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下届管委会，下下届，估计也不会，可再后面……就未必了。这并非说我们忘恩负义了，而是在权力的诱惑下，恩义算个屁啊！
如果我们就这么简单取宋而代，那么会有什么改变吗？无非是又增添了一个循环而已。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人再次腐朽，被新兴势力取而代之，而他们也没好到哪去……实际上，再怎么分分合合，被统治者始终是任凭摆布的奴隶，只不过主子不同罢了。”
说到这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郑绍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但是，不该是这样！
我期盼的华夏，不该是一个在皇权之下陷入沉沦的国家，而应该是一个文明、智慧、强大的国家，每个人都能在最大程度上发挥自己的才能的国家，是任何外敌都为之胆寒的国家！
我们当然期望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但这个国家将是一个与旧时代完全不同的国家，并非基于奴役而生，而是基于每个人的力量而生！
既然我们都认同大一统的珍贵，既然我们都是大一统的受益者，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把大一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应当出于我们的意志去完成这个大一统，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国家！
我们之所以是这个国家的人，是因为我们都具有共同的文化，我们都认同和平的珍贵，我们彼此愿意放下纷争共同作伴，我们出于自由的意愿而选择彼此协作，捍卫华夏文明。
我们之所以是这个国家的人，是因为我们认识到，无谓的纷争只会导致生命和财富的浪费，而联合起来，拥抱统一的文字、法律和标准，使得公民和物资自由流通，集中力量保护国防并修建基础设施，团结一致向外探索，维护正义与进步，这才会使我们每个人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我们一统华夏，新诞生的也将是一个基于民族与共同意志而生的国家，而非是历史的又一次重复！”
……
会后，代表们带着巨大的震撼离开了会场，而这一震撼的情报会借他们的口和发达的传媒系统迅速传遍整个东海国、关税同盟乃至整个中华地区，未来的影响尚不可完全预料。
而会场内，刚刚发表了一通酣畅淋漓的演说的郑绍明则陷入了同僚们的批斗之中。
“首席！”赵浩初怒目瞪着他，“你这是严重违反了纪律！大会还没对新体制做出任何决定呢，你怎么就出于你个人的想法先斩后奏了？”
郑绍明还没说话，王同彩就笑着圆场了：“我看也挺好么，这可是很多人的共同想法嘛。而且首席这么慷慨激昂一通，也把今天的主题给补足了——之前签那份宣言，只能说有了‘名分’，而把我们的理念宣扬出去，这才叫‘大义’啊！”
赵浩初还是皱着眉：“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过分。说实话，这些东西在大会里也吵吵好几年了，各方意见僵持不下。首席，我不是说别的，关键今年又是选举年，你这么一搞，肯定很多人不爽……咱东海历史上还没一个只任一届的首席呢。”
“行了。”郑绍明摆摆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从稀里糊涂当了这个首席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方向问题，再怎么吵也是吵不出个结果来的，这从来不是多数票能解决的问题，必须有人进行强力的推动才行。半个月前的临安事变差点把我打晕了，但现在，我的外交路线已经完全清晰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个小角落里，但也不能无意义地重复历史，我们的使命便是为华夏开创一个全新而伟大的未来。从现在开始，我将为这个目标而奋斗，我将努力说服全体大会。如果不行，那就说明我们这些人仅限于此了。”

第676章 射雕计划 上
1273年，5月5日，中央市。
郑绍明的新理念及相关政策尚在发酵之中，他需要与自己的心腹讨论出具体的方案并战胜全体大会中的政敌们，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和更紧急的事情要做，比如眼皮子底下的军事问题。
郑绍明接过一份标题为《关于<射雕计划-最终版（编撰中）>的概述》的厚文件，简单翻了一下，看得头晕眼花，最后还是摇摇头，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射雕计划》是总参谋部很早以前就开始秘密制定的最高级别的对元作战计划。
最初，这是一份假定蒙古大军仍按历史进程于1268年围攻襄阳而展开行动的计划。但是，由于历史产生了偏差，并且各势力的实力对比在不断变化着，因此这份计划也频繁进行着修改。到了最后几个版本，这份计划的主要内容已经从襄阳阻击演变成了对元国的全面进攻，面目全非了。
而今年临安事变的发生使得这份计划骤然进入了最终版——无论是管委会还是全体大会都判断事变之后很快会激发各方矛盾，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战争。与其坐待变化发生，不如主动出击。因此，现在就终于到了把这份期盼已久的计划正式实施的时候了。
而多年的不断完善也使得《射雕计划》详细到了极为复杂的地步，里面分卷别册记述各军种的扩编、训练、装备以及情报收集、战略进攻、后勤等繁杂的内容，已经不是人力能短时间遍览的。因此军方又做了一份概述出来，简单列明了计划的主要内容，以供高层参考，但即使是这份概述也令人眼花缭乱，不是郑绍明能一眼看清的。
“你们还是先简单介绍一下吧。”他对面前的宁惟俞和李涛两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起身泡茶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代表安全部的宁惟俞拿起了那份计划，然后讲解了起来：“那我先简单说陆军的计划吧。
根据射雕计划，未来我们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规模巨大的战争，在河北、中原、长江三个战略方向都存在作战的可能。因此，现在的军队规模远远不够用，必须进行大幅度扩充才行。根据总参的需求和大会的意向，我们将在一年内将陆军兵员扩充到五万级别，也就是比当前提升了一倍，并在未来预备更多的扩充能力。
这次扩军规模如此之大，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我们准备分三个部分进行，也就是扩编、扩充和装备升级。
第一部分，扩编，指的是基础战术编制单位——也就是合成营——数量的扩充。根据当前敌我情况来看，营级规模的合成化仍然是合适的，既足以在一个细分方向对付大多数敌人、完成作战任务，又可以灵活调动。因此没必要提升基础单位的级别，而是要继续增加这级编制的数量。
我义勇师现有16个合成营，此外还有各军分区的守备营、独立骑兵营、炮兵营、后勤旅、保障营等34个普通营级单位，总计约两万两千人。第一轮的扩编过程中，将在总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提拔一批军官并从普通营抽调兵力，将合成营的数量扩充到24个。”
听到这里，在旁边煮水的郑绍明提问道：“一次多了一半的编制，不会影响指挥能力吗？”
宁惟俞很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我们不是突然扩充，而是早就为此准备了。在此之前各营军官都是超配的，现在即使扩编一半，也不会影响组织度。实际上即使增到24个营仍然有一定的富裕，将来打起来之后，还可以随时根据战功提拔军官组成新营。”
郑绍明点点头：“很好，那你继续。”
于是宁惟俞继续说道：“这么多营，就不可能由指挥部一一调遣了。我们将仿照四野的成功经验，将多个合成营编为野战旅，使得旅的数量增加到四个。原则上，每旅包括四个合成营、一个旅部、一个保障营和一个后勤营。”
郑绍明又打断了：“保障营和后勤营有什么区别？”
宁惟俞干脆起身坐到了茶几边上：“保障营的骨干是非战斗技术人员，一般会随大部队行动，提供医疗救助、军马管理、军械修理、精神抚慰等等必不可缺的辅助工作。而后勤营是从战略后勤旅抽调出来并且填充入普通兵员后组成的，负责来往于后方和各部队之间输送补给，同时本身也有一定的战斗力。”
郑绍明试了试水温，开始取茶叶：“嗯，我知道了……等等，还有个问题，既然有24个合成营的话，不是能编六个旅吗？”
宁惟俞挠挠头：“是的，但不能都编进去，还要留一部分兵力负责本土守备并应付突发情况，前线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及时支援。有些小规模任务派个旅过去的话太劳师动众，这时候让独立的合成营去就行了。”
郑绍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道理。”
宁惟俞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关于这一点，我们还准备设置一个临时的‘师’级编制，负责在一个大战区协调指挥野战旅和其余的独立单位。一般来说，一个师会有一个野战旅和若干个普通营或者临时组成的团级单位，野战旅负责冲锋陷阵，普通单位跟在后面占领城池，并且护住后路保障后勤运输。”
“嗯，是该这样。”郑绍明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然后看着宁惟俞期待的面孔，记起了什么关键词：“既然如此……当初我们的陆军叫‘义勇队’，后来逐渐提级成了义勇旅、义勇师。直到现在，陆军兵力还是放在义勇师这个编制下面的，现在有了独立的师级编制需求了，那么这个义勇师的名号也该再提一提了吧？”
宁惟俞激动了起来：“对，义勇师再提一级……就是义勇军了。”
旁边的李涛笑道：“现在可算是到义勇军现世的时候了吗？不容易啊。”
郑绍明端起了茶，也有所感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东方最初登陆地的方向：“是啊，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宁惟俞也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好了，我继续。如上所述，在将现有兵力改编为更多单位的同时，每个单位的人数肯定就少了。第二部分‘扩充’就是指人员的扩充。安全部将按照既定程序，延迟一部分现役兵的退役，并征召预备役和新兵，训练后填充入上述编制中。规划中，经过充分动员后，每个合成营会有八百至一千人的兵力，而每个野战旅将达到五千人的规模，义勇军总兵力达到五万，这几乎可称为势不可挡了。”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这么多兵力，所需要的装备也是天量的，那么第三部分就是装备的升级了。从装备的数量来看，我们是不缺的，这些年来储备了大量的军服、军用食品和枪炮等等。但有个问题是，其中不少都落伍了……从理想上来说，自然是让全军都装备上最新的后膛化武器为好，但从现实来说，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定然是新旧装备并存的。即使一时全部换装新武器了，等将来有更先进的武器出来，这个问题还是会冒出来。这不光是个战斗力的问题，还是个后勤难题……”
这些年得益于基础工业的进步，军备水平飞速提升。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带来了一些装备管理和后勤上的难题，不同等级不同弹药的装备并存，管理起来很是头疼。相比之下，十年前军中只有风暴枪和龙吟炮两种主要武器，可真是简单明了得很。
而且，这个问题恐怕并非是个一次性问题，即使这次产能全开全换了新装备，将来随着更先进的武器诞生，还是会面临这种局面。所以，对此不能视之为短期困局而轻视，必须作为长期事态而拿出一个应对方案来才行。
郑绍明突然止住了他：“我记得总装不是和总后的马原他们交流过，拿出过一套方案来么？”
宁惟俞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刚要说这个……马原他们把装备分成了一线、二线、三线、储备、淘汰五个等级。
一线就是最先进武器不用提，配备野战部队；二线则是稍差一点的，配备守备部队；三线是配备给殖民地军队、训练营或预备役的武器；储备是落伍但质量还不错的，可以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淘汰是过于破旧或者落伍不能用的，可以回收废品或者外售。这么一整理，梯次换装，倒也不乱。
那么把这个整理出来之后，接下来就是工业部门产能全开，生产装备了。
枪械方面倒是好说，现有的真陨星倒也够了。但现在够不等于打起来还够，所以我们仍然应该储备一批武器弹药，也不麻烦，全力生产新栓动枪和12-65铜壳弹就行了……”
这时郑绍明突然抬起头来：“嗯，都上铜壳弹，不嫌贵了？”
宁惟俞笑着答道：“出厂价是贵了点，但其实子弹也用不了几吨铜。一枚弹壳连10g都不到，铸成铜钱也就五文，一吨铜就能造十万发，成本大头是花在了在加工上。当初研发的时候望而却步，但现在既然已经造出来了，那说明难题都解决了，接下来扩大产量也顺理成章了。两个厂都上了专用生产线，产量是有保障的，成本早晚也能降下来，而且铜壳弹是能复装的，综合算下来未必就比纸壳贵。更何况，现在生产的弹药可能要几个月后乃至一年后才用，纸壳弹储藏不好就容易吸潮，当然还是铜壳弹更好备战。”
郑绍明笑了一下：“好，你继续。”
宁惟俞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新型栓动步枪。它结构其实也没比陨星复杂，都是耐操型的，产线起来了产量也就上去了。听说前线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星雨，很不错，就这么定了吧。此外再少量生产一些小口径新枪和子弹也就够了，总不会浪费的。
还有被服食品，这部分也好说，更新换代不快，民间企业也能生产，很容易就储备起来了。
但大炮这方面，就有问题了。现在15式乙已经解决了后坐问题，相比旧式龙吟炮在各方面都有明显优势，将成为我们以少胜多的真正依靠，应当立刻大批量生产，尽力给野战部队全体换装才行。但是，这就要跟舰炮抢产能了……”
说到这里，宁惟俞看向了代表海军的李涛。
陆军所用的15式乙野战炮和刚刚大显神威的17式舰炮实际上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只不过长度差了一截而已。这在平时自然有通用性和生产性好、降低成本、便于维修等优点，但在这个整军备战的关键时期就意味着双方要争夺珍贵的产能了。
李涛见两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感觉有些瘆人，只好也坐到了茶几这边，苦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的宝贝刚在临安立了功，你们就想着兔死狗烹了？”
宁惟俞嘿嘿笑了起来：“但这兔子不确实死了吗？南宋水师都覆灭了，还有什么海上势力能与你们抗衡？既然如此，还要那么多舰炮干嘛？一艘燎原级装备34门88炮，这都够我们两个合成旅用了啊！”
郑绍明也拱火了起来：“说起来，燎原级服役两艘，即将建成两艘，还有两艘刚开工，未来海军将有六艘可用，这怎么都够了吧？”
李涛下意识想反驳，但一下子也噎住了，他们好像说得对啊！
东海海军现在其实可以说非常尴尬：一方面，随着主力舰逐渐蒸汽化，过去风帆时代的海军运行模式已经严重不适应了，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行——所谓的改革，自然就是装备更多的蒸汽战舰；另一方面，放眼望去，世界上已经罕有能与东海海军一战的敌手了，下阶段东海军的主要任务将是陆战，可想而知资源分配会向陆军倾斜，而这必然会影响海军的改革进程。
甚至，海军说不定还要去帮着赚钱来供养陆军，比如运运货缉缉私收收税什么的，这可真是……
这时候宁惟俞又落井下石道：“看看，燎原号和真炎号建起来足足花了八十多万元，这两艘船就是银子造的啊！平时也就罢了，但现在关键时期，每一分钱都是紧张的，用在陆军上显然有更大的收益嘛！”

第677章 射雕计划 下
燎原级在极为先进的背后也使得造价大幅上升，可以说是用钱堆出来的。但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因为这个巨额费用是包括了前期研发投入的，对于全体大会来说，反正是给未来投资，也不在乎价格高低。相比之下，建造这两艘船过程中研发出的新技术和培养出的技术人员可比这些钱重要多了。
被这么一嘲讽，李涛反而打开了思路：“等等，可不能这么算。定价的猫腻你们都知道，造多了自然就便宜了，实际上真仔细算的话，燎原级反而性价比更高。即使不装武器，燎原级也是一艘很好的客货两用快速运输船——这次临安行动的成功，不就得益于两艘船一次拉了一千多兵员过去，别的船做得到吗？
她的吨位是海级驱逐舰的三倍，但是有效载荷却是后者的五倍，同时只需要两倍的功率就能驱动到相同的航速。如果为了获得更大的运力，我们应该多造燎原级才对啊！
诚然现在海战的需求降低了，但运输和战略机动的需求总没有降低吧。我们大可以就把燎原级当运兵船造，只装少量武器，既省了装备成本，还不用配备那么多水兵，省了人力成本。炮位就像远洋船只那样缩减一部分，省下来的空间改成标准居住单元，改完之后我估计一艘船短途运一个合成营、长途半个营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样就可以载着兵力快速机动，今天在河北打仗，几天内就可以出现在长江上，这种战略价值可不是用钱可以估量的吧？”
听了他的辩解，老实的宁惟俞无法反驳，只得喃喃道：“还真是……”
郑绍明笑了起来：“说起来，当初你们把这级船立项的时候，用的就是客运船的名义呢，现在还真应上了。得，陆军的说完了，你再把你们海军的备战计划说说吧。”
“啊，好……”李涛有些尴尬地讲解起来。
由于射雕计划绝大部分的战斗场景都在大陆上，因此海军在计划中很遗憾地退居辅助地位，主要任务是帮助陆军进行机动及补给，只在必要时才会开炮支援。但是雄心勃勃的海洋部自然不会甘心于此，所以在计划中掺杂了大量的“私货”，能不能批先不管，报上去再说。
“……你们这要是把三大舰队都改组为机动舰队？”郑绍明惊讶地问道。
“对！”李涛自豪地点了点头，“三大舰队以年为单位进行轮替的模式在风帆时代运行得很好，但现在显然是落伍了。不过三大舰队各有传承在，若是就这么裁撤或是改编掉，无疑是对海军传统的巨大浪费。同时，三支舰队在数量上仍然是比较合适的，可以同时对应西洋、南洋和本土三个热点地区，有事随时可以抽调。所以，我们计划将旧风帆船下放给新组建的专职运输船队或干脆卖给商业公司，将三大舰队改编为全蒸汽船的机动舰队。新舰队机动部署能力更强，将不再从事商业运输活动，而是专注于维护海贸及地区安全，把成熟商路交给专门的海贸公司去运营，这将为我国带来更大的长远收益。”
郑绍明眉头一皱：“若是平时，我肯定会支持这个方案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急需运力的时候，你们却要把宝贵的蒸汽船派驻外洋？”
李涛赶紧摇头：“当然不是。这个计划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旧模式不是一时就能终止的，新模式也不是一时就能建立起来的。我们可以先将三大舰队的精英抽调回来，在本土建立三支机动分舰队，编入现有的蒸汽船，等开战后执行任务也更方便些。等战争结束、蒸汽战舰数量足够了，再派驻外洋取代旧舰队。”
宁惟俞这时插嘴道：“看上去也有道理。不过，你们这计划里对新船的需求是不是太多了些？不是还有那么多旧式的烈焰级么，作为战舰也够用了，加装蒸汽机改造一下不行么？”
李涛看了一下他，解释道：“改造是可以改的，不过烈焰级都是木骨的，加装蒸汽机需要额外加固，工程量可实在不少。装台低功率的小单元倒是问题不大，但跑商可以，作为战舰就差点意思了……不过这也不是关键，瓶颈不在船上，而是在蒸汽动力单元的产能上。
我们讨论运力的所有前提，都建立在澎湃和罗氏能给我们提供多少蒸汽机上。实际上，以工时衡量的话，大机器单位功率所消耗的工时要少得多，所以生产大机器更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运力。而如果有大机器，那无疑是装在新船上更划算，反正几个造船厂的船坞就放在那里，不用来造新船难不成还能闲置着？就像首席说的那样，平时怎么都好，战时还是优先以战事来考虑，成本只能放在第二位。”
郑绍明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话被他给用了，但确实有道理，所以也不说什么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你们准备要多少船呢？”
“越多越好……”李涛脱口而出，然后看着两人质疑的眼神，立刻改口道：“燎原级作为运力最大化的方案，自然越多越好，但是阔马现在的产能就那样，我估计即使紧急投产新船，一年内新下水的船最多也就四艘，加上原计划的六艘才有十艘。
此外，每艘战巡想发挥出最大战斗力，还需要配上两艘辅助船。如果出洋的话，最好是海级驱逐舰，不过这型船在近海内河作战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了。它能进的地方大船多半也能进，大船进不去的地方它也够呛，所以为射雕计划考虑，还不如多生产些江级。这型船老却不过时，能够更加深入水网，尤其在北方作战极为重要。那么，江级至少要二十艘，鉴于它独立作战及运输也有很大作用，我建议至少四十艘——就算这次用不完，战后也可以派驻各地河海卫队使用。”
“吁……”宁惟俞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十艘大船四十艘小船，这就算按良心价算，二百万也打不住吧，更别说还有装备人员诸多成本了。”
没想到到了这时候，郑绍明反而露出了微笑：“才二百万么？既然如此，我给你们四百万造船经费，你们自己安排着办！”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宁惟俞赶紧说道：“呃，首席，这事您说了不算，得大会决定吧？”
郑绍明顿时感到一阵没趣：“没事，我会尽力说服大会的，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对了，你们陆军五万人够吗，要不要也扩充到十万才好？”
宁惟俞这下子也瞪大眼了，管委会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首席，有钱当然好，但也不能乱花啊。你说的是我们从南宋拿的赔款吧？虽然还没定下来，但怎么也就一两千万的事，这钱看着多，但也花不了多久。别说海军那么能吞金的了，就是我们陆军都不好受啊，虽然义务兵不用太多军饷，但装备补给可照样是要花钱的。真打起来，一人一年一百元打不住，十万人一年可就把这一千万给吃干净了，这可不能乱花呢。再说了，这十万人的动员力度可就有些高了，我们现在总共也就十万公民，而且大部分都是社会中坚，如果抽调太多的话，可能会影响正常生产活动的。”
郑绍明摆手道：“谁让你都征召公民了，南宋不是那么多人么？还有旁边的滕、齐，外面的各海外领，怎么凑不够？”
宁惟俞还是没太想明白：“兵多固然好，但是来源这么复杂的兵员，把他们整合起来还得花不少资源和时间，说不定会拖计划的后腿啊？”
郑绍明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虽然麻烦了点，但战争完成后，这些为国而战过的士兵便可成为坚实的基层力量，为我们将来的发展计划打下基础。
这次的临安事变让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想偏安一隅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应该的。在我们控制之外的这个世界，仍然是黑暗而野蛮的，既然我们必须参与到其中去，就应当承担起我们的责任和使命，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坚定地说道：“神州的混乱局面已经太久了，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这次的射雕行动，我们就应该一举将元朝势力从长安驱逐出去，将更多的人民解放出来。你们的计划我虽然没完全看懂，但也看得出来想完成这个目标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倒不是我们实力不够，而是你们仍然是按局部战争有限动员的标准制定的计划，没完全发挥出潜力。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把劲，一次汇聚更多的力量，兵不够就练兵，装备不够就扩充产能，总之要毕其功于一役！”
两人差点被郑绍明的野心吓到，但也很快兴奋起来，对啊，要打就打大的！
不过兴奋了一会儿，李涛仍然迟疑地指出了问题：“可是，首席，有几个问题。一是扩大计划的话，各项准备工作都要增加，行动可能就要延期到一年以后了。可是襄樊南边元军已经开始有异动了，他们不会先下手为强吗？二是这样一来预算一定会大增，大会那边能过吗？”
根据各方面传回来的情报，今年初蔡军失败以来，元军就在襄阳方向增兵修建堡垒，有强烈的威胁意味。等到了临安事变爆发，增兵的进度又骤然加快，甚至还从中原前线抽调了不少精兵过去。长安来的情报也指出，忽必烈很可能铁了心要抓住这个关口南侵了。
搞了这么多事，他们与历史上一样仍然选择主攻襄樊，这多少有些宿命的味道。但其实他们也就这一个选择了。东进已经不可行，从西线四川前进的话又被巴国和长江天险牢牢挡住，再考虑到补给线，也就是攻襄阳然后顺汉水入江东下最有可行性了。
当然，这条路也称不上容易，现在的襄樊可比历史上更难啃。
郑绍明端起茶，说道：“襄樊防务你们该比我清楚吧。历史上吕文焕都在那边守了好几年呢，现在襄阳樊城都棱堡化了，元军能啃得动？他们愿意打就让他们先打着，吸引一下元军主力，同时也让宋人紧张紧张，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出来收割。
至于预算的问题，你们也不用担心。宋朝的赔款只是其次，海外领的收入还会集中解付一次，更关键的是我们能从金融系统中榨出更多的资金来，这钱绝对够用，甚至多得有些头疼呢。所以，尽管扩充你们的计划去吧！
还有大会那边嘛……志同道合的人还有不少，有很大概率会通过的。嗯，要是通不过，后面的事也就不用我们管了，该由下一届管委操心了。”
郑绍明现在明白得很，今年是选举年，他的政治前途与这次行动几乎是绑定的。
如果这个扩大化的射雕计划通不过，那就说明大会中支持他的人不够多，那他差不多也不用考虑连任了；反之要是通过了，那么在他的下一届任期中，这个足以消灭元国的宏大计划便得以实施，他将成为青史留名的驱除鞑虏的伟大领袖！

第678章 钱多了也头疼
1273年，5月6日，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郑绍明说钱多到头疼，实际上并不夸张。
一方面，管委会手里确实有很多钱可用。
虽然从南宋取得的赔款尚未最终确定，但至少也有一千万元的规模，这已经相当于管委会如今一年的财政收入了。而且，这笔赔款并不单单是财政意义上的数字，而是真正的真金白银赤铜等硬通货，若是把这些硬通货投入已经有了雏形的东海金融系统中，更是可以撬动起数倍的资本。
不仅如此，东海金融体系到现阶段为止运行得仍然比较保守，若是把后世那些“先进”的金融工具学几样过来，即使不投入新的硬通货，也能挤压出不少资金来。
但另一方面，这笔钱也确实很头疼。
与平日取得的税金不同，这笔新增资金并非是从民间挪到管委会手里的，而是凭空多出来的，这就很有问题了。花钱倒是很爽，但稍不小心就会拉起通货膨胀——这还倒好说，要是有更严重的连锁反应，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在拍着胸脯对军方保证了预算后，转头郑绍明就召集起了财政金融口的若干人士，商议起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如上所述，至少金融安全是有保证的，毕竟我们不是凭空印钱，而是真的有硬通货作保的。市面上的各类票券会增多，但持有人能像往常一样及时足额兑换到银元或钱牌，这就不会降低市场对票券的信心，嗯，说不定反而会增加。但是，我也不得不指出，票券与银元的比值有保证，不等于就不会通货膨胀，现在一银元买匹布，以后可能就要两元了。”代表联储局的孔嘉谊在列出一大堆图表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郑绍明叹了口气：“所以说，通货膨胀是不可避免的啰？但这也没办法，是非常时期不得不付的代价。那么，问题只是，我们能承受多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无奈地按了按头：“即使金融系统已经运行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仍不敢说自己就认清了它的规律。我只能猜测一个大概的数据，按照往年的货币投放量来看，如果M1增量控制在一千万以内，那么尚不至于引发过于严重的通胀。但是……”
旁边的财政部长陆清秋接着说道：“但是，射雕计划涉及的资金远超这个规模，就有些问题了。”
郑绍明苦笑了一下：“果然有‘但是’啊……也是应该的，毕竟是灭国之战嘛。别家同级别的战争都是伤筋动骨牺牲一代人的，我们能控制在只谈钱的范围内也还算不错了。得，你们还是继续详细分析分析吧。”
陆清秋又拿起了粉笔：“正常情况下，通货膨胀不是立刻就会发生的，而是逐步扩散的。多余的通货投入市场后，首先受益的是直接或间接为我们提供产品的私营企业主，然后才传递到下一级的工人，之后再继续扩散。企业主这一阶层其实再食精咽细锦衣玉食也消耗不了多少东西，通常会把大部分资金用于投资再生产。这就相当于一道拦河坝，使得多余的资金不会立刻大规模涌入消费品市场推高物价，同时也使得基础产能得到提升，从而抑制了通货膨胀，所以孔总说一千万不会有大问题。
但对于这次这么大的计划，就不一样了。资金的超量倒是其次，关键是武器装备的生产对重工业产能的占用——过去企业主可以把钱用来投资扩大生产，而扩大生产就要购买机器设备，但原本生产机器的产能现在都转军工了，这让他们有钱也买不到啊！所以，这道拦河坝就失效了，射雕计划投入的资金会以比过去更高的比例涌入消费市场，产生更明显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对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对郑绍明说道：“就是这个道理。经济就是商品和服务的相互交换，抛开那些复杂的金融数学理论，实际上说白了很简单，钱多了，商品不够，那就要通胀了。你可以凭空变出资金来，却不能凭空变出物资来……说起来，我们用多余的钱去买，蒙古人直接去抢，实际上都是从正常运行的经济体中抽出一部分资源去，只不过手段高明点而已，想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简单啊。”郑绍明叹了口气，又说道：“那么，最初阶段我们先不全力转产军工，而是优先用来扩充重工业的产能怎样？虽然开头会慢一点，但后劲总该会更足吧。”
孔嘉谊摇摇头：“有一定作用，但用处不会很大。因为重工业的发展本来就是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大量资源了，但是先进工业发展受制于人才基础，不是说你投入资源就能有发展的，就是再多投一点，也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郑绍明抬头问道：“那么先加大培养人才的力度怎么样？”
孔嘉谊笑了，作为从第一届管委会就在任的元老，他对于前后政策的了解可比郑绍明这个现任首席强多了。“培养人才同样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足够的资源，可是跟工业基础一样，不是有投入就有产出的。因为师资是有限的，质量数量都不够，你就是花再多钱，也不能凭空变出名师来。总之，发展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这么多年来全心全力培养人才、发展工业，到现在攒下的家底也就刚够你挥霍一把而已……”
“咳！”郑绍明立刻正色道：“什么叫挥霍？这是为了民族大计！”
会议室中诸人都会心笑了起来。
郑绍明干咳了几声，又正经地说道：“好了，困难都知道一定会有了，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解决困难才对。诸位都是世界上最精明的一批财政金融专家了，总不该一点办法拿不出来吧？”
旁边的周弘文这时举手表态了：“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水一定是要灌下去了，但我们可以尽量把它灌得均匀些。别等开战了再动手，从现在开始就增加订单，把保质期长的军资储备起来。另外还可以提前购办一批认可度高又不占用高端产能的物资，比如食用油、面粉、田地、房舍之类的，战时好让士兵用荣誉点兑换，减少现金的投放……对了，灌水之后还可以发行一批长期记名债券，把多余资金再吸纳起来，等未来再梯次释放出去。”
郑绍明听了眼前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道：“不亏是周懂啊，果然有办法。你这样的人才，我看应该去管央行才对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弘文这些年来专注于运营立信银行，干得有声有色，尤其是服务好，隐隐有超越老牌的东海储蓄银行的苗头。但正是因为与这家商业银行纠葛太深，使得他竞逐联储局的位子时被警惕地劝退了，而现在若是得了郑绍明的支持，是不是又有希望了呢？
于是周弘文立刻趁热打铁道：“其实吧，我们完全不必对通货膨胀这么紧张。咱几个把它当洪水猛兽，是因为后世我们被它坑惨了，但现在基于白银的通胀和后世基于纸币的通胀可并不一样啊。纸币通胀就会贬值，但银元就算在本土通胀了，拿到外面去照样人人爱，后果并不严重。普通人见到银子多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恐慌呢？”
郑绍明激动地差点就要拍桌子了：“对，我们完全不用这么束手束脚嘛。钱多了，经济会更活跃，更多的人进城，各行业产值也会快速增长，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旁边几人立刻不屑地摇起头来，孔嘉谊刚要反驳，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在喝茶的来自总后勤部的徐云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知道都江堰吗？”
“啥？”孔嘉谊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表达发言意图的手已经举起来了，于是顺口答道：“当然知道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云把身子前探，认真地说道：“都江堰是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它把源头的江水分成两股，一股灌溉成都平原，一股分出去泄洪，无论旱涝，只要调节分水量，便可保证灌溉用水始终稳定。”
水利工程与他们现在的议题关系不大，但这显然是一种隐喻。孔嘉谊思考了一会儿后，有点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把多余的资金对外投资？”
徐云点点头：“对……也不是说投资吧，总之所谓通胀就是钱多物少，那我们从外界引入物资不就行了吗？这笔资金放在东海一隅会有巨大通胀，可放在整个华夏范围，估计连个水花也打不起来吧。”
陆清秋下意识地就质疑道：“可是资金外流的话，我们不就吃亏了吗？”
徐云扑哧笑了出来：“你刚才不还说资金多到拦不住了吗？”
陆清秋尴尬地止住了嘴，孔嘉谊倒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是没道理。而且，现在‘我们’的定义也变了，不能只把东海国一角地当自己的，而应放眼整个天下……既然如此，那么提前投资一些潜在的自己人，有何不可呢？”
郑绍明更是立刻表示了支持：“好，内部摊薄，外部引流，问题就大部解决了。”
陆清秋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现在外部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支持？军工产品根本不用指望了，民用品也是我们更有优势吧？”
徐云想了想，说道：“同盟区内的齐、东平、滕三地可以给我们提供矿产品、粮食和人力资源等等，而江淮地区可以提供一些消费品。虽然我们的民用商品在价格上有很大优势，但如果说国民有钱了，想买点新鲜玩意的话，南宋那边还是能提供不少新奇好东西的，可以抵充一部分通货膨胀的影响。这也不用我们操心，只要把口子放开，民间自己就会完成贸易的。此外，重工业产能虽然被挤占了，但水力机械相关产业还是有余量的，我们大可以向外出口一些，促进外部轻工业的发展，也好更好地为我们服务。”
水力机械可谓是东海工业赖以起家的根本，多年下来已经有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而且直到现在仍然供需两旺——蒸汽机当然好，但价格高、产量有限还要烧煤，相比之下廉价的水力仍然有很大的应用空间。
实际上，水力机械的竞争对手不是蒸汽机而是房地产，只有当沿河地块昂贵到不足以支撑水力作坊的时候，这种动力形式才会被最终淘汰。
周弘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说道：“我感觉我们这是打开了一个盒子……只要在江南建立起了工业基础，他们很快就会自己发展起来，最终超越本土，甚至达到这边望尘莫及的程度。”
余人听了，一时也都沉默下来。
这基本已经是股东们的共识了：江南地区可谓中国的精华地带，适宜的气候带来了最好的农业条件，密集的水网带来了最好的交通条件，大量的人口和发达的教育水平带来了最好的人力资源条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这些特征不但在农业时代得天独厚，而且在工业时代同样优势巨大，是注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即使一时因为历史原因而落寞，最终也会重新证明自己。
在此之前，全体大会一直对江南抱着警惕心，有意无意地压制着当地的发展。然而，在局势大变的现在，这个政策也不得不做出一定改变了。
“要朝前看嘛。”徐云感慨地说道：“大势在此，既然不可改变，那就顺应它吧。而且，本土的先发优势也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我们的铁路网已现雏形，重工业和资源优势显著，新型人才更是一骑绝尘，至少在二十年内，老区仍将是工业革命的中心。”
“但是，”周弘文摸着鼻子说道：“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同时也是江南的优势。如果没有我们，或许他们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发展出真正的工业经济，也有可能永远也不会。但现在有了我们，造不出来的机械可以直接进口，摸索不出的知识可以直接学习，培养不出的人才可以直接留学，发展速度将远超寻常。”
“哈哈！”郑绍明笑了两声，“这不正好吗？有互补，才有更长远的空间嘛！而且，他们也不是说发展就立刻能发展起来的，在技术之外，还有体制上的障碍。南宋治下的江南虽然已经有了发达的商业，但本质上仍然是个权力社会，官僚大族随时可以干涉商业乃至巧取豪夺，民间也有顽固的保守势力。有他们压在上面，工业是发展不起来的。
在我们的扶植下成长起来的民间经济很快会遇到瓶颈，现在只有我们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个瓶颈。而在解决瓶颈的过程中，双方将建立起坚实的情谊，为未来进一步的战略打下基础……很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射雕计划的财政支持方案最终确定了下来。
管委会会立刻进行财政扩张，以对经济进行预热，同时削减了部分商品的进口关税，鼓励各界囤积物资。
除此之外，商务部与各行业的巨头谈话，鼓励他们投入一些投资大、易启动却又期限长的项目，以沉淀资金。更多的长期债券也开始发行。
在此基础上，长江沿岸刚经过了一场虚惊的各商站也重新活跃了起来，提前向供应商下了订单，并且根据旧有的人脉发掘适宜人选，鼓励他们在家乡开办简单的轻工业企业，以扩大产能。
在金钱的刺激下，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翻动了起来……但归根结底，这个刺激计划需要真金白银的硬通货做保证，而这硬通货可还都是空头支票呢。
因此，与南宋的谈判也不得不加快了。

第679章 临安条约
1273年，5月6日，临安，京东商城。
陈宜中扶了一下头冠，走进了屋中。
如同他被告知的一样，乌文成和魏万程两人正在屋内等着他。
当初东海军攻城之时，他正在丽正门与魏万程虚与委蛇，然后正好就被逮了个正着。所以他现在没像其他贾党那样逃出生天，而是沦为了阶下囚——倒也不算阶下，再怎么说他也是著名文臣，而且又没被起诉审判，只是软禁在京东商城之中而已。
不过，生活上虽然没被虐待，可精神上陈宜中几乎已经死了——别的朝臣或许不会有什么事，唯独他陈宜中不一样，当初他可是对着狄柳荫和乌文成大大嘲讽了一通呢，他不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谁来做？
想明白这一点，陈宜中干脆也豁达了，横竖也是一死，不如留点风骨呢。
所以，他就这么有风骨地走进了屋中，还轻松写意地打招呼道：“哟，魏兄、乌兄，别来无恙啊。”
乌文成放下手中的茶杯，同样轻松写意地说道：“哟，与权来了啊，先坐吧。”
然后就抛出了一句让他想都不敢想的话：“不知与权现在能为我东海国效力了吗？”
“什么？为东海国效力！”陈宜中差点一下子腿软跪下去，震惊的声音之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倒不是真想跳槽，而是有招徕之意那么就有生的希望啊！
“是啊，”乌文成玩味地看着他，“别的不说，至少与权是有能力的，我东海国最需要人才了，为何要放过眼前这个呢？”
陈宜中仍未从惊喜中恢复过来，犹豫着问道：“可是，之前不是……乌公为何要放过我呢？”
两个“放过”显然所指不同。乌文成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人啊，最豁达不过了。别说你这只是说两句狠话了，当年有人可是把我打了个鼻青脸肿，我照样与他化敌为友了呢，不信你问老魏。”
魏万程早有准备，当即把当年导致了东海商社初露锋芒的乌文成被俘事件娓娓道来：“……@＠&￥%……如此这般……总之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姜家如今已经成了爱国爱民的好士绅，家里年年在几个县里有议员，还开了银行，兴旺得很。秋后算账可不是我们的做派。”
陈宜中听得一愣楞的，仔细一想，当初东海人面对的局面好像跟上个月的事变有点像……岂止“有点”，完全是一模一样吧！东海人还真是一出山就这么硬啊！
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听完魏万程的叙述后，立刻对乌文成行礼拍马屁道：“乌公胸襟豁达，有如古之圣贤，实在令在下佩服！”
乌文成得意地捋了捋下巴：“如何，现在愿意投靠我们了吧？”
“我……”陈宜中一开始的风骨早就抛到脑后了，脸上露出了明显心动的表情，“不知乌公想让在下做什么事呢？”
乌文成点点头：“这个好说。我军在临安眼看着就满月了，总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所以我们想着尽快签了和约回家。你对朝政熟悉，那么就帮我们拿到尽可能优厚的条款吧，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嗯，一千万之上，每多赔一万元给你五十元提成好了。”
“噫！”陈宜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意思就是让他帮着卖国啊！
他的脸立刻涨红了，嘴巴张了又闭，手指不断颤动，陷入了明显的犹豫之中。
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是苦囚乃至末路的生涯，他该如何选择呢？
脑中不知天人交战了多少次，最终陈宜中还是脸色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样子，深深朝乌文成鞠了一躬，说道：“乌公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宜中终究是宋人、是宋臣、受恩于宋，虽然贪生怕死、狂妄无知，但也不能做如此背主之事。乌公和魏公还是另请高明吧，这事陈宜中做不得。如果乌公还愿意放在下一马，那在下便就此告老还乡了却余生了；不然，就请乌公给个痛快吧。”
出乎他的预料，在做出明确的拒绝之后，两个东海人并未发出什么恼怒的话语，反而乌文成调侃地说道：“怎么一个个都要告老还乡，是不是你也要开个私塾啊？”
陈宜中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两人都平静地看着他。
魏万程侧头对着乌文成说道：“怎样，我说他不行吧？”
乌文成无奈地耸耸肩：“总归还有点骨气，但也只有这一点了。”
陈宜中这人虽然贪恋权位又无能，在历史上拖了文天祥等人不少后腿，可以称作典型的猪队友，但终究是陪着南宋走到了最后，宁愿远避占城也没有投元。现在让他背宋投东，也是不用想的，不过在现在的背景下，这反倒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当然，这也是因为之前乌文成给他打了个埋伏，让他知道了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不然真的以死相逼的话，他也未必就能硬到最后。但现在两人也不打算考验他到那一步，有这样的成果就够了。
在陈宜中惊讶的目光中，乌文成慢慢说道：“与权，你想做丞相吗？”
“什么？”陈宜中嘴巴大张着，“丞相？”
乌文成点点头：“是啊，丞相。你也知道，现在左丞相的位子空着，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你若想当就去当吧。哦，一上来就让你去当丞相可能不能服众，先做个丞相代理、首席秘书或者权丞相之类的也行。”
什么，自己这就要当丞相了，这是不是有点……
陈宜中几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可是左丞相啊，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做梦都想做啊！
“但是，为什么是我？……”陈宜中刚这么问出来，自己就想明白了。
由于贾似道多年的专擅朝政，现在朝臣有点青黄不接的味道。
有能力的大臣如果不依附于贾似道，那么根本没法上位，而依附于贾似道的多半又跟他跑了出去，就算是留下来的也大多不放心用。
剩下的既非贾党而又有足够资历和品阶的，基本都是“有德老臣”，特点是年纪大却又没什么雄心壮志，不然早被贾似道斗下去了。这些有德老臣基本是不可能与东海人合作的，他们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现在所追求的是身后名了，若是临去前又签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那岂不是一辈子清名尽付东流？所以，他们宁肯陪着朝堂政局一起烂下去，也不可能给东海国割地赔款然后收拾局面。
而陈宜中就不一样了，一方面他现在还年轻，还有上进的空间，有进取心，所以是愿意为上进而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另一方面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能够收拾这个残局；还有一方面是他怎么说和东海人也有些交情（虽然不是好交情），总能说上话。所以，选他登场也是情理之中了。
像文天祥那样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毕竟是少数，陈宜中你让他明着投敌叛国肯定是不会干的，但是以权位为诱惑，让他在不转变阵营的前提下让渡一些利益，他就未必能不为所动了。
说起来，不就是卖国求和嘛，我大宋自立国以来，这种事干的还少吗？那些名臣名相，他们就那么干净吗？他们做得，怎么我陈宜中就做不得了？
陈宜中再度露出了明显的心动表情，不过仍然故作姿态道：“即便是二位用宰执之位诱惑我，我也不可能卖国求荣的！”
“知道，知道。”乌文成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你卖国，你随便怎么强硬都行，不用对我们客气。”
“啊？”陈宜中又吃了一惊，不用客气？那你们干嘛要扶我上去？
魏万程适时微笑着说了一句：“纵使你当了丞相，不得不做出什么让步，那也是形势所迫，非你本愿。”
对啊！
陈宜中突然明白了过来。东海军都占住临安了，想要多少钱，大可以自己去国库和封桩库里挖，想要什么地，大可以自己去占，现在想谈个条约，无非是给朝廷留个面子而已。在这样的状况下，谁当丞相不是予取予求，就算送出去再多的利益，都不是自己的错啊！
想到这里，陈宜中立刻背过手去，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如今，我大宋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中，主少臣疑，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相乱国。如果无有人撑起这局面，恐怕皇宋便又要重蹈汉唐覆辙了。宜中本只是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强撑起这局面，为这座大厦裱糊窗户了。”
乌文成忍住笑：“嗯，好，那么这个位子就非你莫属了。”
……
时间进入了五月份之后，临安方面的热度再度提升。
临安朝臣、诸外藩及皇太后谢道清共同拥立皇长子赵昰登基为帝，尊谢太后为太皇太后，新帝生母杨淑妃为圣母皇太后，全皇后为后母皇太后，三太后共同垂帘听政，明年改元“景炎”。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任命叶梦鼎为右丞相，又命陈宜中“权摄理左丞相事”。叶梦鼎春秋已高，只挂名，不干事，朝政基本由陈宜中独揽。
而陈宜中独揽大权后，干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清理贾党余毒（虽然他自己就是贾党出身），轰轰烈烈地借此铲除异己；第二件是拨乱反正，宣布废除《公田法》等诸“恶政”，并将陆续还田于民，以博取士大夫阶层的支持；第三件就是与东海国展开谈判，以“赔偿损失”为条件，换取他们退出临安并恢复“正常邦交”状态。
谈判过程并不漫长，因为决定权完全掌握在另一方手里，能谈出什么条件完全看他们心情。最终，在六月一日，双方正式签订了举世闻名的《临安条约》。
《临安条约》重申了东海公民及国民在南宋控制区内享有的国民待遇，确保了东海人仍能在宋国如常活动和经商。在此基础上，本条约第一次将东海国与宋国双方视作对等的两个实体进行定义，使得东海国的法理地位有了一次跃升——当然，现在这也只是个小小的面子问题了。
除此之外，条约的主要内容是堪称天文数字的巨额赔款，总额高达两千万东海银元！
当年给辽金的岁币相比这个数字可真是九牛一毛了，不过相对于南宋每年五千万的财政收入，仍然是一个能够承担的数字。只是，朝廷的支出同样巨大，一次想腾挪出来也不算容易。但东海人贴心地为陈宜中设计了一套“国债”方案，让他可以把负担摊派出去，减少了财政压力。顺理成章的，这笔巨额国债以市舶司关税进行了担保，同时贪婪的东海金融体系也趁这个机会更加渗入到了江南地区。
在前两项主要内容得到满足之后，东海人并未进一步提出领土要求，这让宋人多少有些欣慰。但实际上东海人已经把整个华夏视作了囊中之物，也不在乎一时的领土割占了。
不过，虽然没有关系到主权的领土要求，却有关系到财产权的土地要求。东海商社新设了一家“江南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从朝廷所有的公田中索要了一大堆星星点点的小块土地，如果把这些土地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就会发现它们从建康到上海又到临安，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之前管委会讨论到了江南新经济开发的议题，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铁路问题。江南虽然水网密布，但这只能解决运量，不能解决时效问题。若是能修建一条贯通江南主要城市的铁路，用迅捷的列车和电报将这片潜力无限的地区联系起来，无疑更能促进当地的发展，也更有助于东海影响力的渗透。但是，在江南修铁路可不像在北地那么容易，需要架设大量的桥梁倒是其次，关键是征地难度高上了天——土地既分散又昂贵，若是沿线一家一户谈过去，恐怕再过几十年也修不起来。
但这个时候，贾似道之前推行的公田法出乎意料地缓解了这个问题。他将大量的土地收归朝廷所有集中起来，别的影响暂时不去评价，但至少现在使得事情清晰了很多，东海人只要把其中能连成线的要过来，就解决了相当一部分征地问题。虽然江南铁路只是个设想，距离真正实施还遥遥无期，但既然现在就有这个机会，那干脆就在临安条约里顺便解决了，省得以后再烦。
于是，这个在后世被评价为“《临安条约》中影响最深远”的条款，就这么确定了。

第680章 觉醒
1273年，6月13日，平江府，昆山县。
“嗯，是这里了，画得还挺准。”
陆平拿着一份地图，与王泊棠以及一批随从来到了昆山县城南边不远的地方，视察即将划归江南路桥公司所有的一块河边公田。
他的这份地图是宋国户部提供的，以旧时的标准评价，算是绘制得相当精确了。自从当年东海测地术传入之后，在秦九韶的主持下，南宋的测绘水平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贾似道推行公田法之时，更是要求手下用测地术绘制精确地图出来，这位大人可不好糊弄，你做事的时候可以贪一点，但必须把该做的做好。因此，这几年户部就积累下一批相当精确的公田及周边区域地图来，正好方便东海人按图索骥了。
临安条约所带来的风暴刚刚兴起，而逐浪者已经开始为下一阶段做准备工作了，陆平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调了过来，主持江南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筹建。公司架子刚搭起来，他这个总经理也不能闲着，现在带着一帮人在实地考察公司名下的土地财产。
王泊棠拿着一柄折扇不断扇着风，看了看周围，说道：“又是一条河，噫，这要是一路修到建康去，得架多少桥啊？”
之前王泊棠是在淮河一带奔走主持外交工作，稳定李庭芝等地方大员的情绪，条约正式签订之后又来到了江南，考察当地的民情变化，为进一步的行动做准备。正好陆平被管委会派来负责铁路预备地皮的勘探工作，顺时顺路，所以就一起行动了。
陆平说道：“确实多了点，不过也不用现在就开搞，等打完了仗产能空闲下来再说吧。沪宁铁路一旦能建成，收益可是巨大的，这条线路长度和我们的东沂线差不多，沿线人口密度却有五倍，除了社会效益，还能有数不完的利润。”
王泊棠嘟囔道：“是啊，就怕到时候乡绅们骂你破坏了风水呢。”
“不会，吧？”陆平有些迟疑，“现在的人不会像晚清那时那么愚昧吧？”
王泊棠擦着汗说道：“谁知道呢，观念问题倒是其次，但要是利益相关的话，就算不想闹也会闹了。你看，那边不就闹起来了吗？”
陆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发现县城南边的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汇聚了起来。“还真是……这是闹啥咧？”
“谁知道呢，不过管……”王泊棠刚想说管我屁事，就想起自己是来考察民情的，于是转口道：“最近的大事估计跟我们多半有牵连，你继续，我去看看。”
“哎，我也去，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看过就行了。”
于是，他们就向县城的方向走过去了。
……
“朝廷想随随便便就把公田给分了，这绝对不行！”
昆山城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站在几个旧箱子垒成的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诚然多年公田恶法积累下来，田块不断转移积累，哪块该是谁的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但是，贾党乍除，陈党又兴，若是让朝廷派人来主持分配，他们怎么可能不会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随着他的演说，台下诸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不管是这个演讲的年轻人还是台下的听众，都是穿长衫的中等以上人家——也不奇怪，穷人都忙着讨生活，也就有钱人才会有闲闹事了。
“所以！”年轻人挥舞着拳头，“这些公田本来就是我们昆山人自己的，如何还田于民，也该由我们昆山人自己决定才行！我建议，由昆山各乡士民各自推举宿老，公议还田一事。如何纠纷议论，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不能让朝廷插手！还有那劳什子国债……朝廷有所摊派，也不是不行，但是买多买少，不能由他陈与权一张嘴定，必须由我们自行酌情量力认购！”
他的倡议提出之后，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诸多绅士们大声胡喊着“公议还田！”，然后一起往城内走去了。
陈宜中上台后，一大“善政”是终止公田法，将之前征集的公田归还原主，以收买士大夫阶层的支持。但是，公田法不仅只是将民田收归公有，还包括一系列的整理田地过程，将收上来的零散土地置换成连片的大块公田以便于管理。这么一来，还田过程就不可能简单地物归原主了，必须经过仔细地登记和划分才行。而这个过程必然要有人主持，而这个主持工作显然又是个肥差，所以肯定会被陈宜中用来收买他的党羽。
与此同时，为了筹措《临安条约》的赔款，陈宜中在东海人的指导下发行了“大宋国债”。这东西当然好，但想摊派出去也不容易。皇室捏着鼻子用封桩库的资金买了一部分，被打成贾党的官员为了赎罪又买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有些困难了，谁会愿意用真金白银买这种没保障的纸票？
所以，陈宜中又想了个办法，就是把还田工作与国债认购绑定，哪个州县买的国债多，就先开始还田。这事倒不新鲜，朝廷之前就经常因事摊派各项临时税费，相比之下这有可能归还的国债看上去吃相还好些，但总归还是有些令人不爽。
若是换了以前，有这点猫腻，民众多半也就忍了。可现在就不一样了啊，临安被东海军随随便便就攻了进去，朝廷威望扫地，新上台的陈宜中根本就没什么根基，都需要拿田来买声望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消息传来，昆山士绅们很容易就组织起来，坚决要把朝廷的手挡在外面，趁机争取自己的权力。
这一出好戏看得陆平目瞪口呆：“乖乖，我还以为是为了哪个清倌人打起来了呢，没想到居然是这等大事……等等，他们这不是要造反吧？”
王泊棠倒是觉得有点门道：“有意思啊。看这小子的说辞，肯定不是自己想的，多半是看了我们的书报才悟出来的。文化部的宣传，多少也有些效果了啊。”
陆平有些忧虑：“那我们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们这么一闹，恐怕国债的发行会受到影响，我们分到的那些公田也得起纠葛，情况可真是不妙。”
“嗯……”王泊棠短暂思考了一会儿，“是会有些麻烦，但也未必不是个机会。郑绍明不是在喊什么为未来做准备嘛，我看就可以这么操作一下。”
陆平一时还是没想明白：“你是说，支持他们，仿照宁阳县的模式拉过来？”
王泊棠摇头道：“不是，时机并未成熟，而且人家未必也愿意来我们这儿。不过，准备工作是可以做一些的。”
陆平问道：“准备工作？难不成要支持他们对抗朝廷？”
王泊棠慢慢说道：“就算不支持，他们肯定也要与临安有一定程度的对抗，我们顺势推一把，让他们跟朝廷离心离德，给别的州县做个表率，对未来很有利。但是，也不能就让他们真的这么脱离朝廷的掌控，破坏大局……嗯，我们还得从另一个方面着手，支持朝廷继续压迫他们，至少税不能少交了。”
陆平是越听越糊涂了：“你这么反复横跳，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王泊棠嘿嘿一笑，然后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你觉得，自秦以来，像宋朝这样的大一统模式，受益最大的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皇帝吗？”
王泊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从个人权力来说，确实是皇帝最大，但从阶层来看，可就未必了。
我们可以这么看，大部分古代社会，都可自上而下分为明显的四个阶层。
其中，最底层的第四阶层是普通平民和奴隶。不管在什么社会，他们都是被压迫的对象，大部分劳动所得都会被更上层攫取，因此导致了他们的贫困和愚昧，很难会对历史进程主动造成什么影响。
第三阶层则是对第四阶层直接进行攫取的阶层，包括小地主、小商人、小官吏、基层武士、普通教士等等。他们虽然依靠攫取而生，但有了相对充足的生活资料后，也使得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发挥自己的智力和体力，从而创造及改进文化、哲学、技术、建筑、军事等等珍贵的文明成果。他们便是任何社会真正的中坚力量。
第二阶层是领导者，包括官僚及贵族等等，他们的作用是把前两个阶层组织起来，从而形成集中的力量。而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便成为了更上一层的第一阶层的统治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这个社会。
在典型的华夏大一统模式下，顶层的第一第二阶层实际上是被削弱了。虽然皇帝本人确实拥有了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力，但一个人能有效管理的范围毕竟是有限的，最高权力从若干个国王集中到一个皇帝身上之后，这个第一阶层的总体实力反而下降了。第二阶层同样是这样，统一之后不但不再需要那么多官僚和贵族，同时第一阶层还会把他们视作威胁而不断打压，自然会萎靡不振。
对于底层的第四阶层来说，他们不用担心战乱的威胁，生活相对会好一点。但是，这种好生活在人口的指数增长之下很快会被摊薄，王朝初期还好，王朝后期人地矛盾严重，他们就会再次陷入赤贫之中，而这往往是一个王朝毁灭的根本原因。
真正受益的反而是第三阶层。他们既少了头上的管束，还不用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到无谓的军事斗争之中，同时第四阶层的人口增长也使得他们有了更多的剥削对象，让他们可以终日鱼肉乡里吟诗作对，可真是过上了好日子。典型的例子，就是现在的士大夫了。”
他说完这一大通后，陆平若有所思，然后突然一拍巴掌，指着刚才那些昆山士绅离去的方向说道：“所以说，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了？！”
“对啊。”王泊棠感慨地说道：“看看欧洲的骑士和日本的武士，住的是什么破堡子，吃的是什么猪狗粮，能跟这些士大夫们比吗？看看埃及的马穆鲁克，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得把时间花在练武和打仗上，再看看我们这边，终日吟诗作对喝酒逛楼，这日子是能比的吗？别的国家，想上位要么靠投胎，要么靠军功。唯有这边，读书读得好就能一步登天，基本替代了别家的贵族阶层，不管是交税还是出力都少多了。这多么惬意啊！”
然后他又摇起了头：“他们可是舒服了，但又是拿什么来报国的呢？朝堂之上拖后腿，战场上瞎指挥，战败了就投降？”
陆平笑了起来：“也不是没用吧，至少诗词文章确实写得不错，给后世留了不少文化遗产。嗯，丝绸瓷器之类的奢侈品也做得不错……呃，好像也不是他们亲手做的。”
王泊棠叹了口气：“如果是和平时代，他们确实也做得不错，对文明是有贡献的。但是，现在还是野蛮的时代啊。既然他们只知诗词歌赋而在军事上没有作为，那便怪不得屡屡被几万蛮族欺辱了，到时候，损失最大的又是谁呢？
所以，这个情况必须改变了。权利和义务必须是对等的，既然他们才是大一统的真正受益者，那么他们就必须为维护这种大一统而贡献自己的力量才行。现在，他们就该认识到这一点了。如果他们想维持自己的权利，那么也就该承担足够的义务，而对于现阶段来说，这个义务就是买足够的国债和缴纳足够的税赋，帮助稳住天下大局才对。”
宋朝开国以来讲求以文御武，收天下之兵于中枢，然而在古代的社会和技术背景下，这种强行征集并不能做到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效果。因为落后的交通和物流条件使得地方物资和人员根本不可有效能集中到一起，从各地收缴了一百份的税赋，集中用在一地可能只有十份的效果。这与其说是集中力量，不如说是削弱地方力量以维系自己的统治而已。正是这种削弱，使得宋朝的军事实力相比巨大的体量羸弱不堪，最终导致了神州陆沉。
东海人可以用先进的武力去阻止这场悲剧，但阻止了之后呢？武力带来的控制和扩张难道不是又一次征服么？所以，他们真正希望的，是对这种模式的完全变革，让这个社会从上到下凝聚成一个整体，自发保家卫国。
如果是十年前，这还是一条死路，无论是社会环境、技术条件还是军事能力都不允许。从社会环境来说，朝廷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从技术条件来说，即使民间有意报国，可受限于交通和通信条件，多个地区之间也无法有效联络并协调，一旦放手，可能会产生混乱产生一大堆大小军阀。而从军事能力来说，就算士大夫们有心贡献保家卫国，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又能干什么？
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临安事变后朝廷权威荡然无存，因此变革就有了可能。以报纸为代表的舆论环境的形成以及电报铁路的新技术的出现，使得大空间范围内的紧密联系有了实现的基础。而战争战术进步到火器时代之后，个人武力的重要性下降，反而人数和生产力的重要性大大上升，这正是农耕民族擅长的方向。只要适度加以推动，华夏大地上完全可以出现一个全新而强大的社会结构。
陆平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我们要一边帮他们改革，另一方面又要让朝廷能收到足够的税，好维持稳定？”
“是啊，这是原因其一，”王泊棠点点头，然后又狡黠地笑了一下，“其二嘛，现在不让他们被一份重税压着，对临安产生不满，未来他们怎么会考虑加入东海关税同盟呢？”

第681章 舆论洪流
1273年，6月17日，华亭县，浸香书坊。
“《震惊，御街之难的真相竟是这……”坊主陈维纲拿起一份新到的底版，刚读了一段，就不禁哑然失笑，“又来了，他们就不能换个词吗？”
作为华亭县最大的印刷工坊之一，浸香书坊承揽了大量报刊的印制工作，因此也能在掌握到大量的第一手消息。这两个月来，天下大变，陈维纲不仅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最新的时事变化，还能隐隐感觉到舆论界正在被一股洪流冲刷着，好几份报纸不约而同地刊登出对上届朝廷不利的消息——这在以前也有，但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远不及现在。现在的这一批文章写得极其高明，让人看了不由得觉得大宋差点就要毁在贾似道手上，甚至都要感叹东海人做得好了……要不是这类的文章陈维纲看得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会对此产生疑惑。
但他能看出来，不代表别人也能。对于大部分识字之人来说，报纸已经成为一个可靠而权威的消息渠道，对于上面的消息，他们不说深信不疑也总是偏信的。现在被这股前所未有为所未闻的舆论洪流冲刷过之后，他们的观念也潜移默化地被改变了，对旧朝廷的认可度大幅下降，相应地对东海国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战。
陈维纲继续读下去，接下来几篇也是类似的内容，这让他不禁摇了摇头：“这都是谁写的？”
旁边的纪铭哧笑了出来：“还用说吗？肯定是东海人放出来的口风，意在抹黑贾师宪，好为他们自己正名。不过也不尽然，你看那个落岚轩还有那个象凤先生，都不是会拿钱办事的，也跟着撰文起哄。估计他们是早就对贾师宪不满了，读了东海人的雄文后有所启迪，自己也跟着开始写了。”
纪铭作为一个本土出身的“社会活动家”，前几年的运作一直不温不火，虽然搞了不少事出来，但反响都不大，也就是在报纸上写点文章打出了点名声来。直到这两个月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华亭县的诸大族心思浮动却又不知所措，这才记起有他这么个人才。于是他便一时间炙手可热起来，成为各家的座上宾。
有了机会后，他便趁机提出了一个“华亭宿老公议治事”的方案，还真得到了不少认同。只不过华亭县是真有些家大业大的，一时还没法立刻做出决定。纪铭一面游说，一面也在时刻关注局势变化。他之前与陈维纲打过不少次交道，也知道他这里消息灵通，因此经常来往这边，万一又出了什么什么大事好及时做出应对。
陈维纲惊奇道：“这你也知道？”
纪铭得意地说道：“我认识一位张兄便在吴淞报社做编辑，他可是跟我说了不少内情呢。不过这倒无所谓了，此事对我们有益无害，我们该想的是如何借这个东风，推进我们自己的事业才对。”
“别老我们我们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坊主，这等大事还是你自己去做吧。”陈维纲皱了一下眉头，赶紧与他撇清干系，“对了，昆山的事你知道了吧？”
纪铭有些酸溜溜地说道：“知道了，昆山的鹿小友还邀我去那边参谋议事呢。真没想到，昆山竟比我们华亭动作还快。”
上海镇就在华亭县治下，而且华亭本身也是人文荟萃之地，可以说是整个江南新思潮的发源地了。结果没想到，明明有自己这个有识之士在奔走呼吁，可是华亭在这场千年未有之大变革之中仍未能拔得头筹，被昆山县抢了先，这让纪铭有些酸溜溜的。不过昆山那帮子人虽然建立了议事会，但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心里没底，所以广邀各地名流英豪共赴昆山议论天下大势，纪铭好歹也是有些名声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了。
陈维纲叹了口气，说道：“是该议一下啊。唉，这世道是变得越来越快了，谁知道前面又有什么变局呢？再者说了，他们……你们这是公然对抗朝廷，就算再怎么有理，靠昆山、华亭区区几县也是成不了事的，还是要拉上更多州县一起才成啊。”
纪铭把手上的折扇捏了起来，往左手掌上一拍：“就是这个道理！”
……
6月28日，昆山县。
“啊，是乐庵先生，快，请坐上首。”鹿可言面带微笑，对着一位长须老者如此说道。
鹿可言便是当初在昆山县聚众议事的那名后生，在他的首倡之下，各界名士纷纷响应，时至今日，举世瞩目的浙西北（昆山、华亭一带现在属于两浙西路北部）英雄大会终于召开了。鹿可言现在意气风发，众望所归担任了大会的主持人，现在正在引领新到的豪杰入席就座。
虽说这次大会是新思想催生出来的新玩意，但即便是东海国的议事会也得讲究个资历牌面，更别说传统观念更为浓郁的江南了，所以到场的豪杰们还是得互相认个眼熟，按名望辈分排个座次，然后才正式开会议事。现在这位刚到的“乐庵先生”，就是孝宗朝名臣大儒李衡的后人，在昆山素有名望，年纪也大，因此自然该往上座。
“这哪行？老夫虽然辈分长了点，但这可是新鲜东西，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人来谈，我上去不是添乱吗？”乐庵先生谦虚道。
鹿可言笑着说道：“哪呢，一会儿议论起来，各方人士吵闹起来，说不定得出火气。还得您这样有名望的才能震住啊。”
说着，他便引着乐庵先生往前面走去，后者本也只是谦虚，半推半就就坐了过去。
既然最大一个都坐好了，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又折腾了一会儿之后，豪杰们便都入座了。
现在江南地区已经出了梅雨季，正是炎热无比的盛夏时期，最为令人难耐，议事堂内的人也不免很快出了一身大汗。但这仍无法阻挡他们火热的心情，讨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不过这白热化有点过了啊。
“我们嘉定也……”
“我是卢泾畔……”
“我家前年被收了三百亩公田……”
“朝廷的税制实在是太随意……”
“各县该自编团练，携手……”
“嗡嗡嗡……”
议事堂内坐了上百个人，都是来自周边地区的名人，初逢这么大的场面，每人都想出出风头，争先恐后地发言，结果闹得场面一团糟，最后谁说话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会议完全进行不下去啊。
鹿可言看到这混乱的场面，一下子懵了，连忙转向身边的纪铭问道：“容肃兄，现在该如何是好？”
纪铭也手足无措，他写些文章鼓动别人去做事还行，可真遇到这种场面自己也没办法啊，于是只好继续转头向右边的一人问道：“汪兄，你们东海国那边开会难道也这么乱么？”
这人正是东海国的汪洪，实际上他是统计组的人，这阵子正在上海活动，顺手被王泊棠抓了丁派到这边来旁听，顺便“指导”一下，也算是专业对口。
纪铭等人并不知道他这一层身份，只知道他是东海国民，但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本来他们就深受东海新思想影响，对东海各项体制多有借鉴，而且此时也确实希望东海国能有所干涉，帮助他们抵御朝廷的威胁。
汪洪摇摇头，从桌上拉了一个香炉过来——屋内人多，为了除臭，摆了不少香炉——把上面的细香柱按灭又掰成好几段，往左一推，说道：“鹿兄弟起来主持吧，人员不得随意发言，必须先举手，然后你点名才可起身讲话，每次发言以这一小段香的时间为限。”
实际上东海议事规则还有很多细目，不过一时间也没法跟他们解释太多，只能先用最简单的来了。
鹿可言如获至宝，连忙道谢，然后站起身来，正要先找块惊堂木拍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就帮他完成了这一点——
“不好了，大事不好啦！”
声音是从室外传来，吸引了众人目光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一人匆匆闯入了室内，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
鹿可言刚站起来就遇到这个情况，愣了一下，随口问道：“何兄，这是出什么事了？”
刚进门的何姓青年双手扶着膝盖，刚喘顺两口气，就抬高声音说道：“周知县送来的消息，太后们、官家和朝廷已经封了张世杰为‘沪国公’，带着一将新军北上‘加强江防’来了！”
周知县就是昆山本县的知县，按理说鹿可言他们这么胡闹是公然跟他作对，他该管一管才对。不过他也是扬州士绅出身，立场与昆山同行一致，思想很是开明，同时他是旧朝廷任命的，对陈宜中的新朝雅政不怎么看得上，因此也就由着这个“议事会”动作，甚至还给他们通风报信。
但就算他不管，也另有管事的来了！
“什么！”场上不少人立刻震惊了起来，“贼子乃敢？！”
张世杰最终还是没有在战时就义，虽然当时在城门上很英勇，但后来当谢太后她们被带回皇城之后，他还是在她们的命令下投降了，做了东海军的俘虏。
虽然他在临安防御战中战败，但平心而论，不是他不努力，而实在是东海军过于强大，就算再有十个张世杰也翻不了天。单就战时的表现来看，他还是可圈可点的，在劣势情况下尽可能给东海军找了些麻烦，而且忠心尤为可鉴。这一点对于东海国来说未必受用，但考虑到接下来的局势，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所以，临安条约签订之后，东海军撤离临安，这名悍将又被平安放了回去。
在当下这种特殊时期中，皇室和新朝廷急需一支忠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来重掌局势，而在外的军阀立场摇摆，能保持中立不投靠别家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怎么效忠呢？因此，张世杰就成了新贵们唯一能倚为柱石的大将，最终非但没追究他的战败之责，反而多加勉励，又加官晋爵，着他整顿新军，为朝廷重建军力。
实际上，临安周边的新军虽然被东海军击溃，但东海军打得相当克制，并未大幅杀伤有生力量，对他们那些破枪旧炮也看不上。所以新军只是编制被打散了，人员没少太多，装备也仍然很充足。
张世杰只要稍加整理，新军很快就恢复了大半元气，连补充新兵都不怎么需要，甚至还淘汰了一批之前表现丢人的。如此去芜存菁后，他将新军整编为六个将，集中在临安城北临近大运河的一处小港旁边整训，争取早日脱胎换骨，洗刷“咸淳之耻”。
不过，还等不及他与东海军再次对上，昆山等地的乱臣贼子们就先跳出来了。于是陈宜中等新贵恫吓无果后，果断让张世杰带兵北上，以实际的兵锋震慑他们。既然是震慑，也就不讲求什么保密和兵贵神速之类的，反而大肆宣传还登了报纸，行军也大张旗鼓慢腾腾的，消息自然就先一步传到了昆山来。
听了何兄的讲解后，鹿可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廷居然真敢动兵？这，这可……”
“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一个中年士绅站起身来，然后朝上首一拱手：“我突然记了起来，我有个侄子在上海行商，他儿子快满月了，我得去给他贺喜才行。诸位，我先走一步了，你们继续谈啊……”

第682章 临时约法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地离开了议事堂，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然而这还没结束，此人此举在令人鄙夷的同时，也提醒了不少人，当即又有人起身告辞。
“说起来，我女儿也快生了，我得回家照应着……”
“我还要回乡给老母守孝……”
“赵兄的满月酒也请了我，我去帮着张罗张罗……”
这些找借口的还算好的，更有的人根本就遮着脸不告而别。没一会儿，便有近半人离开了会场，还有几人露出了明显犹豫的表情，屁股虚离了椅子，就是拉不下最后的面子起不来。
鹿可言毕竟只是个刚及冠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的样子，怒火顿时压抑不住，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发出重重的响声：“走吧，想走的都走吧！”
犹豫的几人这下也不犹豫了，顿时起身随便一拱手就离开了，场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门口的何姓青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我只是报个信，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噫，这可真是……”
这时，汪洪反而笑了出来：“好嘛，这下子闲人少了，就更好议事了。”
上首的乐庵先生眯着眼扫了一圈，见还剩不少人在座，也点头说道：“嗯，经过烤炼，方显真金啊。”
纪铭先是安抚了一下鹿可言：“白宣，莫要与他们置气，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即便留了下来，也只会坏事罢了。”
然后，他又看向了右边的汪洪——其实纪铭心里是一点也不慌的，这里明明就有个东海人在，说明东海国是支持他们的，那手下败将张世杰怎么能闹得起来？之前那帮子家伙一点小动静就吓跑了，真是不成器哇。
“汪兄，朝廷如此肆意妄为，居然都敢违背祖宗教诲，对士人动刀兵了，东海国不能坐视这种恶行发生吧？”
“嗯，这确实令人不齿，”汪洪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却出乎纪铭意料地话锋一转，“但这毕竟是大宋的内政，我们也不好干涉啊。”
议事堂内早已安静了下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仍传遍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其中，不少人都是像纪铭一样知道内情的，自以为稳坐钓鱼台，现在却听到了这个“不干涉”的宣言，不可避免地变了颜色。
纪铭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怎么会？你们不是为了御街之难而兴兵讨伐的么？”
汪洪听了一愣：“呃，有这事？不是因为京东商……”但他突然想起了起来，好像文化部宣传的时候还真把这件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咳，但现在我们刚跟朝廷签了条约，总不能转头就再兴兵吧？所以，这次只能靠诸位自己想法解决了。”
“什么？”“难道真就这么不管了？”
这下子稳坐钓鱼台的各位再也稳不住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些人敢这么高调，说到底都是因为认为东海人会支持他们，如果没了这个支持，他们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抗朝廷啊——别说气势汹汹的新编禁军了，就是几个厢军都能把他们给抓了去啊！
“哈哈哈啊……哈！”
没想到，这个时候，鹿可言反而放声大笑出来：“哼！即使东海国不伸援手又能怎样？纵使他们今日助了我们，也不过是换了个朝廷而已，来日他再如旧日朝廷一般欺压我们，我们难道就能扛得住了？要想真正成事，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才行！”
对于这番豪言壮语，在座诸位大多摇头叹气起来。
该说这个鹿公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不知天高地厚呢，就昆山这一县之地，没了东海国的帮助，也敢对抗朝廷？
一名本地豪绅伸手止住了他，说道：“鹿贤侄，你有这份雄心，我们是很佩服的。可是，若是让张世杰过来了，光靠我们几张嘴，可止不住他的虎狼之师啊！”
鹿可言左手按在桌子上，右手往后一挥：“不止我们，还有华亭、嘉定、常州、平江府……天下苦朝廷久矣！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纵使那张将再凶悍，也不敢对我们动手！他们横竖就是几千兵过来，我们浙西北百万男丁，怎么就怕了他们了？”
“呃……”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接二连三苦笑起来，要是有这么好联合，这天下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到了这时候，汪洪反而鼓起掌来：“说得好啊！就该有这个气魄才对嘛！说到底，听不听朝廷的，到底都是为了更多的好处，想要好处，就得出相应的力气才成。干等着别人卖力，自己坐享其成，那怎么行？”
鹿可言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的支持，不过似乎并未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
而一直默默闭目养神的乐庵先生此时睁开了眼睛，朝汪洪看了过来：“这么说，如果我们出得起足够的代价，也便能请得动东海国出面了？”
见旁边几人都竖起了耳朵，汪洪满意地往椅背上靠去，鱼终于上钩了啊。“也不算错，只是这个代价可不小，估计是你们承担不起的。不过，如果你们只是想平息朝廷的愤怒的话，也不是没办法。陈相和沪国公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两点，一是士绅承认新朝廷的权威，二是如常缴纳税赋，顺便再买点国债。只要昆山议事会能如数保证这两点，再由我国从中说和，那么朝廷也不会真愿意动起手来的。”
鹿可言仍然在兴头上，此时下意识地说道：“朝廷如此那般横征暴敛，我们不就是为了抗此暴政才聚集于此吗？若是依然还要缴纳那么多税赋，我们这般作为还有什么意义？”
汪洪还没回话，刚才那位豪绅先咳起来了：“其实，朝廷的正税也没多少，就是加派火耗太多了点，其中大半也不是朝廷收上去的，而是各级税吏层层加码抽走的。若是让我们自己商量好，每家出一点，那倒耗费不了太多。真算下来，说不定朝廷拿到手的还能比往常多些，而我们也省却税吏衙役的滋扰了，不是皆大欢喜吗？还有那个国债嘛，若不是年年买，只适当摊派一点，也不是受不起，就当赎身费了。要是如此便能让朝廷止了大军，便再好不过了。”
鹿可言刚要反驳，便见众人一个接一个都赞同起来，不由得泄了气。
这时乐庵先生又发言了：“至于第一条，承认朝廷权威，我们本来就是忠君守礼的好士绅，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等散了会，老夫就写首诗给陈相送去，好好把他夸一夸。只是，若是要东海国给我们出面做这个中人，想必也不会白跑吧，汪兄弟可是有什么条件吗？”
汪洪对他的明智非常满意，当即就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礼貌地走过来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也没什么条件，只是昆山议事会既创，将来必定要立下许多规矩，当然，具体怎么立是昆山人自己的事，我们不会干涉。不过，规矩再怎么立，恐怕也脱不了纲理伦常和仁义诚信，我们希望议事会在立规矩之前，能先立下‘规矩的规矩’……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但也就是这纸上的几条，请放心，这并非对于我东海国的特权，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共则，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乐庵先生点点头，并未直接去读那份文件，只是对身边的鹿可言伸了伸手：“白宣，我老眼昏花不便读物，你给大家念念吧。”
“是，”鹿可言不太服气地拿起了那份文件，“好嘛，《东南互保临时约法》，第一条……”
读着读着，他的神色逐渐凝重了下来，这内容有些眼熟啊……这不是东海国各县都要遵守的《东海基本法》么？只是删去了直接指向东海国的条款，只留下了大而宽泛的条款，比如“不得侵犯个人自由和财产”“不得限制人员和物资流动”等等。
不止鹿可言，周遭诸人对此都慎重起来。
看到他们这种反应，汪洪开始解释道：“刚才鹿公子有句话说的很好，‘来日他再如旧日朝廷一般欺压我们，我们难道就能扛得住了？’这句话不但对外是成立的，对内也是成立的，诸位今日把朝廷赶走了，把县内治权收到议事会手上，可要是诸位再用手上的权力欺压他人，那岂不……诸位现在坐在堂中，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世事无常，说不定哪天也会坐在堂外呢？这份约法，不但是保护每个人，也是在保护诸位啊！”
他停了一会儿，等待众人消化，然后又说道：“再者说了，我东海国支持各位自强，无非是希望日后能更好的在昆山县做生意而不用像往日那样被朝廷多番掣肘。若是各位成功之后，反而立下更严苛的规矩妨碍物资和人员流通，那我们为何要支持呢？当然，我相信各位不会那么无智，但凡事就怕万一，还是先把规矩立下的好。我们东海人的名声大家也都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做生意都会是你情我愿，纵使有了这份约法，也不会强买强卖的。”
“我觉得很好啊。”一名来自长洲县的林姓士绅首先表示了赞同，反正不是他家乡的事，怎么说都无所谓，“这份《约法》也没什么出格的东西，无非是常见的规章罢了，也与一般纲理伦常无所冲突，有这份基础在，确实以后也好商量些。东海国也是好心……说句诛心的，他们要真有什么企图，之前让朝廷直接把上海周边几县割过去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弯弯绕绕吗？我看，不但昆山可以效此约法，将来我们长洲照样该以之为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他这么一说，顿时引发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鸣。是啊，现在沪国公都快打过来了，还纠结个名分的事干嘛，再说这份约法写得挺清楚的（在他们看来甚至可以说直白到粗俗了），也没坑你啊！
鹿可言还想争辩一下，但张口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得怏怏坐下了。
最后乐庵先生拍板道：“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新事新办，正好我们昆山的名士基本都没走，我看就这么表决吧，早些定下意向，也省得真闹出事来。”
到了这个环节，众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毕竟他们这么折腾，不就是为了这掌握权力的一刻吗？
于是，话音刚落，昆山士绅们就纷纷举手喊道“同意！”“好！”，连一个反对的也没有，因为反对就不用举手了，也就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剩下的非昆山人士对此也深感欣慰，有他们在前面趟雷，自己也就好以观后效了。一时间众人纷纷起事祝贺，吟诗作词应和好不热闹。
最后汪洪适时地说道：“各位请放心，我们会尽快与朝廷取得联络，撮合昆山议事会与朝廷和平解决此次争端，定不会让战事重启的！”

第683章 都好起来了 一
1273年，7月1日，东海国，黄县，龙口新城。
伴随着一阵吱嘎声和金属摩擦声，一辆三轮自行车停在了龙口新城东南边的一处大院门口。
这是一辆从南边卖过来的二手车，已经有些年头了，设计在现在看来相当过时，传动轴只连在一个后轮上，不扶着车把就会走歪。虽说如此，但好在当年用料够足，现在它的主体结构依然结实，载上二三百斤货都没问题。这个载货量和畜力车是没法比，但胜在轻便灵活，不用费心准备草料伺候驴马，使用成本很低，因此是很受欢迎的。反正一般人平时也没那么多货要拉，自行车说走就走可是太方便了。
本来这类人力自行车只在南边的中央市东海市一带流行，毕竟只有那边有良好的道路条件，但这些年来随着各地基础设施的改善，它们在外围地区也越来越常见了。相关产业也形成了供销两旺的良好局面，金口市、东海市等老工业区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几十家生产企业来，大大小小各类风格的车辆看得人眼花缭乱，也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多少。
不但上游红红火火，下游也开发出了衍生应用，比如说“出租车”业务。在之前的大城市中早就有出租马车的经营项目，但是马车空间大、价贵，组团出游或是拉货倒是不错，可只坐一两个人的话就很是浪费了，一般人也花销不起。这种小规模出行的潜在需求其实是很不少的，只是一直得不到满足，而人力出租车的出现很好地填补了这一市场空白，不但在中央市等大城市红红火火，在各州县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较好的城市也日渐普及。黄县作为东海商社规划的三大煤铁复合体所在地之一，城市开发在二线之中属于前列，自然也不例外。
车座上穿着标志性的麻布上衣黑裤子的中年男人就是从事“出租车”业务的黄县本地人之一。他叫高大业，家住新城不远处的高家庄，每日清晨蹬着自己的车进城揽活，干到天黑才回家，相当辛苦。但这年头对于不识字的苦汉子来说也没什么工作是轻松的，这一行至少比起旧年间的苦劳要好上不少，而且收入实在是高多了。
高大业右脚熟练地从横梁上跨到左边，跳了下来，然后走到后面，两手一左一右轻松写意地将两大袋面粉抗在了肩上，顺口对车斗里的儿子说道：“好了，进园吧！”
小男孩欢呼雀跃地从车斗里爬了出来，朝前面的大院小跑过去。
这个大院是一家幼儿园。这种机构在东海国并不少见，如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堆孩子，而赚钱的机会又多，经常有父母都在工作无暇照看的，于是幼儿园就应运而生了。
当然这种幼儿园也别想有多正规，一般就是乡邻有闲的妇女们聚在一起，一边看着自家的孩子，顺便也收点小钱帮别家看顾一下。
这一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由一对老夫妻主办，附近的家庭妇女平日没事就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让孩子们自己玩，她们偶尔看顾一下，既热闹又省心，还能顺便接点手工活贴补家用。现在就有十多名老少妇女三五成群地坐在院门口的树荫下，手里熟练地糊着纸盒或缝补衣物，嘴里更熟练地拉着家常，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园里的孩子们就在院里院外追逐打闹嬉戏玩耍，经常有摔倒或者闹起来吃了亏的，妈妈们一般都不会管这种小事，除非是闹大了哭起来才骂骂咧咧过来训斥一下。
高大业父母早去，妻子前年又得病去世了，留下三个儿女由他独自拉扯，可以说很辛苦了。其中大儿子和大女儿都上学了能自己照顾自己还好说，这个小儿子年纪太小，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在邻近城里的地方找了这家幼儿园，每天进城的时候捎来托管，晚上再接回家里去。
高家小子蹦蹦跳跳跑进了院子里，先在门口处摸了摸狗窝里刚出生的几条小狗，又钻进了孩子堆里玩耍起来了。妇女们对此熟视无睹，倒是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站起身来，朝高大业迎了过去，打招呼道：“高大哥，过来了啊。”
高大业把右肩上的面粉稍微举了一下，说道：“嗯，今天是面粉。这次是俺村里老王哥自己磨的，用的新风磨，匀得很。车斗里还有一篮子鸡蛋，华妹子，你帮俺提一下吧。”
他带来的这些面粉鸡蛋实际上就是儿子的“学费”。幼儿园每天要消耗不少粮食给孩子们做饭，而这边临近城里，粮菜都要去店里买，花销不小。像高大业这样用带来的食材抵学费，园里省了钱，他在村里跟熟人采买也更便宜，两相得益。
旁边这位华寡妇说来也是命途多舛，当年她男人死于矿难，留下她和刚出生的女儿势单力薄，差点被族里吃了绝户。所幸当初东海商社的人正在村里谈新城征地的事，对此看不过去说了两句，才保住了她的一点微薄财产。后来她在新城里辗转做了几份工，在商社办的扫盲班里学了一点识字算术，现在在这家幼儿园里安顿了下来，平日做些记事算账的活计，顺便也把老板从城里接来的活派给主妇们。
华寡妇小跑两步，去三轮车里取了鸡蛋，然后小心地跟了上来，陪着高大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嗯正好，院里还有些紫菜，今天给娃儿们做蛋花汤喝。高大哥，等会儿你还要去城里吧？”
“嗯，还得去卖脚力啊。对了，今天俺还是得晚点过来接孩子。这些日子好多厂子都在加班，工人们下班晚又有点钱，如今的小年轻都吃不得苦，稍累点就连两里路都懒得走了非得坐车。现在天长，得趁这个机会多赚点才行啊。”
“啊，那敢情好啊。高大哥，你要是干得太晚，回不去村里，俺可以给东家他们说一声，让你在院里住一晚，反正空屋是有的。”
高大业高兴地说道：“行吗？那真是谢谢了啊。”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厨房里，见四下无人，高大业突然老脸一红，犹豫了一会儿，便支支吾吾地说道：“妹子，嗯，那个，说起这住处的事，俺这么每天来来回回确实不怎么方便，是该在城里就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之前俺去北边的河坝小区看过了，那边的小楼都是照着中央市的新式样造的，虽然小了点，但有阳台，还有单独的茅厕……不是，城里人是33叫‘卫生间’的，挺好的。我这些年也攒点钱，差不多能买下一屋了，以后就住城里专心干这活了……”说到这里，他的黑脸也红了，“等这事办妥了，咱俩就把事办了吧。”
原来这两人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了。这年头社会风气本就没有后来那么封闭，又有新思潮的影响，民间对这种续弦改嫁之类的事看得很开，两人想要结合没有什么观念上的阻碍，倒是有些彩礼嫁妆等财产上的纠葛绕不过去——十年前大家都没什么钱也没那么多讲究，但这几年逐渐有了些积累，对此反而更看重了。尤其是黄县这种大城市的周边，不求男方家里多有钱，但至少有个安稳的住处吧？
当然，高大业在村里也是有间旧屋的，但他年岁也不小了，觉得自己条件不好有些心虚，还好几年下来攒了不少辛苦钱，足够在新开发的小区里买一间新房——这是中央市传来的新风尚，集中建设一片三四层的小楼，虽然舒适度不如传统的平房，但用地少，在日渐升值的城市地块性价比还算高，而且配套设施会更完备些，因此很受欢迎——这才提起勇气正式求婚。
如今的东海国仍处于巨大的发展机遇期之中，在新技术和新组织形式的加持下，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物资被生产出来，原本固化的社会阶层开始流动，搭上这股风潮的人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处。高大业虽然只是个卖力气的出租车夫，但在这风口上也获得了一笔相比过去极为丰厚的收入，实现了阶层的跨越。
听他这么把话挑明了，华寡妇也一下子脸红了起来，捏着衣角害羞地说道：“高大哥，瞧你说的，咱像是那种挑挑拣拣的人么？俺是看中了你这人踏实，又不是看中什么房子……不过这样也好，靠近城里总归好安顿些，你去拉活也方便。那，那么，既然高大哥不嫌弃俺这个寡妇，那么，那么，俺就跟了你吧！俺，俺也没娘家在世，不过俺东家老两口对俺挺好的，要不俺去求求他们，让他们给咱主持一下？”
高大业那个高兴啊，差点就要把华寡妇给抱起来，不过瞅着外面孩子们正热闹着呢，终究是没敢下手。最后他还是兴奋地说道：“好，好，是该叨唠一下他们，改日俺再备了礼物亲自上门提亲。好啊，好啊，俺心里可算踏实了。妹子你放心，俺高大业绝对亏待不了你的！虽然要买房子手头有点紧，不敢说办多好的酒席，但俺在城里有不少同行熟人，等到时候都让他们来捧场，一溜车子拉出去，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
华寡妇这下更扭捏了：“哎呀，真是劳动了……嘛，算了，热闹热闹也好。高大哥，俺听说那小区上下楼可不是一个价，呵，俺也有点存款，等你拿去，添着买个一楼，你放车也方便。上半辈子咱都过得不咋地，但下半辈子咱俩相互依靠，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哇！”

第684章 都好起来了 二
1273年，7月2日，中央市，丝绸一条街。
如今正值盛夏，“安易居”的老板居温瑜也不出去晒太阳了，就在自家店二楼乘凉。旁边一个高丽小丫鬟挥着蒲扇给他扇着风，他在案前用一堆香料和药材调着凉茶，好不闲适。
居温瑜本是南宋人，当年为避贾党乱政迁居东海，延续至今。当时他为了寻一门在东海国谋生的产业，咨询于友人辛守成，可真是挑了个眼花，最后还是返璞归真——既然辛守成已经经营丝绸厂有了小成，那么他干脆就跟着干呗，于是就在辛记丝绸公司的隔壁开了一间裁缝店，也就是这间“安易居”。
还别说，这安易居号称“聘请家传名师，江南最新式样，正宗华夏衣冠”，虽然做出来的衣服又贵又不方便，但还真对了东海新富们的胃口——他们有了点钱，进入了追求逼格的阶段，这年头，宋人的风雅物就是比自家的土货有逼格啊——所以卖得还真不错。
居家有了这门产业，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现在看来，当初他家迁居这个选择真是做对了。虽然东海国也并非一帆风顺，之前打过仗，又闹过旱灾，但居家几百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挫折也算不上什么。而且别地闹起灾来真是切肤之痛，这边更多的只是在报纸上闹，真打到自己身上的并没多少。相比之下，在这里做起生意来可真是爽利多了，你买我卖全凭本事没什么歪门邪道，虽然税交得比南边多，规矩也严些，但除了这些官府不会再来烦你，单这一条就要强上太多了。再加上这一年来，南边的宋国又是南征又是政变的，看得人心惶惶，就更令居温瑜庆幸了。
过了一会儿，凉茶烹制得差不多了，居温瑜一边品着茶，一边读起了新到的一份《商情速览》。这份报纸薄薄两版，却要七分钱一份，比寻常报纸贵了数倍，但商人们仍然踊跃订阅。因为它上面刊登了及时的市场行情和行业新闻，珍贵无比。
“粮价企稳，肉价还在涨，布料价格果不其然也涨了，干木料涨了这么多……”
居温瑜浏览了一遍，发现物价几乎是在普遍上涨，也就一些工业品和煤铁等矿产品尚保持稳定，甚至还有些下跌。
他不禁眉头一皱：“城西赵莫庆开的那家新店，用比行市低三成的价格砸场，我这边也不得不跟上。如今成衣价跌，布价却涨，生意真是不好做了……”
正当他抱怨的时候，店内却有两名豪客挑好了自己的衣服，要付钱了，居温瑜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下楼笑呵呵地去陪他们。不久后，安易居账面上就多了十多元，居温瑜热情地将金主送出了店外。
目送金主上车走后，居温瑜心情好了不少，干脆就站在门口注视起了车水马龙的街市。
这丝绸一条街，原本只是中央市的一条小路，后来因缘巧合才发展成了纺织产品汇聚的地方。当初管委会做城市规划的时候最为注重未来交通，即使这么一条支路，也留下了四车道的空间。居温瑜刚搬过来的时候，对门前这么宽的路很不习惯，因为他的故乡的道路向来是狭窄的，有时候两辆马车都走不开。而现在看来，提前修路实在是高瞻远瞩，这四车道的“大路”，如今各类客车和货车川流不息，竟然偶尔也会堵车了。
正说着，一辆两匹红马牵着的黄色马车离开了大路，向这边拐了过来。居温瑜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它是一家新兴起的车厂出产的“远梦”牌豪华马车，他的老友辛守成前不久就买了一辆，看马匹、装饰和车牌，正是辛守成的这一辆。
果不其然，黄色马车径直向旁边的辛记丝绸厂驶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穿着一身新式简约衣装的辛守成从车上出来，让车夫去把车停了，然后自己朝安易居这边走来。
居温瑜见了，知道他是来找自己，便主动出门迎接过去：“嶿福回来了，可是又谈成了什么大生意？”
辛守成一边走着一边招呼道：“是有点……不过不好办，我得跟安易兄你商议一下，现在有空吗？”
居温瑜一愣，然后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好说，好说，正好我备了凉茶，二楼细说。”
不久后，两人便进了店中二楼，在茶几旁对坐下来。居温瑜见辛守成从外面刚回来，还在流汗，便招呼小丫鬟过来给他扇风。不料，辛守成却主动屏退了她，自己拿着扇子用力扇起来，道：“就你我二人谈事，还是不要留太多人在这的好。”
居温瑜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取出一个铁罐子，往一个小碟中装了些黄白色的乳酪条上去，推给了辛守成：“这是前不久友人送的黑龙江奶酪，产于极北之地，据称营养凝实、益气补虚，嶿福可要尝尝。”
“正好，出去跑了一圈也没吃东西，现在也饿了。”辛守成随手拿起一根嚼了嚼，点头道：“味道不错，奶味香甜，是在哪买的？隔天我也让人买些回来……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来找你，实在是有事要谈的。”
居温瑜正色道：“所为何事？请讲。”
辛守成道：“我接了一个单子，是军用物资，做的是贴身的绸衣和棉汗衫，单价很低，但数量很多，算的上大单子了。”
居温瑜拱手道：“那便要恭喜嶿福了。”
辛守成摆了摆手：“别说了，虽然单子大是好事，但这个实在是太大了，单靠我那点人手可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想着再开一家新厂，购些器械，新募工人，专门生产这些简单衣物。不过我手头裁缝可不多，所以便想到了老哥你，怎样，要不你我合伙，共同把这新厂做起来？”
居温瑜提了一口气，略一思索，觉得是个好机会，便点头道：“多谢嶿福提携了。只是我家的裁缝做的多是繁复成衣，要拿去做那些简单的，反而不一定趁手……”
辛守成摇头道：“好衣服做得，简单衣服不更做得？也不是让他们亲手去做，只要指点几招，把好检验关就行了。这批军品价格不高，品控要求可不低，得有老师傅看着场子才行。”
居温瑜放下心来，笑道：“那便好，那我自是愿意与嶿福合作的。”
辛守成舒心地点头道：“好，有安易在，这个单子十拿九稳了。”
……
东海市，城阳区，小商品市场。
“咦，这个不错……”商人李致路过一处商铺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摆放着的一台精致的火车模型，脚步停了下来。
城阳区是当初东海商社最早布局的工业区之一，与北边偏重重工业的金口工业区不同，城阳聚集的大多是中小规模的轻工业工坊，主要生产普通民用产品。自古工商不分家，有这么多工坊聚集，出售产品的小商品市场自然就应运而生。
这个小商品市场的名字虽然“小”，但作用可不小，外来的商人们只要进去转上一圈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商品，而生产商们也获得了重要的销售渠道，两相得益。市场依托工业区而生，而市场本身又为城阳区的轻工业提供了竞争优势，形成了正反馈循环，到如今已经势不可挡了，几乎全国乃至国外的商人都会来此地订货，李致也是其中之一。
李致并非东海关税同盟居民，而是宋国庐州（合肥）人，在家乡经营一家奇珍商店，今日来东海国进货——虽然这市场卖的是“小商品”，但其中仍有不少机巧的好东西，在商业和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宋国，仍称得上“奇珍”了。
他之前订购了一批常见的杯具玩具等往年热销的品项，又继续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现在就发现了感兴趣的。
这个火车模型主体用木头雕成，机械结构并不能活动，只是装饰了少数几个金属零件，但涂上漆之后还是有模有样。李致自庐州过来，是先走运河水路到了临沂，然后又乘火车到了东海市，途中对这种大力迅捷的钢铁机械很感兴趣，但一直没看真切，如今见到了模型，自然分外眼热。
店老板见他驻足观望，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道：“客官可是看上了我这小火车？真是有眼光！此物可是渔浜厂出产，由工程师比着原物缩小了尺寸，再由大匠精雕细琢出来的，真叫一个活灵活现。客官要是把它请了回去，无论是观赏把玩，还是镇宅转运，可都是上上之选呐！”
“嗯？”李致对他前面的那些自吹自擂没怎么在意，倒是对后面的“镇宅”起了反应，“怎么就能镇宅转运了？”
店老板当即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火车虽是人造之物，却也暗合天理。您看，这火车和铁轨属金，内部燃火催生水汽之力，又通过枕木安置在土地上，金木水火土俱全，这不正合五行之道吗？正是至真至纯之物啊！说句僭越的，咱东海管委会在国土大地上查勘风水、遍布铁路，不正是借这五行之力疏通龙脉，逆天改命？铁路到了哪个城，哪个城就兴旺，火车站设在谁家门口，谁家就发达，这就是气运啊！如此吉运之物，您请一尊回去，家里的风水也会沾上福泽啊。”
李致被他忽悠得一愣楞地，下意识就拿出了钱包：“这个，这尊火车多少钱？……不对，你这有多少货？”

第685章 都好起来了 三
1273年，7月5日，金口市，中央蒸汽动力工坊。
“咣！”
一枚巨大的圆柱形的重锤正在缓缓下降，看似动作轻柔，实际上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举重若轻。
不久后，重锤落在一根巨大的长条形钢胚之上，缓慢却坚定地往下压了过去，将这根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的红热钢柱明显地压变形了一点，并持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压力，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升了上去。
这一场景从原理上说来跟铁匠用铁锤锻造铁条没什么区别，但俗话说的好，量变引发质变，任何事物放大成百上千倍之后都会成为完全不同的一种全新事物，此时此景亦然。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的外行人，看到这种几千斤钢铁被巨大的机械捏扁揉圆的场景，都会情不自禁发出最真挚的赞叹。
“真是了不起啊！”郑绍明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就是那台百吨油压机？”
陪同他参观这个车间的第一铸造厂四级工程师卢安庆自豪地答道：“没错，这就是东海工业最高技术的结晶之一，‘夔牛-100’油压机！它由一台新星-350提供动力，驱动油泵为锻锤的升降提供动力。由于有油压机构放大，虽然它的功率相比之前的蒸汽锤并没有本质的提升，但能提供的锻压力却大举提升，完全不一样了。”
郑绍明似懂非懂地问道：“那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卢安庆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这个……根据静压传递定律，不可压缩流体在各处的压力相等，因此我们可以通过扩大液面的接触面积来放大压力，所以……这说来和杠杆定律相似，但是杠杆自身的刚度和强度是有限的，无法承受太大的力量。相反，无常形的液体反而再怎么承压也不会崩毁，可以承载巨力。这正应了阴阳相济、以柔克刚之理，也便是‘合道’……因此我们才能制造出这种强力的锻造机器，虽然看着体型并不比十吨的蒸汽锤大上多少，但锻压力十以倍之，也正是凭借它，我们才能整体锻造这么大的火炮。”
在东海蒸汽机产业进入正轨后，几乎每十八个月，他们所能制造的最大的蒸汽机的功率都会翻一番，而单位功率的制造成本会降低一半。在这一条稳定的路径演进之下，此时东海工业已经能制造缸径达到600mm的巨大气缸了，以此为基础衍生出了“新星-350”通用蒸汽机、“洪流-450”船用复胀蒸汽机、“开天-10”大型蒸汽锤等等先进技术设备。
这台“夔牛-100”油压机就是这个系列的新一款产品，它通过液压放大获得了巨大的锻压力，不过从本质上来说功率和蒸汽锤并没有太大区别，大力的代价是锻压频率要低得多，因此加工速度会慢上不少。两者的适用范围不同，蒸汽锤更适合快速锻造一些小件，而液压机则可以用来锻造一些之前不敢想象的大件，比如说以吨为单位的大型火炮和大型船用钢构。
郑绍明转头看向卢安庆，眼神惊讶而感慨：“真是了不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更感慨的是人而非机器。
这种充满了技术词汇的话若是从左武卫或是别的哪个工业部股东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听不懂也不会有什么奇怪，可眼前这卢安庆却并非股东之一，而是自本土培养起来的新人才。
曾几何时，这些后生们在工业和学术领域还只能给股东们打下手，可到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已经越来越多地涌现出来了。
这当然是令人欣慰的好事，但当当事人真切地体会到这一变化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时代变了”。
卢安庆倒没体会到他的这份心思，继续讲解道：“跟中小型火炮一样，这道工序是把炮胚锻造成型，消除内部缺陷，提高炮体强度。后续工序会进一步钻出炮膛，然后再进行其它加工。”
郑绍明点头道：“嗯，这下子海军就又有新玩具了，120mm的线膛炮，好嘛，真是个大家伙啊。”
现在在台子上锻造的，就是总装备部和海洋部规划的中型舰炮的炮胚。
这种新炮结构与之前的17式轻型舰炮类似，120mm口径，25倍径，成品重1.35t——这个重量相比之前两吨多的鲲炮并不算重，但它是锻造的钢炮，加工难度要高得多，只能用大力出奇迹的夔牛液压机来加工。
相应的，它的威力也要远超更重的铸铁鲲炮。鲲作为一型150mm口径的滑膛炮，发射的球形炮弹不过12-13kg重，而新式120线膛炮虽然口径更小，但配备的长条弹头却足有18kg重，再考虑到外形带来的空气动力学和穿甲优势，威力可要强上太多了。
说起来，之所以卢安庆来自铸造厂却管上了锻造的活，是因为这个第一铸造厂本来是常年生产火炮的，对造炮的需求和技术特点比较熟悉，因此在火炮制造由铸造转向锻造的关口仍然由他们主导。
120舰炮之前已经试制成功，不过鉴于88mm口径的17式已经够用，军方对更大的舰炮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因此量产进度不快。但上次军事预算会议之后，各方面决定把88炮的产能向陆军倾斜，毕竟陆地才是下阶段的主要进取方向。可是海军的换装压力也不小，不能就这么停下，因此他们又催促着加快了120炮的投产进程。反正它用的是新建的生产线，不占用既有产能，大家都舒服。
如今这条产线运转正常了，因此郑绍明就领了一个小团队过来参观一下，也算是射雕计划备战整军的一个部分。
卢安庆略显得意地说道：“确实是个大家伙，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之前我们还造过一批150mm的，那才是真正的巨炮！”
120炮虽然已经够威猛了，但定位也只是“中型”舰炮，在此之上自然还有“重型”舰炮。相关部门曾经试造过一批150mm口径的真正重炮，但后来没有得到军方的认可，并未投产。
“好像是有这事来着。”郑绍明回忆起了相关记录，点了点头，然后又略有疑惑地转头看向队伍中的海军中校乔达：“既然有更大的炮，你们为什么没采用呢？”
乔达遗憾地说道：“150炮确实威猛，但问题是太过笨重了，旋转和复位都更麻烦，弹药不是一般人能搬动的，装填起来要费半天功夫，算下来往往要两三分钟才能打出去一发。这一算，单位时间内的弹药投射量还不如120炮呢，更何况成本和产能问题也很严重，所以最后没采用。试制的那几门都被我们放在东海湾口镇宅去了，别的不说，至少那根将近四米的大炮管看上去就够唬人，有助于海关收税。”
“哦，是这样啊。”郑绍明点了点头。
乔达指着台子上的那个大炮胚，又继续说道：“但这门120炮可真是好炮，虽然是17式的近三倍重，但也没重到玩不动的程度，装上专属炮架后一分钟仍然能打出三炮甚至更多出去，考虑到实战中瞄准和观察所需的额外时间，真实射速不会比17式低多少。而威力是实实在在的强，炮弹有18kg重，足有88炮的两倍半。不光更重，在保证壳体强度的同时装药量也更多，甚至能用高爆弹去对付以往必须要穿甲爆破弹才能穿透的目标，这个毁伤效果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见他说到兴奋处，唾沫飞溅，郑绍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当初你们海军吹88炮也是这么吹的，说的好像只要一种炮就够用了。怎么今儿换了120，就又不一样了？”
乔达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都好，都好，哈哈……”
不光他这个海军对新炮很满意，队伍中另一名陆军少校王大龙看着也有些眼热：“确实是个好东西啊，我看，不光海军能用，我们陆军也可以装备上一批。”
“什么？”乔达立刻紧张了起来，“你们这是得陇望蜀啊！88炮的产能都让给你们那么多了还不满足，还想要这120？嘿……别的不说，这炮算上炮车可是好几吨的大家伙，你们陆军拉得动？”
王大龙摸了摸鼻子：“嗯，机动性确实差了点，但也不是真拉不动，大不了多加几匹马走慢点就是了。一般的遭遇战也用不上这样的大家伙，但万一遇到了什么硬点子，说不定是能起大用的……”
见他认真起来，乔达产生了危机感：“这可不行，上面都说好了，这批中型炮都是海军专用的！”
王大龙嘿嘿一笑，说道：“别急啊，中校，我也没说要跟你们抢啊，再说我也说了不算不是？……嗯，不过我给你们海军提个建议，你们的炮不可能一股脑全装船上去吧，总得留一批做后备吧？干脆就拿这些备炮组建一支‘海军陆炮部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乔达一愣，然后意识到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这“海军陆炮”和“陆军重炮”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都是把重炮在陆地上运用，但主导权在谁的手里区别可就大了。要是哪天海军的陆炮部队在陆地战场上立了大功，那么海军不是上下都有面子？现在海军干着急却插不上手，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心动起来，犹豫着说道：“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我回去说不定可以跟上面提个建议……”
见自己的怂恿产生了效果王大龙狡黠地微笑起来。
旁边的郑绍明摇摇头：“行，这事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去。卢工，我们继续吧。”

第686章 都好起来了 四
锻造车间看着惊心动魄，不过看多了也没什么看头，卢安庆带着他们又往下面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继续讲解道：“现在火炮进化到了后装线膛炮，工艺要比之前的前膛炮复杂许多。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圆柱形钢胚，在锻造成型后会切削加工成中空薄壁的圆筒状，不过这并非炮身，而只是炮身的一个炮管，整个炮身会由三段长度和内径不同的炮管嵌套而成……这里，就是切削加工的地方了，请各位注意头顶和脚下，不要走出黄线，不要打扰工人，不要乱拿乱碰。”
一行人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比之前更大也更嘈杂的车间。十多台各式机械在车间两侧排开，其中大多数都在忙碌着，有的在加工内膛，有的在给外管修形，还有用手工打磨的。头顶上有粗壮的钢梁架起的行车吊着炮管半成品前后转移，好不热闹。
要是外行人来到这么高精尖的工厂区，肯定得吓尿不可，不过郑绍明等人见得多了，更大规模的车间都司空见惯，更别说这个刚成型没多久的“小”产线了。
实际上，这条新建的120炮产线除了刚才那台夔牛-100确实先进，剩下的这些机器都是成熟的旧型号，甚至有几台还是别处淘汰下来的，唬不了他们。
“虽然机器都是旧的，”卢安庆见他们面不改色，不服输地继续讲解起来，“但是也有独到之处，首席，请看那边。”
郑绍明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一台钻床正源源不断地从炮胚中掏出铁屑，将它逐渐变成中空的管胚。
这个场景确实很惊人，但此类加工方式已经应用十多年了，郑绍明对此也不陌生，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他也不好直说，于是敷衍道：“嗯，能把这么大一根粗胚加工成薄薄的炮管，确实了不得，是用了什么新技术么？”
卢安庆得意地说道：“机器是普通型号，但用的刀头可不一般。以往用的高碳钢刀头，工作时间一长刀头自身就会过热变软，没法长时间连续加工，效率很低。后来换锰钢刀头会好一些，但时间长了还是不行，只能降速。直到现在，我们用上了钨钢刀头，啧啧，那可真才叫一个削铁如泥啊，自身够硬不说，还耐高温，因此钻起膛来才能这么快……”
别人听了还没什么，郑绍明倒真是吃惊了：“等等，钨钢现在已经能用了吗，不是说说没法熔化用不了吗？”
东海工业部门多年来一直在各地寻找新奇矿物，十多年下来也小有所获。之前他们曾发现了锰、锑、镍等新金属，还有些白矾之类的化合矿物，钨也是其中之一。
钨是一种高熔点高硬度的金属，对于工业和军事有重大意义，军事上暂时还没必要用上这么高级的东西，但工业上若是能获得钨材料的刀具，提升可是立竿见影的。毕竟钨的熔点可是有三千多度，能够持续进行切削加工而不用担心过热，可以大幅提升生产效率。可是，这优点也正是难点所在。
说起来，这种意义重大的矿产资源其实还不少，但东海股东们穿越得匆忙，并没有详细的矿区资料，大部分资源只能大海捞针，只有少部分名气够大的矿产才会有意识地去寻找。而钨矿正是这类有意识去寻找的矿产之一，因为后世江西正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钨矿产地之一，二十世纪前半一度成为出口创汇的主要途径，股东们对此印象深刻。同时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文天祥家族在江西颇有根基，因此东海人很早就开始在那边布局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钨矿的具体位置，但是多年找寻下来终有所获，获得了一片稳定产出钨矿的矿脉。
不过，找到了钨矿不代表他们就能利用钨了。钨最大的优点是极高的熔点和硬度，但最大的难点也在于此——对于这种熔点超过三千度的金属，以东海工业如今的手段根本就没法加工啊！
钨的冶炼倒不难，它在矿石中以氧化物的形式存在，可以用与炼铁类似的方法，用碳去把钨还原出来。但是铁的熔点低，炼出来之后自然形成铁水或铁块，可以很方便地进行后续加工。可钨就不行了，由于熔点实在是太高，即使还原出来了也不可能熔融，只会以细小的粉末或颗粒形式存在。也就是说，费了半天力，也只能得到一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钨粉，完全无法利用。
钨的发现和挫败作为重大事件，在内参里都特别提过，郑绍明即使不特别关心，也是知道的。现在听说已经有能用的钨钢刀头了，他未免特别吃惊，甚至比旁边几人更吃惊，毕竟作为后世人，他是知道钨在工业中的重要意义的。
卢安庆作为工业技术界的新星，对此事手尾也是很熟悉的，当即就娓娓道来：“嗯，当年安博士他们刚发现钨此物的时候，确实是拿它们没什么办法。这种新元素简直太顽劣了，无论用上什么手段，加热到如何的高温，始终都没法熔化，我怀疑它是不是根本不会熔的？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后来之所以能用，还是一次意外。
安博士的一个研究生做坩埚实验的时候误把一些钨矿粉加了进去，结果意外地炼出了一锅格外坚硬且耐热的钢来，事后细细追索，才发现原来是钨的作用。这时他们才发现，虽然炼出来之后的钨没法加工，但钨矿却可以与铁一同冶炼，炼出来的钨直接散布在铁里，便就成合金钨钢了。这种钨钢虽然没有纯钨的‘不熔’特性，但福之所倚，因此也就能被我们加工了……
当然，这事也没那么简单，矿粉杂质太多，直接加进去会影响性能，还不好混匀。后来是与学宫化学系合作，搞了一个酸浸的精炼工艺，获得了氧化钨精粉，才得到了比较好的钨钢。而且钨钢即使能加工了，想做成好刀头也是个技术活，因为这只能热加工，没法像普通钢材那样耐心加工……”
随着他的讲解，郑绍明渐渐也回忆起了相关事项来。当初他工作没那么多，对内参和外部刊物看得仔细，因此对钨矿的发现和冶炼印象比较深，但后来当上了首席日理万机，就没空去关注这些细节了。现在经卢安庆这么一说，他才想起之前工业部确实有过跟“高速钢”有关的提案，说是高速刀头的生产更依赖于技巧而不是生产规模，因此最好多募一批工匠，把工作外包给他们，让他们去研究如何做好。由于当初工业部的方案做得很完善，他没怎么在意就直接批了，因此也没留下什么印象，现在看到实物，才发现原来已经成了啊。
“好，好啊。”郑绍明鼓起掌来，“有了这好东西，以后很多东西都好加工了！”
高速钢的出现，不但可以提升现有的机械加工速度，还可以使得一些过去加工困难的材料得以量产，对于整个工业和军事体系影响深远。
王大龙别的听不太懂，但对这钨的特性很有兴趣：“卢工，你说这东西削铁如泥，若是制成兵刃或者盔甲，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卢安庆先是得意地点点头：“当然，与钨钢相比，以前的所谓神兵利刃全都是废铁！”然后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价格也是没法比的，矛头那么一点长的钨钢刀头，价格可是以百元计的……而捅起人来，也并不比普通钢材能多放些血。”
听他这么一说，诸人不禁都咋起舌来，果然，高精尖便意味着贵到死啊！
王大龙也被这个高价吓到了：“那还是算了，有事还是用火枪解决吧。唉，真是好东西，可惜跟我们这些兵将无缘了。”
“这可未必，”卢安庆摇头道，“钨钢虽然不能直接用于兵械，却可以用来加工兵械。以前刀头受限于钢材，只能加工更弱的材料，但现在有了钨钢，能加工的材料也就变强了。等到将来，说不定你们就能用上更好的高碳钢乃至锰钢制成的军械了呢？”
军官眼前一亮：“真的？那你们可要抓紧了啊！”
卢安庆哈哈一笑，指着前面正在钻孔的炮胚说道：“这不就是了吗？”
众人也接二连三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被从外面传来的一阵欢呼声打断。
这阵欢呼高昂而热烈，甚至把嘈杂的机械声都压了下去，郑绍明惊奇地往外看去：“这是出什么事了？”
卢安庆也疑惑地往外看去，不过当他找到声音来源的时候，眉毛也一下子跳了起来：“是隔壁罗氏……难道他们搞成了？”
“搞成了什么？”郑绍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卢安庆激动的样子，八成是个好东西，于是当即拍板道：“走，去看看！”

第687章 自走机
1273年，7月5日，金口市，中央蒸汽动力工坊。
郑绍明一行人出了新火炮产线，循着声音来到了隔壁罗氏动力机械的厂区。
罗氏动力机械是一家新兴的生产蒸汽机及相关设备的民营企业。虽然是民营，但大股东罗氏一族在东海商社创立初期有重大贡献，家族产业深植于东海体系，早已被视作“自己人”，因此才能第一批涉足这种国之重器的制造领域。
不过说实话，现在的蒸汽机结构简单，实在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能做出来的就是藏着捂着也能做出来，做不出来的就是手把手教也做不出来。
这一行业真正的关键，并不在明面上的机械结构，而在于看不见摸不着的测量和标准化体系、加工精度、公差配合、工匠手艺、市场化等因素。这些可不是掌握了一点“机密”就能复制出来的，而是必须以科学技术为魂、以人才为根基、以利润为养分、以竞争为驱动力才能诞生并发展起来的。
因此，股东们非但没想着垄断蒸汽机的制造，反而还打算重组拆分现有的社营相关企业，并且再扶持几家民营企业出来。
当然此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罗氏动力没感受到太多的竞争压力，方兴未艾，红火得很。
这家企业作为重工业企业，严重依赖于机械生产设备，因此主厂区就设在中央蒸汽动力工坊内，正好就在第一铸造厂的新火炮产线隔壁。今天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闹腾得这么欢快。是老板发奖金了，还是食堂加肉了，又或者是少东家娶媳妇了？
进门前郑绍明心里猜测了好几种可能，但进门之后看到了那家伙，还是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大了，心情之激动甚至还超过刚才看到夔牛-100时的情形，因为他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类东西的出现了……
“你们这是搞了什么东西出来，拖拉机？？”
在罗氏厂区的空地中，赫然正是一台粗笨的“拖拉机”正在行走着！
它主体是一台黑色的卧式锅炉，架在一辆看上去像四轮马车的底盘上，烟囱中正腾腾冒着烟。锅炉蒸汽驱动着后部一台小型蒸汽机不断运转，而蒸汽机又将动力接驳到了巨大的裹着古塔胶皮的钢制宽面后轮上，驱动整台车以慢如牛的速度前进着。
机器前后还有好几个人在伺候着，其中一人在中间盯着锅炉，一人在后面控制着蒸汽机的运行，两名壮汉在前头一左一右扳着一根连接前轮的横梁以转向，前面有一人在引领指挥，旁边还有几人在观察着运行情况以防意外。外围更是有一大堆工人在围观着，欢呼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看来他们对本厂搞出这么一个好家伙也是与有荣焉。
这套机械简陋而笨重，放在后世根本不值一提，但在现在却是闻所未闻破天荒想都不敢想的黑科技……天哪，居然不用牛不用马，单靠它自己就能行走起来，这怎么可能？！
不光郑绍明看傻眼了，旁边几人也都被这黑科技吓到了。
王大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看错吧，这铁牛自己跑起来了？”
乔达倒没那么紧张：“哦，是蒸汽车，居然真的造出来了？”
他平时看书看报比较多，实际上自从蒸汽船出现之后，就不断有人设想把蒸汽机装到其它器械上去发挥动力。其中不光有蒸汽车，甚至还有人设想以蒸汽机扑翼飞上天的，那才真叫异想天开呢。
不过罗氏动力搞出这台蒸汽车，倒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这条路去的。
罗氏动力自知在大型和先进蒸汽机领域没法与老牌的澎湃动力竞争，因此业务专注于方便而廉价的小型蒸汽机上，为此还提出了一个“快速部署”的概念，也就是机器运到了当天就能用。这个理念不但受到了工厂主的欢迎，还受到了下游机械制造商的欢迎——他们购入罗氏的蒸汽机，简单改装就可以与自己生产的提水机、纺织机等应用机械组装在一起，打包卖给终端客户提供一揽子服务，比分开卖更方便也更有利润。因此，罗氏动力主打的“虎啸”系列蒸汽机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在这条道路上取得成功之后，他们自然就更加坚定地走了下去，不追求功率多大多么省煤，而是专注于轻便和易部署。之前罗氏生产的“虎啸-3200”就是一个取得了巨大成功的型号，它的功率虽然只有3kw，但是整套系统集成在了一辆特制四轮车上，只要把这车拉到位固定好，便可以直接在车上生火烧锅炉输出动力，非常方便，受到了市场的热捧，就连澎湃动力也买了授权去研发类似的产品。
但3200毕竟功率太小，很多场合不够用，因此罗氏又逐渐推出了更大的版本。稍大一点的5kw、8kw级还好说，但大到10kw以上之后就出现麻烦了。
比如去年他们推出的“虎啸-4500”，虽然功率不小，但整套系统加起来超过了三吨，远远超出一般载重马车的水准，普通的马都拉不动，运输起来麻烦得要死！要是平地上走走倒也不是不行，但只要稍有点起伏坎坷，拉车的马就得罢工不可，这就真是头疼了。
“……当时罗秉生和他的工程师们第一反应是‘加马’，四匹马不够就换六匹，小马不行就换大马……他们甚至还动过商社新引进的泰西巨马的主意，但无奈这种进口马数量太少必须留着育种，就算有多的也只能优先供应军方，最后只能算了。
后来，还是一个工程师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灵感——这台虎啸4500可是有12kw的功率，相当于二十匹马了，既然马拉不动，那让它自己拉自己不就行了吗？
他们听到这个主意后便都沸腾了，认为自己发现了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在用小型机器简单改装，验证了机动力确实可以传递到轮轴上之后，他们便开始辰时上工戌时下班，每月只休一日，在如此刻苦奋斗下，终于搞出了这台‘象’型自走机……”
张云飞娓娓道来，终于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明白。
郑绍明听着直点头，不过最后还是问道：“等等，老张，你还没说你是为什么来这儿的呢？”
这张云飞却不是跟着他的代表团一起过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在人群里，见到郑绍明他们之后过来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之后便自顾自地给他解说起来，这才让郑首席知道了前因后果。
张云飞略带得意地耸耸肩：“没什么，这台‘象’也有我的一半功劳，我当然也得跟着看看嘛。”
郑绍明有些惊奇：“原来是你小子搞的，这么大事我怎么一点风声也不知道呢？”
“您老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点边角料啊。”张云飞调侃了一下，“实际上这个项目不在工业部的规划里，也确实算不上能进内参的大事，我也就是看到了有些兴趣，顺手帮了一把……”
张云飞当年以轻武器研究起家，从设计到制造都颇有心得，后来以此为基础主持创建了莱阳钢管厂。
影响火枪效能的一大因素是气密性，钢管厂一系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积累了大量经验，而这些经验正可以用在锅炉和管路的密封上。因此蒸汽机产业兴起后，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把业务扩张到了上游领域，生产自有品牌的高端锅炉，还提供部署蒸汽管路的一条龙服务。
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高端产业了，逼格比起军火可高多了，整个东海体系几乎可以说难觅竞争对手。自然，他们也就成了生产蒸汽机的罗氏动力的重要合作伙伴。
张云飞有一次带队去他们厂里帮忙解决问题，结果顺便就看到了他们在焦头烂额地折腾那台自走机的原型机，当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就参与了进去，帮助他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等等，”郑绍明听他讲解前因后果，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你还懂蒸汽拖拉机？我记得你学的不是这个啊。”
张云飞看了他一眼：“不学就不能懂了么？俗话说得好，枪车球不分家，我懂枪又懂球，怎么就不能懂车了？呃，当然，真搞起来也不简单，把机器连上轮子让它动起来是一回事，真正做成想走就走想停就听转向遛弯操纵自如的实用机械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好多机械结构等等都得从头做起，可是费事了。”
郑绍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这么麻烦？我看这不就是个脱离铁轨的小火车头嘛，去找陈文他们照搬不就行了？”
张云飞叹了口气：“有些相通之处，但还是大不一样的，就比如说火车上没有差速器，想搬到平地上，还得重新设计一套。”
差速器是大多数陆地自行机械的必备机械结构。多轮机械在转向的时候，内圈行驶距离短，外圈距离长，如果一对轮子连在同一根传动轴上，就会产生转向难的问题。差速器就是把一根传动轴变成两根半轴，把发动机的动力根据需要传递到两根半轴及相连的轮子之上，解决差动问题。
“什么，火车上没差速器？”郑绍明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那么它是怎么转向的？”
张云飞无奈地比划起来：“就是那个，车轮跟铁轨的接触面不是平的，而是个斜辊，这样转弯的时候略有漂移，一个轮子半径增大，另一个减少，就顺利转向了。很巧妙的设计，但是自走机用不了，只能上差速器了。不光这个，还有转向机、离合等等结构，一个个加上去，原本简单的机器也麻烦了。”
“是这样啊。“郑绍明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加班画图的又不是他，反倒是对此物可能引发的前景大为兴奋，“但不管怎么说，这可都是个大飞跃啊，要是能用蒸汽拖拉机替代畜力，那我们可真是跑步进入大工业时代了。”
张云飞又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头儿，你还是别太乐观了。你想想，这东西为何工业部没有规划，反倒是罗氏先做出来了？是老左老季他们想不到吗？不，实在是实用价值有限啊。自走机虽然功率不小，但功重比太低，大部分动力都要用来牵引自身，向外输出不了太多。而且成本高昂，虽然煤用不了几个钱，但本身机器太贵，还要配上一套后勤维护系统，一般人用不起。真造出来了，也动不动就坏了，如果加上对公路的破坏，那就更没边了。综合算下来，还不如马拉合算呢。”
郑绍明眉头一皱：“机器还不如马？很不像你们工业口的人说的话啊。不过，现在是这样，未来技术再发展了，也未必吧？”
张云飞摇了摇头：“别说我们这点三脚猫水平了，后世直到二战，德国人还用一堆马车运输补给呢，我们能比得上他们？所以这事，象征意义和科研意义不小，但是实用价值不大。未来很长时间内，我们还是专注铁路轮船吧，公路运输还是得依赖畜力。哦，除非不搞蒸汽机，换更高级的。”
听他这么一说，郑绍明不免失望了下来：“这么说，也就是个大玩具了？”
张云飞嘿嘿一笑：“哈，玩具也不错了，就算当玩具玩，不也比喝酒赌钱逛青楼强？而且也不是完全没用，它的缺点不就是超重嘛，我看将来大可以往压路机的方向研发，那个不但不怕重，而且是越重越好！”
郑绍明点点头：“嗯，没错，这就好，基建也是我们的工作重点，有点进步自然是好的。”
一行人又看了一会儿，正欲顺便去罗氏的厂房视察一番，郑绍明的一个秘书却匆忙分开人群循着声音找到了郑绍明，把一份加急电报送了过来。
郑绍明慎重地打开，露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神色：“哦，贾似道终于露头了？”

第688章 贾似道的奋斗
1273年，6月18日，徽州。
目光从皮肤黝黑的贝贵仪和四皇子赵晑身上扫过后，阮思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贾似道察言观色，咳嗽了一声，然后轻轻抚了抚茶杯盖。
见状，贝贵仪识趣地起身告退，然后抱着儿子离开了。
阮思聪感觉喉头一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贾似道，犹豫地说道：“相公，你可是当真要拥……？”
阮思聪是宋世祖所封的金吾卫上将军，之前镇守于长江中游的黄州一带，与贾似道关系尚可，张世杰最初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临安事变后，他也如同其他封疆大吏一样陷入彷徨之中，一边是皇帝突然驾崩的震惊，一边是新朝廷的收买，令他左右为难。前不久，他收到贾似道一封邀他来徽州“议大事”的书信，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来了。
拜东海人在长江一线建立的通信链路所赐，黄州的消息还算灵通，这段时间来他对临安的变故也知道了不少。抵达徽州前，他就猜测贾似道不会坐以待毙，当会有不小的动作。到了一看，果不其然——他竟想拥立赵晑为帝，另立中枢，对抗临安的“伪朝”！
贾似道现在已经完全不复临安时的狼狈，脸上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道：“怎么，四皇子乃是度宗血脉，如今临安被伪朝窃据，辨明正朔、号召天下士人不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举吗？”
他毕竟根基深厚，在临安当地爪牙甚多，当初一逃出城，就安排车马连夜抄小路向西逃离，又赶来了徽州。徽州自古八分半山一分水，被群山重重包围起来，不临大河，东海军的战舰就是再能追，还能追进山里不成？而且徽州向来是人杰地灵、民生兴旺之地，虽说只有半分农田和庄园，但却开发得极为充分，产出众多，人口稠密。在这里，贾似道和他的流亡朝廷不难立住脚跟。
而当他们顺利立下脚跟之后，便开始考虑更未来的事了。
贾似道是什么人啊，他尝尽了权势的滋味，岂能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所以，虽然狼狈出逃，但他仍想着翻盘打回去。而且在这种劣境之下，他的潜能反而被激发出来，比之之前掌权时的肆意妄为胡搞瞎搞更有效率了。
当然，如果他是只身逃出来的，那么就算再有能力也无力回天了。历史上他就是战败之后被赶出临安，落魄到被一名小军官随意杀死，也真是令人唏嘘。但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着一帮志同道合的贾党官员在辅助，同时，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皇子在手上！
赵宋虽然文官势大，显得官家存在感不高，但实际上，这个王朝的皇权是非常强大的，即使是孤儿寡母仍可一言废立权臣，绝对不可小觑。而有了这个皇子在手，贾似道就能拉起皇权的虎皮，有相当大的可操作空间了。
最近，他就借“拥立新帝”这个由头，邀请各地重臣大将前来徽州议事，借此拉拢人心、壮大势力。阮思聪就是最近赶来的大将之一，在他之前，还有不少不满东海人叛逆行径的高官也过来了。照这个势头，他未必不能真的打开一个局面来。
呃，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四皇子的血统了……
阮思聪咳嗽了一下，伸手比划了起来：“话虽如此，可也，四皇子，他……”
贾似道瞪了他一眼：“他如何了？这有什么，当年的孙仲谋，不也是胡姬之子么？”
阮思聪一愣，不仅是因为这个史实，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字也是仲谋，当即就感觉有些异样。他悻悻地说道：“也不一样罢，那个孙家的好歹是……可这个是，黑的啊！”
贾似道又吹胡子瞪眼起来：“你说甚，难不成你敢轻视皇家血脉不成？”
阮思聪被将了一军，只得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罢了，暂且不谈此事。即便你拥立了四皇子，可接下来你又能有何作为？届时朝廷……我是说伪朝，恐怕比东海人还得恨你吧。发兵来剿不说，说不得还得行文天下污蔑声讨于你。闹得麻烦，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贾似道一捋胡子，其实他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不占优势。军事上打不过东海军就不用说了，政治上的正统性也比临安朝廷矮了一头。不过，也并不是全无生机。
他往左右看了看，轻声对阮思聪说道：“此事还需仲谋助我。”
阮思聪微微一叹，果然还是得让自己出手。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徽州，那便说明他在阵营上做出了抉择，此时也不用拿捏了。“相公需要我做甚么？”
贾似道蘸水往桌上一划，画出了长江的曲折形状，又指点着说道：“君在黄州，文虎在安庆，一西一东，中间便是江州。江州印德豫不识抬举，固事伪朝，你二人便前后夹击，我再从徽州遣一路新军西出，取了江州之南的南康军，共将江州拿下！”
江州便是后世的九江，正卡在长江中游和鄱阳湖的入口处，可谓咽喉地带，位置险要。印德豫指的是印应雷，他现在是沿江制置副使，而这个职位正是负责长江中段防御的全权大臣，驻地就设在江州。南康军是江州隶属的一个军事单位，由沿江制置副使兼领。
此前贾似道也曾邀请印应雷“共商大事”，不过此人比较顽固，坚持效忠临安朝廷，对贾似道非但不支持反而写信呵斥，那么不免就被他视作眼中钉了。
而且贾似道在徽州虽然暂时安全了，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控制更多的州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才行，这个印应雷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必须设法除去他。
好在，驻守安庆的范文虎一向是贾似道的亲信，在他逃亡徽州后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有他在下游的安庆，现在又有了上游黄州的阮思聪，那么前后夹击，拿掉印应雷并不难。
阮思聪一凛：“德豫手里可是有一军新军和不少大战船的，那个范文虎……罢了，我俩夹击，倒也能拿下江州，可也免不了折损。这完全是内耗，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贾似道微微一笑：“无需忧虑，此事不需硬拼，不会折损太多的。也是天助我也，印德豫这些日子染了重疾，卧床不起，根本调遣不了兵力。而且你以为江州兵就愿意跟我们打了吗？新军许多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这些时日来已经搭上了不少线，只要势起，不难把他们压服过来。”
他顿了一下，一卖关子，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更何况，江州诸事近日来是由知州钱真孙打理的，而钱真孙早已给四皇子送过礼物了，呵呵……”
听了这些内幕，阮思聪心思大定，当即一抱拳：“那在下敢不从命！”
……
议后，阮思聪也无需再在徽州折腾那些繁文缛节，星夜兼程返回了黄州。
时间进入七月后，他集结部属，顺江而下，与范文虎从安庆带来的大军汇合，在当月七日直逼江州。
一时间，九江之地帆樯遍布，炮声震天。
江州守军实力并不弱，但现在印应雷病重，他们群龙无首，再加上对面不久之前还是友军，所以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闭门固守。
江州背靠庐山，墙高城深、粮草充沛，外围又有不少据点可以相互支援，如果真的固守的话，是能守相当长时间的。但是，堡垒向来是从内部攻破的。
贾似道派遣部下孙虎臣带了一支偏师直抵南康军，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威胁和一系列肮脏的幕后交易，知军叶阊便举军投降。转头，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与孙虎臣合军一处，北上绕过庐山顶住了江州的后背。
江州被三面合围，局势危急，城中文官武将的倾向也悄然转变。在这个背景下，知州钱真孙一下子跳反，带众人软禁了沿江制置副使印应雷，开门迎降。
江州新军本就与贾似道渊源甚深，投降后很快转变了角色，被他紧紧掌握在手里。到了此时，贾似道手下终于有了足够的兵力，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重依赖于范文虎阮思聪等政治盟友，结束了危险的外重内轻的局面。
多方军力顺势进入了鄱阳湖，兵临隆兴府（南昌）城下，知府吴益果断归正。自此，徽州朝廷已经能初步掌握一路大小的地盘，论掌控力并不亚于临安朝廷了。
7月21日，贾似道携大胜之威，于隆兴府拥立赵晑为帝，改明年年号为“靖安”。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外界并非不知，临安朝廷自然是万分恼怒的，但却无力干涉。因为外地大员听调不听宣，坐山观虎斗，不愿意牵扯进两个朝廷之间的斗争中去。另一方面，临安直属的兵力依赖张世杰的指挥，而张世杰与贾似道关系密切，若是调他去“平叛”，那么到头与悖逆勾结起来怎么办？所以他们也只能干看着直瞪眼。
东海国倒是有办法干涉，但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未出兵，只在报纸上谴责了一通。
其实安庆、江州、黄州诸地都是有东海商社的商站的，但靖安朝廷结束蛰伏之后，却对这些“敌产”秋毫无犯，甚至允许他们继续经商。
双方如同有默契一般，相互容许了彼此的存在，不知这默契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有心人做一份当前大中华地区的行政地图的话，就能发现局势相比几十年前的南北双分有了大变。虽然名义上占据大片土地的还是北元南宋两个朝廷，但实际上两个王朝都碎了一地，内部分成了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不同势力，有如乱世。
北元一直山头林立就不必提了。就南宋来说，现在有临安隆兴两个朝廷，滕、齐、巴等藩国，又有徐邳李庭芝、庐州吕文福，建康赵溍、京湖汪立信、襄阳吕文焕、夔州昝万寿等形同藩镇的在外大员，几乎成了一盘散沙。
若是任由这份局势演变下去，未必不会重现唐末乱战的局面。但是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仅仅就在当年之内，形势再一次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第689章 真假大使
1273年，7月23日，荆湖南路，衡州。
一列豪华的官船摇着橹，慢慢逆湘江而上向南行驶，逐渐接近了衡州州治衡阳城。
官船上挂着许多缤纷的旗帜，其中最显眼的一面上写着“荆湖南路安抚大使李”九个大字。
这列船队溯水而行动作缓慢，因此在它们真正到达之前，早就有信使走陆路去城里报信了。也是因此，现在知州尹谷已经在码头前等着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官船靠岸，见船上许多黑甲持械的甲士簇拥着一名红袍大员下船，便知道正主到了，恭敬地上前揖道：“下官知衡州事尹谷，见过李安抚。”
而刚到的湖南安抚使李芾毫无摆架子的意思，客气地回礼道：“早就听李祥甫说过衡州尹耕叟仪表堂堂，今日得见，果不其然！”
李芾前不久尚在担任临安知府，事变之时并未逃离临安城，而是在家中备好了白绫毒酒准备殉国。结果这东西没用上，事后他却因祸得福，被临安朝廷任命为湖南安抚使，前来掌管荆湖南路。
不用细说，临安朝廷为了恢复在各地的影响力和掌控力，这些日子来火速提拔了一批大臣，既有从外地召入行在赴阙的，也有从临安派往外地夺权的。李芾一向与贾似道不睦，政治可靠，又是湖南潭州（后世长沙）出身，在本地颇有根基，所以被派来了家乡救火。
在潭州站住脚跟后，他便进一步把影响力继续扩张出去。衡州位于潭州之南，地位重要，而知州尹谷曾是李庭芝的幕僚，勉强可以算作临安阵营的人，因此有很大希望争取过来，所以现在李芾便亲自来衡州招揽了。
之前他乘船大张旗鼓地过来，是为了彰显正统朝廷的威严，而现在礼贤下士，是为了争取人心，不冲突。
尹谷此人刻板正直，本就支持临安正朔，现在见新任大使平易近人，当即就放下心来。两人共乘一车，向衡阳城中行去，车中两人相互问候了一下家人并谈论了一会儿学问，尹谷便果断表达了对临安的支持。
“务实先生果然忠义！”李芾对他的表态非常满意，当即更加客气起来。“务实先生”是尹谷的号，上级一般不会用号去称呼下级，现在却破例这么叫了，显然是抬高了一层。“还请务实先生在衡州任上先主持一段时日，待朝廷荡清寰宇，日后必有重用！”
这还开起空头支票来了。
尹谷严肃地说道：“下官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愿朝廷能尽快扫平宵小，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李芾欣喜地说道：“定会的！”
他们正要进一步详谈，突然外面有人打断了他们。尹谷拉开帘布，见是手下一名护卫，便问道：“什么事？”
护卫答道：“方才官道上有信使送信来，说新任湖南安抚使不日将到达衡州，要知州准备迎接。”
李芾听了，不禁笑了出来：“这是哪家的小子，送信送晚了这么久，回头得扣他脚费才行。”
护卫一犹豫，又说道：“不过，或许是信使弄错了，总之他喊的是‘湖南安抚使黄’……”
“什么？”车内两人脸色立即大变，“黄？”
……
7月26日，衡州。
李芾看着湘江对面足有数千人的军队，在大热天里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禁不住对对面的黄万石喝道：“无耻狗贼，竟敢举旗反乱，带兵攻袭王土！”
“呵呵，”黄万石往东方一拱手，“可笑，你李叔章才是叛逆，假伪朝之令欺瞒湖南父老，如今竟敢有胆污蔑我反乱？”
黄万石是贾似道的亲信，之前与贾似道一同逃离临安。他和李芾两人也是老对头了，之前贾似道对李芾看不顺眼，不少手脚就是指派黄万石去做的，可谓早有私仇。如今两人又有了国恨——新立的靖安朝廷居然也盯上了湖南这好地方，给黄万石也加了一个湖南安抚使的衔，派他来收取湖南！
现在这两个安抚使就这么各自乘了一艘小船，在湘江之上对上了。
与李芾同乘一船的尹谷看他俩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感觉非常头疼。就他本人的态度来说，还是更支持临安朝廷的，毕竟那边正统性要更高一点。但靖安朝廷也有额外的说服力——黄万石是带着好几千兵丁过来上任的！
若是换了元兵或者东海兵过来，尹谷说不定反而会抗拒起来，但黄万石多少还是有些名分的，这就让他犹豫了。毕竟这么多兵，万一两个安抚使打起来了，遭灾的可都是衡州的百姓啊！
于是，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向，而是和起了稀泥，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两位大使，有话好好说。现在大宋北有外敌环伺，同是为了赵氏、为了天下，何必非得闹到同室操戈的境地呢？”
李芾立刻接下话头，对黄万石喊道：“没错，你还不速速退了兵力，省得辱没斯文！”
他当然不想打了，毕竟他就带了百多仪仗兵过来，虽然装备不错，但怎么也不可能打过黄万石这好几千号人的。所以还是和平解决的好。
黄万石当然不吃这一套了，当即嘲讽道：“哼，当初你们勾结东海军，里应外合侵占临安，闹得血流满江生灵涂炭的时候，怎么不谈斯文了？”
这话当然是胡扯了，不过尹谷听了之后却一凛。之前他看报纸上对临安事变的报道，说“东海大兵秋毫无犯”，本就有些不敢置信——一帮子厮杀汉进了临安那样的天下第一城，能忍住花花世界不动手？别说秋毫无犯了，就算能只抢劫不杀人都算好兵了！现在听黄万石的口风，他就不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内幕了。
李芾是亲历者，听了黄万石的污蔑，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胡扯，明明是你们贾党倒行逆施，才逼反了东海军，现在竟然还敢血口喷人？！好啊，怪不得你们也不遮掩了，直接派兵来衡州，这是摆明了要叛逆作乱啊！”
都到了这时候，黄万石也无心继续与他胡扯了，转向尹谷喊道：“耕叟，真正朝廷无意与你和衡州父老为难，你若还挂念百姓，便不要助纣为虐，将这伪使李叔章给逐出来！”
虽然他带来的兵力比整个衡州加起来都多，但尹谷手头也是有不少兵的，而且他在当地名望甚高，如果铁了心要与他对抗，那还真能给他造成不少麻烦。别的不说，就是现在渡江就很是不简单。所以，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迫使他保持中立甚至转投过来为好。
尹谷不免犹豫了起来，李芾看他这样子也是急了，对他喝道：“耕叟，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你若放这些叛逆过江，便是从贼了啊！”
他们扯着嗓子争吵着，还没吵出个结果，突然西岸一阵马蹄声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队信使自西而来，与岸上尹谷的幕僚说了什么，幕僚闻之一惊，然后迅速乘小船登上了李尹二人所在的大船，对尹谷报告了起来。
“什么？！”尹谷听了之后震惊无比，不自主地喊了出来，“永州方向出现大军，旗号是静江……吕？！”
李芾听了他的话，同样震惊起来，而对面的黄万石则捻须微笑，大局已定矣！
衡州西南方是永州，再西南则是静江府。静江府旧称桂州，也就是后世的桂林，在这时代可不是旅游胜地，而是中原王朝在广西的首府，也是整个广西最富庶的行政区之一。
自古以来，中原攻略岭南，主要道路都是自湖南经灵渠至桂州，沿桂江南下至梧州，再沿郁水（西江）到广州。作为接纳中原技术、人口的第一站，桂州的开发程度要胜过后世闻名的那些岭南大城。当年赵构还是王子的时候，府邸就是设在桂州，后来他成了皇帝，桂州也沾光升成了静江府。
负责广西一路的经略安抚转运大使就是坐镇于静江府，而此时担任此职的是吕师夔。他是庞大的吕氏军政集团的一员，乃故巴国公吕文德之子，与襄阳吕文焕、庐州吕文福等一方诸侯都是近亲，还有个姐夫叫范文虎。
吕氏一族一向与贾似道关系密切，所以在有了巴国这个封国之后，族中子弟仍然能在各地担任军政要职。不过这个家族庞大无比，在临安事变后也表现各异。现巴国公吕师望保持中立，两不相帮，淮东的吕文福倾向临安和东海国，而静江的吕师夔则对靖安朝廷表示了支持。一家人多头下注，谁胜谁负都巍然不动，而各方为了拉拢他们，也只能视而不见。
现在，吕师夔正是应贾似道之邀，提兵东进，与黄万石一左一右，夹住了中间的衡州。若是只有黄万石一军，李芾还可以凭湘江抵抗一番，然而现在背后又来了吕师夔的大军，那可真是没办法了！
形势所迫，尹谷也拿定了主意，对李芾深深一揖，说道：“大使，非我不敬朝廷，实乃此时此势万不能相抗，还请见谅了。”
李芾一愣，随即怒气涌了上来，指着尹谷“你、你……”地说不出话来。但他也知道确实事不可为，没法指摘尹谷什么，只得哼了一声背过去，不说话了。
尹谷又上前小声劝道：“大使，青山尚在，莫要固执了，留得有用之身在，日后未必没有转圜的机会。”
然后他又转向黄万石，大声地说道：“大军既至，下官也不愿逆势而动，还请黄使善待衡州父老！”
黄万石立刻喜上眉梢，刚要说几句勉励的话，尹谷就又开口了：“还有一事！同是宋臣，还请黄使莫要难为了李使，便让他乘船北去吧！不然，我便不得不请他先入城暂避，然后择机再送走了。”
李芾闻言一凛。
黄万石也是眉头一皱，这尹老头真是食古不化，明明都要投了还得下个绊子，会不会做官做人啊？但权衡一阵子，他还是觉得解决眼前的麻烦比放虎归山可能引发的麻烦更重要，于是便道：“那好，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既然耕叟不愿负了道义，那我做这个顺水人情又如何？李叔章，你可以速走了，莫要误了大局和自家性命！”
李芾立刻怒目瞪了过去，但再瞪也瞪不走对面的士卒，于是便只能认清形势了。
很快，尹谷换船带了当地兵丁乘船在江上戒备。李芾带人匆匆收拾，便上了官船离开了衡州，北上时顺风顺水，速度倒是快了不少。在他走远后，尹谷便派船助黄万石渡河，将衡州之地的大权拱手让了出去。
李芾回到潭州之后，立刻整军备战起来，防备黄万石乘势北上。不过一时间他不可能整理出太多力量来，而潭州在东、南两面都受靖安朝廷势力威胁，形势危急，所以他便向北边的京湖制置使汪立信求援。
京湖临近襄樊前线，军备程度较高。虽然今年元军在边界不断增兵，近来更是与守军发生了武力冲突，但汪立信权衡过得失之后，还是觉得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便同意他的请求，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南下潭州协防。
而衡州这边，黄万石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在与吕师夔会师后就呆在衡州不知道干什么。于是，荆湖南路就这么被一北一南两个朝廷分治，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风云却并未这么停歇。

第690章 转进西南
1273年，8月3日，荆湖南路，衡州。
看着皮肤黝黑的“官家”赵晑，一向古板的尹谷也不免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并非不知赵晑的出身，通过报纸和官场消息，他对这位四皇子的血脉一清二楚。现在他心思复杂，一方面是为这有悖正统的血脉有所疑虑，另一方面却也因这个显著的肤色而放心地认定了此子确实是皇子。因此他略一踟蹰之后，还是恭敬地行礼道：“知衡州事尹谷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官家别说万岁了，还没满周岁呢，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回应，只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然后便转头挤进了母后的怀抱之中。
旁边的贾似道略一示意，戴着面纱的贝太后便抱着官家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贾似道便转向尹谷问道：“耕叟，你可是有不少疑问吧？”
尹谷一愣，他确实有太多的疑问了，甚至多到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上月底，黄万石带着大军和湖南安抚使的名号占据了衡州，此后虽然没有再对外进逼，内部却动作不断。
就尹谷所见，西南静江府方向不断有吕师夔的兵力抵达，在衡州稍一停歇，便继续向东北方的江西离去。
另一方面，东北方却不断有打着“真正朝廷”旗号的军队来到衡州，又往西南而去。这两支军队对调，就像在换家一样。
不仅如此，到了这个月，就连贾似道和官家也移驾了过来。这是干嘛，这大热天的，从清爽的徽州跑来炎热的湖南，莫不是昏了头了？
想了一会儿，尹谷终于试探着问道：“不知官家和国公移驾至衡州，是小憩呢，还是长住呢？”
贾似道一笑，说道：“你也毋须这么拘谨。朝廷在衡州只是暂驻，不日便会移驾静江府，改静江为靖安，日后便移行在于靖安府。”
尹谷一惊，失声问道：“难道徽、赣的大好局面便这么弃了？”
他这多少有些冒犯了，不过贾似道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当然不会，朝廷仍会留派重臣在北主持，譬如吕虞卿便是移镇往安庆了。但官家万金之躯，不能处于险地，须得于万全之地设阙才行，因此便移驻靖安府了。”（虞卿是吕师夔的字）
实际上，贾似道这几个月来虽然奋力在江西周边打出了一片大好局面，实在是不容易了，但他仍觉得没底的很。当初东海军的犀利炮舰给他的震撼还记忆犹新，而这些新占的地盘可都是临近大江大湖的，别看现在东海人好像得了默契没来找他麻烦，万一哪天又闹出什么事打了过来，他有什么办法能抵御？就算躲在徽州船进不去，但现在临安伪朝元气也在逐渐恢复，万一配合东海军来个四面围剿，那么躲在徽州也无力回天了。
居安思危，他便想着找一片真正安稳的土地躲过去，对着地图思前想后，最后他盯上了静江府的地盘。此地地处内陆，外敌难至，无背腹受敌之虞，又与外界有水路可通，不至于与世隔绝，同时这些水路无论是灵渠还是桂江都通行能力不强，绝对不用担心被战舰打进来。
尹谷略一思索，也想通了这个道理，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当年蒙将兀良哈，便是自云南取道静江府……”
他指的是十五年前（1258）的蒙宋大战，当时兀良哈率领一支偏师自云南攻入广西，又一路攻进湖南，一路上对南宋腹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最后与当时攻鄂的蒙军汇合，撤回了北方。不用说，当时他们就是取道静江府进湖南的，这么看来，这地方好像也不那么安全啊。
当年的战争就是贾似道的成名之战，他自然清楚这段战史。不过，现在的贾似道，对蒙元的恐惧已经远不及对东海军的顾虑，当即掰扯起来：“其一，两广有数万新军坐镇，防务无虞，不需过虑。其二，西南道路难行，当年兀良哈是借道安南，才得以攻入广西，而如今安南已为我所有，足以将元军拒之于外。”
实际上，两广和安南的新军也是他这次选择转进西南的最大的原因之一。这两年来，新军为了安南战事大量驻扎于两广，顺便也将当地顽固势力狠狠地清理了一通，现在的两广政令通达、军备完善。中枢坐镇于靖安府，便可将这支力量掌握起来，而他们无疑比勉强捏在一起的政治盟友们更可靠。
尹谷听了，倒也频频点头，确实也有道理。不过他很快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自己小小一个知州，贾似道干嘛要透露这么多内幕给自己？
贾似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耕叟，你在衡州任上也多年了，窝于一隅实在是有些屈才。不若随我南下，去掌邕、钦诸州政事吧！”
把尹谷带走，既能把衡州的位子空出来安插亲信，又能得到一个能臣去掌控相对不稳的新地，何乐而不为呢。
……
贾似道在衡州并未停留太多时间，月中就带领靖安朝廷抵达了静江府，并雷厉风行将静江府改称为靖安府，正式宣告天下设靖安府为新的行在。
而在此之前，他就派遣官员和一部分军队轻车简行前往梧州、浔州、宜州等地，接手那里的新军和政务。由于之前吕师夔给当地官员都打了招呼，因此这个接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很快，靖安朝廷的版图又扩出去一大块。
吕师夔居功不小，但贾似道也给了他厚报，让他率部移镇安庆、池州。这片地盘不但富庶，还与他叔父庐州吕文福连在了一起，使得他们吕家人更容易相互照应。原本驻守安庆的范文虎被贾似道招了回来，用于在西南攻城略地。
但是，这一帆风顺的吃地行动很快就停歇了，当靖安朝廷的军队自梧州顺郁水东去试图收服广东的时候，遇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阻碍。

第691章 两广
1273年，8月28日，广南东路，肇庆府。
“轰轰轰……”
肇庆府治高要城前的郁水江面上，一艘江级驱逐舰对西方来客鸣响了礼炮。
虽然只是无危胁的空炮，但范文虎看在眼里却手脚发凉——该死的东海人，果然跳出来搞事了！
两广之间多山少地，唯有借助水路通行，肇庆便卡在水路要害处，堪称是广东的西大门，想要自广西进入珠江口富庶的广州一带，就必须经由此地过才行。虽然它辖内只有两个中县，但却是一个府级单位，重要性可见一斑。
对于这么一个重镇，贾似道自然不敢怠慢，派了亲信中的亲信范文虎过来收取。
可是与之前传檄而定的广西诸城不同，肇庆由广东经略使徐直谅控制，没那么容易就开门迎降。范文虎轻装出发，没带多少兵过来，只得顿足城下。
不过城中守臣倒也八面玲珑，没跟他真打起来，而是送来酒肉请他在城外暂驻，说是会通报广州请人来商议。范文虎也想探探广东方面的口风，于是就耐心等了下来。
到了今天，正巧是中秋节，广州那边果然派了一个叫梁雄飞的人过来与他会面。可是没想到，来的不光有梁雄飞，还有一艘东海冒烟炮船和一队东海兵！
城西的一处亭子中，范文虎面色铁青地看着梁雄飞，质问道：“梁君，你们都督府竟与东海逆贼勾结了起来！难道度庙的血仇都忘了吗？”
梁雄飞露出略带戏谑的笑容，回道：“这可真是过誉了。论勾结，谁比得上一手将东海国引入大宋藩属，又一路为其大行方便的贾党诸公呢？”
范文虎哑口无言，脸色更黑了，言语也不客气了：“这么说，你们广东是铁了心要投靠伪朝了？”
梁雄飞往东北方一抱拳，貌似大义凛然地说道：“当今官家本就是正朔，徐经略及本官向来忠义，始终忠于朝廷，谈何投靠？”然后指向了西北方：“倒是如今蒙元撕破盟约，悍然进犯我襄樊，尔等食君之禄，非但不思虑报国，反倒在这等关头携皇子作乱，难道真就毫无羞耻之心吗？”
“哼，东海人拉出来的狗，谈何忠义？”既然话不投机，那范文虎也无须多说了，当即就要拂袖而去。反正他就这点兵，绝无可能拿下肇庆，说不定还有被东海兵扣下的风险，趁这个机会还是赶紧先溜吧。
“稍待！”这时梁雄飞却拦住了他，“范兄来一趟也不容易，有人还想与你一见，不妨暂且留步。”说完，他便转身朝后微微一揖。
范文虎看着东面东海兵的队列中走出两人，心中一惊。不过等他仔细看过去，发现这两人穿的不是标志性的军服而是东海风格的常服，应当不是来抓他的，略一迟疑，还是留在了亭中。
这两人是东海股东金盛司和他的秘书。金盛司之前长期在公安部任职，去年底来到广东，接替张正义主持广南工作组的工作。他刚上任没多久，就发生了震惊天下的临安事变，于是他们的身份一下子变成了“叛逆”，眨眼间又变了回来，处境可真是微妙。
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金盛司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把稳脉络，恩威并施，一边派遣战舰军队前往广州附近宣示武力，另一边又利用之前广南工作组建立的人脉给诸位大员送上礼物以示好，成功稳住了他们。后来《临安条约》签订，他就顺理成章地把徐直谅等人拉拢了过来。
虽然一前一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经此一变，东海人在广东的存在摆到了明面上来，招募人口建设据点不再遮遮掩掩，东海舰船在珠江诸水上肆意横行也没人敢管了。可以说，珠三角这块潜力无限的地域被纳入了东海国的势力范围内。
现在金盛司出现在肇庆，是因为前不久他刚好在广州做客，从徐直谅那里听说了广西来人的消息。本来这点小事不需他出马，派手下开船去示威一下就行了，但他听说来人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范文虎，就起了兴趣，亲自赶来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打量着亭子里的两个人。范文虎虽是武将，但皮肤白净，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常年日晒打熬的样子。听说他在军营中蓄养姬妾寻欢作乐，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金盛司走进亭子中，对两人行礼打了招呼。
范文虎刚才对梁雄飞还能放几句狠话，见了这位真东海人反而色厉内荏起来，陪笑道：“金君自千里之外而来，我也自千里之外而来，今日中秋，你我同在这瘴疠之地相逢，也算是有缘了。”
金盛司对他的客气有些意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同样友善地回应了过去：“听说范君乃是贾相一臂，有如董之吕布、蜀之魏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范文虎读书不多，对他的典故不明所以，只当是吹捧，笑呵呵地回道：“哪里，哪里，尽人事而已。”看得旁边的梁雄飞直尴尬，又不好点破。
两人虚与委蛇了一会儿，金盛司咳嗽一声，便迈入了正题：“范兄，如今你们靖安朝几乎已经占据三路之地了，难道还不满足，非得闹得广东也不安生吗？”
范文虎还是笑着说道：“哪里，我等怎会滋扰广东父老，只是怕此地群龙无首会滋生乱匪，故来协理罢了。”说着他又一只眼瞥向梁雄飞，脸上略带嘲讽之意，“既然有金兄在，那我也放心了。如此这般我便不再叨扰，这便拔营回梧州去！”
金盛司心中暗笑，这范文虎在历史上确实是个没骨头的，但现在这个特点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应付起来可真是方便了。
“这就太好了，那这边我也会劝诫徐经略，不要放纵手下去广西滋事。嗯，但是寻常商旅还是要往来两广，届时还望范兄行个方便。”
“要的，要的。”范文虎心中大安，虽然没拿下肇庆，但得了这么一句示好的话，也算不虚此行了。于是各种恭维话顿时不要钱一样抛出来。
金盛司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今后的布局，突然起了一个鬼主意，坏笑着说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广东是无事了，可安南那边不还是盗匪叛逆横生吗？过去在临安天高皇帝远顾不上，可现在来了广西可都到鼻子底下了，这总不能再对付不了吧？”
范文虎一愣，开始思索他这番话背后的政治意义。
这是鼓动他们经营安南吗？倒也有道理，安南人多田肥，若能收服，所得的税赋兵员不亚于广东。只是这里面还有不少手尾。更关键的问题是，东海人过去和安南人关系不错，现在却怂恿朝廷去对付他们，难道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但他现在也无心细想，既然得了好处，那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虽然这姓金的面色看着挺和善，但万一突然变脸怎么办？
所以他一抱拳，道：“那便谢过金兄好意了，我回去定当细细禀明丞相和官家，日后必定携礼回馈！”
金盛司倒也无意留他，这猪队友还是留在敌对阵营比较好，于是就给他送行了。
只不过几人还没从亭子里离开，江上的江级就朝岸边停靠了过来，然后有一人飞奔了过来，将一份文件交给了金盛司的秘书。
秘书看了一眼抬头，神情一凛，立刻过来向金盛司请示。金盛司见是高等级密电，也不敢轻慢，当即拉着他跑到偏僻处，两人拿出密码本一起译电，迅速把电文翻译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不禁手上一抖：“什么，樊城的定期联络断了……竟然这么快！”

第692章 樊城之围
1273年，8月28日，京西南路，襄阳府，樊城。
“王准备，哟，辛苦了！”
白师之带人抬了几个大筐子，走上了樊城北一处城墙，见到前方熟络的一名军官，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王姓军官见了他，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问候道：“是白掌柜啊，今日中秋，怎么不在家陪妻小，却跑我这儿来吹风了？”
白师之笑道：“哎，我这孤身一人在樊城，哪里有家小可以团聚，还不如来看看兄弟们，也好安心。来，各位中秋佳节还坚守城墙，也真是辛苦了，这点小食便是我们几家商行的一点小心意，莫要客气了！”
说着，他便将筐上的被盖掀开，露出里面堆得满满的白面炊饼，一个个都露着油渍、散发着肉香，看来是加了不少肉馅的。城上的士卒们闻到了味道，也一个个都瞅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王准备从白师之手上接过一个单独的装着酒菜的小餐盒，脸上更是笑开了话：“哎呀呀，白掌柜，可真是破费了！来，小的们，过来领吃食了……别一窝蜂过来，一个个来拿！”
“都有，都有，多着呢，莫急……”白师之一边笑着招呼他们，一边眼神已经飘到了城下去。
襄阳，古之要冲也。
自古以来，北方政权想要南下长江，能走的道路主要也就三条：巴蜀、汉水、两淮。如今巴蜀和两淮都被牢牢堵住，元军想要南下，最现实的选择也只有自汉水过了。而要进入汉水，便必须先拿下襄阳。
汉水自西而来，与东北方的白河交汇，又在岘山前拐了个小弯，围了一个三面环水一面背山的小半岛出来，然后又向南流去。襄阳城就建在这个小半岛上，墙高城深，又引汉水在城周修了一圈护城河，极难攻占。但偏偏再往南去，汉水两岸多山不易通行，唯有水路最方便，可若有襄阳城在这咽喉之地卡着，那么走水路也安省不了，非得把此城攻下不可。
而要攻襄阳，还不能只攻襄阳一城。在与襄阳城相对的汉水北岸，还有一座依地势修建的小城，也就是樊城。这一南一北两城相互呼应，攻打一城会受到另一城的骚扰和支援，同时攻打两城又会摊薄军力使得事半功倍，足以让任何一名统帅都头疼无比。
历史上，元朝为攻襄阳，调动了十多万兵力，从1268年一直打到1273年，才最终将襄阳攻陷。不过只要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之后元军沿江东下就一路顺利了。
这个时空，各方势力相互纠葛，战略态势有了很大变化，元朝迟迟未启动攻宋进程，甚至一度有结盟修好的意思。不过造化弄人，今年来风云突变，先是宋东交恶，爆发了震惊天下的临安事变，后又两个朝廷对立，弄得南宋地方大员无所适从，大小势力碎了一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忽必烈再不抓住机会，那他也不是忽必烈了。
于是，这几个月来，元军便不断向襄樊前线增兵。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无视清河盟约，在边界附近的白河口、牛首等地修建堡垒，后来随着南宋局势的崩毁，干脆直接把军队压过了界。
襄阳守将吕文焕对此自然是抗议的，不过他背后的朝廷一团糟，抗议也没用，只能收缩兵力闭城自守，以观后效。
而元军得寸进尺，现在已经进逼到樊城外围，并且占据了汉水东岸的鹿门山和汉水南岸襄阳城西的造船基地万山寨，对襄阳城做出了夹逼之势。
局势不可谓不紧张啊！
这么紧张的局势，就算两个宋国朝廷不关注，东海国也不能不关注。所幸，他们虽然远在山东，但却能随时了解襄樊前线的第一手消息。因为他们早已在襄阳布局，建设了商站和通信链路，有什么事通过无线电报就能迅速传回本土，可以说比忽必烈知道得都早。
而白师之就是东海统计组安插在樊城的信息员，他以经商身份为掩护，在城中官兵中建立了人脉，定期了解军情，并发报送出去。今天的事不必说，他就是借着劳军的机会登上城头，再一次观察外界的元军部署。
樊城依江边地势修建，并非传统的四方形，而是一个长条多边形，长边不断曲折，连绵六七里，短边只有一里。这个形状意外地契合了火器时代的需要，有几分棱堡的味道，只要把火炮往墙上一架，便能形成交叉火力相互支援。更别说之前吕文焕确实根据最新的棱堡设计思想对城墙进行了增建，加厚了城墙并增加了凸出的火力点，使得樊城坚挺更胜以往。
所以，现在元军虽然将樊城三面围住，却并未离得太近，只挖了一圈圈的壕沟将城给锁住。
“一、二、三……咦，是不是又多了两圈？”
白师之数着城外的壕沟，眉头逐渐皱起来，好像元军越挖越近了啊！
这时王准备将嘬着一条鸡腿骨凑了过来。如今襄樊被围，物资流入大大受限，肉类可是难得得很，每拿到一点，不光得把肉啃干净，还得把骨髓也吸完才成。他就这么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看着城下说道：“他奶奶的，这帮土耗子也真会挖，这几条沟横着挖斜着挖，一点点挖过来，人全躲在地里面，枪打不透炮打不着的，只能看着他们挖了。”
其实樊城守军也曾试图出城干扰元军的掘壕进程，但一打起来双方混在一起，城头火炮就没法支援了，而且元军野战兵力远超守军，混战也打不过，所以最后就只能任由他们挖了。
白师之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王兄，他们就这么继续挖，不会一路挖到城下吧？”
王准备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怕甚呢，外面不还有护城河嘛，可是直接连着外面汉水的，他们再能挖，还能挖过河不成？再说了，就算真挖过来了，这窄窄一条沟能走几人？一个个从沟里爬出来，不是送人头吗？前几次元军攻城，都是这么被打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白师之心里稍安：“这便好，这便好……咦？”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了“咚”“咚”的鼓声，紧接着一面“高”字大旗从远处的援军大营中升了起来。
不光白师之一下子被惊着了，王准备也心里一颤。他狠狠把手里剩下的骨头往城下一掷，骂骂咧咧道：“杀千刀的，昨天刚攻了一场，今日又来，过个节也不让人安生！”
说完他就对白师之说道：“白掌柜，刀枪无眼，城上危险，您还是赶紧先回家吧。”
“该当的，该当的，王兄，你多保重。”白师之没有冒险的意思，当即从善如流，带人抬着筐子下城去了。
当初为了查探消息方便，商铺就选在城墙不远处，所以他很快就到家了。进门之后，他感觉安全了不少，又上了阁楼朝北张望了过去。
阁楼上看不见城外景象，只能听个热闹。先是号鼓齐鸣，既有远处元军的进军鼓，又有近处城中的集将鼓，还有些别的号令声。总之折腾了好一会儿，等双方都就位了，才有零星的枪炮声传来。然后声响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都能看到城头上弥漫起了硝烟，再然后又停歇了下去。待硝烟散去，城头旗帜一个未少，也没听见什么喊杀声，看来敌军是并未攻上来过。
白师之心里安定了下来，心道樊城果然坚城，元军就是想接近城墙也不容易。他甚至还有点小期盼，就该让元军多来攻几次，恨不得都折在城下才好。
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再去城上看看的时候，远方又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是敌军开炮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意外地看到一个小黑点越过了城墙，然后慢慢向墙后的空地落了下来——就在半空中，黑点突然爆出一片硝烟，随后就是巨大的响声传来过来！
虽然爆炸的位置和时机都不对，没造成什么破坏，但白师之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是爆炸弹！”
元军把爆炸弹打进城里来了！
他正盘算着后续影响，前方突然又陆续传来了几声炮响，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差点吓掉了魂——一个小黑点几乎正朝着他落下来！
他第一反应便是转身欲跑，不过还没等他跑出去几步，这个小黑点就不偏不倚落到了商行阁楼上。
即便是寻常的铁弹，砸在木架茅草覆瓦的屋顶上也必然要砸出一个大洞来，更别说这颗铁弹要显著大上一圈了。它破开屋顶，直朝地板砸去——光是这样也就罢了，不过是请匠人修一遍的事，可偏偏这铁弹上是有一根引线在滋滋燃烧的，这时引线就正好烧到了尽头，整枚弹突然炸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了狭窄的室内空间，将白师之狠狠甩在了墙上，又冲破屋内的家具橱柜，将深深藏着的那台电报机给砸了个稀巴烂。
等到商行中的其他人闻声赶来救援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第693章 回回炮
1273年，8月28日，樊城，元军大营。
“没正中城头，但在城内爆了，也还好。”
望楼上，大元蔡国公高达对首轮射击给予了中肯的评价。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樊城墙头，果然上面的守军对突如其来的炮击和二次爆炸不知所措，正在混乱地调兵遣将着。
“呵，二十年前，此城便是我守，没想到如今来攻它的也是我。”
他放下望远镜又向前俯瞰过去。前方的战地上壕沟纵横，形成了复杂的网络。而现在这壕沟中正人头攒动，不断前后移动着，似乎在运输着什么。
他用期待的眼神往最前沿的的一圈壕沟看去，那边有几处刚刚冒出了硝烟，现在已近散去。不过受地形阻挡，也就只能看到这些烟和一些旗帜了，深沟里面的动静一点也看不到。
他想了想，干脆带兵下了望台，向前走去。
见状，他身边的伯颜立刻劝阻道：“国公，前线危险，你尊贵的身子，可不能去冒险啊！”
伯颜是蒙古功勋之后，父亲当年随旭烈兀西征，功成后便留在了当地。伯颜本人便在伊尔汗国出生和长大，成年后才东归。东归后，他受到忽必烈的赏识，被他留作了侍臣。
历史上，伯颜一路官运亨通，迅速升至丞相大位，并在灭宋时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个时空，由于汉臣势强，他的晋升就没那么顺利了。前几年他去伊尔汗国出使，今年才回来，然后补了个枢密院同知的衔，还没坐热，就遇到了攻襄阳这样的大事。所以他就被忽必烈派来“辅佐”高达了，自然，名为辅佐，实为监军。
不过伯颜此人确实是个有能力的，虽然是监军，但平时的辅佐工作也没真的丢下，相反可以说把后勤工作做的井井有条，很让高达放心。现在他出言提醒，也是真心的。
高达却不领情，摆手道：“无妨，没了我一个，朝廷的大将还多着呢，照样能接着攻城。不去看看，我心不安哪。”
说着，他就带人继续朝前线走去。
伯颜无语，只能目送他离开。
其实他对高达是非常钦佩的。襄樊绝不是易下之城，元军之中其他大将，如阿里海牙、阿术、刘整、史天泽之辈，都认为无法强攻只能围困。可是现在局势诡谲，哪有时间让你静静围上几年？所以一旦决定动手，就必须强攻速取才行。而唯一有本事接下这个强攻任务的，就是新投靠还没多久的蔡国公高达了。他确实也做的有模有样的，这些时日来不断掘壕推进，锁住了襄樊二城，还把火炮架到了前线，现在就差正式动手了……
高达等人先是在地面上轻装快步走了一会儿，等接近了樊城火炮的射程之后，就下到壕沟里往前钻。
壕沟里已经挤满了待命的兵卒，一个个都是轻装未具甲，携带的兵器也是轻便短小的标枪刀剑火枪之属。现在他们正拿着白面炊饼在啃，见高达这位大将到来，大气都不敢出，拼力贴在土壁上，给他们让出一条狭窄的通路来。
高达随口说着勉励的话，一路挤到了前沿壕沟之中。这里面就要宽敞多了，没有太多人挤在一起，但却有几座巨大的短粗火炮蹲伏在地上一字排开，旁边有许多人和箱子在围绕着。
见高达到来，当场几个军官都为之一愣，一个深目鹰鼻的胡人匆匆迎过来，用波斯语做了个问候。
高达也不待翻译，直接摆手道：“阿老瓦丁，你去忙你的不要管我。这就开始炮击吧，让我看看你回回炮的威能。”
通译把他的指示翻译了过去，又带来了他的回复：“是，我的大炮和震天雷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说完，阿老瓦丁便回炮位上忙碌去了。
高达又把目光移向地上的那些火炮——这种火炮形制与常见的野战炮截然不同，炮身粗短，炮口巨大，炮壁极厚，倒像个石臼。这臼炮也不是安装在普通的炮车上，而是安在厚木座上，直接放置在地面上，炮口斜向上指向前方的天空。也就只有这么布置，才能使得此炮藏身在壕沟之中向外抛射弹丸而不用担心被城墙上的直射炮攻击到。
这臼炮，便是阿老瓦丁所发明的“回回炮”了。
去年伊尔汗国与马穆鲁克一场大战，阿老瓦丁带领自己的炮军千户参战，虽然立功也不小，但最后风头还是被杜为先的东海炮兵盖了过去——无它，实在是霍姆斯一战中那种爆炸弹的威力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所以战后，阿老瓦丁也在琢磨着给自己也搞点爆炸弹来玩玩。不过还不待他搞出什么名堂，他就被伯颜带回元国了——伊尔汗阿八哈对忽必烈忠心耿耿，取得胜利后第一时间就想到给大汗报喜，并且送些得力干将回去，正好当时伯颜也该归国了，所以就让他们一起来到了中土。
而当时高达已经带人攻下了张家盘踞的顺天府，其役曲射火力的表现出色，但当时的那些小炮和回回砲的威力仍差了点味道。因缘际会，阿老瓦丁就被指派去与一帮汉人工匠一起，研发一种能曲射且能发射大威力爆炸弹的火炮出来，最后所得，便是这种臼炮了。因阿老瓦丁名字拗口，汉人工匠们一般喊他“老回回”，所以最后这炮还是宿命一般地被命名为“回回炮”。
回回炮的研发和制造其实并不困难。它口径虽大，足有六寸（约200mm），但倍径只有2.5，整个就又粗又短，铸造起来比长管炮还简单多了。而且它不上炮车，不用太过考虑机动性，可以大幅增加壁厚冗余，良品率又显著的高，几乎铸一门成一门。所以即便是匆匆铸造而成，高达手头仍有几十门可以调用，现在几乎全安置在了第一线的壕沟之中。
这几十门回回炮，就是高达强取樊城的倚仗了！
刚才已经试射了几发，虽然没有正中城墙，但效果还是可以说不错。要是再打准点，这几十门炮一起发动……呵呵。
现在高达把开始炮击的命令和指挥权下放给了阿老瓦丁，后者便尽职地指挥起来。他并没有立刻就一股脑让炮群齐射，而是分了四门一组，每组内四炮渐次开炮，如此便可逐个观察弹道调整射角，以取得尽可能高的精度。
之前元军几次攻城，虽全都徒劳无功，但却把城头的火炮和人员分布给试探了出来。现在有的放矢，自然事半功倍。
“轰……轰……轰轰！”
毕竟是六寸口径的巨炮，产生的巨响远超一般小炮，即便是高达这样的硬汉也不得不堵起了耳朵。但他看着炮弹有序地从壕沟中抛射出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破襄樊者，我高达也。”
……
“轰轰……！”
轰隆的炮声中，宋将牛富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赶往城墙方向。还没见到墙根，他就看见了一群本应守在城头的兵将向街巷中奔逃过来。
牛富是禁军三衙之一侍卫亲军马军司的一员统制，在前年带领一军新军前来襄樊协防，一向兢兢业业。这段城墙就是他负责的，现在看到溃兵的这副狼狈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人群中瞅了一眼，认出一个熟人来，当即抽出佩刀喝道：“王福，你带的是什么兵？！这才开了几炮，就吓跑了？看我不砍了你！”
王福就是前不久与白师之聊天的那个王准备，是牛富的老下属，是追随他一起来襄樊的。现在他辜负了牛富的期望，没能坚守城墙，怪不得惹怒了牛富呢。
不过这里还有隐情在，王福一手虚挡牛富的刀，一边往一旁的小巷躲去，还对牛富招手道：“统制，你听我解释……没时间解释了，先过来躲起来再说！”
正在这时，又有一枚越过墙头的炮弹爆炸，爆炸离他们不远，产生的冲击波吹了过来，内里的弹片打在地上墙上和建筑上发出连串的声响。这让牛富意识到了不对，疑惑地随着王福躲进了街巷中。
王福进去蜷在墙根，很失礼地对牛富一拱手，气喘吁吁地说道：“统制，不是兄弟们胆小，实在是元军的震天雷太凶猛，城头上呆不住啊！”
“什么，震天雷？”牛富听了这个名词极为震惊，“他们是怎么把雷扔上来的，城头的火炮都哑了吗？”
震天雷这种爆炸弹一度在宋军中广泛使用，但随着火炮的普及，地位不断下降，甚至已经到了淘汰的边缘。因为震天雷无法通过高膛压的火炮发射，只能用人力或抛石机投掷，射程太近，上了战场肯定会被火炮火枪照顾，所以失去了实用性。怎么今天又突然冒出来额？
王福哭丧着脸说道：“不，不知道啊，他们是从壕沟里打出来的，城头火炮根本打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炮弹飞过来……也不知道鞑子是哪来的新炮，居然能射震天雷出来！妈呀，统制，你是不知道啊，那震天雷就在城头上爆炸，根本挡无可挡，不知多少弟兄就这么活活被炸死了。要是鞑子爬上城头了，那弟兄们自然要拼命没话说，可这么干挨打，总不能白白送了性命吧？”
听了他的话，牛富冷静了下来，探头看向了城头——正在此时，原本有节奏的炮响突然加快，一连串的炮声传来，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硝烟在城墙上方爆炸了开来！
见状，牛富脸色煞白，下意识也缩了回来躲到了墙角。这时任谁都能看明白了，如此震撼的爆炸，如此巨大的威力，即便还有勇士能坚守在城头上，那也九死无生了啊！
等等，若是城上无人，那……

第694章 一日城
1273年，8月28日，樊城。
高达站在樊城满目疮痍的城墙上，纵使时已入夜，圆月初升，他也能看清城内的景象。
因为城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天际！
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回回炮发挥出了惊人的威能，不但以无上火力横扫了城墙，还继续向城内延伸，摧毁了城后的一系列防御设施和民房，最终引发了大火。
而趁着城内和居民混乱无比的时机，城外埋伏在壕沟中元军果断发动，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登上了城墙，甚至还把残存的火炮调转炮口对向了城内。
看上去坚挺无比、几乎不可能攻陷的樊城，就这么在一日之内陷落了！
当然，元军现在还只是占领了城墙附近，城中尚有不少宋军没驱逐出去。但这场大火自然会帮助他们完成这一点，他们只需要静待一夜就行了。现在就不断有宋兵从火场中奔逃出来，缴了兵甲，乖乖做了俘虏。
在元军完全夺取城墙之前，有一部分宋军和民众从南门逃了出去，现在正仓皇地通过汉水之上的浮桥退往南岸襄阳城。场面混乱，不时有人落水发出哀嚎，高达没有命人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去南岸散播恐惧。即便他们到了襄阳，也不过是进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高达看了一会儿，正欲下城去看看，伯颜就匆匆登上了城，对他说道：“国公，史丞相请你去商议军务。”
史丞相即现在的中书省左丞相史天泽，也就是元国文臣之首，德高望重。这次襄阳大战出动军队将领太多，一般人压制不住，忽必烈便把他派来主持大局。不过他现在年事已高，平时也管不了什么大事，只是制定好方略，任由将领自行发挥，也就起个居中协调的作用。
事实上这个协调工作也不可小觑。元军在南阳本就有好几个万户的屯田军，去年与蔡国发生冲突时又抽调了不少兵过来，今年高达剿灭张家后，诸世侯摄于威势，不得不拿出更多兵力来协战。如此一来一去，到现在他们在襄樊已经足足集中了十万以上的兵力。这支大军分三个方向进攻，北边樊城由高达统率，西边汉水南岸由阿术、刘整统率，东边汉水东岸鹿门山方面由阿里海牙统率。此外，还有一大批零散的后勤后备力量。这些庞杂的军队相互之间交流困难，一个弄不好反而扯了自己的后腿，当年济南之围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史天泽吸取教训，强化了军令交流，并且尤其注重后勤保障，对战事做出了卓越贡献。
但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刚夺下樊城就要议事，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啊。
高达轻轻一笑：“呵，刚上了城墙，摘桃子的就来了。也罢，这便去看看吧。”
……
8月29日，襄阳。
吕文焕匆匆来到北门处，正见一列大车把白布盖住的尸首运了进来。他急忙跑到跟前，看着车板上明显比常人小了一圈的轮廓，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白布掀开，而是转向车旁的范天顺问道：“这里面可是牛统制的遗体？”
范天顺是范文虎之子，现在的衔是荆湖都统，在吕文焕手下负责襄阳城墙的具体防务，和樊城的牛富职责差不多。不过与怯懦的父亲不同，范天顺颇有勇名和正义感，现在他见牛富身死，也物伤其类，悲痛地点头道：“正是。这最前面一具便是牛兄弟，后面是他的裨将王福，再后那几位也是随他们一同抗争的义士。”
作日襄樊陷落，但牛富犹自率领部下在城中展开巷战，对元军进行最后的抵抗。如果换了这个场景，他们的抵抗会给入侵者造成不少麻烦，但无奈当时城中燃起了大火，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被元军逐渐逼入了绝地。
高达本想劝降这位强项将领，但牛富宁死不屈，自投火海而死。他的属下王福等人也随之就义了。事后高达多有感慨，命人收敛了他们的遗体，向南送去了襄阳城中。
吕文焕感叹道：“果然是一帮大好义士，真是壮烈！”略一停顿，又说道：“蔡国公将他们送归，也是光明磊落。”
范天顺沉浸在悲痛中，下意识对这位上官反驳道：“哼，他投降了鞑子，助纣为虐，算什么大丈夫！”
吕文焕长长一叹气，朝北边看去：“不能这么说，他也是有苦衷的，蔡国不是亡于北朝，而是自己人……罢了，还是先安置好我们自己弟兄吧。”
他转回来，对遗体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定不会让诸位烈士白死，我这就上书朝廷给你们表功，要为你们进爵行赏，封妻荫子！”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襄阳被四面合围，信怎么送出去呢？更何况，该给哪个朝廷送呢？
范天顺也呜咽着说道：“牛兄弟，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一定要把襄阳城守得死死的，不让——”
“轰！”
突然一声炸雷爆响，在场诸人都为之一凛，附近的城头上也传来了呼喝声。
军情紧急，吕文焕和范天顺也顾不上遗体了，匆忙命令军士赶车送往城内，然后便沿着城门附近的城阶登上了城头。
范天顺扯过一名军官，问道：“是哪里发的炮，打中什么了没有？”
军官往北边一指：“是樊城打过来的，没中，砸进水里了。”
两人往前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江中有一片水花，应该是刚打出来的。他们又各自掏出一枚望远镜，往前看去，但并未在对面发现火炮的踪迹。
范天顺疑惑地说：“奇怪，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噫！”
他的疑惑立刻得到了解答，对面江岸一处土堆后冒出了硝烟，稍后又传来了巨大的炮声——“轰！”
然后才是一枚炮弹划着高抛物线慢悠悠地跨过江面落过来，一直跃过城头，狠狠落在了城内，砸出了一片尘土。
原来，昨夜元军趁着夜色，把回回炮转移到了江岸上并修好工事隐藏了起来，现在就对着襄阳城开始炮击了。
吕文焕心里一咯噔，而范天顺已经先他一步下了命令：“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快，开炮，反击！”
城头的军官们略一犹豫，但还是遵命行事了。很快，襄阳北城的火炮就忙碌地装填瞄准，对着一天前还是自己地盘的对岸轰击了起来。
汉水宽约一里，在过去是个难以跨越的障碍，而在现在的火器时代却只是个寻常的炮击距离而已。宋军的“大将军”们不太费力就把炮弹送了过去。
但是，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的散布极大，几乎不可能正中目标。而且即使打中了，也不过是打在土堆上而已，对后面的回回炮丝毫构不成什么威胁。刚打的这一轮炮，也就是壮壮胆用。
相反，曲射的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炮。虽然它们的准头比宋军的直射炮还要差得多，但目标却大多了——只要落进襄阳城里，炸哪不是炸啊？
眼看着，宋军又落入了单方面挨打的窘境。
突然，一枚对面打来的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城门前，砸进了泥土地里，然后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爆响，无数土石被爆炸了出来，一直溅到了吕文焕等人的头脸上，甚至脚下也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
城上诸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范天顺立刻对吕文焕劝道：“安抚，城上危险，请您回府中坐镇！”
吕文焕也心脏狂跳，他看过昨日樊城溃兵带回来的战报，知道对面的巨大震天雷不好惹，现在亲身见证了果然不凡。他没有逞强，这便从善如流，转身欲走。
不过就在这个关头，对面却停止了炮击，还在城头上摇起了白旗。这当然不是投降的意思，而是表明有谈判的意图，因此吕文焕又停住了脚步。
很快，有一艘小船打着白旗驶到了南岸，又有一员文官下到了岸上，对着围住他的一众宋军喊道：“在下宋衜，携蔡国公书信而来，求见襄阳吕安抚！”
吕文焕听在耳里，当即走到城垛前，对他喝道：“我就是吕文焕，蔡国公要你带什么信来？”
宋衜把信交给城下宋军，让他们给吊上城头去，又对吕文焕俯身行礼道：“见过吕安抚。”然后他又抬头对周围宋军环视了一圈，带着笑意说道：“安抚、众位宋军兄弟，刚才我军回回炮的威势你们也看见了，这还只是小试牛刀而已，不过只用了四分之一的炮，随意打上了几发罢了。若是百炮齐发，震天雷铺天盖地而来，那将是如何一番景象？樊城便是如此被我拿下的，襄阳虽大，可能顶得住？”
听他这么一说，旁人顿时变色，一名宋将不忿呵斥了起来：“尔是来羞辱我等的吗？做梦！不过就是几头破炸弹而已，能吓到谁啊？有本事就真刀真枪来墙头啃吧！”
宋衜呵呵一笑，对他一拱手道：“兄台误会了，我绝无看不起诸位之意。恰恰相反，国公和我等正是敬佩诸位都是响当当的铁汉子，才不愿意诸位就这么白送了性命，故来说和。昨日，我也是眼睁睁看着牛统制赴死了，对他的气节格外钦佩，还有……”
他又一连讲了几个宋军好汉的事例，语气诚恳而真挚，让气氛缓和了下来，却又隐隐有些悲凉。
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抬头看向城上的吕文焕，提高音调说道：“可是，诸位义勇之士如此忠义敢战，又是为谁而战的呢？为了大宋？为了赵氏？可这大宋又是哪个大宋，这赵氏又是哪个赵氏？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他们有过问过你们吗？有为你们送来补给吗？有派兵来支援你们吗？恐怕都没有罢！”

第695章 匡扶宋室
1273年，8月29日，襄阳。
宋衜的一番话无疑切中了要害。
最近几个月来，元军大军团团围城，可襄阳背后的南宋两个朝廷却忙于内斗无暇顾及，只象征性送了些书信过来勉励，实质性的援救连个计划都没有。这显然是让人非常心寒的。周围的将士们回忆起这段时间来的憋屈，一个个都沉默了下去。
这时吕文焕也拿到那封信读了起来。信中的内容没太出乎他的预料，高达先是与他回叙了一番旧日的交情（两人确实是有交情的，当年吕文焕还向高达讨教过防守襄樊的经验），然后痛斥南朝无道、贾似道卑鄙无耻，又许诺高官厚爵，邀请他投奔到元朝那边去。
吕文焕本该当场将此信撕毁以明志，但不知为何却捧在手上久久没有动作，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神态，对城下的宋衜说道：“笑话，你元国难道就好了么？国内世侯林立、政令不通，又与东海国交恶，怎么看都是亡国之相！”
宋衜看他的话语软弱无力，心中已经定了三分，笑道：“若真是如此，我朝又是如何调遣如此多大军来襄阳的？南朝那么多旧军新军，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更何况，世侯林不林立，那是皇帝要考虑的事，吕安抚若也能得一地封土，岂不比现在这般受朝廷的狗气更快活？”
吕文焕脸色立刻一变，喝道：“休得胡言，我吕文焕对朝廷忠……”
“哈哈哈哈哈……！”宋衜突然一阵狂笑，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语气变得凶狠起来：“安抚，听我一言！国公念与安抚有旧，敬佩安抚的气节，故才愿意派在下来与安抚好声好气商谈。但安抚刚才说的不错，我朝世侯林立，蔡国公也不是一言而决的，他愿善待襄阳诸君，其他人可不一定！要知道，就在昨夜，就有人见识了回回炮的威力之后，叫嚣着要把襄阳也化作一片火海呢！即使诸君不怕死，可你们的家眷怎么办，襄阳百姓怎么办，也让他们随你们葬身火海吗？到了那时候，就算想投靠过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听了这话，不光吕文焕，周围的宋军都是心头一颤，但也只是颤，再没人跳出来驳斥宋衜什么。
“还请安抚为苍生计，速速决断！若是想好了，可在城头挂出红、白、蓝三面旗，我方自会再遣人来谈。”
宋衜朝吕文焕一拱手，退回了船上，最后留下一句：“对了，接下来的事是元帅阿里海牙所为，你们莫要怪到国公头上。”
说完，他便乘船回了北岸。
吕文焕等人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明白了——对面的江岸上，数百名宋军俘虏被推了出来，然后被一个个斩首在地，血水一路流入了江中！
看到这副场景，宋军诸人先是愤怒，然后便是恐惧。若是自己也这般被俘虏，是不是也逃不了一个砍头的下场？
范天顺喃喃地说道：“不，不可能的，襄阳城墙如此高如此厚，外面护城河那么宽，城头还有这么多火炮，城内粮草足以吃上几年，他们不可能攻下来的，不可能——”
“轰轰轰……”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连串的炮声从外传来，不过却不是对面的樊城开的炮，而是西门外的阿术军。
众人惊愕地转头看去，一名军官脱口而出：“西边也有，这，这如何是好？”
然而这还没完，在城西开炮之后，城东居然也传来了同样的厚重炮声，然后城北的樊城方向也恢复了炮击。
天下坚城襄阳，此时正在遭受三面合围的前所未有的威猛进攻！
吕文焕自然不会继续身处城头险地，迅速退回城内府邸中，调度起了防御事务。其实也没什么好调度的，干挨炸能做什么？最多就安排点人手准备救火罢了。
听着外面连绵不断传来的炮声，他面如死灰。纵使没有亲眼看到，但他也可以想象的出，遭受了如此凶猛的炮击，城墙上的防御必定损失惨重。不光是防务，就连城内的民房、兵站、粮仓等设施也会被波及。他脑海中甚至闪现出了滔天火光和鬼魅般的哀鸣声，凶神恶煞的元兵冲入城中，见人就杀，而他却无力回天，即使自缚请罪也没用了……
“不可！”
他猛然站了起来，嘴角抽搐，内心天人交战。终于，他狠狠把拳头往桌子上一锤，对外面的亲兵喊道：“擂鼓，聚将！”
……
樊城之北的元军大营中，“史”字帅旗高高飘扬——昨日攻下樊城后，史天泽就将自己的帅帐移镇至此，以就近指挥。
其实也没什么好指挥的，史天泽现在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军务大都交给部下处理，自己只是偶尔过问一下要事而已。
现在，他就在帐中假寐，耳边虽然回响着南边传来的轰隆炮声，但他不以为意，反而甘之如饴。这一声声的炮响，就是胜利的进军鼓啊！
突然，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反而是因为声音变弱了——樊城的炮击停了！
他没有起身，就这么静待着。果然，很快就有亲卫喊起了报告，然后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丞相，襄，襄阳乞和了！”
史天泽眼中精光一放：“哦，他们是怎么说的？”
亲卫答道：“还没说上话呢。是襄阳城头按照之前的约记，挂出了红白蓝三色旗，意思是有事相商，蔡国公那边便停止了炮击。此乃大事，他不敢自行决断，故遣人来知会丞相您。”
“哈哈哈……”史天泽嗓中发出了苍老的笑声，然后强撑着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走，我亲自去与襄阳吕帅一会！”
亲卫大惊：“丞相，您万金之躯，怎可犯险？这等小事，遣一使者去谈不就成了吗？”
史天泽站起身来：“有甚好怕的，吕襄阳堂堂大丈夫，难不成还能为难我一个老头子？相反不示之以诚，怎能让他放心？一边是襄阳城和一员大将，另一边是一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家伙，这个买卖再好做不过了。走吧，去让阿术和阿里海牙也别打炮了，我要渡江！”
……
襄阳，北城。
范天顺匆匆登上城头，见吕文焕和许多亲信军官果然在上面了，心中大急，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去，对吕文焕质问道：“安抚，难不成你真要行悖逆之事？朝廷多年重恩都忘了吗？往日的忠义盟誓都是假的吗？”
吕文焕看着他，目光闪烁，心口颤抖，最后还是背过了头去，感慨地说道：“真是想不到，他居然养出了一个这么真性情的儿子……天顺，不知你父亲知道你今时今日之举，是该骂你愚蠢呢，还是会以你为荣呢。”
这时，旁边的军官已经一拥而上，将范天顺制住。
一名叫贺明的将官讪笑着说道：“范兄弟，你的气节咱们也佩服，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忠朝廷，朝廷顾你吗？”他顺手往旁边的城砖上一抹，抹下了一手黑灰：“看看，这才几个时辰，城上就轰成这样了，要是轰个几天还了得？你要愿意给朝廷尽忠，大家都无所谓，还会帮你风光大葬。但现在安抚要给弟兄们找个出路，你却要拦着，这不是让咱们都去死吗？这就不能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狗贼！”范天顺狠狠瞪着他，各种咒骂之语随口而出。
贺明也不在意，从一面残破的宋旗上撕下一块布，塞进了他嘴里。
“罢了，”吕文焕挥挥手，“也别难为他了，送回邸中看顾起来吧。”
于是就有兵丁把范天顺带了下去，吕文焕转头看向江面，不再看他。
“咦，怎么来了艘大船？”
与上次宋衜随便划了艘小船就过来劝降的情形不同，这次北岸元军郑重从上游调了一艘大船过来，一堆人鱼贯登船，升起了一堆繁复的旗帜，然后才慢慢向这边驶来。
吕文焕手抖着掏出望远镜，朝前观察过去，然后失声叫了出来：“左丞相、助宋讨逆大元帅史！难道是……”
贺明等军官也露出了明显的喜悦之情，来了这么个大人物，看来自己这条路是走对了啊！
在他们激动的注视下，这艘大船逐渐驶近、靠岸，然后有人下船通报道：“我大元史丞相亲至，请襄阳吕安抚会面一叙！”
真的是史天泽！吕文焕的心情激动且喜悦，差点就要开门出迎。但很快他又生出了疑虑，万一有诈怎么办？
于是最后他还是留在了城头上，喊道：“我便是吕文焕，因故不能亲迎，还请史丞相见谅！不知史相亲至，可是有什么指教吗？”
史天泽在人搀扶下颤颤巍巍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向吕文焕，虽然看不太真切，还是说道：“好，果然是堂堂伟丈夫。”
他带人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对城上一句一顿地竭力喊道：“吕安抚，我大元与大宋乃兄弟之邦，本当万世友盟，永不起刀兵。可无奈临安叛逆作乱，东海国狼子野心忘恩负义，联合奸相贾师宪害死了度宗皇帝，又各自扶持伪帝号令诸侯。如此悖逆纲理伦常之举，怎能不让人震惊且悲愤？我大元皇帝听闻之后便激愤无比，令我等南下为侄皇帝报仇，匡扶宋室。可笑那临安靖安两个伪朝，竟反过来污蔑我们是‘敌寇’，真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这样的朝廷不义在先，又何德何能让人去忠？正相反，讨伐他们、恢复正朔，那才是真正的忠！”
他说完这一段，喘了一会儿气，又提足了中气，对吕文焕喝道：“吕文焕，你愿做真正的忠臣吗？！”
吕文焕和城头诸将已经涕泪横流，齐声喊道：“生为宋臣，死为宋鬼，我们自然是真正大宋的忠臣，愿为大军前驱，为君父报仇！”
“好！”史天泽大声赞叹了一声，然后命人取过一支羽箭，当场折断，又对城头喊道：“那我便在此与你盟誓，只要你带领襄阳及襄阳诸将诸军反正，在我大元军队襄助下南下匡扶宋室，我大元皇帝必有厚报。诸位非但没有性命安危，反倒会加官晋爵，我大元一向厚赏功臣，只要你们多干能干，那么就能得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殊荣，甚至封侯拜相也未必不可！若有违背，便有如此箭！”
吕文焕立刻喊道：“敢不从命！……这真是失礼了，请史丞相稍等，我这便开门出迎！”
襄阳，这座历史上坚守了六年之久的坚城，在这个时空却连六旬都没有守下来，几乎在眨眼间的功夫，便城头变换大王旗，换了个阵营。

第696章 亲善
1273年，8月29日，襄阳。
襄阳墙高城深、枪炮众多、粮草充裕，几乎所有人对它能坚守的时间都是以年为单位估计的。可没想到，真正打起来，数日内吕文焕便开城投降，传出去必定震惊天下。而且，这一变局极大地改变了当前的南北战略形势。
若是元军按照原计划长期围城作战的话，必然要消耗大量兵力和物资，对国力造成严重损耗，而这就正中了东海国的下怀。之前东海人明知元军有意对付襄阳，却仍放任不管，也是出于这个心思。可现在元军旦夕夺城，避免了长期作战带来的物资和人员损耗，还验证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攻城战术。同时，襄阳城中储备了大量的粮草、枪炮、火药等战略物资，还有上万训练有素的战兵，由于吕文焕的开城投降而得到了保全，现在就全部可以为元军所取用。
这一反一正，使得元军攻陷襄阳后实力不减反增，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
为了庆祝这场巨大的胜利，当夜元军便在襄阳城外召开了盛大的宴会，各军将领齐聚一堂，畅快淋漓地吃酒喝肉。作为开城的巨大功臣，原本的地主吕文焕自然也不例外，他和另一名巨大功臣高达同坐一席，一边叙着旧，一边接受其他将领的问候和恭维。
“来，蔡国公，吕帅，我敬你们一杯！”
刘整拿着酒瓶和酒杯过来，自顾自地先喝了一杯。
他虽说着祝贺话语，但神情中却颇有忌恨之色。也难怪，这次南征作战本来要用的是他之前给忽必烈上的《灭宋方略》，讲究一个步步为营，稳步进取，把襄阳困死。但没想到，由于面前这两人一个能打一个能投，导致此役打成了速攻战，无形中就显得他当初的策略过时了，事后分到的功劳无疑也会大打折扣。
他看看吕文焕，又看看高达，讥讽地调笑道：“呵呵，半年之前，国公也是如此这般与我坐在一起，还说要为大宋尽忠呢。当时我还劝过国公，没想到打个瞌睡的功夫，国公就替我大元劝起别人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高达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得意者怎会介意失意者的一点小愤懑呢？“呵，确实，我们这些败军之将，哪里比得上因贪墨来投的俊杰呢。”
刘整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当初之所以投靠了蒙古人，直接原因就是贾似道兴“打算法”核查军费，他害怕贪污事发所以干脆反了，高达这不是指着他鼻子骂吗？
说起来，这两人同跟贾似道有仇，关系现在却闹得这么僵，说明刘整是真不会做人啊。也难怪当初他明明已经跟贾似道攀上了关系，最后还是被排挤了。
眼见气氛不对，吕文焕紧张了起来。高达是国公随便鄙视刘整无所谓，他这个新降之人可不能这么高调。于是他立刻站起身来，圆场道：“过往皆云烟，何须再提？如今大家同殿为臣，自该尽心协力，为皇帝办事才是。”
刘整撇着眼看着他，正欲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背后却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说得好，若是这个关头还内斗不休，那不是跟宋人一样了吗？”
吕文焕循声望去，见是一名身穿褐袍的汉人文士，身边还有一名卷发的胡人将领。他对两人都不认识，迟疑地问道：“还请教……？”
文士自我介绍道：“在下张庭珍，表字国宝，现在阿里海牙元帅麾下听用。”然后他伸掌向身边那位胡将恭敬地一示意：“这位便是阿里海牙元帅了。”
吕文焕一听，立刻做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来。这阿里海牙可是围攻襄阳的三路大军之一的主帅啊，真正的大人物，必须得拍好马屁。于是他立刻对两人揖道：“见过元帅、国宝兄！”
刘整仍有些不忿，但毕竟不傻，见大帅过来也不敢碍眼，略一行礼，便退回自己席中了。
高达倒是不怎么给面子，坐着随意一抬头就算完了。他一向与这个阿里海牙不怎么对付，因为去年底他还是大宋蔡国公的时候被元将别的因击败，此后朝中一众胡将就备受鼓舞，号称要恢复蒙古传统，这阿里海牙就是其中为首的一个。高达虽然新降，但立场天然与元朝之中的汉臣势力亲近，自然不会对他们有好观感。
之前他是败兵之将不好出头，但现在刚立下一场泼天大功，无论地位还是功劳都比阿里海牙高了一头，自然不需要给好脸色，算下来还该对面过来拜会他才是。现在他就在拿刀子割着案上的烤肉，仿佛阿里海牙不存在一样。
阿里海牙是畏兀儿人，不讲汉人那些繁文缛节，也不理高达，就侧耳听着张庭珍给自己翻译，听完之后才对吕文焕说道：“你说的很好，不管是汉人还是色目人，都该给大汗卖命才对！”
等张庭珍翻译完这句，吕文焕赶紧点头道：“受教了，受教了，大帅真是英明。”
听完吕文焕的恭维，阿里海牙笑了两声，又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吕文焕，你对宋国的湖广熟悉，你说，我们的大军接下来该怎么打？”
吕文焕一愣，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推脱道：“在下一介降将，实在不敢对军务多加置喙……”
阿里海牙不快道：“让你说你就说，不要像个娘们一样！”
吕文焕看了看高达，后者摆摆手：“你跟他说说吧，正好我也听听。”
这时，与宴众人不少都嗅到了味道，竖起了耳朵来。上首的史天泽也睁开了眼睛，说道：“正好，兵贵神速，襄阳既定，也该继续南征了。既然今夜诸将都在，那便议一议南下‘助宋’之事吧！”
主帅都发话了，目光便齐刷刷向吕文焕投来。
吕文焕感觉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那在下便献丑了。襄阳既已归正，大军便可沿汉、江诸水东进，再无阻碍。如此这般，南下扫清叛逆便有三策。
下策者，沿汉水稳步推进，步步为营，夺取鄂州、黄州，封闭湖广，再回头收拾江陵、潭州，乃至西去夹击夔、巴，全取四川之地。
上策者，沿江急进，直取临安。只要剿灭临安伪朝，不说立刻平定天下，也能使天下再次大乱，回头逐个州军收取过去就轻而易举了。”
说完这两策，他便停顿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史天泽闭目捋须道：“呵，你先把上下两策说了，是觉得这两策都不可取？我倒觉得都还可以，尤其是上策最为可行。你是认为哪里还有纰漏呢？”
吕文焕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史天泽，又看了看高达，说道：“若是天下只有南北二朝，便可取上策。可是，如今非但有宋，还有一个东海国在侧觊觎，实在不可不防。若是趁我大军急取临安之际，东海军却横插一脚，无论是击中原、河北，还是南下入江，都将对我大大不利。故上策不可取。而下策见效太慢，若拖得太久，难免也不被东海国钻了空子，故也不可取。”
众人听了他这番话，皆沉默忧虑了起来。没错，伪宋怎么都好说，唯有东海国这个异类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只要想到他们可能的干涉，就脊背发凉啊！
史天泽睁眼看向他：“所以，中策是什么？”
吕文焕把手一抖，说道：“既不能急，也不能怠。南边有两个伪朝在，虽早晚都是要讨伐的，但却未必这就要同时树敌。我朝大可先与临安伪朝及东海国修好，然后专注于对付靖安伪朝。如此这般，便可借用大义名分，沿汉、江急进，收服沿岸州县，直趋江州，如此则湖广、江西可得也。江州、安庆一线江面狭窄，我军只要打造战船、在两岸修建要塞，乃至以工事锁江，即便东海军来袭，也可将其拒之于外，无畏其侵扰矣。”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众人，又略带得意地说道：“在下的从兄弟和子侄辈便多有在江西周边驻防的，只要势成，在下再晓之以义，他们便可反正过来。西边的巴国也可如此招抚。如此一来，我朝便掩有天下大半，再乘势东进，便可将临安伪朝一举荡平！”
高达点了点头，对此策深表赞同。其实最后能不能成倒无所谓，主要是他不敢也不想去跟东海军对上，而采用这个中策的话，就主要去对付贾似道控制的靖安朝廷就行了。只要除掉贾似道，就能报了人生大仇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站起来，说道：“此策可行！本公在湖广还有不少旧部，可为大军前驱，劝其归正！”
听高达这么说，吕文焕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其实他在南边也是有大量人脉在的，如果让他出马，未必不能劝降相当一部分。但是之前史天泽已经让他择日赶赴长安面圣了，想来也是，他这个降将在旧部中颇有威望，如果继续留在军中无疑是个不稳定因素，还是送回后方恩养起来的好。所以他现在明明有主意，却不敢提。
但没想到，史天泽看出他的意图后，当即拍板道：“吕君，既然如此，军务要紧，你也暂且不要进京了，明日就与蔡国公一起带兵出发，去收取江汉城池！稍后我自会向陛下说明一切，还会为你请襄汉大都督之职，单独节制一军，包括你的旧部！”
吕文焕一惊，居然这么放心我，莫不是试探？
他刚要回绝，高达就拦住了他，说道：“无须伪饰了，我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像伪朝那样提防自己人，大帅给你这个担子，你便接着就是！下面就好好干吧！”
吕文焕心里感慨万分。他自幼从军，一路做到襄阳知府、荆湖副安抚，期间立功无数，可哪一天不是被朝廷和文官时刻盯紧提防着的？就连他堂兄吕文德，都曾经因他不听军令而不顾情面检举到朝廷将他夺秩过。没想到被迫投降到了元国这边，反倒得到了十足的信任和重用。
看来，果然大元才是天命所在啊！
他当即就朝前拜道：“文焕必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九死无悔！”

第697章 沿江击节
1273年，9月2日，荆门军，沙洋城。
自襄阳至鄂州，汉水先是直着往南流，然后拐向东一路汇入长江，大致成一个“L”形。这个L形的拐点处，就是沙洋城所在了。
沙洋城北可达襄阳，东可至鄂州，西南边没多远就是江陵府，显然是处交通重镇。因此，来自靖安朝廷的殿前司指挥使韩震被安排在这里，也就顺理成章了。
韩震当初跟着贾似道一起逃出临安，后来被靖安朝廷委以重任，和几名文官一起前往江陵府招抚京湖制置使汪立信。
可是汪立信心向临安，并未理会他们的招抚，反倒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但当时元军已经围住了襄阳，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他赶走了文官后，唯独把韩震留了下来，让他带一支兵来沙洋协防。这倒也合了韩震的意思，留在湖北多少能发挥些影响力，而且自己也能捞到些好处。
不过韩震现在烦躁的很，在城中府邸花园里不断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咒骂着什么。
他之所以烦躁，一是因为敌人。北边的郢州（后世钟祥）本来定期报信过来，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用说肯定是被元军的游骑封锁了——元军不是在围攻襄阳吗，怎么突然又南下郢州了？
二嘛，则是因为队友……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通报声，然后沙洋守隘官王大用匆匆走了进来，一脸忧色地行了个礼。
韩震看了他的表情，眉头一皱，问道：“陈奕那家伙还是不肯松口？”
王大用摇摇头，答道：“陈指挥还是坚持对半出兵！”
韩震挥掌一劈，怒道：“笑话，沙洋在北新城在南，若北边有事也是我们先当兵锋，他躲在后面多出力本就是应该的，现在愣要跟我谈公平？怕只是借口不敢出兵而已罢？”
陈奕是临安派过来的殿前司指挥使，和韩震职位一样，任务也差不多，于是同样被汪立信派来协防了，就驻在沙洋南边不远的新城。
两城本应互为犄角、相互照应支援，可现在被来自两个朝廷的将领分治，平日间却纷争不断，就连战时也矛盾重重。昨日郢州失了消息，韩震便派人去邀请陈奕出兵北上侦察支援，没想到对方非得坚持共同出兵才行，今日派王大用再去说服，结果还是不变。真是又臭又硬！
王大用嘟囔道：“要是之前新城的边统制还在就好了，不用我们劝早就主动出兵了。可惜他去寿昌军了，唉……”
韩震摆摆手：“罢了，总得先把郢州的军情给探明了。陈奕不愿意出兵也罢了，至少得派一队精骑出来，去北边一探！”
“报！”
突然一名亲兵闯了进来，也不顾礼节了，急切地喊道：“指挥，不好了，北边郢州有使夜奔而来，带了消息回来。元军大举出动，浩浩荡荡而来，郢州被围，危在旦夕！”
韩震一惊，连忙把信使叫来，问道：“元军怎会突然大举南下的，襄阳不顾了吗？你们事前没有防备吗？”
信使抬起带血的脸，慌乱地说道：“不，不知道啊，仿佛一夜之间，鞑军的游骑就满山遍野了。而且，汉水上来的船，不少都是军中样式，还有‘吕’旗……”
“什么？”韩震大惊失色，“吕？？难不成襄阳……”
“呜——！”
正在这时，突然一声长号从外面传了过来，韩震几人又是一凛——这是敌袭的告警声！
……
郢州城下。
吕文焕透过望远镜，认出了城头的副都统赵文义，叹道：“此人不可指望了，攻城吧。”
在他身边，上千精兵正分了两道横阵排开。在他们前面，一行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将炮口对着郢州城上方的天空。而在外围更广大的原野上，数不清的元军骑兵分散了开来，将这座小城牢牢锁住，再无人能离开。
他的命令一下，回回炮们便有序地展开了炮击。看着这种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恐惧的火炮，吕文焕感慨万千，但同时也充满了自信：“郢州城，今日可下！”
上月29日，他与高达一同连夜制定了南下的大致方略，然后便决定尽快行动，一边南下一边完善计划。
历史上，元军攻取襄阳之后，由于自身损耗也极大，因此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休整才继续南下攻宋。但这个时空情况大不相同，他们在襄阳之战没消耗太大力气，反而可以说刚好完成了热身，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而且襄樊的粮草和船只由于战事短暂也没怎么消耗，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大军运送补给。如此这般力气充足、后勤无忧，兵马自然命令一下便立刻动了起来。
30日，吕文焕带着二百旧部和大量战船赶赴襄阳之南的宜城。宜城在早前已经被元军攻占，并且驻扎了不少兵力，以阻挡南部援军、封锁襄阳。现在吕文焕一到，驻军当即便点出两千步兵和一千轻骑听他调遣，作为他南下的急先锋。
9月1日，轻骑不带补给，一人三马，眨眼间扑向南边的郢州，封锁了郢州在外的哨探，隔绝了内外信息沟通。同时步兵乘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也在当日抵达了郢州，在城外立寨扎根。
郢州当地多山，地形成咽喉状，过了郢州，就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了。不过守将赵文义坚持抵抗，无法招降，元军便只能强攻了。
今日，更多后续兵力乘船到达，其中大部分由高达率领，继续前行去取下游的沙洋，而剩下的步兵和炮兵则留下来协助攻取郢州。
郢州城本身也进行了一定的棱堡化改造，装备了大量火炮，小而硬，本来是极其难以贡献的，所以宋军才敢用少量兵力防守，不求阻挡住大军，只求能牵制一部分兵力。汉江沿线这样的城池还有近十个，若是元军每个都分兵几千看住，那等到了长江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可是，面对连襄樊都攻陷了的凶猛火力，这样的露天城池还能有什么用呢？
在天地震颤的火力打击过后，郢州城头空虚无比，元军轻松登上了城头。
此后吕文焕对城内军民施以怀柔之策，瓦解了抵抗，并补充了自己的兵员。
……
当日，高达所部前锋抵达沙洋。
9月3日，元军张宏部抵达沙洋，与高达一北一南，攻陷沙洋。守将韩震逃亡江陵，守将王大用力战被俘。
9月5日，元军围新城，将沙洋顽抗兵将斩首示众，守将陈奕、黄顺、任宁出降。
9月8日，京湖宣抚司总管王虎臣自江陵率兵援救沙洋，兵败被擒。
9月10日，吕文焕率军抵达复州（后世仙桃）。复州副将翟国荣领兵出战，英勇赴死。复州知州翟贵出降。
9月17日，高达部抵达汉阳。汉阳知军王仪原为高达旧部，出城三十里归降。
9月18日，元军兵分四路，大举攻城略地。阿术率军自沙洋向西南攻江陵，牵制京湖制置司兵力；伯颜领兵防守新占城池，并攻取内陆州县；吕文焕率军沿长江北岸东进；高达率军在汉阳就地休整，试图渡江攻取鄂州。
9月21日，吕文焕抵达鄂州江北要地阳逻堡。阳逻堡此时并未有重兵驻守，被轻松攻取。此后，元军便乘势取了武湖和黄陂县。
9月21日，高达率军趁夜渡江，在鄂州西的青山矶登陆。鄂州守将程鹏飞及高邦宪出战，兵败后投降高达。
9月22日，高达抵达鄂州，知州张晏然投降。
战事进展之顺利足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湖北本是防御要地，可多年和平使得当地兵将松懈，今年来朝政的大混乱又使得临战时反应迟缓无所适从。在元军兵锋所指之下，经营多年的城池或陷或降，本应如同锁链一般层层阻滞敌军的他们却如同竹节一样被瞬间劈开了！
9月25日，吕文焕兵抵黄州。
湖广之地大致是个盆地地形，中央有长江流过，两岸多平原湖泊，而平原外围则是群山环绕。黄州城便位于这个盆地的东出口附近，地处江北岸，与南岸的寿昌城一北一南夹住了长江。
只要取了此二城，东去的道路便可打开了，吕文焕提出的“联东制西、据两湖而有天下”的策略便有望了！
吕文焕带兵自黄州城北方的团风镇南下，在接近城池后择一险地驻营，然后又领了一队亲兵先行前往城下察看情形。
出营前，他看着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志得意满，招来一员降将问道：“我记得之前黄州是阮仲谋在守吧，他不是跟贾师宪去广西了吗，那现在城中是谁在主事？”
降将恭敬地答道：“是都统制边居谊，他原本在新城驻守，后来靖安伪朝自黄州撤离，京湖制置司便派他来寿昌军补缺，连黄州守务也一起兼着。”
“哦，是他啊。”
吕文焕记起了边居谊来，这人当年追随李庭芝，编练新军运用火器颇有一套，是员强将。既然如此，能收服还是收服的好，正好他与他当年也见过几面，算是有旧了。
“那便好，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去带给边都统，劝他归正。我大军势如破竹，伪朝蹦跶不了几日了，他这样的良将还是择木而栖的好。”
说着，他便要命人去取纸笔文案。
可正在这时，远远的有一队游骑奔来，直抵吕文焕面前。为首一人面带喜色地对他报告道：“大帅，好消息，黄州城中的边都统送来口信，说是与大帅您有旧，愿邀您一叙！”
吕文焕拍掌大喜：“好啊，果然是个识时务的，那我这便过去！”

第698章 陷阱
1273年，9月25日，黄州。
吕文焕心急火燎，带着随从先行赶赴黄州城前，派人与城内交流一番后，一名着甲宋将出现在了城头。
“是吕安抚吗？”边居谊站在黄州城头，远远地对吕文焕喊着话。“恕在下失礼未能远迎，只是对归正一事尚有疑虑，不知是真是诈，故不敢冒险。一点小心思，还请见谅！”
吕文焕侧耳听着，感觉他语气和善，心中欣喜，当即回了一嗓子：“边兄弟放心，大元助我匡扶宋室，必不会薄待了兄弟！暂且稍待，我前去与你详谈！”
说着，他就要策马向前行去。可这时旁边的侍从（史天泽派给他的）立刻表示了疑虑，拦住了他，提醒道：“大帅，小心有诈啊。”
吕文焕不在意地摆手道：“怕甚，他边居谊岂是这种小人？当初史丞相都能亲身临城以诚示我，我难道就怯弱了？”
说完，他便一挥马鞭，冲城墙去了。侍从们无奈，只好也跟了上去。
奔驰中，他们看见黄州城门打开，一员黑甲将领带着少数亲兵迎了出来，便也放下心了。
黄州由阮思聪多年经营，防御设施齐全。原本的城墙增建了棱角马面不说，还在护城河之外又额外挖掘了两圈壕沟，点缀着工事和小堡。边居谊一直走过了护城河，走到内圈壕沟边，才停了下来，等待吕文焕。城头的士兵们也好奇而期待地注视着这边。
见状，吕文焕等人再无疑虑，快马加鞭赶到了外圈壕沟外。吕文焕下了马，单独向前走了几步，伸了一下手掌示意没带手铳，便回忆起了旧事：“边兄弟，可还记得，那该是前年的事，你我……”
边居谊定睛看着他，等到终于确认了是他本人，便也笑道：“是啊，当初我们还是在——狗贼，去死吧！”
狠话刚放出口，他便侧身一扑，向身前的壕沟中扑了进去。他身边的几名亲兵也如法炮制。一瞬间，这几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小子欺我！”见此大变，吕文焕立刻意识到了不好，转身一个踉跄向后逃去——
就在这时，黄州城头的两门火炮暴然冒出火光和硝烟，紧接着就是巨响和一大片铅子飞来！
“啊——！”吕文焕发出一声惨叫。
他后背和大腿被数枚铅子击中，铅子穿透甲衣撕扯出一大片血肉，带来的疼痛简直是彻心彻肺。不过好歹还能感受到疼痛，说明尚未失去意识，所以他现在还在奋力向前挣扎着。这大概是因为距离城头已经不近，霰弹威力衰减了不少。
吕文焕带来的亲卫和马匹也被溅到了，当场就有两匹马制不住惊走，一人捂胸倒了下去。但剩下四人虽伤却不致命，当即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质，冲上前去欲将吕文焕抢回来。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边居谊就从壕沟里探出头来了。他抬起一把手枪直接瞄了过来，旁边几个亲兵也拿起了火枪，然后就又是砰砰一轮枪响。
不过他们用的都是滑膛枪，准头欠佳，只堪堪把冲得最快的那个击倒，剩下三人仍然拉起了吕文焕。
“追！”边居谊当机立断，带人从壕沟里跳出来，向前追杀过去。
见状，一个左肩流血的侍从一咬牙，抽出了刀子，头也不回地吼道：“阿坎儿，你带大帅回去！孙夺，随我阻敌！”
另一个侍从立刻松开吕文焕，也抽出了刀子一左一右与前者结伴向边居谊冲去。而留下来的这个未伤到筋骨的侍从也不犹豫，把吕文焕一把扛起，搬到了一匹受伤不深的马上，然后一手扶着吕文焕一手牵着马撒腿就往前跑了起来。
身为大帅的亲卫，阻敌的两人功夫都精悍，但边居谊等人也不是盖的，很快就以多压少将他俩制住。不过这么耽搁了一会儿，两人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阿坎儿带着吕文焕已经跑远了，而大营方向也有人来接应了，边居谊他们只能恨恨看着两人一马离开。
一名亲兵从孙夺的尸体上抽出刀，走上前来，说道：“都统，鞑子的骑兵过来了，我们先退回去吧。”
边居谊看着前方说道：“先回去……不过不进城，擂鼓把兵都调出来！”
亲兵一惊：“都统，这就要与他们打？不先守守挫挫他们的锐气？”
边居谊摇头道：“不可固守……鞑军进军如此之快，沿途城池一日而下，必定是有什么离奇的手段。听退回来的人说，他们能用炮躲在土堆后面投出震天雷，恐怕不简单。若是我们也躲在城里，下场未必就会比前人强，所以，还是先发制人吧。
而且，他们这一路过来，多半也没什么锐气，只剩骄气了。如今他们只有几千先锋轻敌妄进，军容不整、阵地未修，且主帅生死不知，不趁这时候打过去，难道要看着他们站稳脚跟？”
亲兵受了道理，也不言语了，径直伴着边居谊回到城下，又协助他发号施令，将城内驻扎的一将新军调了出来。
黄州之前的驻军大部被阮思聪带走，只留了一帮老弱残兵下来。边居谊自己带了几部兵过来，对当地旧军汰劣存优，又就地招募了一批山民速成训练，勉强凑了五千人的部属出来。这五千人要留一半分守长江南北的黄州、寿昌两城，剩下的一半被边居谊整编成了一个将，作为野战兵力使用。现在，就该这个野战将发力了。
“步兵部在城外整队，然后护卫炮兵部进军，选锋部随我先行！”
边居谊简单下了几个命令，然后便翻身上了一匹大棕马，带着一队骑兵和一帮身着绿衣的散兵向北出发了。
新军将的常见编制是三个步兵部、一个炮兵部和一个骑兵部，不过边居谊手头凑不齐那么多骑兵，就编成了一个“选锋部”。这个选锋部包括一百五十骑兵，还有两倍的“锐士”。所谓锐士也就是招募的猎户、游侠一类的擅长单打独斗及射击的战士，适合散兵行动，可以用于战前侦察、战时骚扰等用途，必要时也可配合骑兵作战。虽然还没经过实战检验，但总比没有强。
现在他就带着这个选锋部先行一步，前出侦察敌情，寻找合适的战场。
而在他们身后，步兵和炮兵们也陆续出城整队完毕，开始渐次前行。两部步兵在前，炮兵随后，最后一部步兵压阵。身着绯色军服的他们中有不少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但仍然保持住了队形，背着火枪稳步向前，萧萧然有肃杀之气。
……
此时的元军前线营地中。
阿坎儿带着吕文焕逃回大营后，营中就出现了一片慌乱。
随军大夫们拿出了据说是从东海国传来的本事，用烈酒给吕文焕清洗伤口，然后拿着火烧过的刀子从肉中将碎裂的铅弹剔除出来。其状惨不忍睹，也不知道这位大帅能不能挺过去。
另一边，各部军官匆匆聚议，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一时也拿不出个办法来。
吕文焕率军一路急行到黄州，后方调兵已经来不及，前线营地这四千多人里面倒有一半是之前招降的宋兵。若是进展顺利，他们摇旗呐喊倒也能壮出不少声势，可现在撞上这种事，就不免心思浮动了。
现在几名降将坐在帅帐之中，眼观鼻鼻观心，就看着元将们吵。
哦，也不全是元将，其中有个贺明是吕文焕旧部，算起来也是“宋将”，只不过早投了一步罢了。但多了这一个月的资历，他也就有底气跟正派元将吵了，只是怎么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贺明见对面那个蒙古人顽固不化，心头火起，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掏起水筒灌了一大口，然后环视了一圈，突然对着刚投降不久的宋将黄顺问道：“黄总制，你与那边居谊有旧，他有什么能耐你也知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先退回团风镇暂避，等后续大军跟上再去讨黄州？”
黄顺是在新城投降的，而边居谊之前就驻在新城，自然对他熟悉得很。现在他被点名，不好再装聋作哑，便说道：“边都统确实善战敢战，嗯，倒不是说比我大元天兵强，只是若拿定了主意，定会给我军造成不小麻烦。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何必非得平白折损自家兵力呢？还是先求稳的好，待大军一至，他就是再有本事还能翻了天？”
贺明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理！怎样，哈吉千夫长，就按我所说的，撤——”
“报！”
一名斥候失礼地闯入帐中，对诸将喊道：“宋军出城了，有数千之多，正朝大营过来了！”
“什么？！”
贺明瞠目结舌，这年头居然还有宋军敢跟大元天兵野战？你以为自己是东海人啊！
对面的哈吉则又怒又喜：“他娘的，要不是你们这帮子汉奸拦着，老子已经打过去给大帅报仇了。现在他们自己过来送死，正好，就给他们个痛快！”
说着，他就掏出了自己的双管手枪——这是吕文焕送给他的，相比宋军，他们这些元军获得精良的东海火器很不容易，他得到之后便爱不释手——喊道：“是男人就跟我带兵出战，为大帅报仇！”
贺明虽然心中不忿，但到了这关头，就算想避战也避无可避，只能出战了。于是他往桌上打了一拳，站起身来，说道：“好，人人都给我尽力，拿下边居谊的狗头，为大帅报仇！”
其余几人也只能顺势而行，商议一番，各自分配了任务，便回营点兵去了。

第699章 前哨战
1273年，9月25日，黄州。
“砰！”
石庆轻轻扣动扳机，手中的鸟枪往肩头一撞，将一枚裹着鹿皮的弹丸发射了出去。
石庆猎户出身，身材矮壮，小口径鸟枪的这点劲道根本不算什么，整把枪始终牢牢得握在手里。再加上他射术精湛，之前已经进行了精确的瞄准，最终这枚弹丸稳稳地飞行着，撞入一名元军骑兵的肩部，穿过皮甲撕扯出一大片伤口，令他吃痛失手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旁边一名宋军骑兵见机立刻向前冲去，用马刀干脆利落地将他斩落马下。然后，这名骑兵对石庆比了一个大拇指，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石庆得意一笑，将枪口调转过来，吹了吹烟，便又取了一枚纸弹装填起来。
石庆是选锋部的一名锐士，职责便是配合珍贵的骑兵作战，主要的作战方式就是像刚才那样，用手中枪为队友提供火力支援。虽然这把鸟枪仍然是滑膛的，但却是从诸多火器中精挑细选出的上品，铅弹也用了鹿皮包裹，如此可以减少漏气和在枪管中的弹跳，使得精确度远超一般火枪，在五十米内有相当高的命中率——虽然不远，但也足以对抗有效射程只有十几米的骑弓和手铳了。
之前边居谊带领选锋部先行一步，到达了元军大营南边挑选战场。元军自然不会任由他们行动，当即就派了营中待命的两队哨骑出来骚扰，双方就这么打起了前哨战。
一开始宋军的队形较紧密，松散的元军哨骑没法与他们正面对抗，就玩起了拿手的骑射骚扰，如秃鹫一般从四面八方啄了过去。经过多年演进，现在他们的骑射战术也产生了进化，不但背负着弓箭，还携带了形制各异的长短火枪，骚扰的威力大增。于是边居谊干脆命令选锋部解散阵型，由骑兵和锐士结成小队，绞杀这些哨骑。
此举正中了元军的下怀——结阵不好啃，但玩起了单打独斗还有什么好怕的？——可出乎他们的意料，虽然对方骑兵没自己多，但下面那些步行的散兵实在烦人，躲在草丛里放冷枪，稍有不慎就中了招，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的战场上，就到处是这样的小规模战斗。
“石庆！”
石庆刚要把火帽按上去，就突然听见前方一声呼喊，抬头一看是队友胡远，正抬枪瞄准了自己这边。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一蹬腿，侧翻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然后就是“砰”“砰”两声枪响传来。
其中一声是背后袭来的元军骑兵打的，他刚才用手铳瞄准了石庆开枪，结果差之毫厘打在了地上。
而另一声是胡远打的，他刚才险而又险地发现了石庆背后的偷袭者并举枪射击，不过仓促间没射准，弹头擦着马脖子打了过去。
骑兵气急败坏，抽出马槊向胡远冲了过去。胡远也跟刚才的石庆一样翻身躲开，然后脚下不断辗转腾挪，同时用枪管上的刺刀不断对骑兵做出威胁动作，口中还发出虎虎吼声。虽然这不可能对抗长长的马槊，但至少能妨碍一下对方的攻击。
“喝！”
这时石庆已经蹲了起来，电光火石间取出一枚新火帽按了上去，然后瞄准敌骑扣动了扳机——“砰！”
敌骑应声而倒。
胡远不敢怠慢，冲上去对着落马的敌人接连补刀，然后才气喘吁吁躲进草丛里装填了起来。
这次石庆没有立刻装填，而是持着刺刀站起来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才开始装填。一边装着，他嘴上还骂着：“奶奶的，这些鞑子怎么杀也杀不完，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
胡远把通条插回去，按上火帽，把枪牢牢握在手里，才张望着远方开口道：“确实杀不完……看，贼营里面还在不断出兵呢。”
石庆望过去，果然发现有一队骑兵正从蒙军大营中冲出来，不由得骂道：“这群天杀的，卵子没有，腿倒是多！”
吕文焕带来的元军四千多人，其中骑兵就有五百多，既有从襄阳一路带来的，也有沿途收编的宋军骑兵。后者虽然少，但大多是亲兵级别，颇为精锐，积攒下来也不是个小数了。之前哈吉觉得宋军选锋骑兵不多好对付，故匆匆就把自己直属的两队骑兵派出来了，现在发现点子扎手，就招呼别家骑兵也出了营。虽然这样一点点添油是兵家大忌，但积少成多，还是渐渐把局面扳了回来。
还好，选锋们也不是自己在战斗。
“快看，后援到了！”胡远指着南方，叫了出来。
石庆略一偏头，果然看到南方有整齐的军阵正越过一处小坡前行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前戏也该结束了，快开搞吧。”
宋军大队人马初到，队形转换期间本来是最脆弱的时候，但现在选锋部缠住了元军的大部分骑兵，使得他们没法分兵骚扰，因此新到的步兵们就顺利地完成了队形转换。各部先是转化成了战斗纵队，然后慢慢进入预定战场就位，一座大阵渐渐成型。
元军见无机可乘，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敲起了退兵锣。缠斗中的骑兵们如蒙大赦，向阵后退去，护卫起了正在出营的步兵们。
这边，边居谊所带的亲兵也吹起了集结号，石庆他们所在的小队便聚集起来，警戒着向后方大阵退去。
刚刚双方还在奋战厮杀的战场很快被空了出来，倒毙的人马就这样留在了野地上。就刚刚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选锋部足足留下了百多元军骑兵，但他们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骑兵损失了好几十，锐士折损得更多，总伤亡并不比对方少多少。考虑到他们是以步对骑，有这个战果也还算可以了。
三个步兵部中的左军部和右军部列成了一道长横阵，而中军部在他们身后列出了第二道战线。由于宋军人少，为了尽可能拉长战线，边居谊命他们排出了很冒险的两行阵。炮兵居于左军部和右军部中间。选锋部的锐士们在阵前分散成小队，而已经减员到一百出头的骑兵们则集中到了一起，部署在了阵后。
整体来看，这座大阵和宋军以往的风格很不一样，倒有些东海军的做派。
相比之下，对面的元军阵型则更传统，甚至不是统一的战线，而是六道横阵大致成前四后二错落分布着——这是因为他们没有主帅的统一指挥，只能由各将率部各自为战了。虽说如此，但他们光步兵的数量就比宋军多了一半，更别说骑兵了，所以还是不能小觑。
这种情况下，就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边居谊来到阵中，对炮兵部将下令道：“现在就开炮吧，给我瞅准了鞑军最东边那道阵打，打散了就再往西打过去，有多狠打多狠！”
部将领命，紧接着就把任务摊派了下去。他们装备的野战炮是珍贵的东海龙吟炮而非自制炮，易部署易操作，没多久就打响了第一炮。而此时元军尚未完全就位呢。
六门龙吟炮陆续开火，炮弹飞跃两里多地的距离撞向了元军。首轮射击一炮未中，但还是让元军吓了个够呛。
元军这边，被宋军火炮选作目标的正是黄顺的部属。他看着地上滚来的炮弹，一下子就慌了，骑马找到后阵的贺明，焦急地问道：“贺都统，对面都开炮了，咱们赶紧开炮回击啊！”
贺明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宋军炮阵，骂骂咧咧地说道：“奶奶的现在都学精了，一个个都会挖土挡炮了，就算朝他们打也打不到。你赶紧回去弹压你的兵，就算挨炮也挨着，不能溃！等到大阵齐整了，我们就击鼓进军，这边的炮也朝他们打！妈的，现在这仗打得真狠，就顶着炮轰走过去开枪杀人，谁先挺不住谁就败了！”
黄顺心里一咯噔，按这个打法，等真打起来了，自己的兵不早拼光了？于是又争取道：“可是，咱们主动攻过去的话，越到那边，对面的炮不打得越狠？要是换上铁砂弹……”
贺明嘿嘿一笑：“不用怕，咱们不光有千斤炮，还有回回炮，你只管带兵，待会儿有他们好看！”
黄顺无奈，只得去约束部属了。
情况比他设想的要好一些。现在的步兵战术相比十年前泰山之战的时候已经大为革新了，步兵阵型不是厚重的方阵而是薄薄的三行阵，即使炮弹正中也不过减员三人而已。更何况这个距离上滑膛炮本身就有不小的散布，宋军炮术又谈不上多好，想准确击中如此狭长的一道线还是不太容易的。
南边前后响了三十多炮，准确打入阵中的也就三发，阵中军官早已把阵型疏散了一些，最终伤亡不过五人而已。步兵们是第一次挨炮击，一开始吓了个够呛，但后来发现干打雷也没打到自己头上，也就安心了不少。
见状，黄顺也有了不少底气，开始训起话来。
不久后，元军的阵型也有模有样了，贺明和哈吉两人一碰头，便决定擂鼓进军了。
六个方阵参差不齐但稳步向前行进了起来，侧翼的四门千斤炮也就位，朝对面的宋军发起了反击。当然，同样没多大的战果。
渐渐走了一百多步，宋军火炮突然来了一轮急速射，打中了七八发，一下子给黄顺减员了二十人。这让他心疼不已，但还承受得住，吆喝着继续进军。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了前方有些不对……
明明战场上双方的火炮还在轰鸣，一队队的绿衣宋兵就蹲伏着向这边摸了过来，这是要作甚？

第700章 散兵
1273年，9月25日，黄州。
摸过来的散兵穿的不是宋军常见的绯色战袍，而是绿色的短打扮，在草丛里弓身走着，远远看过去还真不打眼，一直近到百多步外，才引起了元军的普遍注意。
黄顺紧张地盯着他们，正思考着他们在搞什么诡计，就见草丛里唰唰站了二三十人出来，举枪朝这边劈里啪啦地打了过来。
“啊……啊啊！”
虽然滑膛枪准头不好，但好枪配好手，对着一整片人墙打，命中率还是相当可观，元军阵线中当即就有不少人应声而倒。
鸟枪威力不强，中弹的大多伤而不死，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只要伤到就没法参加下来的战斗了，事后伤口感染也很难救回来，当场发出的惨叫对队友的影响反而更大。
射完一轮的散兵立刻向后退去，装填了起来，而很快又有几十人站了起来，再次打出了一轮铅弹，然后就是第三轮。等第三轮打完，第一轮就装填完毕又起身了。
元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其余人受纪律约束却没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倒地哀嚎，这无疑是非常伤士气的。整道阵线出现了散乱的征兆。
黄顺看得目瞪口呆：“火枪兵还能这么用？”
当初他在边居谊手下的时候还没见识过这一招，也不怪他，因为这是边居谊来黄州之后招募游侠猎户才练出来的。其实一开始也是被迫的，这些好手桀骜不驯，在队列里很不合群，干脆就编成了“锐士”当散兵使用，结果用着用着发现效果还不错，现在正是发掘出了阵前骚扰这一招。
其实这招在古典战争中还挺常见的，两阵正式交战前总是要派小股队伍相互骚扰的。不过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军伍对纪律性的要求大大提升，而且远程火力也大增，这种骚扰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就从如今的军队中消失了。没想到居然现在又有人玩了出来，效果还不错。
“砰！”
突然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传来，黄顺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就见自家右边刘统制的队伍中有一股硝烟冒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前排士兵忍耐不住，掏枪对前面打了一枪。
黄顺眉头一皱：“老刘怎么带的兵……我操！”
“砰砰砰……”
又一阵硝烟冒起来，不少士兵受了第一声枪响影响，也开枪了。枪声先是稀疏，后越来越密集，最终响了一大片。但由于是无令自行开枪，开枪时机前后不一，导致队伍的混乱程度一下子大为加剧。
可这样的混乱射击却并未取得多大的战果。宋军锐士们一直保持着百多步的距离，又分散在野地间伏低了身子，因此并没有被打到多少。
元军后阵的贺明和哈吉大怒，派出亲兵骑马赶往前阵弹压队伍，喝令各部军官恢复秩序。可这样一来就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你们这些一钱汉、两脚羊，赶紧都给我站稳了——”
“呜——轰轰轰轰轰轰……”
趁元军整队的功夫，对面宋军突然响起一声长号，草丛中的锐士们闻声就齐刷刷卧倒在地，然后炮兵趁机来了一轮急速射，对着因混乱而很好瞄准的刘家军阵射来。
炮弹接二连三落了下来，瞬间就把压力早已积蓄到极点的士兵们给点着了，阵型一下子炸裂开来！
刘家兵卒们抱头乱窜，一窝蜂般向后散去。他们这么一乱，连带着隔壁黄顺家的队伍也更加动摇了，眼看着就有了不稳的势头。
黄顺正骂骂咧咧带着亲兵上前弹压，前面就有个军官哭丧着脸过来请命道：“统制，这么下去弟兄们顶不住了啊。要不，干脆让我带队冲一阵吧，那帮绿贼零散无阵，真拼起来肯定就鸟兽散了！”
黄顺心中一动，这未必不是个办法。但十年前可以这么搞，现在强调军令，这可就犯大忌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进军鼓声已经停歇，于是一咬牙，道：“不行，无令不得乱阵。你带你队站稳了，我且去后面请令。”
这时，后阵的两个军阵已经压上，竭力弹压溃散的刘部。贺明正在连串吐出恶毒的咒骂，见黄顺过来，也没好口气，问道：“你不看住你部，过来干嘛？”
黄顺脸色同样不好看：“都统，咱们可不能这么干挨打啊！至少得先派队兵出去，把那些草耗子给清了。就让我的人上吧！”
贺明往前扫了一眼，见宋军已经停止了炮击，散乱的刘部已经恢复了一点秩序，便对黄顺一招手，然后一起向右边的哈吉部奔去：“该清，但你的人动作太慢，他们撒腿跑，你结阵能追上？可要不结阵，说不定一冲带着整道大阵都散了。我去让哈吉的骑兵出动！”
说着，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哈吉同样正在焦急地吆喝着指挥部下，听贺明这么一说，倒也没推脱，只是说道：“我让骑兵出去，但光这个还不够。贺明，你的回回炮呢，这时候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
贺明叹道：“回回炮打不准，现在还是嫌远了点……罢了，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让他们上吧！军情紧急，都快点！”
这时候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了，几名将领都迅速动作起来。黄顺等人回阵整顿秩序，而贺明和哈吉各派出一支队伍一左一右自后阵绕出，向前急行而去。
左边是回回炮队，核心是四门炮，由一队兵护着，试图前往左翼前方一处小土坡后方布置炮阵。如今两军距离已经不足一里，但这个距离上回回炮的命中率仍然堪忧，爆炸率不足三成的震天雷很难取得有意义的战果，因此只能冒险前出布阵。
而右边的是骑兵队，直奔战场中央的散兵而去。他们人数已经不足三百人，但对付百多人的散兵仍是绰绰有余。
锐士们也知道骑兵不好惹，一见他们出动，便向后撤去，一边撤还一边开着枪对骑兵进行骚扰射击，但没什么战果，只是稍稍阻滞一下而已。
……
“砰！”
胡远远远朝着元军骑兵群放了一枪，也不去看是否命中，直接提着枪回头跑去。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与之前前哨战的乱斗不同，后面追着的可是真正的集群冲锋，无阵的散兵绝对不可硬撼！
“呜——！”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号。
听到这声意外的号响，胡远顿时一愣——这是炮击的预备号，但怎么会在这时候响起来？
但还没等想明白，他就感觉身后一阵大力，然后被按在了地上。
石庆按着他卧倒在地，骂道：“老胡，想什么呢，不要命了？”
“轰轰轰……”
话音刚落，就有一轮炮声传来，炮弹越过他们的头顶，径直向来袭的元军骑兵飞去！
之前宋军一直在炮击元军步兵，元骑想当然地以为他们会继续对接近溃散的步兵追击，因此就排了个密集的冲击队形上场。没想到边居谊早就在戒备他们，等他们一登场，就让炮弹招呼过去了。
刚才宋军炮兵停歇整备了一阵子，这下一出手就是三发急速射，虽然直接命中的不多，但却成功击散了元军骑兵的队伍。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与讲究队形的东海骑兵不同，散乱时反而更能发挥出战斗力来。
炮声一停，石庆就拉着胡远站起来：“走，快回阵中！”
胡远却喊住了他，取出一枚纸弹就要往枪口装填：“莫跑了，快装弹，要反击了！”
“什么？”石庆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阵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唢呐声，这是选锋部的冲锋号！
伴随着唢呐声，宋军剩余的百名骑兵自阵后稳步绕到了左翼，然后结成拐子马阵型朝散乱的元骑冲了过来。与他们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在后面待命的剩余的锐士们。
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宋军步兵们突然发出了如山般的吼声：“杀！杀！杀！”
一时间，战场上失去了枪炮声，却多出了喊阵声和震颤的马蹄声，仿佛重回了古典冷兵器时代。
元军骑兵对这样的变化愕然不适——以往都是我们冲他们，怎么今天被反冲了？
不，这样的反冲其实并非第一次出现，在北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个见识过东海铁骑威力的蒙古百户立刻吼道：“散开，都散开！”
他这么一吼，立刻使得骑兵群更加散乱了——并非是因为他们都听从了他的指示散开，而是一部分本已试图迎击，另一部分却散开，使得队形扯裂了开来。
而在这个时候，附近的不少散兵已经反应了过来，用手中火枪对零散的元骑射击骚扰。这下子就造成了明显的减员。
一边是结群的宋骑，一边是讨厌的散兵，元骑就更加无所适从了。而就在他们无所适从的这个关口，宋骑便就应声而至，轰然撞入了元骑松散的阵型之中！
冲撞给双方造成的损失都不多，但却成功把元骑撕裂为了好几个部分。而趁这个机会，后续的锐士们像鬣狗一般冒了出来，拼命撕咬着元骑的血肉。
宋骑冲过一阵，重新整队又回头再撞过来，然后又是一轮。等到第三轮的时候，元骑已经减员上百了，而自己的损失仅仅只有二十余而已！
元骑仍在负隅顽抗，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后方的步兵更加动摇，已经摇摇欲坠了。
宋军士气大振，锐士们大胆地站直了装弹射击，而骑兵也散成了小队对元骑展开了追杀。不仅如此，后阵也适时响起了进军鼓，整道步兵大阵向前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轰——轰！”
两声爆响接连传来，一声远、一声近，而就在近的那声爆响过后，无数铁砂爆裂而出，形成一道铁风，刮入了宋军步兵阵列中，瞬间造成了十余人的伤亡！

第701章 纵队突击
1273年，9月25日，黄州。
“砰！”
一枚巨大的铁弹重重落在地上，徐徐向后滚去，最后在一丛灌木前停了下来。
边居谊甩开亲兵的阻拦，亲自上前查看，比划着道：“如此巨大一枚震天雷！怕不是得有五十斤，他们是怎么打出来的？”
亲兵看着上面折断的引信，庆幸地说道：“还好鞑子功夫不到家，这枚没炸开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一会儿，元军藏在坡后的回回炮阵已经打出了四枚铁弹，除了第一枚运气够好炸了个正着，其余三枚都或偏或哑，没造成威胁。但这样仍然把宋军士兵吓了个够呛，可不能继续任由他们打下去了。
边居谊看了一眼那个冒烟的土坡，又转头看了看仍在与元军骑兵缠斗的选锋部：“他们也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出动，选锋部不能调过去……罢了，继续击鼓，让步兵左军部和右军部继续前压，中军部变纵队自右翼前出，去夺了那处炮阵！”
说完，他嫌旗鼓传令太慢，直接上马去了中军部中，亲自带兵运动了起来。
“向右——转！”
“跑步——走！”
中军部下属四个队，本来排成“一一一一”形的长横阵，现在直接右转，就成了一字长条形的行军纵队，快速向右翼移动，超出了第一道阵线的右侧。
本来边居谊想带着这个纵队直接向左转，跑步直逼前方土坡后的回回炮阵，但他骑马跑在前面，发现那个炮阵是有步兵护卫的。如果这样以正面只有两个人的纵队直接撞上去，那就像海战送别人一个T字头，无疑是陷入了大劣的局面之中。
于是他等跑在最前面的第四队跑到位置了，便喊道：“第四队，立定，向左转，齐步走！”
第四队听令一停，唰唰向左转，又成了横阵，以正常步速向前走去。后面的三队仍在以纵队向前跑，等第三队就位了，边居谊又如法炮制。然后便是第二队、第一队。最后，四队形成了“亖”字形的战斗纵队。
这样的战斗纵队不如行军纵队那般快速，但总比长横阵灵活多了。齐步走了一阵子，边居谊见队形保持得还可以，干脆下令道：“全体都有，跑步——走！”
于是这四队开始慢步跑了起来，队形不可避免地有些松散混乱，但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勉强还能保持个大体的形状。
边居谊对此有些不满意，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只能先这样了。
回回炮阵上的守军见到这帮人猪突猛进，一下子慌了神。回回炮专为抛射设计，设置在转向不便的接地炮架上，射角也有最低限制，因此是没法直射霰弹的。这对于它的本来用途攻城来说无所谓，反正有大军保护不用担心近战，但现在他们单独前出构建了一个炮阵，就被击中弱点了。没办法，只能由护卫的步兵上前试图阻击。
双方很快接触，元军护卫与宋军第四队对着齐射了一轮，各有十几人折损。但边居谊迅速指挥第四轮向右转让出位置，让第三轮继续顶上去开枪，一下子就把还在装填的元军给打散了。
但护卫们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在他们拖延的这一点时间里，炮兵们匆匆把最后一炮打出去，然后向北撤离了。他们一走，护卫也就没必要硬抗，也纷纷溃散而去。
宋军一拥而入，轻松占领了弃置的炮阵。
趁着手下们收拾战场的机会，边居谊骑马登上了土坡，观察当前的战局。
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元军已经敲响锣鼓把残存的骑兵收了回去。而由于之前宋军火炮和锐士们都去对付骑兵了，元军步兵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勉强恢复了队形。因此宋军骑兵没法继续深入元军阵中追击，便回到了自家左翼伴随步兵前进，等待战机。
锐士们本应继续停留在战场上挑逗着元军步兵，不过这时候后者已经停止进军，各部军官不时指挥着手下对前面来一轮齐射。散兵们只能躲得远远的，取得的战果不大，自己却折损了不少，因此选锋部部将干脆将他们招了回来。
由于己方在进军，宋军火炮已经停止了炮击，现在炮兵们推着炮跟步兵们一起前进。元军四门千斤炮仍然在响着，不过宋军只有薄薄的两行阵，即使正中也才打死两个而已，战果不佳，也就听听响壮胆。
眼看着两军已经接近到了两百步内，马上就是该正式血拼的时候了。元军士气低落，难堪重击，但宋军大阵主力只有左军部右军部一千人加二百多锐士，不到对面一半，胜负尚未可知。
边居谊将局势收在心底，往后一转头问道：“怎样，这臼子炮能用吗？”
跟他一起过来的一名炮兵队正摇着头说道：“不行，器具都被他们带走了，没法开炮。就算有器具，这炮跟长管炮用起来也大不一样，我们一时也倒腾不明白。”
边居谊有些失望，这回回炮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如果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此战就十拿九稳了。既然此策不行，那就只能另行他策了。
他抬头看看前方正在整队的中军部，又回头看看正在前进的自家单薄大阵，突然灵机一动，对前面发令道：“变阵，就刚才那个战斗纵队，我们去攻击元军的侧翼！”
各级军官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整个中军部很快又变成了“亖”字形，向北灵活地运动过去。
……
“放！”
黄顺提起全身力气大吼出来，既是指挥部下进行射击，也是为自己壮胆。
随着他的命令，他身边的一队排成了三行阵的兵发出了齐射，近百枚铅弹向着正前方的宋军扑去。不过战果不佳，打倒的仅有寥寥数人，因为这个距离还在百步开外，宋军火枪的命中率本就不怎样，他的兵又紧张没法好好瞄准，自然没法造成太多伤害。
第一队开始起身装填，黄顺又跑向左边的第二队，再次指挥他们齐射。而就在这当口，对面宋军就停了下来，齐齐举枪朝向了这边。
很快，两道相对的战线上开始频繁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射击声，硝烟阵阵升腾起来。
元军人数更多枪也更多，但宋军装备的全都是火帽激发的鸟枪，又用了可以前后轮替射击的两行阵，所以射速要快得多，一时间竟打了个势均力敌。双方相距差不多一百步，命中率都不高，但在不间断的射击之下，人命就像麦子一样被不断收割在地。
呜呼哀哉。
然而还不仅于此，双方的火炮也都摆了开来，相互抛射出霰弹，为这残酷的战场又添了一把火。
“轰……轰轰……砰砰砰！”
黄顺从第一队跑到第三队，一路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成片成片地被割倒，简直是心都要碎了——作为一个军头，这兵就是安身立命之本啊！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不是折他的寿吗？
但没办法，现在是战斗的关键时刻了，若是胜了日后还有招兵晋爵的机会，可若顶不住败了，那就真的没活路了。
他一边往第四队跑去，一边喊道：“都给我站稳了，事后无论生死，都有……龟龟！”
不光是他，不少士兵和军官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左边——在那边不远处，正有一道凶猛的多排阵突进过来！
第四队队正立刻迎过来，焦急地问道：“统制，咱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正对面的宋军横阵又发动了一轮射击，黄顺眼看着自己的第四队又倒下了一片。他狠狠一跺脚，这两面受敌，他能怎么办啊？！
但没办法，他只能随便下了道命令：“你带第四队左转，应战左来之敌，正面先不管了！”
队正只能领命去了，匆匆指挥队伍左转。然而这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刻，变阵哪有那么容易啊，不转还好，刚一转，整个第四队就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不好！”
黄顺心里一咯噔，然后不好的预感马上就应验了——左翼赶来的宋军前排突进，糊了一脸铅弹过来，然后直接发动了刺刀冲锋！
“杀！杀！杀……”
他甚至都清楚地听到了对面的喊杀声！
刚一刺刀见红，早就士气见底的第四队立刻发生了崩溃，士兵们哭喊着向后逃来，军官们再也弹压不住。黄顺见情况无可挽救，干脆拔马向后退却了。
宋军将他们击溃后，也不急着追击，而是稍稍整队后将队形展开，在元军的侧翼形成了一道大横阵，一边前进一边将铅弹抛洒了出去。
横队对侧翼，正如海战中抢到了T字头，可以以最大的火力效率攻击难以反击的敌人。
黄顺部的第三队很快也随之崩溃，然后就是第二队……最后被裹挟着冲向了旁边的刘部。而刘部早就溃过一次，比黄部更不堪一击，刚与溃兵接触就一哄而散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元军和宋军主阵都目瞪口呆，连边居谊本人都感到效果好到不可思议。很快，三方就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尚未崩溃的元军将领立刻带着亲兵往后阵撤去，宋军主阵停止了射击开始前进，而边居谊兴奋地高喊道：“进击，进击……啊，不对，都给我喊起来，投降不杀！”

第702章 孤城
1273年，9月25日，黄州。
当夜，边居谊已经从胜利的兴奋中恢复了过来，看着一份粗略统计的战报，脸上挂满了阴沉。
也难怪，今天虽然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史所少见的大胜，但事后一清点，自己人的减员也有近五百，差不多一个部就这么打没了。即使还能这么胜下去，再胜几场也就该无兵可用了。
边居谊算是这个时代接触热兵器最早的一批传统武人之一了。他早就知道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会更加残酷，但之前并未真正跟同样火器化的部队打过，没有切肤之痛。而今日仅仅是数千人的战斗，双方便产生了几乎伤筋动骨的战损，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啊……”边居谊叹道。
虽然他有着殉国的觉悟，但也不愿意平白而死，更何况即使要殉国，也得在死前尽量把敌军多拖一会儿才行。
于是他放下战报，提笔开始写起了信。
许久之后，他唤来亲兵，吩咐道：“你选几个机灵的，连夜赶路，把这三封信送去蕲州管知州、兴国军周知军和江州钱知州处。对了，给信使嘱咐一下，态度都客气点。”
这三个州军都在黄州下游方向，如果要寻求支援，最快的目标就是它们了。
亲兵接过信，略一犹豫：“蕲州和兴国军自是该去的，可江州不是伪朝所据吗？为何……”
边居谊摆摆手：“都这关头了，还管什么伪不伪的，只要还自认是宋人，便该有守土之责。更何况，那元军的檄文里面，可是说要与‘我朝’修好，只讨伐‘靖安伪朝’的。虽然不可信，但人家都这么用刀子指着了，钱真孙总不还能装看不见吧？”
亲兵无话可说，这便带信离去了。
待他走后，边居谊叹了一口气，往窗外被云遮了一半的明月看去：“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们能顾全大局吧。”
……
然而时间真的不多了，吕文焕的先头部队刚被击退，元军的后续部队就接踵而至了。
9月26日，高达派遣水军万户解汝楫率部乘俘获的宋军战船顺江而下，切断了黄州城与寿昌城之间的联系。而他本人率领元军和投降宋军组成的混合部队在南岸走陆路抵达寿昌城，将此城三面围住，开始攻城。
9月27日，元帅阿里海牙率领大量元军在江北岸走陆路接近了黄州，在城外驻营。边居谊曾派人出城夜袭，但元军防备严密，未果。
9月28日，黄州。
“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回回炮所发射的震天雷零零散散地在黄州城北的防御工事上方爆炸开来。
这种强大的爆炸弹曾经令多座坚城损失惨重，然而现在拿来对付城外粗陋的壕沟却效果奇差。这些壕沟挖得很深，士兵们只要往角落一缩，便能躲开大多数方向抛洒来的弹丸。震天雷非得是在正上方爆炸，才能对他们造成一些威胁，但这个概率极低不说，士兵们只要把沙袋往头上一顶，就基本免疫那些速度很低的弹丸了。
元军也不是不想直接把炸弹扔进黄州城里，但由于外面有额外的壕沟拒马等工事在，更重要的是还有敢战的士兵在里面防守，回回炮没法推到有效射程内，所以只能先轰炸工事一点点啃过去。黄州城西侧和南侧是长江，东边是湖泊，只能从北边进攻，也真是头疼。
炮声渐渐停歇，然后一声长号自南边城头传来，宋军士兵们纷纷扔掉头上的沙袋，踩着沟里的土台上前就位。
新兵钟小黄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抱着头在瑟瑟发抖，被石庆一脚踢了起来。
“快起来，拿稳你的枪，怂什么呢！”
“是……这就来！”
钟小黄正了正头上的藤盔，爬上土台，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看去——妈呀，又有一大片人攻过来了！
石庆比他们沉得住气，高喊道：“怕什么，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要不然能投降了鞑子？都拿稳了枪，我喊放你们再射！”
上次战斗中石庆等人表现不错，因此被火线提拔为了基层小军官，管着一批从守城军调拨来的新兵。新兵们本来经验缺缺，但被他这样的老兵压着，倒也能勉强用起来。
“轰轰轰……”
正说着，突然又有一轮炮击声传来，不过却不是敌军的火炮，而是背后黄州城头和壕沟侧翼的火炮开火了。这一下就是三十多枚铁弹砸了出去，不久后又是一轮。
炮弹砸到了北方正在向南接近的元军人群中，造成了不少伤亡，迟滞了他们的脚步。不过元军队形松散，伤亡没有伤筋动骨，仍在继续前进。可是，当他们顶着炮弹好不容易走到壕沟百步外，试图搬开阻路的拒马时，壕沟中就响起了哨声。
哨声过后，石庆带手下兵对准前方的目标，大喝一声“放！”，然后就瞄准一个衣着亮丽的军官开了一枪。他身旁的士兵也纷纷把铅子打了出去。
整道壕沟都冒出了硝烟，对着进攻的元军进行阻击。这轮射击命中率其实并不高，但这伙元军是之前投降的宋军，战意本就不强，被接连炮轰枪击，当即坚持不住溃败了下去。
石庆哈哈一笑，手上装着子弹，嘴上又给手下们训起话来：“我说吧，那群没卵子的根本攻不过来！所以你们得好好打，要是败了也做了降军，就得像他们这样被催上来送死了！”
他的手下也有几个老兵，此时不为所动，自顾自装着弹，新兵们倒是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点起头来。
他们没有多少余裕，因为元军败退后，后阵的回回炮再次展开了炮击，他们只能又蜷缩起来。
过了一阵子，这个循环再次重复，随着城头的一声长号，石庆抛开沙袋，骂骂咧咧站了起来。
“他奶奶的，那帮鞑子有完没完了，不吃饭……畜生！”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众黑压压乌泱乌泱的“大军”，不过这大军却不是由军士组成的，里面是数不清的普通衣着的百姓！

第703章 失守
1273年，9月28日，黄州。
黄州城头，边居谊狠狠地一拳砸在墙砖上，怒吼道：“阿里海牙，何等无耻！”
他站得高，比前线的普通士兵看得更多。今天一早，元军就轻骑四出，往周围的乡村奔去。他本以为他们是去收集粮草，虽然不忿但也只能忍了，谁让自己兵力不足呢。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不光收集粮草，还把百姓成队捉了回来，现在还逼迫他们攻城！
他身边一名军官咽了一下口水，过来请示道：“都统，咱们，要开炮吗？”
边居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最后，他还是往墙上狠很一拍，嘶哑着说道：“开吧，用实弹，不要用霰弹，尽快把他们击溃，未必会死伤多少……先等等！”
被裹挟的百姓们正在元军的皮鞭和刀子逼迫下往前线聚集，但却并未立刻攻来，反而有三名骑兵打着白旗往这边奔来了。
若是以往，边居谊肯定直接把他们打回去以明志了，但现在情形不对，他思虑了一会儿，便说道：“把信使放到城下吧！”
于是在宋军的“护卫”下，三名元骑绕过弯弯曲曲的小道，来到了黄州城下。
为首一人打马前出，下马把双手往外一摊，对城上喊道：“在下阿里海牙元帅麾下谋士张庭珍，望与贵军边都统一叙！”
边居谊现身喊道：“有事就快说！”
张庭珍笑着对他一抱拳，说道：“如今的阵仗边都统也看到了，再打下去便有伤天和。为百姓计，边都统何不识时务归来，与我军一同匡扶宋室呢？虽然都统曾经伤了襄阳侯，但元帅敬您的忠义和军略，故愿意不计前嫌。只要您归正过来，封伯封侯也不在话下啊！”
襄阳侯便是吕文焕，之前的战况已经通过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忽必烈大喜，直接封了他一个侯，其余诸将也各有封赏。之前吕文焕被蒙古大夫们抢救了一通，好歹是活下来了，但直到现在仍昏迷着未醒。
边居谊听了他的封官许愿，气急反笑：“你这家伙，是过来羞辱我的吗？难道我是那般见利忘义的小人吗？”
张庭珍见利诱不成，又使出了威逼的手段：“非也，元帅只是惜才而已。黄州城虽坚，但我大元天兵只要发力，下城也不过数日的功夫。只是如此一来，双方折损无数，黄州百姓也得生灵涂炭，更别说都统也多半凶多吉少了。元帅悲天悯人，哪里愿意见到如此惨剧发生呢？都统，你愿意这么多百姓因你而死吗？”
边居谊气得发抖：“无耻混蛋，两军交战，你们害得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非命，还有脸说什么悲天悯人？！我要是有你们这么厚的脸皮，早就撕下来贴城墙上了！不必说了，有胆便来攻吧。你们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朝廷必不会坐视你们这般猖狂，待大军一至，你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纵使侥幸逃生，也必遭天谴，轮回为猪狗！”
张庭珍呵呵一笑：“原来都统还指望援军呢。可是有谁会来援，是靖安那个伪朝，还是临安朝廷？恐怕他们连你在这里顽抗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罢。哦对了，顺便一提，驻守安庆的吕经略可是襄阳侯的亲侄，江州钱知州听说我大军要讨伐靖安伪朝，也心中不安，修书来我军示好……呵呵，整道长江，恐怕还在顽抗的也就只有边都统一人了，待到后日我军沿江直下，扫清寰宇，都统的这点气节也不知道还有谁能记得……”
“啪！”
一声枪响突然传来，张庭珍吓了一跳。
边居谊拿着手枪指着他，红着眼吼道：“纵使大宋河山只剩下一寸之地，我也要坚守好它，有本事你们就用血来取吧！”
……
元军的正式进攻在张庭珍仓皇归营之后不久便发动了。
“娘啊！”
一声惨叫传来，曹子颜忍不住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被背后的元兵一刀砍倒在地，刀锋在他的后背上扯出一大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令他倒地哀嚎起来。
见状，他身边的百姓们一下子被吓到了，不敢再磨蹭，哭喊着搬着土袋往元兵驱赶的方向走去。
“啪！”
曹子颜看得正发愣，突然感觉背后一疼，原来是一道鞭子抽到了他的背上。
他一回头，身后的那个元兵挥着鞭子喝道：“看够了没有，要不要我也砍你一刀？快走！”
“是，是！”曹子颜不敢反抗，咬着牙抱着土袋往前方走去，这次他不敢落在最后面，一直越过了好几个人，才随着人流一起往前涌去。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断安慰着自己。前面还有那么多人，要送死也是他们先死，自己只要把土袋扔过去……
“轰轰……轰！”
突然一阵炮响传来，几乎同时就是数枚炮弹撞了进来，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了好几道血痕。这些百姓都是普通的农民，真刀真枪都没见识过几回，哪能顶得住这种超规格的攻击？前面的人当即爆发出一阵哭喊，回头向后逃来。
曹子颜刚一抬头，就撞上了向后挤来的人墙，一下子被撞到在地。
“啊，别踩，别踩！”
人群仓皇地向后涌去，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个被推倒在地的书生，不知多少只脚踩在了他身上。讽刺的是，之前抱在怀里的土袋救了他一命，分摊了踩踏的力度，使他不至于当场被踩死。
“杀千刀的，听不懂人话……天！”
人群过后，曹子颜一边咒骂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不经意的回头一瞥，让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后阵的元军端着长矛和上了刺刀的火枪，组成一道长人墙，直接向前推了过来。向后溃逃的百姓们撞上这道人墙，当即被捅了个肠穿肚烂。一瞬间，死在后阵的人比死于炮击的还多了几倍！
“儿啊！”
“好汉别杀，别杀……啊！”
溃逃的势头硬生生被阻住，百姓们见识了真正的杀戮，恐惧和求生欲充满了心头，不得不再次抱起土袋向南走去。
看着后阵的刺刀阵，曹子颜不敢停留，任由鼻涕和眼泪流淌，一瘸一拐混在人群里走着，心里却在哭吼着：“老天爷，这世道就没点公道了吗？”
……
看着对面的百姓们被驱赶着扔下一袋袋土，在连贯的拒马前堆出一道可攀跃的土坡，钟小黄握枪的手不住颤抖着，最后一个不注意，扣响了扳机。
“砰！”
也真是造化弄人了，平日里五枪都不一定中一枪的他，这一枪偏偏正好打准了，一名刚扔下土袋转身就跑的男子背后中弹，一下子向前扑倒了过去。
“混蛋！”石庆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我让你开枪了吗？”
“我，我……”钟小黄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他这也是过于紧张，神使鬼差才开了枪啊。
他这一枪引发了连锁反应，壕沟里精神绷到极点的不止他一个，被这枪声一勾引，顿时就有不少人也跟着把扳机扣了下去。枪声蔓延下去，很快壕沟中就弥漫起了硝烟。
枪击没形成齐射，虽然产生的战损不少，但并未对百姓们造成太大的吓阻效果，他们仍在前仆后继地扔着土袋。很快，一道小土坡就成型了。
石庆盯着前面，慎重起来，也顾不上骂钟小黄了，转而催促手下们重新装填并检查弹药。
然后异变果然发生了。
扔完土袋的百姓们没有如约得到回后阵喘息的机会，反而被元军再次驱赶了过来，被迫攀上土坡向壕沟方向涌来——
就在这时，哨声响了！
石庆震惊地看向队正的方向，发现那边果断开火了，便也一咬牙，对手下们喊道：“放！”又呢喃道：“放，放吧，他们不退，死的就是我们了……”
壕沟中不断响起了齐射，百姓们哀鸣着倒下，然而还是不断涌上土坡……他们没有作战技能，这样无谓的冲击无法给宋军造成太大的威胁，然而他们的伤亡却在不断地消耗着士兵们的弹药和士气，以及组织度！
石庆抬着枪瞄准前方，却迟迟下不去手开枪，正当他不断变换着方向寻找目标的时候，却突然瞪圆了眼睛——拒马后面，大量的元兵冲来了！
“可恶，来的真是时候！都给我上刺刀，准备近战！”
在百姓们的掩护下，宋军炮击和枪击的阻击效果都大打折扣，元军轻而易举地穿过这百步空地，逼到了壕沟前！
到了这时候，火器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双方又进入了残酷的肉搏战之中。宋军收缩成一个个的小队，背靠背结成密集阵，堵在壕沟里形成了一个个的点，而元军则跳进壕沟里面，与这些节点展开了血肉搏杀。
“杀！”
石庆狠狠向前一刺，将刺刀捅进了对面元军的脖颈中。他不顾溅出来的血，收刀向右前方刺去，又戳中第二名敌军——然而这就已经晚了，此人手中的刀已经捅进了钟小黄的肚子里！
钟小黄一下子捂着肚子倒在了沟底，眼看着就不行了，最后嘟囔着道：“什长，我……死……”
“小黄！”石庆悲愤地叫了出来，然而没时间给他上去察看他的伤势了，因为前方又有一队元军跳了下来！
“呸！”石庆把刺刀收回来，重新紧紧握在手里，“老子早就回本了，这就杀一个给你报仇，再杀一个就赚一个！”
说完，他集合起仅存的五个手下，紧紧挤在一起，对着新来的元军逼过去。
这种狭路相逢的阵战完全没有什么花巧，双方撞在一起，互相将刺刀向前递过去，生死完全交给了概率。一个照面，石庆五人就折损了四个，而对面损失了五个。不过石庆这边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可是对面还有三个能动的。
“哈哈哈……赚了，赚了！”石庆先朝后退了一步，然后英勇地端起了枪，“死鞑子，让爷再赚一个！”
对面三人也是投降的汉兵，显然是听明白他说了什么的，被骂了一句，都有些动摇。但看他英勇地冲过来，还是举枪做好了准备——
“砰砰砰！”
突然一阵枪响声传来，三名元兵应声而倒。
石庆冲锋的脚步硬生生止住，然后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老胡，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熟人胡远，他扫视了一眼沟内的惨状，遗憾地快速说道：“就剩你一个了？算了，快上来吧。我们过来支援，但元兵来得太多顶不住，先撤回后阵再说！”
原来是第二道壕沟的军官见前阵失守，果断派兵主动出击支援，不过无力回天，只能尽可能将前面的友军抢回来一些。
死里逃生，石庆感慨万千，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果断攀上沟去，跟着胡远他们一起又救下了一批友军，然后便不得不向后阵撤退了。
……
“是吗？损失了这么多兵卒……”
边居谊看着初步整理出来的阵亡统计，沉默无语。上午第一道壕沟失守时，宋军的英勇抵抗给元军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然而自己人的损失也少不了多少。这一步一步争夺的战场，几乎铺满了鲜血。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战场，第一道壕沟已经被元军占据，而宋军则在第二道壕沟中与前者紧张地对峙着。现在是正午时分，两军都在用饭，没有大幅度的冲突，但显而易见，元军刚夺下一条沟士气正盛，下午必定会继续进攻。两条沟之间有不少工事阻碍，元军想攻过来还是不容易，但如果他们像上午一样驱民在前……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起来，又思考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召集众将道：“收缩兵力，把大队人马都撤进城里吧。”
众将纷纷色变，一人问道：“可若不在外守，鞑军逼到城下再架起回回炮来轰城，那可如何是好？”
边居谊答道：“让它轰！震天雷熟悉过后便不可怕，我们在城内掘壕躲避，它们轰不了什么去。他们想夺城，还是得派兵来夺，届时据城而守，还是比在外面的壕沟里血战有利得多。实在不行，还可以佯败，将小股敌军放进城来，然后再围杀。”
众将纷纷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仍有人有所疑虑：“可是，都统，纵使我们能守得一时，可黄州孤立无援，外面到处都是元军，我们……”
边居谊对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语很不高兴，刚要发作驳斥一通，就见众将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不知朝廷在做什么，但总不可能毫无作为。我们每守一日，便能多为王师争取一分机会。尽人事，听天命吧。”
众将无语，只得应命下去了。

第704章 开门
1273年，9月30日，黄州。
又是一轮炮击过去，躲在城门洞里的一队哨兵站起身来，紧张地张望着北方。
刚才炮击的时候，他们并不紧张，因为震天雷怎么也不可能炸到城门洞里面去，所以安全得很。而现在炮击一停可就反而危险了，因为元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之前的两天里，这样的循环就不断重复，元军先是用回回炮轰一阵子，然后派步兵前来攻城。一开始宋军对这样的攻击很不习惯，战况一度很是危急，不过后来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应对起来从容了许多。
震天雷的爆炸声势虽大，威力实际上却并不强。宋军在城后紧急挖掘了一些壕沟之类的工事，又用木头搭建了覆土的棚子，在炮击时躲进去，就能防住大部分的弹片攻击。城中居民也组织了起来，在后方准备了水桶和水龙车，随时营救被炸燃的民房。如此防炮问题就得到了很大的解决，只需要等炮击结束后上城防守就行了。
所幸元军没有步炮协同的功底，炮击和进攻之间总是隔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时间差还是挺充裕的。不过后来元军也学乖了，经常佯做停止炮击，等宋军上了城再突然打上几轮，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所以现在宋军就在安全的地方安排哨兵观察，等确定了元军步兵真正发起了进攻，才命守城部队上城。
一个哨兵冒险走出去，爬到城门外一个小土台上，张望着北方已经被元军占据的壕沟群。突然间，前方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壕沟里也冒出了大量的人头，哨兵见状不再迟疑，掏出一杆唢呐作势欲吹。
“且慢！”
正在这时，城门里一个新出来的兵拦住了他。
哨兵见他胸前有黑甲，腰里还别着一把手枪，应该是哪个军官的亲兵，不敢怠慢，问道：“这位大哥，是怎么了？”
亲兵戴上斗笠，匆匆留下一句：“我奉命出去侦察敌情，你先莫要告警，以免打草惊蛇，等我过去了再吹。”说完便小跑着向西北方的林子里摸去了。
哨兵对此也没太奇怪，毕竟这两天来出城侦察或者送信的人确实不少，一直看着他身影消失，才吹响了唢呐。
洪亮而高昂的声音立刻在战场上响起。
“上城！”
闻声，城后的各级军官立刻指挥士兵们登上了城墙，各就各位准备了起来。
“见鬼，又是百姓！”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散乱队伍，部将苗徐忍不住骂了起来。
之前元军逼迫百姓为前驱，成功夺取了城外围的壕沟，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经常重复这个伎俩。
这个手段很无耻，但百姓们后面往往跟着元军，又不可不防。
不过相比低平的壕沟，高耸的城墙对这招并不怎么怕。人再多挤在城前也一时上不来，只是霰弹的靶子而已。只是，也不代表可以就这么高枕无忧了……
一名炮兵队正凑过来，对苗徐问道：“部将，咱什么时候开炮？”
苗徐看了看城头的大炮，又看了看刚抬上来的半箱纸包火药，叹道：“还是跟上次一样，放近点再打吧。你让弟兄们都稳着点，看准了再打！”
队正苦笑道：“我们尽力吧。”
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黄州之前的火药基本上都被阮思聪他们一股脑带走了，现在城中的储备都是边居谊后来筹集的。当初一算，好像还能用很久，但真打起来枪炮齐鸣，火药的消耗速度远超想象，到现在必须节制着用，不然这城也守不了几天了。
其实元军频繁驱赶平民来攻城，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战果，打的就是一个消耗弹药的主意。虽然狠毒，确实也有效果。
眼看着又一次防守战要开始了，不出意外还是过往战例的重复——攻城方涌到城门前，遭遇多方火力的交叉打击，损失惨重，败退回去，然而弹药也又消耗了不少。
苗徐叹了口气，继续朝城下看去。
这时，另一名部将兰自修走上了城头，脸色阴霾地对他说道：“都统下令了，炮开得缓一点，这次换个打法，把城门让开，放他们进来！”
苗徐一惊：“现在已经要用到这招了吗？”
兰自修叹道：“没办法了。现在开城，让百姓先入城，还能救下来一些。后面放进来的元军也能用刀枪对付，多少能省点火药。”
苗徐又道：“收纳百姓，确实是善举，可城中粮草本就有限，难道不会过于耗费吗？”
兰自修一副苦笑的表情：“这么个打法，粮食不够吃之前，火药早就用完了，先顾眼前吧。我去门后预备了，你在上面盯着点！”说完，他就下城去了。
苗徐无奈，只得又召来部下军官，重新安排了命令。
不久后，城前攻守进入了白热化，城头守军用火枪瞄准城下敌军一个个打过去，火炮不时开上一炮。元军驱赶平民们拼命往墙上架着梯子，收效不大，但也不敢往下退。
就在这时，突然“嘎吱”一声，城门不知道为何开了。
……
见到洞开的城门，曹子颜为之一愣。
他前天被驱赶攻阵的时候侥幸活了下来，被元军收为了军户，发了一件号衣一把长矛，负责带领其他被拉壮丁的平民。
今天他带队来攻城，本以为又是九死无生，没想到到了城门前门却自己开了，这是什么状况？
周围许多正式兵丁也都产生了疑惑，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前驱的平民们就朝着门里冲过去了——他们可不会管那么多，现在头顶上还不断飞着铅子铁弹呢，眼看着前面有条生路，怎能不进去试试？
“喂，都回来！”
曹子颜跳着脚试图拦住他们，但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了城门里——呃，等等，好像没事啊？
这时，又有一枚铅弹飞来，他身边的一个元兵应声而倒。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元军大营的方向，也跟着人流往城内冲去。“妈的，进亦死退亦死，即便是鬼门关也只能闯进去看看了！”
他咬着牙，冲进了黑洞洞的城门内，视野先是变黑，然后又骤然一亮，然后就被吓到了——
城门后本就有瓮城，现在又挖掘出了一圈圈的壕沟，将他们这些瓮中之鳖牢牢地围在了里面！
之前冲进去的平民还好说，现在被宋军引流到后方，再由黄州青壮组成的征召军一个个甄别安置。而正牌元军可就难受了，一进去就被宋军重点对付了！
见十几根长矛指了过来，曹子颜立刻吓破了胆。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甚至还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庆幸感，把手中兵器往地上一扔，哭喊道：“弟兄们，我是良民啊！”
……
远处的元军大营中，阿里海牙看着攻城的元军“攻入”城门洞中，然后像被吞噬了一样再未出来，气得差点把手中的望远镜摔掉。但他刚一抬手，想起了军中流传的“摔镜不祥”的传言，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火没处发，就对着身旁的降将陈奕骂道：“你的兵是怎么练的，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他叽里呱啦了一通，陈奕也没听懂，但看神情就知道不是好话，只得低头挨训。
后面的张庭珍劝解道：“元帅，也怪不得他们，就算留在门口攻城，也无非是个溃退的结果……”
阿里海牙听了，更是火大：“废物，都是一帮废物！这么久了，连一座小小黄州都拿不下来！”
实际上这种坚城攻下来得用几个月乃至几年都是常事，只不过这一个月来战事异乎寻常的顺利，高达吕文焕他们遇城几乎是旦夕而下，可到了他这边一上手就被卡住了，这不是显得他无能吗？
而且，更令他暗自心惊的是，这次黄州战事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扔进去了好几千的兵，还仅仅只是一座城而已。即便今天就能把黄州拿下，可下游还有那么多城池，要是都一个个啃过去……我大元有那么多兵可用吗？
他火冒三丈，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周围诸将无能。诸将反正听不懂，也就任由他这么骂着。
“报！”
正在这时，却有一名名叫任宁的降将面带喜色急乎乎地赶来，对阿里海牙喊道：“大帅，大喜事，有城中信使潜来，愿为大军内应！”
……
边居谊来到了瓮城内，看到红着眼在壕沟前指挥的兰自修，心中感动，上前慰问道：“纪然，你辛苦了。这一阵救下了上百百姓，杀敌无算，你居功至伟啊。”
兰自修摇了摇头，看了看城内的方向，说道：“但也只是个权宜之计。都统，若是再这般孤立无援下去，我们总归是……”
边居谊乐观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要紧，看现在的样子，十天半个月总归是能守下来的，到时候朝廷肯定就有援军过来了。”
兰自修苦笑了一下：“援军，真的会有吗？”
“会的，”边居谊坚定地点了点头，“纪然，你再坚持一天，明日入夜我就派人来换你。”
兰自修对他一抱拳，目光闪烁地说道：“为了黄州百姓，我一定看好这个门！”
边居谊对他相当放心，毕竟他就是黄州本地人，守卫起家乡来自然用命。之后他又视察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把现场交给兰自修，自己回去后方继续巡查了。
……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又来到了明天。
一大早，元军就开始了例行的炮击。现在宋军的应对已经很成熟了，城头守军下城躲避，哨兵就位侦察，边居谊带着后备部队在后方待命……可这次出了状况！
城北方，在漫天的爆炸声中，大片的元军向黄州城展开了进攻。
“轰！”
任宁看着一枚震天雷在前方不远处爆开，赶紧低头掩住了脸面。还好爆炸伤害不大，只给前面的兵丁挂了些彩。
“呸！”任宁唾了一口，“这些震天雷，也太不靠谱了。”
震天雷爆炸的时机不固定，因此之前回回炮发威的时候自家步兵都是不会上前的，以免被误炸到。但今天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一队队的元兵在炮击时趁着掩护就往南边集中，也真是拼了。
骂完，任宁赶紧招呼自己的部下整队继续前行，又转头对身边的那名宋军装束的亲兵问道：“老子豁了出来拼命，你们那边可别出什么岔子啊！要是有诈，老子能不能活不说，肯定先把你给砍了！”
那名亲兵正是城中派出来的信使，昨日一路潜越至元军大营，报告城中有人愿为内应的消息。当时发现他的就是任宁的部下，任宁喜洋洋地把消息报上去，没想到没捞到功劳，反倒被阿里海牙指派过来打了前锋，也真是晦气。
亲兵拍着胸脯说道：“将军放心，绝对万无一失……看！”
正在此时，黄州城门突然开了。
任宁一咬牙，喊道：“成败在此一举了，小的们，都给我冲！”
士兵们本来也对头上的震天雷有些发怵，现在下意识就遵令小跑了起来。紧急情况下队形不免散乱起来，但还是一窝蜂般挤进了城中。
进了门内，任宁见到里面完善的工事，心里立刻一咯噔，但见城内宋兵抬着长枪悲愤地看着他们却不发难，安心了不少。
他心中略一斟酌，站了出来，友善地问道：“在下大元军中千夫长任宁，请问哪位是兰部将？”
在他面前，兰自修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自家亲兵，点了点头，嘶哑着嗓子说道：“任将军是吧？既然你带他过来了，那也该知道了我的条件……只要你们能保证一城百姓安全，我便可以协助你们进城。否则，你们即使进了这个门，也别想突破瓮城！”
任宁当即举起了手掌：“那是自然，我军大帅已经下了令，只取城，不取人民。兰兄弟如此识时务，元帅见了一定会有大用的！”
兰自修瞥了他一眼，又命部下给他们让开通路。“但愿吧。”
任宁大喜过望，当即就掏出了一面元旗，然后对手下招呼道：“随我上城，把这城门制住！”

第705章 巷战
1273年，9月31日，黄州。
“什么！”边居谊拍案而起，“城门怎么会一下子失守的？兰纪然在做什么！”
苗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正是兰纪然做的！他撤了哨兵，引元兵入城，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城门周遭已经被他领元兵给占了！”
边居谊差点吐出血来：“怎么会，纪然他……”
说实话，他早就知道自己部下心思不稳，有人想投降元军也不意外，因此他把看着不对的几个家伙都撤到了后面备用。但这个兰自修平日一向品德端正，忧国忧民，所以他才放心地安排他守门，没想到反而是他投敌开城了！
现在他也无暇去思考他的动机了，拾起头盔就往外走去：“走，快带兵夺回城门！”
苗徐跟着他走上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都统，还能夺吗？不如赶紧撤离吧，东门出城还来得及！”
边居谊怒道：“撤？撤出去又能去哪，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即使城陷，也得多拉几个元兵下水！”
苗徐无语，只得跟上去。
他们把后备兵力一点，就往北城赶去。然而这时候形势已经很严峻了，元军牢牢地占住了北城门周边的防御设施，还有更多的兵力正在从城门中涌进来，向城墙上延伸。
元军上了城，直接把炮口调向城内，这就让里面的宋军感受到了他们当初攻城时的无奈——霰弹泼洒过去，根本无可抵挡啊！
边居谊派兵试着攻了几轮，都死伤惨重无功而返。其余将领见状，都劝道：“部将，还是撤吧！”
“不！”边居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们，又往四周观察了一圈，突然灵机一动：“快，派人去城中挂起我的大旗来，吸引元兵去夺，你们各自带兵散在沿途街巷里，埋伏他们！”
……
贯通黄州城南北的主街已经被障碍物层层堵住，士兵举枪守在掩体后，火炮被推上了制高点，顽强地阻击着入城的元军。
元军无法正面通过，只得散入周围的小巷之中，化整为零，试图绕过主街上的阵地，直插敌后。然而宋兵早已在街巷中坚守待命，散布于院内楼中，给予入侵者迎头痛击。
石庆躲在一个小巷口，屏息听着北边传来的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突然暴喝一声，将手中刺刀向前刺去。
“铛！”
对方也是个好手，不闪不避，直接用铁护手将刺刀给挑了上去，然后顺手把右手的刀砍了过来。
石庆立刻收刀后退，重新做起了进攻姿态。
不过，等到两人相互戒备，看清了彼此面孔之后，就同时惊叫了起来。
“石庆？”“阿虎？”
对面还只是惊奇，石庆惊过之后却很快变成了愤怒：“阿虎，你居然投了鞑子！”
这个阿虎叫吴虎，是军中一把好手，之前跟石庆也有些交情。没想到两人这次再见，竟由友军变成了敌军！
吴虎脸上羞愧：“兰将军于我有恩，他要我干什么，我就只能干什么。石兄弟，对不住了！”
说完，他便不再多说，提刀冲了过来。不过，或许是心中有愧，或许是兵器短了一筹，总之一个照面，他就被石庆找准了破绽，刺刀刁钻地后发先至，绕过甲衣，直接戳进了他的喉咙里。
吴虎眼睛大瞪着，嘴中呜咽着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倒了下去。
石庆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又提枪往下一个小巷摸去，留着吴虎在地上逐渐耗尽最后一口气。
旁边屋中的居民透过门窗间的缝隙，惊恐地看着这场厮杀，直到此时才敢大口喘气。
这样的厮杀还在街巷中不断上演着。元军虽然攻入了城内，但战斗并未这么结束，他们仍需要穿越重重叠叠的街巷，将城正中的边居谊府邸给占领，才算取得最后的胜利。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得不付出大量的鲜血。
当然，防守一方的宋军也是一样。
石庆穿越街巷，来到了一队宋军防守的街坊里，见他们正堵在门口与来袭的元军对射，便加入了进去。
“砰！”
他开了一枪，然后缩回一垛柴火后面，一边装填，一边朝不远处一名宋兵问道：“你们的头儿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况？”
士兵正倒握着手中的枪用力往地上拄，听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说道：“头儿早死了！现在张哥儿在管着，就在前面……日！”这时他拄实了火药，拿起枪来正要装火帽，结果一模火帽匣发现居然空了，于是抬头朝石庆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哥，有多余的火帽吗？”
石庆一愣，从腰间摸出几枚来，说道：“也不多了，你先拿这几个去吧。”
“好！”
说着，士兵就往他这边跑来——可就在他跑出掩体，暴露在巷中的一瞬间，一枚流弹飞来，正中了他的侧身！
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趴在石庆面前，身下流出一大片血水，眼看着就不行了。
“兄弟！”石庆眼睛大瞪着叫了出来，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火帽。
但他一路走来，生死见得多了，也没有过于失态。他捡起地上的火枪，将火帽装上去，又把自己的枪也装填好，就拎着两把枪探头向前看去。
原本对面的元兵也躲在掩体后起起伏伏，不好对付，但现在可能是察觉到这边枪声停了，开始有几人现身试探着攻了过来。
“砰！”
石庆抬枪打中了一个元兵，然后又迅速换枪瞄准了一个军官模样的。
“上个是给你报仇，这个是赚的！”
“砰！”
……
东市街，一队宋兵盘踞在酒楼“夺香楼”中，封堵了一楼大门，对经过这条大街的元军进行居高临下的痛击。元军无法，只得调来震天雷，人肉投掷进去，一直炸到木楼燃起了大火，才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西马市，宋兵利用之前留下的密集的厩坊和水沟，对元军展开阻击。元军不得其门而入，又故技重施，从城中抓来平民，逼迫他们涌入，扰乱宋军的射击，才趁机夺下了战场。
这样的残酷争夺在城中各处不断展开，给双方都造成了惨重的伤亡。然而随着元军数量的不断增多，占领区域还是不断向南扩展。
宋军之中固然也有许多英勇义士，但还是有不少人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决，成组织的时候还能按指令战斗，一旦分散到街巷中就偷偷开了小差，甚至还有直接向元军投降的。他们的怯懦使得局势雪上加霜，元军的前锋甚至深入了边居谊眼前。
“放！”——“砰砰砰砰砰砰……！”
苗徐指挥着一队士兵放起了排枪，此时也顾不上节约弹药了，铅弹雨点一般泼洒过去，将这一波元军击退。
然而随着到来的元军越来越多，时间显然是不站在他们这边的。
他一跺脚，向后奔去，找到在另一个方向正在散发家财鼓舞士气的边居谊：“都统，弟兄们快要顶不住了，快撤吧！”
边居谊红着眼吼道：“现在还能往哪撤？都给我上刺刀，杀身报国就在今日了！”
苗徐急道：“要是能杀身报国，杀了也就杀了，可现在再留在城中，不过白白送——”
“呜——”
正在这时，一声凌冽的长号突然自城外传来，城内外所有人都为之一凛，争夺战的烈度也减缓下来。
“是元军的告警号，可为……”边居谊脸上先是怪异，然后转成了惊喜，“难道是援军到了？！”
苗徐和其余诸兵将的神情也松弛起来，如果真的是援兵，那就有救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南城的哨兵来报告道：“报！南面江上来了许多大船，都挂着宋旗，马上就要跟元军的水师打起来了！”
边居谊一个箭步跨过去，急切地问道：“看清来人是谁了没有？”
哨兵喘着气，说道：“是，是什么，‘江南西路团练安抚大使文’！”

第706章 团练使文天祥
1273年，9月31日，黄州。
大战船“吉州号”上，文天祥站在艏楼最前方，背手看着前方的战况，衣衫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
今年临安事变之后，文天祥自觉有愧，不愿接受东海人的安排在行在继续做官，便回到了江西吉州家中。不过掌管朝政的陈宜中为了拉拢他，或许也有为之前的冲突赔罪的意味，给他加了一个江西团练使的衔。
团练使这个官衔始置于唐朝，最初是组织地方兵力的实职，演化到现在也跟节度使一样是个虚衔了。这个头衔本是武官专属的，不该安在文天祥这个文官头上，但他不愿意再牵扯到朝政里，或许还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总之就把这个团练使给接下来了。
本来文天祥在家乡只是纵情山水，不问世事，但今年中靖安朝廷在鄱阳湖周围骤然起事，闹出了好大阵仗，一直波及到了他的家乡吉州附近。这就让他不能忍了，于是真的借这个团练使的头衔操弄了起来，通过家族的人脉，鼓动吉州及周边州县的士绅结寨自保、练兵保国，还真弄出了点气候。
临安朝廷闻讯，又给他加了个江西安抚使的衔，指望他给贾似道添堵。这次他就没拒绝了，毕竟他现在带领着一帮乡友，他可以自带干粮上阵，他们可不行。至少得有个升官的盼头才能勾引着他们，而只有自己升上去了，他们才有晋升的空间，这个安抚使就是个好由头。
果然，在一番封官许愿的鼓舞之下，吉州士绅带着团练兵成功把靖安朝廷的官员和军队拒之于门外。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吉州地处江西南部山中，靖安朝没兴趣废太多力气。
而到了这个月，局势再度大变，元军居然摧破了襄阳，以雷霆之势顺江东下。靖安朝非但不想着御敌，反倒加速将兵力向西南抽调，明显是打的祸水东引猥琐发育的主意。
于是，文天祥趁机带家乡的团练兵沿赣水北下，收复了隆兴府（南昌）以及周边不少州县。
他当年做过一任江西提刑，当时就在隆兴府建立了不少人脉，尤其是在当地的造船业中颇有声望。因此，他在那里顺利征收到了四艘大战船和大量的普通战船，又补充兵力、稍加整编，便继续提兵北进，直逼江州。
江州钱真孙是个没骨头的，当初贾来投贾，这次文来又投了文。文天祥本想追究他当初倒向靖安朝的责任，但现在军情紧急，没时间在江州耽搁，于是将他轻轻放过，又领着舰队沿江西进。他先是去了蕲州，见当地无事，又听知州管景模说黄州紧急，便继续上溯到了黄州。
如今，这四艘大战船排成一字纵队在中，其余小船分布四周，浩浩荡荡，出现在了黄州以东的江面上。
与正统的征募制军队不同，文天祥拉扯起来的这几千兵丁是承包制组织的——先是纠结了一帮士绅跟他干，又让他们各自组织族人、乡民等为兵，沿途收服的降兵也各自分配进去带着。因此，这支舰队有浓厚的文人色彩，船上随处可见穿长衫的士人在指挥，也是一景。
又有一名文士走上艏楼，负手观望起前面的光景，叹道：“果然元军已经打到黄州了，怎会如此迅速，沿途守军都做甚了？”
此人名叫谢枋得，说来也是个奇人。当年他跟文天祥同年中进士，文天祥是一甲状元，而他是二甲头名。这在常人眼里也是个了不得的好成绩了，然而谢枋得仍不满意，宁愿弃官再考，非得进一甲不可。第二次中榜，他仍不满意，撂了挑子，后来还是上次蒙宋大战的时候在家乡组织团练才被吴潜发掘了出来。不过前几年他又因为散布恐慌言论“（元）兵必至、国必亡”而被贾似道一撸到底，在家赋闲。之前文天祥在吉州闹事，他也重拾老本行，自带兵过去帮忙了，现在被文天祥委以重任。
文天祥捻着指头说道：“管知州收到的求援信是六天前发出的，也就是说黄州至少阻了元兵六天。襄阳到黄州足有十城，若是每城都能阻上六天，如今他们连鄂州都到不了！这些尸位素餐不忠不义之辈，有负君恩啊！”
谢枋得又拿起一枚望远镜，向前观察了起来。此时寿昌城头已经插上了元旗，黄州城北有密集的元军营地，城外江面上有元军的水师封锁，而北面的城墙上也开始有元旗竖起来。“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一步，黄州城已经被攻陷……不对，城南仍有宋旗！”
文天祥早已注意到这一点，点头道：“没错。黄州沦陷已不可避免，但守城将士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得将他们救出来才成。”
说完，他大袖一挥，喊道：“来人，传我命令，擂鼓，升旗，驱除江上元军战船，去黄州城南接引友军！”
伴随着咚咚的鼓声，一连串红旗被挂到了桅杆顶上——其实这时候根本不该挂这种代表“全部歼灭”的旗语，但操旗的是刚上手的文人，对真正的旗语规则一窍不通，只通过连载小说知道这一种战斗信号，所以就只能这么用了。
进入了战斗状态后，大战船内的人力踩踏工况反倒降了一级，以为接下来的战斗储蓄体力。四艘大战船继续逆着奔流的江水上溯着，侧舷的炮窗一个接一个被打开，黝黑的十五斤炮被推了出来。这系列舰炮曾经在临安战斗中饱受羞辱，但仍称得上是东海国之外最强大的火炮了，今日便是它的雪耻一战！
其余的小船则减速落在了后面。在这种主力舰对轰的战斗中，它们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拖后腿，因此只能退居二线了。
……
“是宋国的大战船！”
黄州城南的元军战船上，水军万户解汝楫确认了敌船的形制，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名专业的水军将领，他自然是早就了解过宋军的这种双层甲板战列舰的，对它的威能心知肚明。这种战舰火力极为强悍，但吃水过深，很难往长江深处部署，因此他一路过来未曾见过，现在真正见面了，看了那如山一般的体型，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战船，数量倒是不小，但大部分都是只在露天甲板放置炮位的普通小船，只有五艘是有一层封闭炮甲板的专业炮船。论及火炮总数，未必比对面少，但真对轰起来就有些虚了……
但这一路过来他也没打过硬仗，寸功未立，这时候要是跑了，肯定会被斥责惩罚。因此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下令道：“起船，去迎战宋船！”
虽然要迎战，但他们也没立刻向下游迎去，而是列好队后在江北的浅水区就地下锚等待宋军上门。因为这段长江航道自东向西逐渐收窄，而越窄越不利于大船发挥，黄州与寿昌之间的这段狭窄水道，就是他们的最佳战场。
另一边，文天祥见他们排出了这么个队形，沉思了起来。
他本来准备用四艘主力舰与敌军缠斗，然后让余下的辅助船只趁机靠岸接引黄州守军，但现在元军一行船在江北一堵，此路就不通了。
“如此……时间不多了，打出旗号，让动力舱提高工况吧！”
虽然这会额外消耗力夫的体力，但黄州城中守军正在逐渐败退，早到一分就能多救出些人来。
动力舱中的工况骤然提升到了前进三，四艘大战船在北风中驶出了过更的高速，但由于是逆水，实际速度还是比较慢。大约一个小时后，双方终于发生了接触。
解汝楫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巍峨如山的船影，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回头，他对部下们重申了一遍命令：“大战船上的巨炮装填不易，待他们打完一轮，我们就冲上去登船！”
他这边排出的也是一字纵队，不过却是普通小船在前，五艘正式炮船在后。如此一来，两道战列线接触的时候，宋军会先对前面的小船开炮，而他们的大炮得几分钟才能装一发，这时候就是解汝楫等人亲率的五艘炮船的机会了。
这个战术在开阔的海面上不可行，因为对方完全可以从容避开，但现在江面狭窄，大船没多少腾挪空间，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没过多久，两条战列线发生了交汇。大战船降了大部分帆，人力工况也降到一级，缓慢地与元军接触……炮声在长江上响了起来！
狭窄的江面对于大战船来说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因为以往他们对付这些小船，最大的问题不是对轰，而是如何将这些窜得比耗子还快的小船捉住。现在元军乖乖列成线列对轰，这个问题就完全解决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舰当先的吉州号首先发难，右舷的二十八门大小重炮次第鸣响，铁弹夹杂着霰弹跨越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如雨点般向排在最前的三艘小船泼洒过去。如此威势根本不是它们薄薄的船板能抵挡得住的，更别说上面的炮位都是露天的根本没有有效防护，直接暴露在后续的霰弹打击之中……
仅仅这么一轮炮，三艘小船就船板碎裂、木屑横飞，完全哑火了！
在完全哑火之前，它们也曾送了一批炮弹过来。但这种小船上搭载都是一两千斤级的小炮，对于大战船厚实的船壳完全起不到有效的打击，甚至还有炮弹在倾斜的侧舷板上直接弹开了的。倒是有几门炮打出的霰弹有一小部分侥幸落入了吉州号的炮窗中，给后面的炮手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也只是皮肉伤而已。
吉州号上的火炮开始陆续装弹，火力暂时弱了不少。而与此同时舰队还在继续前行，它与前面的元军战船交汇，遭遇到了他们的攻击。
元军战船上的水兵看着这艘船接近，仿佛一条街的高楼一齐压了过来，心理压力莫大，疯狂地用枪炮将弹丸打过去。然而却几乎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还不时遭到上面的打击，损失惨重。
不但吉州号一马当先，后面的抚州号等三艘船也逐渐跟上，即将进入射击窗口，将可怕的火力发挥出来。
文天祥仍然站在艏楼的露天甲板上，手凭阑干看着双方交火。对面的炮弹不断撞在船壳上，即使无法击穿，却也使得船身不断颤动，颤动又传递到甲板上，可以清晰地被感受到。
立刻有人上来劝诫道：“大使，上面危险，还是进舱里暂避吧！”
文天祥挥手道：“这里居高临下，元军哪里有炮能打得到？最安全的就是此处了。就这样罢，我要看着他们灰飞烟灭！”

第707章 黄州大撤退
1273年，9月31日，黄州。
“别装子母弹了，装实弹——”“轰！”
大战船“抚州号”的上炮舱中，陈文龙声嘶力竭地进行着指挥。但舱中炮手多有临时上马的，这紧张的时候能完成装弹就不错了，哪还能在轰隆的炮声中分辨出精细的命令呢？于是各炮位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就点火，事实上各自为战了。
陈文龙见指挥无用，只得灰头土脸跑到炮位旁边，一个个比划着轮流吩咐过去。
陈文龙是咸淳四年（1268）的状元，名字还是度宗钦赐的，后来因为得罪了贾似道被贬往抚州。抚州就在吉州旁边，后来文天祥起事，他就顺势带人加入了进去，现在在抚州号上以文职领兵。他上船之后不适应吐了好几天，现在已经比较习惯了，但由于不是专业武官出身，带起兵来总是有些混乱。
抚州号在整道战列线上排第二个，之前接战的都是普通小船，对付起来很容易，船上十五斤炮装填的都是子母弹——这是宋军自制的一种炮弹，用一枚标准口径的实心弹封门，再在后面接一枚霰弹，以取得双重杀伤。但子母弹受限于装药量，只对近距离轻目标有较好杀伤效果，对于厚船壳目标就作用不大了。而现在他们即将与元军的正规炮船接战，后者船壳较厚，就得用正统的实心弹对付了。
“砰——咣！”
突然，对面不知道哪门炮走了狗屎运，居然正好把实心弹打进了一个炮窗里面，直接把里面的大炮给撞歪了，又牵连到附近的好几个炮手，连带着撞翻了一堆违规摆放在一起的炮弹……
一时间，上炮舱内一片狼藉，炮弹滚得到处都是，被炮压到腿的炮手扯着嗓子发出了哀嚎，无数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陈文龙赶紧往那边跑去，喊道：“能爬的都爬起来！先保住火药，别给洒了，再正好炮车！还有别的炮组都别看了，都装弹，装实心弹，快装！”
他正跑着，突然间船身一动，向右转去，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歪倒，还好有两个炮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什么情况？”他不明所以地问道。
大多数人同样一头雾水，但很快有人看向一直没用到的左舷炮窗，发出了叫喊声：“看，左边有船过来了！”
……
左边过来的船正是解汝楫率领的五艘炮船，实际上他们不是从“左边”过来，而是等领头的吉州号一打完就直冲着它的船头冲过来了。只不过当时文天祥就在船头艏楼上，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动向，因此立刻命令船队向右转向，以空闲的左舷迎击，所以元军的来向就变成了“左边”。
大战船有人力螺旋桨动力，虽然体型庞大，但却意外地灵活，工况一升，舵轮一转，轻松地在元军炮船抵近之前完成了转向。
解汝楫看着如山的吉州号和紧随其后的抚州号将左舷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炮口直对准了自己，压力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巨大。“这，这怎么可能……快，快，我们也右转！”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们顺水而进，很快就把自己送到了大战船的炮口前，然后就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火光在眼前如麻点一般炸亮，硝烟如云雾一般升起，数不清的炮弹瞬时砸了过来，木板碎裂声与炮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解汝楫躲在舱内，倒没有在第一波打击中身故，但看着残破的船身，也吓破了胆，再也不想什么立功了，而是立刻下令道：“快，快鸣金撤退，回寿昌暂避。敌船凶猛，得先避战保船！”
……
看着元军战船仓皇退去，文天祥松了一口气。
以大战船的能力，追上去歼灭它们乃至占领寿昌港口都不困难，但现在不是追剿残敌的时候，黄州城里还有不知道多少友军等着他们救援呢。
于是他立刻做出了后续安排：“抚州号、江州号在江中巡逻，防止元船卷土重来。信州号随我吉州号前往江北，护卫小船登陆、接引友军！”
四艘大战船一分为二，两艘继续在江中游弋，另两艘领着后续抵达的辅助船只小心地向北边黄州码头处接近过去。
之前已经有一些零散元军绕到了城南，试图阻截从南出城的宋军，码头上也散布着一些。但他们还没完成这个任务，就遭遇了逼近的大战船。
大战船上的火炮虽然不能曲射，打不了太远出去，但对付近在岸边的敌军还是绰绰有余的。在它们威势十足的炮火打击下，岸上元军识时务得很，立刻向北逃亡而去了。
不久后，黄州南城门大开，一队接一队的宋军从中退了出来。
……
“快走！快，再麻利点！”
南城头，边居谊从城垛上探出身子，对下面的出城的宋军大声呼喊着。
这些宋军之前向城南撤离的时候行动紧急而迅速，但出城门之后松懈下来，反而放慢了速度，对后面的战友造成了些许阻碍，因此才被边居谊催起来。
不过边居谊催归催，却没有责骂之意。这些士兵大多灰头土脸、负伤带血、丢盔卸甲，但每一个都是经过了考验的珍贵战士，都是珍贵的种子啊！
他又往周围望去。现在自家守军正在不断向南撤离，而元军则咬住他们展开了追击。情况紧急，但尚可控制。南城墙的东西两角都被用障碍物堵住，城下的空地也用街垒防住，元军过不来，只能从城中穿街走巷零散绕过来，追击的效率很低。
渐渐的，抵达南城的宋军越来越少。城中各处仍有激烈的枪声传来，但看样子，他们与其说是被困住，不如说是不想走了。
苗徐带着一队兵匆匆赶了回来，抬头看见边居谊，急道：“都统，您怎么还在这啊！快走，我上城守着！”
边居谊摆手道：“我没事，你先走！”
苗徐急了，挥手让手下先出城，自己蹭蹭从城阶登上城来，又劝起他来：“都统，壮烈殉国固然可以称道，但留着有用之身，多杀几个鞑子，不是更好吗？”
其实边居谊也没那么坚定。若是无路可走，那么他肯定是坚持到最后一刻以身殉国没话说，但现在明明有了生路，那非得赴死就是白送了。
正好这时城南有一队斥候抵达，对着城上高喊：“不知哪位是黄州边都统，我家文大使有请！”
边居谊便顺水推舟道：“嗯……既然是大使召我，那我便去吧。苗兄弟，你看好城门……也不需硬顶，若是事不可为，那便封门炸毁机杼南撤即可。”
苗徐拱手表示领命，边居谊这就退出了城门，与众多宋军一起向南边江畔的码头撤去。
……
“别挤了，再挤就该沉了！快把这艘船划走，给下一艘让出位子来！”
码头边上，陈文龙正和其他文官一起，焦头烂额地调度着撤离进程。
他们打仗的时候作用有限，现在调度起来倒是挺对口的，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少统筹的本事，而是这身长衫在士兵们心中颇有威信，能把人给调动起来。
突然间，一队兵挤了过来，为首一个军官灰头土脸的，张嘴就要对他说什么。他见了，不耐烦地摆手道：“别插队，这里将军多了不差你一个，回去排队去！”
军官有些尴尬，只好先自我介绍道：“在下边居谊，忝为黄州守将，是听说文大使召唤，才赶来这边。只是不知文大使在何方，故来问个路……”
“啊？”陈文龙也是听说过边居谊之名的，对他坚守孤城的行为很敬佩，现在居然见到了本人，这下尴尬的就是他了。他连忙正色道：“原来是边都统，失礼了，大使在西边的‘吉州号’上，就是那艘大战船，岸上有小船接引，你往那边去即可……”
边居谊往那边一望，一眼就扫到了江面上高大的吉州号和临近岸边一艘插着旗子的小船，心中有数，于是对陈文龙道：“多谢这位秀才了，那在下便告辞了！”
听到“秀才”的称呼，这位状元嘴角直撇，但也无意去纠正，就这么目送他离去了。“莽了些，倒也是个忠义之士……”
……
边居谊攀着绳梯，往吉州号的露天甲板爬上去。眼看着要到舷边了，他正要纵身一跃翻过去，上方却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他一愣，伸手过去一握，借力翻到了船上去。上去一看，手的主人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不少身着黑甲的兵丁护卫着。他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单膝一跪行礼道：“在下黄州守将边居谊，见过文安抚！”
毕竟是文官，还是安抚一级的大官，当得起他这一跪。
文天祥却一步向前，将他扶了起来，看着这个年纪比他还大些的猛将，为他拭去脸上的黑灰，感叹地说道：“国朝养士三百年，不知多少人受恩于上，临危却退缩了的。边将军不顾生死，为国守疆，乃是真正的忠义之士！惭愧，在下非但与国无功，算下来反倒有罪，哪里受得了将军之拜？该在下拜将军才是！”
说着，他就要对边居谊躬身行礼。边居谊哪里敢受？当即给他拦了下来。
说起来，边居谊也是心里感动，困守孤城，大小战不知多少次，终于有外人能认同并称赞他了。
这位铁汉子鼻子一抽，眼看着眼泪就要流了下来，最后还是仰面向天，说道：“文大使也是真正的国士！自襄阳陷后已有一月，上游各官或降或逃，下游各地自守其土，唯有文大使能伸出援手。若不是文大使，恐怕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丢在城里了。救命之恩，如何报答都不为过，自此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大使了！”
文天祥看向北边陆地，看着上面的宋兵一队队撤离到船上，船只又一艘艘往下游撤去，而黄州城正被数不清的元军占据，城头旗帜不断变色，叹道：“不止将军卖命，我这条命也要卖掉。整个大宋，就靠我们这些人的命来救了！”

第708章 中游防线
1273年，10月2日，兴国军，道士袱镇。
“千寻铁锁无由问，石壁空存道者形……”
道士矶的摩崖石刻前，文天祥浏览着过往文人骚客留下的诗词名句，观到唐代诗人王周的此诗后，忍不住读了出来。
道士矶古称“西塞山”，整座山在江岸上拔地而起，如同鳌足一般直插江中，硬生生在长江中游掐出了一道狭窄的激流区，有如江之咽喉。是故自古以来此地就是重要的古战场，大小战事怕不是有近百起，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处名胜古迹。
到了这个时代，道士矶附近并非军事要地，反倒有一处繁华的市镇，也就是山东侧的道士袱镇。此镇周边的江水被道士矶拦住，水流平缓，又有足够的水深，因此港口条件很好，来往吴楚的商船多有在此停靠的。前天文天祥的舰队收容了黄州撤下来的军队后，就东撤到道士袱镇停泊了下来。
文天祥率领的部属本就复杂，汇合了边居谊的残兵后更是混乱。大几千号人在道士袱镇搭营设帐人吃马嚼折腾出无数事端来，昨日一整天忙得他焦头烂额，今日秩序稍好了些，他才有功夫趁着吃饭的时间出来透透气。
这时，一名亲兵骑马从镇外营地中疾驰而至，下马对文天祥报告道：“报！大使，谢居士派信使回来了，说已经功成！”
文天祥惊喜道：“君直这么快就完功了？好，这下兴国军就稳固了！”
他们说的是谢枋得，之前他曾经做过一任兴国军的知军，对当地情况熟悉。昨天文天祥就派他去拉拢现任的周知军和当地军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兴国军位于长江南岸，辖区大致与后世湖北省黄石市重合，不过此时这一带的重心不在北边的黄石港周边，而在南边的阳新县。此军境内多山，若是元军想沿长江南岸走陆路自前往江州，那么必须要穿越当地的重重关卡才行。反过来说，只要将兴国军掌握住，就至少能在江南岸把元军堵在西边。现在，谢枋得正是完成了这一点。
思虑了一会儿过后，文天祥又看向了东方：“接下来，就是蕲州事了。”
蕲州位于江北岸，与兴国军隔江相对，既然兴国军搞定了，那么再拿下蕲州，就能阻住元军的势头了。
事不宜迟，他立刻起身向大营归去，同时又对信使吩咐道：“去把边都统请到我帐中，再去请……不，直接擂鼓聚议吧。”
……
大帐之中，军中英豪已经齐聚一堂，其中穿长衫的文人多、披甲的武将却没几个，也是一景了。这些人有的在相互亲切地交谈，有的见面后却因之前争抢驻地和物资时产生的龃龉而冷脸以对，帐中倒真是热闹。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文天祥便颔首道：“如今军情紧急，不兴那些繁文缛节了，这就开始议事吧。首先有个好消息要告知诸位，那便是兴国周知军已经表态愿意封闭五关，坚决将元军拒之于门外。另外，行在那边也派沪国公西进收复徽州，不日便可抵达江州与我军会师，届时，江防便可稳固了。”
闻讯，帐中诸人也都高兴起来，纷纷发出了庆幸和祝贺声，甚至还有人吟起了诗句。
紧接着，文天祥又道：“所以，我们这些日子得守好了才行。如今南岸既固，江水之上也有大战船拦江，那么所虑者只余江北了。元军占了黄州，必会继续进逼蕲州，蕲州管知州虽也组织了一些兵力，但远远不够，必须由我们协防才行。如何防御，还得议个章程出来。边都统，你精通兵法，又熟悉当地情形，你便先给大家讲讲吧。”
蕲州位于江北，依山凭江，控扼着自西向东最后一段狭窄的咽喉地带。过了蕲州，江北地形就相对开阔，元军可以肆意前往安庆、庐州等地，难以堵截了。所以，这蕲州是非守不可。
边居谊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名文士出席发问道：“蕲州固然重要，可也总不能让我们江西人流血吧？北岸下游便是安庆，安庆吕虞卿兵多将广，为何不让他来出力？”
他话音刚落，帐中就响起了不少赞同声。吕虞卿就是吕师夔，他现在驻扎在安庆，手中握有上万正规军，而且名分上归属于靖安朝廷，本来就是元军传檄讨伐的对象，这时候他不出力，还要让谁出力？
不料文天祥却突然色变，道：“此事休得再提！当下最该防的就是这个吕虞卿，他们吕家人都不可信，老实在安庆呆着还好，万一到了前线与元军接洽上了，说不得便会临阵倒戈！此子事后自有法办，如今不去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自从文天祥早就对结党营私、势大难制的吕家人有偏见，而得知襄阳是因吕文焕投降而失陷，便更是对他们没什么好看法。（实际上历史上他就跟吕家人很不对付，吕氏族人吕师孟明明没投靠元朝，他偏偏也看他不顺眼，事事与他不配合，闹得下不了台。）
提议被否决，倡声的文士很不服气，但也不好忤逆他，只能悻悻退下了。
见场面尴尬，边居谊便咳嗽一声，走到一副巨大的壁挂地图前，说道：“那我讲讲蕲州吧。蕲州境域广大，单凭我军现今的兵力难以全守，但所幸州内自西而东有三水，巴水、浠水和蕲水，而我军水师强悍，可以据水阻敌。
不过，巴水临近黄州，已经被元军占住，不复为阻碍，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浠水了。浠水在道士矶北方三十里外，下游近江段倒是无虑，王伯厚已经去坐镇蕲水县了，水师可以控制，但上游有些狭窄或浅滩段，须得驻兵看住了……”
（注：此时蕲水县虽然名为蕲水，但其实位于浠水口，大致是后世浠水县兰溪镇的位置。另外，后世蕲春县城也在内陆，但这个时代的蕲春城是沿江的，也就是后世蕲州镇的位置。）
文天祥听到这里，频频点头，对边居谊道：“那么，边都统，还劳烦你点出需驻守的要地。诸位也都看看，哪家觉得合适的，便可领兵过去协防。”
边居谊听了，嘴角直撇。乖乖，这可是军务啊，难道不应该是指派人过去还要下军令状的么，怎么还自愿起来了？
但文天祥其实也没办法，他手下这支“大军”其实都是各士绅自组织的团练凑起来了，一个个都听调不听宣。你要是好声劝着，他们觉得有面子了，还能出点力，否则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因此，怎么打仗，只能商量着来。
果然，边居谊在浠水上游点出几处关要，陆陆续续就有士绅起身“认领”，然后文天祥又出面协调了一下，还真把这道防线给安排满了。
事不宜迟，这些领到任务的士绅当即就要起身辞行，然后同僚们便纷纷吟诗作对为他们送行。一时间，大帐中尽是金戈铁马之声，令人不禁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就操戈上阵……
“报！”
突然一名亲兵急切地进入帐中，把一份急报交给了文天祥。文天祥迅速拆开看过，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有些疑惑：“青岩矶来报，说元军水师东进了。”
帐中诸人听了，也大多露出了不解之色。若是元军陆军大举东进，那确实形势就危险了，但真来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他们水师明明实力不济，前不久又刚败过，怎么会主动过来挑衅的？
陈文龙立刻起身说道：“哼，他们自己来送死，我们便成全他们！安抚，正好几位同僚也要带兵乘船北上浠水，不如干脆让大战船一起出动护送，顺便给予元军水师迎头痛击！”
文天祥捋须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正当如此！那么，兵贵神速，这便出动吧！”
说完，他又简单给诸人布置了一些留守、后勤、侦察诸类事宜，便领兵上船向上游发现元军的方向出发了。
……
当日下午。
好巧不巧的，两军水师就在浠水口外的一处大沙洲北侧相遇了。
吉州号上，文天祥用望远镜看过去，首先入眼的是敌方的旗号：“……刘？是刘整那个叛逆？”
北边的江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艘规格以上的战船，绝非前几日黄州那边所有的，肯定是新近抵达的。
想到这里，文天祥就有些心痛。京湖一代常年备战，既存的战船数以千计，现在沿途望风而降，这些战船大半都落入敌手了！现在它们就要转过头来对付宋军了，纵使其中大多数都是不成气候的小船，但数量这么多，大战船对付起来也吃力啊！
他再次举镜望去，又发现了一点端倪：“咦，这几艘船好生奇怪，像个龟壳一般，怎么造的？不是我军原有的战船，难道是元军从上游带来的？”

第709章 龟船
1273年，10月2日，蕲水县长江段。
刘整跳上一艘龟船，用力踢了踢它厚实的船壳，感受到纹丝不动的脚感，非常满意。
“很好，就这样进攻吧，让宋军看看老子的厉害！”
在旗鼓号令下，十二艘“龟船”一马当先，带领着整个船团向南方的宋军大战船缓慢地行去，拉开了今日这场长江大水战的序幕。
之前元军围攻襄阳，刘整被派去负责整顿水师、打造战舰。历史上他负责的也是这方面的工作，在各地广设船坊，打造了上千艘小而灵活的战船，为襄阳包围战做出了重要贡献。但这个时空已经进入了热兵器时代，小型战船完全就是火炮的靶子，所以不能再按这个思路走了。所以，他便要求船匠按他的要求打造出了这种“龟船”。
此船以普通的中型炮船为基础，加装了厚厚的船壳，挤占了大量的船内空间，同时也使得船只行驶起来非常笨拙，故被人以“龟”称呼。但这无所谓，慢速换来了极强的防御力，刘整本来是准备把它当成漂浮炮台与襄阳城头的火炮对射的，航速不需要很快。只要拿下了襄阳，此后沿江东下一路都是顺流，慢点也无所谓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这龟船在襄阳出场，吕文焕就投降了，完全没派上用场。所以刘整只好带着他们一路东进，前不久正好到了黄州，听闻了解汝楫的败绩，当即意识到立功的机会来了，于是立刻带着船团继续前进，试图在水上打开一条通路。
于是今天他就跟文天祥率领的宋军对上了。
……
另一边，文天祥看着这一连串顺流而下的龟船，很是奇怪。毕竟光看是看不出船壳多厚的，此时他尚未意识到这种船的威胁，下意识地下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迎上去，把他们轰碎！
旗鼓号令下，四艘大战船鱼贯向前。由于之前黄州时吉州号和抚州号已经出了风头，故这次是江州号在前，信州号、吉州号、抚州号依次随后。
对面的龟船同样排了一字纵队前进，两队右行交汇，左舷的炮窗纷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亮了出来……
“咦？”这时江州号上的主官胡梦麟察觉到了不对，“元军怎敢靠得这么近？”
前面的那些龟船们竟在主动向己方接近，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若是十年前的水战，相互靠近试图接舷作战是正常的，但现在火炮离得越近打得越狠，近身了还能打霰弹，通常都是大船去主动接近小船，小船躲远都来不及，岂有主动接近大船的道理？
还不待他思虑周全，江州号就已经要与敌船接触了，于是他也不去多想了：“就这样吧，开炮击沉它！”
其实不需他命令，各炮舱炮段的军官见敌船出现在射界中，早已迫不及待地指挥炮手开炮了。二十八枚铁弹次第飞出，直冲着咫尺之外的那艘龟船飞去！
“轰轰轰……！”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弹无虚发，全砸在了那艘龟船之上——然而情况不对！
按以往的经验，这么一轮炮轰过后，敌船即使不沉，也该哑火了。可这艘船不知为何居然如此坚挺，除了两门炮运气不好被透过炮窗直接砸中，其余七门炮都毫发无损，依然把炮弹打了出来。
龟船使用的是元国铸造的三千五百斤重炮，发射十二斤炮弹，威力巨大，但比起大战船上的十五斤炮还差了不少，所以之前尽可能靠近了再开炮。现在证明他们的这个策略是非常正确的，即使在这不到百米的距离上，龟船超规格的船壳也足以抵挡十五斤炮的攻击。反过来，大战船的船壳虽然也厚，但毕竟是正常规格，要是远距离还不好说，可在这几乎贴鼻子的距离上完全没法把十二斤炮弹拒之于外，随着一阵木材撕扯声，七个大洞出现在了危险的水线位置附近！
大战船对应水线位置的舱室正是动力舱，里面的力夫们刚才正以低工况在缓慢踩着踏板，现在突然有七枚铁弹砸了进来，虽然大部分动能已经衰减没伤到太多人，但还是把他们吓了个够呛。随着船只的左右横摇，一些浪花开始溅入舱内，更是加剧了恐慌。这还是江州号动力舱第一次遭遇致命打击，舱中人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本来这艘船迎着北风就没怎么挂帆，动力全靠螺旋桨，现在一下子受到了影响，速度骤然减慢几近停滞，连带着后面的三艘船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客观来说，为首的那艘龟船内部其实也挺混乱的。厚厚的船壳虽然挡住了炮弹，但从舱室内部来看，凹陷的壳体给了他们莫大的心理压力，而且即使有船壳，炮弹仍能从炮窗里打进来，飞溅的木屑也造成了一些伤害，说明躲在里面并不完全保险。而另一边，江州号受到的伤并不致命，江水浪小，能涌入的份量也很少，只要及时修补，并不是太大的问题。这一轮对轰算下来仍是江州号的胜利。
但问题没这么简单啊……
露天甲板上，胡梦麟察觉到船速减慢，立刻召来管水手的军官问道：“刘管带，这下面是出什么事了？你快派人下去看看！”
刘管带匆匆派人下舱去了，可还没等人上来，第二艘龟船就又到达了，而此时江州号上大多数火炮都还没装填好，硬生生吃了一轮炮。
等到第三艘龟船抵达的时候，下舱查看的水手才匆匆上到甲板上来，急道：“不好了，动力舱里面都乱了，力夫们都躲起来了，还有往上跑的，没人干活啊！炮弹还在打，水还在渗，得赶快去堵啊！”
事关紧急，胡梦麟立刻对刘管带喊道：“快，点上一队人去底舱弹压！”
刘管带没办法，去周边点起名来了。还好现在不升帆，有不少水手闲着的，一下子点了不少，一窝蜂往下面涌去。
这时炮舱里正在陆续开炮，突然这么多人挤下来，造成了小麻烦。炮手们感觉受到了干扰，骂出了声来，而水手们也嘴快骂了回去，一时间差点打起来。刘管带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带到了动力舱去，又去底舱喊上木匠，拿着船板钉子锤子出来准备修船。
“快！来两个人把板子按住，老程，拿锤子——”“——轰！”
刘管带身先士卒，拿着木板就往船壳上堵，可就在这时候，一枚炮弹突然不偏不倚砸在了这处裂口旁边，在把裂口进一步扩大的同时，也一下子把刘管带砸飞了出去，当场就不行了！
“大哥儿！”当场就有亲近的水手哭喊着跑过去，拉回他的尸身。然而炮击仍在继续，更多的水手都躲在后面，丝毫不敢靠近危险的左舷！
而就在这个时候，汹涌的江水从扩大的裂口涌进来了！
……
“怎么回事！”
信州号上，主官徐直方见前方的江州号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大惊失色。
“这可是举世无敌的大战船啊，怎会挨上几轮炮就不行了？！”
其实他自己的信州号也好不了多少，被两艘龟船一轰也破了几个洞——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舱内一片混乱，没法正确进行损管，动力也大受影响，问题可就大了。
“船来了！”
正在这时，桅杆之上又传来了瞭望手的惊呼。徐直方循声望去，也惊出一身冷汗——元军之中占多数的普通战船原本只是在后方观望，这时也乘着北风蜂拥而至，眼看着就要冲到眼前了！
之前徐直方已经派人下舱维持秩序，但是螺旋桨久久未能恢复，现在他也慌了，乱中匆忙下令道：“快，快把帆升起来，不能这么停着不动！”
严格来说，这个升帆的命令也不算错，不过他急中生乱瞎指挥，命人把全帆都升了起来，这下子可就麻烦了。整艘船在北风中逐渐偏航，向右离开了编队，又有了调头的趋势。
这下子，这艘脱离编队的大船一下子引发了新到场的元军战船的注意，蜂拥围了上去。信州号也开炮反击，打烂了几艘，但是更多的船还是趁着炮击的间隙赶到了，抛出绳钩和荡索，打起了一场古典的接舷战……
……
“信州号！”
后面的吉州号上，文天祥看着被群狼扑咬的信州号，悲痛不已。
“快，快提升工况，救援信州号！”
匆忙中，他下了一个不可行的命令，但所幸边居谊这次跟他一起上了船，立刻劝阻道：“安抚，不可，元军已经爬上了信州号，救无可救，这时冲上去只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文天祥红着眼回头看着他：“那么，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边居谊犹豫了一下，他自己也是个死战到底的性子，但是做主将和做参谋的时候可不一样。他尽可能客观地说道：“今日突遇强敌，各船兵将都慌了神，非战之过。可先暂且退避，修理船只，总结教训。据我所观，敌军这种龟船胜在皮厚，但行动缓慢，下次见了面可远远打烂，就不会这般被动了。”
听到并非完全无救，文天祥也冷静了下来：“有理，既然如此，那便暂且鸣金收兵，去蕲水县休整一夜，然后再议吧……”
锣鼓声漫天响起，在泛红的夕阳之下，仅存的吉州号和抚州号两艘船黯然后转，离开了这片伤心的战场。
在他们之后，元军的战船们如狼群般在江面上肆无忌惮的扩张开来，江州号和信州号上的厮杀声骤起骤歇，飘扬的宋旗也换成了元旗。

第710章 急转直下
1273年，10月3日，蕲水县，清泉镇。
清泉镇位于浠水中游，周边人口稠密、农业发达，南北之间有官道渡口，交通便利，北边还有个清泉寺香火颇旺，显然是浠水一线上必守之地。
因此，昨日隆兴府的名士曾与禹和汪子训就带着自家的团练兵，来到清泉镇上驻防。两人各自在河南岸扎了一个营地，又联合在北岸设了一个警戒营，三个营地互为倚角，至少看上去是十分稳固的。
然而，今日一大早，突然有一营元军骑兵自西北方呼啸而至，然后又有大量的步兵也尾随抵达。曾汪两人见状大惊，直接将河北的警戒营撤了回来。
好歹他们之前已经把附近的渡船都收集了起来，元军一时无法过河。但情况仍然很危险，因为浠水在这一段只有百多米宽，想过河办法多得是。
元军一边在北边的镇子里收集木材打造简易浮筏，一边直接把炮架到河边上，对着南岸的两个营地轰了起来。
“轰轰轰……哐！”
就在汪子训眼前，自家四门珍贵的“神速将军”之一被炮弹砸中，炮车轰的一声碎裂，炮身向后滚出，轰隆一声落在地上，周围的兵丁纷纷退避。
汪子训气急攻心，上前找到炮兵队正，喝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的？元军一门炮未损，你们就被打坏两门了？”
炮兵队正支支吾吾地说道：“相公，那个，对面鞑子太贼了，炮都躲在土堆后面，咱们怎么打都打不着。可咱们的炮就架在台子上，他们打打不就撞上了吗？”
昨日他们修建炮位的时候经验不足，为了取得好的视野和射界，大剌剌把火炮架在营内高处，结果完全打不到躲在土堆后面的元军火炮，反而自己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就在此时，又有一门火炮被元军打哑火了。汪子训黑着脸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把炮撤下来？”
队正苦着脸说道：“之前这不是您喊着要开炮回击的吗？谁敢撤啊！”
汪子训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又急切地说道：“那，快，把最后一门撤下来！”
于是队正赶紧带人去了，还好，好歹是把仅存的这门炮保下来了。但这么一来，营内也就没有远程火力可以回击了，元军见他们哑火，干脆对着他们的营寨猛轰起来。
“砰！”
一枚炮弹砸碎了木营栅，直接闯入一排帐篷之中，把里面搅了个稀巴烂。
汪子训见状，赶紧调兵去收拾场面，可没过多久，又一枚炮弹从破口处飞进来，一直打中了好几个在收拾帐篷的兵丁，剩下的立刻被吓得四散而逃。
隔壁曾与禹部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因为他派了士兵在营地之北待命，以防元军趁机渡河，可元军就瞄准他们打，当场就把他们打散了，没办法只能收拢进营地中整顿。然而炮弹不会因此而停歇，不时落入营地中，给里面的人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曾汪两人带的团练兵大部分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征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差点就要营啸了。
没办法，两人只能带着兵后退到安全位置重新布阵——可就在这时候，元军突然派出小队乘筏南渡，一举夺取了南岸渡口和附近的大批渡船！
这下好了，浠水也不用守了，两人干脆灰溜溜带兵向西南边蕲水县城的方向撤去——可也没那么容易！
元军的骑兵第一批渡河，然后就紧紧扯住他们的队伍撕咬起来，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而随着渡河的元兵越来越多，他们的处境显然不妙了！
……
10月4日。
匆匆修复过的吉州号上，文天祥看着一个个的元军旗帜在蕲水城上立了起来，黯然回首，带着船队撤离了浠水口。
蕲水城并非战败被夺，而是他们主动放弃的，因为随着浠水中流被破，继续固守此城已无意义，还不如收缩兵力用于它处。相比之前无血开城的那些城池，他们好歹将城内的粮草军资搬的搬毁的毁消灭一空，没给元军增加补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文天祥一腔积郁急欲发泄，但到了嘴边又挤不出什么来。看了一圈，走到艉楼上，找到同样沉默看着蕲水城的边居谊，叹道：“接下来，就要死守蕲州了啊。”
边居谊犹豫了一下，请命道：“安抚，左右在下在船上也没多大用处，不如让我去陆上领兵吧。”
这次浠水失守，很大原因是团练兵没有专业军官带领，虽然兵力不少，但一遇敌就慌了神，被元军轻松夺河。这多少也有些咎由自取，因为这支军队士绅才是主体，他们对武将很是警惕，生怕被夺了兵权去，因此排斥他们插手自己队伍的管理指挥。边居谊之所以在船上给文天祥当参谋而不是去领兵作战，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现在情形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让专业的上吧。
文天祥仰头一叹，又对他点头道：“那便有劳你了，我授予你便宜行事之权，节制诸军，若有不服调遣者，可军法从事！”
边居谊一惊，但也没有扭捏，当即抱拳道：“万死不辞！”
文天祥道：“蕲水是最后一道防线了，此线再破，元军便如猛虎出笼，不复有阻碍可挡。更何况，下游还有狼子野心的吕虞卿在，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得，你我二人都要埋骨于此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道士袱镇整顿，然后兵分二路，你带陆军去蕲水防守，我把水师整理一下，尽可能把元船给堵住……”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当日就回到了道士袱镇。在这里，文天祥倒是接获了两个好消息，一是谢枋得在兴国军征集了一批士绅，自愿带着乡兵物资前来支援，二是又有三艘大战船自隆兴府赶来支援，补充了急缺的水师力量。
“好，好啊！”文天祥忍不住流出了泪，“天下毕竟是有忠勇之士的，吾道不孤！”
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他们尽可能将军队整编了一下，粗粗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约莫五千人，大部分都是陆军，乘运输船和轻型战船东进前往蕲州；另一部分约两千人，以水师为主，留在道士矶周边阻击元军水师。
10月5日。
边居谊带领船队沿江东下，来到了蕲州城附近。
“管知州手里也有些兵力，州城还是交给他去守御，把进不了蕲水的战船留在外面协防就行了。我们登陆之后，前往中游布防，这次要注意修建防炮工事，最好借地势躲在掩体后面……好了不多说了，派人前去知会管知州一声，最好让他派些人出来协助我们登陆。”
边居谊给各部军官文官下了命令，便静待船队慢慢靠岸。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不对，蕲州港口上怎么一条船都没有？而且信使已入城多时了，为何还没有人出来迎接？
过了一会儿，城中终于有动静了——却是城头挂上了“元”旗！
众人立刻大惊失色，队中的陈文龙惊叫了出来：“怎么回事，管知州为人忠厚，怎么会投元的？而且元军明明未至啊！”
一时间，诸人便产生了诸多猜疑，但百思不解，又无不悲愤不已。元军都没打过来，他们怎么就投了？在这关头，蕲州居然投敌，岂不是后院起火？
边居谊一拍阑干，怒道：“不管如何，蕲州都万不可失！他不开城，我们就攻进去！传令下去，照常登陆，把火炮都亮出来！”
这时陈文龙出列道：“我与管知州是旧识，不如让我先前去一探，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边居谊道：“亦可。不过君贲要快一些，这边登陆不会停歇。”
陈文龙立刻领命，乘了一艘小船先去了。
不久后，他带人来到蕲州城下，大声对城头喝问道：“王师已至，为何不开门迎接，反做出了悖逆之举？尔等如此不忠不义，日后见了祖宗不会羞愧吗？快叫你们管知州过来，我与他有话要说！”
没想到，蕲州知州管景模就在城头，听到他的声音，没多久就现出身来。“是君贲啊，久违了。犹记当日你我相会时，还在把酒言欢，不料如今竟各处一方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陈文龙见了他，不敢相信地问道：“管兄，何至于此！你是有什么苦衷么？蕲州明明还有余力防守，为何要白白将一州父老送于鞑虏之手？”
管景模苦笑道：“惭愧，正是为了一州父老，在下才不得不行此下策。若是继续沿着蕲水抗拒元军，确实还能坚守几日，可这么一来，蕲水两岸不是得打成白地？得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死于非命？说不得，连蕲州城都得被屠了泄愤。可即便付出如此大代价，最终真的就能把元军拦住吗？不过是枉死罢了。”
陈文龙指着他，气愤道：“可是元军仍未至，你如此倒行逆施，边将军当下便要讨伐你了！到头来蕲州城还是得遭兵灾，你难道不羞愧吗？”
管景模叹道：“总归要遭兵灾，一城遭灾总比一州遭灾要好。左右不过是守一两日，等元军一至，便大局已定了。君贲，我也劝你们莫要再在蕲州浪费力气，还是去下游再论吧！”
“一世清名，一念而失，你好自为之罢！”陈文龙恼怒无比，扔下一句话，便回首离去了。
管景模目送他离去，也没让城头火器开火，最终幽幽叹道：“确实，恐怕即使在大元的史书上，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如今声名尽丧，只求能换来父老安生。希望这条路确实是对的吧。”

第711章 蕲州
1273年，10月5日，蕲州。
陈文龙悻悻回到船上，向边居谊复命。他先是将与管景模的对话简略与众人一说，又请罪道：“管贼铁心投敌，下官未能说其开城，有负大帅嘱托了！”
边居谊摆手道：“罪在贼子，不在于你，你且去整顿部属吧，稍后我们就去对付蕲州城。”
陈文龙又看向东方的蕲州城，有所疑虑：“管贼不识时务，定将亡毙，可蕲州毕竟是坚城，都统准备如何攻拔呢？”
蕲州城也是长江防线上的重镇，择险要地势修建，西邻长江，东侧是山岭，北部是蕲水。南边虽然稍开阔，但又引蕲水绕城一周形成了宽阔的护城河，城池本身也在四角增建了锐角敌台，可不好对付。即使是有准备的攻拔，也得费上些功夫，更别说现在要仓促攻城了。
想到这里，陈文龙更是咬牙切齿。这座城本来应当是抵挡元军的坚固要塞，现在却就这么拱手送人还反过来给自己人找麻烦了！
边居谊看着这座城池，说道：“如今天时地利都不在我，唯有依靠人和了。管贼贸然投敌，部下不可能完全齐心，固守城中尚可，出战的胆量万万是没有的。蕲州城不是一时能攻下来的，那我们先不去管它了，大队人马按原计划去中游布防。再留一队人在蕲水口设营，与水师一起看住蕲州城。只要水路不通，元军即使得了蕲州城，也没法大举过河。此事我已派人去上游通知安抚了，若他那边有余裕，派一二艘大战船过来在河口守着，即便无州城也可阻住元军。现在的问题是城中把蕲水口给拦住了，船不得进，总得把拦江索给端了才成。”
陈文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
蕲州码头靠近城墙，受城头火炮干扰，宋军无法安然靠岸登陆，因此船队只得退到蕲水之西，由小船试探着将兵员运载到岸上。
如此登陆虽麻烦了些，但蕲州守军果然也无心思或胆量出来干扰，等到正午时，宋军已经在河北原野上登陆了三个部的兵力。
“那么，我先带人去探上一探！”石庆把枪往背后一背，对着陈文龙如此说道。
石庆之前在黄州防御战中表现出色，被边居谊任命为部准备将，这次派给陈文龙进行辅佐。要说让他领兵，他也不会多少兵法战术，还是小队行动比较擅长。因此上岸没多久，他便向陈文龙请命，去河岸边蕲州军的阵地侦察。
陈文龙自无不可，点头道：“那便有劳石准备了。”
话不多说，石庆这就带着小队出发，绕过一处泥沼，摸到了蕲水岸边。
蕲水在下游段差不多是直着从北向南流入长江的，途中流经两山之间，蕲州军就在这山水之间的狭窄河岸上设立了两个营地，用拦河索封锁住了外界进入蕲水的通路。
（注：此时蕲水流向与后世不同，在下游是南北走向，紧邻旧蕲州城入江）
石庆反复观察了一圈，对它们的情况洞若观火。
若单纯只对付西岸这个营地，倒不麻烦，但东岸营地和南边的州城都在近处，完全可以用火炮对西岸营地进行支援，战斗的时候就不得不有所顾忌了。
他摸了摸背上的枪：“如此不便阵战，说不得就得请新兄弟出动了。”
很快他们就向西回到自家阵地中，对陈文龙和刚下到岸上的边居谊汇报了军情。
边居谊刚才在船上就大致看过附近的地貌，现在获得更详细的信息后很快做出了决断：“让四艘盾船去河中游弋，吸引蕲州城和东岸营火力。石准备，你去选一队好手，自西山上潜越过去，找好地方埋伏起来待命。稍后正兵会自西边进逼过去，你见旗号发难。”
“盾船”是昨日他们紧急改装的一种船，也就是学习龟船的思路，在普通的炮船上临时附加厚重木板，以求抵御火炮攻击。这种船本是打算用于封锁蕲水的，没想到现在首先要对付“自己人”了。
事态紧急，石庆匆匆点了一批人出来，就朝蕲水西岸那座山上摸过去了。
四艘盾船行驶到了蕲水口内。东西岸营地和蕲州城头守军不太确定它们的意图，只稀疏开了几炮试图驱赶，炮术不精，一炮都没中。
边居谊趁机让大部步兵压上，直逼西岸营地。
这时蕲州军紧张起来，开始加快炮击频率。但这时四艘盾船也对着岸上营地开炮，使得守军举棋不定，不知该打步兵还是打船，炮弹到处乱飞。受地形影响，很少有炮弹能直接打到攻方的步兵，而打到盾船的炮弹也只是搔搔痒。
见有机可乘，边居谊命令步兵推进，然后又打出旗号，让山上的锐士们发动。
石庆见到了旗号，拿起手中的枪，招呼道：“走，该我们出场了！”
其余的锐士们也心知自己的职责，不需他多吩咐，便散成小队往西岸营地摸了过去。
这个营地修建得较有章法，营栅外挖了壕沟、堆了土墙，外面的炮弹很难直接打进去。而宋军主阵又未推进到足以排枪射击的距离，所以营中不少守军就站在高处，大咧咧地观察局势。锐士们的到来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紧张，但见来人就停在几十丈外，他们又疑虑了起来。而不久后，他们就认识到了这些零散的敌人非同寻常。
石庆左手握着枪口，右手拿着通条用力往里面捣着，好不容易才捣到底，又慎重地装上了火帽，抬枪上肩，对周围四个锐士招呼道：“都好了没？看准了，瞄那个着绿披肩的将官，我数三二一一起打！三……二……一！”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接连响起，五枚铅弹旋转着向前飞出，准而又准地跨越近二百米的距离，直扑石庆指定的目标而去——也不知道哪一枚打中了，总之片刻之后，那个军官啪的一下从土墙上落了下去！
“好！”石庆诸人皆击掌庆贺起来，“文安抚给的这枪真是犀利！”
没错，他们这批锐士用的是文天祥提供的一批秘密武器——线膛枪！
这线膛枪不是东海商社提供的，而是文天祥偷师自制的。东海国至今仍把膛线作为军事机密而进行管制，线膛枪不得出口，更别说泄露膛线的原理和制造方法了。但线膛枪在东海军中也装备多年了，普通大头兵就是看看枪口里面都能瞅出不少端倪来，自然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风。文天祥一向与东海人关系密切，自然察觉到了一点秘密，当年他在家里打猎，就尝试着与匠人一起拉膛线，还真小有所得。今年他在吉州起事，就利用之前打下的基础，用东海鸟枪拉出膛线制造了一批线膛枪。
不过他们的手艺相比东海商社的机械化生产还有很大的差距，技术也没偷师到家，造出来的这种线膛枪还相当原始，只有两根膛线。而且并未使用次口径的扩张弹，只用了一种椭球状的铅弹，用长端嵌入膛线，然后得用通条用力捣才能捣到膛底里去。这种铅弹装填起来费时费力，整体射速比滑膛枪慢了不少，所以文天祥没有给军中普遍装备，只小批量生产了一批，给射术好的使用。这一路上也没发挥多大作用，直到在黄州救出了边居谊他们，给他手下的锐士们装备了过去，才真正发挥出威力。
现在石庆等人手中的线膛枪初战告捷，便后退到草丛灌木之类的掩体中，再次费力地装填起了弹药。不光他们，周围的其他锐士小组也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战果，土墙上显眼的目标——大多数是军官——接二连三被打中，营中指挥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见状，边居谊立刻命令大队步兵推进。这给了西岸营中莫大的压力，不少蕲州炮兵没了军官的指挥，紧张地把炮弹打了出去。仓促之下炮击自然没什么效果，反而吸引了锐士们的注意，不少炮兵就这么被线膛枪的铅弹打中，火炮莫名其妙哑了火。
宋军趁机对营地发动了冲锋。营中早已人心惶惶，零星打出一轮铅子，便没什么有效的抵抗，被宋军一拥而入。
正面突破后，石庆也带人冲向了营垒，准备痛打落水狗。
他们刚跑到壕沟边，就有一队守军冲了出来。石庆大喝一声，带人停住脚步，举枪正欲射——可就在这时候，守军们刷刷把武器扔在了地上，大喊道：“莫打，莫打，咱们也是宋军，现在要弃暗投明了！”
石庆一愣，又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喊道：“都举着手，一个个走过来……等等，你们那边有什么板子没有？把这条沟搭一下！”
为首那个降兵赶紧说道：“有，有！”然后还真就带人搬了几根木板出来——他们之前嫌出营上厕所从营门走太绕，就准备了几块木板走便道，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用上了。
“好嘞！”石庆也是胆大，第一个踏过木板登上了营垒，拍着那名首领的肩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罢了，都是听上官的，也怪不得你们……”
他又看了看混乱的营内，还有不少守军正手足无措。“走，再去解救更多的弟兄们吧！”

第712章 蕲水防线
1273年，10月5日，蕲州。
石庆等人从后方冲入营地之中，一路招降纳叛，好不痛快。
营中守军前不久还是宋军，贸然转变阵营后本来就心里有所不爽，现在见攻方来势汹汹，更就没什么抵抗意志了。恰相反，他们投降起来是毫无心理压力，反倒有种解脱感。很快，石庆身后就跟了一大队人，都不用他出声，他们就主动卖力吆喝招徕起来，倒真方便了。
这团雪球越滚越大，很快又遇到了一个正在逃亡的披甲小队，立刻就有人上去喊住了他们：“前面是哪个部队的兄弟？现在大势已去，赶紧过来弃暗投明吧！”
不料披甲小队中人见了他们却没有立刻投过来，有一人出面用奇怪的口音问道：“不知这是哪位大帅带的队伍？”
石庆还没发声，刚投靠的蕲州兵们就齐刷刷看向了他，他正不好意思地要咳嗽两声，此时却异变突生——前面这披甲人突然掏出手枪，“啪”的一声朝他打了过来！
“啊！”
子弹稍有偏斜，没有打中石庆，反倒他身边一个新降兵应声而倒。石庆立刻眼珠子大瞪，又大吼道：“快，抓住他们！”
这帮人装备和武艺都不错，但毕竟人少，很快被一拥而上的蕲州兵制服。这时队中有人喊道：“我认出他们了，这是前几天才来的一帮人，一直在部将身边，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石庆闻言立刻前去察看，虽然对方很不配合，但他还是很快看出了端倪：“北人？……你们是元军！”
为首那名元军啐了一口：“老子便正是大元军中人！不日我大兵便至，你们若是识相，便——”
“啪！”
石庆一个枪托砸到他嘴巴子上：“让你猖狂！”然后却慎重起来：“原来元兵已经混入蕲州了，怪不得……”
……
另一边，蕲州城头。
管景模看到西岸营地沦陷，拦河索被撤出，大量的船只进入蕲水往上游前去，脸色苍白：“这，这……”
他本打算封锁住蕲水口，那么宋军不得不来攻打他的蕲州城，这样便能拖到元军到来，届时大局已定，蕲州民间便不用遭兵灾了。可现在封锁没几个时辰便被破了，宋军照样可以去蕲水沿线布防，几天内战事内仍会燃起……那么他这个知州舍弃了名声投敌，岂不是白投了？
一阵秋风吹过，吹得他直打冷颤。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管知州，你的兵守御功夫还是差了点啊。”
管景模不用回头也知道此人是谁，但还是回身行了个礼，说道：“让国宝见笑了。”
来人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衫，山羊胡在风中飘舞，正是前不久孤身入蕲州，劝降了管景模的张庭珍。这封锁蕲水的主意，也是他给管景模出的，现在封锁被破，他心里也很不爽，但事已至此，恼怒也无用，还是得走一步算一步。
他走上前来，手抚女墙，说道：“也无妨。如今蔡国公也带兵到了江北，与阿里海牙元帅齐头并进，两军精兵无数，岂是小小蕲水能挡的。管知州只管守好蕲州便是，这份功劳总不会少你的。”
管景模苦笑道：“我个人对荣辱富贵无所求，只是可惜苦了蕲州百姓了。”
张庭珍对此很不屑，南朝那么多百姓，哪还差这一点，但还是说道：“管知州拳拳爱民之心，在下佩服。若是知州顾惜百姓，在下倒还有一计。宋军自恃有水师之利，把大半兵力都放到蕲水上游去守御了，河口这边只留一个营寨和几艘战船防备，这对我军反倒是个机会。宋军不知我军虚实，我军大可以佯攻蕲水中游，然后派精兵直趋河口，届时知州再派兵北上与我军里应外合，定能一举占下河口两岸。之后或者锁江瓮中捉鳖，或者遣精兵过河东进，无论如何大势都在我了。”
管景模此时也没什么主见，听他这么一说，便同意道：“那便如此吧。”
……
浠水和蕲水之间只有五十里，等宋军进入蕲水的时候，沿岸已经经常能看见元军的侦骑了。事态紧急，他们仓促在沿岸要地建立了防线。第二日，便有大队元军抵达北岸，两军就此展开了激烈的前哨战。
与此同时，宋军水师据守的道士矶对岸也出现了大量的元军，他们凭借优势兵力夺取了宋军设在江北岸的营地，反过来用火炮轰击江上的大战船和对岸的道士矶营地。元军水师也配合地大举进击，文天祥抵挡不住，只得率军后撤到下游的鸿宿洲再次组织防御。
鸿宿洲是距离蕲水口不远处的一处沙洲，向来是蕲州的江防要地，上次蒙宋战争的时候就曾被蒙军占据，后又被夏贵收复。在其上架炮就能封锁江面，停驻于此的水师还能顺便对蕲水防线进行支援，有很大的战略意义。但是，它已经是长江中游江面上最后一道有意义的防御要地了。
文天祥正指挥人将一批重炮运到洲上，忽听一阵吟诗声传来：
“洲沙宛在水中央，荻屋蓬窗似野航。
不战弃城谁执咎，偷生避地子保伤。
卖力已化诸山寨，沽酒从开万户坊。
如此抚摩能几日，流民端复耕桑名。”
他起了兴趣，见吟诗的是抚州士绅陈世崇，便过去打招呼道：“好诗，可是随隐即兴所作？”（随隐是陈世崇的字）
陈世崇回头见是他，连忙躬身一揖，道：“不敢。此诗乃是家父所作，当年他曾过蕲州，见过当时的鸿宿洲，有感而发写下此诗。不料十余年后，我这个不肖子也到了这鸿宿洲上，真是造化弄人啊。”
文天祥点头道：“原来是藏一先生的诗，难怪如此真情流露。随隐，莫说什么不肖，你们父子能在国难当头挺身而出，已经比天下大多数士人都更有气节了。”
“藏一先生”指的是陈世崇的父亲陈郁，他俩父子当年在临安为官，后因直言触怒了贾似道而被贬官，回了故乡抚州，前不久又响应文天祥的召唤投军。陈郁年事已高，只能在乡利用自己的威望筹措一些钱粮，将自己的儿子陈世崇派来军中投效。
陈世崇苦笑道：“或许也真是如此。我父当年过鸿宿洲之时，鄂州尚有诸多军将士人拼死抵抗，可如今却是望风而降，也不知道……唉。”
文天祥拍拍他的肩道：“不要紧，我们并非孤身作战，且战且看吧。”
……
10月7日，蕲州，漕河镇。
“轰轰……”
北方又是一轮炮击声传来，但边居谊已经习惯了，依然在扒着手中的饭。
漕河镇位于蕲水中游，是山、河、湖交界之地，也就是后世蕲春县所在，控扼住中游南下唯一一条可行的通路，因此边居谊把主力放在了这里布防。他的战争经验可比之前那些士绅们强多了，把防御阵地布置得滴水不漏，元军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定期炮击南岸泄愤。但是南岸各阵地都修建了有效的防炮工事，这种炮击几乎无效果，该吃饭还是照常吃。
但是，安稳的局势不可能一直安稳下去，很快，一份自河口而来的急报送到了边居谊面前。
“什么，河口北岸出现了大批元军？”边居谊震惊地放下了饭碗，“怎么会，阿里海牙的大营一直在我这边，日夜都盯紧了，根本没出动啊！”
说着，他拎起头盔和望远镜，出帐上了望台，观察起了蕲水北岸的元军大营：“如此人头攒动，炊烟处处，不可能是虚张声势……坏了，难道他们的后续部队到了？！”
对面挂着阿里海牙旗号的大营这两天来规模不断膨胀，到现在说不准已经超过一万人了，着实不少，但相比元军的总兵力又不多。宋军没法侦察元军的腹地，若他们有另一支大军后续抵达，那么不来与阿里海牙汇合，反倒直趋河口，也是有可能的。
河口处有水师拦截，形势较安全，没有布置太多兵力。但万一元军在北岸站稳脚跟，那么折腾出点什么就糟了。可又不能立刻大举去救，那么说不定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元军从中路突破。
思来想去，他叫来部下苗徐，对他吩咐道：“你带一部兵，乘船下到河口，听从文安抚安排。注意随时把战况报回来与我。”
苗徐抱拳道：“定不辱命！”然后便去点兵了。
边居谊看向北岸的元军营地，感觉这时候更要打起精神来，便挥手召来部下道：“也不能光让他们打炮，我们这边也把炮推出来，给他们回以颜色！”
……
另一边，蕲水下游。
蕲水西岸不远处，有一处湖泊名曰赤西湖，此湖与蕲水之间有一条乡道。此时这条乡道上，数不尽的元兵正在汹涌南下。
蕲水上的宋军战船发现了他们，开炮对他们进行骚扰，然而岸上地势比河面高了一截，船上火炮没有那么高的仰角，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元兵顺利地摧毁了几个宋兵哨站，直逼河口处的西山营地。
行伍之中，高达登上高处，向四周望去。
他之前曾派军去取长江南岸的兴国军，然而兴国军地形险要，元军一时也攻不进去。无奈，他只能指派一批部队继续试探着进攻，自己亲率精兵渡河到了北岸，与阿里海牙一同进取蕲州。
现在，他看到北边自己的大军军容雄壮，南边宋军却只能据营而守，东边蕲水上宋军战船形单影只，西边长江上刘整的庞大水师却已经遮天蔽日，便对部下吩咐道：“好了，把我的旗号打出来吧。”

第713章 最后一战
1273年，10月7日，蕲州。
苗徐带队自漕河镇顺流而下到了河口附近的西山营地，眼见北方已经有了大批元军聚集，而西边江上不断有炮声传来，心中急迫，匆忙喊道：“不管了，直接冲滩！”
说完，他便指挥自己的座船直接朝河岸冲去。其余船只见状也接二连三跟了上来。
这些运兵船都是就地征调的平底船，直接冲上了河边浅滩，船中士兵们感觉到一阵震颤，然后便在军官的指挥下跳出船外，前往高处列阵。
此时北方的旗号已经清晰可见，苗徐认出上面的文字，心中一惊：“蔡郡王……郡王？”
原来是之前的捷报传回长安，忽必烈大喜，将高达由蔡国公晋为蔡郡王。前阵子阿里海牙在黄州大战，高达在南岸的寿昌军却没费太大力气，还有余裕将手头的兵力整编了一番。战后，南岸难以继续东进，他便派了一批杂牌军去佯攻兴国军，自己亲领六千精兵渡到北岸，跟在阿里海牙后面前进。
高达与阿里海牙一向不和，后方的史天泽把他俩安排在一起，也有让他们相互竞争的意思。前不久阿里海牙接到蕲州城中张庭珍的密报，觉得自己搞不定，只能捏着鼻子与高达商议。他俩决定暂时合作，但仍然尿不到一起去，只得分头行事，一方在中游进攻，另一方试图在下游突破。
现在高达就来到了西山营地前，本来此时宋军水师已经被刘整的水师吸引走，正是攻营的好时机，结果又杀出一帮援军来，让他心头不爽。
不过这也无伤大局，他手一挥，身后旗鼓一动，自家的军队前排就走出了两营兵，排成横阵，向西山营地和苗徐他们逼近过去，试探虚实。后续部队也排兵布阵起来，准备随时压上。
苗徐看着元兵逼近，感觉压力山大。西山营地那边还好说，据营而守还有营炮，总不可能被这点兵攻占，最多被看了兵力布置过去。但自己这边可就有些危险了，元军后阵可是有不少骑兵的，万一一招不慎，被骑兵突入，那可就无处可逃了。
他又看了看前方，此时自家兵也在滩前列出了一道横阵，他突然灵机一动，喊道：“全体向左转，向西山营靠拢！”
横阵左转就是一字纵队，前进起来还算方便，等到敌人靠近了，再右转就又变回了横阵。不过光这样还不算保险，他又召来部中的锐士队正胡远，吩咐道：“你带锐士队前出，把元军阻上一阻！”
这正是锐士的本职，胡远立刻领命带人出去了。
零星的枪声很快在战场上响起，前进的元军横阵中接连有人倒下，而衣着鲜明的军官更是被认作了首要目标——高达的兵之前一直在南岸，没有与锐士对阵的经验，更别说现在这些锐士都鸟枪换线膛枪了，现在被他们这么一骚扰，立刻出现了不小的混乱。
元兵见军官身死，心中惶恐、脚步散乱，而低级军官出来整顿秩序，立刻又被锐士着重点名。这么一来，组织度肉眼可见地大大下降了。
苗徐经过连串苦战，战斗经验可以说极为丰富了，现在见元军这德性，立刻认识到有机可乘，也不继续往西山营地靠拢了，直接命令队伍向右转，稍一整队，抬着枪就往元军逼去。
这下子惶恐的就是元军了，士气大降，队形不整，不知进退。
战场间蹲伏的战士一个个站了起来，向后归队复命。
苗徐对胡远嘉奖道：“好啊，胡兄弟，这阵若胜，你们可是当居首功啊！”
胡远往后瞄了一眼，见两军已经近到了两百步内，不久后就该接触了，就又对苗徐说道：“部将，让我再带队前去扰上一扰吧。”
苗徐奇怪地问道：“这伙鞑兵眼看着就不行了，挨不了几轮枪，你们还上去干嘛？”
胡远摇头道：“不够。敌军也是有枪的，我方就是能杀他一百，自己怎么也得折损五十，可他们后面还有好几千呢，我们有几个五十能折损？想打赢，还是得尽量多杀少损才行，我们上去扰一下，让他们更乱点，弟兄们才能打得更好些。”
苗徐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那就辛苦你们了。事后我必禀告都统和安抚，为你请功！”
胡远一抱拳，眼中几乎要冒火：“能多杀几个鞑子，就是最大的功！”
他本是黄州乡民，开庆年间蒙军南侵，他的父母兄弟尽丧于战火，唯有当时还是少年的他上山打猎逃过一劫。正是这种仇恨，使得他后来苦练武艺，又投入军中，只求能多杀几个北兵报仇。
报仇在于行动而不在于言语，他从锐士队中挑选了十几个胆大的，大剌剌地往元军那边小跑过去，再次举枪狙杀起了队中的显眼目标。
胡远一边射击着，一边注意着背后自己人的距离。线膛枪开一枪要好久，没等他们打上几枪，宋军就走到了近前，快进入有效射程了。此时元兵也稀稀拉拉地抬枪戒备起来，随时可能打出排枪，继续呆在两阵之间很是危险，胡远便让手下向后撤回了队中。
但他自己仍然趴伏在前线草丛中，一边抚摸着手中的枪，一边默默说道：“爹，娘，小四儿，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今日会有许多祭品给你们，我自己送下去！”
说完，他就在双方军队的注视之中，暴然站起身来，举枪随意对元军打了一枪，然后暴喝道：“死鞑子，来打爷爷啊！”
元兵们本来就精神极为紧张，又缺少军官约束，这时被他一挑衅，当即就有人忍不住扣响了扳机……然后就是成片的枪声响起！
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铅子打在了胡远的身上，鲜血迸出，他却带着笑容倒了下去。
飞溅的铅弹有不少越过胡远，落入宋兵阵中，击倒了几人——然而这样的战果相比一轮正常的排枪不值一提，这轮枪可以说完全打空了。现在元兵必须紧张地装填弹药，而宋军还有几百把上了弹药的枪，以及一腔怒火！
“胡兄弟！”
苗徐眼睁睁看着胡远的牺牲，怒吼了出来。但他也理解了胡远此举的意义，知道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当即又大吼着发布了命令：“全体都有，给我跑步前进，三十步齐射，然后冲锋！”
“杀！”
宋军们齐声发出一声怒吼，朝着元兵小跑起来。
一跑起来，队形就难以保持了，但对于现在的战局已经无所谓了。元兵正在紧张地装弹，见这道人浪猪突猛进而来，吓破了胆，又没有军官维持秩序，当即就吓得溃散了。
而宋军可以一直冲到贴鼻子的距离再开枪，命中率显著高了一截。一轮不整齐而连续的射击过后，元兵当即留下了上百具尸体，伤员无数，其余的人也在随后发动的冲锋之下溃不成军！
苗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胡远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泪水止不住地说道：“胡兄弟，这轮我们杀了可不知几百人，自己的伤亡才几十，这是大胜，大胜啊！这都是你的功劳，你安去吧！”
宋军在元军阵中冲杀着，驱赶着溃兵一直冲垮了附近另一支朝西山营地去的元军队伍，给蕲州之战带来了一个鲜血淋漓却又酣畅淋漓的开局——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一声长号传来，元军骑兵自北向南冲来，接引溃军。苗徐不得不鸣金收兵，重整队形，以免被骑兵趁机突入。
北边的高达看到这场失败，眉头一皱，又击掌一赞：“没想到，现在的宋军之中还有如此能人壮士，了不得……可惜啊，改易不了大局。暂且鸣金，让骑兵护着溃兵退回来重整，今日还长着呢。”
双方皆敲起了锣，脱离了接触，苗徐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便带兵向西山营地靠拢，在营外布阵，修建简单的工事待敌。
苗徐担忧地看着更多的元军开始列阵出战：“今日还长，可恶，元兵怎么杀都杀不尽！”

第714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1273年，10月7日，蕲州。
鸿宿洲东侧，吉州号正横在江中，将侧舷火炮对着上游的元军战船打过去。然而这样只能稍稍阻滞元军的脚步，他们还是借着江流一点点向南接近，并且将炮弹如雨点般地砸了过来。
“砰！”
一枚炮弹撞在了吉州号的侧舷上，只是砸了个坑就弹开了，和之前的多枚炮弹一样。
但是很快，又一枚炮弹飞来，稍稍打歪了偏离了船体，但好巧不巧正砸在了首斜桅上——粗大的桅杆被齐根砸断，断裂的桅杆轰然下落，又被支索牵住，底部扎进了水里，顶部吊在空中，随着水流不断摇晃着。
水手们呼喊着跑向船头，又产生了争执，不知是该将桅杆拉上来还是干脆砍断支索把它抛弃，只好派人去后面艉楼舱内的议事堂请示文天祥。
但文天祥此时也在焦头烂额着，四方都军情危急，议事堂中众人七嘴八舌，却迟迟统一不了意见。
左边，陈文龙对他急道：“安抚，西山营地顶不住了，得派兵支援！”
右边，陈世崇同样也有自己的主意：“不行，江上敌船太多，我们这点炮全打中了都拦不住，万一被他们抢滩到鸿宿洲上就麻烦了，洲上必须留够人防守才行！”
就在他们争论的同时，船身上仍不时传来震颤感，显然敌军的炮击一时未停。
“砰！”
又一枚炮弹飞来，直接砸在艉楼侧舷板上，撞出了强烈的震动和响声，打断了舱内的争论声。
文天祥拍案站了起来：“先去蕲水，支援岸上的战斗，再回头支援鸿宿洲！”
……
另一边，蕲水中游的漕河镇上，防线的局势不容乐观。
“可恶，阿里海牙这个畜生！”
几轮有来有回的炮击过后，边居谊愤怒地发现，阿里海牙再度故技重施，从周边裹挟来了无辜的民众。
百姓们拥挤在岸边空地上，宋军弄不清元军的意图，暂时停止了炮击，以免误伤他们。
很快，元军就从后面推出了大大小小的简易筏子，让平民在前划桨，士兵在后搭乘兼监督，蜂拥向南岸涌来。这些士兵也是投降的宋兵，阿里海牙用起来毫不怜惜，只当消耗火力的炮灰送过去。
但这简单粗暴的法子总是有效，一时间渡河的目标过多，河上的小炮船和南岸的火炮火力密度不足，难以完全拦截。蕲水并不宽，很快，数百士兵和更多的平民就涌到了南岸，前者没有直接冲向阵地，而是裹挟着后者为掩护，向阵线侧翼逃去。虽然这种奔逃行为一时无法对阵地造成威胁，还会遭遇阵地上的火力打击，但总能有些人逃出去，在阵地火力不及的地方躲藏起来，这无疑就成了一道隐患。
而在北岸，还有更多的这种“组合式渡筏”在不断下水。
边居谊深吸了一口气，有一场恶战要开始了。
……
另一边，西山营地。
营垒之上，守军刚刚击退了一波元军的进攻，现在正在收拾战场，把己方的伤员和尸体拉回营中安置，把敌方扔出营外。经过连续几轮鏖战，他们算是守下了营地，但自己的伤亡也不轻，士兵们脸上麻木而悲凉。
可就在这时，北边轰隆数声传来，天空之上多了几个小黑点，其中两枚轰然炸裂开来，抛出了大量的小铁砂和铅子——正是有着赫赫威名的回回炮！
“不好！”
营中有经验的黄州宋军立刻找掩体躲避起来，而其余的蕲州军和团练兵则不知所措。但其实都差不多，爆炸时间太快，被打中的人即使有经验也没时间去躲，躲起来的本来就没被打中。不管怎么说，这一轮突然袭击，营中一下子就有十多人伤亡，其余的人也被吓了个不轻。
已经带兵进入营中指挥的苗徐立刻朝来炮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原来是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出一个炮兵阵地，回回炮就躲在后面打炮！
他气得直跺脚：“是趁着步兵攻营的时候挖出来的！可恶，又是这一招，真是狡猾！”
但这真是没办法了。要是人数差不多，还能学当初那般出营试着夺取炮兵阵地，但现在元军远比自己多，根本出不去，只能任由他们轰了。他只能通知营内主要军官，让他们带人挖掘掩体避炮。
可是仓促之间，能挖多少掩体出来？眼看着一枚枚震天雷落过来爆炸，营中士兵不断出现伤亡、人心惶惶，苗徐不得不心中大恸：“可恶，元贼如此猖狂，难道就没人能治他们了吗？！”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炮声从南边传来，苗徐回头一看，是两艘大战船出现在了南边的蕲水之上，正把炮弹朝北边的元军射去！
这应当是后方见营地状况不妙，派大战船过来支援了。船上的十五斤重炮可比营地中的野战炮威猛多了，声势惊天动地，立刻提振了营中守军的士气，欢呼声响了起来。
苗徐也率众振臂呼喊了起来，但心中却并不乐观：“蕲水水浅，大战船没法灵活行动，舰炮猛则猛矣，但也未必能阻住元军多久。而且蕲水上多一艘，江水上就少一艘，安抚出此下策，恐怕局势相当危急了啊。”
……
东岸的蕲州城头，管景模和几名守军将领看到了西岸的血战，心情复杂。
这时，张庭珍匆匆登上了城头，对着他们喊道：“知州，诸位，立功的时候到了。现在立刻点兵出城，去东边配合我军作战，大事今日可定矣！”
闻言，几人反应不一，有露出喜色的，有担忧的，也有隐隐发怒的。管景模出面问道：“可是大元兵渡河了？”
张庭珍道：“自是渡河了，但也未竟全功，不然也用不上你们了。你们还等什么？现在就是立功的最好机会，否则真全让我军独自把边居谊给打下来，那要你们还有何用？”
一名将领感觉自己被冒犯，几欲出声呵斥。管景模见状，连忙拦住了他，对张庭珍说道：“是，我们这便整军，出城应和大元兵！”
张庭珍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便拂袖下城，留下一句：“动作快点，莫要误了军务！”
管景模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对几个将领说道：“诸位，事已至此，便只能接着走下去了。就按他说的，点兵出城吧。”
……
吉州号上，一枚西岸打来的震天雷刚刚好巧不巧地在主桅附近爆炸，引燃了帆布，同时又伤到了不少水手。其中伤最重的那个从右腮到脖颈扯出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的口子，当场从桅杆上摔到甲板上，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破风箱一般发出漏气的呼喊声。其余水手们已经见惯了生死，没有太过惊讶，几人一把手，就把他抬到旁边安置起来。
文天祥的额头也被溅出的木片划破，所幸无大碍，拿布简单一包就又指挥了起来。
他正紧盯着北岸的元军，可正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了警报声：“安抚，不好了，后边蕲州军出城了！”
“什么？”文天祥急忙转过身去，蕲州兵不管是往哪动，都不是好事啊！
果然，一队队的兵丁自城中涌出，沿着蕲水东岸开始向东北方行去。
陈文龙立刻大叫不妙：“不妙，若是他们去袭扰边都统的阵地，元军再自北岸出击，处境便不妙了啊！”
陈世崇叹道：“我看已经不妙了，他们敢出城，多半是元军在上游大举出动，他们得了消息才敢趁机偷袭。”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坏消息。
文天祥看了看西岸正在煎熬的守军，又看了看东岸正在出城的蕲州军，咬牙道：“不行，须得有所决断……西岸若失，只是断一臂，可东岸若失，就是剜其心了。左右舷一起开炮，左舷阻拦元军，右舷袭扰蕲州军！给西山营发信，让他们撤回船上，去上游东岸东山后登陆，阻击敌兵！打出旗号，让附近的战船都过来帮忙运兵，我们也把小船放下去帮忙！”
旗鼓号令立刻传达了下去，北岸仍在坚守的苗徐他们得了命令，错愕、惊讶而不甘，但还是不得不轮流撤出了这个流满鲜血的营地，向东岸转移。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他们笨拙地调动着兵力的时候，江面上的元军战船却突然大举南下，直朝着蕲水口扑了过来！
河口的抚州号匆匆转向拦截他们，但却一个不慎，搁浅在暗滩上，整艘船一下子向右倾覆过去。
两艘盾船与元军的龟船缠斗起来，双方都皮厚无比，互相打过去没什么效果。但宋军就这两艘盾船能抵挡一下，剩下的中小战船不知所措，面对如狼群一般扑来的元军战船或战或避，局势越来越不妙。
突然间，一艘满载着宋兵的运兵船被元军的火炮击沉，士兵们有的着了甲来不及解开直接沉了下去，有的漂浮在河面上挣扎，有的奋力向河岸游去……
吉州号不得不放弃对岸炮击，在河水之中横过船身，用侧舷炮对付蜂拥而至的敌船。然而这些天来这艘船本就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火炮，火力弱了不少，现在面对数不清的敌人，更是力不从心。很快，几艘跑得快的元军战船就贴到了脸上。
“天哪！”
文天祥冲到侧舷边，亲自对着一艘元船开了一炮，又掏出手枪砰砰朝一个正在攀着绳索登船的元军水兵开了两枪。然而这仍无法阻止更多的元兵如同蚁附攻城一般向吉州号这艘功勋磊磊伤痕累累的大船上攀登开来。
文天祥收回手枪，颤颤巍巍地装填起来，然而手抖着怎么也装不好——这时又有一艘元军战船撞了过来，船身一晃，他一个踉跄，把住了前面的支索才稳住，然而枪和弹都掉在了甲板上。
“砰！”
这时下面的元兵开始对吉州号上开枪了，其中一枪正中文天祥不远处的一个炮手，打中了他的脑袋，红白之物飞溅开来。
后方的陈世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喊道：“安抚，保重啊！”
文天祥靠在桅杆上，瞥见了西北方岸上打着“高”旗的元军涌入了西山营地，回头一看，又见东岸蕲州军如黑潮一般吞没了少量刚刚登陆的宋兵，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仰天大叹：“苍天啊，你难道要亡我大宋吗？！”
这时开始有元兵攀到了甲板上，与水手们展开了厮杀。陈文龙拿着两把鸟枪冲了过来，塞给文天祥一把，然后对他吼道：“天下义士何止千千万，没了我们，还会有人前仆后继！现在，我们纵死，也要英勇赴死！”
文天祥握紧了枪杆，站了起来：“对！我曾在东海国学了无数学识，但有一点最令人信服，华夏自古以来便是一手诗书一手兵戈立国。若是只敢躲在书斋之中念诵古书，算得上什么士？”
说完，他对周边的士绅和水手振臂一呼：“今日，我们便要恢复古之风骨，以真士的身份赴死！”
“今日可死！”陈世崇首先跟着他喊了出来。
“今日可死！”陈文龙和水手们也高呼了起来。
文天祥热泪盈眶，抬枪上肩，瞄准了一个登舰的元军，扣下扳机，然后喊道：“吾死，亦要有祭！诸位，杀敌吧！”
水手们士气高涨，在艉楼上勉强列成队形，向下冲杀过去。舯甲板上元兵刚要成气候，被他们这么一冲杀，又败退了下去。
见状，文天祥心中欣慰：“如此一来，也不枉此生了。”
他们士气从来没有这般高涨过，然而却也只是落日余晖了。如今大战船上各处火炮大多皆已失能，无法阻止周围元船接近，虽说他们暂时还能在甲板上站住脚跟，但陷入绝地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文天祥看看周围的敌船，又环视了一圈四周，最后下令道：“先抢下几门炮来，装上霰弹，能打一点是一点！”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远处的元船。它们已经冲破了鸿宿州的阻拦，往蕲水接近过来，而每过来一艘，都给严重倾斜的战局再压上一道砝码——可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苍天！”
在漫天的厮杀声中，文天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因为就在他目力所及之处，一艘坚固的龟船突然爆炸开来！
“轰……轰轰！”
几声巨大的炮声和爆响从南方接连传来，把船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陈世崇的眼睛同样瞪大了，“难道是他们的火药失火爆炸了？哈哈哈……真是天诛！”
“不！”陈文龙指着更南方，激动地颤抖着叫喊了出来，“看……是援军！！！！”
众人闻言看了过去，然后同样纷纷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在南方的长江江面远处，不知何时有六根高高的烟柱升了起来！
文天祥颤抖着掏出望远镜，朝江面看去，然后一下子瘫到了桅杆上：“长船体，白舷红线，烟囱炮塔……是燎原级！”
他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心情激动，几乎要高啸出来：“东海军前来援救了！”
彷佛是为了回应他，江上的两艘燎原级的甲板上一先一后冒出了团团硝烟，几秒之后，又有两艘元军战船旁边被砸起了水柱，片刻后又有火光爆闪，随后接连爆响传来。其中一艘只是被创伤，侧板被开了个大洞，另一艘则跟之前那艘龟船一样倒霉，被引燃了舱中火药，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火光在江面上冲天而起，强烈的爆炸声在山水之间不断回响着，以不可思议的巨力宣告着东海军的到来。
“威武！”
吉州号上的船员们无不感到劫后余生，欢呼了起来，然后是不断的欢呼。
“威武，威武！”

第715章 十万青年十万兵
数日之前。
1273年，10月1日，中央市，中央广场。
“威武，威武！”
中央广场上，一队新式骑兵正绕场而过。他们身着按最新的“重点防护”理念设计的半身板甲，骑着高大的青岛马，排成整齐的方阵，步履一致地在一环路上行进着。
沿途，看到这群精锐骑兵的民众无不欢呼雀跃，由衷地为他们喝彩。
学生们挥舞着写有“驱除鞑虏”“岂曰无衣”等标语的旗帜横幅，士绅们不时抛出铜钱、小钱牌，甚至还有直接扔银元过去的。姑娘们高唱起了热血而温婉的战歌，一名来自芬里阁的红姑娘高叫着“等你立功归来，我就赎身嫁你！”惹来了周遭不少白眼。
骑兵之后，十二门亮闪闪的15式乙野战炮经过，又是引发了一轮欢呼。
广场正北的主席台上，郑绍明感受着周围如海浪般层层涌起的高昂气氛，感叹道：“民心可用啊！”
旁边的林怡点头道：“战争债券发售形式喜人，各界踊跃认购，三百六十行，上至议员豪绅，下至贩夫走卒，就连几个青楼的姑娘们都买了不少。这和当初干涉日本时发售国债的情形简直天壤之别，我们这些年的经营，终究是有效果的啊。”
郑绍明仰天一叹，又说道：“十八年磨剑，终有一日功成，如今正是亮剑的时候了！”
东海国在今年中开始实施“射雕计划”，正式将这个如今已经极为庞大的经济体向战时状态转变，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做准备。
然而，再精密完备的计划也经常会被意外事件所搅乱。射雕计划已经尽可能考虑到了局势的各种变化，但即使其中最悲观的预案，也未曾预计到襄阳会在数天内沦陷，元军会在眨眼间席卷湖北。而当这个消息真的传回本土的时候，混乱立刻就产生了。
东海人在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极端的战略被动之中。
之前，经全体大会授权，管委会和军委会已经开始了扩军备战进程。但由于临安事变后局势紧张，为了尽快做好战争准备，他们采取了一个激进的扩军方案，力求在数月之内达到巅峰状态。可是没想到，反而急中生乱了。
整个义勇军轰轰烈烈地开始扩编整编，原本成组织的军官队伍被拆分到新设立的单位之中，相互之间还没有磨合出默契来；新兵开始招募，预备役开始征召，但只是刚开了个头，数量和训练度都远远满足不了需求；装备开始梯次换装，但离完成态还差得远，不少部队手头尚未拿到合适的装备，而有的部队拿到了新武器却还不熟悉……
总而言之，一团糟！
因此，东海国的高层们不得不仓促调整计划，加快募兵速度，暂且把兵员集中到几个野战旅中以应付紧急事态。
本来射雕计划打算分两个阶段在两年内扩军到十万人的规模，以堂堂之阵打赢一场全面战争，但现在只能先完成第一个阶段，将陆军兵力扩充到五万人，战争且打且看吧。
所幸，东海人多年经营，终究是有些成果的。
从五九军制正式实施至今，通过参军而取得身份的公民已累积有五万四千余人，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小学毕业生也有了四万六千余人，其余渠道入籍的公民也不亚于这个数字，这背后意味着以十万计的坚定支持者。动员令一下，立刻有大量的公民踊跃参军或报名复员，甚至超出了安全部的需求，不得不筛选掉一部分。
此外，在两淮、江南等南宋控制区，由于东海人多年的名声，在开出的丰厚待遇诱惑下，愿意参军的新兵也大量涌现。
双管齐下，虽然五万人的员额尚未招满，但在本月中旬前肯定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训练了。
到了上个月底，乱局被初步理顺。五万陆军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其中四个野战旅都接近满员，其余部队尚在等待新兵，但调动起来都顺畅了。彼时正逢湖北坏消息不断传来，清河边界也有元军异动，人心惶惶，于是管委会便当机立断决定在今日举行一场阅兵典礼，以振奋人心。同时，军队也真的该调动起来了。
阅兵队伍绕场一周浸满了观众热情后，便进入中央广场上列队。待到全体入场后，礼炮鸣响，郑绍明便走上前去，对着刚接通的巨大的收音器发表起了演说。广场上的一个巨大而新锐的扬声器同步传出了嘈杂却振聋发聩的声音：
“公民们，国民们，全体华夏子民们！
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乱世是什么样子，至少我还是记得的。当年，我的先祖就是为了逃避战乱，乘船前往了海外避世。数百年过去了，当重返中土之时，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和平、安乐的土地，然而看到的仍然是无尽的战争……
战争从未改变，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人人都憎恨战争，渴望和平，然而战争就像附骨之蛆一般，缠绕在文明身上，永不散去……既然如此，那就接受它！
战争总会来临，但更重要的是战争以外的东西。同样是战争，难道鞑虏如同蝗虫一般的毁灭式战争能与我们的解放战争相提并论吗？看看你们的衣服，想想你们每天吃的东西，看看你们脚下的道路和周围的高楼，这些都是我们奋斗和努力换来的成果！都是文明的结晶！
我们是正义的，是进步的，是伟大的！我们的奋战，带来了文明，以后也将会把文明带给全世界！
然而现在却有人依然妄图重演一场毁灭式的战争，以无数生命和财富为代价，只为一点无谓的征服欲！这是可耻的野蛮，是注定要被历史所淘汰的！
但可惜的是，仍有大量无辜的人民被一群无能的官僚统治着，这些旧统治者只知道敲骨吸髓和争权夺利，却丝毫不懂得保家卫国，他们连野蛮都不如！由于他们的无能，一场前所未有的人道危机正在上演，无数生命正在消逝！
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作为文明的代表，难道我们能坐视他们的牺牲吗？难道我们能坐视野蛮势力做大吗？绝对不能！恰恰相反，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去改变这一切，因为我们就是文明之光，这是天赋使命！
我宣布，自今日起，我东海国对元国宣战，射雕行动正式开始，誓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官兵们就如同演练好了一般，齐声呼喊起了口号：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很快，广场边上的围观群众们也受其感染，跟着呼喊起来：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郑绍明在收音器前鼓了鼓掌，然后喊道：“很好！现在战争正式开始了，各位，奋战吧！”
阅兵队伍齐喊了三声“奋战”，然后便开始有序地离场。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将如同上次阅兵一样，离场后直接前往市北火车站，乘车赶赴前线。
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蒸汽机车的牵引下，他们足以在一日之内抵达清河前线，与他们手中先进的枪炮一样，这充沛而快捷的运力同样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关上扬声器后，郑绍明依然站在主席台上，目送战士们离开。
同时，他口中喃喃作语，清点着自己手头的力量：“义勇军五万人，海军一万人，没有期望那么多，但也着实不少了。再加上各地警察也可算作准军事力量，还有海外归来的征召军，东海关税同盟内也还有滕国军万余人、齐国军近两万，再加上周边高丽契丹和李庭芝那边也有些兵可调用……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有十万大军了。这十万大军用好了，完全可以横扫中原！可惜，还得再训练一个月才能真正成为完全体。”
这时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涛，问道：“陆军差不多安排妥当了，你们海军如何了，能出动了吗？”
海军遭遇的问题和陆军一样，在自以为安稳的情况下大胆地把包括两艘燎原级在内的一批主力舰撤回本土进行改装，结果还在船台上就收到了襄阳事变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
李涛道：“差不多了。真炎号和燎原号虽然离改装完成还差一阵子，但新船风云号和雷霆号已经整备就绪，配备的辅助舰船和海军陆战队也编制到位，整个分舰队随时可以出动。”
郑绍明点头道：“很好，那就按计划，让分舰队尽快南下吧。我们暂时还需要元宋双方一直打着，好吸引火力方便我们的战略行动，但这局势不妙，万一真把元军放得太远可就出事了，所以我们的舰队还得去帮南宋一把才行。”
李涛也心有戚戚：“对，是得尽快了。元军要是突破了江州，那就散得到处都是抓起来可就麻烦了，还是赶紧去救场吧，希望我们到得不会太晚。”
“但愿如此。南宋本不该如此羸弱，可今年的一系列事变和分裂严重挫伤了它的元气，唉，真是造化啊，弄成这个样子。”郑绍明又遥望向了西南方，“但也别太悲观了，国难当头，总会有人挺身而出的。”

第716章 绝世火力！
1273年，10月7日，蕲州。
蕲州以南的江面上，六艘白色涂装的巨舰正拉着烟柱，向北疾驰。
这支舰队外围是四艘江级驱逐舰，中央则是齐头并进的“风云”和“雷霆”两艘战列巡洋舰。
风云号的舰桥上，各类信息正不断汇往舰长赢平上校的手中。“蕲州已经易帜了？真是……”
他们10月2日从黄岛军港出发，3日晚抵达崇明，4日晚到建康，5日晚抵达池州，6日晚抵达江州。江州还在宋朝掌握之下，他们本打算就地休整一日，可到岸后听说蕲州事态紧急，于是今日便匆匆赶来了。江州和蕲州距离虽近，信息交流却很不通畅，他们在江州并不知道蕲州事变的情况，现在见到城头挂上了元旗，不免错愕。
这次行动以海军为主，若是蕲州不失，很容易就能把元军堵在西边，而一旦被他们突破了蕲州，往内陆一散，几艘战舰再先进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的身边，一名英气的年轻人站了出来，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还好，宋军仍在抵抗，蕲州并未真正失陷，而我们已经到了！”
这名年轻人穿着一身专门剪裁的崭新海军制服，但肩上的军衔章却是陆军样式，这看上去有些奇怪。但知道内情的人都不会有疑问，因为这名叫何盛的年轻人正是最近越来越显山露水的穿1.5代之一，将来注定是要掌管大局的，海陆军的分野对他们并没有太大意义。
这支机动分舰队的提督是旗舰雷霆号上的符凯伟，何盛本该在他身边学习，但他嫌不自在，跑到了风云号上来“辅佐”赢平，这就让赢平不怎么自在了。
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船，何盛舔了舔嘴唇，说道：“呵，元军已经占了上风，前方的帆影尽是敌人吗？”
这时雷霆号传来了“进入战斗，自由开火”的命令，赢平便顺水推舟对何盛道：“既然如此，何少校，前露天炮位马上就要进入射程了，你就去指挥吧。”
“是！”何盛也不推辞，对他敬了一个军礼，转身便对火控组下了指令：“选定目标，就选航向角正二十二度的那艘蕲水河口里最大的船，迅速测距，将参数传递给一号炮塔和二号炮塔！”
火控组迅速在一堆仪表上操作了起来，很快，舰桥前方一高一低两个炮塔向右旋转起来，四门巨大的炮管向上小角度抬起——
何盛左手持通话器，右手平指着目标，意气风发地喊道：“开火！让这帮野蛮人见识一下这绝世火力吧！”
随着他的命令，“轰、轰、轰、轰”四声巨响依次从前方传了出来，硝烟冒起遮蔽了前方视野，而四枚巨大的炮弹一边旋转着一边穿越硝烟向前极速飞跃过去……
数秒过后，三枚炮弹偏离了目标，砸出了三道水柱，但仍有一枚不偏不倚正中了被选定为目标的那艘龟船——厚重的船壳仿佛豆腐一般被穿透，弹头轻松扯出一个大洞，砸入了船舱之中！
然而还不仅于此，瞬息之后，这枚给龟船中人造成了巨大惊恐的大弹头突然爆裂开来，强烈的火焰和冲击波横扫了整个船舱，不仅给临近的人造成了惨重伤亡，还进一步引燃了各炮位上的火药，整个船舱自内而外轰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
如此成功的战果，不仅让战场上的元军和宋军震惊无比，就连赢平和何盛等人也有些意外。
喜出望外过后，何盛再次激动地喊道：“没错，这就是120炮的火力，这就是文明的力量！继续开炮，歼灭他们！”
……
风云号和雷霆号是燎原级的第三、四舰，于今年八月初首次下水。两舰的基本结构与之前的燎原号和真炎号完全一致，不过根据临安干涉战争的经验，对舾装进行了一定的调整。
根据实战表现来看，实际上这级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炮。因为限制投射量的因素并不在于火炮的数量或射速，而在于硝烟的积累速度——一旦乒乒乓乓打热闹了，硝烟形成烟云遮蔽了视线，那么即使火炮还有余力，也没法打了。所以，后续舰干脆把整个下炮舱都给砍了，它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尽显疲态，往往浪一大就没法开窗，还不如砍了多点空间装人装货呢。
现在，原下炮舱的炮窗被封闭（或者说本来就没开），两舷位置变成了封闭的煤仓，既能增加续航力，也能在受攻击时增加防御力。如此一来这层甲板变得极为安全，考量后又在里面增加了两个弹药预处理室，底舱运上来的弹药先在里面整备完毕后再运到上层去，节省了炮位上的工作量。
但相应的，实战证明灵活且能对陆支援的主炮非常有用，所以舾装时又在后部加装了一部炮塔，形成了前二后二的布局。同时，为了改善相邻炮塔之间相互干涉的情况，炮塔和炮舱的布置又相应有所调整。
后桥楼的侧舷火炮被完全移除，同时楼体也缩短了两个炮窗的长度，在后方留出了一段位于炮舱之上的平台，这个平台就用来安置新增的那部炮塔。如此一来，新炮塔，也就是三号炮塔，就比原本安装在艉甲板上的四号炮塔高了一截出来，形成了“背负式”布局。这样一来，燎原级凭借速度优势放风筝的时候，后两部炮塔就可以同时朝后射击了。不过不能朝正后打，因为有后桅杆和支索挡着，这稍微有些遗憾，但没办法，这问题直到二战都没解决呢。
相应的，由于三号炮塔是直通底舱的，所以又占用了底下炮舱的两对炮窗的空间。这部分空间没法安装火炮了，那么两侧舷板干脆往后收，使得这处舱室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倒三角形。这略微改善了重心，同时也形成了倾斜装甲，在遭受攻击时有更好的防御力，但更重要的是增大了四号炮塔的射界，使得它能向侧前方开炮。
同时，只剩两对炮窗的后桥楼的侧舷板也收成了一个类似的梯形结构，以增大三号炮塔的射界。桥楼里面没放炮了，现在改成了一个副舰桥，用于指挥后部火炮。
前部的一号炮塔和二号炮塔也进行了类似的改装。炮舱前段向前延伸出了一段三角形的平台，将二号炮塔抬高了一层，使得前两部炮塔可以对前方同时射击（同样不能朝正前打），这在追击时很有用。
改造之后，全舰有八对侧舷炮与四部炮塔，正好可以分为四个部分，也即前露天炮位、前炮舱、后炮舱、后露天炮位，每部分包括四对侧舷炮或两个炮塔，可交由一个炮兵分部操作，形成了更简明和模块化的指挥结构。总体来说，改装后的燎原级火炮数量相比之前的66门大幅缩减，但战斗效能不降反升，不仅在于效率的提升，还在于主炮换装了最新的120mm口径的18式中型舰载速射榴弹炮！
18式发射重达18kg的弹头，比88炮重了150%，但威力提升的比例还不仅于此，因为维持强度所需的壁厚增加的不多，就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容纳装药了。因此，比起之前88炮更多的是通过引燃木板来间接摧毁船体，现在的120炮可以通过更直接的爆炸来造成伤害，杀伤能力显著增强。
今日的实战便证明了这一点。原本元军龟船船壳厚实，就连五千斤的滑膛炮都拿它没办法，可面对18式发射的巨大锥形炮弹，这厚实的船壳却轻松被穿透，任由脆弱的内部被榴弹扫荡。即便是特意为这片战场制造的龟船也如此脆弱，更别说其它普通战船了。
不光风云号，雷霆号也开始了炮击，同样取得了卓越的战果。随着她们逐渐接近战场，后炮塔和侧舷炮也加入了战斗，四艘江级也灵活地寻找起了轻小型目标对付起来。
一时间，长江蕲水之上响起了连贯的炮声和爆炸声，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
“轰！”
两艘燎原级分头行动，风云号去了前方鸿宿洲镇压战场，而雷霆号则在蕲水口外微速航行，浑身上下8+16门火炮向外喷吐着火舌，清扫周边的元军战船。
前不久，这些元军战船还在长江和蕲水上耀武扬威、狼奔猪突，然而现在面对从天而降的东海战舰却全无抵抗之力。
元军最初见到这两艘巨舰的时候只觉得新鲜、奇怪和惊慌，现在却将之视为噩梦中的怪物，避之不及。在他们的眼中，侧舷的八座炮窗如同阎罗殿一般，前后的四座巨大炮塔更是产生了金刚一般的压迫感，巨大的炮管不断转动俯仰，炮口不时喷吐出火光，巨响随之而来，几乎每一声响都意味着大难临头。
这跟之前完全是不同级别的战斗！
江面之上，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不时有一艘元船变成了燃烧的火堆，剩余的元船肝胆欲裂，慌不择路。不少船奋力往蕲水深处逃去，却一头扎在浅滩上——这却未必不是个好结局，因为火炮暂时放过了它们，船上的水兵便有时间跳水逃上岸了。
河岸上、蕲州城内、各营地之中，无论是宋军还是元军，看着这瞬息万变的局势，都感到惊心动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别人还好，反正已经一片混乱也无所谓了，唯独蕲水西岸的高达部最为尴尬——他们建制完整，刚占领了西山营地，然后就撞上了从长江上来的东海战舰，这该怎么办？
雷霆号的舰桥上，舰长乔达指着北边陆地上的元军对带队股东符凯伟请示道：“提督，那帮子元兵聚在一起，正是最好的靶子，要不要搞他们几炮？”
符凯伟看着那密集的人群也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抑制住冲动，说道：“先不要动，打散了就不好抓了，暂且留作人质吧。蕲水里那艘大战船还在坚持，派汉水号和綦江号进去，看文天祥还在不在，把这小子给我接过来，问清楚现在的情况再说！”
两艘江级收到电报，即刻往蕲水内行进过去。这种平底蒸汽船在浅水环境中如鱼得水，轻巧地绕过水面上一块块燃烧的残骸，抵达了吉州号旁边。
之前围在吉州号旁边的几艘元船要么被击毁，要么已经逃离，只余一艘之前已经撞破舷板卡在一起的仍挂在上面。吉州号上的宋兵见到援军大显神威后士气大振，已经将元兵逐退，甚至反攻到了那艘敌船之上。
两艘江级感觉这个局面不太好处理，只对元船打了几发实心弹做出了威胁，然后汉水号继续在外警戒，綦江号前行绕到了吉州号后方，与它靠拢。
一队海军陆战队上到了甲板上执勤，与吉州号上的人喊了几声，确定无虞后，陆秀夫三下五下攀着桅杆上到了舰桥顶部，喊道：“宋瑞兄，可还安好吗？”

第717章 火线救援
1273年，10月7日，蕲州。
临安事变后，陆秀夫本已撤回本土休整，并参与到了射雕计划的扩军整编环节之中。但这次行动深入南宋腹地，需要一批熟悉当地情况的文武人才参与，于是他能者多劳又被拉了出来。
现在让他来与文天祥完成这个历史性的会面，倒是正好。
文天祥听到了他的声音，激动地从船舷上探出头来：“是君实吗？大恩……救于生死……国难……”
他过于激动，感谢的话语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反倒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很快，他拭去泪水，朝陆秀夫郑重一揖，然后指着东岸说道：“大恩不言语，事后天祥必定万死以报，然此时事态紧急不宜多语，还请东海军速往东北上游去，止住蕲州军向北侵袭！”
蕲水中游，边居谊所率的宋军正在与阿里海牙所率的元军激战，而在之前，蕲州守军已经出城，前往中游加入战斗。一旦被他们抵达战场，让边居谊背腹受敌，那说不定战线就立刻崩溃，局面可就危险了。
“哦，蕲州军？”陆秀夫看了一下东方，果然在远处能看到大队人马行军的踪迹。
他察觉到了局势并不简单，又向文天祥伸出了手：“事态确实紧急，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宋瑞还是与我去见符提督吧。”
文天祥看向了蕲水口那艘美丽威武的战舰：“是符兄吗？那我确实得去拜见才行。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说完，他简单对陈文龙等人一交代，便上了綦江号，随陆秀夫一起去到了雷霆号上。
符凯伟见到了这位多年的小兄弟和老友，也是感慨万千。如果他知道了这段时间内他的奋战，恐怕会感慨得更多，但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抒情。
文天祥上舰之后，没有强调自己的辛劳苦楚，略一寒暄，便开门见山指出了当前的紧急战况，请求符凯伟帮助巩固蕲水防线。
“原来是蕲州先叛变了？”符凯伟对此极为惊讶，但很快做出了决定：“确实不能再等了，按预案，通知各船集合，把海军陆战队换到江级上，进入蕲水支援！”
这次舰队总共搭载了一个营五百余人的海军陆战队，不多，但装备精良，在这个战场上足以发挥重大作用了。不过他们大部分都驻在两艘燎原级上，没法深入浅水区，所以得先转移到江级上去才行。
随着电波传递，机动分舰队六艘船先是聚集转移人员，一段时间后又分散开来，四艘江级鱼贯进入蕲水，向内陆行进过去。
送他们离开后，符凯伟看向了蕲州城：“我们也不能闲着……蕲州兵不是想投敌吗？那就送他们一程！主炮准备，让前面报距离，跨越射击！”
他的指令被乔达分解为更详细的命令分发下去。雷霆号调整了方向，将右舷对准东北方，断开主轴的离合器，下锚在江中停住。四部炮塔中的八门120炮炮管向上高高昂起，肌肉鼓胀的炮手们将全重25kg的整装榴霰弹塞入了炮膛之中，另一名炮手将后膛闭锁，然后等待进一步指令。
很快，前方进入蕲水的几艘江级追踪到了行进中的蕲州军，它们以自身为中继，将测得的距离数据传回了雷霆号的舰桥中。雷霆号舰桥高大，能够观望到江级所在，也就能用光学仪器测量出它们所在的方位，再结合前方传回的数据，便能间接计算出蕲州军所在的位置。
虽然蕲州军并不在雷霆号的视野之中，现在舰桥中的火控组却对他们了如指掌。很快，一系列处理好的数据输送到了炮塔之中，炮兵们据此开始调整炮口指向。不久后，舰炮便开始发威了。
“轰、轰、轰、轰！”
四部炮塔各有一门炮打出了炮弹，四枚炮弹间有较长的间隔，射角也各不相同，以方便校射。它们先先后后划过长空，流线型状和巨大的弹重赋予了它们强大的存速能力，一直沿抛物线飞了十余秒，在跨越五公里多的距离直达蕲州军附近的时候，仍有相当充裕的速度——然后就在这时，引信定时达到了极限，四枚炮弹先后爆炸，将两千四百余枚小钢块向地上泼洒了出去！
呃，毕竟测距和火控不可能完全精确，首轮射击覆盖到蕲州兵头上的并不多，但这从不知何处出现的晴空炸雷还是让他们惊若见鬼。
而且，很快，蕲水上的汉水号就把观测结果通报了回去，炮击参数进一步校准，第二轮炮击进一步聚拢，一轮铁雨直接朝这伙叛军覆盖了过去……唉，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汉水号上，舰长武新知记录着炮击数据：“……四号偏北二百米。好，这么发回去，下一轮就可以八发齐射了——”
“报告舰长！”这时随舰过来的何盛拦住了他，“我建议停止炮击！一群溃兵和尸体对我们并没有用，现在应当立刻出动陆战队，将他们成建制俘获！”
武新知一愣，然后立刻对通信组喊道：“就这样，报告停止炮击，然后我们登陆！”
何盛补充道：“登陆三个连就够了，其余三个继续随船前进，去漕河镇救援。”
武新知看着他，笑道：“那何少校，你想选哪边呢？”
何盛坚定地说道：“这边大局已定，掀不起什么水花了，我们还是赶往前方的好。”
于是武新知便做出了决定：“通知綦江号和湘江号就地登陆，我们和闽江号继续前进！”
两艘驱逐舰继续前进，剩下两艘则向岸边找了处方便的登陆场靠去。它们利用吃水浅的优势，大胆地靠到离岸很近的距离，然后用随舰搭载的小船搭了个浮桥，便将船上的陆战队员迅速放了下去。
东海步兵战术如今已大幅更新，身着红白蓝三色军服的陆战队员们上岸后没有试图列队，而是散成许多个三人小组各自前进寻找掩体警戒。
一开始，还有一些惊弓之鸟一般的蕲州兵对他们胡乱开枪，但很快就被更精准的子弹放倒，后来岸边也就清净了。随着陆秀夫带人扛着大旗前去招降纳叛，形势很快就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大局已定之后，陆秀夫走到为首的那名蕲州降将身前，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汝叫何名，当初为何要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无耻之人，不配有名。”那人一脸颓唐，呆呆地看着这帮从天而降的强军，“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
中游，漕河镇防线上。
“开炮！”
边居谊发出了一声怒吼，一丛铁砂从他身边的火炮中喷涌而出，冲向河滩上的元军。
铁砂呈扇面向前散去，击中了一些无甲平民，当即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但是，在这些平民之间，仍有一些元军有经验地在开炮前就就地卧倒，炮击过后，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被伤到要害，立刻就爬了起来，继续向阵地冲来。
他们本不该如此英勇，但现在过河后已经成了背水之势，退无可退，不进便会暴露在河滩上被宋军的火枪杀死，只能向前拼出一条生路了。
如果只是这一波，那对边居谊也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压力，但现在的问题是防线已经处处透风。之前已经有一批元军渡河，潜伏在防线外围，现在从两翼同时发动了攻击，更多的元军还在从河上前仆后继地赶来……宋军兵力处处捉襟见肘，根本无法相互支援！
对射了一轮之后，边居谊亲自摇旗，指挥身边的士兵向河滩发动反冲锋，将这一队元兵歼灭。可就在这时——
“杀啊！”
漫天的喊杀声从左翼传来，边居谊登高看过去，发现是左翼阵地上一处火力点哑了火，元军趁机大举渡河，先前登陆的元兵也见机掩杀了上去。
“可恶！”他把旗杆往地上狠狠一捣，“元兵难道是杀不完的吗？”
河对岸，卷发络腮胡子的阿里海牙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南岸战场，满意地笑了出来：“就该这样！汉人的命就该这么用才对！来人，传我命令，让后队继续强渡过河，不计牺牲，堆死那帮宋……咦？”
当他视线瞥向西南方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远处的河面上飘起了两道烟柱，显然不对劲。“河上怎么有烟？”
正疑惑间，这两道烟柱转过一道河岸，灰白修长的身型显露了出来。
阿里海牙大惊，连忙取出望远镜——还不是东海商社外售的普通望远镜，而是买回来之后重新由工匠加装了精致外壳的特制版本——看了过去，清晰地看到为首那艘大船船头的火炮向右旋转了过去，然后冒出了火光和硝烟！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从不同方向传来，前两声来自于河上，后两声则来自于东方数里外的河岸上。而在这后两声爆炸传来之前，炮弹就已经朝着元军最密集的那处河岸扑去，将数百颗钢块抛洒开来，直扑上面的血肉之躯！
江级驱逐舰的武装较弱，艏部配备的火炮仅是单装的17式88炮。然而这种轻便小炮装在制退炮架上射速足够高，对付无防护目标时的威力不可小觑。之前两艘船试射的两发炮弹仅仅只是个开胃菜，取得战果后快速装填快速发射，一分钟间总共十枚榴霰弹就飞了过去！
连串的爆炸声过后，这处前不久还被元军集中登陆的河岸瞬间为之一净。不知多少元兵当场毙命或重伤，鲜血渗入土石之中，没伤亡的自然也不会继续在岸边傻站着，疯狂向“安全处”逃去。
可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这处防线上的宋军本来已经力竭，此时见到援军再次士气高涨，朝惊恐的元兵反推了过去，局势再度逆转。
“前进！登陆！”汉水号上，何盛右手前指，高昂地喊道。
虽然这一处河岸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但阵线其余地方仍有不少元兵正在与宋兵缠斗着，这些就不是能用火炮轻易解决的了，得派步兵登陆用子弹和刺刀解决问题。
武新知尬笑了一下，继续对船员们发布各种具体的命令。
汉水号和闽江号此时距离战场尚有一段距离，不可能立即登陆，只能一边用船头主炮清理河上的元军筏子，一边前进，等差不多到了阵地前，才向南岸靠去。
之前两艘船一轮炮击清扫了元军重点突破的那处河岸，但其它地方元军与宋军厮杀了在一起，为免误伤，就没再继续对岸上打了。他们本来就是奔着清理战场去的，所以选择的登陆地不是安全的空地，而是阵地左翼一处激烈的战场。
战场周边正有不少元兵在试图冲入宋军防线内，他们见背后有船抵达，有东海兵上岸，顿时感到紧张，攻势放缓下来，但其中也有人直接调头向河岸反攻过去的。
这时边居谊已经带着一队锐士赶来左翼阵地支援了，他见船上下来的东海兵不多，一时急了：“快，上前扰敌，莫不要折损了东海军兄弟们！”
东海军自己不急，边居谊反而急了——上岸的就那几个人，他们千里来支援，若是眼睁睁见他们被元兵打退，那不是有负恩义吗？所以他立刻带自己的兵向河岸上冲去，试图去搭把手。
可是，没待他们跑多远，就见那些东海兵散成了数个三人小组，手中枪刚抬上肩，便有元兵应声而倒。这枪简直神了，不但奇准无比，而且根本“不需”装填，只见东海兵在枪机处掰来掰去，便能打出子弹……在这般凶狠的火力面前，元兵根本进不到他们身前二百米去，他们的安危完全不用担心！
边居谊的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下来。但独特的装备和气质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前面船上，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军官扛着枪走到了岸上，发现了边居谊，远远地喊道：“喂，这位将军，我们已经来了，你们安全了！”
……
两艘江级加入蕲水防线后，对河面封锁效率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之前面对宋军防线的时候，元军或许敢乘筏渡河，赌实心弹的命中率，然而现在面对线膛炮的榴霰弹却绝无幸存的可能。
别说河面了，只要他们敢成建制地出现在北方河岸上，必定会招致炮火打击，只能龟缩到后方的营地中。
至此蕲水防线终于称得上稳固了，然而事情却并未这么结束。
何盛带着海军陆战队下船协助宋军清理战场，可当他真的看到战场上的情形的时候，却收起了意气风发的姿态，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宋军的抵抗如此惨烈，不是因为元军的数量如此之多，而是因为战场上赫然陈列着无数平民的尸体！
何盛脸色凝重地看向边居谊：“边将军，这些……难道是他们干的？！”
边居谊愤怒地说道：“正是！阿里海牙自黄州来，便惯于驱赶百姓攻城掠阵，多次局面皆因此而崩坏！”
“阿里海牙吗？”何盛转头看向了北岸，“该让这个畜生付出代价！走，回舰！”
边居谊当然也想将阿里海牙千刀万剐，但现在见了何盛的举动还是吓了一跳。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看上去有些年轻气盛，万一气上头来直接去了北岸打过去怎么办？他承认这帮东海兵战力远超以往，可再厉害难道还能对付得了上万人？到时候这小子要是出了什么纰漏，算下来还是因他挑拨而生的啊！
他急忙劝阻道：“何少校，息怒，阿里海牙自有天诛，犯不上以身犯险！”
“天诛？”何盛抬头看向了天，心算了一下此地与江面的距离，不知为何笑了出来。“是该给他一场天诛。边将军，还请你继续坚守阵地，我去解决元军的问题！”
说完，他便径直回到了汉水号上。“舰长，请报告提督，申请两艘燎原级对北岸元军进行跨越炮击！”
汉水号的舰长武新知正与几个军官在处理一批电报和数据，听他这么一说，笑道：“你倒是与提督想到一起了，不过先等等吧，西边正在处理一些外交任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开始。你要是有空，就去岸上找个高地，咱一起把距离再校正一下，待会儿打起来还更准点不是？”
何盛一愣，然后下意识敬了个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718章 天诛
1273年，10月7日，蕲州。
蕲水下游。
就在之前何盛等人行动的这段时间里，雷霆号上的文天祥终于有了空闲，能够向符凯伟叙述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了。
“……如此这般，直到诸位赶来，也万幸有诸位赶来。”
他的话语简单而平淡，但听在符凯伟耳里却惊心动魄，令他感慨无比。若不是边居谊和文天祥他们的努力，恐怕元军早已突入江东多时了吧，届时局面收拾起来可就困难多了。
而当符凯伟听闻阿里海牙的一系列恶行之后，也如同何盛一般愤怒起来。但他毕竟风浪见得多了，经验要老道得多，很快就聚议出了一个更能针对阿里海牙同时也更能改善战略态势的方案来，交给在驱逐舰上的陆秀夫去执行。
之前陆秀夫率军登陆，去收服蕲州降兵，进行得很顺利，又收到了旗舰的电报，转头就渡河去了西北岸，去试图与正在北撤的高达部取得联系。
今天的战局峰回路转，但实际上没过多长的时间。高达率军突袭蕲水西岸的西山营地，经过几次战斗将这处要地拿下，可还没等渡河去东岸，东海军就到了，瞬间占据了水面。高达自然不想继续呆在这是非之地，想先撤到安全地方再说，不过那么多人一时也动不了这么快，目前仍逗留在距河岸不远处。
蕲水北岸就那点路，陆秀夫想与高达部取得联系并不困难，但彼此都有所顾虑，主帅不愿亲身相见，只能由信使隔空传话。
高达派出的信使回到他身边后，小声向他传递了东海人的意图。
听闻后，高达表情极为错愕，屏退身边人对他问道：“你是说，东海人要我把阿里海牙送给他们，而回报仅仅是允许我带兵离开蕲州？你没听错？”
信使苦着脸说道：“没错，殿下，彼人就是如此说的啊。”
高达的表情精彩了起来。虽然他的确一向与阿里海牙不睦，但毕竟明面上还是友军，一句话就想让他去打这个友军，是不是太狂妄了点？更何况，东海军要的是“送”，也就是说要活捉，这不比简单的进攻还困难多了？
要是换了别人出此狂言，他只会当是疯了，可说这话的是东海人，他不得不仔细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追问道：“那么，除了这些，他们没再说些什么？”
信使想了想，回答道：“那个陆将军倒是后面还说了一句，说什么‘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轰、轰……！”
就在这时，接连两声炸响从西边传来，高达惊愕地转过头去，就见自家军队侧翼上空两团硝烟散开，外围一片混乱——而天空中的爆炸仍在继续，烟团逐渐向北扩散，落到了北方的湖泊和湿地中去，一直持续了八响！
高达忍不住张大了嘴，同时有些明白过来了，难道这就是东海人的“证据”？
很快，就有军官过来报告道：“殿下，天上突然降下无数铁砂，将左翼的兵卒打死打伤了不少，但后面的都打在了野地里！”
而还不待高达思索多长时间，又是一轮炮击打了过来，但这次却是擦着军旅的右翼往北打了过去。
他急忙登上高处，向水面上的那艘燎原级看过去，果不其然，炮塔周边仍残留着刚生成的硝烟。
这下子高达彻底明白了，这是东海人赤裸裸的炫耀武力和警告啊！
如果他敢不配合东海人的行动，炮弹就不是擦边而过，而是直接落入人群密集处了！
想到这里，高达顿时冷汗直冒，难道对于东海人来说，自己这支征服了大半个湖北的军队只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吗？但是既然如此，为何要放过自己这个敌人？
瞬间各种念头在他心中千回百转，军事思维和政治思维不断碰撞，终于让他品出了些味来……
“难道说，东海人并无意进一步插手湖北战事？也是，他们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山东直接打出去……更或者说，他们特意要用这块肉吊着我等，以防大军回援！但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罢手，所以特意要我与阿里海牙内讧，制造嫌隙，呵呵……”
显然，一旦高达真听从东海人的指示，将阿里海牙给捉了来，那么必定后患无穷。元军当场就有一场惨重内讧不说，后方也会发生政治地震，元朝若惩戒高达说不定会再次将他逼反，相反不惩戒又会让其他军将寒心。更深远的影响更是难以想象，但是……
高达阴险一笑：“本王这不答应，炮弹就落到我头上了，若今日不得活，明日再多麻烦又与我何干？”然而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阿里海牙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只是他们说的轻巧，我做起来可谈何容易，他身边那么多兵，我怎么去捉？”
他又叫来信使：“去，再去问问东海人，看他们有什么法子没有。”
信使赶紧领命去了，没想到回来得特别快——没过多久，他就带着陆秀夫一起来了。
陆秀夫只带了一班海军陆战队前来，往元军近处一站，便前出走了出去，对里面喊道：“蔡国公可在？如果方便，还请见面商谈吧！”
高达见状一惊，叹服此人的大胆。他本害怕东海火枪的精准，不敢离他们太近，但转念一想，现在整支大军都被炮弹威胁着呢，还怕什么？于是他便带了少数几个亲信现身在陆秀夫面前，说道：“我便是高达，这位东海军的将军，你可有什么说的？”
陆秀夫对着他打量了一阵子，叹了一口气，又对他敬了一个军礼，说道：“蔡国公，往日种种，皆有因缘，也不必多说了。你我身处敌国，是敌非友，但同是敌人，也有可敬之敌与可恨之敌两分。之前种种我们大致都了解了，蔡国公一路过来攻拔无数，用兵如神，但却从未特意对平民动手，所以对我们来说只能算敌人却非仇敌。而那阿里海牙，却丧心病狂，随意掳掠驱赶平民，犯下了累累罪行，恶贯满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战争犯！这等贼子，别说我们了，即便是蔡国公见了，也该主动清理门户！”
高达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捋须道：“确实如此，只是此贼深藏大军之中，别说我军未必能胜，即使胜了，他拔马便跑我也留他不下。你们要我将此贼擒来，岂不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陆秀夫一笑，往东北边的天空中抬头一看，然后转头对高达道：“蔡国公只需前去与他汇合，然后待事态有变后，请他来帐中聚议即可。之后该怎么办，蔡国公自然清楚。”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转头便往綦江号上走去。
高达看着他离开，又看向东北方阿里海牙部所在的方向——那可差不多有二十里远，东海人能拿他们怎么办，难不成他们的炮居然能打得到那么远？
在他们南边不远处，雷霆号正沿着湘江号探出的深水区一点点小心地深入蕲水，等到差不多了，才下锚停住。
四部炮塔中的八门主炮高高昂起，舰桥中的符凯伟站起身来，矫健地沿着桅杆攀到了顶甲板上，遥遥看向东北方阿里海牙部的位置。“十公里……差不多是射程极限了，就让我看看这史无前例的远距离炮击的效果吧！”
……
蕲水北岸，阿里海牙部营帐之中，大帅阿里海牙正对着一张简易地图，思索着未来的对策。“该死的东海贼，硬要横插一脚！这就没法渡河了，可要是不能东进，那……”
“轰！”
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西边传来，爆风之强烈甚至连他的大帐都吹动了。
阿里海牙心中一惊，立刻戴上了头盔，出帐察看。“出什么事了，是东海贼的船又打炮了吗？”
“轰！”
还没等他看出个什么端倪来，又是一声爆响从西北方传来。他转头看去，只见那边一个百户的营帐被打了个稀巴烂，一帮子兵丁炸窝奔逃了起来。
他心里一咯噔，立刻回头向南边蕲水看去，水面上却一片平静，不像有事的样子：“不对啊，两艘大船都没冒硝烟，是哪打的炮？”
可不等他想明白，北边和东北边又有两发爆炸接连发生了。这次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从西南边的天空飞了过来，但这反而令他不敢置信——那边明明什么也没有啊，怎么会有东西落下来，还能是从天而降的不成？
总体来说，这四次爆炸令人惊异，但也没造成太大的破坏。可就在阿里海牙命人弹压兵卒的时候，河上的两艘驱逐舰正通过无线电波与十公里外的雷霆号飞快地交流着。
“一号，C3，二号，E7，三号……”
雷霆号上，火控组接过前线报回的数据，将弹药爆炸点标记在网格化的地图上，然后重新调整起了射击诸元。
“一号炮塔，水平射角增至+1145，垂直射角不变；二号炮塔……”
很快，四枚炮弹再次序列射出，呈高抛物线向十公里外的阿里海牙部营地飞去。
这个距离着实不近，四枚巨大的榴霰弹飞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抵达，然后先后爆开，将内部弹片泼洒出去。它们的弹道经过微调，散布范围相比上次大幅聚拢——仍然不小，但对付散布更广的元军营地足够用了！
之前的试射动静不小作用却不大，相比之下，这一轮打击要有效得多。四射的弹片有不少都伤到了营中的人员牲畜，打破了一些营帐车辆之类的物事，受惊的元军们下意识奔逃躲避起来。
而且随着射击成果进一步被传回去，下一步的打击愈加精准且快速，八炮轮射，短短一分钟内，便有二十四枚夺命榴霰弹在他们头顶上爆散开来！
一万四千余枚小钢块，如雨，如雹，就这样不间断地在元军头顶上散开，扯烂营帐，撕开血肉，惊扰马匹……这一场杀戮，无觅来处，无问贵贱，给予了他们平等的毁灭！
见到前不久还活生生的战友连敌人都没见到就这样被从天而降的弹丸打死了，侥幸存活的元兵们精神几近崩溃，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惊恐地对天挥舞起了兵器，更有些人跪地大哭道：“天诛，这是天诛啊！”

第719章 报应不爽
1273年，10月7日，蕲州，元军大营。
炮击已经停止多时，但阿里海牙依旧死死躲在营帐后的茅坑里——这是当时他找到的最近的一个地洞，在眼见几名亲随都被天诛了之后，他再也顾不上风仪，慌不择路躲了进去。
如今他躲在里面不敢出来，既有害怕天诛的因素，也有害怕一旦出去被人看见就丢了面子的因素。
但他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因为外面的秩序越来越混乱，极有可能营啸大溃——要是直接溃也倒罢了，但过了一阵子，听着声音反而越来越安静了，还有人呼喊起了自己的名字，还喊着“蔡郡王”什么的。仔细一听，原来是一帮人用汉话和蒙古语反复呼喊着“阿里海牙大帅可安好？我家蔡郡王请他议事！”一句。
阿里海牙心里一咯噔，难道是高达那厮过来了？呃，算起来，他在河口，应该被东海人打得更惨，差不多也是时候该逃过来了……等等，现在外面的兵丁群龙无首，他一过来，岂不是直接收编过去了？
这可不行！
于是阿里海牙也不管面子了，从茅坑里爬了出来，匆匆在周围找了个水缸一冲，又扯了面旗子一裹，便往主帐跑去：“人呢？赶紧擂鼓聚将，跟我去与高达会晤！”
一阵忙碌过后，营地以西的高达收到了阿里海牙尚在、马上就会来与他会面的消息，啐了一口道：“这贼子也真命大……罢了，抓个活的也好。刀斧手，准备吧。”
之前他率军逐渐离开东海军那两艘可畏的大船，还有些侥幸心思，想着是不是可以直接逃远。但现在看到阿里海牙部的惨状，就完全熄了这个心思——乖乖，隔了二十里都能打这么惨，那怎么可能逃得掉？还是乖乖履约吧。
又过了一阵子，换了身衣服的阿里海牙便带着一队匆匆点选的护卫过来“议事”了。他见高达的军伍整齐有序，不像大败的样子，很是意外，又有些警惕，但多少还有些庆幸：好歹是友军，虽然多半会趁机要不少好处去，但这乱糟糟的关头总能拉上一把吧？
于是他正了一下身子，带队进入了营帐，用蒙古语大嗓门喊道：“高达，你来的正好，我……”
“怎么有股臭味。”高达眉头一皱，看着阿里海牙在那里叽里呱啦，顿时不耐烦了，手一挥喊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于是两旁的护卫瞬时发难，将阿里海牙等人擒了下来。
阿里海牙大惊，抬头喝骂道：“混蛋高达，难道你又投宋了？你这无耻小人！@#&@……”
高达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好话，当即回道：“呸，你这无耻贼人，恶贯满盈，败坏了我大元名声，我今日便要替皇帝清理门户！把他给我绑了，嘴也堵上！”
经此一变，大惊失色的不仅有新来的阿里海牙等人，原本就在帐中的一些高达手下的军官也震惊起来——他们都是被上面派来掺沙子的非嫡系，高达发难前自然不会知会。
帐中的镇守官合刺立刻出来质问道：“大王，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造反啊！”
“镇守官”就是蒙古语所称的“达鲁花赤”，是成吉思汗创制的用于监督军队和地方的职务。这是蒙古人保持统治的关键所在，忽必烈自然不会放弃，而且还在不断强化，只是他的权威不如历史同期，派来的镇守官大多只能监督，很少有能对主官指手画脚的。合剌平时对高达颇为佩服，干涉不多，但今日这情形实在是不能装看不见了。
还不待高达说什么，他身边的宋衜就对合剌喝道：“阿里海牙倒行逆施，触怒天道，引来天诛，延误了军机，这才是造反！怎么，你小子难不成还想忤逆郡王？”
“郡王也该按规矩办事，阿里海牙大帅他做什么了？无非是驱赶了些贱民，此前突破黄州就是靠他们才攻进去的，怎么打完了就不认了？”合刺仍然怒目圆瞪，嘴里喝骂着。
见状，高达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喊道：“给我把他拖下去，直接砍了！”
他的嫡系兵将们早就对这些监军看不顺眼了，这下当即扬眉吐气地一拥而上，将这个大元忠臣打肿脸拖了出去，手起刀落血溅三丈。
“这……”营中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实际上被派过来“辅佐”高达的大元忠臣还有不少，他们本来的职责是监督高达防止他造反，不过这其实是个悖论。如果高达是忠臣，那么他们的监督会很有效，只要指责高达图谋不轨，高达便会惶恐收敛；可要是高达真的铁心造反，那么他们就算跳了出来，除了白白送命又还有什么用？
于是现在忠臣们脸一下子白了，也不敢说什么了。但高达看着他们，眉头一皱，还是把心一横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对他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各位一路随我走来，劳苦功高，也该赏了。稍后我命人备一桌酒宴，各位先去隔壁帐中候着吧！”
这下他们就不光脸白了，吓得都立刻跪地求饶了，但高达仍然莫得感情地命人将他们拖走了。
随着一阵混乱的声音远去，帐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高达松了一口气，正想着怎么把阿里海牙给东海军送去，宋衜便上前提醒道：“殿下，不可松懈。拿下阿里海牙只是起了个头，东边营中定会有许多人不服，须得及时镇压才行。”
高达听了，立刻认同地点头：“正是此理。各将听命！立刻带队进入东军营中，弹压乱兵，把军中将官叫来我帐中点卯，若有不从，就地格杀！”
“是！”
他手下的军官们听了，一个个皆眉开眼笑，兵力就是军头的资本，这可是扩大资本的最好机会啊！
于是，堪称生力军的高达部如狼似虎一般冲入了残破的阿里海牙部营地之中，耀武扬威，动辄就要打要杀。
“你们干什么，我家大帅呢？”
“哈哈，你家大帅倒行逆施，触怒天威，已经被我家大王清理门户了！”
“贼子竟敢！你们这是叛逆！”
“呸！你才是叛逆，想必劫掠平民你也参与了吧？小的们，给我把这个叛逆拿下！”
“可恶——啊！”
阿里海牙帐中还是有不少忠心部下的，大多是蒙古人或色目人出身。若是平时，他们肯定能给高达部造成不小麻烦，但现在他们的组织度早已被炮火打散，抵抗完全是螂臂当车。而其余的汉军和投降宋兵本就对阿里海牙不断驱使他们做炮灰很是愤懑，现在转投到高达那边更是没有心理压力。当然也还有一些人对这种背叛行为很是不耻，但为形势所迫，只能暂时低头。
一场内讧骤然兴起，却又很快平息。
而阿里海牙本人也被捆成了大闸蟹，交给了汉水号上的何盛。高达还送了他们一批“赠品”，也就是阿里海牙的忠诚部下们。
“这就是阿里海牙？”何盛疑惑地看了一眼这只大闸蟹，又询问地看向了身边的边居谊。
边居谊虽然对此人恨得牙痒痒，但也没亲眼见过，并不能认出来。但是不要紧，这阵子他们抓了不少元军俘虏，见过大帅面的可有不少呢。
他一挥手，便有人把几名俘虏押了上来，让他们辨认阿里海牙等人。
这几名俘虏刚看过去，便认出了阿里海牙，然后表情立刻精彩了起来。
“是大帅！”
“大帅我见过好几次，没错就是他！还有后面的杜千夫长，还有葛兰儿万户！”
“天哪，你们是怎么把他抓来的？难道真是天兵？”
“我愿降，愿降啊！”
既然已经确定身份，便不需他们废话了，边居谊很快让人把他们带了下去，又对何盛问道：“贵军打算如何处置此贼呢？”
他的眼睛冒着怒火，紧紧盯着甲板上面如死灰的阿里海牙。
何盛也朝这名元将看了一眼，又不屑地转过头来，说道：“上面已经决定了，会给他一个合适的下场……现在，我们得先给高达送个信，让他带兵出来观礼。”
……
时近黄昏，高达的嫡系终于堪堪收拾完了残局，将两部军队并作一部，由各军头带着，前往河岸上列阵。
不少兵丁看着河面都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是见识过河上几艘东海大舰的榴霰弹的，知道暴露在他们的炮口之下绝无幸理。但队中那些高达嫡系的军官反而不在乎，因为他们知道，东海人想炮轰他们，就算躲哪里去都能轰得到，是深山还是河岸反倒无所谓了。
等他们到的差不多了，一艘小艇就从河中央向北岸靠去。
这是雷霆号携带的一艘动力小艇，配备了小型蒸汽机，无帆无桨却可以自主行动，看得岸上诸多元兵啧啧称奇——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他们惊奇的。
就在船上，陆秀夫咳嗽了一声，命两名陆战队员将阿里海牙架了起来，然后船头一转，沿着岸边自西向东慢慢行进，把这个前不久还威风堂堂的大帅展示给岸上的元军观览。
“看好了，这就是你们的阿里海牙大帅，也是罪恶罄竹难书的战争犯！
你们今天本不该死这么多人，可都是因为他，才招致了天诛，血流成河！
你们该知道，当兵吃粮，战场上真刀拼杀，你死我生都是常事，无需仇怨。但是，想些歪门邪路，祸害百姓，那就不一样了！”
这时他朝阿里海牙狠狠踢了一脚，然后拎着他说道：“这个畜生，就是行此邪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战争罪！现在，他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今日你们好好看着这个教训，若是来日有人胆敢再犯，虽远必诛！”
说完，陆秀夫拎着阿里海牙往船舱中一拽，又对里面的几个宋兵问道：“交给你们了。”
如果是东海军自己处理，得送回去走审判流程，麻烦得很，而且最多不过一个绞刑，难服人心。交给宋军就方便多了。
那边的石庆接过阿里海牙，带人剥干净了他的衣服，又裹了张渔网上去，掏出了一把小刀，迎着夕阳看了看上面的闪光，说道：“第一次玩这个，手艺不纯，我尽力吧。”

第720章 收拾残局
1273年，10月7日，蕲州。
“啊！”
又一声嚎叫从阿里海牙嘴里传出来。
石庆为免脏血污了东海人的船，把阿里海牙吊在舷外半个身子浸在水里，然后拿着锋利的刀子，将渔网缝隙间露出的肉一片片削了下来。
血水和肉片渗进河里，引来了周围的河鱼啜食，不少鱼啜着啜着，就咬到了阿里海牙的伤口之上，再度加剧了他的疼痛。
看着这鲜血淋漓立体声的场面，南岸围观的宋军无不拍手称快，而北岸上的元军就不免脸色苍白、直冒冷汗了。
他们所感受到的，不仅是目睹了这残忍的凌迟场面而产生的惊吓，还有心寒以及因此而生的更深层的恐惧——这可是活生生一个大帅啊，往年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居然就这么轻易被蔡郡王送给东海人活剐了，这大元朝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么一想，那东海人到底有多么可怕？以后要是对上了，还能有活路吗？
石庆果然手艺不佳，很快就把阿里海牙痛晕了过去，不过他依然在一刀刀地剐着：“这一刀，是给小黄的；这一刀，是给老胡的……”
失去了杀猪一般的叫声，场面不免有些冷清了下来。但是，不要紧，后面有两艘江级动了起来，很快就表演了一出更热闹的戏剧来——他们把高达的“赠品”，也就据说同样参加了恶行的阿里海牙手下的那帮军官抬了出来，两手两脚绑在两船之间，然后两艘船相向驶开，这人就被扯成了一个“大”字……然后伴随着他的哀嚎，大字嘭的一声扯裂开来！
这个办法可痛快多了，不过赠品也挺多的，还是持续了好长时间，让两岸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等到赠品开完、阿里海牙也剐得差不多了，太阳便已经落山了。
……
鸿宿洲。
夜幕已经降下，但许多燃烧着的战船残骸还是照亮了一点周遭的江面，两艘燎原级停在洲左港口之中，窗口透出的光亮映出了模糊的轮廓，如山如神。
岸上，劫后余生的宋兵们停止了收拾战场，转而聚在篝火边开始用餐。这顿晚饭和以往一样粗粝没什么滋味，但却又格外有滋味。
营地内一处营帐中，文天祥对着符凯伟举杯道：“兄长，于公于天下，您今日力挽狂澜、阻住元军东进、惩治奸丑，可谓救济了天下苍生；于私于己，我等一众人等也是因您而得活……如此大恩，不知以何为报，这杯我先敬您！”
说完，他便饮干了这盅酒。
之后，他身边的一众士绅武将也纷纷起身致谢。
盛情难却，符凯伟不好拦他们，等到他们一个个都或文雅或直白但都真挚地谢完了，才站起身来，说道：“我同样也要敬诸位！在这山河破碎的当头，说句不好听的，各位完全可以待在家中，继续做个好乡绅，甚至转投到元国那边去，而许多人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各位并没有！正是因各位的浴血奋战，才将元军阻滞在了蕲水，否则，要是让他们散了出去，即使我们到了也已经晚了！诸位的战斗和牺牲价值无穷，必将被历史所铭记，我必须敬你们一杯。”
说着，他端起酒盅，举着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对诸人致敬，然后一饮而尽。
然后，场上众人竟不知道说什么。要说这几天的惨烈战事吗？确实有很多可说的，但这饮宴上谈那些血泪之事似乎又不太合适。但要说风花雪月，就过于轻佻了，对刚刚牺牲的将士们太不尊重。一时间无人言语，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察觉气氛尴尬，符凯伟抬头道：“……宋瑞，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巧了，正在同时，文天祥也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不知兄长之后要往何处去？”
两人一愣，又相视一笑。文天祥拱手道：“那我便先答为敬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收容军队，整编休养，记录牺牲者、抚恤遗属，为生者评定战功。只是这抚恤功赏军饷尚无出处，说不得得向朝廷讨要才行，也不知他们认不认。”
符凯伟一笑，若是由他报回去让本土出手，临安朝廷多半没那个胆子不给钱。但是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又觉得光给钱太便宜他们了，于是说道：“那临安不是让你做了江西安抚吗？我看你干脆可以去要个沿江副制置，把淮南西路也一起管起来，直接取当地税赋养兵练兵算了。”
“这！”文天祥惊道：“这不是形同割据吗？”
符凯伟摇头道：“非常之时用非常之策，当年岳武穆不也是据鄂州之地养兵，才得以北拒金军的吗？现在元军正在隔壁肆虐，你不当起这个担子来怎么行？”
文天祥一愣：“兄长，难道你不西进湖北，驱除鞑虏吗？”
符凯伟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在我军主力在北，不可能大举南征。湖北地域广大，我这两艘燎原级只能在长江里走走，进不了细碎水系里去，只能威慑，没法对元军造成致命的打击。所以我只能杀了阿里海牙以儆效尤，警告元军在当地不要侵扰民间，但更多的也做不了。我暂时可以帮你看守长江，但更具体的防务还要靠你自己。”
文天祥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略一思考，便明白了东海国的战略意图。不消说，肯定是以湖广为饵吸引元军，然后趁机在北方攻城略地。这多少有些坑队友的意思，但文天祥自知不能以个人的道德标准去评判一个国家，虽然失望，却并没有表示不满。
又思考了一会儿，一股使命感自他心中油然而生：“既然如此，确实该有人将中江防务担起来。正如当年报上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庙堂之上豺狼当道，肉食者无顾天下苍生，便由我们这些匹夫出头吧。”
说完，他起身对身边诸人挨个敬了一遍：“陈兄、陈兄、王兄、胡兄……值此国难之际，还请各位相助与我，齐心协力守好这两路之地！”
众人也觉得热血沸腾，起身道：“定不让胡马过江州！”
其中陈文龙更是高喊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反攻湖北，将鞑虏驱逐出去！”
文天祥又朝符凯伟一鞠躬：“兄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这里整顿整备尚需时日，希望兄长能继续在此坐镇，以防元军卷土重来。”
符凯伟刚才见他们士气高涨，惊奇又欣慰，现在自然点头道：“放心吧，我们的人会在这里至少留到年底。不过蒸汽船需要维护，会轮流回本土去整备补给，常驻兵力可能只有现在的一半，但应该也够用了。”
“是这样吗？”文天祥突然狡黠地一笑，“既然如此费时费力，那兄长何不就在这边设一修船厂，就地维护，岂不比千里迢迢回东海强多了？以后东海国前来行商，也更便利啊。嗯，那我于江州划出一片土地来，归东海国管辖，哦不，将整个江州都划过去，如何？”
符凯伟听了，先是一愣，后是一笑。以往都是好不容易才能占点地盘，现在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过他也明白文天祥的意思，这是想让东海人钉在江州，好多为战事帮忙啊。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好处，于是便说道：“我向本土请示一下吧。你们也不用太急迫，我东海关税同盟十万大军即将发力，元国很快便会自顾不暇了。奋发努力吧！”
……
随着东海军机动舰队的强力入驻，元军的东征进程不得不告一段落。此后，一系列变化开始在南方大地上发酵起来。
文天祥和边居谊在蕲州整编残军，将原本分散互不统属的团练和旧宋军整编为了统一的“中江军”。此后，他们利用乡友宗族关系和之前血战建立起来的威望，接管了江南西路和淮南西路的主要州县（实控区大致相当于后世江西省），一个军政集团初具雏形。
临安朝廷得知后，捏着鼻子给文天祥新设了一个“中江制置司”，正式授权他治理辖下土地军民。此外，还给边居谊授了一个“左武卫大将军”的衔，之前牺牲的军将也各有追封，但总体来说还是口惠而实不至。
符凯伟在旧江州城周边圈地设立了一个“九江特别市”，开始建设军事基地和大规模的商业区。在连环战事中已经心惊胆战的周边士绅听说这里是东海人“监督”的地盘，如同发现了避风塘一般，蜂拥而入。
而元军那边，震动同样不小。
高达一度想隐瞒蕲水“天诛”事件的真相，但很不幸现在已经是传媒时代了，“真相”很快就通过各类报纸传播到了史天泽乃至长安忽必烈的案头，当即引发了后方的激愤。
阿里海牙的惨死令诸元将尤其是蒙古色目将领唇亡齿寒，高达的背叛更令他们愤怒，要求惩治高达的声音在朝中高涨。
然而，高达干脆破罐子破摔，带兵撤回鄂州，召集文武官员“整军”，择优汰劣派往各地驻守，大有一副你敢罚我我就真造反的姿态。他这么一决绝，朝廷反而不敢动了，还反过来派人来安抚他，甚至下诏贬谪了阿里海牙，把他和他的家族做成了替罪羊。
有此先例，其余元将也不得不掂量起来，征敛的时候收敛了许多。
元军整体的战略方向也不得不转变，不再试图东进，反而试图“东守”，转而向西向南进攻，试图在四川湖南撕扯些肉下来。
他们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果，攻占了江陵，将四川盆地东部的巴国变成了陆上孤岛，逼得宋军退守湖南。可是，当他们试图进一步进取的时候，噩耗从北方传来了……

第721章 世界帝国对世界帝国！
1273年，10月10日，元国，博州，东阿县。
十多年前，参战多方订下清河之盟，约定以南北清河为界。时至如今，过去的盟约已经荡然无存，震天的战鼓再次响起。南清河一带，滕国已经越过了界限，打到了西岸去，而北清河一带则动作不大，北岸的元国与南岸的齐国仍以河水为界，暂时没擦出太大的火花。
东阿县便位于北清河北岸附近，与南岸的平阴县隔河相对。现在，东阿县辖区内，一队胡兵正站在河岸不远处，观望着河上和南岸的景象。
这队胡兵可是远方来客，万里迢迢自波斯而来。去年伊尔汗国战胜马穆鲁克之后，阿八哈便派了一个使团前往东方向忽必烈大汗报功，还没等回国，局势就骤然紧张了起来，于是忽必烈便征用了使团中的护卫，把他们放到了前线协守。
如今在东阿县驻守的，不仅有这些波斯兵，还有不少来自西域的色目兵。这体现了蒙古帝国作为一个世界帝国的气度和体量——领土占据了大半个大陆的他们，能够从各个占领地区和各个文明征召物资、军器和兵员！
南北大战正式展开后，东西边界上的紧张气氛也骤然升级，南北清河一带元军和东海同盟军处处对垒，而这东阿县一个小小县城周边聚集的兵力则格外多。
东阿县西边就是博州城（聊城），再西边就是大名府，再西边就是洺州（邯郸），再西边就是太行山了。这几座城构成的一线便是河南河北的分野之线，稍有点军事地理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若是东海军有意进取，必然要先夺取这一线，阻断南北元军的交流，然后再分块吃下去。所以，这一线也是元军的必守之线。
听起来挺悲哀的，十年前元军还想着打过去呢，一眨眼就不得不以守为前提谋划战略了。东海军猛于虎啊！
如今元国朝廷把河北河南的许多兵力都抽调去攻略湖广了，但仍然剩下了不少。因为限制军队数量的主要因素是补给而不是人头，太多人挤过去只能吃垮了自己，因此抽调的是各世侯手头的少数精锐，剩下的更多的守土之兵现在就被组织起来，试图抵御东海军不知何时到来的进攻。
但是，占据了元军兵力大部分的本地汉兵虽是守土，却很难说有多大的战意。因为这十年来清河两岸密切交流，元国这边的大家族十个有八个都与东边有暗中联系，平民之中也多有对东海生活方式心生向往的，真打起来，是往哪打还不一定呢……
所以，外来的色目兵反而被重用起来，担当关键职责，现在这队波斯兵就是在侦察河对岸平阴县东海军的动静。
“看，又一条黑蛇过来了！”一个波斯兵突然指着东方喊道。
在那边，正有一团烟拖出了长长的尾巴，不断接近，还不时传来一声清亮的响声。
其余几人也看见了，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了几次，但还是为之惊异，天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今天的异状还不止这一个，很快，就有另一个波斯兵指着西南方喊道：“看，有船来了，还是那些黑蛇船！”
果然，西南方正有一队拖着如蛇般的烟柱的蒸汽船自北清河上游驶来。河上无遮蔽，他们能看见“黑蛇”是从船上的烟囱冒出来，多少让他们有些实在感，但他们仍然充满了疑惑：这船为什么会冒烟？又为什么能顶风前进？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轰！”
蒸汽船发现了他们，随手打来一炮。并未打中，但让他们胆寒欲裂，转头逃离，回去报告军务了。
……
与此同时，平阴县。
一辆“前进-3”蒸汽机车牵引着长串的车厢，停入了平阴火车站之中。
三年前东海关税同盟大扩张之后，两条重要的铁路开始修建。一条是南侧的平沂铁路，从临沂经费县穿越沂蒙山向西北修去，经过东平府，最后到达平阴；另一条是北侧的胶济铁路，从中央西站开始修，一路经益都、济南，最后同样到达平阴。如此一来，一条围绕着泰山山脉的巨大环线便成型，极大地方便了沿线的物资和人员流动。
这一车次，就是从中央市北站出发，一路近四百公里，两日而达，令人难以置信。
简单校对后，车厢的门打开，伴随着一股咖喱味，一群身着靛蓝色制服的黑乎乎的士兵从里走了出来。
辛格从二号车厢里第一个钻出来，迅速走到站台前的空旷地上，然后转身对手下兵们用夹杂着汉语词的土语喊道：“快点列队，都站直了！来了上国，别给古里营丢脸！”
在他的督促下，印度兵们行动利索了不少，迅速出厢，上前列出了行军纵队。其余车厢的进度稍有落后，但很快也排好了。
另一边，高川从最尾的专用车厢里走了出来，古里营营长立刻上前对对他报告道：“报告，古里营应到422人，实到422人，请检阅！”
“很好。”高川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后面的铁路，感慨地说道：“多年没回来，本土已经变化这么大了……我们也不能落后，该给他们看看我们的风范！”
高川之前一直在海外负责西洋公司的工作，去年完成了在红海开拓商站的壮举，功成身退，被全体大会召了回来。但他回来的时候正值临安事变，本土发出了征召令，要求各海外地区做出贡献，因此他不是独身返回，而是带了一批殖民军回来，今天的这个古里营就是其中之一。
不光古里营，其他地区也派回来或多或少的军队，但这么杂七杂八的一帮人也难以融入东海军的既有体制中去，因此划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单独的“海外旅”。正好，高川一向对于组织这类复杂军队有丰富经验，因此就被派来带领这个海外旅了。
这时，火车站里一队穿着陆军制服的人向他迎来，为首一人上前问道：“是高川叔叔吗？吕风荷向您报道！”
高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道：“几年不见，你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好，我刚到，前面的人都齐了吗？”
吕风荷也是风头正劲的穿1.5代之一，在之前就过来负责安顿海外旅，但毕竟初出茅庐威望不足，只能给高川做个副手。
她在前面做了个引路的姿势，一边带着高川往前走一边说道：“都到齐了，您现在一来，那东风也就到了，可以检阅了！”
高川道：“那好，事不宜迟，就带着古里营一起过去吧！”
说着，他们出了火车站，搭乘了一辆豪华马车，开始向检阅场行去。
“检阅场”其实就是站外广场，之前到达的海外部队已经在上面列好队了。
高川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感慨道：“光是海外殖民地送回来的就有这么多兵了，我们的努力终有回报啊！”
“是啊，多亏了长辈们的努力。”吕风荷笑着对高川做出肯定，又转头指向前方介绍道：“最前面的是‘此岸营’，是此岸郡在当地的募军和唐人领主们的私军组成的。他们这四百人，身材不高，但听命敢战，当初陈叔叔一收到本土的征召，便带着他们归来了！”
“后面这个，是‘瀛山营’，是由瀛山公司在南高丽招募的士兵组成的，原本在瀛山岛上操练，同样也是一听到征召就归来了！”
“再后面这些穿迷彩服的士兵们，是‘黑水营’，是镇守黑龙江的潘学忠在当地招募的土著组成的军队！他们虽然有些不服管教，但凶悍能吃苦，山林之间健步如飞，是顶好的山地步兵！自从受到了征召，前不久，他们就乘着鲑鱼船归来了！”
“他们旁边这些，是龙牙都护府派来的‘南洋营’。嗯，他们特长不多，但在海外部队中建军历史最长，有着悠久的军事传统，即使在本土也不算弱军了。前不久，他们便乘着夏季季风北上归来了！”
“还有一个‘河北营’，严格来说他们不是海外归来的部队，是河北义士自发参军组成的，不过他们一时无法融入我军体系中，因此编入了海外旅里。他们熟悉当地情况，定能成为我旅一大助力，这也说明了河北士族也对我国归心了！”
“看，后面这些高头大马的骑士，您一定很熟悉，它们就是您带回来的安条克复仇军和圣殿骑士团的志愿兵！跟刚到的古里营一样，他们都是跟您一起乘船回来的，虽然面貌奇异，但他们的骑术确实有一套，为海外旅补充了重要的骑兵力量！”
“啊，古里营也列好队了，听说他们跟安条克复仇军一样，直面过精锐的马穆鲁克，真是令人向往！正好，古里营中有您亲手调教出来的炮兵，他们归来的正是时候！”
“我们的海外旅，七个营三千人，这便到齐了！”
听着吕风荷的讲解，看着前面不同民族、不同人种、不同阵型的军队，高川感慨万千。他不住朝前面挥着手，然后说道：“当初我们第一次远洋探索，还是63年吧，一转眼十年已过去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十年开拓，终有建功，我们从全世界汲取了这样的力量，如今也该让全世界见识一下他们的威力了。”
然后，他在马车上站直了身子，高喊道：“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我们的海外旅便跨越清河，成为第一支主动出击的东海同盟军力量！”
他的话，海外旅士兵中能听懂的不多，但是不要紧，话音刚落，就有军官带头喊了起来：“万胜！”
然后士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万胜！”
“万胜！！”
“万胜！！！”
高川又是大臂一挥，喊道：“过河！”
“过河！”
“过河！！”
“过河！！！”
整个海外旅大喝三声之后，开始列队自广场鱼贯而出，前往北边的码头。而在那边，海军的蒸汽船已经集合好了，随时准备搭载他们渡往北岸。
新生的东海关税同盟与如日中天的蒙古帝国，两个横跨数万里地域的世界帝国，他们之前的一场大战要开始了！

第722章 小试牛刀
1273年，10月11日，东阿县。
“快，快，把炮推过来。”
辛格叫喊着，招呼着部下们将龙牙炮推到了掩体前，然后对前方的城墙瞄准了起来。
虽然有些浪费运力，但为了不给本土的整军备战添麻烦，海外旅各营归来的时候都是带着装备回来的。这既节约了本土的新装备，又免去了重新训练的麻烦，虽然作战效能略差，但对上更差的元军还是有优势的。
昨天海外旅渡过北清河在北岸扎了营，今天就派了四个营出来朝东阿县进发，做一次试探性攻击。元军在清河前线的布置是“外轻内重”，在东阿县这样临近前线的城池没放太多兵力，寄希望于诱敌深入防守反击。所以海外旅没费太大力气就抵达了城下。
虽然驻军不多，但东阿县的城墙这几年可是好好修过了的，堆了厚重的城墙和夯土敌台，城头架了足够的火炮，不可小觑。若是换了十年前的东海军来攻，说不定还真得顿足好几个月，然后就露出破绽，被后方赶来的援军击溃。
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啊。
安条克复仇军中的骑兵向城西、北散布开来，以侦察可能出现的元军援军。河北营部署在城东，南洋营位于城南，古里营带着火炮分成两部分对他们进行支援，现在各部已经就位，只欠东风了。
龙牙炮是滑膛炮，虽然精良，但射程相比城防炮没有优势，因此辛格他们是不断挖掘掩体，交替推进，才把炮推进了八百米这个相对有效的射程里。
“好了……”见六门龙牙炮就位，辛格拍了拍手，“今日不用吝惜弹药，先喂他们一个基数！”
炮手们嘿嘿一笑，各自拉开炮楔，将装填了高爆弹的子铳装了进去，然后开始对着城墙上方瞄准。
西洋公司那边的爆炸弹都是本土进口的，数量有限，因此要省着用。而如今到了本土，弹药可以就地补给，那么就不用那么节约了，完全可以豪奢一把！
“轰！”
一声炮响自西南边传来，辛格眉头一皱，骂道：“可恶，让拉甘他们抢先了。快，我们也快开始校射！”
于是六门龙牙炮开始有间隔地发射，六枚炮弹先后飞了出去。它们设定了同样的引信时间，但射角各异，因此还是在不同的位置发生了爆炸，其中大部分都与目标城墙相距甚远，没有产生显著战果。
但毕竟是试射，这个结果也在预期之中。炮兵们根据结果对射角和引信进行了调整，然后又校射了一次，接下来又是一次……如此在第五轮校射的时候，六枚爆炸弹已经能大致在城墙周围爆炸了。
“真不容易。”辛格嘟囔着，然后转头看向了后面的几个穿着红白制服的人——他们是正牌的东海炮兵，是派过来“辅助”古里营的。大概是辛格他们的操作流程没什么大差错，这些东海兵也并没有表示什么，只在旁边看着。
见他们没意见，辛格便挥手道：“好了，就这么打吧！”
于是龙牙炮便有节奏地开始打响了。爆炸不断在东阿城头响起，其中的大部分仍然偏差很远，偶尔才有一发贴着城墙爆炸。然而就是这偶尔的一发近距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往往就能让城头的士兵丧命、炮位破坏。
他们炮击频率并不高，偶尔还停下来清膛、冷却炮管，但如此不紧不慢轰击了一个小时之后，城头几乎没有抵抗势力了。
炮击结束后，旅部的进军鼓几乎立刻响了起来。
河北营阵地中，张弘范站了起来，对手下们招呼道：“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拿好你们的武器，推好你们的器械，此战便是我们成名之时！”
张弘范十年前被东海军俘虏，由于名头太响，此后便一直软禁着，不敢放虎归山。可今年，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顺天张家被元国朝廷当狗烹了，张弘范突然从俘虏摇身一变成了与元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仇敌，全体大会深感造化弄人，于是就解除了对他的限制。
骤逢灭族之仇，张弘范气血上涌，一度向管委会申请加入东海军，为家人报仇。但东海军不是旧式军队，他就是进去了，也得从列兵一点点做起，显然离他的期望还差得远。不过还有另一条路，他仿照海外开拓的例子，卖尽家产自募兵员、购置军械，组成了这个“河北营”。股东们对此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乐见其成，甚至还将他安排进了这个海外旅里。
如今他带兵攻城，也算得偿所愿了。
一声令下，他带着部下，推着架桥车和云梯车等攻城器械开始前进。他们速度不快，但城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古里营还继续在低频率地开炮压制，所以倒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直到架桥车推到了护城河边开始架桥，城头上才出现匆匆上墙的元军步兵，拿着火枪对他们进行射击。
“不用怕！”即使身边有士兵开始倒下，张弘范依然举枪高喊着：“要是子弹这么容易打中，你们还练个什么枪？一连继续架桥，二连压制城头，三连四连推车过桥！”
说着，他便亲自举枪朝城头瞄准，“砰”的一声打响，在女墙上溅了一个土花出来。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分工动作起来。他们使用的是跟殖民军同样的后装滑膛枪，发射扩张弹头，准确度比普通滑膛枪略好，但仍然很飘，不过好处在装填简易、射速高，噼里啪啦打过去，很快就对城头形成了压制。
而就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四台云梯车也先后推到了城墙边。
“先登者，赏银元五十！”张弘范这么喊着，然后给枪装上子弹和刺刀，往背后一甩，就爬上一台云梯往城头登去。
河北兵们气势如虹，争先恐后往上攀爬。而在这同时，南边的南洋营也接近了城墙，后方的古里营也停止了炮击前来支援。
面对汹涌而来的海外旅士兵，城上守军大多肝胆俱裂，再无战心，纷纷往城内逃去，试图从西北两门夺路而逃，只有少数人仍在负隅顽抗。
“砰！”
一枚铅弹从上方打来，险而又险地擦破了张弘范的头皮。他心中狂跳，热血上涌，脚下噌噌噌登完了最后几节梯子，跳上城头，立刻将刺刀对前方那个元兵刺去。
元兵刚才一枪不中，正在紧张地装填，现在就被他抓住了破绽，直接刺进了喉咙里。
张弘范立刻将刺刀拔出来，持枪向周围警戒。然而到了此时，还在城头坚守的也就只有刚才这个被他刺死的元军而已。
这时他才敢大口喘气，然后低头察看这名元军的细况，这才发现——
“啧，是个色目兵。”
……
东阿县失陷的速度让元军很是惊讶，但失陷本身却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这个靠近边界的小城总归是不可守的，只是用来迟滞东海军的脚步，即便失陷，城中也没有多少粮草军备，不会资敌。
他们防御的重点，还是在更西边的博州州治聊城。
后世的大运河正从聊城经过，使得这座城池发展成为了周边首屈一指的商业和军事重镇，后又升任了东昌府城。城中军民硬生生在城墙周围掘土挖了一个东昌湖出来，使东昌府城成为难得一见的“湖中有城”的奇景，也成为了一座极难攻拔的要塞。
在当下，大运河并未开挖，聊城尚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但为了备敌，也是城外有宽河、城内兵多粮广的坚城。海外旅如果想进攻这座城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什么，您真的要进攻聊城？”
东阿县的海外旅议事帐中，张弘范对高川惊讶地如此问道。
高川看了他一眼，感觉有趣，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张弘范走到地图边上，指着上面的聊城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聊城周边有阳谷、莘县、冠县、临清、夏津、高唐、荏平这么多县城，再外圈还有大名、濮州等重城。若是同盟军全面进攻倒也无妨，可现在只有我们海外旅在战，若是贸然进攻聊城，这周边的元军岂不是一齐扑过来了？”
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如今东海军在技术层面上已经大大领先元军，但受限于马匹数量，在战术机动性上仍差了一筹。若是元军有心准备，那么趁海外旅顿兵城下的时候突然大举来攻，是很有可能的。
“那就让他们来攻吧！”高川豪爽地站了起来，“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依仗可不仅是枪炮而已！”
……
10月13日，博州，聊城。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安条克复仇军小队之中的一名黑甲骑士应声而倒。
队长夏尔勃然大怒：“他们居然也有手枪！”
在他面前，刚刚击倒了自己队友的那名蒙古骑兵拉住马头，转向东方扬长而去，只留淡淡的硝烟味随风飘散。
今天，海外旅继续行军，到达了聊城东南，而安条克复仇军作为旅中珍贵的骑兵力量，自然担起了侦察的重任。骑士夏尔就是带着五名骑兵随从，往大阵北方查探过去，然后就与一队蒙古轻骑遭遇了。
他们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坐骑却并未一同运来，现在骑的是同盟军提供的本地战马，属于蒙古马中的上等品，但相比西洋大马还是差了不少。这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但自恃有全身盔甲庇佑，因此见到数量相当的敌人后斗志高昂，夹起骑枪就冲了上去。
蒙古轻骑的坐骑也没好多少，但他们常年骑的都是这种马，熟悉脾性和骑乘技巧，因此轻松就避开了这些黑甲骑士的锋芒，转而玩起了拿手的骑射——是用手枪的东海式骑射！
由于东海军的标杆作用，这些年来元军也在不断军备升级，手枪也成为骑兵的常见装备。虽然元人生产的手枪使用繁琐、性能低劣，但至少也是火药兵器，一个照面，就放倒了一个远道而来的骑士。
夏尔他们虽然见友军用火器见多了，但自己用不惯，再加上自恃有高傲的骑士传统，仍然坚持传统的骑枪近战，所以在这种不对称的交手中落了下风。
所幸对面有手枪的似乎就这一个，其余人还在拿传统的骑弓射箭，对装备齐全的安条克复仇军造成不了太大的危胁。
夏尔把长长的骑枪往前一指：“继续冲锋，十字军战士不会输给蒙古人！”
骑士们齐喝一声，开始举枪向蒙古轻骑扎堆的地方冲去。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他们在西边和蒙古人还是盟友，到这边就二话不说战上了。
但他们即使全力加速，也很难追得上对面，更别说结队行动时还冲不到那么快了。一见他们冲过来，蒙古骑兵们便一哄而散，又在他们的侧面集结起来。
黑甲骑士调头试图继续追击，仍是无果。而且那个有火枪的蒙古队长装好了弹药，又掠过来打了两枪，虽然没打中人，但却中了马，仍让一名骑兵失去了战斗力。
夏尔接连失利，意识到讨不了好，再次率队对蒙古骑兵发动了冲锋。这次依然被避了过去，但他们却没有减速调头，而是趁势继续疾驰，拉开距离后向南返回了主阵。
……
“数量不明么？”
张弘范看着最新的“报告”，哑然失笑。
经侦察，海外旅现在只知道南北都有元军的游骑出现，可游骑背后又有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当年张弘范还为蒙军效力的时候，这种窘况经常在宋军身上发生，现在居然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看向周围几个营的主官——他们与他出身不同，全都是有军方背景的东海公民——见他们仍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禁产生了疑惑。
他站起来，对高川抱拳道：“旅长，如今敌情不明，我建议我军应当在土河东岸扎营，稳固根本，再图进取。”
土河是后世所称的徒骇河，自聊城东流过，不算宽，但渡河还是要费些功夫。海外旅前锋的此岸营已经抵达了河东岸，正在收集船只准备渡河。可是现在侦察受挫，显然不宜贸然渡河，还是先把营地修硬一点的好。
“有道理，是得先把土河控制起来。”高川对他赞许地点点头，可脸上仍是一副和其他军官一样自信满满的表情，“但步子也不能太慢了，两岸都要建一个营地，再在河上拉几道浮桥出来！元军要来救聊城就来救，我给他们来个围点打援！”
看来他仍然是要锐意进取了。
张弘范心里打鼓，但看东海人这样子，又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依仗，还是不说话了。
当日，他们收拢了骑兵，埋头抵达了土河东岸，就地扎营，并在西岸建立了一个桥头营地。夜里也没有闷头大睡，而是举火将瀛山营、黑水营和古里营转移到了西岸。
第二日天亮后，西岸营地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聊城城墙了。东岸的此岸营渡到了西岸，会同已经在西岸的瀛山营、黑水营、古里营一起，向西边的聊城进发。聊城守军没有大规模抵抗，四个营轻松抵达城下，围三阙一，开始准备攻城阵地。
旅部仍然将骑兵派了出去，保持一个小规模的侦察圈，而参加过东阿攻城战的河北营和南洋营分别在土河西、东岸营地留守。
聊城防御要比东阿县完备得多，尤其是宽阔的护城河对攻城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即使守军不干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渡不过去，暂时只能用火炮对付城头的防御设施。而这就给守方争取了不少时间，完全可以在炮击的时候躲避，等到攻方渡河的时候再反击。
因此第三日，海外旅发动了几次试探进攻，都没有多大进展。
第四日，他们费了不少功夫，把一批小船走陆路自土河运到了护城河上。
第五日，10月17日，他们再次开始攻城——可就在这日，突然有大队元军骑兵在土河东岸自南北两方呼啸而至！

第723章 螳螂与黄雀
1273年，10月17日，博州，聊城。
正在东海军攻城之时，外围突然出现了大量元骑的踪迹。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一动起来铺天盖地，海外旅各营无不紧张戒备，紧急转入了防御状态。
一段时间后，随着距离的接近，元军的动向也越来越明显了。他们并非朝正在攻城的四个营而来，而是直奔土河东岸营地而去——他们是要断绝海外旅的退路，然后围而歼之！
张弘范带领河北营在西岸营地驻守，现在见东岸危急，便想派一部分兵力过去支援。可还没调动完全，战场上就产生了新情况，几百元兵在北边火炮射程外的河岸边掏出羊皮囊吹胀起来，然后就挂在马上抱着一起游到了西岸，往河北营这边攻过来。
这下就得先顾好自己了。
“见鬼！三连继续过河，剩下的别过去了，我们守好自己的！”张弘范紧急改变了命令，又开始指挥本营的防御。
河北营防守的西岸营地修建得很完备，壕沟铁丝网俱全，来的又是骑兵，所以危险倒并不大，只是要盯紧了防止出岔子就行。
张弘范噌噌噌登上营中望楼，往四周望去。西边聊城周围，四个营已经停止了攻城，正在向各自的阵地收缩，应该不久后就能回援。而外围的黑甲骑兵们则抢先一步撤了回来，冲着渡河的那帮蒙古骑兵去了。
“西岸无虞了……”他转头看向东岸——“苍天！怎么回事？”
东岸营地之中，大约一个连的南洋兵在营外列出了密集的连方阵，正被数倍的元骑不断冲击着！
刚才一直看着东方的瞭望兵解释道：“之前元兵在北边堆了个炮阵，营内打不到，就派了一连兵出去想把炮阵夺下来……然后就被盯上了。”
张弘范一拍栏杆：“他们急什么啊，不就是那破震天雷么，躲躲就没事了！”
暴露在外的这个连方阵其实挺坚挺的，士兵们排成两行阵组成了四条边，前蹲后站。由于他们使用的是后膛化的鸟枪，装填很方便，前后排都能灵活地射击，铅弹不断喷出，火力甚至不亚于十年前的营方阵。
但毕竟阵中士兵是自南洋来的，对骑兵很少有针对性训练，现在见到前仆后继的汹涌人马冲来，裤子都要吓尿了，弹药落了一地。
蒙古骑兵虽未冲破他们的弹幕，却冲垮了他们的精神。很快就有元军指挥官察觉到了端倪，指挥周边的骑兵先后撤集结，然后猛然发动冲击。南洋兵这就承受不住压力，整个方阵轰然散开，往营地中退来。而这就进入骑兵擅长的领域了，一路追杀，留了好几十人下来。
海外旅，哦不，整个东海军都很久没有这样的损失了。
……
河东岸，赢了一阵的元骑兴高采烈地得胜归来，引发了沿途的一阵欢呼。
一队骑兵挥舞着手臂，在阵中绕了一个圈子，来到帅旗之下。
为首那名队长翻身下马，双手举着一把缴获的步枪献给了主帅史炫。“大帅，这便是东海人用的快枪，察罕我给你带回来了！”
史炫是史天泽的族中子弟，之前在西域对海都一战中战功赫赫，之后就一直在西都金满（别失八里）驻守。前不久他刚回中原，就被忽必烈派来河北领军，他判断局势后，主导了一场奇谋，以聊城吸引东海军的注意力，再率早已准备好的大军突然出现，切断他们的后路。现在，效果就初步显现了。
想当年，张柔与史天泽同为忽必烈帐下两大汉侯柱石，可如今一个身死族灭，一个却显赫无比，子弟遍布军政两界，真是造化弄人啊。
“好！果然是好枪，但还是被我的好儿郎给缴来了！”史炫拿着这把后膛鸟枪，左看看右看看，虽看不明白具体原理，却只觉得很厉害。
他把枪放在一边，又当场拿出几枚银符，分发给了这些勇士们：“再接再厉，我们一定要把东海人赶下东海去！”
“赶他们下海！”骑兵们对他行了一个捶胸礼，然后便退去了。
他们走后，史炫站上了自己的马背，眺望着远方土河两岸的东海军营地。
虽然刚才胜了一阵，但两个营地都守卫严密，尤其是火炮火枪打得奇快，没有攻进去的机会。此时，东岸元军进展不错，骑兵胜了一阵后分散撤到了外围，炮兵还在用炮不疼不痒地与营地对轰着，而西岸的进展却很不顺利。
史炫之前派了一队骑兵渡河去西岸，是想搅乱战局，看能不能趁机做些什么。结果西岸东海军的应对却相当稳健，没有自乱阵脚，而是镇定地等渡河的元骑接近。这时候尴尬的就是孤军深入的元骑了，如果集结就会被火炮轰击，反而要是散开就会被黑甲骑兵冲击，左右不是。如此反复纠缠了几次，在大规模团队战斗中，黑甲骑的优势明显，元骑很快向后退却而去。
见偷鸡不成蚀把米，史炫周围的将领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史炫本人却不意外：“哼，果不其然，东海贼不是真的毫无防备，而是故意示弱，引我们去攻呢。虽剑指聊城，却意在我们这些援军，是想来一出围点打援啊！”
众将纷纷拍马屁道：“大帅英明，早就看穿了贼人的诡计！”
史炫把鞭子往前一指：“这东海人真是自大到昏头了，想做黄雀也得有那个胃口才成！若真是周遭州县真的各自为战，说不定还真就中了他们的诡计，可有我在这居中筹谋，两万大军瞬息而至，就是撑也撑死他们了！”
海外旅毕竟是孤军深入，外围到处都是元军的游骑，战场被遮蔽，元军可以从容调动。今日史炫带来这三千骑兵还只是先头部队，另外还有四路大军分别自冠县、临清、高唐、荏平出发，最迟明日便可在聊城齐聚了！
逐渐的，海外旅向营地之中收缩，而元军则与聊城守军取得了联系，史炫率队亲入城中。
站在聊城城头，周遭广阔的平原尽入眼底，元军骑兵散布在大地上，如同蚂蚁一般封住了海外旅的去路。
史炫意气风发地喊道：“东海军趁我大元与南朝鏖战之际，图谋不轨，我这便要让他们知道，大元不是好惹的！”
……
第二日。
“轰……轰！”
一枚炮弹在辛格背后不远处爆炸，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蹲在沟里啃着面饼。直到炮击停止，营中响起了警示的号声，他才转头向西看去。
今日早上起了浓雾，时到现在已经散去大半，近处已经能看清人了，远处却依然朦朦胧胧，只能看到外围影影绰绰的全是人。
如今攻守之势已转，东海义勇军海外旅缩进了土河两岸的营地里，而元军则在外将他们团团包围。骑兵切断了他们的对外沟通，而来自周边县城的四路步兵和原先聊城的守军则在外围筑垒，牢牢将营地封锁住了。今日，他们又趁着雾气出营列阵，对土河旁的东海阵地发动了进攻。
西岸营地的外围，元军步兵在西北、西南各布置了两道大阵，每道皆由几十个分散的百人队组成。每个百人队不一定都满编，但都排成了史炫创制的四行阵，前两行是火枪手，后两行是长矛手——若是前排胜了，后排正好乘胜追击，若是前排死了，后排也可以捡起他们的火枪继续作战。
刚才元军的火炮对着西岸营地轰了好一阵子，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实心弹，轰在土墙上没多大效果，但至少打得热闹，给步兵们增长了不少信心。
现在炮击结束，就该他们上了。
史炫带人骑马来到阵后，站在马上，看向远处笼罩在雾气中仅露了个轮廓出来的西岸营地，脸上的喜色掩不住了：“今日起雾，东海贼的快炮打不准了，实乃天助我也！此时这点雾气正好，远远看不见，又不妨碍近处打枪，正是攻寨的最佳时机。来人，传令下去，立刻进军！”
“呜——”
一声凄凉的长号在战场上空扩散开来，紧随其后，元军后阵咚咚的大鼓声响了起来。
两个大阵开始向西岸营地缓慢而有序地前进过去。
听着鼓声，辛格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火炮的射角。
古里营带了十二门龙牙炮过来，由于射速快，火力对于三千规模的野战旅来说本应相当充沛了，可现在一摊，又觉得捉襟见肘了。由于有两个营地要防守，每边只能分到六门，而现在敌军有两个进攻方向，每个方向就只有三门了，每门要对付上千敌兵……
辛格把这种算术题挥之脑后，对着身边的兵笑道：“哈哈啊哈，今天这么多靶子，够我们打得痛快了。好了，装填高爆弹，开炮吧！”
如今他们弹药紧张，不能随便挥洒了。敌军距离尚远，榴霰弹没法发挥最大威力，实心弹效果也未必多好，还不如用高爆弹碰运气呢。反正引信时快时慢的高爆弹也没法保证正好命中，等近身危险的时候要是打歪了可就坏事了，现在还不算太危急，就先打出去吧。
“轰、轰、轰！”
三枚枚高爆弹接连打了出去，划了一道抛物线后在雾中爆炸，远远地也不知道炸中了没有。
辛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事先做好的标定，不做校正了：“就这样，效力射吧。”
炮弹以四十秒一轮的速度慢慢地打出去，爆炸声在近处和远处不断回响着。
实际上炮击的效果和晴天没差太多——都一样差。滑膛炮发射的炮弹本身打中人群就不容易，而时间引信想保证正好在击中时爆炸就更难了，只要稍偏了一点，黑火药的冲击波就很难对人群造成有效伤害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虽然偶尔也有一枚炮弹在人群中爆炸，造成不小的伤亡，但大部分都炸偏了。更糟的是，元军步兵们大多把这种好运归结于此时的雾气，更增添了一道勇气——有雾掩护，对面根本打不中，怕什么呢？
“怕什么呢？越怕炮弹越朝你来！继续走！”元军阵中，有军官扯着嗓子鼓舞起了士气。
他们的士气确实不错，踩着鼓点继续走着，大阵松散却未显乱象。如此这般，阵线前锋离西岸营地的距离很快拉到了六百米内。
辛格看到远处朦胧的人影，倍感头疼：“换实心弹！”
这个距离完全可以直射了，即使看不清，也不会偏差太多。实际上确实也没差太多，铁弹持续打出去，经常能打中一个百人队。然而即使中了这一道四行薄阵，也不过伤亡几人罢了。
元军阵中不断传来惨叫，然而剩下的人仍然在继续前进着。
眼看着就要进四百米了，辛格终于下决心道：“换榴霰弹！”
榴霰弹可以说是现在东海炮兵的主力弹种了，射程和杀伤力都足够，唯一缺憾就是营中存量有限，只能省着用了。
“引信1.2秒，就这么打！”
三枚榴霰弹直着飞出去，引信爆炸有先有后，但都把大片钢块泼洒了出去。虽然仍没有正命中的，但钢块散布广，仍然打死打伤了一片元军。
这时，元军前阵的气势才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呜——！”
很快，又一声长号从元军阵后传来。
辛格一凛，看了过去，发现前面的元兵似乎并未停步，仍在前进着。“这是什么号？不管了，继续打炮，先打退这一阵——天！”
在炮声的间歇中，细碎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然后一大片烟尘的影子显现——元军的骑兵出动了！
辛格大为惊讶：“怎么回事？步兵还没到呢，怎么骑兵就先来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元军骑兵就自南、西、北三个方向逼来，全力加速，很快就冲到了步兵的前边，一直到了营地外围二百米处的铁丝网前才停下来。然后，其中一部分试图破坏铁丝网，另一部分却翻身下马，紧接着让马卧倒在地，又用马做掩体，举起火枪或长弓朝营地射击起来！
这一段营墙由瀛山营步兵负责防守，他们不甘示弱，也举枪对下马的元军骑兵发出了反击。
同样是火器交锋，一方以马为掩体，一方以土墙为掩体，一方前膛装填，一方后膛装填，显然是防守的一方要有优势得多。只不过受雾气影响，双方的对射效率很低，守军迟迟不能把元军驱逐出去，被他们破坏了不少铁丝网。眼看着没办法，他们只好调转炮口，把榴霰弹换成了更简单直接的霰弹，对近距离的敌人进行轰击……
炮击效果很好，不需要仔细瞄准，随便就能打一大片铅子出去，目标也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骑兵不敢再逗留，上马撤离，短暂的危机被接触了。不过这也是奇怪的地方，相比后方的元军步兵，这些本应更昂贵的骑兵却首先被消耗了。
辛格一边打着炮，一边大惑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来送死？”
“时代变了！”张弘范一下子跳到了他身边，指着远方已经近到三百米内的元军步兵，对他喊道：“以前是步兵掩护骑兵，现在是骑兵掩护步兵了。快，继续轰击那些步兵！”
辛格如梦初醒，赶紧带人调整参数，对步兵射去。然而此时的射击已经阻止不了潮水般的元军涌来了……
“快！快，急速射！”辛格狂吼着。
张弘范把一杆枪塞给他，吼道：“准备作战吧！”然后又对背后的河北营士兵们喊道：“弟兄们，奋战的时候到了！”
……
“好！”
此时的雾气已经渐渐消散，即使在安全的后方，对激战中的前线也能看个大概了。史炫看着一波自家的兵冲进了营地前，奋力跳过壕沟，试图翻进墙里，不禁叫起了好。
虽然这波勇士随后就被营内待命的黑水营击退，但更多的士兵还在前仆后继冲上去，就像涨潮的海水冲击岸边的礁石，虽然上一波碎一波，但迟早能将礁石淹没！
“今日就要摧破东海贼！”史炫高喊着，“加快进军，快！再击鼓，不，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往鼓台上跳去，抄起了鼓槌，狠狠敲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震响——可还没等这声响传出去多远，就有另一个更激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呜——！”
这声号声从正东方向传来，声音绵长，与之前节奏短促的进军号截然不同。
史炫一个激灵，往那边看去，见到几名侦骑举着旗子向这边疾驰而来，心中一惊，手中停下了动作，鼓声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前方的元军不由得受到影响，攻势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呸！”史炫重重在鼓上敲了一槌，然后又跳上了马，带人朝侦骑迎去。
见面后，他心情不畅，喝问道：“怎么回事？！”
侦骑一脸焦急：“大帅，东海军的援军出现了，就在东边，不时便至！”
史炫狠狠地空挥了一下马鞭，骂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到现在才来报？”
侦骑哭丧着脸说道：“大帅，早上大雾，根本也侦察不了什么，等发现迹象的时候，人家就欺到眼前了啊！”
史炫无奈，只好问起了正事：“他们有多少人，分几路来？”
没想到对面却是一问三不知：“很多，有多少不知；可能分两路，也可能是三路。不是弟兄们糊涂，实在是东海铁骑厉害，我们近不了身哇！”
“混账！￥#@&！”史炫大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战场，犹豫了起来。
这战局如今不上不下的，该如何应对呢？
……
另一边，西岸营地之中。
“呀啊！”
一名黑水营的战士拦腰把一名冲进营墙的元兵抱起，紧接着一起摔倒在地上，绞住了他的脖子，一直将他压断了气。
在旁边，其余黑水战士也拿着趁手的短刀，将其余元军杀散。他们皆是北方蛮族出身，不好训练，但单打独斗都是一把好手，如今用来对付冲入营地的零散元兵正是顺手。
零散元兵被解决后，纪律性更好的河北营汉兵补上了营墙的这段缺口，对外面的元兵开枪驱离。
元军一度来势汹汹，但随着后阵鼓声的停歇，攻势衰退下去。随着营地中秩序恢复，外面最后一队元兵也含恨向后退却，这轮危机终于解除了。
后面，营地中心望楼上的高川看着局面转危为安，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鬼天气，差点玩脱！”又看向了营地中的倒V型天线：“还好，尽在掌握之中……”
这些年来，东海国在元国的情报机构建树颇多，周边这些州县都渗透了个底掉。实际上高川对史炫这支大军的动向一清二楚，因此特意以身为饵，引诱他们聚拢过来，好让友军里外配合一举吃掉。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今天会莫名其妙起一场雾，差点被元军真攻进来。还好，他们到底是挺住了，现在危机总算是过去了，该对面感受危机了。
……
另一边，土河东岸。
辽阔的大地上，第一快速反应营一马当先，撕碎了元军游骑的封锁线。
紧随着这些铁骑之后，第一重火力营和保障营车轮滚滚，向西偏北的聊城方向进行着急行军。
在这道车阵的两翼，第三、第七两个合成步兵营齐头并进，营中的骑兵四散而出，驱逐着周围残余的元军游骑……
这就是整备完毕的第三野战旅！

第724章 第三野战旅
1273年，10月18日，博州。
骑兵中士沈河一夹马腹，身下的伙伴便加快了速度，朝前面一名奔逃的蒙古骑兵追去。
他骑的是一匹第三代的青岛马，比起前面的蒙古马更为高大且灵动，两者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了。
前面那名蒙古骑兵急了，把马往左一拉，右手往后一挥，举着一把土造手枪就朝后打了过去。
“砰！”
伴随着枪声，铅弹疾驰而来。这种动对动且没有瞄准的场景，命中本应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但对方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瞎猫撞上死耗子，铅弹居然正中了沈河的胸口！
“咚！”
碰撞产生了一声闷响，沈河感受到胸前似乎被打了一拳，下意识低头一看，紧接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胸甲没有击穿！
随着敌军火器的普及，东海骑兵的装备也产生了变化，不再追求全面防护，而是换装了根据“重点防护”理念设计的半身板甲。新防御套装“崁垣”只有头盔、胸甲、背甲、护手、护膝等少量部件，但增加了厚度。前面这块胸甲尤为了不得，可是一块最大厚度有5mm的锰钢板，重3.8kg，经机械锻造并热处理，防御力惊人。
即使是寻常步枪的铅弹，对上这块强力胸甲也几乎无法穿透，得上钢芯穿甲弹才行，更别说低动能的手枪弹了。现在沈河虽然中了一枪，却安然无恙，甚至胸甲上都没留下太大的痕迹。
“哈哈，小贼，看我的！”
礼尚往来，沈河也取出手枪，砰砰朝敌骑开了两枪。但可惜，他的运气不够好，两枪都打歪了——
就在这时，敌骑把马头一转，向他杀了回来！
“受死吧！”对方含糊地吼着，持刀向仍然拿着手枪的沈河逼过来。
显然他是个懂行的，知道东海军的手枪是两连发，打完两发子弹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就该趁这个时候要命！
眼看着对方冲过来，沈河就像被吓傻了一样，仍然拿着手枪没有换刀，直到刀口都快砍过来了，对方的鼻孔都能看清了，才——又扣动了两下扳机，啪啪又打了两枪出去！
“砰！”“砰！”
两枚锥形铅弹撞在蒙古骑兵的身上，穿透他薄薄的嵌铁皮甲，撕碎了他的血肉。他在跌下马的前一刻，仍不可置信地大瞪着双眼：“怎么可能！”
“吁！”
沈河见他落马，拉住马头停了下来，转过枪口又朝他砰砰补了两枪。
然后，他潇洒地对着枪口的烟吹了一下，又拉开手枪转轮后面的挡弹板，取出枪管下的小通条，将里面的弹壳一个个捅了出来，再从弹药包中取出六枚短粗的子弹，往弹巢中装了进去。
“还是这玩意爽利啊。”
他把枪插回枪袋，拍了拍，观察了一会儿周边局势，就朝队友汇合过去。
不光盔甲，东海骑兵的武器现在也有了很大的革新，最新的“镇星”转轮手枪替代了过去的“惊蛰”双管手枪，火力大幅增强。
镇星手枪，全称东海16式军用转轮手枪“镇星”，12mm口径，六发弹巢，180mm枪管，体型着实不小，份量也近1kg，实在不轻了。
说起来，股东们早就想要一种转轮手枪了，毕竟射速够快，无论是个人防身还是军用都有很大价值。但这种枪既有活动部件，又有漏气问题，所以对技术要求相当高，之前也试作过几把，但直到近几年工业规模和技术足够了，才有了量产的可能。
不过有个优点，这把“镇星”从一开始就是双动设计而非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单动转轮。所谓单动，就是转轮的转动只能靠按动击锤来进行，打完一发要按下击锤才能打另一发；而双动就是设置了一套机构将扳机与击锤联动，扣动扳机的前半段就完成了“压下击锤-转动转动”这一系列动作，后半段才是正式击发，当然，扳机力也会因此而增大。双动机构并没有比单动复杂太多，而射速的改善是明显的，因此军工部门一开始就奔着这个结构去了。
但是另一个经典设计“摆出式转轮”由于会影响结构强度、增加误差，所以他们并没有采用。因此这把枪只能称作“转轮”手枪而非“左轮”手枪，打完六发之后只能一枚枚退掉弹壳并且把新子弹装进去，比较费事，而不是像左轮枪那样可以潇洒地摆出转轮，一把把六枚弹壳全捅出来，然后用一个快速装弹器直接把六枚新子弹装进去。这一点，就只有等待后续版本改进了。
由于转轮和枪管之间只能靠端面闭合，镇星不可避免地有漏气问题，威力比同是12mm的惊蛰要差一些，但是六连发的优势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在广阔的原野上，像沈河一样的东海骑兵们散了一大片出去。他们凭借快速的青岛马、坚固的盔甲和犀利的枪械，纵横捭阖，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驱逐着天下闻名的蒙古骑兵们，拉出了一个巨大的绝对控制圈。
很快，他们就能用肉眼看见土河两岸的友军营地了。
……
“怎么回事？”土河西岸的元军营地之中，史炫站在望楼之上，看着东方新到的东海援军。“他们怎会如此拿大？”
如今时至正午，薄雾已经完全散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原野上的景象。
新到的第三野战旅五个营并未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散布置。中央是重火力营和保障营，已经与海外旅的东岸营地会师，南边左翼是第三合成营，北边右翼是第七合成营，相互之间差不多隔了两公里，骑兵们在后阵休整待命。
这么分散的阵型，除了中央大点，两翼都还不到千人，完全有悖兵家常理啊！
史炫开始思考起了对策。
之前他受援军的消息震撼，停止了攻击，将东岸的军队都撤到了西岸来，分了五个阵地呈半圆形布置，依然围着海外旅的西岸营地。
现在一看，来援的东海军也不过几千人的规模，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嘛。主动进攻未必能行，但先据城坚守一阵子，再择机咬他们一口，也未必没有可能……
在他思考的同时，三野也在不断调动着。
保障营检查并加固了两岸间的浮桥，然后重火力营开始过河，在西岸营地中布置起了炮兵阵地。
快速反应营的骑兵们也跟着过着河，不进入营地中，就在河岸边休息待命。
之后，保障营又分头向南向北，去两个合成步兵营的阵地旁边架桥。
这时，他们终于引发了史炫的注意，下令道：“不管他们要干什么，总之不能干看着，让北阵和南阵开炮打退他们！”
元军现在分了中、左、右、北、南五阵，中阵在最西边，左右两阵护卫在中阵南北，而更外围的就是南、北两阵了，正对着河对岸的第三、第七合成营。
这个命令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办，反正之前已经把火炮对准东岸了，只需要等架桥车过来的时候开火就行了——
“轰！”
这时，东海军的合成营抢先开炮了！
……
东岸南部，第三合成步兵营的阵地中，两门15式乙一前一后，打完了两发榴霰弹。
炮车在后坐力的作用下后退，却又在制退器的作用下没退很远。等它停下后，旁边炮兵立刻上前，将火炮推回原位，然后拉开炮闩，弹出黄铜药筒，又把新的整装弹推了进去。
片刻之后，新的两发榴霰弹呼啸而出，在西岸的元军南阵炮兵阵地上方泼洒下了一片钢弹片。
炮兵们也不管杀伤效果如何，只管继续装填射击，直到打满五轮，才暂时停歇下来。
合成步兵营只配备了两门炮，但这两门炮一分钟可以打十发威力巨大之爆炸弹出去，综合火力比之过去的一个炮兵连六门滑膛炮都不差了。
经过十发榴霰弹的攻击，元军炮阵上损失惨重。但是第三营的营长晋冲少校依然慎重：“再打一组高爆弹过去！”
榴霰弹攻击力惊人，但攻击角度有限，元军现在也学乖了，会修建掩体，说不定就还有躲在后面能动的，不能掉以轻心。高爆弹虽然杀伤效率很差，但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可以用来弥补死角。
“轰轰……”
又是五轮紧张刺激的炮击过去，十枚炮弹在对岸炮阵上空无序地爆炸开来。这种高爆弹是新式的改进型，弹体上有预制纹路，爆炸时会粉碎成许多弹片，杀伤力比之前的型号高了许多，但实战时有多大效果也尚未可知。
等它们炸完，晋冲才放心地下令道：“一连和二连去河岸守着，让保障营开始架桥吧。”
这段河道只有八十多米，也正是因此，两军才不约而同地在此驻营。保障营的士兵们推着一台架桥车直接进了河里——这车厢是密封的，可以当船用——划到了西岸，在岸上修建工事，把钢构的折叠桥顶部固定在河岸上，又一边展开着一边往东岸划回去，在河中与其它几辆架桥车陆续拼到了一起，下锚在河水中固定住，一道临时桥梁就成了。
期间元军的步兵骑兵也曾试图出营骚扰，然而两岸这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都在步枪的压制范围内，东岸两个步兵连拿着真陨星或新式的星雨栓动步枪，准确而快速，轻松就将元军驱离了桥梁周边。
不过，晋冲却没有立刻并没有命令部队过河，而是守在通信班旁边，与旅部和右翼的第七合成营不断交换着消息——这不断回荡的无线电波，是元军绝对想不到、即使知道了也理解不了的，但却有不亚于枪炮的力量！
没过多久，三野左中右三个分部皆已准备就绪，晋冲就走上了望楼，看向了北方重火力营所在的方向——片刻之后，朝向南边的六门15式乙喷发出了火光，连续不断的炮弹跨越近两公里的距离，准确而残忍地落入了第三营对岸的元军南阵之中！
“轰轰轰……”
在连片的爆炸声中，晋冲对自己的重装连招手道：“我们也加入进去，凑个热闹吧！”然后又对四个步兵连长吩咐道：“各自就位，都检查好了东西列好队，随时准备渡河！”

第725章 真正的实力
1273年，10月18日，博州。
“难，难道这才是东海军真正的实力？”
史炫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上的一切，难以置信。
战场中央，原本差一点就被元军攻下的西岸营地此时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威能，重火力营的大炮怒吼着，将杀伤力惊人的炮弹准确地送向元军的南北两阵。
阵地中的元军堆了营墙防御，本以为自己相当安全，可在这从天而降的打击之中，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而就在他们迷茫伤亡的同时，第三、第七两个合成步兵营如猛虎出笼，通过窄而稳固的钢桥，渡到了西岸，就在炮击停止的下一刻，冲进了……不对，他们过南北两个元军营地而不入，直奔更西边的主阵而来！
呃，也没有真的把两个营地放过，海外旅的瀛山营和此岸营一南一北，出营向元军营地行进过去，不用说肯定是去占领压制的。
见状，史炫立刻分配命令道：“让史安州和萧檠率部出击，阻拦他们！”
战鼓擂起，两部骑兵分别自左阵和右阵涌出，朝行军中的两个合成营冲去。
左阵之中，千夫长史安州率亲卫冲在队伍最前方，紧紧盯着南方的东海军第三合成营。这个营现在是行军状态，四个步兵连分散成四路纵队，骑兵连散布在周围。看上去，无论是人数还是队形，这个令史炫如临大敌的步兵营都是个不值一提的敌人——即使上午损失了不少，元军现在的骑兵力量也依然充裕，单是史安州手下就有两千骑以上，出阵之后动起来惊天动地，对付这几百步兵轻轻松松！
史安州之前跟随史炫在西域驻守，对最新的军事科技不太了解，因此反倒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对局势做出判断后信心十足，当即挥了一鞭子，对亲卫吩咐道：“把我的旗子扛稳了，我们直接从前面冲——”
“轰！”
一声近处的爆响打断了他的命令，他循声愕然回首，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中爆开了一团硝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更多的爆炸声便接连响起，天上的硝烟越来越多，稍低沉的炮声从东北方的东海炮阵不断传来，与此同时他所率领的骑兵群产生了巨大的混乱——
随着天上发生的爆炸，无数弹片从天而降，成千成千的钢块像雨点般洒了下来！
这一场景曾经在西方霍姆斯战场上发生过，精锐无双的马穆鲁克们被疯狂的榴霰弹击溃。而如今，元军下属的蒙辽汉骑兵们比当时的马穆鲁克们更惨，面对的榴霰弹还是更新换代后的更强力产品，无论是弹片数量还是动能都要上了一个等级。在这一片似乎不会结束的弹雨之下，成片片的元军人马倒毙于地，哀嚎震天，令人不忍直视……他们遭遇了完全不该承受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火力！
另一边，在重火力营的炮兵阵地中，火炮轰鸣，后退复位，开膛闭闩……很快硝烟覆盖视线，炮兵们已经没法瞄准了。但是不要紧，在这些时日里，他们已经研究出了一套基于仪表的射击法，复位后把水平和垂直方位调整到指定水平，就打起了“盲炮”，命中率依然不赖。
这次他们可真是拿出真本事来了，不是打完五轮炮就休息，而是持续不断将弹药向预定位置投射过去，真真正正给两个骑兵群下了一场弹雨。
受到这一场可怕的打击，两部元军骑兵或立毙或负伤，马匹受伤倒地的更多，没受伤的也过于惊恐而完全失去了控制，向各处无序地奔逃……
等到炮击结束，他们已不复为步兵营的威胁了！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人马倒毙无数，残肢碎肉遍地都是，鲜血几乎将大地染红。史安州呆呆地回头看着这一切，耳朵和脑子里仍在轰鸣着，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之前亲身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其实有些鲁莽，但炮弹是对着骑兵群密集处打的，亲兵带着他快马加鞭冲出去，反倒逃过了炮击。
但已经没多大区别了，这支片刻之前还无比凶悍的骑兵部队，如今只是一摊碎肉而已，即使他这个主将存活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史安州的耳鸣逐渐停歇，听力开始恢复，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前面伤员发出的痛苦哀嚎，后方东海军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主阵方向激烈的锣鼓声，都给这片战场渲染出了悲怆的色彩……等等，锣鼓声？
他转头向南看，发现第三营仍在快速行军中，又回头看了看残破的战场，发现侥幸逃出生天的元骑还有不少。于是他勉强提起精神来，对亲卫喊道：“把我的旗子找回来，收拢残兵，我们撤回阵地中去……”
可是东海军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呜——”
一阵凌厉的号声从硝烟尚未散去的西岸营地中传出来，将史安州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然后他们差点从马上吓掉下来——无数服色统一盔甲闪亮的东海骑兵从营地中奔涌而出，直冲两处残破的战场而来！
一名亲卫好不容易把刚才逃命时丢掉的大旗找回来，现在傻眼了，朝史安州问道：“千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史安州看着这面高大的旗帜，气得一刀砍了过去：“还管什么哪，先跑再说吧！”
刚立起来的旗子又倒了，元军骑兵刚刚找到聚拢的目标又失去，更加惶恐。而就在这当口，东海骑兵就从硝烟中冲了出来，分成两股，直接把倍受摧残的元军骑兵冲散，一直冲到元军阵地的南北两端，才回头分散开来清剿残余的元骑。
紧随他们之后，河北营和黑水营也出营列阵了。
主阵之中，史炫看着这急转之下的战况，看着东海军摆出了一副以少围多的姿态，突然意识到了不好——自己西边是聊城，东边是土河，想撤离的话只能往北或往南走，现在东海骑兵把这两个方向挡住了，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归路？
而且，他看着西岸营地中的硝烟消散，大炮开始调转炮口，又意识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前面的几阵离他们四里地，都被打到了，我这中阵也没远多少……不好！”
乌鸦嘴很快应验了，只见远处火光一闪，几秒钟后，十个烟团在中阵上空爆炸开来！
……
原本元军具备极大的兵力优势，今天上午的时候，即使攻营失败损失了一批，聊城周边的剩余兵力也在两万以上，足以对近三千人的海外旅形成压制。
可是当一个真正的东海野战旅加入之后，形势瞬间逆转了。
元军的南阵和北阵总共有差不多五千兵，经过一轮炮击之后，伤亡不知多少，但士气完全见底，已经不复为战斗力了。之后又损失了好几千骑兵，剩下的也就剩主阵周边一万多点了。
剩下的时间里，三野旅部一边将部队调往南北两个方向，堵住元军的退路，一边炮击他们的三个主阵，等到包围完成，阵中已惨不忍睹了。
“好了，炮停了吧。”第三旅的旅长司徐令人停止了炮击，然后对一名近卫兵说道：“带几个人，去元军那边问问，看史炫死了没有。如果没死，问他投不投降。”
近卫兵对命令没有疑问，很快带着信出营了。
旁边的高川倒是奇了：“嘿，司徐，怎么转性了，会劝降了？”
司徐摆摆手道：“谁愿意呢，不过这史炫是史家人，要是投降过来肯定给史天泽和忽必烈添个大堵，所以上面要求，试试看吧。”
说完，他又道：“我们也别闲着……哥们儿，你还是继续守营，我们出去会会他们！”
……
元军阵中，旌旗和营帐被弹片扯碎，栅栏被气流吹倒，倒毙的兵丁随处可见。不过毕竟营地中环境复杂，弹片没法面面俱到，存活的人仍占了大部分。但他们已经陷入了严重的混乱状态，底层士兵各自躲在任何可能的掩体里瑟瑟发抖，高级将领试图恢复秩序，却找不到足够的下级军官去传达命令，只能带着亲兵一边弹压一边喊着人。
一地鸡毛啊。
史炫在炮击中幸运地活了下来——其实也不是幸运，当时他眼疾手快，翻到了望楼下面，就地躲了起来。榴霰弹攻击角度有限，弹片被厚重的望楼一挡，基本打不到后面，所以他和一帮亲信基本没有损伤，保住了珍贵的指挥力量。
正当他面对混乱的军营，竭力试图整军，头疼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外面劝降的信就来了。
“想让我投降？笑话！”
史炫拿着信作势欲撕，想了想又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或可用来拖延时间。”
做到史炫这份上，家族利益已经比个人安危更重要了，不可能轻易接受对面的劝降，更何况他还尚未到真正穷途末路的时候。但现在己阵之中一片混乱，正需要时间整理，他要是假意投降去与东海人谈判条件，说不定就能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于是，他立刻命人取来纸笔，草草写就上百字，然后让人送去了东海军中。
正好，此时司徐也带着第一重火力营出了阵地，开始向西进发了，信很快送到了他的手中。
“呵呵，‘一日便降，无法令朝廷信服，恐祸及家人，恳请宽限三日，三日后再降，便可有所交待……’，史炫这小子是想跟我拖延时间呢？”
一个参谋少尉立刻说道：“如此虚情假意，不降也罢。旅长，我们要不要就地架炮，再轰它一轮？”
司徐摇摇头：“再近点吧，延伸火力也能打得更远。对面想拖延时间也无所谓，正好我们可以包围得更紧点，就与他应付应付吧。来，给我写个回信，说‘三日不可能，明日必须投降’，嗯，意思就这样。”
参谋嘿嘿一笑，提笔写了起来。
信很快又送到了史炫这边。他见上面跟他讨价还价，松了一口气，很快又写了一封信，请求饶到后日，然后又抓紧时间整军了。
如此双方又交换了一遍信件。
“嗯，又来了？”
当第四封信件送来的时候，史炫正在一处营帐中费力地吆喝着。他接过信，习惯性地随手拆开，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上面只有两个大字“去——死”！
“什么？？”他震惊地出了营，往东方看去，只见东海军的炮兵已经在二里地外筑垒了！
……
“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过后，传统的战鼓声和先进的电报几乎同时从旅部传来，晋冲激动地拿着信纸站起身来，喊道：“总攻的时刻到了！第三合成步兵营，全体都有，开始进攻！”
经过一番你情我愿的拖延，现在东海军的两个旅已经将剩余的元军三面合围，那还犹豫个什么？进攻就是了！
于是在最后一轮火力准备后，全面进攻这就开始了。
第三营的四个步兵连拉出了一条松散的战线，向北边的元军右阵进逼过去。
标准合成步兵营原先有四个线列步兵连和一个轻步兵连，但随着武器的进步，过去的战术分化已经不再合适，现在统一编成了四个步兵连。步兵阵型也不是过去的密集线列，而是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基础的散兵战线。不过也没有后世散兵线那般松散，组与组之间靠得还是挺近的，毕竟敌人也没有可靠的面杀伤手段，分散行动主要是为了加快行进速度，而不是为了躲避炮弹。
元军的组织度几乎已经完全被打散，对东海军的进攻几乎没有反应，只有零星的炮兵和骑兵进行了反击。步兵其实也有些还能动的，但他们的枪射程太短，尚威胁不到远处的东海军。
“冲啊，东贼托大没有布阵，冲到近前就一刀一个了！”一名将领带着三四十个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骑兵出了营，如此呼喊着鼓舞士气。
从传统的角度来看，东海步兵们如此松散的队形属于标准的“乌合之众”，确实对骑兵没有抵抗力，骑兵用好了往往可以驱赶十倍的这种散兵，可是……
“自由射击！”
各连排军官下了简单的命令，士兵们立刻就做出了正确的反应，班长通报距离，组长抬枪射击，组员跟上……弹头旋转着精准地向目标扑去，一个骑兵倒地，两个骑兵倒地，三个……
最后的元军勇士们发动了决死的冲锋，然后真的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此外，营地中的火炮倒是给东海军造成了一些麻烦。之前在铺天盖地的榴霰弹打击中，这些火炮本来已经全部哑火，但榴霰弹的弹片毕竟只对软目标有杀伤力，并没有真正破坏掉几门炮。现在就有躲起来的炮兵零星动了起来，用营墙上的火炮打出了炮弹。
实心弹很难对散兵线造成有意义的威胁，但还是挺烦人的。东海兵们用步枪反击，逼得元军炮兵不得不退避，但没解决根本问题，万一他们藏起来等走近了突然打一发霰弹，那就出事了。
不过第三营这边也没法用火炮反击，毕竟前面有自己的兵呢。但他们也不是没办法了，晋冲简单一看就下了决定：“杨上士，带射雕队出动吧。”

第726章 射雕
1273年，10月18日，博州。
“射雕队”最初是11年前临时组成的线膛枪小队，因狙杀了蒙古亲王塔察儿而声名显赫。战后这个小队一度大幅扩张，过去的轻步兵就大多与射雕队有传承关系，但再后来军中普及了线膛枪，他们的存在感有所减弱，逐渐演变为一个给各单位培训精确射手的机构。
再后来后膛枪也普及了，独立的轻步兵编制的定位也变得尴尬，就又与线列步兵融合进了一起，成了现在的标准步兵。但是，普通士兵在一百米上能打得不错，过了二百米就有些飘了，精确狙击的需求虽少，却总归是存在的，不能总让士兵去蒙。因此，总参又复活了“射雕队”的编制，给一个营配属少量的精确射手，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个射雕队就到了动用的时候了。
杨思泉上士是他们的队长，接到命令后对晋冲行了一个军礼，又看了一下远处的元军炮位，道：“小意思。”
很快，他就带着五名精确射手骑马赶赴了前线，在距离炮位近四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卧倒！”他翻身下马，侧拉马缰同时拍了拍马身，马儿便听命地侧卧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搭起了掩体和射击台。
其余射手也如法炮制，杨思泉对弟兄们信心很足，没有去干涉他们的操作，自顾自解下了背后的步枪袋，将枪从袋中取了出来。
几名过来临时掩护他的普通步兵见了这把枪，立刻眼前一亮：“好俊的枪！”
也难怪，从风暴枪到最新的星雨，一系列步枪虽然内里变化许多，外观却都大致保持了不变，看多了都审美疲劳了。而杨思泉这把枪则截然不同，黑漆漆的机匣和枪管大部分都裸露着，直白地透出金属美感，只在机匣前部有一段橙红色的护木，上面还有一排透气孔，颇有点睛之感。枪托也与传统的木托不同，整体几乎成四方型，中间却镂空，前部雕出了一个手枪握把的形状，很特别，却又很协调。
最为特别的，是机匣上方还固定了一个一看就很昂贵的瞄准镜！
杨思泉不去理背后的窃窃私语，持枪趴在了马身上，打开保险，拉开枪栓塞进去一枚细长的子弹，透过瞄准镜看向了远处炮位上的元军炮兵。经过2.5倍的放大，远处的人几乎如同百米靶一般清晰，杨思泉用标尺上的“3”刻度对准了一个炮兵的胸部，毫不犹豫地扣响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一颗8.8mm直径的铅弹嵌入膛线，在枪管中旋转加速着，一直提升到500m/s的高初速，然后划着低伸的弹道飞行出去，不偏不倚地正中了那名炮兵，阻断了他试图往炮口装填炮弹的举动！
“厉害！”有眼力好的士兵看见了这个战果，忍不住喝彩起来。
“嘘。”杨思泉对他们比了个手势，又拉栓抛壳，弹匣中的弹簧将一枚新子弹升起来，被枪栓推着入膛闭锁，继续瞄准起了来。
他手中的这把枪，是东海18式精确射手步枪“天狼”，也就是之前开发代号X501的8.6mm栓动步枪。虽然口径只有这么点，但是弹头细而长，仍有18g重，且初速高、阻力小、衰减慢，威力比起12mm版本更胜一筹。
实际上X501才是股东们真正中意的下一代步枪，性能要大大超过12mm的“星雨”，只是在这大战关头因为成本问题才没有被选中。虽然没被选中，但总装备部也没有放弃它，而是让相关部门继续研发并小批量生产着，以应不时之需。
既然成本上竞争不过了，那么X501干脆走起了品质路线，工艺精益求精，追求精度和射程，还开发了专用的瞄准镜，以试图跻身星雨无法涉及的精确射击领域。
最后的成果，就是这把“天狼”了。
天狼产量有限，主要配发给射雕队使用。如今可算是初次投入实战，果然展现出了独特的价值。
不止杨思泉，其余精确射手也很快取得了自己的战果。铅弹透过土墙上的缝隙，将还在抵抗的元军炮兵一一打倒。
对于元兵来说，这本应是个极为安全的距离，但越是安全，安全被打破后带了的恐惧越是强烈。遭受这种超乎想象的精准打击后，他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完全消散，营墙上再无人敢出头反击。
杨思泉不断寻找着目标，合适的目标却越来越少，直到一无所获，再到友军冲到了前方，他才站起身来。
“搞定了。”
……
东边，张弘范也带着河北营发动了攻击，从另一个方向配合第三合成营的进攻。
他一开始还一板一眼地要求部下按规整队形前进，准备给正牌东海军看看自己的军容，结果看到东海军的散兵队形大跌眼镜，又看看他们的前进速度，干脆自己也拆散开来成小队快速前进了。
“难道这就是东海军的真正实力？竟如此恐怖……我们也上去！”
炮击过后，元军营地中大部分兵力都丧失了组织度，零星的抵抗力量集中在两营进攻的南、东方向。其中南边的差不多已经被射雕队肃清，即使偶尔又跳出来几个也敌不过东海步兵手中的线膛枪。但东边就有些问题了，毕竟河北营手中的还是滑膛枪，射程上相比元军没太大优势，而且这边也是有几门火炮的……
还好，第三营自南墙突入后，顺手扫清了东墙的抵抗势力，给河北营清出了通路。
“驱除鞑虏！”
张弘范刚带人进入营垒，就发现到处都是东海兵喊着这样的口号，清剿着临近的营帐。
见状，他不甘人后地对左边一个中尉抱拳道：“多谢掩护，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营中营帐众多，小路弯弯绕绕，即使步枪射程远也很难发挥出来，少不了近战见血，这就是河北营出力的时候了，张弘范是这么想的。
这个中尉脸上稚气未脱，应当是六艺学院量产的新军官之一。按旧时代的规矩，张弘范的地位应该比他高许多，但现在双方会面时的情况截然不同，中年人很自然地接受了年轻人的指挥。
中尉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道：“嗯，就这样，行动吧。你们都是河北人，能劝降也劝降些。”
张弘范也不犹豫，对手下们招呼道：“好了，快上吧！”
河北营士兵们士气高昂地一拥而上，还有什么比不反抗的敌人更能鼓舞士气呢？他们学着正规军的样子，高喊着“驱除鞑虏！”“投降不杀！”，提着刺刀就向前冲去。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第一批敌人，一队元兵举着枪跳了出来……然后扔了枪双手高举着跪在地上，哭喊着道：“莫杀！我们不是鞑虏，是汉民！我们投降！”
“投降了？”张弘范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无趣，不耐烦地道：“抱着头站起来，自己去外面蹲着，我们现在没时间管你们，老实点！”
……
如此的战斗同时发生在南北两端，元军的左阵和右阵很快被镇压，就只剩下史炫所在的中阵了。
有河北营从事主要的控制俘虏工作，第三合成营就没在阵地中逗留，沿营垒转了一圈，确保没有成规模的反抗，就继续往北边的主阵攻去。北边的第七合成营也前后脚夹攻了过来。
在两个营的夹攻之下，元军主阵毫无抵抗之力。史炫本人带着少数部队逃入了聊城城中，剩余的部队却无法撤离，被南北步兵和收网的骑兵包围，缴械投降。
聊城本身也没有坚持很长时间。城内守军本来就抽调了相当一部分出城作战，现在全部损失了，剩下的人目睹了大败也人心惶惶。东海军发动了猛攻，同时又动用了城中的内线，不日便将这座城池控制住了。
攻下聊城后，东海军就地休整了一段时间，巩固补给线，等待后方的进一步命令。

第727章 穷则战术突破
1273年，10月20日，潍坊郡，昌乐县。
昌乐县的建制在几十年前曾一度因人口过少而撤销，但此地地处益都和潍坊郡正中，是东西商路的必经之地，因此在山东和平之后日益发展起来，后来又恢复了县置。
如今胶济铁路已经开通，昌乐也是线路上的一个大站，更促进了当地的发展。
不过快速发展的结果就是，当地聚集了大量的外来人口，鱼龙混杂，治安问题很严峻。
如今，在县城南边的山沟里，一帮可疑分子就聚头密谋了起来。
一个络腮胡子悄然从县城来到南方山区，又穿越隐秘小道，摸到了一棵刻着印记的歪树旁边。他对着印记反复确认了几遍，就学着鹰叫了两声，然后就有一个小个子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与他核对过令牌，便将他引入到一个山洞里。
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了。
“阿翰。”一个首领模样的壮汉认出了他，主动打了招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新来的这个阿翰摇头道：“如今边界军管，不好过，我这次随船来了十多人，但就五个能跟我们干的，加我六个。”
首领眉头一皱，算道：“之前有七十六个，加你这些就是八十二个，有点少……但也等不及了。”
他又掏出一张报纸，挥了一下：“都看报了吧？东海贼在博州打败了史大帅，形势不妙了，我们得赶紧动起来才行。”
众人齐声呼喝道：“为大元效力！”
首领欣慰地点点头，说道：“之前我已经存了百多匹好马，虽不如真正战马，但也足够我等骑乘了。此外，还有一批兵器，其中还有不少火枪，肯定够用。都回去召集部属吧，明日，我们便大闹昌乐，让这承平十年的山东腹地尝尝战乱的滋味！”
“喔！”众人呼喊着，出了山洞，往昌乐城的方向归去。
他们有的去了火车站，把正在搬货的几个力工叫了出来；有的去了城内某家店，把几个帮工叫了出来；有的去了码头，把正在扛活的壮汉叫了出来……
他们这些人是元国少壮派重臣陈嵬精心培养的暗线。当初陈嵬从各部中挑选忠诚勇士，派遣他们以行商、务工为名，潜入东海国中，择机收集情报。不过这么些年下来，他们也没收集到多少有用情报，甚至还没从报纸上看到的多，一度令元国高层很是失望。但现在两国开战，这些暗线又被想了起来——如果能让他们在东海国本土大闹一番，吸引东海人的注意力，前线多少会好过一些。
这任务意义重大，却又非常危险，敢执行这种任务的人，无疑是真正的勇士了。可惜，大元的勇士还是少了点。
……
第二日，昌乐城。
城北的马市上，“金胡记”的一帮伙计打开栏门，将一大批马引了出来。
旁边的友商见了，不禁招呼道：“胡掌柜，去送货啊？”
胡掌柜笑呵呵地说道：“是啊。陈东家的商队又扩张了，得要一批马，我这就给他送去。”
这位胡掌柜就是之前山中的那位首领了，他本名胡浜，平日里就是以马贩的身份潜伏在昌乐县的。如今东海国商业发达，民间对马匹的需求量很大，像他这样百多匹马的小马商比比皆是，没什么起眼的。
如今又打仗了，对马匹的需求也随之增长，友商最近也生意兴旺，对他这种倾栏而出的举动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羡慕地说道：“真是好大一笔单子，胡掌柜可真是发财了。”
“借赵掌柜吉言了！”胡浜对他一抱拳，翻身上马，又看了看友商的马栏，舔了舔嘴唇，道：“等这批马卖空，一时也进不了货，说不定还得请赵兄匀一点过来。”
赵掌柜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那便谢胡掌柜照应了！”
“好说，那我这便去了！”
胡浜带着马群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马市。这一百多匹马虽然够一人一匹，但长期作战的话还是嫌少了点，等回头起事了，就先把这马市给夺下来……
他们先向东走了一阵子，绕开城区，又转向南，沿着城区边缘的新路往南边的山区赶去。
昌乐有一旧一新两圈城墙，但都很狭小，容纳不下日益增长的城市。现在的城区早已超出了城墙的范围，在外围一摊摊地散布着，几乎毫无防备。
胡浜感叹道：“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东海人早就失去戒备心了。也正好，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了山脚，其余暗线已经在指定地点等着了。胡浜上去一点检，果然人数不多不少，欣慰地说道：“好！都是忠心之士，大元必不会亏待各位的家人的！话不多说，我们这就去开启武库，选趁手的家伙！”
“万胜！”阿翰带头喊道，其余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胡浜压了压他们的声音，留人看住马，然后就引剩下的人往山中走去。他们走过一条与昨日不同的小路，又挖开一个地窖，将一个个箱子起出来，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兵器。
阿翰惊喜地从中拿起一把鸟枪：“居然有这么多火器，胡头，厉害啊！”
胡浜哈哈笑道：“肯出钱，总能搞到的。不过弹药不多，得省着用，先选把刀枪，火器等迫切的时候再用吧。”
东海国对火器是有管制的，一般只允许有证的公民持枪。但随着公民人数的增长，以及其他渠道的交流，黑市上还是流出了不少火器，就被胡浜收集到一批。
“也是。”阿翰把鸟枪放下，又找了一把土造手枪出来——这把手枪应该是东海国匠人私造的，用了国内较易找到的火帽击发，算是方便了——把枪别在腰间，又去另一个箱子拎了两把马刀出来。“那就这样了，短枪防个身，长枪还是给枪法好的弟兄用吧。有这两把刀，就能砍下不少贼头了！”
说完，他就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喊道：“弟兄们慢慢挑啊！有了家伙，我先去选马了！”
胡浜哈哈一笑，对他挥了挥手，自己也取了一杆马槊和一把鸟枪出来，背在背上，又在几把短刀中翻找着。其余勇士也挑起了趁手的兵器，火器被一抢而空，但冷兵器在市面上随便买并不缺乏，还剩下了不少。
又有几人往山下走去，其余人还在为火器争抢着。胡浜笑着给他们协调着——
“轰、轰！”
正在这时，两声爆响从山林深处传来！
众人正愕然地转头，就紧接着听到另两声爆响从头顶上传来，然后一帮人听到了细碎物体打在树叶土石上的噼啪声，另一帮人感受到了血肉撕扯的疼痛！
“坏事了！！”胡浜介于两者之间，右臂被弹片打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其余部分却无大碍，头脑也依然清晰。“是炮击，有埋伏……我们的事泄了！”
喊完，他惊恐地环视一周，事是怎么泄的，是被官府发现了蛛丝马迹，还是，有叛徒？
还不待他有什么反应，周围的山林上就突然站出一片穿着迷彩服的模糊的人影，举枪对准了这边——
“砰砰……！”
枪声连绵不绝，十几个还站着的勇士当场就被撂倒在地，胡浜也来不及思考了，一个打滚就往山下奔去。一批眼疾手快的勇士也跟着他往下逃去。
在他们身后，东海山地步兵们从林子中跳了出来，喊着“投降不杀”往秘密军火库围过去。
炮击倒了一波，枪击倒了一波，又逃了一波，现在场上还站着的就只有不到二十人了。他们经过刚才的震撼之后，见到明确的敌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掏枪、拉弓、持刀……
一名还穿着搬运工衣服的勇士举刀大喊道：“兄弟们，跟他们拼……”
“砰！”一枚钢弹正中他的脑门，止住了他的豪言壮语。奇怪的是，他死之前最后一刻所想的，不是什么为国捐躯，而是每天领饭时总会给他多添一勺的白寡妇……
打中他的那名山地步兵毫不在意，把枪栓一拉一推，又瞄准了下一个目标：“上面本来还要抓活的，现在你们自己把兵器拿起来了，那就随便杀了……”
……
另一边，胡浜他们匆匆逃到山脚下，慌乱无比。
无独有偶，阿翰也慌张张地往山上跑，见了胡浜，立刻喊道：“胡大，不好了，外面不知道怎么冒出一帮黑皮，正往这边围过来！上面又打炮又打枪的，是不是出事了？”
“什么？”胡浜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脚步依然不停，一边往马群狂奔着，一边喊道：“鬼知道，事泄了，快逃吧，都上马！”
说着，他就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北边果然有许多穿红黑制服的交警策马向南而来，拉起了一道包围网。胡浜略一打量，发现东边的包围最为稀疏，就打马沿着山脚往东方去了。
阿翰看着局面不对，狠狠地一跺脚，也骑上刚选好的马随他逃去。旁边还有几个人也跟着过去了，也有人看了一眼反而往相反方向跑的。
其余下山勇士也纷纷往马群涌去，然后一看就傻眼了——这些马都是裸马，没有鞍鞯！
胡浜的明面身份是马商，卖的马大多是拉车用的，自然不会惹人怀疑地配鞍。当然，他暗中也收集了足够的马具，这次都装车带上来了，但把马具缠到马身上还要不少时间，只有提前下山的阿翰他们才准备好了骑走了。
后来者焦急地从车上取出马具，往马身上套去，可是没等他们准备好，北边的交警们就骑着马呼啸而至了……
……
胡浜等人向东奔逃，前来阻拦他们的交警不多，只有三骑斜插着对他们冲过来。
眼看着越来越近，几乎都能看清人脸了，阿翰急切地问道：“胡大，黑皮要追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胡浜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住痛，用受伤的右手控住马，左手从背后掏出马槊夹在腋下，喊道：“跟他们拼了！不过是黑皮狗子而已，又不是真兵，不用怕！”
说着，他就调转马头，向左边的交警们突袭过去。
“喔！”阿翰等人也大喝一声，跟了上去，不过却慢了一步。
胡浜持枪向最前方的那个交警冲去，枪尖在颠簸的马背上稳之又稳，展现出了高超的马术——可那个交警却随手掏出一把精致的双管手枪，砰砰对胡浜的马开了两枪。马儿身上迸出两个大伤口，吃痛稳不住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交警换了把枪，不屑地说道：“看不起老子？老子骑兵退役又骑了五年马，可比那些入伍没几年的娃娃兵强多了！”
东海骑兵除了装备精良，最大特点可能就是“速成”了。相比其他势力要经过十多年努力才练成的精锐骑兵，东海骑兵往往训练几年就拉上阵，靠装备优势和结群冲击作战。这对于东海军的作战体系来说很合适，但对于骑兵个人能力来说就只能算一般了。相比之下，常年骑马奔驰的交通警察才算是骑兵系统中的精锐，他们中大部分是从骑兵退伍，如今开战又有不少人被重新征召入伍，大大充裕了军中的骑兵力量。即便是没有被征召仍留在交警编制中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今天胡浜就是遇到了一个经年好手，在逃亡成功前一刻翻了马。
“胡大！”阿翰策马冲到了摔倒在地的胡浜旁，下马将他扶起，“你没事吧？”
胡浜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吐血头脑发晕，见他来救，下意识表示谢意：“没事，扶我起来，我还能……嗯？”
他突然感到腰间一凉，低头一看，竟是阿翰将那把土造手枪抵在了他腰上！
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惊恐地喊道：“阿翰……你就是叛徒！”
阿翰将他拽了起来，阴森森地说道：“大元这艘船都要沉了，何必还要把命卖过去呢？而且，你以为没有我，官府就不知道了么？”

第728章 达则一线平推
1273年，10月20日，滨州。
滨州位于北清河北岸，当年战时曾被东海军占领过，战后又划成了通商口岸。如今11年过去了，战火重燃，这一带便又成战争前线，危机一触即发。
滨州城南的野地上，两支军队正在对垒着。
这两支军队，一支是元国在滨州的守军，另一支是东海义勇军的一个临时团（由一个合成步兵营和两个普通步兵营组成）。
这个临时团于五日前渡过北清河，在北岸元军的眼皮子底下扎营设寨。他们的到来让元军惊恐万分，紧急从后方调兵来看住，却也不敢真对他们动手。好在东海军只渡河，却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让他们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疑惑。
自从11年前清河之盟，滨州便成了两方势力通商的地方，发展迅速，如今虽不及东海国的大城市，但在元国内部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如果可以，滨州人是真不想见到兵灾。
昨天，博州大败的消息传来，让元军又紧张了起来。而到了今天，东海军果然有了动作。
一队银甲骑兵自河岸边的营地中走出，向两公里外的元军营地疾驰而去。
营中元将脱脱见状，也派了一队骑兵迎了出去：“不能落了下风，去两个牌子队！呃，也不能显得仗势欺人，去一队就行了！”
一个十人牌子队出营向东海骑兵迎过去，两队骑兵很快在元军营地南边相遇了。
这不是交战行为，而是有事要交流，因此双方都提前放慢了马速，逐渐接近然后停下来。可这时有人不合时宜地捣乱了，一名满头小辫的元骑扯着大嗓门喊道：“兀那贼人，来此作甚？”
“贼人？”来的那个骑兵少尉眉头一皱，把刚取出的信件又塞了回去，掏出手枪就朝他开了一枪。
“砰！”
少尉的枪法很准，枪弹擦着那个元骑的头飞过去。然而这个元骑脸上立刻冒出了冷汗——在他看来，这可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而是打歪了！
其余元骑也万分紧张，纷纷掏出刀枪弓箭，戒备起来。
这边的东海骑兵也不甘示弱，把马一稳，就整齐划一地掏出了镇星转轮手枪，对准了敌人。
气氛骤然紧张，后方的脱脱一下子站直了，手紧紧抓着栏杆满是汗。按常理，对方如此嚣张地开枪挑衅，他现在就该下令反击了。然而对面可是凶悍的东海军啊，现在还只是派几个骑兵过来谈事，万一将他们惹火了闹大了，立刻大举出动打过来，他可要怎么收场？
所以，他迟迟没有动作，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在营外与东海骑兵大眼瞪小眼。
见元军色厉内荏，少尉不屑地一笑，右手持枪，左手两指一夹又把信掏出来，然后甩了出去：“接住！”
另一名瘦削的元骑眼疾手快，把信抄在了手里，拿起来一看——他不识字也看不出什么，只得问道：“这是什么？”
少尉朝他背后的营地努了努嘴，道：“拿去给你们的主将看吧。我军总指挥部已经决定了，对伪元的军事行动全面展开，清河前线全部转入进攻状态，滨州这里也不例外。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现在投降还能保住性命，不然就等死吧！”
“什么？！”元骑们听了这个炸裂的消息，无不震惊——其实也没什么好震惊的，东海军过河总不可能是来郊游的，打过来是迟早的事，现在无非是靴子落地罢了。
瘦削元骑不敢怠慢，拿着信立刻返回了营中，其余人继续在营外与东海铁骑对峙。
脱脱收到这封最后通牒，立刻拆开读了起来——他也不识字，不过身边有识字的幕僚，可以让他读。而幕僚读着读着，两个人汗都流了下来，事情真的不好了啊！
他在望台上左右走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可外面的东海骑兵却等的不耐烦了。
那名少尉见营中迟迟没有动作，便带队往右一晃，绕过那几名元骑，来到了营墙附近，对里面的兵丁大喊道：“我军即将发动进攻！你们还在等什么？元国给了你们几个钱，够你们卖命吗？我军的目标是驱除鞑虏，与你们这些兵丁无仇无怨，莫要白白丢了性命！”
被他这么一喊，营中立刻人心浮动起来。后面的小辫元骑急了，带队冲了过来，也掏出自己的土造手枪以牙还牙开枪警示，喊道：“贼子，莫要蛊惑人心！”
少尉听到他的枪声，不惊反喜：“哈哈，你开枪了，我这就是自卫反击了！弟兄们，不用客气，剿灭他们！”
“是！”
骑兵们毫不废话，转过马头，直接用手枪对这几个元骑打了过去。
“砰砰……”
现在是静态射击，镇星手枪又是有膛线的，命中率很高，六枚子弹还没打完，对方的元骑就全都倒地了。
小辫元骑右胸中了一枪，倒地却未立刻毙命，咽气之前不甘心地大瞪着眼睛看着高大的青岛马自身边经过。“怎么可能，我蒙古骑兵明明是天下第……”
经此惊变，营中立刻吹起了长号，墙后的元兵也举枪警戒起来。
少尉哈哈一笑，带队向南撤去，留下一长串震撼人心的口号。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而映衬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南方的东海军营地中，两门15式乙已经推了出来……
……
与此同时，在滨州西南的济阳县。
五艘挂着“东海关税同盟”与“齐”字大旗的炮舰冲入了清河北岸的济阳港口，身穿蓝色军服的齐军士兵从船上涌了下来。
更西南边，济南对面的齐河县，早已在北岸集结的齐军主力向北进发，与严阵以待的元军发生了冲突。火炮轰鸣，步兵用滑膛枪打出了一场原教旨的排队枪毙……
李璮本人在平壤坐镇，并未前来。他的孙子李之元在前线督战，见此雄壮军势，激动地亲自擂起了鼓。
“进军，进军！今日拿下齐河，明日便进禹城，大势已成，不能让东海军独美！”
……
与此同时，梁山泊南岸的巨野县。
两部滕军在城南的旷野上列阵，排成了十个整整齐齐的方块。
主将夏知拙在城墙上看到这副景象，雄心大作，下城策马驰到阵前，振臂高呼道：“攻取成武，攻取曹州，收复东京！”
夏知拙是滕国公夏贵之孙、夏富之子。他父亲夏富是夏贵的长子，本应继承滕国和夏家的这一大片家业。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前年，夏富竟身染恶疾而死，先于年事已高的夏贵去了。这就让滕国的继承问题染上了一丝阴霾，夏知拙身为长房嫡孙，理论上是有优先继承权，然而几个叔叔都有战功有老臣辅佐，自己却年轻无依，最终如何还很难说。
因此，在如今东海关税同盟对元国发动全面进攻的如今，夏知拙决定利用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好好为自己增添一份战功和威望。
阵中的士兵都是夏富的旧部，此时受少主激励，也跟着喊道：“收复东京，收复东京！”
夏知拙见军心可用，得意地向西南一指：“出击！”
……
在更南边的金乡县，夏知拙的叔叔夏松已经带着自己的部属兵临城下，进口自东海国的幼龙炮一字排开，向城墙上抛射着爆炸弹。
轰了三轮过后，夏松赶紧叫停：“好了，打这一发几乎就一个船牌没了，省着点！守军已无战心，直接攻城吧！”
再南边的丰县，另一个夏家二代夏柏也带队来到了城下。不过他却过城而不入，直接往西北边的单县行去。因为丰县与他的大本营邻近，这些年来早就渗透干净了，大军刚到，里面的文武官员就干脆地开门迎降了……
……
与此同时，徐州之南的宿州。
宿州城外，黄河的支流睢水自西北而来，向东流去。
在睢水之上，挂着“宋”和“徐国公李”旗帜的船只正逆水艰难地向西北行驶。
岸边，有大量的兵丁正同样沿睢水行进着，队伍中还夹杂着车马，卷起了滚滚扬尘。
李庭芝从一艘大船的船舱中走了出来，看着外面一眼看不到边的军势，热泪盈眶：“端平入洛后四十年，我大宋终于能再踏足中原之地了。前进，今日便要拿下永城！”
……
与此同时，聊城。
休整结束的第三野战旅全军出击，直朝西方的冠县扑去。
取了冠县，就能沿御河再向西南前进，夺取重镇大名府。而只要取了大名府，再向西进逼太行山，就能拦腰隔断河南河北，使得元军首尾不能相顾……
战争便可进入下一阶段了！
……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在整个山东边界上，经营多年的东海同盟军全面出击，以磅礴之势一线平推出去，毫无花巧，却又势不可挡！
而且还不仅于此。
在稍早一些的日子里，10月18日。
遥远的北方，“辽国”，广宁府（后世辽宁锦州北镇市）。
在过去的四年里，东海人盘踞辽东的辽阳、沈阳一带，辽国继续在辽西的广宁、懿州一带坚守，双方相安无事，甚至还“合作”修建了一条联通辽阳和广宁的高等级道路。
如今，第四野战旅就沿着这条“辽宁公路”，仿佛是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广宁城下。
四野常驻辽东，战备程度一直很高，在之前的军改中受影响不大，之前就一直活跃在辽东地带。如今甫一动作，便摧枯拉朽一般突破了辽国象征性的防御。
“辽王”耶律忒哥匆匆登上广宁城墙，看到外面严整的军营、呼啸的银甲骑兵和黑洞洞的炮口，立刻脸色苍白：“怎么连大炮都架出来了？”
然后他立刻跺脚道：“事不宜迟，快备马……哦不，备车，我亲自去营中商谈！”
他这个辽王亲自去搞战地外交，多少有些冒险。但耶律忒哥当年是见识过四野的火力强悍的，知道他们真要动手，自己绝无幸理，躲在城内也一样。也正是因此，他自继任辽王以来，一直对东边的东海人以礼相待，逢年过节送点礼物过去，元国朝廷有了什么命令也会通报那边一声……可都这么恭顺了，他们怎么还打过来了？
……
耶律忒哥带着一队随从，打着仪仗，乘车进入了第四野战旅的旅部营地之中，然后在两个近卫兵的带领下，与一个幕僚一起进入了营帐里。
这次四野是由功勋卓著的范龙城带领的，当耶律忒哥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带着一帮参谋，一边看着一些小条子，一边把一些棋子放在地图上。
耶律忒哥并不认识范龙城，但认识他的军衔，不敢怠慢，立刻行礼道：“见过这位将军，不知我国因何事触怒了贵国，还请指教，我回去立刻惩治不法……”
范龙城抬起头来，斜眼看着他，摆手道：“不用废话了，如今你就一条路，举国加入东海关税同盟，然后率军与我一起南下入关。点头，否则就不用回去了。”
“什么？”耶律忒哥大惊，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但想想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如今元宋东三国大战，四野过来，不逼你投降，难道是来请客吃饭的？再者说了，他们肯要你投降，是看得起你，觉得你多少还有点利用价值，否则干脆碾过去就罢了，还废什么话呢？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四野作为目前东海军整备完毕的两个野战旅之一，放在安全的辽东实在是有些浪费，总指挥部就想着把它调入关内作战。而在走之前，总得把辽国这个隐患解决掉才行。
辽国地小民少，绝非已经动员起来的东海国的对手，但上万契丹部民也是支不小的力量，在敌人那边会添不少麻烦，在自己这边却多少有些用处，所以能收服还是收服的好。
耶律忒哥的内心不断天人交战着，回忆起当年太祖耶律阿保机开朝建制的丰功伟业，回忆起辽宋之间的澶渊之盟，回忆起为金所灭的耻辱，回忆起高祖父耶律留哥联蒙抗金的丰功伟绩，又回忆着这份好不容易传承至他手上的家业，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
然后膝盖一软，颓首道：“听凭将军吩咐！”

第729章 四野要入关了！
1273年，10月18日，广宁府。
辽国的轰然倒戈，将给元朝的政局带来深远影响，但就现在来说，即使他们投诚了东海人，集结部民随军出征也需要一段时间。范龙城没有等他们，留了两个普通步兵营和一批文职人员帮着整理，就继续带着第四野战旅南下了。
目前清河前线兵力比较充足，把四野调过去也意义不大，所以总指挥部是想着将它作为一支奇兵使用，开辟第二战场，使得元军首尾不能相顾。
从地图上看，最有诱惑力的进攻路线似乎是走海路去海津镇（后世天津）登陆，直捣燕京。但是海津镇的港口条件很差，而且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万一登陆后海河冻上断了后路，再被优势敌军围堵，那么就会面临不可控的风险。所以，参谋们比划了比划，觉得还是从陆路直接打过去的好。
辽地与河北汉地之间有重重燕山山脉阻隔，能够大规模通行的仅有海边的辽西走廊一条路。后世，辽西走廊沿线有一连串的城市和古关隘，但在这个时代，由于这一带长期是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腹地，因此并没有太多的人口和险关，从广宁到榆关（后世山海关附近）几乎畅通无阻。
榆关东边是有不冻港的，只要取了榆关，再往西打过去就一路无忧了。如此南北夹击，照样能打元军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少了一分“奇效”，但王者之师就是要堂堂正正碾压过去，何必弄险呢？
当日，四野浩浩荡荡的车队和马队南行二十余公里，在南边的闾阳县停留了下来。
被颠得头晕脑晃的步兵们跳下马车活动腿脚，后勤营的士兵们把车赶在一起围成简易防御，把马牵走，又有保障营的修理兵上前对车辆维护起来。
各营的行动都有章程，范龙城不需要干涉，随意转了一圈，就找到正在外围庞大马群前忙碌的王世明，问道：“情况怎样了？”
王世明是全体大会的年轻股东，之前曾在战略后勤旅历练。这次四野的行动跟以往东海军的任何一次战役都大不一样，不再是短途战斗，而是数百公里的长途行军，因此后勤是重中之重。上面研究后，把王世明派来给范龙城做副手，既是帮忙，也是锻炼。
他把工作交给专业的后勤士官，然后自己带范龙城走到一旁，说道：“情况还可以，没出什么大篓子。‘平安’马车的表现很好，马匹有了辽国的马之后也够用，赶上计划肯定是没问题了。”
范龙城又问道：“粮食没问题吗？”
王世明答道：“在广宁补充了一批，但车位有限，没有很多，也就三天的量。不是大问题，吃完前就有有海军供应了。”
当下四野总计四千四百人，马匹数量不亚于此，为了满足这一大圈人马的需求，总后勤部给配备了两个后勤营以及三百余辆运输马车，且都是有悬挂减震结构的“平安”重型运载车。不过，为了行动迅速，现在这些车辆大部分并没有用来装载补给品，而是用来搭载士兵，实现了全员的“骡马化”。粮食先靠就地征集，然后等到了辽西走廊沿海地带，就可以靠海军运输补给了。
范龙城朝王世明一招手，往营帐的方向走去，说道：“这样还是太慢了，几百辆车走路没花几小时，启停扎营却得半天时间。回去召集参谋修改一下计划，把每日行军距离延长到五十公里，加快速度！”
王世明一愣：“日行五十？虽然人是坐车的无所谓，但马也受不了啊。”
范龙城摇头道：“耶律家不是赞助了一批马么？别节省了。做个计划，每走一天就换一批马继续拉车，走累了的养好了再跟上来。废不了几匹马，不用抠门了，现在时间更重要。三野都打赢一场漂亮的了，我们怎么能落在后面？”
“您说的是。”王世明嘿嘿一笑，跟他进了营帐，又走到地图前。
只见范龙城已经在地图上做过规划了。从明天开始，第一日行至锦州，第二日到后世葫芦岛的位置，第三日到瑞州（后世绥中），第四、五日抵达榆关，第六日入关，然后第七日休息！
王世明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每段还真是差不多五十公里的距离。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嗯，虽然军校里教过，图上作业一定要留出冗余，但这段也是有商路通的，可以努力一下。不过这样一来，就得跟海军多沟通一下了。”
第二日，四野早早便开始生火做饭，然后骑兵先行，各营步兵搭乘马车，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向西南行进过去。
实路行军果然要比图上作业麻烦许多，路程一长，就出现了许多预料到和没有预料到的困难。辽西走廊上的官道破破烂烂，商旅行路的时候遇到障碍可以绕过去，但大规模行军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便一点动作都会迟滞全军行动。路上遇到一片烂泥，山后发现元军的踪迹，可能一个营就要被耽误不少时间。
但战士们用坚强的意志克服了这些困难，遇到障碍马车过不去就抬着马车过，马车坏了就跟着跑，跑不动就驻留下来看守后路，保障营随时待命准备紧急修理……最终，这数千人的队伍，奇迹般地在预定时间抵达了榆关城前！
……
10月24日，榆关。
清晨，朝阳初升，榆关东侧的东海军营中已经升起了处处炊烟，预示着他们不久后就要正式采取行动了。
榆关守将札剌儿帖木儿忧心忡忡地走上城墙，看着同样忧心忡忡的士兵们，感觉自己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大喊道：“不用担心，榆关如今自山入海，连绵二十里，墙高又厚，火炮无数，东海贼绝对无法入关！”
榆关位于后世秦皇岛市西部，自古以来就是燕地的防卫重地。十一年前的山东之乱中，榆关就曾遭遇东海军的袭扰，自此就被朝廷重视起来。到四年前东海军攻取辽东，这一道阻隔内外的关隘地位更加重要，朝廷拨下珍贵的资金、征发民夫，修补榆关、增建城防，如今已经是一道不可忽视的坚固防线了。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自然要有忠臣镇守。河北汉侯很少有愿意来这贫瘠之地的，且说不准谁家就与东海人有勾连，不够放心，因此忽必烈就把札剌儿氏一部移镇榆关及临近的抚宁城，坐镇此要隘。他们是木华黎的族人，政治可靠，军事上也放……反正谁对上东海军都不放心，也无所谓谁了。
天下大势紧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是深处北方的榆关一直以来并没有太浓的紧张氛围，毕竟不在战争第一线，真打起来也有别人顶在前面啊。
可是没想到，就在短短几天内，辽国易帜，东海军就像见了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城下了！
札剌儿帖木儿如今不过二十多岁，从未体会过这么大的阵仗，可到了这关头，也只能硬挺着出来主持局面了。
他自小生活在汉地，熟习汉话，如今豪言壮语随口喊出来，士兵们都听得懂，多少有些安慰。
“很好，打起精神来，辽东到榆关漫漫数百里，他们粮草不济，必然……”
札剌儿帖木儿一边在城墙上走着，一边继续勉励着，可喊着喊着，他突然发现情况不对，怎么兵丁们一个个都大瞪着眼呢？
“万户，不好了！”一个牌子头（十人队长）站起身来，颤抖着指着札剌儿帖木儿的身后，“快看！”
“嗯？”札剌儿帖木儿转头往后一看，然后也傻眼了——南边的海面上，正有浩浩荡荡的船队直扑而来！
而且这船队和东边的营地一样，有数不清的烟柱升起，是可怕的蒸汽船！
士兵们一个个都惊慌失措起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东边有东海人的陆军，现在海上又来了海军，要是在关内登陆，两边夹击，就算城墙再坚固不也顶不住？
札剌儿帖木儿急忙喊道：“镇定！镇定！他们上不了岸，不用惊慌！”
现在的榆关在后世的山海关西侧大约三十公里处，防守宽度比山海关更长，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关墙内侧没有合适的港口，不怕敌人海上偷袭——河北沿岸海岸线虽长，但大多数地方都是浅滩，不适合海船停靠，榆关附近适合做港口的地方在关墙以东的临榆镇，也就是后世秦皇岛市的位置。所以，东海海军即使到来，也没法在关内登陆，只能去关外靠岸。而关外已经有四野在了，就算再来点也只是锦上添花，债多不压身，不怕不怕。
果然，在元军的紧张注视下，东海舰队中的大部分船只都去了东边的临榆镇港区停靠，只留几艘大船在海上游弋。而靠港的海船也没放下太多兵，只是运了些货物下来。
札剌儿帖木儿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果然只需要对付那数千东海兵就行了，尚可尚可。
不久后，东海军在外列出了一个松散的阵势，骑兵在后观战，火炮仅推了四门出来，看上去并不凶猛。只是一帮穿绿衣的兵往北边的山林潜去，让元军有所瞩目。
然后火炮开始校射，炮弹越打越准，隔着三里地就能打中，城头的炮位一个接一个被摧毁……也挺得住！
可是，在元军几乎没注意到的海上，两艘燎原级“真炎号”和“燎原号”舰体一横，十六门120mm大炮高高昂起，对准了关城的方向……
“轰轰轰轰……轰！”

第730章 入关
1273年，10月24日，榆关。
“轰轰……”
又一轮重型榴霰弹在关城上空爆炸，弹片飞溅，打在城墙上溅出星星点点的土块石屑和火星。
榆关北侧的山林之中，上等兵余忽子从树后探头看出去，啧啧称奇道：“真厉害……让海军这么轰下去，我们不是只用上去收尸就行了？”
他的班长曾向依然在嚼着一块肉干，嘟囔着说道：“军舰大炮都是民脂民膏造出来的，海军那帮人无非是呆着打炮而已，算不上好汉。等打完了，还得我们上去收拾局面。”
旁边其他几个山地步兵也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四野序列中的第一山地步兵营的士兵，现在正潜伏在林子里，等待战机。
榆关关墙从北边的象山一直延伸到南边海里，工程量相当庞大。但元国毕竟没后来的明朝有那么多时间和执行力可以修长城，关墙修到象山山林里就直接戛然而止了。这如果撞上了一般的军队，问题不大，反正茂密的山林也钻不进几个人去，派点兵盯着就行了。但对于东海军的山地步兵来说，入了这山林就如鱼得水了……
海军的炮击停歇了一阵子，等待阵地上的校正数据传回来，然后再次响起。
两艘燎原级发出的炮弹从关墙两端开始落下，逐渐向内收紧，然后又再度向两端扩张开来——等到象山这端再次被轰过一轮后，一阵鼓声突然自旅部传来，山地步兵们猛虎下山，直接往关墙上扑去！
“冲！”
他们的连长王雷中尉暴喝一声，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其余官兵也立刻跟上。
曾向等人早被安排了任务，此刻并没有立刻跟着冲锋，而是取出栓动步枪“星雨”瞄准枪头，压制上面的守军。
这段北端深入象山的城墙处于舰炮的射程边缘，而且离山地步兵的藏身地不远，为了省些力气兼防止误伤，所以炮击时并没有打多少炮弹过来，墙头残余的守军还是颇有一些的。但也没多大区别了，在速射步枪的压制之下，还是没几个能抬起头来的。
王雷等人抬着轻便折叠梯，冲到城下架在城头，然后右手握着军刀左手拿着镇星手枪，噌噌噌登了上去。
城上的守军要么逃了，要么正在女墙后面抱头躲避枪击，无人敢去应付登城的东海兵，直到被他们抢到城头才如梦初醒，起身准备反击。
“呔！投降不杀！”王雷这么喊着，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对最近的敌人开起了枪。
这转轮手枪在近距离可比钢刀和步枪都好用多了，啪啪很快打了四枚子弹出去，只留两发备用。其余上墙的步兵也如法炮制，铅弹不间断打出去，几乎弹无虚发，墙头很快被清扫出一大片空地，剩余的元军也吓破了胆，调头就往南逃去。
王雷瞄准逃兵把最后两发子弹打出去，然后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喊道：“交替前进，把前面那处马面给我占下来，然后接引二三连上墙！”
……
榆关由关城和关墙两部分构成，整体呈“口-丨”形。关墙位于东侧，贯通北山南海，是防御的主体，关城位于东侧，用于驻兵和屯驻物资。
由于之前的炮击，元兵大部分已经撤入关城躲避，关墙上极为空虚，直到东海步兵发动进攻才匆匆登城防守。
而东海山地步兵一边向南推进、占领关墙，一边向西边赶来支援的元军进行射击，严重干扰了他们的增援效率。
他们的猛虎下山吸引了关墙上残存无几的元军的注意力，在此同时，东方的四野主力也发动了全面进攻。
骑兵虽然一般被认为在攻城时没什么用，但他们这次却是冲得最快的，很快就来到城墙下，用步枪压制城头的守御力量。
榆关城墙沿戴河修建，弯弯曲曲的，还增筑了不少马面，以求像棱堡那般形成交叉火力。但这个设计现在看有些过时了，“交叉火力”只对冲到城下的敌人有效，而东海骑兵们拿着线膛枪在二百米外就打枪，根本就交叉不到他们。
更何况，墙头也没几个兵在守了。
在如此惬意的情形下，两个合成营的步兵和保障营的工兵推着攻城器械，轻松地渡过戴河，把梯子架到城头，然后登了上去。他们在城墙上先是形成一个个的控制点，然后逐渐扩大……最后连成了从山到海的一整条线！
时到中午，四野已经完全占领了关墙、打开了榆关的大门。
关墙既失，关城也就不再可守，元军在东海军进攻关城之前，就明智地放弃了这座要塞，向西边腹地撤去。因此，关城也就被东海军顺势占领。
范龙城和王世明登上城头，范龙城看着远处仓惶向西奔逃的元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正午前肯定能拿下，正好在城头吃午饭！”
王世明摸了摸被弹片打得斑驳的墙砖，笑道：“榴霰弹还是好用，虽然打旧了点，但整体结构还好端端的，正好给我们做个基地。哈，这关城构造不错，可以直接修个火车站，过几百年说不定能成个景点呢。”
……
榆关东部的临榆镇港区中，一艘小蒸汽拖船拖着一艘挂着“铁道旅”旗帜的运输船缓缓停入栈桥中。
栈桥上，几个后勤士官与船员交流一番，便招呼来一帮本地力夫帮着卸货。
萧奇就在这帮力夫里面，浑浑噩噩跟着上了码头。他本是前面一个元军哨站的驻兵，见四野浩浩荡荡到来，就干脆地投降了，后来又被缴械拉到了临榆镇帮忙搬些东西。旁边那些力夫本来就是在港区扛活的，今日也是有工钱可拿的，对东海人的支使非但没有抗拒反倒求之不得。萧奇等俘虏混在里面，就是想搞点事也搅不出水花来，更何况根本没几个愿意为大元把命都卖了的。
他抬头往这艘巨大船舶上看去，只见舷边穿绿衣的东海兵不断吆喝招呼着什么，然后桅杆上有一根横向的大梁转了起来，上面还有轮子牵着几根线在转动着……过了一会儿，他赫然发现，这根“大梁”用绳子吊着一大捆货物转过来了！
“先搬一批下来，把轨道铺到库区去，然后再大动作！”
船上有一个上尉这么喊了一句，又自舷梯上走了下来。他朝着栈桥地板跺了两脚，确认足够稳固，就随便对萧奇和周边几个力夫点道：“你们四个过来，帮着卸货！”
萧奇连忙道：“来了，来了！”
很快，他们就跟着那个上尉往栈桥外端走了一段，咽着口水看着这捆粗大的货物从头顶上一点点吊下来，然后在他的指挥下把它们扶正，稳稳地落在栈桥上。
这时，经过亲手触摸的手感，萧奇才真正确认，这一大板货物，竟是一长串一长串的铁大梁！这么大的铁器，东海人好大的手笔！
如果他有更多的知识，就该知道这些轨道是配备给铁道旅的军用轨道，其实和现在的民用轨道也没多大区别，都是750mm的半轨规格，轨重8kg/m，5米一段与枕木提前组合到了一起，人力可以搬动，适合快速铺设。
上尉又喊了两个铁道兵下来，将托板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就对萧奇他们招呼道：“你们一人抬一个角，搬一段下来！”
这个命令不难理解，萧奇和三个力夫各抬着铁轨的一端，不太费力地就搬到了上尉指定的位置，然后又开始抬下一段，与前一段连成了线，然后又继续。船上有更多的铁道兵下来，对两段铁轨之间操作着什么。很快，这第一批卸下来的五段铁轨就连成线了，一直超出栈桥，延伸到了岸上。
萧奇看着这条长长的铁线，有些震撼，也有些疑惑：东海人这么多好铁，不去打成兵器，铺在地上作甚？
很快，船上又吊了一台板车下来，萧奇等人又被招呼过去，把板车放到铁轨上——这时他才发现了些端倪，这车在铁轨上移动，出奇地轻快！
吊运的动作仍在继续，很快，又有一批轨道和一箱碎石被吊到了板车上。上尉叫上铁道兵往前走着，又招呼萧奇他们推车跟上。萧奇一上手推过去，发现这本应沉重无比的货物推起来竟轻若无物，真是神了！
板车很快推到了尽头，这次铁道兵们没让力夫上，而是自己动手从板车前面的箱子里把道砟石倾倒出来，用工具一番平整，然后才招呼萧奇等人抬一段铁轨放到这简易的道床上。如此一边铺设一边前进，铁轨就不断往仓库区延伸过去了！
萧奇这下完全明白了，也完全震撼了。如此铁路，要是有牛马拉车，岂不是轻松就能运上几千斤货物？如此铁路，要是一路往西铺过去，那么东海军岂不是永无粮草困扰？
如此强大的东海国，岂是大元能抵抗的？
萧奇呆呆看着，久久不能自语，直到背后传来一句“喂，你，说你呢，赶紧来搬砖！”，才应了一声，循声往后走去。
……
后面的铁道旅大船上，陆平站在舷边，看着铁轨向北一点点延伸过去，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
十五年前，建设交通部为了满足道路和要塞修建的需要，也为了给义勇队提供后备兵员，设立了“铁道队”。自此之后，铁道队便成为了东海商社一支重要的准军事力量，不过后来随着商社进一步发展，基建和后勤工作更多的由民间力量担起，军方自己也建立了完备的多级兵役体系，铁道队的作用就有些尴尬了。直到铁路技术真正成熟，开始由小到大在山东大地上快速铺设，这支队伍才真正符合了自己的名字，改组为一支专门负责铁道建设的部队，也就是现在的铁道旅。
如今东海同盟军全面出击，军事上没有太大问题，问题主要还是在后勤上。南线准备完善暂且不说，北线四野这边始终是个隐忧，虽然有三百多辆马车，但马拉车本身就要吃掉不少粮草，效率很低。之前在辽西走廊可以靠海运提供补给，过了榆关再往西可就全是内陆了。所以总指挥部干脆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直接把铁道旅派了过来，一边西进一边铺铁路，既能提供补给，又能快速机动以防后方生事。
榆关往西，地形平坦，除了一条滦河也没许多大河，铁路铺设难度不大，战略上是很有可行性的。即使铺设速度跟不上四野进军的速度也无所谓，有一点是一点，反正战后早晚也是要铺过去的。
看着铁轨铺到了库区，陆平豪情万丈，挥手下令道：“加快卸货速度，让江朋义他们去前面勘探，都动作快点，明日我们的铁道就要入关！”

第731章 血色军令
1273年，10月27日，抚宁县。
四野原有两个合成步兵营、一个快速反应营、一个山地步兵营、保障营和两个后勤营，总计七个营。昨日海军又送来了两个铁道营、一个重火力营和三个普通步兵营。根据总指挥部的命令，这一个旅和五个独立营将临时编为一个“东北师”，由范龙城指挥调度。未来根据战备程度的提升，还会有更多部队加入。
范龙城在榆关休整了几天，把现有部队整顿了一遍，又稳固好榆关这个战时基地，才继续向西边的抚宁县进发。抚宁是榆关元军的后方基地，位于榆关以西大约十公里处，四野早上吃了饭出发，没太久就到了，不过……
“嗯，他们不投降吗？”
范龙城本以为元军已如惊弓之鸟，此城多半会不战而下，因此到了之后直接让人送了份劝降信过去。但没想到，守军果断拒绝了劝降，叫嚣着要抵抗到底。
这令范龙城有些意外，何必呢，为什么啊？但也没过于放在心上。“那就让重火力营开始炮击吧。”
重火力营的15式乙将城头火炮一一敲掉，又用了陆鲨炮轰炸城头，不久后步兵就强攻了上去，全面占领了这座小城，也没费太多力气。
事后，城中守将札剌儿帖木儿被送到了范龙城营帐中。
札剌儿帖木儿接连战败，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硬气了，在帐内目光一扫，就果断地跪在了范龙城前面，恭敬地说道：“败军之将札剌儿帖木儿见过范将军，听凭将军发落。若是将军觉得我这名字拗口，喊我汉名木铁即可。”
范龙城倒没别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他：“有意思，既然现在你这么干脆，可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投降呢，还能少死点人。难道真以为自己能顶得住我们？”
木铁一脸颓唐地答道：“范将军，不是在下非要抗拒东海大军，实在是我家老小都在燕京，若是投降，家人必然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只能自不量力了。如今力尽被捉到您面前，再投不投降，已经无所谓了。”
“原来是有人质，够无耻的。”范龙城眉头一皱，又提高了声调，“可你怕祸及燕京那边的家人，难道就不怕我们吗？”
木铁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答道：“东海天军一向有仁义之名，所以……”
他本意是想拍个马屁，讨点好处，可说着说着，范龙城的脸色反倒一下子冷了下来。见状，他意识到不好，闭口不言了。
“呵呵，原来如此，果然如此！”范龙城站了起来，“外交口那帮傻子搞什么怀柔，都把人养的不知道好歹了！不知感恩，只知拳头，真是蛮夷！”
木铁立刻色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在下并无意冒犯将军，只是，只是……还请将军饶命，饶命啊！”
范龙城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军靴直接踢了过去。木铁挨了一脚，不敢抵抗，顺力就飞出去一大段，爬都不敢爬起来。
“别装了！”范龙城又坐了回去，冷冷地对他问道：“你汉话说得不错，会写字吗？”
木铁立刻爬起来，忙不迭地点头道：“会，会，在下也是多年练字的！”
“给他纸笔！”范龙城一摆手，便有参谋取了纸笔墨给木铁送去，“我说，你写！”
木铁颤抖着握起细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待命：“请将军指教！”
“咳，嗯……呃……管他妈废话呢，就这么写，东海军东北师讨伐鞑虏，恢复华夏，大军抵达之时，各地军民必须立刻开城迎王师，否则视为鞑虏叛逆，必屠城以示警天下！”
“什么？”不光木铁，营中其他人也都惊到了。
王世明赶紧小声劝道：“叔，你不是来真的吧？别说这跟我们一向的政策法规不合，就是大会那边也过不去啊。”
范龙城暗中朝他摆了摆手，继续对木铁吼道：“就这么个意思，周边卢龙、昌黎等州县，主官你都认识吧？各写三份，哦不五份，签字画押用印，一个小时后给我送过来！”
说完，他就命人把差点吓尿的木铁带了下去。
然后，他才对王世明说道：“不用担心，后方已经有授权了，‘必要时可以采取激烈手段’。这帮子人畏威而不怀德，好话之前都说过了，现在就是该硬逼的时候了。你也不用怕，河北这帮子豪强，欺软怕硬几百年了，抽刀向更弱者的时候倒是猛，可一遇到硬茬子就软了。这个威胁八成是用不上的。”
王世明仍然担心地问道：“可万一真有些想不通的，你难道真要？”
范龙城嘿嘿一笑：“那又如何？这片地方被胡虏统治几百年，早已腥膻遍地，是该换换血了……”
……
11月1日，卢龙县。
卢龙此地历史悠久，唐时的安史之乱，卢龙就是发源地之一，后来的卢龙军也是显赫一时的大节度使。
十一年前，东海军从滦河突袭滦州，救走李璮之子李南山，此后平滦路的重心就转移到了更北边的卢龙。
如今的卢龙，是城高粮广兵多的大城，可这个大城，在东海军即将抵达的兵锋之前，却瑟瑟发抖着。
卢龙城中，一行车马自后门匆匆进入一处挂着“黄邸”牌匾的大院之中。
黄家家主黄元珊亲自在院内相迎，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卢龙另一位土豪通泰，脸露惊讶：“通兄，竟是你亲自来了！”
“事关重大，不得不来。”通泰一拱手，然后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可有僻静处谈话？”
黄元珊不再废话，迅速引通泰进入书房之中。“通兄此来，也是为了红书之事吧？”
通泰瞥了一眼门口，然后自袖中掏了一张纸出来，展开铺在桌上：“正是。”
黄元珊看去，果然是白纸红字，印着东海军发布的“屠城威胁”，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些“红书”昨日被大量送入城中，虽然镇守卢龙的阿海元帅看到后下令收缴，但各家可都还留着几份呢。
黄元珊故作轻松地说道：“东海军……应该不会这么狠吧，他们不是一向自诩‘文明人’么？我看多半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通泰摇头道：“不要掉以轻心，我看这次东海国是奔着争天下去的，未必不会重演金、元旧事。若是他们打到长安那边去了，或许会宽容以示天下，但现在刚颁布这‘红书’，正是立信的时候啊。你听说了吧，昌黎的李家已经带头出降了，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卢龙了。”
黄元珊一凛：“通兄，你的意思是，该开城？”
“开城又有什么不好？东海国的情形你也知道，去了那边岂不比在大元唯唯诺诺舒服多了？但是……”通泰眉头皱了起来，“阿海那老家伙非得守城！这是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啊！”
这阿海也是老熟人了。当年东海军攻滦州，就是他在附近组织抵抗的，此后也一直在平滦路坐镇，积威十年，一般土豪很难反抗他。
其实阿海不知不觉间受了东海人的恩惠——历史上四年前高丽林衍叛乱，就是阿海带兵去镇压，结果因为怯懦不敢战被忽必烈怒而一撸到底。结果本时空有东海人在辽东插了一杠子，阿海没机会去高丽，怯懦也就没暴露出来，依然做着他的元帅。
阿海现在行将就木，没胆子打仗，却也没胆子投降，即使收到了红书通牒，也不管不顾，依然按部就班命人准备守城，急得一城军民直跳脚。
黄元珊又问道：“那我们去联名劝诫一下阿海元帅？”
通泰摇头道：“老家伙食古不化，估计是没用了，说不定还得被他砍了祭旗，不合算。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了。”
黄元珊不禁探头看了看窗外：“可是城门已经被封闭，我们怎么走？”
通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黄兄，我是看在亲家的份上才拉你一把。西门的庄千户与我有旧，他亦看不过阿海倒行逆施，准备逃出城去。事不宜迟，你赶紧收拾东西，不能太声张，家人财物最多两辆大车，今夜我们就出城！”
“只有两辆大车？”黄元珊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两辆车才能装多少人货？他这一个大家子，岂不是全都要扔在城里？
他心里不断盘算着，最后还是舍不得，侥幸心理占了上风，说道：“举族而出动静太大，这样吧，我还是在城内照应着。诺儿和小花他们托付给通兄，万一有事，还请通兄照顾我这骨血！”
通泰吸了口气，看了看他，见他面目坚定，无奈地摇头道：“罢了，也是条出路。黄兄，好自为之吧。”
……
当夜，通泰带着两家的四辆大车，偷偷潜入西门，与守将庄白汇合，开门向北逃去，又转向东，在一处隐秘山林中躲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他们刚欲继续东行，就听见了马蹄声，只得再次躲起来。
“是哪边来的马？”通泰惊疑地从林中向外窥看着，却看不出什么来，“是东还是西？”
如果是西，那就是追兵，而如果是东边，那就可以安心了。
庄白提着刀，小声说道：“怪了，好像都有。小心点，我出去看看，你们不要声张！”
他先往东在林子里绕了一段路，然后才往南离开林子，在临近道路的地方找个制高点躲起来，往外窥探着。
这一看，他才松了口气——在西边，一队元骑迟疑地停了下来，而在东边，是行进中的东海军骑兵！

第732章 陷卢龙
1273年，11月2日，卢龙县。
卢龙县本地人口不多，但驻兵颇多。除了本地兵，还有来自北边大定府的外地兵和皇帝直属的侍卫亲军右卫的一个千户，总共五千多兵，皆精悍。如今这五千多精兵就龟缩在卢龙城内，等待东海军的进攻。
（注：大定府，后世内蒙古赤峰宁城县一带，辽金时代的重镇，此时元气很足，人口比整个辽宁都多。侍卫亲军，乃元国中枢的直属军队，由中统年间的武卫军改组而来。）
城中元帅府中，侍卫亲军的镇守官汪惟新在大堂中反复跺着步，不时对帅府的侍从问一句：“大帅还没好吗？”
然后侍从答一句“快了，您稍等”，他就不得不继续等待下去。
汪惟新是名将汪世显的后人，深受忽必烈信任，因此才得以汉人身份出任镇守官。镇守官本不应过多干涉军务，可现在阿海当了撒手掌柜屁事不管，亲军千户石兴祖不得已去城墙上带兵了，他只好留在城中，催促阿海快点振作起来。
可都日上三竿了，阿海还是没有反应，而就在这时，外面的炮声已经响起来了。
……
“怎会如此！”
城墙上，石兴祖看着外面的战场，一脸震惊。
之前东海军自东而来，队伍连绵数里，他便动了心思，派了两部骑兵出营，试图袭扰东海军的侧翼。
结果东海军连停都没停，随意拉了四门炮出来往两翼一轰，然后银甲铁骑四出，硬碰硬直接吞没了出城的元骑，看得城墙上的诸兵将目瞪口呆。
旁边的滦州屯田千户仲诚看得心里一咯噔。他同样是开国名将之后，熟习家传兵法，知道当年木华黎国师带着蒙古大军入关，就是先以强势骑兵隔断城池，然后……
仲诚又想起昨夜弃家而逃的庄白他们，不禁有些羡慕，庄老兄可真是果断啊。
他瞅了瞅外面逐渐展开的大军，又回头瞥了瞥石兴祖，呃，我们还有机会吗？
不久后，四野在卢龙城南北各布置了一个营，在东展开了炮阵，又在城西放了一批骑兵堵住出口，然后从主阵派了一小队骑兵向城墙行来。
看着这一小队举着红旗的骑兵，仲诚心里有了希望：“难不成是来劝降的？那还好……”
结果银甲骑兵在火枪射程外停下来，取出了铁皮喇叭，却没喊出劝降的话，而是喊道：“你们负隅顽抗，已经违反了最后通牒的警告，城破之后无人可免，各自安排后事去吧！”
他们绕城喊了一圈，便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撤回去了。
“安排后事！”仲诚大眼瞪着，不敢置信——这不合规矩啊，都到城下了，劝降都不劝一下，直接就要打了？
然后他愤怒地转头看向东城的石兴祖，都是这家伙派兵出城，触怒了东海军，才招致了此祸！
可说什么都晚了，东海军的大炮已经架了起来，攻城器械也抬了出来，就差——
“轰、轰！”
一枚炮弹突然在城墙上空炸开，弹片飞溅，伤到了城上不少人。不过由于炸点偏差得有点远，除非是运气不好正好被打中了要害，其余人都只是轻伤。
仲诚就被在脸上划了一道，看上去鲜血狰狞。他身边的兵也惊慌起来，纷纷问道：“千户，我们怎么办？”
这时石兴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慌张，东贼都说了，不留活口！你们就算再怕再服软，他们都不会放过你们。所以，给我挺住，只要把他们挡在城外，不日真金太子就会派兵来救了！”
士兵们士气稍复，又看向仲诚。
仲诚啐了一口：“呸，要死也得死晚点，再顶在城上，没被屠掉，就先被轰杀了。我们先下城，让石兴祖自己在上面顶着吧，反正他们才是皇帝的兵将！”
……
“什么？”石兴祖看到仲诚带人下了城，雷霆大怒，“他难道以为躲着就没事了吗？蠢货！懦夫！”
他正欲带兵去把仲诚捉回来，可这时炮击又开始了，他不得不专心应付起来：“快，快还击！什么，打不到？怎么可能，他们的开花弹都打过来了，你们这么大一门炮打不到？怎么……啊！”
一枚高爆弹在他周围爆炸开，气流将他掀翻在地。
“咳！”他翻了个身，想要站起来，可又一轮炮弹袭来，他只得滚到女墙根下，才敢蹲起来观察局势。
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情况不妙——城头上的兵丁们被爆炸吓得四处躲避，而没有躲避的那些多半是因为被弹片打中，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石兴祖喃喃自语道。
可炮弹不会等待他的思考，仍不断在周围爆炸开来，越炸越准，很快他就发现这女墙根并不安全——一枚实心弹径直打在了他背后一段女墙上，飞溅的砖石砸到了他身上。
他本以为这是碰巧砸中而已，可接下来就看到炮弹仿佛长眼了一样，一枚接一枚准确地砸在女墙上，将这城墙上所剩不多的掩体一段段地敲掉。
“怎么可能这么准？难道真有炮神庇佑？……不好！”
看着女墙一点点裂开来，石兴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也坚持不住了，一个打滚就顺着城梯翻了下去。而就在片刻之后，一枚十多斤重的实心弹轰然砸到了他之前所在的位置上！
主将不在，军官带头逃跑，很快墙头就一人不剩了。而在漫长的爆炸声停歇过后，战鼓声从外传了进来！
……
“轰……轰！”
两发炮弹准确地飞进卢龙城北门里，机枢被打断，厚重的包铁木门轰然砸到在了地上。
“冲！”
木铁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兵，抢在真东海大兵之前，朝城门里冲了进去。
之前他给范龙城写了“红书”之后，担心自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不管燕京的家人了，主动向范龙城投降表示愿意效力。范龙城不置可否，从之前的降兵里选出三百给他，组了一个“榆关营”，让他带着打头阵。
现在就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经过炮火准备，城头基本已经没有元军守御了，榆关营很容易就冲到了城门之中。但门后仍然有一些元军在抵抗，见他们进来就打了一轮冷枪，放倒了不少新降兵。
伤亡不多，木铁没有惊慌，继续对部下下令道：“张严，你带兵清剿他们，其余人跟我上城！”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在门口就地向元兵展开攻击，另一路在前者的掩护下上了城墙，反向城内射击为前者提供掩护。
不久后，城门稳固，东海兵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
在黄昏之前，整整一圈城墙已经被东海军完全控制了。
看着城内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榆关营的士兵们感慨，却又有些贪婪——据说可是要屠城的啊，虽然大头吃不到，可就算随便抢点，那也是不少油水啊！
……
城内，黄邸。
卢龙城的城市构型相当传统，城区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四方形的“坊”，每个坊都有自己的围墙。现在这些坊墙就紧闭着，既是为了防备即将到来的入侵者，也是为了防备自己人——如今城破，守军失去约束，多半会在灭亡前最后疯狂一把。
黄家作为城中大户，自家宅邸占了一整个坊。黄家家生子黄安小心翼翼地躲开一伙乱兵，从墙根下猫着腰潜入一个小巷子里，又敲了敲黄邸的后门。
“谁？”“安子！”
门开了一条缝，他立刻钻了进去，睁眼一看，竟发现家主黄元珊就在门后，立刻低头道：“见过主家！”
黄元珊刚才在院子里急得直打转，现在见到黄安回来，也不顾尊卑了，直接上来抓住他的手臂问道：“外面怎样了？”
黄安小声答道：“东海军还在城墙上，没进城。但那帮大定来的元兵开始在街市上抢起来了。”
黄元珊听了，立刻慌张地对其他人吩咐道：“快，抬石头来，把几个门都堵上！”
其实这活早该做了，不过之前他怕触忤了进城的东海兵，没敢让人堵。可现在元兵先乱起来了，那就不能不防了。
一帮家丁哼哧哼哧把石块堆在门后，又铲了些土堆上去，泼上水。如此忙活了一阵子后，黄元珊又带人打开库房取了兵器分发给家丁们。
这些兵器颇为精良，多是名匠打造或者是机造的东海货，还有几把火器，平日里黄元珊都舍不得用，如今像不要钱一样发了出去。但家丁们拿了，神情并没有多少安心，手脚依然在颤抖着。
黄元珊见这样下去不行，踱了几步，一咬牙，对他们喊道：“你我都是黄家人，休戚与共，如今有难，你们助我，我也不能吝啬。看样子天色已晚，今夜东海大兵是不会入城了，待明日他们过来，我就尽起家财，为黄家人，自然也包括你们和你们的妻小，买一条活路！但今夜这个关口，外面不知道多少乱兵，我们必须得挺过去！”
家丁们得了他的许诺，士气终于有所振奋，纷纷表态必与黄家共存亡。
黄元珊松了一口气，不禁又后悔起来。卢龙城陷落竟如此之快！要是昨日跟通泰一起出城就好了！如今落到如此境地，只希望明日真的能用钱财买一条生路吧。可如今整座城都是人家的，真的能用钱去“买”吗？
……
第二日。
王世明带队自南门进入卢龙城，看见街面上混乱的场面，眉头一皱。
他下令将南门附近的部队召集起来。自家的两个连很快到齐了，而一营来自辽国的仆从军却迟迟没有集合完成。
他面色不愉地对辽将耶律须问道：“你的人呢？”
耶律须是辽王耶律忒哥的亲戚，平日威风惯了，即使来了东海军中，也只对校官有好脸色，见了其余人照样趾高气扬。现在他见王世明“只是”个中尉，没怎么理会，随意答道：“他们是最后一班，去城里了，还没回来。”
王世明眼睛瞪大起来：“不是让你们守门不动吗？为什么不守纪律？”
耶律须不耐烦地说道：“都是野惯了的，哪里那么好约束？就算管他们，他们也就自己跑出去了，还不如轮班去发个财呢。要不，我派人去给你把他们喊回来？”
“混账！”王世明忍不住骂了出来，然后很快就有近卫兵上前把耶律须架了起来，“他们不用回来了，就当乱兵一起处置了吧。你们既然有份，那也一同军法处置了。”
说完，他也不理叫喊着的耶律须，对城外严阵以待的东海骑兵们喊道：“入城，开始清街！”

第733章 清理
1273年，11月3日，卢龙城。
卢龙城棋盘式的坊区布局对于现代城市来说不利于交流和商业，但至少现在对东海军来说很有好处，便于甄别目标——很显然，坊内的是普通居民，外面的就是乱兵了。
因此，骑兵进城后，很快沿着主干道路，分割清理，将乱兵一扫而空。
坊中居民躲在门后窗下，心态复杂地看着这些威武的骑兵在街上奔驰着。看到他们将昨夜的乱兵一一打死或俘虏后，忍不住叫好，可当街面被清理干净后，他们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命运了。
黄元珊一夜未睡，就裹着袍子在大门后面假寐着。
“啪啪……”
突然一阵敲门声自门口传来，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然后下意识喊道：“快开门！”
家丁们也跳了起来，但又为难地看着堆满了土石的门口。
黄元珊一愣，连忙喊道：“快搬开……算了，我上墙去！”
说着，他就顺着梯子蹭蹭爬了上去，在坊墙上露出头来。他见门外面只有寥寥几个东海兵，心略一宽，立刻拱手道：“唐突天兵了！只是昨夜防贼，门口一时开不了，还请见谅。不知天兵到我家有何事？我这里有……”
那东海兵没有等他说完，打断道：“别的不用说了，你们的人先在里面等着吧，还不到时候。先派两位老者出来，随我们观刑！”
“老者？”黄元珊一愣，然后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行吗？”
黄元珊今年刚过五十岁，就年纪来说确实算得上老者了，不过平时保养得比较好，老态不显。
东海兵随便打量了他两眼，不耐烦地道：“也行吧，再来一个。”
“是、是！”黄元珊感觉有了曙光，立刻应承下，然后随便叫了自家的老管家出来，等到家丁把门打开，就跟东海兵去了西城。
一路上，各坊也和他们一样，派了老者过来。几十名老人聚首，也不敢相互交谈太多，只相互拱手致意，就被指引着上了城墙——
从城墙上往西望去，只见数百服色斑杂的乱兵被绑在地上，不断求饶着。
……
“都准备好了吗？”
陆平拿着一个本子，对身边的一名铁道旅中尉这么问道。
中尉回答道：“牌子头以上的军官和身上有血的兵……初步甄别出来的就这些，可能有漏的，但应该没错的。”
之前范龙城下了“红书”，消息传回后方，令一众人等惊诧莫名。但经过一番电报交流后，后方还是批准了他的行动计划，不过为了避嫌，具体的行动由代表管委会的陆平和海军接手。
“差一点也无所谓了。”陆平头疼地在本子上签了字，然后说道：“让榆关营上吧。”
由于榆关营现在尚不属于正式的东海军序列，所以很多事情由他们做起来更方便些，命令很快传到木铁手中，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然后带队拿起了火枪。
“举枪，预备——放！”
铅弹齐射而出，一排乱兵被齐刷刷地放倒。
枪声过后，更多的求饶声传来，但也有些自知无法幸免，破口大骂起来的。
木铁看到地上还有不少跟着东海军一起入关的契丹兵，不禁感慨东海人治军严谨，同时也有些庆幸——昨夜，与契丹兵不同，他生怕上面借机找他麻烦，把自己的兵看得死死的，没放出去“发财”，不然今日他们多半也在场下等着被排队枪毙了。
……
城墙上，黄元珊看着处刑现场，又惊又喜，悄悄对管家说道：“看这样子，莫不是东海军只是杀鸡儆猴，会放过普通民人？”
管家附和道：“有理，东海人一向亲民，说不定就——”
“嘟！”
这时，一声清脆的汽笛自西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西边的滦河上，出现了三艘拉着黑烟的大船的身影！
很快就有几个东海兵走上城墙，在众宿老期待的目光中，微笑着说道：“好了，各位父老，船到了。根据战争法的相关规定和全体大会的第214号令，你们的所有财产被没收，你们可以跟过去的人生说再见了，回去准备一下，上路吧！”
“啊？”众人一下子从巅峰掉到谷底，无不错愕起来。
……
东海人的大船停在西城外的滦河码头上，东海兵在船和岸上之间搬运着东西，很快就搭起了一大片营帐，还烧起了炉子冒起了烟。
一坊坊的居民被东海兵清空，赶到城西的营帐里，然后有去无回。城内剩余的居民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痛哭声渐渐响起，然后持续不断，在卢龙上空不断回绕着。
如此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第二日上午，黄邸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其时黄元珊正跪在家里的祠堂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哭喊道：“孩儿不孝，黄家四百年传承，如今便几要断绝了！”
黄家可称真正的世家大族，晚唐之时便有族谱传承，后又有族人跟着卢龙军节度使赵思温作战立功而发达，传承至今。这个家族历经辽、金、元三朝，每次改朝换代都见风使舵巍然不倒，没想到这次仅仅迟了一步，便落了一个族灭的境地。
黄元珊此时悔恨交加，痛骂道：“黄元珊你个懦夫，为何不果断出城？阿海你也是混账，明知不敌，为何不早早开城！尽害了一城百姓啊！”
然而说什么都没用了，东海兵很快冲进坊内，强令黄家人出城。
黄家人大多数只知道哭，唯唯诺诺浑浑噩噩被捆在了一起。也有一些有血性的奋起反抗，结果被一个枪托砸翻在地，然后被坚硬的军靴踢得几乎吐血。
“莫踢了，莫踢了！”黄元珊从祠堂里跑出来，见状急忙哀求起来，然后挥手对家人喊道：“别闹了，事已至此，都走吧！”
他家人大部分都在城内，但之前还拜托通泰带了几个子女出去，城外也有一些旁系务农，也算是留下血脉了。若是惹恼了东海人，把这些也找出来抓走，那才是真完了，还不如现在豁达点呢。
一大家子就这样，哭哭啼啼连成行，孑然一身离开了出生以来就居住的家园，来到了城西的挂着葫芦图案的营帐中。
他们的绳子被解开，分成男女进入了左右区域，然后被穿着白衣的东海人喝令着继续前进。
“什么，还要脱衣服？”黄元珊听见他们的指令，有些惊愕，但很快又“想通”了。这年头衣服也是贵重物品，是能够典当和被抢劫的，他身上穿着这一套长衫还是绸的，多半是东海人不想沾了血吧。“也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一行男子脱得赤条条，进入了前方的挂着“浴室”牌子的营帐之中，被喝令着站成排。
然后，那白衣东海人打开了什么机括，一股难闻的味道便传了进来……
黄元珊感觉有什么液体淋到了头上，伸手一摸：“咦，热水？”
白衣继续喊道：“就是热水，赶快洗干净，消完毒好上船！”
这种淋浴的体验很是新奇，黄家人甚至觉得有些舒服，但在催促下不敢动作太慢，匆匆把身上的污垢冲干净，又被引着去下一个房间。在那边，有强力的暖风自上面吹下来，将他们身上的水逐渐吹干。又有人发了他们一身简单的两件套作训服，就领他们出去了。
换了一身白衣服的男女两队黄家人在营帐以西重新汇聚在一起，又被赶着上了河上的一艘星火级，沿滦河向南离去。
“这就结束了？”黄元珊错愕地对船上一个东海军官这么问道。
军官一笑：“早着呢，你们还得转上几站，然后或是去东瀛，或是下南洋，也可能直接去西洋，谁知道呢。总之，过去的人生已了，现在开始新生活吧。”
……
东海人毕竟没有那个狠心真的去杀戮平民，但范龙城夸下的海口也不能吃回去，因此在与本土多次沟通之后，大会集体做出决定，把卢龙城的居民流放海外。
说实话，这比真杀还麻烦多了，前者就是砍个头的事，后者还要安排一场长途运输。但也有些好处，短期来说可以获取一笔财物、震慑周边州县，长期来说可以给海外增加人力，卢龙城也可以用来安置更可靠的南方移民，还是值得做的。
卢龙的坊区布局给流放工作带来了很大方便，陆平组建的“移民工作组”只需要按顺序把一个坊的居民清空出来，甄别处置，再发上船运走就行了。也不搞分散重组什么的，反正到了海外孤立无援也不怕他们不听话，反而挣扎求生、与土人斗智斗勇什么的，正需要街坊间的这种凝聚力。只是把一些年纪过大的老人挑了出来，就地遣散，让他们去往附近州县散播卢龙的噩耗，反正估计他们在海上也挺不过去。但也没全留下来，每船上都留了几个健硕的老人，毕竟到了地头，还是需要这些有威望识大体的老人去组织民众的。
只是如今入了冬，各种流行病很麻烦，所以上船前得好好“净化”一下才行。
移民工作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四野窝在卢龙城没太大的动作。但是，卢龙“屠城”的惊闻经过逃难的宿老们传遍了周边州县，绘声绘色描绘地清清楚楚，城中军民惊恐无比。等到后来四野再次出动之时，当地人便再无战心了。

第734章 元军的反击
1273年，11月7日，大兴府。
大兴府原为金朝的“中都”，当年被蒙古攻占后改称“燕京”。原本的历史上，元臣刘秉忠在大兴府城东北修建新城，成为元朝的“大都”，也就是一直延续到后世的北京城。
这个时空，由于东海国的崛起，燕京离海过近，不适合作为都城，元朝定都到了长安。元朝立了中上北西南五个都城，燕京不仅没做成首都，连个副都的地位都没混到。虽说如此，但燕京作为北地重镇，地位仍是不可忽视的，没给它安一个“都”的名头，与其说是轻视，不如说是过于重视，害怕被夺取之后丢人。
如今，忽必烈的太子真金和中书省右丞相安童就坐镇在大兴府，调度指挥与东海国的战事……
战事不妙啊！
“报！”
大兴城外的大宁宫中，一名侍从匆匆进殿，将一封急报交给了安童。
安童看过之后，叹了口气，将信转递给真金，自己走到一幅平铺着的大型河北地图前，把一枚红色棋子放在了南边景州的位置上。
他看着地图上连片的红棋，叹道：“东边迁安、滦州开城的消息刚回来，南边景州就陷落了，东海军的进展又加快了啊。”
如今河北遭受南北两线夹攻。南边史炫的野战兵力战败后，东海同盟军全面出击，很快就占据了一大片州县。之前河北元军大量的精锐被朝廷抽调去湖北作战，真金手中能调用的野战部队不多，不能立刻救火，只能任凭东海军行动，期望他们兵力摊薄之后再一举出击。但雪上加霜的是，北边辽地又局势突变，辽王耶律忒哥和榆关札剌儿帖木儿临阵叛变，引东海军入关，卢龙城被屠，周边诸城池胆寒开城，平滦路瞬间变色，简直不能再坏了。
真金也坐不住，走到地图旁边，问道：“安童安答，你怎么看，我们是东进救援丰润，还是按早先的计划防守河间府？”
安童也是札剌儿部的人，是木华黎的四世孙，根正苗红，而且自幼聪颖，深受忽必烈的喜爱。因此他小小年纪就被忽必烈用于带领侍卫亲军，后来更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直接提升到了右丞相的高位，简直夸张。
他的岁数要比真金小几年，但一向聪明，因此真金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早先，他们的计划是等东海军进逼到河间府附近（位于燕京南方三百里）的时候再出兵救援，以养精蓄锐的精兵攻他们的强弩之末。可后来四野入关，进展一日百里，他们又紧张起来，试图先东进抵挡这一支兵锋。但现在南线的东海军又夺取了景州，眼看着马上就到河间府了，真金就又犹豫了起来。
这两个巴掌一起扇，真是愁人啊。
安童摇头道：“还是先向东。南线虽亦有东海军，然而河间府南有滹沱河，北有白洋淀，如今入冬天寒却又未冻实，这两片水域都是陆路难行水路不通的时候，东海军就是光行军都得行上一阵子，暂且可以不去管他们。而东线从平滦到燕京就一条路，东海军若是有意进取，必将势如破竹，所以非得先挡下这一路不可。”
从燕京往东一直到榆关这一段渤海北岸的区域，虽然从地图上看着面积不小，但南边沿海部分基本都是荒滩，绝大部分人口和城市都集中在燕山山脉南缘这一片地势较高没太多水患的地方，从西到东也就是一条线就能串起来，的确得重视才行。
真金点头道：“那便如此吧，去救丰润城，离大兴正好差不多也是三百里，回头再去河间府。哼，东海贼难道真是以为我大元无人了？我五万精兵就是在等这一刻！”
说完，他又拍着安童的肩说道：“安答，那这次东征军，就委托你挂帅了。”
安童立刻对他行礼道：“必将东海军驱出关外！”
……
元军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调动，如今已经在燕京附近集结了五万重兵，其中有两万都是从居庸关外调来的国族骑兵，另有一万侍卫亲军，其余是本地的汉兵和民夫，装备精良，声势惊人。这支大军本在养精蓄锐，准备给北上的东海军迎头痛击，现在四野入关，他们便紧急东调，力图先消除这一路的威胁。
由于骑兵行动很快，11月11日，便有大队人马抵达了蓟州的玉田县，与此时已经占领了丰润县的四野遥遥相对。
安童晚先锋一步抵达，不过很快就召集诸将，商讨起了军务。
他抄起了一把棋子，站到地图旁，朝最先到达玉田的侍卫亲军中卫总管移剌元臣问道：“东海贼有多少兵，探明了吗？”
移剌元臣羞愧地回道：“未明，或曰五千，或曰上万。东海铁骑犀利，我部游骑难以深入丰润周边，只能远远窥探，无法得知实情。”
安童眉头一皱：“果然，贼人不光枪炮厉害，骑兵也是一把好手，不能轻视了啊。”
他拿着尺子，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用从东海书籍中学到的知识计算了一下几座城池间的距离，又说道：“不可轻举妄动，还是等更多后续部队抵达再与东贼决战。这段时间里，你们轮流率部出击，不要与贼人正面对抗，而是绕到丰润东边去，袭扰他们的粮道！”
说到这里，他看着地图又皱了一下眉头：“可惜丰润东边多山，骑兵行动受限，也真是巧了，要是当初把他们放到玉田就好了……事到如今也不能退了，就这样吧，你们见机行事！”
……
11月14日，滦州。
移剌元臣一觉醒来，掀开毯子，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气。他几步走向附近的小河，果然看到冰面已经近乎覆盖整个河面了。
昨夜一股寒流到来，气温又有所降低，这样下去，北地河流全面封冻的日子也不远了。
此事有好有坏，短期内会有利于东海军的行动，但只要再坚持一阵子，等到北地天寒地冻，军事行动只能暂停，就能撑到明年去了。
他回头对部下们招呼道：“好了，吃点干粮，我们继续向北！”
他们这队大约一千骑兵，三天前自玉田出发，一人多马，发挥蒙古骑兵长途机动的特长，自南部绕过东海军的侦察圈，硬生生在难行的荒野地里行进了二百余里，绕到了丰润东海军的后方。
如今就该大闹一场了！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去东面的滦州城，而是直接向北而去。北边有连接丰润和卢龙的官道，东海军的补给必然会从这条路运输，只要能打掉一批，就能对战局做出很大贡献。
不过，当他们真的抵达官道附近的时候，却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地上铺设的，竟是两条长长的铁轨！
这自然是铁道旅铺设的铁路了，不过不是从榆关一路铺过来的，进度还没那么快，而是船只把材料通过滦河运到卢龙附近之后开始向西铺设的第二期工程，现在就被元军发现了。
这时，铁道上正有六匹马拉着一长串板车向西行去，移剌元臣当即决定：“快，去拦下那列车！”
板车并未预料到会有敌人出现，上面的一个班的铁道兵匆匆打出信号弹示警，就弃车向北边的山林逃去了，列车被元军轻松缴获。
元兵本以为车上会有些罐头武器什么的，兴冲冲地掀开篷布，结果……下面只有一段段的铁轨模块和石子！
“这是什么东西？”前面的元兵看着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火冒三丈，甚至有人掏刀砍了起来，结果砍在铁轨上火星四溅。
移剌元臣走上前去，拿着铁道模块的一角举起了一点，又松开手，踩了踩车轮下的铁轨，不敢置信地说道：“就是这东西……东海人把它们铺在地上，用来运货！天哪，这得用多少铁？？”
以往，他也听说过不少东海军强悍的传闻，可时到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他们的强大……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
他打了个激灵，立刻翻身上马，指着西边说道：“如此铁路，不可能一时筑成，西方定然有人还在铺路，我们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欺负软柿子谁都喜欢，很快元骑们就跟着移剌元臣往西驰去。不久后，果然一个营地出现在了铁道尽头……可这个营地好像不好对付啊！
营地中的铁道兵刚才的确在忙碌地铺着铁道，可由于刚才的信号弹，现在他们已经入营警戒了起来。这是战地营地，本就修建了完善的防御工事，他们拿着步枪往营墙后一站，立刻就成了难以逾越的坚强堡垒。
移剌元臣带队佯冲了一阵，结果营地毫无死角，反倒被步枪远远地射倒了不少，只能再向外散开。
他惊愕地看向营地：“明明只是一帮铺路的辅兵，为何如此强悍，难道东海军早知我来，在此埋伏？”
垒中，江朋义上尉拿着一把“天狼”精确步枪，高声做着动员：“士兵们，看来外面的元兵是把我们当后勤兵了，想来捏个软的呢！可要教他们知道，我东海军自第一战斗工兵营以来，会挖土的才是真正的精锐！都上膛！”

第735章 敌后
1273年，11月14日，滦州。
移剌元臣近千人的队伍，围着这小小的营地围了一大圈，却拿营地毫无办法。稍一近，雨点般的子弹就打了过来，就算能顶着伤亡冲到近前，却也冲不进完备的营墙之中，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他派人试探着攻了几次都撞了个头破血流，只得在外围保持威胁，另寻他法。
但他们的时间却不多。很快，铁道东头滦河兵站的驻军接到警报，沿着铁路快速机动而来，这些元军便不得不含恨退去。
更可气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东海兵一边在营墙上防守，一边还在营里生火做起了饭，香味四溢，让在野外熬了好几天的元军肚子直叫，心绪不宁。
他们沿来时的原路南下返回，途中，移剌元臣气不过，喊道：“我们去滦州城转转！”
滦州城在这条路的东南方，之前北上的时候他们怕打草惊蛇，没有往那边去，现在就不用客气了。
当年滦州城曾经被东海军两次光顾，城中军民已成惊弓之鸟，前不久四野还没到，只是海军派了三艘运输船自滦河路过，就把他们吓得不轻，主动开城了。事后东北师也没在滦河驻太多兵，只放了一些文职人员，在城中征收粮草，防务暂时还是由原本的守军负责。
此时滦州城已经闭门防守，移剌元臣带队来到城下，见没有那种精确的子弹打来，大喜：“这下子捡漏子了！”
然后，他立刻命骑兵们大喊道：“王师归来，速速开城，速速开城！”
不料，回应他们的，却是火炮的响声。
“轰……轰！”
移剌元臣大怒，策马自阵中冲了出来，冲到城下火枪射程外，对着上面大喊道：“城上守将为何人？之前迫于东贼兵锋，假意投降，可以原谅，可如今王师归来，你们为何要抗拒？！不怕将来朝廷收复滦州后，将你军法问罪吗？”
城头一名将领苦着脸喊道：“这位将军，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即使朝廷真打回来了问罪，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可若现今把你放进来，那等东海大兵过来讨伐，就要拿一城百姓泄愤了！为滦州百姓计，将军还是回去吧，回去吧！”
移剌元臣对此言不敢置信，气恼道：“你！朝廷恩养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忠义之心吗？”
“轰轰！”守将却只是以炮声回应。
移剌元臣气愤无比，却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一行骑兵没有重装备，只要城中不配合，他们也不可能攻上去。而远处又扬起了骑兵行进的烟尘，看来是东海军追来了，他们只得暂且退避。
这一次敌后袭扰不但没取得什么战果，连补给也没收集到多少，只能原路返回了。
此后，其余元将也组织了几次长途奔袭，但东海军有了戒备，往往稍有动作就被发现，最后无功而返。
但这几次奔袭也拖延了四野的进攻节奏。范龙城一直等到月底，铁路修到了丰润与卢龙中点的横岭山口，又调兵在山口设立了一个兵站，后路彻底有了保障，才继续向西进攻。
而此时，元军大部也在玉田集结完毕，安童自信地在原野上将大军展开，即将与东海军进行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急报。
“什么，武清失陷了？”
……
时间稍往前一点。
11月27日，海津镇。
海津镇便是后世的天津，原称“直沽寨”，在金朝时曾经是海河和南北运河的交汇地。金亡后运河淤塞，此地渐渐荒废，但后来清河之盟被划作通商口岸之一，城市又逐渐发展起来，被元国改称“海津镇”。
这里本应是自海上袭击燕京的最佳口岸，可无奈元国也能看出这一点，在此有很强的防备。而且这个时代海津镇一带多泥沼河流、地势低洼，水患严重，实在算不上好港口，很难容纳大舰队进入，所以在此登陆并不是个好方案。之前四野就宁愿走陆路入关，也不愿意乘船来海津镇走捷径。
然而，反过来说，这么一个敌我双方都不看好的登陆地，一旦真的登陆了，岂不是就能起到最大的出奇制胜的效果？
这个诱惑始终萦绕在总参的那些参谋的心头，最终，当第二野战旅整备完毕，而且战局也正好发展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们便再也忍不住，正式做出一份开辟“第三战场”的作战计划，提交了总指挥部。
而总指挥部也受其诱惑，批准了这个行动方案。
于是，今日，大量的船只出现在了渤海的最西端。
“海河已经上冻了啊……”
范奎少校站在江级“黑龙江号”的船头，看着海河上的冰层，眉头一皱，但又很快舒展开来：“正好！那些烂地也该冻上了，方便行军！”
范奎是来海津镇考察过的，知道这一带遍布泥泞湿地，能走的路就没几条。如今天寒地冻，虽然没法走水路，却改善了陆路，也算是有得有失。只是现在没法进海河港口登陆，就有些麻烦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
范奎指着西北方的一处海滩，对本船的舰长喊道：“就去那边找个地方登陆吧。”
海津镇周边的海滩地势平坦，涨潮退潮时海岸线能差几百米出去，退潮后海滩泥泞不堪，很不适合登陆。好在现在是涨潮期，虽然也要小心搁浅，但至少上岸后能找到些落脚点。
舰长也不犹豫，带船就往那边探去。
黑龙江号是多年的老船了，因此用起来也不心疼，正适合打头阵。他们大咧咧地接近海岸，反复试探，过了一阵子就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登陆场。
“上！”范奎身先士卒跳进了冰凉的海水里，往岸边跋涉而去。
他身后，大约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跟了上来，在滩头警戒。后面还有一个连的工兵，乘着小船，带着一些器械一起上岸了。
后续更多的江级和蒸汽小船抵达，源源不断地把更多的海军陆战队和工兵运载了上来，最终集中了一个团的兵力。
海军陆战队逐渐向岸上探索，侦察敌情并寻找道路，而工兵们在岸上修建起了简易码头。
等到有了码头，海面上待命的大批运输船便先后靠岸，将第二野战旅放了下来。相比苦逼的海军陆战队，二野的陆军人人都有军大衣穿，还是乘着机动小船上岸，靴子几乎不用沾水，舒服多了。
一段时间后，这一处荒滩集中了超过五千的兵力，可真是热闹了。
海军的李涛少将一行人在营地中转了一圈，见各营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就去了临时指挥部中，与陆军的林宇少将和他的参谋商议下一步行动。
这次大战基本都在内陆进行，海军除了往长江派了一支特遣舰队，其余主力基本都在打下手，因此他们对这次难得的登陆行动热情很高，参与度也很高。
李涛进帐后，见林宇等人已经在地图上比划着了，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人是到了，可马和装备还缺了不少，至少得明天才能就绪。林宇，你们要不要先去把海津镇拿下来？”
林宇拿着一个圆规在地图上一转，指着画出来的圆说道：“我们的登陆地偏北了点，离海津镇还有二十多公里，还隔着一条海河，虽然封冻了却没冻牢，不好办。我准备直接去西北边的武清县，只要三十多公里，防备更松懈，而且离宝坻更近！”
相比后世，此时海津镇附近的海岸线要回退不少，武清县离海也更近。武清附近有前往燕京的水路，但现在封冻了意义不大，林宇想要攻占此城，更多的是为了东北方的宝坻县。
宝坻县地位特殊，是一座军城，不从属于附近的蓟州或漷州，而是隔了近百公里的大兴府的一块飞地，由真金直接掌握，可以视作燕京的东大门。如今安童率元军大部东征，宝坻县就是粮草和后备军的集结地，只要把这里拿下来，就能与四野一西一东夹击中间玉田县的安童了……
李涛点头道：“可以。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明天还是后天？”
林宇把圆规往桌上一放：“现在就走！”
李涛一愣：“不是车马都没齐吗？”
林宇说道：“等不及了，骑兵有两个连，辎重拉一批帐篷，这就够了。我的兵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吃苦耐劳，现在急行军走一段，夜里扎营睡一晚，明天就把武清拿下！”
二野配备了三个合成步兵营、一个快反营和一个重火力营总共五个战斗单位，如今人都到了，马却不太够，大部分骑兵都只能下马作战。林宇也不想等到明天了，准备当日前进，反正目的地明确，骑兵只要能探出前路就行了，不需要大规模作战，少点也问题不大。
李涛想了想：“那行，要不这样，让你的快反营在登陆地留守，我这边也派海军陆战队去海津镇转转，策应一下？”
林宇点头道：“就这样吧，后续登陆工作也不能慢了，现在动吧！”
于是就这样，刚完成登陆的军队又兵分两路呼啸而出，两个陆战队营向西直指海津镇，另外四个陆军营向北进逼武清县。
如今的道路虽已上冻，却仍不怎么好走。他们轻装简行，步兵只带了头盔、步枪和背包，盔甲都不要了，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野地里走着。补给品几乎没有冗余，二十多辆大车里装的几乎全是简易帐篷——这个实在不能省，如今天寒地冻，露营的话不知道得减员多少。
他们一直走到夜里，摸黑举火又走了一段，才扎营啃了冷冰冰的压缩干粮睡下。这食宿条件实在说不上好，但至少食物富含油脂和蛋白质，热量够足，还有帐篷挡挡风，过得去。
第二天，二野的战士们便如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了武清城下。

第736章 步兵炮
1273年，11月28日，武清县。
林宇正靠在一棵树下假寐，副旅长朱阔中校过来叫醒了他，说道：“林总，城内有回应了，他们拒绝投降。”
今晨，突然出现的二野将武清城四面围住，一边布置阵地，一边例行公事地给守军下了最后通牒，如今阵地布完，回信也来了。
林宇把脸上的大盖帽戴回头上，站起身来，说道：“自取灭亡，随他们去吧，等补给线建立起来，正好把居民都拉走。不管他们，我们攻城！”
武清作为运河重镇，城市面积不小，城周引河水形成了护城河，但如今河水结冰，也不复为阻碍。现在只需要炮火准备清除城墙，步兵就可一哄而上了。
林宇和朱阔走到城东的炮兵阵地，看了看里面的六门小炮，说道：“开始炮击吧。”
这种小炮非常袖珍，炮管只有800mm长，放在一个同样袖珍的小轮子炮车上，炮口高高昂起，炮尾连着一个底板坐在地上。
炮兵连长收到林宇的命令后，喊道：“开炮！”，六个炮手便按顺序拉响了小炮，炮弹划着高抛物线落向了城墙，然后在城墙上方爆炸开来。
炮弹初速不高，从发射到爆炸用了十几秒。在这段时间里，炮手又把一个小丝绸药包和一枚标准的88炮弹从炮口装填入了炮膛内，然后自炮尾的火门用铁钎扎破药包插入拉火管——这是一门传统的前膛炮。
这种小炮，是新出的“试18式轻型步兵榴弹炮”，与其说是新产品，更像是应急的产物。它的口径是与15式相同的88mm，炮管却只有一半长，设计膛压很低，管壁也就很薄，整根管才80kg重。规格小、同口径，就可以在既有产线上加工，而且还是前膛装填，省却了复杂的炮闩，节省了大量工时，可以快速生产，以应付突然到来的战事。
当初设计的时候，军方要求新炮可以通用15式的弹药，以减少后勤复杂度。这多少有些难度，因为弹头为了嵌入膛线，侧面是有三圈比口径略大的铜弹带的，前膛装填的时候，若是口径合口则无法嵌入膛线，不合口就没法装填。但也不是没法解决，只要出厂时略作改装，将原先的弹带去除，转而在炮弹尾部加装一个简单的铜质扩张环就行了，后期炮手也可以自行对旧的15式炮弹进行改装。这种改装后的炮弹发射时类似火枪的扩张弹，扩张环受燃气冲击会自行扩张嵌入膛线，使弹体自旋。
虽然炮本身很简陋，但试18式轻便的重量就是最大的优点。如此袖珍的体型，只要一匹马就能拉着运输，战时步兵可以随意拖拽着上山下沟，带来了更多的战术可行性。也正是因此，考虑到二野这次行动路况较差，总指挥部就给他们配备了大量的这种新炮。
虽轻便，威力却不差，与15式通用的弹药足够强力，相比类似大小的滑膛炮，它无论是精准度还是破坏力都要大大超出。
如今就是这样，六枚榴霰弹虽然速度不快，但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天而降，爆炸开来后将弹片直接泼洒在了守军头上，效果比起真正的15式都不差了——只是可惜这是第一次试射，只有两发的爆点接近城墙，其余四枚都歪了。
但是不要紧，连长根据炮击结果，很快对参数做出了校正。各炮炮长蹲在小炮旁边，用炮管侧面的瞄准具瞄准了炮前不远处的一根立杆——曲射时不好直接瞄准，对着立杆上的刻度瞄准反而更有效——然后再次将炮弹打了出去。
六枚榴霰弹再次在武清东城墙上空爆炸开来，这次就要准确多了。
林宇放下望远镜，不再看墙上的惨状，转头对朱阔说道：“嘿，这小炮，虽然是应急产品，但挺好用的啊。”
朱阔点头道：“没错，太轻便了，而且威力也不差。射速快，可直射可曲射，虽然打不了太远，但总比滑膛炮强。看，现在这曲射打出来的效果，我看15式也未必能做到。”
试18式虽然是前膛装填，但后坐力小，被接地的底板一分散，开炮时几乎纹丝不动，省却了大量的复位工作。而且炮管短，就是前膛装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只是偶尔要清一次膛，总体射速几乎和15式差不多。
而且它高角度曲射的特性极大地扩大了榴霰弹的攻击范围，自天而降几乎避无可避，相比之下，一些动能和射程的削弱简直是微不足道的缺点。
不仅东城，其余三面的炮兵也开始了炮击。元军一开始还在开炮还击，但在天女散花般的弹片下很快哑火，城墙很快被净空了。
这炮击的效果之好甚至超出了军官们的预料。林宇哈哈一笑道：“回头写个报告，让后方多生产点……现在赶紧攻城吧！”
……
武清城的守军只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东海军的厉害，在领教过炮弹的厉害之后很快就崩溃了，攻城进程并没耗费太大的力气。
东海军清理了城中的乱兵，命居民闭坊不出，又接收了城中的粮草，就地休整起来。
秩序稳定下来之后，一名男子自西市坊走了出来。巡逻的东海兵本想将他驱逐回去，没想到此人却掏出了一份证件，他们不敢怠慢，将他引入了旅部驻地之中。
朱阔接见了他，看了看他的证件，问道：“丁九？你是统计组的人？”
丁九点头道：“对，我本来是驻东安州的，以粮商身份掩护。前不久元军大幅调动，我就送了一批粮草来了武清，然后就正巧遇到我军攻城了。”
朱阔有了兴趣，立刻热情起来，招呼他坐下，然后问道：“丁兄弟，你可有什么情报吗？比如周边驻军各有多少之类的？”
“没有那种，”丁九先是摇摇头，又掏出一本账簿，“但我这里有近一个月来周边粮草的调动情况，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朱阔立刻慎重起来，这可是关键情报啊！
“丁兄弟，多谢了！让我看看……呃。”他翻开账簿，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数字，立刻头晕眼花了。
丁九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伸手在账簿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纸展开，说道：“哦，账目看着有些不直观，所以我又单独整理了一份，你可以看看。”
朱阔看向这张纸，这才露出了喜色——这张纸上半边是简易地图，用箭头标出了粮草的流向，而下半边是一份表格，记录了各州县存粮的变化值和估计值，看上去清晰多了。
从纸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大量的粮草汇聚到了元军主力所在的玉田县！
朱阔立刻站起来，对丁九伸出手掌道：“丁兄弟，这份情报作用重大，多谢你了，稍后我们一定向上面给你表功！我要立刻向旅长报告，请您也来吧！”
丁九伸手与他握了起来，笑道：“不用客气，都是为东海而战，应该的！”
……
28日，二野攻陷武清。同日，更多的战马和后续兵力抵达登陆地。
29日，二野留了一个合成营看守武清，其余部队向东北方的宝坻县进发。同时二野所属的第二快速反应营也整装完毕，从登陆地出发，与大部队在宝坻城西南十公里处汇合。同日，李涛率领的海军陆战队攻占海津镇。
30日，二野携带的试18式步兵炮再次发威，宝坻这座军事重镇易手了！
……
11月31日，玉田县。
安童捏着宝坻来的急报，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宝坻也没了！朱连不是保证海津固若金汤的吗？怎么东海军还是来了！”
朱连是海津镇的守将，上个月东海海军曾对海津镇发动过一次佯攻，虚晃一枪就撤退了，朱连以此为战功，上表好好吹嘘了一番。不久后四野就入关了，安童和真金他们据此判断东海军是无力在海津镇登陆，这才放松了警惕。又过了一个月，连海河都冻上了，他们都觉得彻底安全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东海军反而来了！
移剌元臣迟疑地说道：“东海贼当初不来，偏偏此时来，莫不是打定了主意是朝我们来的？丞相，我们要不要先后撤避一避？”
安童头疼地在地图上点着：“各部用了半个月才调到玉田，想撤哪有那么容易？”
场内众将顿时沉默下来。
他按了按头，吸了口气，又说道：“但也不能就这么坐等他们打过来。三路齐动吧，玉田这边继续守着，移剌你领一部骑兵往西南去宝坻阻滞敌军前进，其余部队轮次向西北移动，准备撤往蓟州……”
“报！”
谈话再次被打断，安童不愉地看向门口。
门口的传令兵一愣，然后才报告道：“丞相，东海军全军出动了！”
安童奇了：“全军出动，你确定？”
传令兵答道：“没错，外面东海兵分了五部，正在向南转移！”
最开始元军游骑突破不了东海骑兵的封锁圈，对四野的兵力详情并不清楚。但这几天双方摊开来打了几次，明明白白摆了出来，也就能看得七八不离十了。
四野之前顿兵玉田城东，补给需要从丰润城跨越二十公里的距离运过来。为了保护补给线，他们自北往南一连串设置了四个阵地，后方还有一个快反营坐镇，相互之间距离很远，拉了一个长长的战线出来。现在外面报告说分五部动作，难道真的是全军出动了？
“真的是五部齐出？不留人守营吗？”移剌元臣也感觉很奇怪，如此问道。
安童摆摆手：“也不用问了，出去看看吧。”
于是众将便出帐上了城墙，果然东边的东海军已经离开了阵地，开始向南集结。一些元军游骑趁机对他们进行了骚扰，但东海骑兵防备严密，没讨得了好。
移剌元臣拍着城墙，怒道：“他们这是算准了时机，主动攻来，是要拖延我们转移的脚步啊！”
另一名将领疑惑地问道：“他们把东边的道路让了出来，不怕我们趁机进攻丰润城吗？”
安童摇头道：“这时候你还想着东进？”
他又抬头看向了南方：“也罢，正好他们出了营，今日我们就先把这一路打垮，然后回头收复宝坻！”

第737章 夹击
1273年，11月31日，玉田县。
四野的五个营移动到城南之后，以两个合成步兵营为核心重组成了两个战斗群，相互之间隔了两公里的距离，进攻矛头对准了北边的玉田城。
而玉田元军也针锋相对地反包围过来，他们的人数是四野的五倍以上，营地在城池周边散布了好几里地出去，人马浩浩荡荡，看上去声势更是惊人。
但是，四野部署完毕后，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反而掘土修建起了阵地。这就让元军有些难受了。
移剌元臣怒骂道：“动动动，动完了又不打过来，这是等着我们去打吗？”
经过半个月的纠缠，元军将领们已经充分体会到东海军阵地的坚硬，远远的会挨炮轰，稍一近就有准得吓人的子弹飞来，根本无法靠近。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东海军主动朝自己这边的阵地撞过来，而不是过去送人头。
安童摇头道：“他们这么折腾，无非是想牵制我们，让我军无法安心转移……阳谋一场，但也没办法。此时他们刚停下，是最脆弱的时候，若是我们不动，等他们再修一处壕沟遍布的营地，或者干脆挪到城西道路上，那就更难受了。所以，就现在，进军吧，全军压上！”
鼓声开始自城中响起。
……
“好了，都起来！”
元兵一处营地之中，步卒杜新听到牌子头的命令，撑着长枪站了起来，活动起已经坐麻了的腿。
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了，因为他只是普通一兵，排在一个普通百人队的第三排中间偏右的位置，而这个百人队又只是一个千人队的一部分，千人队又只是万户王达手下的六个千人队之一。杜新站在队列正中，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和各类旗帜，只知道听着命令走，对我在哪、我要打谁、要打几个这样的问题一无所知。
之前，他跟着队伍出营，向西走了一阵子，然后坐地休息，看着更多的队伍集中过来。然后又往南走了一阵子，然后又坐地休息。如此走走坐坐，从早晨一直到近正午，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之前他们坐了好一阵子，到现在才再次站了起来。
“轰……轰！”
左边开始有炮声传来，他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然而还是只能看见人头。
他右边的刘阿夯好奇地小声说道：“不知道是咱们的炮还是对面的炮。”
杜新随便答道：“谁知道呢，声响这么大，应该是咱们的吧。”
刘阿夯又说道：“听说东海国的炮特别威猛，不知道对上之后会怎样。”
另一个士兵金齐忍不住插嘴道：“我叔认识一个从东边逃回来的，他说东海国的炮，那，那能叫炮嘛，一炮过去，血流成河，一个千人队就垮了啊！”
刘阿夯惊道：“这么厉害？”
杜新撇嘴道：“你听他们吹牛，那炮弹我可是看过的，就拳头大一铁球，就算倒霉砸中了又能中几人？无非是吓破胆了就胡吹呗。”
金齐急了：“你们别不信，我还有个弟……”
他们聊得声音越来越大，牌子头怒视了过来：“都闭嘴，不然炮没打过来，百户就先拉你们砍头了！”
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其实也无所谓，因为更多的炮声在战场上回响了起来，即使有谈话声也会被盖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的旗子动了起来，他们也跟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再过了一阵子，炮声停歇，杜新伸长了脖子，试图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仍然一无所获。不过这时候，右后方传来了马蹄声，他转头向右看去，发现天边有一大片烟尘。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骑兵动了啊，真厉害。”
烟尘逐渐往前移动，从他们的右后方到了右方，又到了右前方——这时候，正前方突然爆发了连串的炮击声！
巨响几乎连成了片，震得杜新胸口直颤，直到炮停仍然心有余悸。
战场短暂安静下来，很快又传来了厮杀的声音，后方的战鼓以慢节奏一槌槌地敲着。
杜新正不知道要做什么，突然间，万户旗方向的那个千人队喊起了“威武”的助威声，本队千户赶紧也命人喊起来，于是他和周围的刘阿夯等人也就不明所以地跟着喊起了“威武”。
不太齐整的助威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起到了效果没有，总之不久后厮杀声就结束了，马蹄声分作两股相互分离。
正当杜新一头雾水的时候，阵后的战鼓声突然加快了，于是他们又在百户的指挥下向前慢步走了起来。
杜新有些无聊，甚至打起了哈欠，可就在这时，一声炮响从前方传来——与此同时，一枚实心弹径直砸入了他所在的这个千人队里，如同扎豆腐一样穿透了前面的那个百人队，然后又朝他扑来，肆意撕烂了前排两人的身体后，险之又险地与他擦身而过，砸中旁边的刘阿夯，然后又继续飞行，一直打穿了第三个百人队，才落在了地上！
冲击过大，杜新的脑子一下子木了，摸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看着红色的手，又看看周围鲜血淋漓的场面，才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啊……！”
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左边避去，然后手忙脚乱被队友绊倒，摔在了地上，大口喘起了气，手中的长枪也砸倒在阵中，惹来了队友的一片怒骂。
与他做出同样反应的还有不少人，一瞬间队伍就乱了起来。
这只是一枚实心弹而已，按理说元军不该这么不堪。但现在精兵大都被抽调去了南线，杜新他们大多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或者干脆是临时征召来的，训练度不足，对于炮击的效果只听过，并没有切身感受过，因此一枚炮弹就露了原形。
但毕竟只是一枚实心弹而已，队中的军官很快拳打脚踢，把杜新拽了起来，整顿好队伍，继续前进。
炮弹仍在不断射来，在庞大的队伍中不时打出一片血花，但一回生二回熟，士兵们战战兢兢绕过尸体继续走，好歹维持住了队形，行进速度受到的阻滞不算大。
杜新小步走着，屁股仍然火辣辣地疼，这让他对牌子头的恐惧胜过了对炮弹的恐惧。过一一阵子又有一枚实心弹穿入他们的队伍中，带走了左边的四个人，他也依然走着。只是旁边传来了百户的小声嘟囔：“奇怪，这都有四里地了，怎么会这么准的？”
如此倒也没有别的异状，他们仍然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突然间，右后方又突然出现了大批骑兵调动的踪迹——而就在眨眼间，炮声又密集了起来，数不清的炮弹落在这个千人队里，直接把前面的三个百人队给打垮了！
这三个百人队一瞬间就失去了组织度，溃兵向后涌来。杜新看着他们，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后面的千夫长立刻带人骑着马赶来，呼喝起来，百户一下子慎重了，喊道：“举枪，拦住他们！”
杜新一个激灵，赶紧把长枪向前伸去。其余士兵也如法炮制，前排两行火枪手前蹲后站举起刺刀，后排两行长枪兵伸出长枪，把这个百人队变成了一道钉板墙。
溃兵自然不敢往墙上撞，自然分流向军阵之间的空隙涌去，而空隙间有千夫长亲领的督战队堵住，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这才堪堪将溃退的趋势阻住。不过队伍全乱，不溃也没用了，只能指引着退往后方重新整队。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这正面好不容易稳住了，背后却又传来了混乱的声音，马匹嘶鸣、炮声和人类的呼喊声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偶尔能听见夹杂了一句：“西边有东海军！”
而前排的溃兵撤下去之后，杜新终于能从人头间隙看清前方原野上的场面了——一整排大炮狰狞地对着这边，后面有东海兵构成的两个大方阵，还有一大片盔甲亮闪闪的骑兵在旁环伺！
杜新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心脏狂跳，这岂是他们能对付的？
“轰轰……”
又是一轮炮声传来，不过却不是自前而来的，而是从右边来的！
杜新和不少队友都向右扭头往西边看去，虽然还是被人头挡住看不到什么，却隐约能看到远方的沙尘和硝烟。
“前面的都这么吓人了，旁边又来，这还怎么打？”
……
“什么，”王达万户捏着新来的一纸调令，声音中带上了怒气，“连我的这队骑兵也要调用？”
他对面的那个侍卫亲军千夫长忽勒冷冷道：“丞相的军令如此，军情紧急，还请万户速速遵令。”
王达怒对身边一个千夫长一招手：“王获，你就跟他们出战，动作快点！”同时却给他做了个微妙的眼神。
王获会意，对他一抱拳，然后就纠结起自己的千骑队，跟着忽勒前去了。他们与另外两个千骑队汇合，浩浩荡荡向西去了，声势不小，但总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王达站在马上，目送他们远去，又掏出一枚望远镜，看向西方远处的另一支东海军，叹了口气。
如今的战场形势不妙，南线的旧敌硬得很，迟迟攻不下，西方却突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新敌，打着“第二野战旅”的旗帜，根据之前的情报，应该跟南边的四野同样是东海军的精锐部队。这可真是见鬼了，他们不是昨天才攻占宝坻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如今双方鏖战正酣，若是被这支新敌插进来，那就不妙了。所以发现二野的踪迹之后，安童立刻匆匆调集兵力去西边阻击，但之前主力的蒙古骑兵已经与四野战过一场，攻势受挫，正在重整，一时竟无兵可用，因此只能从几个汉军万户手里把骑兵队抽调出来。
王获他们就是如此，加入了阻击的队伍之中。

第738章 最后的骑兵
1273年，11月31日，玉田县。
“冲啊！”
王获一到了战场上，立刻就把王达的叮嘱忘到了脑后，冲动了起来，高喊着口令，带领自己的千骑队提起速度，向左绕了个弯，朝行军中的二野队伍的右侧进攻过去。
这倒不光是因为他热血，更多的是因为他看清了，这新来的“第二野战旅”队伍中并没有那种可怖的大炮，不用怕！
元军向西派来了三个骑兵队，除了王获他们，齐秉节万户属下的骑兵也跟着王获自左翼扑出去，张元节万户的骑兵仍在中路直进，气势汹汹牵制东海军的正面。
二野立刻停止了行军，转而列阵慎重应对。他们同样是三路齐进，重火力营居中，两个合成步兵营分布左右（还有一个在宝坻留守），现在都就地展开，列成方阵迎敌。快反营换上战马，在后方待命。
与四野经常假惺惺打些实心弹迷惑敌人不同，二野成军后还是第一次遭遇大队的骑兵，不敢怠慢，当即就把榴霰弹打了出去。
他们用的还是还是轻便的试18式，现在对付快速移动的骑兵，发射后十多秒才能见效的曲射就有些迟钝了。好在这种小炮也是能直射的，而且移动快速，很快就拉到正面摆了出来，向行进中的元骑打了过去。
“轰轰……”
听到炮声，王获一愣，然后又看到凌空爆炸的炮弹，立刻下意识地胆颤起来——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不光是他，其余骑兵也头皮发麻地左右散开，躲避从天而降的钢块。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目睹了多次类似的惨剧，自己这边的骑兵刚一集结，四野就把这种可怕的开花弹打过来，生生打了个血流成河，逼得骑兵不得不解散撤到后方重组，到最后完全没有进攻的机会。
说起来，骑兵本是安童手上的最大凭恃，足有两万之多。这股力量在过去足以灭国，在现在也有东海军总兵力的好几倍，就算不用什么战术，直接聚成团冲过去，踩也把他们踩死了……但问题就在于，没法聚成团啊！
这么多人马要是挤在一起，不用踩死敌人，自己就先把自己踩死了。因此通常一个千骑队就足以决定一场战斗，一个骑兵万户足以负责一个战略方向。今天安童手头骑兵虽多，但也最多就只能把两三个千骑队并在一起组织一次进攻……然而东海军也知道集群的骑兵不好惹，因此一旦有骑兵集结的迹象，立刻就把炮弹覆盖了过去。
今天上午与四野对战的时候，王获看得清清楚楚，说是要主动进攻，结果自己这边的骑兵们刚聚起来就被打散，再聚再散，最后只能让步兵压上去。之前他未曾出阵，还只是看别人挨炮轰，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第一轮炮击有些仓促，诸元设定得不太准，六枚炮弹里有四枚打歪了，造成的伤亡也就几十人，不算伤筋动骨。但王获他们依然有如惊弓之鸟——这时候他倒是把叔父的叮嘱想起来了，不再试图接近，而是左转离开了战场。
王获闷头逃了一阵子，发现炮弹好像没追过来，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战场：“停了？……齐敢这么勇猛？！”
后面的齐家骑兵似乎不信邪，仍然朝着东海军的方阵冲过去——齐家这些人是刚从西域调回来的，一向自恃勇武，不把这薄薄两行方阵放在眼里！
千夫长齐敢猛然喊道：“弟兄们，第一批冲阵的九死无生，但不管生死，统统晋一级，荫及子孙，另有厚赏，都给我上啊！”
“喔！”
骑兵们大喝一声，夹马跟了上去，争先恐后加快了马速——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校正了诸元的榴霰弹！
“轰轰……轰！”
试18式发射的炮弹初速较低、弹道弯曲，这意味着在这一公里多的距离上，榴霰弹爆炸时仍然有较大的散布角度。一千余枚钢块大面积地泼洒下去，当即就有上百人落马倒地。
“什么？”齐敢被这惨烈的伤亡吓到了，但很快意识到即使退却炮弹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咬牙，又喊道：“继续冲！”
手下们跟上，然而不由自主地散了开来……然后又是一轮炮击抵达！
由于这次分散了些，伤亡要低一些，骑兵们闷头冲锋，距离方阵越来越近，眼看着似乎有了希望。
后面的王获一愣，然后又是一喜，挥鞭道：“走，我们也跟上去，支援齐千夫长……咦？”
他们刚要动，就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齐家骑兵明明眼看着就要冲到方阵近前了，前锋却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仿佛撞到了一堵无形之墙一样！
王获赶紧掏出望远镜看了过去，终于看出了端倪，原来是方阵中的东海兵开枪了。他们开枪后也不从前膛装填，直接在枪管后面拉拉推推，然后就再次射击。如此接连不断的子弹射出来，又准又狠，编织出了一道弹幕，齐家骑兵几乎没有能冲进这道弹幕里的！
如此，就连齐敢本人也死在了弹幕之下，其余部下就更是不敢接近了，溃退了回来——然后就在这时，东海步兵停止了射击，而后面待命的骑兵冲了出来！
东海银甲骑兵纵着青岛马，如风卷残云一般横扫着溃退的骑兵。而就在同时，炮兵们把炮管竖了起来，用标杆瞄准了远处傻傻观战的王获他们……
……
另一边，玉田城。
安童已经没有空闲去关注西边的战况了，因为就在他面前，四野似乎动真格了！
之前很佛系的野战炮突然发威，也不再慢腾腾打实心弹装小白兔了，而是恢复了正常效力射的标准，以一分钟三发的速度打起了可怕的榴霰弹。总共十六门炮，一分钟就是近五十发，先是对准元军骑兵打过去，打没了就打步兵……几乎是打一阵就溃一阵。
连环的炮声震得安童耳鸣，就连炮停之后，耳边依然轰鸣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地问道：“炮，停了？”
其实也不用别人回答他，就在他的眼中，就见四野的两个战斗群动了起来。步兵们解散成散兵队形，轻快地前进，清扫了前线残余的元军。
有一队元军骑兵见他们队形松散，试图上前偷袭，结果被步枪打得不能近前不说，还被东海骑兵反冲击了一波，丢盔卸甲逃了回来。
后面的东海炮兵趁这个机会清理炮膛、给炮降温，等到前面步兵占稳了阵地，又把炮拉了上去，继续对元军后阵轰起来……
安童头疼地点检起自己的部队来，但毫无头绪，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损失已经不可以计数了！
“可恶，难道从一开始，在野地上与他们对战就没有机会？”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了更恶劣的情况。
四野占领了新的阵地后，没有集中力量继续进攻，反倒分散了开来。两个战斗群分裂成了四个战斗群，而且还在相互远离，把战线再次拉长……
安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西看去，然后惊愕地发现派往西边的骑兵队已经败退了回来，而后面的二野的三个营同样拉出了一长条战线，堵住了西去的道路。同时，还有些银甲骑兵在向东南前进，填住了四野和二野两道战线之间的缺口。
“他们这是……要围堵我们！”
……
“决战的时刻到了！”王破虏中校策马上前，对着自己的队伍高喊道。
现在东海军的包围网已经完成，二野堵住了西边，四野堵住了南边。两个旅的骑兵力量也单独抽调了出来，二野所属的第三快反营移动到元军的西侧，四野所属的第一快反营移动到了元军的东侧，一左一右将他们包夹了起来。
一个快反营也就七百多骑，若是一开始就这么摆出来，面对十倍以上的元军骑兵肯定讨不了好。但现在元军的组织度已经完全被炮火打散，已经完全不敢聚团了，勉强围绕在五个万户旗下，徐徐向之前修筑过防御工事的营地撤退。
王破虏现在带领的就是右翼的第一快反营。其实他是以副旅长的身份降级指挥的，之所以越俎代庖，就是为了亲身体会决战的感觉。他当年被蒙古人掠去做牧奴，后来被范龙城收买出来，此后就一直立志复仇，而今日似乎就是亲自参与大战的最后机会了！
他继续喊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骑兵们无不慷慨激昂地跟着喊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看着六个骑兵连排出的两道整齐的骑墙，感慨万千。当初，东海骑兵艰难起步，靠着这种整齐的集群冲锋，打出了自己的名头，也为东海军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随着火器的大发展，集群冲锋的作用越来越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冲击骑兵的大规模应用了。
适逢此时，四野旅部的战鼓轰隆隆的响起，步兵们又开始动了起来。王破虏收回思绪，掏出了自己那把特制的雕花饰银的镇星手枪，喊道：“现在开始进攻！这是最后的战斗了，给我冲出东海铁骑的气势来！”
“杀！”骑兵们高喝一声，便开始向前压去。
骑墙缓慢而整齐地前进，从左到右不可思议地连成一道线，盔甲在中午的日头下熠熠发光，有如两道钢铁洪流，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冲刷着、淹没了侧翼的元军！

第739章 大溃败
1273年，11月31日，玉田县。
“上墙！”
随着百户的一声命令，杜新拎着一把火枪蹲到了营地的土墙后面。
他到现在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上午走走停停，挨了几炮轰，然后突然就死了好多人，然后军阵就突然溃了，他就只好跟着逃回了后面的营地里，顺手还捡了这把火枪。回营之后都不知道谁是谁的兵了，他就被现在的百户当成了火枪手，拽了过来上墙防守。
还好他所在的是营地的北墙，不用直面南边东海军的直击——也不一定！
就在他和周边战友瞪大了的双眼或单眼注视之下，数也数不清的东海银甲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冲垮了北边躲在营地之后的元军骑兵，然后将他们毫不留情地分割、消灭。
杜新亲眼看到，一名骑兵仓惶往营地这边逃来，结果另一名银甲骑一夹马腹就追了上来，手一抬就有枪声响起。紧接着似乎是马中弹了，突然前腿一瘸摔倒在地，然后随着惯性继续在地上划了一大截，同时人也摔了出去，脖子在地上一折眼看着就不动了。
杜新一紧张，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结果这把土造火枪的枪机可能是摔坏了，火绳没落下来。
不远处那名东海骑兵不屑地对营地喊了一声：“老实呆着！”然后继续朝下一名元骑去了。
背后传来了两名军官交流的声音：
“千夫长，忽都台的人眼看着就不行了，我们要不要出营救一下？”
“救个屁，我们自己都没收拢好呢，管他作甚？老实呆着吧！”
杜新一愣，随即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安心感，似乎，没事了？
……
在杜新等人缩在营地中的同时，他们的万户王达却匆匆进入了玉田城中，找到了仍在城墙上竭力指挥、试图收拾局面的安童。
他一见到安童，就痛心疾首地劝道：“丞相，不能再耽误了，是时候撤退了！”
安童红着眼嘶吼道：“不行！东贼猖狂，千把骑就敢放肆，我仍有两万大军，只要整顿好了，立刻就能让他们好看！”
王达苦笑不得，往南边的四野炮阵一指：“丞相，你看啊，东海快炮都在眼前了，他们想打，早就可以朝城头打过来了。说句诛心的，只要把帅旗给轰了，大军早就溃了，为什么不打？就是等着我们自己聚拢兵力，好一口气吃掉啊！”
“什么？”安童一愣，“竟是这样？”
王达又往城西南自家营地的方向一指：“你看，我的人退进了营垒里，聚成一团，明明是那种开花弹最好的靶子，东贼却不管了，反而盯着忽都台家的骑兵撕咬。这不是再显然不过了吗？”
安童拳头狠狠往城墙上一砸。其实这个道理并不难想明白，只不过他出身尊贵、年少聪颖，一向有智名，深受忽必烈疼爱和期盼，一直想用一场风风光光的大胜证明自己，可初出茅庐的结果却是惨败，这让他难以接受，才表现出了不合理的固执。
他吸了一口气，把愤懑的情绪压下去，向王达请教道：“王万户，依你之见，当前该如何是好？”
王达叹道：“敌人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如今之计，就是主动‘大溃’了。”
安童一怔，然后扫了一眼战场，突然笑了起来：“没错！东海贼虽两面包围，但几个营之间隔了几里地出去，若是我们结队突围，就正中了他们下怀，反倒是漫山遍野洒出去，他们就没办法了！说起来，当年太祖爷也是经常这样诈败，引人追击再反打过来，如今是故技重施的时候了！”
不过，他放完豪言，又迟疑了起来。他之前也学习了不少兵法，可都是教人如何把军队凝聚成整体、即使撤退也要有序撤退的，现在要让部下溃散，这该怎么下令啊？
王达听了他的疑惑，急道：“这还不简单？”
然后，他就走到旁边，把安童的帅旗拔起来，随手往城下一甩，然后拉着安童往城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都逃命吧，逃命吧，东海人不留俘虏！”
他们附近都是精锐兵力，反应速度很快，也跟着王达一边跑一边喊了起来。
安童知道利害，被拉了一阵子，就自己跑了起来。
下城前，他最后往外看了一眼……这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可是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等这场战败之后，大元还能组织起多少呢？
……
“什么，大旗倒了？”
万户钦木儿正率部在城东竭力抵抗东海军的进攻，偶尔回头一看，惊愕地发现城上的帅旗居然不见了。再一看，城中大量骑兵奔涌而出，向北边的山区逃去。
钦木儿大惊：“这要撤了？为何不过来知会一声，难道是丞相出事了？”
他周边的亲兵也惊慌起来，一人立刻问道：“万户，那我们呢？”
钦木儿唾了一口：“呸，主帅都没了，我们还顶什么，走吧！把我的旗子带上……哦不，扔下！我们这就走！”
“那，万户，该往哪走？”
“往北……不行，就算翻山到了遵化，照样也还是死路。既然东海军把东边的路让了出来，那就往东去吧，找机会再绕南边去！”
“是！”
他们把万户旗一扔，显眼的尖帽和披风也都扔在地上，混在已经混乱的人马群中，先往东北跑了一段，又往东转。
如今玉田城周围的元军失去了指挥，又有“不留俘虏”的谣言传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出现了溃散的趋势。每个人都在往没人的地方逃着，摊子越铺越大……原本几百人结成军阵，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可如今却如决堤的水库一般散出了一大片泛滥区出来。
在泛滥的人群掩护下，钦木儿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第一快反营的封锁，行进在了东去丰润的官道上。
“好，差不多了，这里往南……咦？”
他们刚喘了口气，就惊愕地发现东边扬起了大片烟尘。不久后，无数骑兵和一面“勇敢旅”的大旗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十余年前，股东陈远琪曾建立过一个“勇敢营”的编制，把正规骑兵之外的招募骑兵组织了起来。
今年辽国投诚之后，陆续整理出了上千骑兵前往榆关听用。这很好地补充了东海军的骑兵力量，然而契丹兵松散不好管理，进卢龙的时候就闹了些乱子出来。正好这阵子陈远琪也卸下日本的职务返回本土述职了，总指挥部干脆就把他征调过来，以旧勇敢营为核心，加上辽国的这批骑兵，再把辽东的一些仆从军调了过来，混编成了这个“勇敢旅”，划归东北师调用。这么复杂的人马调度起来相当有难度，所幸陈远琪经验丰富，好歹是整顿了个差不多，终于赶上了今日的大战。
现在，陈远琪看着前方这一小队狼狈的元骑，笑道：“前菜来了……吃掉他们，然后继续西进！”
……
随着又一只生力军的加入，东海军再不犹豫，立刻发动了全面进攻。
西、南两道战线上的五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营展开成松散队形，骑兵也后撤重整，挂起了招降旗，收拢起了俘虏。
纵使有“不留俘虏”的传言在先，但溃兵的心情有如即将溺毙之人，任何一点救命稻草都要抓住，因此还是有不少投降的。当降兵在旗下聚成了团而无事，就有更多的溃兵主动前来投降了。
投降的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超出了东海军的负荷，不少元兵就趁机从四面八方的空隙中逃了出去。
但这也无所谓了，经此一役，东海军消灭了河北地面上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元军野战力量，接下来的行动再也无人可挡了。元兵就算逃出去也不会再有什么作用，相反他们的口口相传更能把东海军的威名和恐怖传播出去。
战后粗略一清点，俘虏的元军竟有一万五千之多，消息传回本土，立刻引发了媒体和人民的欢呼。
不过这么多降兵对于前线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负担。二野、四野、勇敢旅和后面调来的东北师其它部队在宝坻-玉田一带焦头烂额地忙活着，既要处理俘虏，又要巩固已占领城市和建立补给线，期间又下了好几天大雪，一直忙碌到十二月中旬，才继续展开下一步行动。
但这段时间也不算耽搁了。在这十几天里，玉田大战的消息经由溃兵和好事者的口在周边州县迅速传播着，其中还少不了统计组特务的推波助澜，很快在军民间产生了轰动。
燕地自五代以来，历经多次改朝换代，当地豪强和百姓早已养成了一套实用化的生存智慧，或者说墙头草思潮——不管谁打过来，投降就是了！反正交点税出点兵，照样在自己的土围子里过自己的生活。
因此，接下来东海军的行动会非常顺利，几乎可称传檄而定。只是，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第740章 山河变色
1273年，12月12日，蓟州，渔阳县。
昨日又是一场大雪，厚厚的白毯覆盖了北地河山。今日即使已经日上三竿，室外仍然有削骨的寒风，非得必要，实在是不想出门。
“还是出门看看吧。”城南宣安坊的员外刘福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戴上狗皮帽子，叫上儿子刘弘方一起出了门。
刘弘方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连忙扎紧披风，抱怨道：“爹，咱有必要出去么？你就是去街边迎了，那东海军又有几个能记住你的？反倒是看在有心人眼里，万一朝廷打回来了，不好办啊……”
刘福敲了他脑袋一下：“你糊涂啦？月初安童丞相的大军自蓟州过时那狼狈的样子没见过？要是他们还能打回来，我跟你姓！”
刘弘方嘟囔道：“那不还是姓刘么……”
刘福又踢了他一脚：“你小子还真想骑你爹头上啊！”
然后他叹了口气，又道：“你也别不服气，咱蓟州在大元治下才几个十年啊？你爷爷当年可是见过改朝换代的，那时候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成河……也得亏渔阳城的宿老还有不少，知道厉害，东海军一来就开城了。你可知道卢龙城？邻坊翟员外的老姐姐当年外嫁过去，上个月孤苦无依投奔过来，那个惨啊。要是落到咱家头上，老子我年纪大了或许能保一条命，你这小子肯定逃不掉了！”
刘弘方被吓了一跳：“这么狠？那，那是得恭顺恭顺。呃，爹，他们不会要我们纳捐什么的吧？”
刘福叹道：“谁知道呢，不过要是花点钱能买个平安，也算是幸事了。先出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造化呢？”
说着，他们就出了坊，路上又遇到了一些同样是去东门“迎王师”的市民，打了招呼，一起往主街上走去。
如今的东门附近已经被东海军控制，东海兵穿着红色大衣、背着步枪，在城墙上和大门内外来回巡视着。刘家父子不敢多看，挤进了街旁围观的人群里。
过了一会儿，城中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了城门口，亲自举着竹竿放起了鞭炮，红纸四散飞开，给白雪地铺了一层红皮。
等到噼噼啪啪的声音结束，一队东海兵便从外部进入了城门，在街旁列出了两道人墙——然后，一队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便以整齐的步伐，踩着覆纸的雪地，走进了城中。
“喔啊！”刘弘方惊叫了起来，“好俊的马，好俊的兵！”
刘福感叹道：“看看，跟前阵子那些丢盔卸甲的元兵完全不同，这才是威武之师啊！怪不得以一千破十万了啊！”
这时，突然有个富态的家伙拿了把扫帚冲到了街上，对着路面上的雪扫了起来，还一边喊道：“不能让王师湿了鞋，在下白双虎，愿为王师前驱！”
刘福定睛一看，果然是北街坊的白员外，顿时怒骂道：“这个白老虎，平日鱼肉乡里，这时候倒装起良民来了！”
白双虎的举动启发了观众们，顿时又有几个人跑到了街面上，用随手捡来的木板之类的东西刮起了雪，还不忘了自报家门：“在下周二……”“富平坊陈充……”
刘福一跺脚，拉着儿子道：“走，我们也去！”
刘弘方往周围扫了一圈，能用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于是说道：“爹，要不我跑回去拿两把扫帚回来？”
刘福喊道：“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说着，他直接奔到了街面上，用双手把积雪往路边扒拉过去，还大喊道：“宣安坊刘福喜迎王师！”
他也没戴手套，赤裸的双手直接插进冰冷的雪中，很快冻得通红。但不知道是不是反而冻麻了，这个老员外也不喊冷，反而面带着笑意。
“爹！”刘弘方傻眼了，但看到周围人也学起他爹的样子用手扒起了雪，也没办法，趴到他爹旁边，一起扒拉了起来。
另一边，率队进城的那个骑兵上尉见了这幅滑稽场景，哭笑不得。
乖乖，你们扫雪就扫雪吧，挡什么路啊？
他只好对前面一抱拳，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无需这么劳动诸位，我们自行走路即可，还请各位让开吧！”
白双虎和刘福等人听了一愣，又唯唯诺诺往两边躲开。
上尉想了想，又掏出一把红纸片，往两边抛洒过去，喊道：“这些‘平安符’，就答谢诸位了！”
“平安符？”刘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然后跳起来抓了一枚过来，发现果然是个小红纸包，上面写着“平安符”三个字。他顿时大喜，推着儿子说道：“快，快，再请几枚过来，这平安符，保平安啊！”
其余人等也都反应了过来，挤在一起争抢起了这些珍贵的护身符。
上尉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叹道：“人心，人心啊。”然后带队继续前进了。
……
玉田大战后，东海军的凶名传遍了燕地，愿意为旧王朝陪葬的人少之又少，所到之处几乎是望风而降。
至本月中，四野光复了蓟州的渔阳、遵化、平谷三县，勇敢旅光复了三河、香河二县，封锁住了燕京的东部。
二野回头向西，光复了燕京东南的东安州（廊坊）、永清、固安州，封锁住了燕京的东南方向。
而在上个月，南线的华东师（由三野、海外旅和一些零散部队组成）已经夺取了河间府，又向西北攻入顺天府（保定）。顺天府是张柔的老巢，张家虽然被元国朝廷拔除，但当地还有不少余脉，在张弘范这个地头蛇的呼吁下群起响应，使得这座重镇轻松易手。此后又一路势如破竹，到此时已经攻取了涿州，堵上了燕京的南大门。
三路大军齐聚，虽离燕京尚有一段距离，但也形成了合围之势。
现在阻挡他们的，与其说是敌军，不如说是严寒的天气——如今正是三九隆冬，天寒地冻，若是保温措施和补给跟不上，非战斗减员非得数倍于战斗减员不可，所以万万不能冒进。
所幸占领的诸县城粮草储备充沛，缓解了大部分的补给压力，而如今元军野战兵力已经大部分丧失，也不用担心他们出来找事。所以前线军官与后方指挥部商议后，决定先把兵力按营分散驻扎到各城里，躲过这段最寒冷的日子，让官兵们过个年，顺便也巩固一下对占领区的控制，再继续进攻。
自从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至今已经过了三百余年，期间除了北宋童贯曾经短暂地收复过燕京，其余时间此地都未曾在中原政权治下。如今是时候改变这个状况了。

第741章 双城
1274年，甲戌，东海商社登陆第20年，东宋景炎元年，西宋靖安元年，元朝至元十一年。
1月6日，燕京大兴府。
大兴府其实是有着两座相邻的城池的，一座旧城，一座新城。
旧城是原先的大兴府城，周长三十六里，巨大无比，但受困于缺水问题，现今城内居民并不多。新城则是花费十年时间修建的一座军事要塞。
当年，元国在旧大兴府城东北修建大都新城的计划戛然而止，但当时已经做好的前期准备工作也不好浪费，于是修改了计划，不再修建巨大的足以容纳百万居民的巨型城池，而是建一个小而坚固的军城。
这个新城采用了先进的棱堡设计理念，配备了大量火炮，由外到内逐渐垫高，形成了立体火力。除了这些火力，城外还有人工挖掘的湖泊，令攻城方望而兴叹。城内部面积不大，没法容纳太多居民，但也足够驻扎万人以上的军队，不但足以守御，还能主动出战。敌军若是攻新城，那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但若不管新城去攻旧城，又会受新城中的野战兵力威胁，不得安心。
就是这样，一新一旧两座城互为倚角，极难对付。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想威胁这双城是不可能的，而在这燕京重地，又有谁能集中起比元军还多的兵力呢？
所以，燕京双城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城池，不可能陷落！
——至少廉希宪去年还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站在新城的最高点，看着冰封的护城湖，看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大地，看着远处稀疏却可怕的东海军，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廉希宪本是西域高昌国畏兀儿人，幼时随父亲迁入中原，拜汉儒为师，习汉字、学《孟子》，易汉姓、取字称号，终成一代大儒。不仅如此，家传的武艺和兵法他也没放下，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当年忽必烈称帝，他就是推动此事的众臣之一。去年，他被忽必烈任命为燕京行省平章政事，总管燕地政务。
军务本不该他管，可上个月安童大败而归，在真金面前自缚请罪，同时也扔下这烂摊子不管了。而真金听闻战败的消息之后也大骇，没几日便收拾行装出镇居庸关外的奉圣州（后世怀来）了。因此，这组织剩余兵力坚守燕京的任务，就落在廉希宪头上了。
所幸东海军在玉田大战后受大雪严寒阻滞了一阵子，给了廉希宪救火的时间，将邻近不可守州县的兵力集中到了燕京双城之中，以防被各个击破。现在，他手头有两万多防守兵力，实在不少了——东海军别说十倍，就是一倍都未必有吧？
事实正是如此，如今东海军三个野战旅和勇敢旅围攻燕京，满打满算也没有两万人，还不如守军多呢。
但这也不安全啊！
廉希宪叹了一口气，招来一名将领，问道：“王千户，以你所见，我们能坚守几日？”
此人正是玉田一战中死里逃生的王获，由于有丰富的第一手挨打经验，被廉希宪要来参谋军务。他犹豫了一下，堆笑答道：“新城坚固无比，必不是东贼能对付的！”
廉希宪眉头一皱，呵斥道：“说实话！”
王获只得老实说道：“东海军有那种开花弹，凌空爆炸，铁砂四射，根本无处可逃。我们的城墙虽厚、火炮虽多，却也挡不住如此凶悍的火力。他们若想攻新城，不出半月便可下。但依我看，他们也不需强攻，只需留两营人马看住新城，主力转头去把旧城拿下即可。届时新城孤城一座，攻不攻守不守也无所谓了。”
廉希宪惊道：“我这城中可是能调出去五千人野战的，他们真的如此凶悍，能用两营兵就堵住我们的去路？”
王获笑笑，指指脸上的疤，不说话了。
廉希宪叹道：“也罢，你先下去吧。”待他走后，又看向南边逐渐接近的东海军：“耳听为虚，得先试他们一试。”
不久后，一个步骑炮俱全的千人队被他派了出去，迎战离新城要塞最近的一个东海军骑兵连。元军几乎是东海兵的十倍，本应是场十拿九稳的战斗，最多被敌军跑掉，不可能失利，结果却让廉希宪大跌眼镜（他真的有眼镜，进口的）——几乎全灭了！
东海骑兵隔着百多丈的距离，下马用长火枪将元军炮兵一个个点掉，然后又对着步阵打起了枪，射速之快有如在放鞭炮。元军那个千夫长受不了，派出骑兵前去骚扰，结果东海骑兵远了就打枪，近了就上马反冲击，竟把元骑给杀了个干净。骑、炮皆殁之后，结阵的元军步兵简直是任由玩弄，根本抵抗不住，溃散了回来。最后一点检，十不存七。
廉希宪脸色苍白：“天下竟真有如此强军！”
同时，他的内心也不断震颤着。他可是熟读史料的，知道当年蒙古代金之际，蒙军就是这般在大兴府外肆意纵横，金人却只能躲在城中瑟瑟发抖，期盼敌人饱掠而去。如今，这一幕岂不是又重演了？
哦不，更糟，蒙古大军好歹是来了几次才打进城去的，东海军这是初见便要夺城啊！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没办法，只能用此绝计了。”
然后他命人取来纸笔，用西夏文——这是一种仿照汉字创制的文字，现在几乎已经失传，因此被一些元臣作为密文使用——写就两份书信，想了想又抄写了几份，交给一批信使，分批往西边旧城和北边居庸关送过去。
……
年后，燕京周边的东海军再次开始了行动。养足了精力的他们有如猛虎出笼，瞬间扑到了燕京双城之下。
到1月9日，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双城的合围。三野部署在旧城西侧和南侧，二野插入了旧城和新城之间，四野在新城之东做出了进攻姿态，而勇敢旅在东北方视野外隐蔽了起来，准备埋伏自城中逃亡的元军。
1月10日，正式的进攻开始了。
旧城之东，二野的朱阔看着西方长长的城墙，感慨道：“嚯，真是座大城啊。”
燕京旧城规模庞大，城墙高且长，坐落在平原之上，确实给初见者以震撼之感。毕竟这些年来受火器革命影响，这样巨大的城池已经很少修建了。
林宇点头道：“以后可以做个古迹保存下来，今天，还是先占了再说吧。这么大的城墙，反而处处漏风，好打得很。”
旧城周长三十六里，城内的万余守军连城墙都站不满，更不用说抵御火器了。如今东海军已经有了丰富的攻城经验，只要先用火炮洗了城墙，再想办法把梯子架上去即可。燕京城高五丈，需要些长梯子，但不算大问题，而且护城河不多的水还封冻着，方便接近。
今天，二野就预定跟三野合作，各攻两面墙，一鼓作气把这座大城给拿下来。
朱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离约定的炮击时间还有十分钟，过后也费不了多少——”
“轰！”
突然，一声巨大的炮响从城中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宇眉头一皱，立刻向四周看去，不过找了好久也没有发现遭受炮击的踪迹：“不是朝我们这边打的，是在哪？听动静不小啊，是不是他们偷偷铸的特大火炮？算了，也无所谓……待会儿打回去就是了。”
稍后炮声又响了两次，林宇等人不为所动，只待时间一到，就开始炮击——可是时间还没到，就又有异状了！
“什么，他们出城了？”
林宇收到报告，倍感诧异，转身就攀到了高高的钢构瞭望塔上去——果然，旧城的北门大开，大量兵丁和车马从中涌了出来，然后向北逃去。
他这就有些糊涂了：“这时候他们要是开城投降，很好理解；在城里死守，也算正常。但出城跑路是什么情况，当我们是瞎的吗？”
朱阔也跟着爬了上来，看了一会儿，就说道：“不管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得赶紧拦过去。”
林宇点头道：“没错。这样吧，你带人去拦截，我再跟三野那边沟通一下。”
“是！”朱阔行了个军礼，下去带兵去了。而林宇继续在后方通过电报与三野的司徐交流，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先拦截出城的元军，攻城延后。
不久后，两个旅就各出了两个营，行军向北方，往出城的元军包夹过去。他们步骑混合，行军速度不能说多快，但元军带了一堆辎重，走起来更慢，很快就被东海军追了上去。
看着包围网即将形成，朱阔反而慎重了起来：“奇怪……太不合理了，怎会有人这么送人头，莫不是有诈？等等，那车里是什么？”
他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元军难不成是在辎重里装了火药，故意出城引诱他们过来，然后突然引爆？
他立刻命令队伍停下，命骑兵出击，远远地把一辆牛车周围的元军都驱散，迫使这辆车停了下来，然后叫来一门步兵炮：“换高爆弹，算好了，打它一炮！”
炮手仔细计算诸元，瞄准后把炮弹打了过去。引信很给面子地偏差不多，在撞到目标前一刻爆炸开来，将牛车的篷布和里面的货物掀了开来——然后一堆布片飞散了出来。
朱阔一愣，这是什么？
有几个骑兵大着胆子接近过去，然后从四散的货物中捡了几件回来，原来是些绸缎之类的东西。
“绸缎？”朱阔拿着一卷表面沾了不少灰的绢，哭笑不得，“他们这真是带上浮财逃命了啊？”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并不对了。
这批元军见他们接近，也不遮掩了，自己把辎重上的篷布掀开，然后把上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才往城内逃去——其中不少兵还顺手抓了一把塞进怀里才开始跑。
西边三野来的兵见元军溃逃，立刻发动了攻击，骑兵前冲阻滞他们的逃亡，步兵端着刺刀抓起了俘虏。
朱阔见状，眉头一皱，但看大车上箱子都翻了一地，似乎没什么埋伏的样子，同时军机也不可贻误，就命令自己这边也发动了进攻。
等到他们与元军交织到了一起，才发现之前元军扔在地上的是什么——竟是一串串的铜钱、一块块的银元、亮闪闪的金符和其它的一看就很值钱的玉器、珠宝之类的东西！
“什么，这些东西就扔在地上？”朱阔先是一惊，然后察觉到周围士兵逐渐沉重的呼吸声，意识到了元军的目的，“这是要扰乱我们的军心？”
——就在这时，一声示警的号声从二野旅部的望楼上传来。
朱阔抬头看了一圈，然后注意到了北方，连忙掏出望远镜，然后就看到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

第742章 现代军队
1274年，1月10日，大兴旧城。
在旧城之北，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正向南疾驰着。
由于大地已经被积雪覆盖，这一万八千人和两倍的马行动起来并未激起烟尘，直到进入视距内才被发现。而此时，他们距离城北的东海军也就五公里的距离了！
乃颜策马冲在最前方，看着远处的巨大城池，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命身边人吹响了一枚号角，整个骑兵群便逐渐停了下来。
乃颜翻身站到马背上，取出一枚望远镜看向城北的战场，看到里面人车混杂的景象，放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果然那廉希宪没有骗我，用财帛赚乱了东海兵！”
一个千夫长舔着嘴唇说道：“乱成这样子，正好我们直冲过去，杀光他们，那些金银珠宝就是我们的了！”
乃颜笑着呵斥他道：“都到这里了，你眼睛就只能看到那些浮财么？”
说完，他指着南方志得意满地高喊道：“换马，进军！今日破了东海军，明日便入主燕京城！”
“喔！”他身边的人跟着他喊了起来，声音逐渐传了出去，形成了一道声浪。
然后他们从已经跑累了的乘马换到了战马身上，在乃颜的带领下逐渐加速，继续向南驰去，奔向这个完美的战场。
乃颜此人脑后有反骨，历史上举兵反叛忽必烈，给元朝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个时空，由于有这个劣迹在，所以五年前东海军将他俘虏后又放了回去，好给忽必烈添堵。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乃颜确实也起到了这个作用，回家后不待忽必烈的册封就自立为斡赤金兀鲁思汗，带领部民不听调也不听宣，驱除了朝廷派来的达鲁花赤，事实上大幅削弱了元朝对东道诸部蒙古的控制，减轻了东海军在辽东的压力。
但是，时也势也，毕竟大势已经变化了，而且乃颜也是有独立人格的，不会不管环境如何就无脑造反。随着东海国崛起之势越来越明显，元朝对乃颜采取了安抚而非强压的策略，乃颜也就没有对朝廷强硬抗拒。
而到了去年底，元国在河北遭遇了东海军的巨大压力，病急乱投医，就找上了乃颜，希望他能进攻辽宁，牵制东海军。而乃颜自然也狮子大开口，讨要各种好处。双方扯皮来扯皮去，一直等到玉田大败，朝廷一方才真正做出让步，请求乃颜率部救援燕京，“事后燕地财帛女子任取之”。
于是，乃颜就带领东道斡赤金、合撒儿、合赤温三部近两万兵力，自草原上转移到了奉圣州。收到廉希宪的信件后，他们又从居庸关入关，潜伏在了燕京城北的香山附近，今日听到了南边的号炮，便率众朝燕京旧城直扑而来。
一边奔驰着，一边他们还能远远地看着前方的情况。东海兵没有逃跑的意思，仍然留在原地，或许是被迷花了眼，仍在捡拾地上的金银珠宝。
“这正好！”乃颜高喊着，“不用吝惜马力，再快些，赶……嗯？”
他眯眼看向了前方，似乎有些不对——等等，为什么东海兵开始列阵了，那么多财物在地上，他们不捡的吗？！
“轰轰轰……！”
还不待他再看出什么端倪来，突然又有一轮爆炸声自头顶上传来！
……
旧城城北的战场上，刚刚还是一幅混乱的景象，现在却迅速恢复起来。步兵们按连集合，排出更经典也更能对抗骑兵的密集队形，骑兵避入阵后，下马拿起了枪，步兵炮集中在一起，开炮还击。一切都井然有序，全然不该是一支被花花财物迷了心窍的军队该有的样子。
“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归公……”吴晃嘴中念着口诀，脚步跟着队伍动着，突然听到一声“立正”，就齐刷刷停了下来。
立正之时，他感觉右脚下面踩到了什么硬物：“不是块金子吧？”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昂首看向了北方黑压压涌过来的敌军。
这段时间里，战场上的四个营一字排开，每个营的四个步兵连呈“二二”形布置，前两个连下蹲，后两个连保持站姿，以正面对准了北方。
在这道战线的左后方和右后方，原本三野和二野的野战炮阵已经调转了炮口，以大射角将炮弹往三公里外射了出去。这还是15式第一次在实战中以这理论最大射程进行射击，开炮的炮手们几乎看不到自己的战果，只根据高台上的指挥不断调整着射击参数。
而从高处可以看见，原本行进中的庞大骑兵群有如黑毯一般覆盖了雪白的大地，可随着榴霰弹的爆炸，这黑毯逐渐散开、变薄，雪地上留下了斑驳的污渍和红血。
但他们实在是太多了。黑毯仍然在冲来，越来越近……而这就需要更直接的火力进行拦截了。
“标尺最大！”吴晃听到排长的命令，并不意外，看了一眼枪机前方的标尺，照门块的确是在“1000m”的最高点，就直接抬枪上肩了。
视线透过高高的照门看向准星，再与地平线上的黑毯重合时，枪口就向上高高扬起了。吴晃深吸了一口气，把脚下的硬物踢了出去，扎稳了步子，与其他步兵一样，等待军官的指令。
硬物在地上滚了滚，停在了连横队的前方，吴晃瞥了一眼，原来是个铜香炉。虽然只是铜的，但材质亮闪闪，表面有精美的纹饰，看着也值不少钱。附近的士兵也都看在了眼里，但仍不为所动，专注地瞄准起来。
他们并非不爱财，如果可以，他们也很想把这些金灿灿的宝物抓到自己兜里。如果换了一支更传统的军队来，在这些遍地的财宝诱惑下，十有七八真的就涣散了。然而，这些东海兵是不一样的。
能进入野战旅的士兵都是东海军中的佼佼者，他们通常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从小就是作为东海国民在东海国生活着，大多都受过义务教育。他们的家境未必有多好，但都是见证过东海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见识过拔地而起快速扩张的现代城市。他们知道真正的繁华所在，知道自己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自然不会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而违反纪律、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这一点，传统的封建军队做不到，甚至就连十年前的东海军也未必能做到。十年前的东海军虽然也有着严谨的纪律，但说白了就是赏罚分明——一方面用严苛的惩罚让士兵养成对纪律的敬畏，另一方面用丰厚的待遇让他们心甘情愿忍受纪律。但平时没问题，一旦遭遇了真正的考验，可就说不准了。
但是，经过了十年蜕变之后，变化就这么在微妙之间发生了。经过义务教育与无处不在的传媒影响，以及经济技术的日新月异，东海国民无形中养成了一种自豪感，认为自己是强大的、不可战胜的，而这种强大来自于东海国独特的社会体制。与宋朝的“轻贱武人”和元朝的“从军是为了土地财帛”不同，东海军人的待遇丰厚却并不过多，但他们有一种独特的使命感和荣誉感，在天平的另一端有着多得多的砝码。
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死不畏惧，见财不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一支现代军队了。
廉希宪用半个燕京城的财物试图诱敌，使之产生混乱进而趁机攻击。换了别的军队，很有希望成功，然而面对这支现代军队，只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而已。
吴晃透过照门，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听着逐渐增大的马蹄声，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这时，他耳边传来了连长的大嗓门：“奶奶的，这么多送菜的，等打完了，你们这些小子不知道得拿多少荣誉点！老子当年怎么没这好事？都别抖了，四条腿的来再多都是菜，都给我把枪拿稳了……好，放吧！”
吴晃一个激灵，扣动了扳机。枪托往肩上一撞，一枚铅弹自枪口中旋转着飞出，然后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飞到了千米之外……然后落到了地上。
但这一枚铅弹的落空并不要紧。四个营近两千步兵先后开枪，一道连续的弹幕就这么向奔驰的元军覆盖过去，比起榴霰弹泼洒的弹片不算多，但更为精准。当无数骑兵组成的黑毯撞上这道弹幕的时候，惨剧发生了！
……
当炮声和枪声停歇的时候，蒙古骑兵哈剌温已经完全懵了：“我这是在哪？头领都哪去了？我们要干什么？”
经过火炮和集群射击的双重打击，乃颜部的冲击中道崩殂了。
弹雨覆盖之下众生平等，乃颜本人没多久就落马不知去向了，其余高级军官也多有殒命的，部下们很快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四散奔逃出去。等到他们散得满地都是，打击效果大降的时候，炮击和枪击也就停止了。
这之后仍有不少幸运儿活了下来，哈剌温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反倒感到了无比的恐惧：“这根本见不到人就溃散了，还怎么打？”
他往西一看，东海军把刚刚排好的阵型解散，列成了四组人墙向战场上逼来，心里一咯噔。再看看自己周围，所有自己人之间都隔得远远的，生怕聚成团引来火力打击。而这些分散的人马有的像他一样在观望，有的却已经在拔蹄奔逃了，只有少数几个傻子还在继续向前冲着。
然后再往东一看，更是吓尿了：一大群银甲骑兵，正在朝他们逃跑的方向包抄过来！

第743章 闭关居庸
1274年，1月11日，燕京大兴府。
燕京旧城之外，三野和二野的营地正里里外外忙碌着。
昨日一战，东海军以强大的远程火力摧破两万骑兵，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超绝实力，令城中元军极为震撼，甚至都派人出城谈判投降事宜了。
但战后东海军还有更迫切的事务要处理，比如说抓捕漫山遍野的溃兵，没来得及理他们。
像现在，朱阔就带着一队骑兵，押着一帮俘虏，回到了二野的阵地之中。他把俘虏交给专人处理，就进了主帐之中，帐内林宇正带着几人在议事。
“报告！”
“进来！”林宇见是他，招呼他来坐下，又问道：“怎样，抓捕行动还顺利么？”
朱阔一耸肩：“很难抓，到处乱窜，但要是逮上了，也不比小鸡难对付。问题不大了，他们匆匆赶来没带太多补给，如今被打散了，天寒地冻的，就是想落草为寇也没处去。”
林宇哈哈一笑：“早知道有这事，就该调一营交警过来抓人。”
朱阔陪他笑了一阵，又转头向对桌的丁九问道：“丁统计员，你们查出来了么？为何元军这么大的调动都没动静的？”
统计组在燕地各要点都是布置了通讯员的，因此东海军能够对元军的调动洞若观火，从而可以从容应对。居庸关作为连接内外的要地，本来也应有人紧紧盯着，但这次乃颜部大举入关，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就很不正常了。
丁九一脸愧疚，答道：“奉圣州的消息已经中断有些时间了，一直没查出原因来，昨天我们审问了一些俘虏，才终于有了些头绪。之前真金和安童带着燕京的大部分骑兵撤出了关外，驻在奉圣州，结果住不下，把城里的许多商户和居民都给赶出来了。我猜，我们的商站就是因此出了事，没法发回电报来。乃颜他们入关后没走大路，而是贴着西边的山走过来的，所以昌平那边的商站也没发现。”
朱阔按着头道：“是这样啊……还好我们的兵够给力，硬生生顶住了，不然这一波可真就丢人了。原本没把居庸关当回事，还等着拿下燕京后传檄而定，现在看还得抓紧点才行。”
林宇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对！总指挥部已经决定了，尽快把燕京旧城拿下，新城能下则下，不能就先锁起来。主力尽快前往居庸关，把这个关口拿下来，再回头慢慢收拾关内！”
整个河北大地，西有太行山，北有燕山，这两座延绵上千公里的巨大山脉阻隔了内外交通，只有少数山间狭路可以通行。而这些山间狭路又被一系列关隘所封锁，其中东部的榆关、滦河通路已被东北师控制，西边的蒲阴陉、井陉和滏口陉也已经被华东师控制，只要再夺取西北角的居庸关，封闭太行八陉里最大的军都陉，河北地区的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之后，只要等到天气回暖，无论是出关主动出击，还是回头向南收复中原，战略主动权都握在了东海军手里。
……
11月15日，军都山。
军都山是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的交接部位，山岭险峻，将西北与东南隔绝为两个不同的世界。军都山之中，又有一条狭窄的可通行谷道，也就是“关沟”。关沟内部，有着历朝历代修建的沟通山岭两侧的道路，也同样有着扼守了通路的关隘，著名的居庸关就坐落在这关沟之内。
居庸关在不同朝代的位置并不相同，到了当今的元国，居庸关是在——到处都是！
元国朝廷将历朝留下来的旧关隘重新整修，从北到南一连设置了三大九小十二处关城，将关沟死死锁住。这十二处关口合起来，才是真正的居庸关，而且与之前的关隘不同，重点是对内而不是对外。如果东海军想来攻，就一个个啃过去吧！
昨天，东海军占领了关内的昌平县城，今天就打过来了。
现在，万户齐秉节就站在南大关的关城上，看着南边的两个小关。其中，最南边的甲关已经被东海军攻占，而乙关仍在自己手中。甲关的陷落并不出乎意料，毕竟敌军枪炮犀利，这个最外侧的小关本来就是要战略放弃的。可是，乙关就不一样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东海军在甲关收拾妥当之后，果然又抬了那些小炮过来，对乙关展开了轰击，炮击过后又派了红红绿绿的兵攻过来……但是与之前那些陷落的关隘城池的情况不同，被炮轰过几轮的乙关依然进行了反抗！
乙关由金朝时的旧关城改建而来，内部有多处石砌的箭楼，楼墙厚重，可以抵御榴霰弹的弹片，同时还开有射击孔，可以安置火炮。除此之外，城墙内还有封闭的藏兵洞，士兵们可以在炮击时躲进去，炮停了再出来。这些封闭的设计一度被认为笨重过时，现在面对东海军的榴霰弹却展现出了出色的防御效果，使得守军保持了反击能力。
而且山路弯曲高低起伏，仰攻的东海兵射界受限，往往必须接近到城根附近才能开枪，这就拉平了射程的差距。
出现几名伤员后，穿红衣的东海步兵撤了下去。见状，齐秉节开怀大笑道：“哼，这些少爷兵，打顺风仗还可以，稍有小挫就现原形了。”
然后，他看着前方古旧的城墙，叹道：“噫，如今看来，老祖宗的办法反倒比那劳什子棱堡好用多了！”
不过，东海军并未就此放弃，稍作准备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炮击。同时，山地步兵也从乙关两侧的山林中穿插了过来。
但元军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很快，就有人向齐秉节报告道：“万户，那些花衣兵从两边的山上摸过来了！”
齐秉节点头道：“哼，东海人善养这些钻山兵，也是厉害……但今天就不行了，开炮！”
南大关城上的十多门火炮先后开炮，朝着乙关两侧的山上打出了霰弹——南大关地势比乙关更高，距离却不远，因此霰弹也能打过去。而邻近乙关关墙的山林早已被砍了个干净，绕过来的山地步兵不得不暴露出身形来，现在就成了霰弹的目标……
看着这些穿迷彩服的士兵抬着自己伤亡的战友撤下去，齐秉节开怀大笑道：“好！看东贼这下还怎么猖狂！”
他深感欣慰，只要能守住这居庸关，东海军便不得不在关内屯驻重兵，大元就不至于完全丧失战略主动权了。
如此这般，东海军一连攻了两天，都对这一大一小两座关隘构成的立体防御没什么办法。之后他们便停歇了下来，一直到1月20日，才再次有了动静。
“东贼又来了？”齐秉节收到消息，匆匆登上了南大关，果然看到南边乙关外出现了一些服色斑杂的军队。
他先是一愣，又笑了：“原来是把降兵送过来了，要他们在前面送命啊！”
他嘴上说的轻巧，但应对起来却很慎重，又增派了些人去乙关协防。
但东海军迟迟没有动作，让他极为疑惑。直到下午，才终于有了些异状。
齐秉节看着南边逐渐接近的黑烟，疑惑地道：“这又是什么？”

第744章 多铆蒸刚
1274年，1月20日，居庸关。
“那是什么？”
四野的山地步兵余忽子听到一阵机械轰隆声传来，回头朝南看去，发现关内的道路尽头有一丛黑烟冒了出来，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旁边的曾向下士瞥了一眼，也有些奇怪，但还是尽职地说道：“或许是什么新东西，别管了，闭嘴待命吧。”
他们这些山地步兵正埋伏在甲关左右的山林中，等待进一步的命令。之前几天攻势受挫，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山地步兵们很是灰头土脸，因此谋划了多日之后，今天准备来一场大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传来。
另一边，黑烟所在的官道上，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正发生着——四门巨大的火炮正在沿路前进着，而牵引他们的，不是马或者牛，而是四台冒着黑烟、长着轮子、发出轰隆轰隆声响的钢铁巨兽！
王世明带着一队护卫骑马从关前营地迎接过来，看到这队充斥着工业气息的重型车队，兴奋地喊道：“果然到了，竟没掉链子，厉害啊！”
车队中，海军少将李涛也策马走了出来，得意地道：“也不容易，前面的路上可是出了不少漏子呢……但没关系，现在到了，就该我们海军的重炮连大发神威了！”
这个车队中的士兵穿的都是海军陆战队标志性的红白蓝配色服饰，脸上洋溢着骄傲的表情，他们和这些钢铁巨物正是海军的秘密武器，将120mm巨炮用于陆上作战的海军陆战重炮连！
这个提案当初是陆军人士向海军提出来的，当时看着更像个调侃。但后来随着作战重心由海转陆，海军在大战中将要沦为配角，海洋部大佬们急了，真的拿出了一批备用的120mm舰炮，组成了一支陆炮连。
其实炮本身的问题倒不大，炮管也就一吨重，加上炮车也就两吨，跟一辆满载的重型马车差不多。想明清时代，近万斤的红夷大炮都能拉着到处跑呢，相比之下这120炮甚至可称“轻巧”了。
问题出在两点上，一是海军的马匹编制，二是这种重炮的用途。
拉这么一门炮，光拉炮车也得准备八匹马，再加上运弹药的马就更海了去了。这个数量的马匹对陆军来说不难解决，对海军来说却是个难题——倒不是说海军买不起马，而是说养起来太麻烦了。平时要建立编制专门养马，要准备饲料，运输的时候还要在船上腾出马舍来安置马，占用了大量的人员和吨位，却仅仅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一次的重炮，太浪费了。
这时候，他们就盯上了隔壁罗氏动力厂出产的蒸汽拖拉机“铁甲犀-1”。
这种拖拉机经过工业部的技术支援，机械结构得到了较大的完善，初步具有了实用性，至少能拉出去走走了。不过，毕竟是高尖端的先进机械，需要技术人员随时看护着，维护成本极为高昂，综合算下来仍不如用畜力。
但是，在海军眼里，它的缺点是可以忍受的，优点却是独特的——不动的时候不需要喂它吃草。
在平时不需要的时候，拖拉机只需要简单的维护，在上船运输的时候，也只需要占用一个小角落就够了，不需要像伺候马那样拿出宝贵空间设置马舍。它需要技术人员进行操作和维护，但蒸汽船上本来就有轮机组，顺便就搞定了；它需要烧煤，但船上本来就有煤，省了繁琐的准备饲料的功夫；它可靠性不高，走不了远路，但大部分运输过程都是在船上，它只需要下船之后走上一段距离就够了……综合算下来，对于海军来说，它比畜力合适多了！
呃，老实说，这个方案还有很多隐患，比如说自重就在两吨级别的拖拉机在烂路上的通行能力很可疑，可靠性也没经过真正的检验。但这一支“纯机械部队”刚被论证出了可行性，就立刻吸引了大量股东和高级军官的注意力——如果能成，那将是多么光明的未来啊！
因此他们宁愿冒着风险去推动此事，于是这一拖拉机+重炮的组合真的就实现了。
海军陆战重炮连配备了四门120mm炮，每门炮配了两台“铁甲犀-1”用于牵引火炮和弹药、燃料，总共八台。此外还有额外的四台备用，也可用于运输其余的物资。
相比火炮本身，这个连里大多数人都是给这十二台蒸汽拖拉机服务的。
这支连队技术不可谓不先进，火力不可谓不凶猛，但成军后还有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该用来打谁呢？
海战显然用不上他们，但陆战有15式已经很足够了，即使是三公里的射程也很少用到，并不需要笨重的重炮连再来插一脚。攻城的场合，应急的试18式反而有很好的表现，也不用重炮去摧毁城墙。所以，这个重炮连就成了先进而尴尬的存在，一直没露脸的机会。
直到年初要打燕京了，总指挥部才决定把它拉出来露露脸，不求它能发挥多大的战术作用，只求能有些战略价值——通过这种无与伦比的重炮的神威，让元军感到震撼，方便进一步的行动。
重炮连年前在临榆镇登陆，通过断断续续的临时军用铁路运输到了玉田县，然后开始了艰难的行军。李涛对此重视无比，亲自随队出发，本来是应该能赶上燕京大战的，但途中出了两次故障，结果给错过了。
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他们没赶上燕京，但正好遇到四野在居庸关受阻，所以指挥部干脆把他们给调了过来。于是，经过一段磕磕绊绊的旅途，九台铁甲犀（三台途中抛锚已经拖回去维修了）拖着多门重炮，来到了居庸关前。
现在，这些铁甲犀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
黑黝黝的横卧筒状火管锅炉是它的主体，正一边吞噬着煤炭，一边冒着烟雾。锅炉输出的蒸汽输入后部的一台双缸蒸汽机中，通过减速器、传动轴、差速器，驱动着两个巨大的后轮。由于机头功率较低，铁甲犀-1采用了较大的减速比，所以前进速度跟步行差不多，但也是因此获得了较大的轮上扭矩。包裹着胶皮的宽面钢制后轮与破烂的官道摩擦着，牵引着后面那台三米多长的巨炮一点点驶向远处的居庸关。任谁看了这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场面，都会感受到发自内心的震撼。
王世明下了马，走到了一台铁甲犀前，隔着手套摸了摸锅炉上的一颗铆钉，感受着内部澎湃的蒸汽动力，心情无比激动。他抬头对上面的驾驶员问道：“我能上去试试吗？”
驾驶员哪里敢说“不”？当即点了点头。
一台铁甲犀配有两个驾驶员，左侧的是司机，负责掌控机器的行进，右侧的是司炉，负责给锅炉添煤并关注锅炉的运行状态。现在司炉站起身来，给王世明让出了一点位置，他抓着扶手就从右侧爬上了后座，然后往左挪了两步，接过了司机让出来的方向盘。
由于拖拉机自重过大，所以没配备簧片，悬挂是刚性的，走在土路上左一颠簸右一摇晃。所幸现在的路面仍冻硬着，只要机器自己不出毛病，有点小坑小坡也都能越过去。气缸排出的废蒸汽直接在侧底部排出，其中有一些不可避免地渗到驾驶席上，又在严寒的空气中迅速冷却成水滴，令地板和裤脚湿漉漉的。总体来说，这驾驶感受很不舒服，但却新奇而独特。
前面的土路出现了一个拐弯，王世明扶着方向盘，向左小幅一转，车头的两个前轮便向左转动，带动整台车向左偏了过去。他感受到回馈力度后，小心地控制着幅度，没有像新手那样不断转着盘，随着车头与道路平齐，又逐渐把方向盘回正了过去。
司机本来准备出声指导，见他这娴熟的样子，惊奇地问道：“东家，您之前开过？”
“没呢，好长时间没回本土了，这新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实物。”王世明摇摇头，手中又顺着路将方向盘往右转去，“只不过，我也没想到，这手感还挺熟悉的。”
司机只当他是骑马驾车习惯了，自然融会贯通，没想太多。但王世明握着方向盘，驾驶越来越娴熟，眼中却隐隐泛出了泪花。
穿越前，他家里曾给他买过一辆电动小车，当时他爱不释手，一有机会就在小区的广场上开着玩。没想到，过了二十年，这手感居然还在；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等到了能重温手感的这一天！
车队冒着烟雾、发出着轰隆巨响，在沿途众官兵的注视下驶到了关前，进入了已经修建好的炮兵阵地。
范龙城迎了过来，跟王世明一样新奇而激动地围着这些机器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然后拍着一门大炮说道：“好啊，被堵了这么多天了，就该用这些大家伙出一口恶气了！”

第745章 一键通关
1274年，1月20日，居庸关。
重炮连的炮兵们将四门大炮从拖拉机上解下来，套上牵引带，喊着号子前拉后推，把它们一点点拖入了阵地的炮位之中。
炮阵位于甲关之南，透过甲关的城门，正好可以看到北边的乙关。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穿过这道不大不小的门，狠狠地把炮弹打在乙关的城墙上。
这对于滑膛炮来说很难做到，而对于线膛炮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炮兵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如今把一腔郁闷都发泄了出来，迅速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将瞄准具对准了远处的山间的关墙。
“放！”李涛亲自上阵，拉响了一号炮的击发机关。
击针重重地装在药筒底火之上，大块的机制火药被引燃，迅速而有序地燃烧、膨胀，将一枚重达18kg的穿甲爆破弹推出膛中。弹头伴随着一声陆地上罕见的巨大响声，以450m/s的初速旋转着呼啸飞出，准确地穿过甲关城门，然后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在声音抵达之前一头撞在了乙关城墙上！
“咣！”
弹头伴随着巨大的动能撞在关墙上，立刻砸碎了城砖，穿透入夯土之中。片刻之后，弹头内部的定时引信也达到了极限，装药被引燃，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土墙内部轰然膨胀，砖和土大片垮塌下来，尘土被抛上天空，一时间烟尘大作，地动山摇！
一号炮在事先布置好的倾斜木轨道上后坐了一段距离，然后被炮兵推着复位，归位后就立刻开始装填起来。
“好！”虽然被烟尘遮挡看不出具体战果，但李涛还是叫好了起来，“继续炮击，打它十分钟再说！”
于是，四门炮就接二连三开起了炮，炮声几乎如同鞭炮一般不间断地响起，炮弹如泼水一样撞在关城上！
……
另一边，南大关上观战的齐秉节听着这轰隆巨响，胸腔在共鸣着，脚下似乎都能感受到前方传回来的震颤。
“这，这是什么炮，为何竟恐怖如斯？”
他疑惑、惊惧，却不知所措。这时候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派人出关夺炮？要是有那本事，他们何须躲在关城之后啊！
突然，一声异样的声响传来，然后就在南大关诸兵将的众目睽睽之下，乙关中间偏右的一段城墙就这么垮塌了下去，土石崩落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同时却有漫天的烟尘扬起！
东海军似乎是察觉到了垮塌，停止了炮击，战场一时安静了下来。但土石不断滑落的细碎声音依然在山间回响着，与空气中的尘土一起进入观战者的心肺之中。
一名军官忍不住惊道：“这，关城里的人还能活么？”
另一名军官则更为恐惧：“乙关没了，要，要是他们再朝南大关打过来，这……”
说起来，上次以重火力摧破城墙的战例，还得追溯到十多年前李庭芝攻涟水南城的时候。再往后，代由于东海人的介入，火器和城防进步极快，很快就进入了野战炮轻型化+城墙厚重化的防大于攻的态势，攻城时像旧时代一样倾向于攻击城上的人员，而不是攻击城墙本身。这种常态已经持续太旧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忽视了城墙被摧毁的可能性，而今日，他们再次回想起了这种恐惧！
齐秉节匆匆召集诸人商议起了对策，可半天也拿不出个办法来。就在这段时间里，烟尘渐渐散去，乙关的惨状露在了众人的眼目之下——一幅惨状啊！
城墙右部大半垮塌，左边同样千疮百孔，中空的内部炮位和藏兵洞几乎全灭，整座城已经不成样子了。
这幅惨状，不仅让元军惊愕，就连东海军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直过了好几分钟，南边才响起冲锋号，那些早在甲关后面准备好的降兵夹杂着一些红绿衣的东海兵冲了过来。这次，乙关上再没有反抗了。
看着他们逐渐沿着垮塌的土坡冲上乙关关墙，齐秉节慌了，立刻下令道：“开炮，快开炮！”
南大关上的火炮立刻对着乙关打起了炮，“轰轰……”
呃，但是，尴尬的是，由于乙关关墙矮了一截，火炮俯角不够，在半空中越了过去。
齐秉节急道：“都傻了？换铁砂弹！”
炮手们匆匆装了霰弹进炮膛中，然后又打了出去。这次的效果要好上不少……但又有了新的问题，破损的关墙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攻上来的东海兵往后面一躲，铁砂就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不仅如此，还有些东海兵大胆地在炮击间隙冒出头来拿火枪对这边打过来，打得出奇地准，经常能从小小的炮窗打进来伤人，极大地影响了炮击效率。打到后面，守军甚至不得不把炮窗挡上暂避锋芒。
南方远处，开始有东海兵带着一些降兵清理废墟，试图平整出一条道路。而在更远处，一门巨炮从甲关的城门中现出了身形……
齐秉节取出望远镜，观察起这门巨炮：“难道就是这门炮打垮了乙关？看着也不算多大啊……”
120炮论起体型，并不比元宋两国铸造的一些超规格的几千斤重炮更大，所以外人看了容易产生迷惑。但论起实力，它发射的弹头重量可比当下最大的滑膛炮还要重一倍，破坏力更是远远超出。
但很快齐秉节又意识到了不对：“等等，我现在能看见那炮，炮岂不是也就能打过来？？”
的确，东海炮兵在甲乙关之间跑来跑去，很快就找到一处视野合适的位置，挖土修起了阵地。
城上的元军诸将无不脸色发白。面对那等重炮，南大关即便比乙关坚固一些，又能多顶多久？
千夫长徐合走到齐秉节身边，一脸忠心地说道：“万户，现在前线战况不明，未雨绸缪，中大关也该筹备起来了。此事一般人做不了，最好还是您去亲自坐镇……”
齐秉节一愣，然后心思迅速转动，欣慰地拍了拍徐合的肩：“有道理，中关才是关键所在，少不得大将镇守。徐兄弟，那这南大关就暂且交由你来守御。”他眨了眨眼睛，“见机行事。”
“啊？”徐合一脸错愕，他本来只想拍个马屁，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但看齐秉节的表情，他还是咬牙接下了任务：“是，只要南大关有在下一日，便不可能被东贼攻破！”
齐秉节哈哈一笑，又与他交待了几句，便带人撤离了。
送他走后，徐合立刻准备起了来……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能匆匆把墙里的驻兵都撤到后面的瓮城里，以防被一锅端。
他本人倒是挺大胆，依然站在正面的关墙上，以接收炮击时的第一手信息。当然，撤离的道路也已经清空，随时可以退回去。
东海军在乙关那边准备了一阵子，到了下午，才正式开始炮击，然后就是——
“轰！”
巨响传来的同时，一枚沉重的尖头铁弹砸在了徐合脚下的城楼中，强烈的震颤自脚下传来，他一个没站住，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下面的弹头轰然爆开，不知道炸到了哪根柱子还是什么的，总之不远处的一处地面突然塌陷了下去！
这一下把他吓了个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向后爬去，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后面的安全区——其实也没多安全，炮击仍在继续，脚下的关墙仍在震颤着！
徐合大脑轰鸣着，下意识就要逃出去，反正只要他不在南大关了，南大关就算被攻破也与他无关了。可齐秉节才走没多久，他这就要逃的话也太丢人了，于是决定等关墙垮塌了再说……可突然又出现了异状！
炮击的声调突然一变，从那种巨响变成了更熟悉的小一点的轰鸣声，然后几个小黑点划着高抛物线越过了关墙，在半空中爆炸了开来！
紧接着又是接连不断的榴霰弹打过来，钢块成片地泼洒。前不久刚从关墙内撤出来的元军躲过了大力直击，却又暴露在了这从天而降的打击之下……
徐合一边往掩体里逃去，一边气愤地道：“这些东海贼，也太卑鄙了！等这波过去了，我就去中大关请援兵，回来与他们死战……咦，怎么真停了？”
无处不在的爆炸声突然停歇，空气安静下来，让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但也没真的安静下来，还有些细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竖起耳朵听着，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听清了——是关墙两侧传来的喊杀声！
徐合勃然色变，匆匆从掩体里出来，爬到了高处，然后果然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许多穿绿衣的东海兵从关墙两侧的山林中冲了出来，占领了几乎无人防守的关墙！
“太卑鄙了！”徐合忍不住喊了出来，“不是说好了的要毁城墙的吗？怎么又派兵来攻了？！”
另一边，曾向下士带着自己的班登上了城墙，用步枪驱散了一批试图回援的元兵。他看了看下面四方的瓮城，摸着下巴道：“就该这样嘛，多好一座城，毁了多可惜啊……”
……
数日后，1月24日，奉圣州。
齐秉节往脸上摸了一把灰，又弄乱了一下头发，然后走进了州衙之中，对里面高坐着的真金哭喊道：“太子，属下无能，未能拦阻住东海贼，罪该万死，请太子责罚！”
前几日东海军祭出重炮，攻占了南大关，此后便一路势如破竹。若元军坚守，便用重炮轰击，反之若退避，便派步兵夺取关隘，虚虚实实，闹得元军不胜其扰。
如此这般，继南三关后，他们又接连攻下了中央的六处关卡，现在只剩北大关和周围的两个小关还在元军手里了。
但是北边这三处关隘防御重点是对关外的，遇到关内来的东海军恐怕比前面那几关陷落得还要快，所以齐秉节干脆也不坐镇了，早早来了后方的奉圣州向真金复命。反正，相比不堪一击的关墙，关沟内崎岖难行的道路才是东海军真正的阻碍。
真金一脸心灰意冷的样子，也没注意他的做作，只是叹道：“守不住了么？果然如此啊……如今内外阻隔，燕京廉先生也没个消息，不知如何了。恐怕多半也凶多吉少了，我大元，难道真要……”
“殿下！”他旁边的陈嵬立刻出声劝诫，“我大元地跨千里，不过是丢了区区河北一地罢了，算什么呢！”
齐秉节抬头注意到了此人。他之前就听说过陈嵬的名声，听说是皇帝的心腹，这些年来做了不少大事，不过还是第一次见正主。这次似乎是皇帝听闻燕地战况不利，紧急把他派来了解情况的，既然如此，得给他留个好印象才行。
于是他立刻附和道：“说得好！自唐末以来，有几个汉人能在关外纵横的？”
陈嵬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真金一愣，随即立刻对陈嵬点头道：“陈先生说的是，我身为大元皇太子，是该振作起来才是。只是现在东贼势大，我该如何是好呢？”
陈嵬说道：“居庸关既然不可守，这奉圣州恐怕也不安全了，殿下不如西迁大同府坐镇吧。这关外不比关内，气候恶劣，土地贫瘠，东贼即便攻出关来，一刻也不会攻太远，太子自可从容调集草原诸部，与贼军慢慢周旋。”
齐秉节又附和道：“此乃上策！”
见两人一唱一和，真金叹道：“只能如此了。”

第746章 功成在即
1274年，2月30日，应天府/归德府，睢阳县。
（注：也就是后世的商丘市。宋称南京应天府，金元称归德府，府治在睢阳）
“独宿闽溪寺，中宵梦自惊。
月斜移树影，风急转滩声。
起对清秋色，难为远客情。
云山千万叠，何处是神京。”
应天府城睢阳城东，一处挂着东海旗的小型营地外，几名长衫打扮的士人正围坐在一起，传阅着一些纸张，其中一人浏览到这首诗，忍不住读了出来。
去年底，东海关税同盟全面出击，将边界线大大拓展了出去。其中东海军主攻的河北方向进展神速，到今年一月底，已经完成了闭关居庸、尽收河北之地的壮举。而齐、滕、徐三国军队向西进发，也各有斩获。齐国夺取了黄河之北的开州（濮阳），滕军三路出击，将战线推到了黄河沿岸的定陶-曹州一线，而自睢水而上的徐军占领了黄河之南的睢阳城。
总体来说，这么多军队全面出击，元军左支右绌，根本无力抵挡，因此同盟军一路走来还算顺利，只是入冬后受限于补给问题而各自驻军休整，等待水运复苏。
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要知道四十年前宋军端平入洛，就是因为贸然深入中原，补给线拉得太长，被蒙军抓住了纰漏才失败的。现在虽然实力对比不同了，但运输条件的恶劣是不变的，仍然要靠马拉船运，必须小心才行。
二月份天气开始回暖，但河上浮冰将化未全化，水量不大，水路不通，与此同时土地刚解冻泥泞难行，陆路也不通，实在不是个进军的好时候，所以又一直等到了月底。
在这段时间里，各军加强了对已占领地区的控制。总指挥部将作战区域从北到南重新划分为燕、赵、宋三个战区，分别指代燕京-平滦一带（河北北部）、大名府-河间府一带（河北南部）和黄河沿岸地区（河南）。其中东北师驻守燕地，华东师驻守赵地，而二野被调了回来，与新近整备完成的一野和一些零散部队组成“中原师”，进驻宋地。他们将和三国军队一起，共同完成收复中原的壮举！
中原地带目前地广人稀，本身不能产生太大的立竿见影的价值，但控制这片土地后，可以切断关中与南阳湖北等地的直接联系，让湖北的大量元军成为孤军，对下一步的战略行动有益。更何况，中原大地上的开封、洛阳等重镇乃历史名城、宋国故都，具有重大的政治价值，收复之后定能再度声势大振。
对于这一点，相比东海人，同盟军中的宋人感受更深些。
睢阳城外的这个东海军营地，是中原师派驻给徐国军的一个“观察营”。这个营人数不多，配备了几门火炮，关键时刻可以支援一下徐军，但更重要的是带了两台通信车，能够通过电报随时与东海军取得联系，对于沟通指挥有重大作用。
平时不打仗的时候，通信车也不会闲着，而是会接受后方的广播，把最近的新闻整理出来，用携带的简易印刷机印刷一些，分发给徐军中的相关人士，让他们能随时了解最新信息。
这在娱乐匮乏的归德府可算难得的新鲜事了，因此就有好事者经常在营外呆着，等待第一手新闻，这几名士人便是如此。
去年宋国大分裂，元军入鄂，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士人当即变卖家产收拾行装，带了家人向北逃到安全地带去。其中大部分都去了最安全也最发达的东海国，但也有一些不喜欢东海国的氛围，去投了别国的。来投徐国公李庭芝的自然也有不少，其中就有不少人被他收入幕府中，来前线参赞军务，刚才念诗的蔡高澶就是这么一位。
“好诗！”旁边的另一名士人黄菅击掌赞叹了起来，“是何人所写，可是应景而作？”
蔡高澶往纸上瞥了一眼，道：“嗯，是一个叫文珦的和尚所作的，题曰《寄闽中溪寺》，乃是旧作，被江南新闻新刊了出来。”
黄菅从他手上接过那张纸，把诗又读了一遍，品了一品，道：“果然也是。此诗读来有凄凉清苦之意，想也是山河破碎、无望北顾之时所作，不该是如今大获全胜的局面下会写的。”
对侧另一个士人笑道：“也未必啊，鄂州那边不正是山河破碎吗？说不定人家就是听闻此事才感慨而作的呢。”
黄菅瞥了一眼这个叫魏景胜的家伙，心里鄙夷。几个月前你在家乡的时候不还慌得要死么，如今逃来了安全区才多久，这就不把自己当宋人了？真是数典忘祖哇！
但他也没明着指责他，只是看着手上的纸道：“也不是，是开庆年间的旧作，有些年头了。”
蔡高澶回忆起了往事，感叹道：“开庆年啊，也是北虏入寇的时候。彼时我还未及冠，听着西边传来的坏消息，可真是激愤，又惊恐。当时只想着能把敌寇驱出国门，也不敢想收复中原什么的，如今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军真的打到了中原，离收复神京的日子也不远了！”
魏景胜又阴阳怪气道：“我军？这次南朝可是让元军打进了鄂州呢，还是一样的无能。是东海军勇猛激进，尽歼北地元军，我等才能进展如此顺利！”
黄菅随口反驳道：“纵使东海国强，可他们攻了行在，害了度宗，乃是不忠不孝之徒！”
魏景胜哂笑道：“黄君还受这一套蒙蔽呢？当年我也是如此，可自从来了北地，才知旧人所言不尽不实。东海国国泰民安，士绅安居乐业，不受官吏压迫，上古三王之治也不过如此！孟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求之治不就是这般吗？就此看来，东海国行的是仁政，是王道，是正统！南边那两个小朝廷，无非是独夫之治罢了，别说只是教训一番，就是真废了又如何？”
其余几人听了他的话都一惊，立刻劝道：“魏兄，慎言啊！”
魏景胜摆手道：“怕甚末，即使在临安我也敢这么讲，更何况是在这东海国的眼皮子底下？也只有这伟大的国度，才有这气度，不怕我说什么。”
黄菅一愣，不知道该反驳他什么，只得转移话题道：“明日便是大祭日了，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明天3月1日清明节，本来就是祭奠先人的日子，李庭芝决定适时举办一场大祭，祭奠一路走来伤亡的战士和靖康以来战殁的大宋兵将，为收复开封的军事行动开个头。
（又注：开封是宋朝的叫法，金称汴京，元称汴梁，不同政治立场会有不同的称呼。）
蔡高澶说道：“国公命我写一份檄文，三日前便已写成了。自端平年间入洛失利，王师已经四十年未曾踏足中原了，如今复归，是该好好庆贺一下。”
魏景胜摇头道：“端平年好歹还进了开封城，如今仅到应天，就又要大祭又要写檄文的，也不怕拿大了再遇到什么事端。”
“说什么丧气话呢！”黄菅怒道：“那东海军不也派了一个‘旅’随行么，你便是不信徐国公，还不信他们？”
魏景胜正色道：“未虑胜先虑败，这不正是兵家正理，不正是我等幕僚的职责吗？”
这时，正到了东海军出操的时间，一阵号声过后，一个步兵连排成队伍，出营整齐地围着营地跑起圈来。
另一个士人看着这整齐的队形，指着他们羡慕地说道：“看，如此强军，还怕打不赢么？”
魏景胜耸耸肩，不说话了。
蔡高澶目送队伍离开，感慨地道：“要说列队，大宋新军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了，可为何就不如东海军那般能打呢？”
……
3月1日，东海同盟诸军普遍举行了仪式，祭奠死者，告慰生者。经过这场活动，全军统一了意志，士气高涨，军心可用。
3月5日，同盟军兵分三路，正式出征。一野和齐军自东北出击，滕军自东，三野和徐军自东南，三路齐出，进逼开封，一路高歌。
……
3月10日，长安。
太极殿的侧殿中，六十岁的忽必烈斜倚在床榻上，听着文武官员们给他做最新的战况报告。
元朝重视驿路建设，即使是千里之外的汴梁前线，消息也能在两日之内传回来，相比古代战争的常见延迟来说，这几乎堪称瞬息而至。
如此重要的事务，本应在朝堂上正式讨论，但这半年来大起大落来得太快，最近更是坏消息不断，皇帝陛下承受不住，身体不适，只能卧床休息，因此臣子们只能挤在这间小小的侧殿里，与他商议最新的军务。
陈嵬见诸老臣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自南方回归的史天泽也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装死，微微一叹气，站了出来。
他拉过一幅地图，一边在上面标注着一边讲道：“陛下，昨日的消息，东贼三路齐进，进展颇快。北路军取了滑州后，没有继续沿御河取卫州，反倒是突然南下陷了开州，离黄河只余六十里了。中路军沿河西进，已经到了韩陵，离汴梁已经不足百里了。南路军到了汴梁东南的杞县，也是百里左右……”
忽必烈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地图，看着三个箭头直指汴梁，眉头皱下来，但又强提起信心道：“东贼分了这么多路，难以呼应，只要张之美从南边攻过去，自然就溃了。”
张之美名懋，是开国名将张子良之后，现任归德万户。去年他面对同盟军的兵锋失利后西撤，被朝廷委任统领中原兵力，养精蓄锐，伺机出兵攻击同盟军的软肋。
群臣中的安童突然开口道：“陛下，张之美他……”然后见忽必烈把目光投过来，又不说话了。
陈嵬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张万户声称兵力不足，没有发动攻击。”
忽必烈气息突然一乱，撑开了眼睛，扫了一眼榻下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臣子们，压抑着声音道：“苏合木仁、安童、史丞相和张平章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众臣如释重负，纷纷告罪离开了这个狭窄压抑的房间，只留这四个倒霉蛋承受皇帝的怒火。但他们出门后也不敢离太远，就在门外候着。
门关上的一瞬间，忽必烈反常的怒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张懋他是要造反吗！他要撤，朕准了，他要中原钱粮，朕给了，现在朕要他出兵，他怎么就不动了！是不是他老家涿州被东贼占了，他心思不对了？！懦夫！奸臣！叛徒！不光是他，所有的河北汉臣都在骗朕！朕恩养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就一点恩义不念吗？现在看东贼势大，就又要换主子了吗？一群养不熟的狼！！”
史天泽咳了一声，轻声劝道：“陛下，至少现在诸臣还是忠的，南方还有许多将领在奋战，莫要让他们寒心。”
忽必烈喘了一会儿粗气，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给他送上参茶。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才说道：“张懋不动，现在拿贼人还有什么办法？”
四人都不说话了。
忽必烈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张嘴欲骂。这时平章政事张易开口道：“陛下，事到如今，只有那个办法了。”
陈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对忽必烈喊道：“陛下，此策太毒，纵使一时成功，也是饮鸩止渴，万万不可啊！”
张易转头看着他：“陈中书可有别的办法，能变出十万大军拦住贼人？”
陈嵬怒道：“即便东海夺了汴梁路，也不过是取了一片没多少民人的荒土而已，我朝屯兵洛阳、固守潼关，他们又能如何？为这一点土地失了人心，那才是自毁长城啊！”
张易笑道：“人心？人心可是已经在那边了呢。先不说洛阳可不可守，即使守下了，贼军盘踞汴梁，北可攻晋地，南可趋南阳，无异于将我朝疆土一截两段，届时你又能如何？不如果断动手，将他们隔绝于中原之外！”
陈嵬还欲反驳他，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这时史天泽睁眼道：“我军在巴蜀进展顺利，若是再有一年时间，降伏巴国、联通川楚也不是不可。这便又是一大片稳固基业了。”
安童也附和道：“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三人表态同意，陈嵬只能不说话了。
忽必烈见他们吵出了个结果，也不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一闭眼，说道：“朕要休息了，你们下去吧。”
张易立刻道：“陛下保重龙体！”然后便起身了。
四人次第走出门口，陈嵬径直离开了，史天泽坐回轮椅上不说话。安童一头雾水，拉着张易走到僻静处问道：“仲一，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立刻决断？”
张易看了看这个年轻的丞相，心中感叹还是太稚嫩啊，然后摇头道：“陛下可是明君，怎能下这种恶令？我们只管去做，他的眼睛闭着呢，不会说什么的。你也注意点，长安城中多东贼眼线，莫要再与他人说，即便是亲信也不行……”

第747章 啊，东京开封
1274年，3月12日，开封府。
湛蓝的天空下，平坦的大地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远远看去几乎毫无起伏，随便划一块出来就能成为最好的农耕地——实际上也确实是最好的。
这片广阔的平原便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千百年来历朝历代的腹心地带，养育了无数人民的中原。
可惜，如今的中原放眼望去，好好耕种的农田没几块，反而到处是荒废的迹象，野草和野树林随意生长着，经常可以看到野鹿野狼随意穿过。
在这荒野之上，一杆“滕”字大旗下，夏知拙登上一处土台，观览北边不远处的黄河风景。
每年一月份，黄河水量最低，几近断流，二月份渐复，三月份就恢复到了较高的水平，此后一直到七八月份达到最高峰，然后又逐渐减少。
现在已经进入了三月中旬，夹杂着泥沙的黄水自西而来，在歪歪扭扭的河道中向东流去，一直汇入远方的梁山泊中，与南北清河联通到了一起。这个季节黄河水量虽未全盛，但完全足够常见的平底船通行了，现在就有一长串帆影自东而来，逐渐停靠入了南岸的一处小港中。
过了一阵子，一些兵丁开始从船上搬了一些麻袋下来——这就是提供给滕军的补给了。
中原大地本就残破，十多年前山东之乱的时候又被祸害了一遭，此后接连战乱，现在的情况就更遭了。滕军一路自东而来，沿途县城往往整个县才几百户，之前又被元将张懋征了一遍粮，根本就没多少余粮可取，因此补给问题才是他们进军的最大问题，必须依赖后方运粮才行。所幸现在水运恢复，船运量大管饱，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夏知拙见补给成功送到，面露喜色，对身边人吩咐道：“去与水、土部知会一声，粮草卸下今日份便够了，其余的就留在船上，随军西进。明日，我们便可抵达开封城下，收复神京了！”
他身边的幕僚卢永望一愣，问道：“少主，指挥部的指令不是说步步为营，存下十日粮草，等待友军合围再一同进军的吗？”
夏知拙不耐烦地摆手道：“东海军的两个旅还在往纵深清剿，齐军也慢腾腾的，等他们合围得到什么时候？徐军都到陈留了，他们可还是宋人，喊着要入京呢，要是我们还窝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他们抢先了？”
卢永望还想再劝一下，但他也想不出太好的反对理由，只得默认了。
这个少主年轻气盛，建功立业之心太重，总想着出个大风头。之前的战斗里，风头都被东海军出了，夏知拙亲率的部队和其余几支同盟军一样，都只占领了几个县城，只能算个苦劳，没什么亮点。所以，三月份开始行动后，他带领自己的部队快速行进，力图第一个进入开封，完成收复故都的壮举，进度甚至过快成了前凸部。后方指挥部几次令他放慢速度，但他都认为这是东海人怕他抢功而给他使绊子，暗中跟他们较劲。之前还好，现在离开封城只有三十多里，就再也约束不住了。
开封，这座城市在后世颇知名，但也没多大的存在感，而在当下截然不同。自从建炎南渡以来，历代宋国官家都将收复这座旧都作为人生的最大目标（做不做就另当别论了），每个落魄文人在抒发家国情怀的时候都不免缅怀这东京所在。不客气地说，此城在宋人的眼里有如耶路撒冷之于三教，有如君士坦丁堡之于罗马，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卢永望想了想，觉得这次冒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作为知天命的老臣，他对未来的天下局势看得比夏知拙更远。如今东海国已经势成，一统天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他们主要对手是元、宋这些“敌国”，而之后就是齐、滕这些“盟友”了。论实力，少主所在的滕国夏家是万不能与东海国抗争的，万一战争平平静静地结束了，那么说不定东海国就会携势削藩，届时如今看重的国公尊贵无非是幻梦一场而已。但所幸东海国看来是要脸的，要是少主有了收复东京的功绩，那么为声名计，即使削藩也得留点余地。这么看来，首入开封之功总是赚的，值得一赌。
于是他按夏知拙的命令吩咐了下去，让士兵们提前吃午饭，吃饭就开拨。
但还是有人不长眼地冒了出来。
见营中开始做饭，条条炊烟升了起来，中原师派驻过来的观察营营长安恪察觉到了不对，来到了夏知拙身边，质问道：“夏将军，怎么回事？指挥部的命令明明是按兵不动，你难道是想抗命吗？”
夏知拙瞥了一眼安恪的肩章，见只是个上尉，心中不由得冒出火来。我堂堂滕国公世子，你一个小小尉官也敢指手画脚？
于是他很不客气地道：“我滕国还是大宋臣子，又不是你东海的附庸，为何非得事事听命不可？”
卢永望在旁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连忙圆场道：“安上尉，不是我军抗命，实乃战机稍纵即逝，如今开封就在眼前了，不赶紧进占，要是元军弄些什么手段，可就不妙了。”
安恪气道：“就是怕他们弄手段，才要等友军到位了，保证万全再进发啊！”
夏知拙恼怒地一挥手：“卢先生，不用与他说了，我们稍后便拔营，难不成他们还能对我们开炮不成？”
安恪看着这公子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恼了，对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道：“夏将军，这事后果可不是你能控制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就转身回营了。
待他走后，卢永望连忙对夏知拙劝道：“少主，纵使要无令出击，也不需与他们闹得这么僵啊。”
夏知拙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放不下面子，气鼓鼓地说道：“一介泥腿子爬上来的小尉，也敢蹬鼻子上脸。还敢威胁我，我才是要……对了！他这回去，要是用那‘电报’参我一本，那真是有点不妙，不如先下手为强！”
卢永望色变：“少主，难道你要？”
夏知拙看着东侧的东海军营地：“就把那些东海兵缴械，把那通讯车给砸了，省得再发些命令添乱！”
卢永望惊道：“万万不可，此举一行，可就不是一个首入开封之功能挽回的了。”
夏知拙头疼地问道：“那卢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卢永望道：“不能用强。这样吧，少主照旧拔营起行，再留个一千人看住观察营，不动手，但也不让他们随行。这样事后可以推脱说是战机来临，少主率兵出击，来不及与后方沟通。那安上尉怎么也只是一张口，只要人和器械没事，单凭他一面之词也定不了我们什么大过。”
夏知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一千滕军突然包围了观察营，也不做什么，只是禁止他们出营，任凭如何抗议也装哑巴。而另一边，七千滕军拔营起行，直朝着三十里外的开封城行去——最迟明日，他们便可将旗帜插到这座古都的城头了！
……
当晚，长安。
长安东市西南侧的亲仁坊中，一家“永福酒楼”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掌柜打着算盘算起了今天的营收，小二们里里外外收拾桌椅，闭门谢客。
一个小二把一把椅子搬起来倒扣到了桌面上，回头一看，发现地上一张纸条露了出来。他心里一个咯噔，不敢怠慢，捡起纸条，也不看上面的字，径直去门口交给了掌柜。
掌柜也是一惊，连忙去把门关上，然后才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他立刻对小二问道：“哪一桌发现的？今晚是哪家客人在吃饭？”
小二回忆了一下，说道：“丙四桌……今晚前后来了两拨，但都是生客，不是线客。”
掌柜更惊了：“不是线客，怎会送来消息，难道是我们被发现了？坏事了。”
小二也惊了，小声问道：“那，掌柜，这消息是真的，还是故意放了个假的？”
掌柜摇头道：“不知，但事关重大，得第一时间送回去才行。真假就让后方拿捏吧。”
说完，他就匆匆一收拾，握着纸条进了后屋一间密室里。
……
3月13日，阳武县。
“驾！”
夏有书挥着马鞭，再次提速。
旁边，宁惟俞也加速跟了上来，忍不住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昨天，一野突袭了卫州（后世卫辉），今日本应按部就班西进，收取太行八陉的南三陉，彻底堵住元军自晋地南下的通路。但夏有书接到一份电报，突然带队找到领着第七快速反应营在南线活动的宁惟俞，要他一起奔赴南边的阳武县（后世原阳）。
现在这一大帮骑兵就卷着尘土向南边快速行动着，不断换马，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很快跨越了。但宁惟俞仍然对此行的目的有些疑惑。
夏有书摇头道：“真假未辩，但不可轻视，还是去看看的好。”
宁惟俞眉头一皱：“不是评估过吗？真要扒堤也不是一时两日的事，所以我们才停在开封城前不动，先夺取上游以防出事。”
夏有书叹道：“还有个消息，是夏知拙那小子抗命去开封了，估计是刺激了元军，让他们提前动手了。他们在当地经营多年，未必没有什么后手，还是要慎重对待啊！”
宁惟俞一愣，然后呸了一口：“这小子，真够大胆的！”
夏有书摇头道：“秋后再算账吧，现在还是先赶紧去阳武口，黄河的喉咙可就在那儿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渐渐看到了黄河的堤岸和周边聚集的不少人群。而这些人也发现了他们，开始有两队骑兵迎过来。
夏有书带队减速停了下来，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愤怒地说道：“果然有人在搞事！他们真的如此丧心病——”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因为眼前的堤岸骤然膨胀了一下，烟尘升起，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然后就是一阵巨响传来——
“轰轰轰……！”
“不——！”

第748章 黄河大决
1274年，3月13日，阳武口。
黄河之水天上来，在地上拐出了一个“几”字，然后自潼关奔涌而出，涌入中原大地，一直向东流入海。
河水出关之后，经过洛阳与郑州之间的北邙山，便进入了平坦无垠的中原地区，落差减小，流速变慢，一路裹挟而来的泥沙便开始堆积，将河床逐渐抬高，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泄洪改道，也就形成了自华夏民族诞生以来便困扰着他们的河患。
其中，河道由稳定变得飘忽不定的过渡段，就是在开封一带。在开封之西，河道相对稳定，而在开封之东，河道动辄发生几十度的大偏转，历史上的入海口北至燕地，南至淮河，走到哪里，就一路祸害沿岸人民。
北宋定都开封，自然也就深受河害。为了防止黄河泛滥，宋人在黄河两岸修建堤坝，但堤坝阻止不了泥沙的堆积，随着河床的抬高堤坝也越修越高，最终河床高出了地面，形成了一道地上悬河。
而这道悬河形成的起点，就是开封西北五十里处的阳武口。显而易见，水往低处流，只要黄河在阳武处奔出堤坝，那么必不会回归悬河旧道之中，而是在中原大地肆意奔流着，寻找其它可能的通路，一场无比的灾难也会随之降临。
此时，元将合丹看着这奔腾的河水，胸中亦有震撼，一时竟失了神。
直到一名亲卫急来报告道：“大王，北边有贼兵来了！”
“什么？”合丹一惊，抬头看向了北方。他站在堤坝上地势较高，果然看到了北边有黑点接近，“他们不是在卫州么，怎么来这边了……事泄了？”
另一名将领赵匣剌劝道：“安童丞相下了令。东边的贼兵到了开封，北边又有贼兵过来。大王，事已至此，不能犹豫了。”
合丹叹了一口气，道：“也没办法了……都退后吧，这把火，我来点。”
众人装模作样劝了几句，还是执拗不过他，然后飞一般地向西边退却。
合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逐渐接近的东海骑兵，下了堤坝，骑上自己的那匹西域骏马，然后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杆火把，又看了看前方挖了个大洞的坝底，摇了摇头。
实际上元朝颇善于治河，历史上元初大兴河工，疏浚了一系列水利工程，并稳固了黄河河道，后来还修建了举世闻名的大运河。善于治河，同样也就善于毁河，四十年前，南宋端平入洛，蒙军就是扒开黄河，毁了宋军的水运，拖垮了他们的补给，才成功歼灭了已经收复洛阳开封的宋军。现在，他们又要故技重施了。
扒黄河其实也不是个简单工作，堤坝修建不易、摧毁亦不易。宋军端平入洛失败之后，蒙军占领中原，又重修了河堤，将黄河导回旧道，修得还不错，历史上一直延续到了1288年才再次出事。如果是历史上这段完善的堤坝，那么想要毁坝，得调用大量人工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才行。但是，这个时空，自山东之乱后，中枢就失去了维护黄河的兴趣，河坝一直没修缮过，到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前阵子，元军更是以修河为名，勘探出河堤的薄弱点，挖坑埋了大量火药，只等用上的一日了。
如今，前线节节败退，敌军逼近开封，显然就是改用的时候了。
合丹闭上眼睛，默念一句：“大元想渡过这个关口，就靠这个了。长生天啊，有什么罪责都怪在我身上好了。”
说完，他就睁开眼，把火把扔在了地上，然后立刻拔马向西奔去。
地上事先已经用火药洒成了一条线，火药遇上明火立刻开始燃烧，火焰沿线一路烧了过去，一直进入堤坝的一处溃塌段之中，然后烧进了一排装满了火药的棺材里，然后就是——
轰！
轰！
轰轰……轰！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着。
原本掩埋火药棺材的土石首先被抛散出来，大片的烟尘飞上了天，其余位置的泥土也骤然膨胀，然后又塌陷了下去。
爆炸过后，最初一段时间相当平静，没什么大动作，只有松软的土石不断垮塌着。
然后，冲刷着两岸的黄河水开始自垮塌处渗出来，进一步软化了泥土。就在突然之间，一股水流冲开了一个小口，向南边流出来，然后就在眨眼间，这个缺口一下子扩展到了惊人的程度。汹涌的河水夹杂着泥沙和土石从缺口中奔流而出，瞬间就吞没了因塌方而产生的斜坡，向广阔的平原上漫出来！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波滔天，尧咨嗟。
河水在中原大地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向东、向南、向西，淹没了草地灌木树林。在冲刷出新的河道之前，它将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奔流着，制造一大片黄泛区，给这个混乱的时代抹上一笔浓厚的颜色。
与之相应的，进入下游悬河的水量急剧减少，黄色的河床渐渐露了出来……
原本元军躲了半里地出去，觉得已经够远了，现在一看觉得还是不保险，干脆又继续向西南郑州的方向逃去。
合丹回头看了这奔淌的河水一眼，咬了一下牙，回头继续策马疾驰着。
……
大河的另一边，夏有书和宁惟俞率部驱散了阻拦的元骑，冒险上到了北岸的河堤上，看到了南岸决堤的景象，却看着这奔涌的河水无能为力。
宁惟俞恨恨地骂道：“这群畜生！这下子下游不知道多少百姓得流离失所！”
夏有书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捏进了肉里：“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宁惟俞又看了黄河一眼：“现在怎么办，找人来抢救还有用吗？”
夏有书看着这蔓延几公里（宽度）的大河，遗憾地摇了摇头：“人力有时而穷，这自然伟力，即使我们也是没法对抗的。走，这里危险先不呆了，我们回头去把阳武县占了，报告后方，再合力应对！”
……
不久后，开封。
“那，那就是开封铁塔了吧？果然惊人！”夏知拙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的高塔，惊叹道。
他今日率军继续沿河西进，此时终于到达了开封城北的方向，离城不过十余里了。在这个距离上，凭肉眼已经能看到开封的地标性建筑、北宋时修建的高近二十丈的开封铁塔，这意味着开封城亦不远了！
夏知拙欣喜地说道：“到了此地，都未有元军拦截，这是惧了！快，传令下去，急行军，两个时辰内我要自陈桥门入城！”
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卢永望就赶来劝道：“少主，越是胜利在望越不能松懈，此时不宜冒进，还是先在此地设营掘垒，立于不败之地，再图进取，城中先派几队先锋探上一探吧。”
夏知拙一拍脑袋，从善如流：“先生说的是，那赶紧从船上把器械卸下来，然后……”
这时，河岸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两人有些奇怪，立刻赶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
“少主，这河水在降啊！”
“什么？”夏知拙惊讶地看去，果然发现岸边堤坝上现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浸水区出来，显然是水位下降之后留下的。以此为参照，水位还在继续快速下降着。
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用很久，西边散出去的游骑就疾奔回来传达了真相：“少主，不好了，西边，水，水漫过来了！”
……
不久后，陈留。
陈留位于开封东南五十里处，睢水（通济渠）经开封附近流过，又经陈留直达东南的宿州。水路即是大军的生命线，换言之，徐军自东南前往开封，也必得经过陈留。
昨日，听闻夏知拙独走，李庭芝也不愿入开封的首功被他夺去，率徐军轻装急行，于今日抵达了陈留。可是现在……
睢水水位突然暴涨，滚滚黄水自上游而来，一下子染浊了原本相对清澈的河水。河上的粮船也跟着不断升高，左右飘移，引发了船工的惊呼。
——更远处，还有更大的洪峰袭来，一边行进一边吞没了两岸的土地。
原本睢水沿岸是不错的农耕地，陈留县为数不多的人口大多聚集在沿岸耕种。如今这汹涌的黄水漫来，瞬间就吞没了成熟在即的冬麦和开春后新种的田地。农民们望着劳作的成果被毁，欲哭无泪，更也没时间痛哭，只能呼唤着家人，带着不多的家当，赶着牲畜，前往内陆高地避难。
“滚开，这里是军中要地，不准接近！”
一处高地上，几名徐军游骑奔驰着，驱赶接近的难民。按兵法要求，他们扎营的时候就选的地势相对高的地方，因此暂时避过了这场水患。难民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试图过来避难，但兵丁没接到上面的命令，不敢将他们放过去，只能驱开。
难民们都已经跪下磕头了，但还是无法过去，只得哭哭啼啼再寻他处了。
正在这时，蔡高澶举着一张纸匆匆出营赶来，出示给游骑们：“莫赶了，国公有令，放民人入营前避水！”
有了命令，骑兵们自然不会再为难，让开了路。
难民们千恩万谢逃往营前，紧紧地蜷缩在壕沟之外，无助地看着外面的漫漫黄水。过了一段时间，又有徐兵拿了些铁锨出来，要他们掘土为垒，防止河水进一步高涨。他们寄人篱下这点也是应当的，干起活来也顺手，很快就动了起来。
营内，李庭芝站在望楼上，看着四面八方的大水，叹道：“端平旧事，又重演了啊。”

第749章 再铸鼎
1274年。
四十年前的端平年间，宋军北伐中原，一度收复了南京应天府（商丘）、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洛阳）这三座重镇。但是蒙军掘开黄河，择机反攻，致使宋军大败而归。这便是著名的“端平入洛”事件。
黄河水量不算太大，泛滥造成的直接损害倒不显著，毕竟可以避开。但更严重的问题是河决直接毁了中原水运，而彼时中原荒凉，人口和产出都没有多少，就算全抢了也征集不到多少粮草，只能自后方运输。因此这就极大地增加了宋军的补给负担，使得前线饥肠肚饿、人心惶惶，后来遭遇蒙军包围，几乎丧师殆尽。
现在东海同盟军所面对的问题和四十年前仍是一样的，水运断绝，没有补给，就没法有效占领。更糟的是，受影响的还不止前线，后方的梁山泊-南北清河这条黄金水道也因为少了黄河水的注入而开始快速萎缩，严重打击了军事运输和商业行动，未来影响难以估量。
但元军也不是四十年前那支凶悍的军队了，如今他们野战兵力几乎被歼灭，即使同盟军陷入了困境，他们也不敢上前试试份量，更何况他们同样也要受困于补给难题。
因此，黄河大决之后，双方反而陷入了平静之中。
滕军和徐军的主力后撤，撤到了年初占领的应天-曹州一带，等待水患过去。西边占领的诸州县，只留最低限度的兵力屯守，保持名义上的占领。
黄河漫漫，还不知道要在中原大地上泛滥多久才能形成新的稳定河道。在此之前，泛滥区既无法输送补给，又没有占领价值，这个主攻方向只能搁置了。总指挥部焦头烂额，拿出本以为不会用到的备案，开始调整作战方针。
消息传回本土，本因节节胜利而情绪高涨的国民们有如被当头敲了一棒，先是懵逼，然后失落，最后转化为了无比的愤怒。各类报纸上出现了无数声讨元国恶行的诗文，民间也出现了自发的游行，甚至还有愤怒的民众冲进据称是元国商人开办的商铺工坊，打砸抢烧。
管委会紧急调拨人手维持秩序，并给过热的舆论降温。此外还有一系列工作要做，军方负责开疆拓土，而文官们就需要将占领的土地真正化作自己的，这可比打仗还不容易。
时间进入五月份，局势大致稳定了下来。
在这个时间节点，天下堪称四分。
东海关税同盟占据了山东、河北、辽宁和半个中原，居于地图的右上角。
元国占据着山西、关陕、湖北、云南和半个四川，居于地图的左上角。
东宋占据着东南沿海，居于地图的右下角。
西宋占据着广西、安南，居于地图的左下角。
人口是东南宋最多，地域是元国最为广大，但实力最强者毫无疑问是骤然崛起的东海关税同盟。纵使在中原受阻，但经此一战，他们的版图也差不多扩充了两倍。不过，中原的烂摊子令人头疼，河北望风而降的豪强们不好办，膨胀的盟友们也是个问题。未来可期，但眼下原本用于治理一个小国的行政结构就有些不够用了。
……
5月4日，阳武县。
初步稳定了形势后，郑绍明从繁乱的工作中抽出身来，来到黄河第一线视察。
阳武段的黄河相比两个月前变化甚大，涌出的河水反复改道，将临近的堤坝不断冲垮，而这又进一步改变了河道。
不过相比之前肆意漫灌的情况，现在至少收束出了几条成型的河道，多是夺取邻近的小河而生。但也不稳定，水量分配不断变化着，随时有可能产生新的河道。
看着这滔滔河水向南而去，郑绍明感慨道：“这些黄水，不知道还要祸害中原百姓多久。”
如今芒种刚过，本应是抢收抢种的关键时期，耕种的辛劳和收获的喜悦共存。可自高处沿河看去，沿岸比几个月前更为荒芜了，满目苍痍，一片凄凉。
他身边的赵浩初摇头道：“中原本就没有多少百姓，相比之下，还是清河、淮河一带受到的影响更大。一边水量锐减，一边暴涨形成洪涝，不光农业毁了，河运也不行了，唉……”
郑绍明叹了口气，问道：“南线数据怎么样了？”
赵浩初拿了个本子出来，翻开念道：“3日的数据。南北清河和梁山泊水位持续下降；睢水还在涨，但在虞城一带有改道的趋势；涡水反常地降低了，但西边的颍水涨了，或许是上游哪里又改道了……”
郑绍明听了点头又摇头，没什么表示。但在旁边听着的郭守敬就惊奇了，忍不住出声问道：“这几条大河横跨千里，竟能一日之间汇总过来，难道东海国真的有千里目之能吗？”
郭守敬是在燕京旧城被东海军俘虏的。说起来他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年山东之乱的时候就被东海军俘虏过，而且他这十多年来一直在修水利搞天文，人畜无害，城破的时候也没捣乱，所以这次俘虏后也没难为他，依旧让他留在燕京城中生活。不过黄河大决之后，他这个水利人才又被想了起来，紧急请到了前线出谋划策。
郑绍明对他颔首道：“是电报通讯，郭先生要是有兴趣，事后可以去学一下相关知识。”然后又叹气道：“可惜，即使知道了河水如何，却也无能为力啊。”
东海国即使这二十年来飞速发展，但面对自然伟力还是太弱小了。他们当然也想将黄河立刻修缮完毕，但地图上规划得再好，实干的时候能动用的还是只有人力。可要想修好黄河，需要的人力是以几十万计的，这又和出兵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就算能组织起几十万民夫治河，又怎么把他们所需的衣食补给运过去呢？
郭守敬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无能为力，倒也未必。其实此时任黄河自流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上古禹圣便知堵不如疏，如今中原千里无人，黄河再泛也祸害不了多少人，正可静观其变，待新河道自成，再设法巩固。相比在旧河道反复加堤，此策可要长远多了。”
郑绍明和赵浩初都点了点头，这差不多也是大会的一致意见。黄河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泛滥，本质就是泥沙堆得太多，自然要向低处流动，强行拘束黄河只会让危机越来越重，甚至不如主动改道。只是黄河流域一向是人口密集之地，改道所带来的冲击是不可容忍的，不幸或幸运的，如今中原的残破正给这个策略带来了机会。
“苦尽甘来，危中有机，这便是涅槃啊。”郑绍明感慨道。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对郭守敬问道：“可是等有朝一日新河道修好了，泥沙还是会不断堆积，隐患还是会逐渐积累，但到那时我们可就没有再一次改道的可能了。郭先生，你有办法能改变这一点吗？”
郭守敬正了正衣冠，朝天一拜，说道：“自夏禹以来，历代君王无不以治河为第一要务，河兴则国兴，河亡则国亡。河之兴旺，非在于河，而在于国。河决之时，大多不是河况不可挽回，而是吏治溃败，无力治河了。是故，欲要治河，必先治国！”
郑绍明哈哈一笑，又向南看向了蓝天绿野上奔淌着的黄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中原与黄河，这一对冤家般的组合，几千年来一直主导着华夏民族的生活。
中原，作为世界上最好的农业区，养育着无数的人口，孕育了辉煌的文化。然而这么一片沃土上，却有着黄河这条世界上泥沙量最大的害河，为流域中的人民带来了无穷的苦难。
正所谓，福之祸所依，但同时也是，祸之福所倚。
黄河带来了无穷的苦难，但这苦难也塑造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了治理黄河，整个流域不得不齐心协力，组成一个巨大的国家，如此才有足够的力量和执行力去从头到尾治理这条大河。因此，华夏民族才会有独一无二的大一统观念，而黄河的兴衰也会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母亲河”之名名副其实。
黄河得治之时，国泰民安。而当黄河频繁出事的时候，一个王朝往往也面临终结了，自古至今，这一点被反复验证着。
能否治理黄河，就是一个王朝最大的合法性来源。金、元之所以被认作正统，就是因为国初他们用心治理了黄河，而当黄河脱缰之时，它们的灭亡也就来临了。
郑绍明又看向郭守敬，问道：“郭先生，那你认为该如何治国呢？”
郭守敬一愣，连忙推脱道：“在下才疏学浅，不敢班门弄斧。”
郑绍明笑了一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尽管说就是了，尤其是治河这一点。”
“那在下就献丑了。”郭守敬咳嗽了一声，然后正色道：“欲天下大治，须得有圣主，有朝廷，有精诚官吏，有如臂指使的强军，铸九鼎以定九州，在黄河沿岸设六百河站，常设八千河工……总之，只有一统天下、开天辟地的新朝方可做得此事。”
赵浩初长出了一口气，叹道：“所谓‘定鼎天下’，说的便是这个样子了吧。果然是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做到的事啊。”
河水滔滔，依然在向南奔流着，没有停歇的迹象。但放眼向远处望去，在泛滥区之外，无人看顾的地方，各种野生植物茁壮地成长着，将这一大片大好平原覆盖上了绿色，生机勃勃。
郑绍明环首四顾，背手道：“那就让我们来建立一个这样的国家吧。”
第十卷 华夏之鼎

第750章 大漠攻略
“惟欲治理黄河，必先恢复晋陕；惟欲恢复晋陕，必先征服大漠！”——郭守敬。
经过1273-1274年的大战，东海军证明了自己的超绝实力，能否夺取一个目标不取决于敌人有多少抵抗，而只取决于东海人是否将它作为目标。但同时，黄河大决使得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戛然而止，也证明了大自然的力量仍然是不可抗拒的。
事后，东海国的战略目标进行了调整，不再求速胜将元廷逐出中原，而是换成了更深远也更艰难的目标——决河的决策者必须得到惩罚，而且要围绕治理黄河为核心决定未来的进攻策略。
治理黄河，眼下能做的就是疏导河道、加高堤坝，但这只是治标。而治本的方法则在于釜底抽薪，减少黄河的泥沙量——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但大幅减少是可以做到的，维护良好的情况下，黄河的稳定河道通常能坚持上百年，即使泥沙量只减一两成，那也是几十年的延寿了。
要想减少泥沙，就需要恢复黄河中游段的水土，而这一段水土之所以被破坏，是因为过度的人类活动。要东海人去给黄土高坡植树造林那肯定是没那个本事，但所幸大自然本身就有顽强的恢复力，只要撤出人口，封山育林个几十年，自然就会有成果了。
但问题又来了，中原王朝往这贫瘠的西北地区移民，并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就是中原大患，为了防备他们必须在边境驻军，而驻军需要人口供养，自然就需要向当地移民。这些移民繁衍生息，自然就破坏了当地脆弱的生态环境。但你要不驻军，不就被外面打进来了吗？
所以，要治理黄河，更根本的办法是征服草原，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边患，然后再回过头来改善西北生态。而想要征服草原，关键却不在草原本身，而是横亘在西北大地上的戈壁大漠！
……
1275年，乙亥，东海商社登陆第21年，东宋景炎二年，西宋靖安二年，元朝至元十二年。
5月6日，平滦路，滦河上。
“咣咣咣……”
一艘蒸汽小艇冒着烟发着有节奏的噪响，拖着一连串小船溯滦河而上，进入了燕山深处。
小船都是客货双载，舱底装了些粮食、铁轨、罐头、衣物之类的货物，人就坐在货物上——现在的这些乘客，大都是穿着红马甲的东海军普通步兵，但也有一些着绿色迷彩服的山地步兵。
这个季节正是盛水期，滦河通行能力很强，但小艇功率不高，船队行进速度也就两三节，在山林间随着曲折的河道缓慢前行着。他们从清晨走到了傍晚，才抵达了一处山间平地，在河东岸的栈桥上泊了下来。
平地上已经驻了好几个营地，放在别处不算什么，但在这山林深处，居然给人一种“人好多”的感觉。
“人好多啊！”唐为先少尉自船上走了下来，一边活动腿脚一边发出了感叹。“这里就是下板城么？”
他抬头往东看去，港区往东有一条粗铺出来的铁道，通向营区。营区入口处有一个就地取材用原木搭出来的牌坊，高处挂着一块横匾，上书“下板城”三字，下面的木柱上还挂了一块竖向的牌子，上面写着“东海国义勇军燕山旅下板城驻地”。
曾向少尉也下了船，对着牌坊周遭打量了一下：“嗯……去年刚打下这里，我就调回本土了，没想到一年过去变化这么大啊。”
他之前在四野担任山地步兵，自入关后一路立功，因此被优先提拔，回本土进六艺学院读了一年速成班后升了少尉，现在回来担任燕山旅第三营的一个排长。
燕山旅是去年战后成立的一个旅，主要由山地步兵组成，顾名思义，用于镇守燕山一带。
燕山山脉深邃高峻，隔绝南北，但却并非真正绝地，山林之间有好几条小道可以通行，故还是有外敌入侵的可能的，自然也就需要防守。后世明朝为防边患，修建了横亘燕山的长城，现在东海人既没那个工期，也不想修长城，所以就专门组建了一个山地旅驻燕山各要点防守。
这下板城就是燕山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位于后世承德市下板城镇，既是燕山之中一块难得的山间平地，又紧邻着滦河，还联通着其它几条山间通路，堪称交通枢纽，地位重要，因此燕山旅旅部直接驻在了此地。
很快，牌坊里面有一队兵走了出来，检验这刚到的船队上的人和货，曾向和唐为先也召集起自己的部下，取出证件，接受查验。
事毕后，唐为先对曾向一抱拳，说道：“曾兄，那你我就此别过了。前面滦河凶险，多珍重，若有机会，别忘了写信！”
曾向也回礼道：“定会的！”
唐为先并非燕山旅的山地步兵，而是第一野战旅的普通步兵军官，会在下板城营区暂驻几天。而曾向要继续沿滦河向西北前进，去其它地方驻守。
两人就这样分别，唐为先带人去了东边的一野驻地报道，而曾向带人卸下了一部分货物，住了一晚后，继续出发。
……
5月7日。
今天曾向随船队沿滦河继续向西北进发，最初的一段航程还算易行，但到了下午，进入燕山真正深处后，河水陡然急了起来，且在崇山峻岭间不断拐着弯，河底还有危险的石滩，真正的挑战就来了。
曾向看着一片树叶落到河里，然后随着激流快速卷向了下流，又回头看看前面的拖船，在逆流中干吼却几乎不动，不禁咽了一口口水。“这，这，这么难走的路！”
前面的中尉祝明秋回头看了看他，摇头道：“这才哪到哪呢，滦河在这大山之中绕啊绕的，想想就该知道不好走。知足吧，能有条水路就不错了，西北那边想求都求不到呢。”
曾向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也划桨帮一把？”
祝明秋又摇了摇头：“不用，等着吧？”
“等着？”曾向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明白了——一艘小船从前方河弯处的一间小房子旁离开，顺流飘到了船队旁。“但是……这一艘小船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了端倪，原来这小船是牵引着一根钢索过来的。前面拖船上的人把小船与拖船连在了一起，又鸣了两声汽笛作为讯号，然后，绳子开始收紧，整条船队被一点点地往上游拉了过去。
这时祝明秋才开始解释道：“过去，在这几段险要处，元朝都是用纤夫将船拉过去的。最初我们燕山旅沿水路攻过去的时候也是靠人力，但这一年来陆续从后方运来不少设备，在难行的地方设置了牵引站，用蒸汽机替代人力拉纤，效率就好了许多。看见那小屋子了没？正在冒烟呢，蒸汽机就在里面。”
“这个，有些厉害啊！”曾向感叹道。
祝明秋也叹道：“滦河航路就是这么艰险，可也就是这么重要，毕竟，它是现在我们唯一一条能向草原大批量输送物资的通路啊！”
去年，东海军已经夺取了居庸关和关外的顺宁、隆兴二府（大致相当于后世张家口市的辖区），取得了通向草原的陆上通路。但是，这条路有军都山阻隔，即使能通行，运力也很有限，难以支持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相比之下，滦河航路虽然曲折，却能大量输送物资，是东海军赖以攻略草原的生命线。
过了一阵子，船队被牵引到了河弯处，给牵引站放下了一点煤和生活物资。然后第二个河弯处的牵引站又把连着钢索的船放了下来，拉着船队继续前行。如此拐过了七道弯，船队才驶出了急流区。
之后的河道相对平缓，船队靠拖船的动力继续前行。等到了下一处急流，天也差不多黑了，他们在牵引站就地歇息了一晚，明日继续前行。
如此走走停停，克服险阻，又行了两日，待到5月10日的上午，船队便驶出了山区，进入了开阔的草原地带。
视野豁然开朗，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船上不少士兵当即就拉起了歌。
曾向站起身来，看向北方远处逐渐显出身形的城池，激动地喊道：“那里便是开平了吧？”
祝明秋点头道：“没错，开平，元国的上都……现在是我们的城！”
开平位于漠南漠北的分界处，前往辽地也不麻烦，又有滦河通向汉地，可谓草原上的通衢之地。当初忽必烈选择在此地开府，自然也是看中了当地的卓越地位。如此重地，自然在去年的大战后被东海军占领，成为了他们在草原上的主基地。
当时东海军风头正劲，防守开平的虎贲亲军不敢试其锋芒，主动带着开平一众大员撤往了西北边的桓州，开平城随后和平解放。
那时候黄河大决还没过多久，入城的先头部队战心高涨，可惜当时滦河补给线尚不完善，没法深入草原，也就没前去追击，只小规模交手了两次，然后就专注于稳固后方了。直到现在，开平的东海军还在与桓州的元军遥相对峙着。
如今时间逐渐进入夏季，草原上生机越来越旺盛，鲜草在日头下茁壮生长、随风飘扬，成群的马和羊在大快朵颐着，开平城周边的农田也进入了种植旺季……往年的开平城同样有这般景象，但今年却有一项事物格外与众不同——一条铁路自滦河畔出发，一直延伸向了西北方！
曾向他们的船队泊入了港区，将货物卸了下来。而这些货物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预制的铁轨分段，它们将沿着已修成的铁路往西北桓州的方向运过去，然后将这段铁路延伸过去……
曾向看着草原上冷冰冰却又别有生机的铁道，赞叹道：“铁路所至之处，便是东海国土！”
自古以来，中原政权攻伐草原，所怕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是漫长的补给线、陌生的环境和敌人的神出鬼没。而这条铁路，将把这些都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祝明秋也感慨道：“快了，快了……有朝一日，定要让那些战争犯都付出代价！”

第751章 科尔沁大草原
1275年，5月10日，燕山之中，下板城。
在曾向等人抵达开平的同时，唐为先所在的独立第八合成步兵营（归属于东北师管理）也集结完毕，开始出发了。
以下板城为节点，燕山山脉中的通路大致呈一个“x”形，东南方通过滦河可达下游的滦州，西北方通向滦河上游的开平，西南方陆路通向燕京之北的古北口，而东北方则可以抵达辽西的大定府。
现在，第八合成营就是沿着这条东北方的山间狭径，向大定府进发。
最初一段道路尚可，虽是在山间，却也有几百米宽的平地可走。但走了一天之后，平地收窄，左边是山壁，右边脚下也是山壁，大树遮天蔽日，树枝能打到脸上。队伍的速度先是放慢，然后近乎停滞，一点点小心地往前挪着，好几分钟才能动上一点。
“挑战这就来了……”唐为先踢走了一块小石头，看着它顺着山壁滚下去，心中略惊。他是潍坊人，自小家乡周边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可从未在这么险峻的山路上走过。
过了一阵子，连长从前面回来，找到了他：“唐少尉，带上你的排，去前面帮忙！”
“是！”唐为先先是行礼听从指令，然后问道：“连长，前面是出什么事了？”
连长摇摇头：“没出什么事，就是路难走，需要人搭把手。”
前面是重装连的车队，现在几乎停着不动，唐为先他们自左边的空隙中挤了过去，果然发现了前方的异状——不知何时左侧的山壁上有一堆土石滑落了下来，堵塞了本就狭窄的山路。
“喏，就是这样。”连长摊开了手，“拿起铲子，挖吧！”
好吧，挖沟是步兵的必修科目，现在干起来也正对口。唐为先不说二话，带人挖了起来。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在道路右侧清出了一条通路，但左侧仍有几块巨大的落石挡着，那就不是人力能解决的了。
唐为先看着几块巨石皱眉头道：“要不要取火药来炸掉？”
旁边重装连工兵排的排长接连摇头道：“算了吧！真炸的话，石头不一定能怎样，北边的山肯定得再塌一次！就这么凑合着走吧。”
唐为先往右边刚清出来的道路一瞥：“不是吧，我看这条路这么窄，连一辆车都够呛能走吧？”
工兵排长带人取了几块长木板下来：“没路就自己造路！唐排长，继续过来搭把手！”
“好吧。”唐为先这就带人跟了上去。
工兵们先是顺着右侧的山壁爬了下去，在上面找到了几个坚实的落脚点，看得唐为先心惊胆战。然后，他们又招呼唐为先的步兵们就地取材，砍了一批不大不小的树，立在下壁，组合成框架支撑结构。之后再把那几块木板铺在上面，形成了一条长轨道，与之前清出来的山路一左一右，组成了一道可供车辆通行的临时通路。
“靠谱吗？”唐为先疑惑地问道。他现在踩在斜山壁上，手把着大树，感觉很不靠谱。
工兵排长：“不靠谱……我这么说你就不过了？走吧，军情紧急！”
于是，在他们的注视下，后续车辆车马分离，先把马放过去，然后由人拉着大车从临时通路上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最后再车马合一，迅速前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过程惊心动魄，但倒也有惊无险。
看着前后两拨人吃力地推拉着大车，唐为先感叹道：“听说当年被金人俘虏的宋徽宗，就是走这条路先是去了大定府，然后一路发配去了五国城。当时听说这事，我第一反应就是‘燕山里面还能走人？’，现在来看，果然真不容易啊。”
工兵排长说道：“也是啊，嘿，要是哪年哪月，能把铁路一直修过去就好了……”
……
与此同时，广宁路，懿州（后世辽宁阜新）。
五月份，万物复苏，辽宁大地上的草木也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辽河水系更是进入了全盛期，水量充沛，宽阔且深，通行能力惊人，即使是海船也能一路上溯到沈阳附近，而这也为这片大地带来了更多的生机。
辽东地区经东海人多年经营，已经初具气象了。移民不断抵达，生产建设兵团的公社不断扩张着，生产的粮食和畜牧业产品不但足以供应拓殖所需，还能向本土出口一部分。农业的发展也为工商业提供了基础，盖县至沈阳一线出现了多处新兴城镇，以木材、药材、皮革、金属加工、房地产为代表的产业茁壮成长。而产业的兴盛也带来了节节攀升的物流需求，交通部已经在规划修建一条辽东铁路了，在此之前，大宗货运尚只能依赖水运。所幸至少在夏季，辽河水系的水运能力是很强的。
不过今天的重点并不在辽东，而在于辽西。
现在，就有一列长长的船队自南而来，沿辽河不断上行着，不过却没有向东拐入辽阳沈阳等大城，而是向西进入了西辽河。
领头的一艘江级驱逐舰“太子河”上，股东吕泽看着两岸的树林逐渐稀疏，辽阔的草原出现在了眼前，豪情万丈地高呼道：“啊，科尔沁大草原，我找到了！”
他身边的赵启明上尉，也就是这艘船的舰长，奇怪地问道：“咦，这里是叫‘科尔沁’的吗？”
吕泽摆摆手，说道：“不是……不过无所谓了，以后随便起个名字吧，现在先这么叫着。”
在华夏的东北地区，由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脉这三条山脉围出了一片面积广大的东北平原。这片平原大致成一个斜的长方形，后世辽宁、吉林、黑龙江统称“东三省”，主要居住区就在这片平原上。但是，实际上内蒙古也在东北平原西南角占据了一块面积颇大的三角形地区，东三省应当是东四省才对。之所以通常不把那三省与内蒙古并称，主要是因为地理环境导致的差异。东三省所据的平原地带气候湿润，存在大量湿地，地表生长着大片的森林，自古是渔猎民族生存的地带。而内蒙古所属的那片三角区，受各种因素影响，气候较干燥，天然植被是草原而非森林，更适合游牧生活。不同的生活方式就带来了不同的文化。
这片三角草原就是历史上契丹民族的发家地，唐时曾设“松漠都督府”管辖，后来契丹人就以这个都督府划定的行政区域为基础建立了辽国。而在后世，此地以“科尔沁大草原”为名。科尔沁部源起于成吉思汗所分封的东道诸王之一的合撒儿部，而当下合撒儿部的份地是在大兴安岭以北，大约是后世呼伦贝尔一带，尚未南迁到这“科尔沁大草原”上来。要一直到明朝后期，科尔沁部与后金联姻，才牢牢在这片草原上扎下了根。
现今，这片草原是斡赤金部（也就是塔察儿-乃颜一系）的领地。几年前乃颜与东海人关系微妙，一边暗通款曲，在边境开设榷场互市，一边却也在相互戒备，都在边境内侧准备了防御措施。不过，随着去年乃颜将部中青壮带到燕京去然后灰飞烟灭，他们对草原的掌控也岌岌可危了。
去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天下震动，局势急转，就连草原上也人心惶惶。回归东北的东北师趁机进取，在大致是后世通辽、双辽和科尔沁左翼后旗的位置建立了三个营地，相互之间间隔大约一百公里，遥相呼应，控制了草原东部。而如今一年过去，军队养精蓄锐，补给充足，河水又高涨，正是东海军一鼓作气，攻略草原深处的时候！
浩渺苦寒的漠北尚远，而大兴安岭以东的这片地形封闭且水草丰茂的三角形草原正如一块肥美的肉，是最佳的进取目标！
所以，功勋卓著的第四野战旅，今日就乘着船，出现在了这片“科尔沁大草原”上。
驻在双辽营地的勇敢旅第二营之前已经接到了友军即将抵达的电报，营长方归大尉带人来到了草原边缘处迎接。
没多久，他们就与船队相互发现了，然后汇合到了一起。吕泽坐了好几天的船也烦了，当即上了岸。
方归迎接了过来，行了军礼，恭敬道：“首长，您来了！”
“哈哈，这么大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吕泽打量了一下他，拍着他的肩道：“嗯，晒黑了嘛，很好！”又看看他身后的人和马，“哈，都混上一人三马了，我看你们在这边是发了财啊！”
吕泽是卫生系统出身的股东，当年的勇敢营正是以卫生系统的班底为基础组成的，方归就是其中的早期成员，与吕泽也是旧识。现在的勇敢旅虽然大部分成员都是外族骑兵，但其中的核心领导岗位还是要自己人担当的，方归便是其中之一。
方归嘿嘿笑道：“这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嗯，不过真正的好马也不多，大部分战马还是得外运青岛马进来，这几匹也就是平时骑骑。”
“行啊。”吕泽也跨上一匹方归牵来的黑色青岛马，跟着他们一起沿西辽河向西行去。河上的船队行进速度比起步行也没快多少，马队慢步前进就能跟上，不过吕泽刚下船性子正急，直接策马奔驰起来。
辽阔的草原上，大河蜿蜒，河水潺潺，青草茂盛，随风摇曳，一望无边，长长的船队冒着烟在河上行进着，成群的骑兵在草原上奔驰着，为这漫漫大地带来了人气。

第752章 会盟 一
1275年，5月10日，大草原上。
疾奔了好一段，积聚的闷气倾泻而出，腰腿也颠散了，他们才停下休息等船队跟上。
喝了两口水，吕泽对方归问道：“看来，青岛马到了草原，还算适应啊。”
方归答道：“还好，毕竟还有不少蒙古马的血统，双辽这边气候还行，没太多不适应。确实也有些娇贵的经不起折腾没了，但大部分还是挺欢脱的。嗯，倒是有一点，这草原上颇多地鼠打的洞，本地马都习惯了会避开，可外来马容易陷进去，一开始没注意折了不少，后来学乖了也就好多了。总之，战马都是平时好好养着，打仗的时候再牵出来，损耗不大。”
“那就好。”吕泽点点头，又问道：“说起‘打仗’，你们来了之后打过几次仗？”
方归掰着指头说道：“去年夏天来的时候打了一次，当时斡赤金部的人聚集起来想对付我们，但一帮乌合之众也没什么东西，被大炮直接轰散了。后来他们知道厉害，就没再没聚众打过来，我们顺利建设了预定的三个营地。不过再往后小规模的战斗还是有不少的，一开始是他们主动过来袭扰，后来就是我们主动出击了。”
吕泽已经看过战报，对大致流程是清楚的，方归说的这些也不超出他的预料，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进一步的细节，于是又追问道：“你们主动出击，应该都是小规模战斗吧，是怎么打的，好打吗？”
方归露出了笑容：“一开始好慎重的，毕竟蒙古骑兵积威几十年，我们勇敢旅这些草台班子肯定得慎重应对啊。一次行动都是至少出动两个连，还带上几门小炮，遇敌按操典先下马远远打枪，再进攻……但后来发现，这都是扯淡啊！”
吕泽听着也笑了：“怎么，不堪一击？”
方归哈哈笑了一阵子，然后才答道：“完全不行啊！其实咱们都想岔了，还以为蒙古人都穷凶极恶呢，但实际上人家也就是寻常百姓，中了枪子照样会死，死了人照样会怕，一怕就好办了。对付寻常的小部落根本用不上那么些人，到后来我们都是一个排一个排地出动了。”
吕泽又问：“嗯？可是人家牧民都是有马的吧，打不过也可以跑，你们怎么应对？”
方归摇头道：“哪有那么好跑啊？牧民都是有家人、有私财、赶着大车住帐篷的，就算人可以跑，难道要把这些东西都丢下？前面他们是不知道厉害才跟我们斗，等后面老实了，我们的人到了根本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服软了。”
吕泽笑了一会儿，然后又感慨道：“攻守之势易矣……换了二十年前，几个蒙古人就能占一个汉人村子，谁能想到现在的局面？嗯……你们双辽这边收服多少部落了？”
蒙古崛起之前，草原上的大小部落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关系很混乱，后来成吉思汗将诸部按照万户千户等军事编制组织起来，才成了震惊天下的蒙古铁骑。功成之后，他又将土地和部民分封给两道诸王，在草原上形成了清晰的三级统治结构。
成吉思汗给自己的兄弟和各功臣分封了兀鲁思（Ulus），也即通常所说的“斡赤金部”“八剌忽部”等的“部”，相当于中原的封国；兀鲁思之中，又有若干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Omuk），相当于中原的姓；氏族又会分散为许多具体的小部落（Yasun），相当于中原的家族、村，构成游牧生活的基层组织。
一开始，这套体系相当紧密，为蒙古人的征服提供了充足的人力，但如同其它封建体系一样，它也在时间侵袭之下日渐松散。自蒙哥任大汗后，各部诸王就叛乱不断，基层也渐渐只知自家不管他姓，这对于元国来说是麻烦，而对于东海人来说就是机会了。
方归又掰起了手指：“十……十三四个吧，都不大，总共一千多户。不过，现在政策还没下来，我们所谓的‘收服’，也就是登记一下头人和户数，平日不相互敌对，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像征收税赋、义务教育这些都还没展开。现在还好，但将来还是有反叛的可能，毕竟蒙古诸部过去几十年来战功赫赫，即使是小部落的人也心气挺高，别看现在低头了，可一旦形势有变，再次闹事也毫无心理负担。”
“是这样。”吕泽点了点头，“但是放心，即使他们要反叛，也需要有威望的大人物和大部落带头才行。而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再打回来了。”
这些事务在他来之前，大会就已经讨论过了。不同的地理环境孕育出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也就意味着不同的治理逻辑。草原即使占领了，也不可能改成农耕地——那样只会破坏水土——上面的人民依然要过着游牧生活。而为了更长远的战略目标，这些人民必须要纳入统治之中，这就需要游牧的统治方式。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几乎无尽的青青大地，一股豪情自胸中喷薄而出：“现在，先把这片草原应收尽收吧！”
随后，船队追赶上来，他们骑着马伴着船继续前进，终于在傍晚前抵达了双辽营地。
双辽营地名为“营地”，实际上是一处防御设施相当完善的军事基地，主体是一座边长二百米的大型六边形堡垒，外围是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三个小堡，每个堡中都有高高的瞭望塔。堡垒皆是用从辽东运来的大木堆土修成，防御力不如专业工事，但在这缺乏重火力的草原上已经完全过剩了。
这样的营地在草原上一立，立刻就成了一颗坚固的钉子，当地人就是人再多也拿它没办法，想拔除只能靠长期围困——然而背靠西辽河水路，又怎么围困得住呢？
更别说，东海军的骑兵力量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再也不是原始骑射能战胜的了，敌人如果真敢聚集起来攻城，那完全是送肉上门。
这些钉子，一颗颗钉在草原上，就成了无时无刻不在彰显东海军力量的强大图腾，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当地人的心态。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一点点小手段了。
四野的士兵们从船上下来，活动腿脚，进驻营地之中。而驻地的第二营士兵们兴高采烈地从船上卸下各种补给，包括酒品、各类鱼肉水果罐头、衣物、家具和来自本土的画片等等，这可是苦闷的草原上最大的盼头了。
当夜，四野与第二营举办了联谊，吕泽亲切慰劳了驻守边疆的士兵们，勉励他们继续建功立业，实现个人事业与国家利益的协调发展。
第二日，船队继续向西边的通辽营地进发。而与此同时，三个营地皆向周边派出了大量传令兵，前往被他们“收服”的各部落。
……
5月11日，13-9碑。
悠悠草原上，一条细河正弯弯绕绕流着。河旁边，一大堆蒙古包散落着，左边一群马，右边一群羊，正在欢快地啃食着青草。
“乌兰，乌兰！”一名少年呼喊着族长的名字，策马从南方奔来，吸引了一群正在切磋摔跤技艺的男子们的注意。
正在旁边裁判的乌兰族长走了出去，对他喊道：“那钦，怎么了？”
那钦回道：“南边，又有东海兵过来了，只有三人！”
乌兰眉头一皱：“或许是来查验位置的，没大事，我去会会。”
说完，他就点了那钦和另外两个男子，取马向南边的13-9石碑处迎了过去。
去年，东海军攻入了这片草原，除了打了一场硬仗、建立了三个大营地，还每隔十里立下了一块石碑，如棋盘状布置在草原上。通过这个手段，他们就能在茫茫草原上确定自己和周边部落的位置，每隔几日就会出营查验一次，将各部位置登记在册。像乌兰这些名义上依附于东海军的小部落，迁移前必须通报将去的位置，同时不得毁坏石碑，否则就将面临驱逐乃至灭族的重罚了。这让他们受到了拘束，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被东海军这么一划分，各部落星罗棋布分散开，相互之间争抢牧场的冲突就少了许多。
乌兰他们距离更近，先到达了石碑前，见南边那几个东海兵还有一段距离，就下了马，先朝那块石碑拜了拜，又坐到地上歇息了起来。
当初他们见过几次东海人修石碑，过程非常神奇，是先用铁筋在地上搭了个架子，又在架子里堆上土石，然后在外层涂上“灰泥”，在表面划出文字，几天后就固化成了石头。
这石碑材质如同石头一般坚硬，但外形却方方正正，高、宽、厚之比为标准的9:4:1，虽简单却充斥着秩序感，将“浑然天成”与“精工细作”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令常年生活在草原上不知外物的部民们惊叹不已，甚至当作了一件“神物”来膜拜。
就在现在，石碑前还摆着几块啃干净的骨头和草编的牲畜像，是平日来朝拜的牧民放下的祭品。
不久后，三名东海兵也到了，其中一名右颚上有道疤的中士跳下了马，用蒙语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一份命令交给了乌兰。
勇敢旅的士兵成分驳杂，其中有不少蒙古人，也不奇怪。乌兰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几行汉字，苦笑道：“兄弟，什么事的有，你还是与我说吧。”
中士朝西南一指，说道：“那边的通辽营地，你知道的吧？我们的‘首长’，嗯，就是头领来了，各部的头人都要召集过去，会盟！乌兰，你也得去，带上十二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
乌兰一惊，问道：“会盟？可是要称汗了？”
中士不耐烦地摇摇头：“我们中原人，不兴称汗！会盟完就要西征了，时间紧急，你快带人过去，五天之内要到！到了自有你的好处，要是敢不去，那就是叛逆！叛逆，你懂得不？”
一听“叛逆”，乌兰吓得汗都流出来了，这个罪名可是意味着会灭族的啊！
他连忙应道：“是是，我们这就去，一定要会盟，然后西征！”

第753章 会盟 二
1275年，5月16日，通辽营地。
通辽营地位于科尔沁大草原正中，在东海军到来之前就是个不小的村镇，有许多各族人民定居，还有些土石建筑、寺庙和农田。东海军到来后更是大兴土木，将这个营地建成了三个营地之中最大的一个，毕竟将来要控制草原，它可就是核心了。
也是因此，东海人本不打算在草原上开发太多种植业以免破坏水土，却破例给通辽营地批了不少指标下来，让守军在周围开辟了一些耕地，种了些春小麦、土豆、蔬菜一类的东西，以减少补给压力。再加上从周边采购的粮食牲畜，这个营地至少在食物方面能自给自足了。
前不久，吕泽所率的船队到达，给通辽营地带来了不少新鲜气息。现在营地内部驻了勇敢旅的三个营和远道而来的第四野战旅，周边四十二个恭顺部落的代表也陆续抵达，更是热闹了起来。一帮人平时难得见面，见面后自然要热络热络，正好天气也不错，就趁机搞起了“那达慕”（游戏）。
当年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各部，定下了定期召开库里台大会的传统，会上各部首领齐聚一堂，商议要事，同时互相联络感情，好酒好肉自不必说，这“那达慕”也是定期项目。吕泽效防此法召集各部会盟，自然也免不了入乡随俗，现在各部人马散成十几个小堆，有的在摔跤，有的射箭，有的赛马，好不热闹。
在其中一个小堆里，乌兰族长也亲自上阵，拿着一把祖传的角弓，瞄着三十步外的靶子，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弓弦，羽箭“嗖”地飞了出去——结果飞了一段后还是偏了，向右落在了地上。
周边的围观群众立刻起哄起来：“乌兰，你这手艺不行了，还是回家放羊吧！”
“呔！”乌兰羞红了脸，忙辩解道：“老子明明瞄准了的，是风，风吹偏了！”
起哄声更大了：“连辨风的本事都没有，还敢说是草原好汉？”
乌兰急了，一跺脚，把族人那钦拉了过来，把弓塞给了他：“那钦，你射给他们看看！”
“喔！”那钦应了一声，左手将角弓接过，顺势成拳将弓身握住，右手取箭搭上，拇指上的扳指勾住弦将弓拉开。同时双脚习惯式地前后分开站稳，整个身子挺直，上身略微前倾，眼睛瞄准前方的靶子，然后左手食指不断调整着箭的角度——终于，在风向稳定的一刻，扳指将弓弦放开，羽箭驰射而出！
羽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在风中不断下落同时向右偏移，但是那钦算得很准，偏移之后仍然准准地扎在了靶子上。不仅如此，他接连又射出了四箭，全都中的无一落靶，惹来了周围的一片喝彩。
乌兰得意地拍着那钦的肩，对周围人炫耀道：“怎么样，厉害吧？这小子的射术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对于那钦这样真有本事的人，草原汉子们还是不吝称赞的，很快各种夸赞的话就飞过来了，喜得那钦飘飘然的。当然也有些不服气的，操弓上阵，表演起了自己的射术，不过一时也没有像那钦这般五箭连中的。
“好！厉害！”突然，一声口音陌生的称赞从背后传来。
那钦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白色华丽衣服的高大男子，旁边还有几个穿钢甲的东海兵护卫——即使他认不出东海式的礼服，也能看出这位绝对是大人物，顿时呜啊呜啊不知道说什么了。
此人正是吕泽，他正带人在营地这边转着，参观部民们的表演，正巧来到这边看到那钦的表现，就随口夸了两句。当初他穿越前在西域读的大学，懂一些蒙语和回鹘语，现在简单的沟通是没问题的。
乌兰眼疾手快，说道：“这位‘首长’，你好，我是乌兰，这是我们部落的那钦！”
“嗯，那钦吗？”吕泽点了点头，又随手在兜里一掏，掏了一面小镜子出来，塞进了那钦的手里，“好，这个奖给你了。”
那钦接过那面小镜子，在里面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先是一惊，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哇，好清亮，好东西啊！”
乌兰连忙按下了他的头：“笨蛋，快对首长道谢！”
那钦也反应过来，连连对吕泽说道：“谢过首长，谢过首长！等这次出征回去，我给首长送两只，喔不，五只羊来上贡！”
吕泽扑哧笑了出来，看他年纪不大，又起了爱才之心：“那钦，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东海军当兵啊？我看你这样子，好好练练，进射雕队肯定没问题。”
那钦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问道：“‘射雕队’，那是什么？”
吕泽对身后的一个近卫兵把手一挥：“阿岚，给他看看！”
这个叫阿岚的下士应了一声，从背后解下天狼步枪，往后一直走到离靶子二百多米的地方，做了个蹲姿……然后就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扣动了扳机——
弹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枪管中激射而出，周围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枪响，然后就见草靶子后面突然溅出了一大片草屑！
那钦一惊，赶紧跑到了靶子旁边，发现红心位置果然有一个小孔出现，透过孔可以看到背后光亮。然后他又绕到了后面，惊讶地发现背面竟然被搅乱了一大片，孔后面几乎有一个碗大的缺口！
他摘下这个靶子，绕场一周展示给众人看，惹得众人啧啧称奇，然后举着跑到吕泽旁边，激动地问道：“首长，首长，这，这就是你们的火枪吧？比三十步还要远好几倍，真厉害，说不定真能射雕啊！怪不得斡赤金部那些人打不过你们呢。”
听他说到之前的战事，周围一些成年人不由得尴尬起来。理论上来说，他们中不少人都与斡赤金部有亲戚关系甚至干脆就是支脉，现在过来会盟可是背弃祖宗呢。但那钦这辈子没出过草原，也没见过世面，自然无所谓。
吕泽点头说道：“要是你来当兵，也能摸到这样的火枪，还有每月好几块银元拿，怎么样？不过，我们东海军的纪律是很严格的，训练也是很紧张的，你受得了吗？”
“我们草原人怕天怕地，就是不怕苦！”那钦拍着胸脯说道，然后又眼含期待地看向了乌兰。
乌兰脑袋转起来，盘算此事的优劣得失，最后一拍大腿，把那钦推到了吕泽前面：“首长看得起你，还不快去！从此以后，你的命就卖给首长了！”然后又一脸忠心地对吕泽说道：“首长，我们部落是十三-九碑那边的，听从首长的调遣！”
他这一副狗腿状，很快就引发了周边好汉们心中暗暗鄙夷。
吕泽看了看他，露出了笑容，现在就需要这样的马骨啊。“好，我记下了，等下出征的时候好好表现，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
当天傍晚，吕泽将各部落的头人召集一堂，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乌兰和相熟的另一个族长阿拉腾一起，进入了通辽营地的堡垒内部。
这座堡垒建成才一年，里面也没太多好看的，空地很多，大部分固定设施还是跟外面一样的帐篷，只在正中有一座砖石建筑群，北边一行两层砖房，旁边建了两排单层平房，围成了“冂”形。
宴会的场地就在在冂字中间的小广场里。广场入口处站了两排东海兵，形成了一条通道，都昂首挺胸持枪站得整整齐齐，长长的刺刀尖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令友人心安、敌人心悸。
看着这样子，阿拉腾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这，这，不会等咱们进去了，突然再合一起……”
虽然他不知道鸿门宴的典故，但类似的事情在草原上可不少。
乌兰不屑地摇头：“你这点小命人家看得上？真要拿你，这些天早就拿下了。”
说完，他先一步踏进了这条通道里。阿拉腾咬牙也跟了上去。
后续还有一些头人到达，都穿着最好的色彩亮丽的绸面或棉布衣服，见了这场面也都战战兢兢地进入了会场之中。
广场内部有个升旗台，这个台子上面布置了几套桌椅，都没有坐人。而台子下边往南布置了两行小桌，后面放着些坐垫，已经有些人在上面坐着了。
有些东海兵正在场上走来走去，见宾客到来，便上去询问信息引领入座。乌兰和阿拉腾两人在他们指引下去了左边落座，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放了些东西在桌上。
坐着的两人看见桌上新摆出来的东西，不禁感叹道：“好东西啊！”
桌上也没太多东西，前面摆了块名牌，左边放着一个木水杯，右边放着一个罐头——这罐头可了不得，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头，里面飘浮着一块块的水果！
罐头已经开口，乌兰往左瞥了一眼，见先来人已经捧着吃了起来，也不客气，当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餐刀，从里面扎了一块桃肉出来，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进嘴里，然后就赞叹道：“好甜，好吃！”
阿拉腾也尝了一块，同样被甜美折服。他像宝贝般捧着这罐头，不时喝一口糖水，又说道：“之前有商队往我那边去过，这东西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两罐，我都没舍得买，没想到在这儿尝到了！真是好东西啊。”
他尝过甜头后放下心来，吕首长肯拿这好东西待客，多半说明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恶意了。
过了一会儿，入座的人越来越多，只余末位五六个空位，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第754章 会盟 三
1275年，5月16日，通辽营地。
吕泽从北边的砖楼中走了出来，穿的还是那身白色挺阔礼服，不过佩上了更多的绶带和徽章，显得华丽多了。他旁边还带着四野和勇敢旅的几个军官，同样都穿上了繁复的军礼服，都有些别扭不太习惯，但也确实能镇住场子。
他带人走到了升旗台上，没有立刻入座，而是举起了一个酒杯，对两侧敬了一圈，先用汉语说道：“今日会盟，多谢各位前来捧场！”然后又用蒙语重复了一遍。
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但众人听了亲切，也很给面子地应和起来。
乌兰更是带头喊道：“今日过来，吃首长的罐头和酒，是我们的荣幸啊！”
其余人心中鄙夷，但还是很快跟上，一时间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吕泽摆手让他们停下，带人入席就座，又做了个“嗅”的姿势，闻到了一点香味，笑着说道：“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带人，把肉都端上来！”
他身后一名准尉小跑着出去传令了，很快，炊事班抬着八只烤全羊进入了会场中，香味四溢，引得众人抽起了鼻子。
烤羊在草原上绝不罕见，炊事班中人多有牧民出身的，烤起来还算拿手。羊肉的肥瘦和烧烤的手艺只能说中规中矩，但东海人有从外界带来的各种调味料，既有南洋香料除膻增香，又有海产调料增鲜，还有特产辣椒，使得烤出来的羊肉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炊事员们端着羊先请吕泽等人切过，又端到两侧的客席上，分发给客人们。
很快他们走到了乌兰面前，在桌上放下一大两小三个盘子，大盘自然是盛羊肉的，而左边小碟里装着一些黄色的粉末，右边装着一些红色的。又放下一小瓶酒，然后才把羊肉端过来。
乌兰有些稀奇，没有立刻割肉，而是指着两个小碟问道：“这是什么？”
炊事员不耐烦地答道：“蘸肉的，左边是五香粉，右边是香辣粉，不能吃辣的话别蘸太多。”然后又举了一下手中的肉架示意他快些。
乌兰心中恼怒，但不敢发作，于是从架上狠狠割下了五根肋骨来，放到盘子里切着吃了起来。
“玄玄乎乎的，什么东西。”乌兰扎着一块肉，闻着肉香口水直流，急匆匆地往辣椒碟里一捣，蘸得红彤彤的，又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我看也没什么特……嗷嗷嗷辣辣辣辣烫！”
阿拉腾一惊，连忙拉住他：“乌兰，怎么了，不是中毒了吧？”
乌兰大张着嘴，用巴掌直扇着，顺手抓起之前的罐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糖水，才缓过劲来：“没事，没事，就是辣了的太。阿拉腾，你也吃，也吃！”
“还吃？”阿拉腾犹豫了一下，最终忍不住食物的诱惑，割了一片肉，小心翼翼地在辣椒碟里蘸了一点，然后放进了嘴里，“这么可怕……咦？好吃啊！我这么香的肉可从没吃过！”
周边类似的情形还有不少，有人用力过度被第一次接触的辣椒粉辣到，也有人却分外受用这种辣味，大快朵颐。
吕泽饶有趣味地看着诸人百态，不觉得出乎意料。过了一会儿，他调侃道：“这羊肉可还可口？诸位尽管吃，稍后还多着呢！调料也别客气，吃完了再添！啊，说起来，我们那边有不少人嗜辣如命，红彤彤的辣油火锅都能直接抱着喝呢。能吃辣的可是好汉啊。”
听他这么一说，下面不少人明明已经辣得受不了，还是硬顶着蘸辣椒粉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红着嘴唇叫：“好吃，好吃！”
稍后炊事班又上了第二轮烤羊，还送了些新鲜炒菜上来。
肉菜吃过，吕泽又举起了酒杯：“有了肉，岂能无酒？此酒是我从东海带来的龙息酒，劲道霸烈，正适合各位好汉，来，各位不用客气！”
说到酒，大家都来了兴趣。草原好汉本来就好酒，之前就被酒香吊着胃口呢，早就难耐了，现在得到了行酒令，不少人当即举起酒瓶，直接灌了下去——
“呜啊，这酒像火烧一样！”
这批酒是四十度的，比平时他们常喝的淡酒几乎浓了十倍，猛然大口喝下自然如同热水烫肚一般。现在他们的表情自然十分精彩。
倒是乌兰刚才被辣椒坑了一把，没敢立刻灌酒，而是先小口尝了一点，然后就尝出了味道：“好酒！干净，烈，好！”
龙息酒经蒸馏提纯，不仅酒精度高，而且没有民间劣酒常见的杂质，还添加了一些香剂，口感要好上许多。当诸人学会了正确的饮酒法之后，很快被这种醇烈的美酒所折服。
吕泽点点头，果然，烈酒“自古以来”就是征服游牧民族的利器。他举杯又拱火道：“不用客气，尽管喝。来人，再给各位头人添酒！”
一瓶瓶的酒被送上桌来，很快众人便酒酣面红，精神上的拘束被解开，胡言乱语起来。
“好酒……真是好酒，以后要是能喝上这样的酒，俺给首长就卖命了！”
“啊哈哈，呸，那乃颜整天就知道来索青壮索马羊，哪有首长大方？”
“首长，俺有个女儿……”
一时间气氛火热起来。
吕泽举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小声叹道：“果然，酒席才是谈正事的场合……”
他被全体大会委托来经略草原，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果是想要深耕细作，彻底解决草原威胁，那肯定是不可能，别说他了，中原王朝几千年来各种能人异士都没解决得了这个问题。但如果只是在眼光可及的时间里将草原上零散的部落整合起来，保证十几二十年安定，那还是很简单的。
蒙古人是热情的，也是冷酷的，是团结的，也是自私的。这不矛盾，毕竟这就是人性。没有谁会天生纯良或者邪恶，民族性格都是环境塑造出来的。
他们当然是热情的，因为在茫茫草原上遇到外来的客人可不容易，而交流通常意味着外界的信息和货物，自然要热情迎接。但草原上随时可能遭遇灾害，陷入生存绝地，所以上面的人必须能做出冷酷的决定，才有可能长期生存下去。
同样的，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们必须协作才能生存，这使得他们很容易团结在强力领袖的旗帜下，不然也不足以成为中原的威胁。但同时草原上漫长的距离也使各部落之间容易相互产生疏离感，一旦没有了团结的核心，就很容易分裂，甚至相互厮杀。这分分合合，在历史上不断重复着，一旦哪个大部落或杰出领袖出现，草原诸部就结成一个整体，如臂指使；相反若首领或核心部落失败，那么这个整体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其中，团结抵达最高峰的，无疑就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时代了。但那辉煌的时代早已过去，窝阔台之后蒙古各部就开始分裂，一路到现在已经散得不成样子了。现在，或者说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间，草原诸部都是封建分裂的结构：一个个部落就是一个个小共同体，部落内部头人的权威最重，往往一言可以决定部落的去向；部落之外的结构比较松散，小部落通常会对大部落表示服从，但一旦大部落衰落，随时造反也是分分钟的事。
但反过来说，散容易，聚也容易。在这种情况下，东海军作为一个强大的“部落”，显然是有资格成为新的核心的。只要建立了核心，与各部落头人联络好感情，那就很容易凝聚起来了。虽然也有内部不稳因素，但只要自身强大、节节胜利，谁会那么蠢站到败者的一方呢？
这个方法别说现在好用，甚至到了21世纪都能用。就比如说法国在西非的殖民，就是靠法国总统去与非洲国家统治者建立私人情谊进而间接控制的。办法没有老不老套，只看好不好用哇！
现在吕泽就算走出了第一步。不过，只施恩也是不行的，还得有威才行。
他又领了一轮酒，然后说道：“现在有酒、有肉，但还缺了些什么，不如来段歌舞助兴吧？”
众人哪里会拒绝？当即叫好起来。
吕泽对身后一个准尉吩咐了一句，这个年轻人立刻离去了。
头人们继续吃肉喝酒嚷嚷着，不少人期待地看向出口——既然是表演歌舞，难不成是吕首长带来的歌姬？早就听说中原女儿水嫩，今日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没过多久，那个准尉回来了，还从外面带了一队人回来——但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这些人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一队魁梧的东海兵，其中还带着几个被捆住的人！
这几个被捆住的家伙很快被扔在了两排小桌中间的空地上。他们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人衣服扯烂了，有人眼角乌青，有人嘴角带着血，但全部都穿着草原上常见的袍服，扎着小辫，还哼哼唧唧着。
气氛突变，头人们的酒意突然被吓了个半醒。
阿拉腾往里面一看，细细辨去，很快认出一个熟人来：“绍布，怎么你在这儿……等等，出什么事了你？”
他惊讶地看向上首的吕泽。据他所知，这位绍布同样是投靠了东海人的一个部落族长，怎么会被这般折磨，难道首长们要翻脸了？
这时旁边的宾客们也逐渐把这几个俘虏认了出来“塔拉，你犯事啦？”“乌恩，莫不是你……”“八音，当初我就劝了你，你蠢！”
会场中混乱了起来。
“砰！”随着一声枪响，繁杂的声音消失下去，吕泽站起身来。
头人们愕然地看着他，两股战战，如果说刚才是半醒，现在就全醒了。
吕泽咳了一声，板着一张脸说道：“各位不用担心，这几个家伙跟你们不一样。他们收到会盟令后，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反倒推诿避让，甚至还有想着带部落逃离的——这就是背叛！所以，在你们欢乐聚会的这几日，我们的东海铁骑主动出击，将他们捉了回来——”
他顺手把一柄餐刀朝会场中间扔了过去，然后喊道：“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众人听了他的话，又看看场中的俘虏，又惊又惧又后怕。这几个家伙可是天南地北隔着几百里啊，居然被同时捉来了，东海军到底有多厉害？还好当初老实来了，不然今日不也就被捆在这儿了？
想到这里，场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恭维和表忠心之声，同时对这些叛徒恶毒地咒骂起来。而俘虏们有的仍然硬挺，有的却不住求饶起来。
吕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手道：“拖出去，行刑！”
很快，将俘虏带进来的东海兵又把他们拖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啪啪几声枪响传来，众人的脸色不禁白了。
吕泽呵呵一笑，又举起了酒杯：“一点小插曲，不要管他们。来，各位，继续吃酒，吃肉！吃饱了酒肉，我们就要西征啰。”

第755章 西进
1275年，5月17日，通辽营地。
会盟过后，上下齐心。吕泽颁布了几条简易的规矩，要求各部落不得随意移动，相互之间不得攻伐，每年需上贡一定数量的牲畜或者派好手从军云云。若是不久前有这规矩，部落头人们不免会思量思量，但现在被恩威并施了一通，没人再敢多话了。
之前，四十二个恭顺部落的族长各自带了十二名好手过来会盟，盟后吕泽让他们各自派了一个人回家报平安，然后把剩下的五百人编成了一个“团结营”，略加整训，就带着向西出发了。西边还有一大片草原等着征服呢。
这次出征的主力是新近抵达的第四野战旅，再加上这个团结营和勇敢旅的三个营，总计六千余人。
四野战后经过一番编制调整，带到草原上是第1、5、11三个合成步兵营和第2快速反应营，此外还有一个保障营和一个后勤营。原本还有第二个后勤营，但有了去年长途乘车入关的经验后，这次他们将第二后勤营直接拆散成了三个后勤连，加强给了三个合成步兵营。每个后勤连都配备了大量的“平安”型重载悬挂马车，使得步兵可以在草原上乘车前进，进而使得整个旅的机动速度大大提升。
整支大军先是沿着西辽河西进，四野继续乘船，其余人骑马在河两岸陆行，前行了大约八十公里，于20日抵达了后世开鲁县的位置。此时此地有一个颇大的喇嘛庙，周边部民多有来上香的，连带着也有些人聚集种地行商。之前通辽营地的驻军在草原上巡逻，一般也就是以此地为西界。
吕泽虽然对喇嘛们不感冒，但短期内跟他们搞好关系有助于经略草原，长期上喇嘛教在草原上的传播对大战略也是有利的，所以还是去寺里送了些礼物。
他们在喇嘛寺一带稍作修整，然后又继续西进了，21日晚便抵达了西侧的三河口。
潢水（西拉木伦河）自西而来，土河（老哈河）自西南而来，在三河口汇合成西辽河，向东流去。当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龙兴之地便是在这一带，曾有“龙化州”的建制，筑过一座不小的城池。不过后来潢水泛滥，龙化城被淹没，又有王朝兴灭，此地也不复为当年盛况，只余一个小镇在，但仍有些渔业和商业，在草原上也不算小了。
这显然又是一处战略要地，所以吕泽直接命一个合成步兵营和后勤营在此留守扎营，建立第四个长期营地，也就是三河营地。
当夜，吕泽召集各营长官议事。乌兰由于之前忠心表得够多，当了团结营中一个连长，这次也和其他四个连长一起参会了。
但其实他们去了也就是凑个人头，正规军的军官都在前面参与讨论，他们坐在后面不明所以，前面的校官指着地图挂里呱啦说了什么他们也听不懂。
过了半天，等前面的都散会了，才有一个勇敢旅的大尉过来，拿了张地图摊在他们面前，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懂，比划着说道：“明天就要打仗了！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往西北，去临潢府，第二路往西南，去大定府。你们团结营也分两部分，拔都，你领二、四连跟第一路，乌兰，你领一三五连跟第二路。都好好干！”
临潢府位于大兴安岭东麓，大定府位于燕山北麓，分别是辽朝的上京和中京，金元时代也是重镇，是这片草原上最重要的两座城。只要把它们拿下，大兴安岭以东基本就可以视作划入东海关税同盟的版图了，剩余些零散部落传檄而定即可。
乌兰一下子被分配了三个连，一喜，连忙问道：“三个对两个，那么去大定府的岂不是主力？”
大尉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摇头道：“想得美呢。主力还是往临潢府去，那边才是斡赤金部的老巢嘛。去大定府的除了你们，就两个勇敢营。”
乌兰惊了，嘴大张着：“可是大定府那么多城，我们这点人够吗？”
大尉嘿嘿一笑：“怕什么，只管去，不会坑了你！”
乌兰仍然心里忐忑，但看他的样子，也不敢多话，只得说道：“是，一定听首长调遣！”
……
22日，除了留守的第一合成营，其余部队兵分两路，分取南北。
北路军军容最壮，去临潢府就不能走水路了，四野终于下了船，陆地行军，两个合成营车轮滚滚，在辽阔的草原上一左一右隔了十公里前进，其余骑兵营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拉出了一条宽大的正面战线。
沿途仍能遇到一些未向东海军表示臣服的部落，他们就没有之前那些“从龙之臣”的待遇了，要么立刻派出青壮随军，要么就，嗯。
南路军的规模要小一些，只有千多人的骑兵，但土河水势正盛，可以通航，因此船队分出了一批与他们一起南下。其中不但有运输船可以输送补给辎重，更是有两艘江级驱逐舰，这火力就猛了……
同北路军一样，南路军也一路走着，一路收服着沿途的部落。携势而来，倒也还算顺利，直到南边的高州附近，才遇到了些许阻碍。
南路军的目标是大定府，但大定府深处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地形封闭，想攻进去，只有沿着土河河谷南下一途。而高州城就位于大定城北一百八十里处的土河沿岸，控扼了河谷狭窄处。可以说它就是大定府的第一道防线，想要继续南进，非得拿下它不可。
5月25日，高州。
高州城北三十多公里处有一大片沼泽地，船行不易，于是骑兵们先去南边干爽地扎了营地，等船慢慢挪过来。
这期间自然不能闲着，骑兵们分散出去侦察顺便打点草谷，刚投诚的团结营自然就要打头阵。不过其中的一队出师不利，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阿拉善灰头土脸地奔到营地前，留守的乌兰见了他，赶紧迎上去，问道：“阿拉腾，你怎么了，遇到硬点子啦？”
阿拉腾指着东南边，焦急地答道：“出事啦！我们找到了一帮十几户在牧马的，本来谈得好好的，结果一帮元兵突然从南边抄了过来，或许是高州城出来的，人太多，好几百，我们一看不对，赶紧就撤回来了啊！”
乌兰一惊，赶紧问道：“几百？二百，五百，还是八百？”
阿拉腾一愣，想了想，然后比划道：“没细数，总之好多，大概二百到五百吧。”
“那还等什么，”乌兰一拍大腿，跨上了马，“赶紧报告首长啊！”
阿拉腾也跟着他后面营地里驰去，一直到了指挥部，找到指挥南路军的杜文林中校，向他报告了此事。
“这个数吗？”杜文林拉过地图，思考了一会儿，“根据之前的情报和推演，元军在高州的守御力量大约有三千，别说几百骑兵，就是再多几倍也不是难事。他们应该大致知道我们的兵力，既然出击，不会只派这么点人来送死，其余方向必然还有分兵……这是想玩一出分进合击啊。哼，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乌兰也听不太懂他说什么，只管拍马屁道：“首长英明。”
旁边几个军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杜文林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对唯一没笑的方归大尉说道：“那，方大尉，你带着你的营去把发现的这帮元军剿了吧。”
方归立刻行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杜文林又对乌兰他们说道：“那么，既然是你们发现的，你们也带着一个连跟着一起过去，带带路！”
乌兰这下子傻了。“营”这个单位他是知道的，也就五百多人，而且还是勇敢营，里面大多是收编的野兵，而不是“真东海大兵”。就这么点人，对上数量相当的敌人，即使胜了也不免有折损，而自己这些没根没底的人，不就是用来折损的？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说不，只好学着方归的样子把手掌举到脑侧，滑稽地喊道：“是！”
营地本来就是草草扎下，也没太多需要收拾的，方归带着他们出了营帐，很快将第二营召集了起来，一人双马，向东南方发现敌情的方向前进。留守的第一营也戒备起来，整顿营地防御，准备迎战可能出现的大队敌军。
阿拉腾在前面引路，一直往之前发现元军的方向行去，但走了一半都没遇敌，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草原上视野开阔，如果那股元军也朝着东海营地去了，那么两军现在就该撞上了。既然没有，难道他们是转进别处了？
他停下来，站上了马背，想四周张望了过去，仔细辨认道：“是这边……咦，不对……啊，看北边！”
如今草木茂盛，骑兵行进不易溅起尘土，但总还是有一些。阿拉腾常年在草原生活，现在特意看去，就辨认出了北边有几不可见的烟尘痕迹。
方归站在马背上用望远镜往北看去，果然也看到了行军迹象，略一思考，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们是想换个方向偷袭吗？雕虫小技……无所谓了，我们截过去！”

第756章 大定府
1275年，5月25日，大定府，高州。
方归将手中的六个连分成三队，自己带着一个勇敢连和乌兰率领的团结连朝刚发现的敌军直插过去，而其余两个上尉各带两个勇敢连往两翼包抄。
看这架势，乌兰脸色发白：“都遇敌了，这首长还分兵，是不懂兵法啊！”但好歹自己是跟着营长一起行动，没办法退缩，于是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北边的元军同样发现了他们，在原地停下略一观察局势后，直接换上战马，朝东海军的右翼迎了过去。换下去的乘马自然结成了群，在草原上就地啃起了草。
乌兰策马来到方归身边，问道：“首长，咱们要不要去跟右边一起？”
方归摇头道：“不用，对面愿意去攻就攻，我们继续前进，跟左翼一起包抄过去！”然后他大喊一声：“全体都有，换战马！”
勇敢旅中大多数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其余正规骑兵系统出身的军官骨干也是长年习练马术的，此刻展现出惊人技艺，在奔腾中的马背上挪移起来，从已经走累了的乘马换到战马身上，然后继续前进。
不过迎敌的右翼两个连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停了下来，就地下马，命马卧倒，然后蹲在马后架起了枪，构成了一左一右两道松散的长战线。
乌兰眼珠子都要瞪起来：“这是什么战法？”都这时候了，下马就下马了，还不列阵，排这么散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等着被冲散吗？
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后悔上贼船的感觉，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下马的这些兵突然打响了火枪，枪声连绵不绝，硝烟升腾，而冲阵的元军接二连三地落马了！
勇敢旅在东海军装备序列中属于二线，但随着后方装备的大量生产，一线部队普遍换装了新式的“星雨”栓动步枪，他们也拿到了足够的真陨星后装枪，火力在草原上绝对算得上超绝了。
被这道弹幕迎头痛击，元军有的人受伤，更多的是马中弹，但都区别不大。人中弹自然是伤亡了，马中弹也好不到哪去，冲刺的时候乍然受伤，高速钢芯弹的动能在体内完全释放，轻则哀嚎减速，重的直接摔到了地上，上面的人自然也没法幸免。
如此弹丸连绵不绝，眨眼间就有几十名伤亡发生了，倒毙的人马到处都是，鲜血在绿草上浸染着，哀嚎声和嘶鸣声甚至连枪响都盖了过去。
这些元兵大多是本地征召的，没去过中原战场，哪里见过这场面？乍然遭遇这惨烈的伤亡，一下子就被打蒙了，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队形也越来越松散——而就在这时候，东海军左翼和中央的四个连就包抄到他们的侧面了！
方归命人吹响了一枚号角，右翼队便停止了射击，跃上战马对着元军冲了过去。而左边和中央的两队也不甘人后，方归取出自己的黑木柄镇星转轮手枪，大喊道：“冲！”然后率先冲了出去。
他亲率的这一连骑兵也争先恐后地发动了冲锋，他们之中大多数拿的还是旧式的惊蛰手枪，也没法像正规骑兵那样凝聚成团冲击。但不要紧，对付那些已经胆寒且队形不整的敌人，就算只拿马刀追着砍也够了！
左翼队仍然在向后包抄，而中央连则如同一道白色洪流，直接撞穿了元军的队列，然后回头又杀了起来。元兵竟不敢迎其锋锐，四散奔逃，然后被东海兵一个个追杀过去。
这一场惊变看得乌兰等人目瞪口呆，在佩服东海军实力的同时也豪情万丈。他抽出自己的弯刀，大喊道：“冲啊，随大军杀敌！”
……
第二营很快取得了胜利，方归命乌兰带人留下来收容俘虏和马匹，自己带队返回了营地。
果不其然，元军还有另外两路兵，从西北边绕了过来，现在正在进攻营地。
但是营地防御森严，不但有土墙步枪，还有多门步兵炮，元兵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不过杜文林也没让火力全开，敌人近了就打几枪，远了就停火，留着点念想吊着他们。
现在第二营归来，里面的第一营顿时来了精神，轰隆轰隆打了几轮炮，就上马出营，与第二营一左一右夹击了过去。
元军顿时伤亡惨重，作鸟兽散。
方归正要带人追击，杜文林却出营拦住了他：“行了，别追了，把周围的收收，先休息吧。”
方归很奇怪：“中校，为什么，现在他们人心惶惶，不趁机多抓点，不就跑回去了吗？”
杜文林摇头道：“再跑又能跑哪去，不还是跑进城里去？你们赶紧休息，恢复力气，我们乘胜追击，直接去把高州城拿下！”
……
5月27日，大定府。
大定城位于后世赤峰宁城县西南约十公里处，始建于辽朝统和二十二年（1004）。传说当时的辽圣宗路过此地，遥望南方霞光一片，瑞气腾腾，故择址建城，三年而成。
这个说法看上去很神奇，但实际上契丹民族就是起家于这一带，当时的大定府肯定是他们的熟地，是深思熟虑过之后才将“中京”设在此地的，那什么祥瑞的说法，只不过是古时常用的添加天命色彩的手法而已。
大定府所在的这片区域，是土河（老哈河）冲积出的一片河谷地带，周围群山环绕易于防守，内部又围出了一片倒三角形的谷地，气候温润、水草丰茂，利于农耕养人。同时，土河上游又连接到燕山中的狭路，能够穿越燕山山脉通往辽朝的南京析津府（也就是燕京），方便与汉地沟通。显然，这是个相当合适的定都地，也难怪成为了辽朝五京中最重要的中京。
大定府分内外二城，整体呈一个“回”字形。其中外城东西长八里、南北长七里；内城东西长四里、南北长三里。内城之中还有一个正方形的皇城，边长两里，与内城共用一段北墙。
大定府不单这一座巨城，周边还有松、高、惠、兴中、建、利、锦、瑞、川九州拱卫，加起来也就是行政区划大宁路，极为兴盛。当年辽朝迁居了不少汉民来此耕种居住，为当地提供了重要的农工商业。后来金、元交替，当地损失不大，直到现在仍有四十多万在册人口，在关外着实不少了，甚至比整个辽东都多。
自然，这也就使它作为目标的价值更大了。
大定城北的山岭之中，土河冲刷出了一处狭窄的河谷，当年辽朝在这处河谷中建设了关城，名曰“冷山关”，至今仍存。
不过，辽朝本是游牧民族出身，讲究一个决胜于原野，因此这关城就没修得太好，后来又经过了几百年闲置，现在更是破烂不堪了。燕京溃败后，大宁路的元军匆匆将周边的防御设施修复了一番，不过就一年时间也修不了多少，勉强有个样子罢了。
现在这残破的冷山关城上，大宁路守将伯待穆尔现在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城头不断转着圈。
伯待穆尔是一员老将，当年曾经率军攻入高丽，战功赫赫，后来年老，来了大定府颐享天年。大定府本来处于安全的腹地，但没想到风云突变，到了今年竟成了前线。元国兵将处处捉襟见肘，老将伯待穆尔只得重新披挂上马，征集人手，将大定府城和整个大宁路防守起来。不过东海军咄咄逼人，这就打上门来了。
他原先在更前方的高州防守，前天探查到南下的东海军只有一千余人后，主动派兵出击。也是这老将安逸太久了，没跟上最新的军事技术形势，本以为出其不意，即使不胜也能打乱他们的部署，可没想到竟被人家以少敌多打了个大溃。逃回来的溃兵连一半都没有不说，还搞得整个城人心惶惶。
后来两艘大船竟沿着土河直逼城下，大炮轰鸣，漫天铁霰洒下，守军再无战心。还好当时也快入夜了，东海军攻势暂停，伯待穆尔率亲兵连夜逃出来到了这冷山关，激活第二道防线。
但东海军阴魂不散，仅过了两天，就又逼来这冷山关下。这次来的不仅有之前的三个营，居然还裹挟来了沿途几个小部落的青壮，真是仗势欺人！
不久后，东海兵派了几名信使过来，对着关城上喊道：“王师来了，都投降吧。大元都要完了，为何要白白送死？只要投降，就能活下去了，不然就等着死吧！”
伯待穆尔眼力不太好，他旁边一名千夫长却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信使，愤怒地吼道：“阿勒，你这个叛徒，居然投了东海人！”然后顺手掏箭射了了过去。
距离有点远，箭支落歪了，但仍把城下的阿勒吓了一跳，下意识一缩脖子向后跳去。但很快他又硬了起来，对上面喊道：“呸，你们带头逃跑，留我们这些弟兄们在城里送死，难道我们就真该死？你们还不老实投降，等城破了，就全抓来砍头！”
“混账！”伯待穆尔耳朵不聋，听了他的话，拍着城头的土墙怒吼着：“叛徒，老夫的头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取吧！”
现在他的心态不但愤怒，还有点憋屈。以往都是我屠别人的城，怎么没过几年，就被别人屠城威胁了呢？
阿勒跳脚道：“老不死的，等死吧！”然后快速逃回了后面去。
不久后，他又带了一队俘虏回来，都按在了关城下，一个个拉起头来，对着城上喊道：“看见没，这些都是不识抬举的，你们要是想学他们，也是同样的下场！”
东海南路军攻取了高州之后，将城中百户及以上的军官全抓了出来，除了几个表现好第一时间投降的，其余全部弃用，现在正好推过来以儆效尤。
阿勒做完威胁，一挥手，带来的几个降兵就操刀上阵，在漫天的求饶声和谩骂声中，将这些俘虏的头一一砍了下来。然后，他们丢下一地尸首，返回了后阵之中。
城上兵丁无不骇然，心情复杂地看向伯待穆尔他们。老实说，他们是很不想打的，谁来不是种田牧马当兵吃粮呢？但他们只是普通大头兵，是战是降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可是，伯待穆尔身为大元忠臣，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屈服。
他先是重重一跺脚，对着北方喊道：“东海贼，我与你们势不两立！”然后又对身边的千夫长说道：“我去大定城中调兵，冷山关就交给你了！”
“啊？”千夫长傻眼了，让他留下来守关，不是送死吗？于是可怜巴巴地问道：“东海贼枪炮犀利，属下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啊！”
伯待穆尔深沉地说道：“不用担心，松州尚有厄布尔在守，有他们威胁后路，东贼不敢贸然入关，你只需安心固守即可。”
松州就是后世的赤峰市区，位于冷山关西侧六十里处。虽然不在土河干流附近，但若是东海军不拿下他们就进入冷山关，那就有被断后路的风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千夫长还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了。
伯待穆尔解下自己的佩刀交给他：“那么，大定府的安危就拜托你了。”然后也不二话，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关城，策马向南奔去——
但是，还没走多远，他们就见到一队信使自南而来，与他们迎面相遇了。
还好，两队人核对过印信，是自己人。但是，接下来信使送来的消息就不好了。
“什么，又有一帮东海兵，从南边土河沟里钻出来了？！”

第757章 内乱
1275年，5月27日，大定府，河源关。
燕山山脉中，自下板城前往东北的山路自古已有，辽朝修建大定府时自然不会放任这个隐患，早早就在土河发源处的狭窄河谷间修建了一道关城，也即河源关。
河源关与北边的冷山关一样都是大定府的门户，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当年河源关经常要迎接来自宋朝的使节，因此修建得特别高大威武好唬人，即便经过几百年风化垮塌，也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雄壮模样。
但毕竟经过了几百年，当年再壮如今也不堪用了。
“轰、轰！”
两门好不容易自山路之中运来的15式丙野战炮发出轰鸣，两枚饱含着动能的穿甲爆破弹砸在了斑驳的关墙之上，先是重重撞击，又是爆炸，顿时一大片土块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15式丙是15式中型野战长管榴弹炮的最新改型，炮管内弹道参数不变，但材料和加工方式进行了升级，减重了大约50kg。省下来的重量用于强化炮车，加装了一套快慢两级的高低机用于调整射角，并且增大了弹簧盘的规格以取得更好的制退复进效果。总的来说，威力上与之前的乙型并无差异，但用起来更方便顺手了。
第八合成营配备了两门这种最新的野战炮，之前穿山的时候几次都以为要过不去了，但最后还是艰难地运了过来，现在果然发挥出了卓绝的战果。
88mm的15式虽然没有120炮那般威猛，但对付这多年风化的土墙还是有一手。随着试射结束，炮弹以一分三发的效力射速快速打过去，河源关墙也大段大段地垮塌下来。
与此同时，另外携带的四门18式步兵炮也打出了曲射弹道，将榴霰弹从天上打了下去。城上守军本来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从隐蔽处爬出来向后逃跑，这下子正好被打了个正着，只可惜炮声过大，哀嚎声也传不过来。
数分钟过后，炮击停歇，硝烟很快散去，城墙垮塌形成的烟尘却久久未散。
营长韩安少校叫来骑兵连长，刚说了一句“点几个兵，问问他们投不投降……”就有一阵风吹来，烟尘稍散，露出空无一人的城头，于是干脆道：“还劝降个屁，直接攻过去吧！”
于是命令传达下去，唐为先少尉便带着自己的排，护送着几个工兵，把梯子搭到了城头上去。他们迅速顺梯子爬了上去，用步枪清理掉一队刚上城的元兵，然后发出信号，指引更多友军前来。
城关内尚有不少元兵幸存，此时就有一些回过神来，试图夺回城墙。在他们看来，登城的东海兵不过数十人，尚有挽回的余地，然而他们在安逸的大定府生活太久了，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都打起精神来……看那边！”
唐为先一拉枪栓，上了一颗新子弹，瞄准北边一队正在向南边城墙奔来的元兵中的一个，扣响了扳机。目标应声而倒。然后一拉枪栓，又是一发。
旁边的东海兵也如法炮制，用手中的栓动步枪快速清理着城下的目标，虽然只有几十人，但好几倍的元兵都无法接近。相比之下，他们更大的麻烦不如说是在破损的城墙上找个落脚的位置。
这些元兵大多是新近才从乡下征召起来的，平时连火枪都见不了几把，更别说精准快速的先进步枪了。最初的气血很快被消耗一空，残余的兵员向后逃去，军官别说弹压，自己都带头逃跑了。
随着更多的东海步兵登上城墙，这座河源关的归属也就大局已定了。
……
5月29日，大定城中。
辽朝时期，大定城内外民族隔离，外城居住汉民，内城居住契丹人和奚人。金兴代辽后，把后两者也赶到了外城去，内城专供女真人居住。蒙古兴起后，内城又遭换血，蒙古统治者住了进去，不过这次女真人不是被赶到外城去，而是被外来者和邻居一起给瓜分了。
但是之后蒙古人的操作有些意思，忽必烈曾下令“契丹、高丽、女直、竹因歹、术里阔歹、竹温、竹赤歹、渤海八种，生长汉地，同汉人”，把一系列定居沾染汉俗的少数民族都划进了汉人成分里，而不会汉话、保持着游牧习俗的契丹人则被吸收入蒙古诸部之中（实际上“蒙古”本来就是个聚众而成的概念）。因为这个策略，一度昌盛的契丹族分成两部分，分别融入了汉族和蒙古族中去，其余民族也多半如此，完成了一次典型的民族融合。
大定府经过几十年安靖，秩序已经恢复。往日间，外城热闹无比，毕竟是草原上除了开平以外最大的汉民聚居地，有着难得的手工业、商业和服务业，许多草原商人会来此收售货物，许多权贵也会来此找找乐子。但是今日，这座大城却坊坊户户紧闭，大街上清净无人，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也难怪，混世魔王东海军已经在河源关和冷山关出现了嘛。
去年，东海军攻入燕赵之地后，对没有第一时间投降的城池采取了坚决的“清理”策略。相关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出去，飞速扭曲变化着，等传到大定府的时候，嗯，他们几乎确信金元之交汉地的惨剧要在家乡重演了。
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不仅外城的汉民如此，内城的蒙古人如此，再内的府城（也就是故皇城）的大人物们也是如此。
府城之内，一座面积颇大、有花有水的府邸之中，大宁路总管乌禔正在里面，对着一个箭靶不断拉弓射着箭。一看就是因为他心绪不宁，靶子只有十五步远，箭却没中几支，胡乱地散落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仍面无表情地拉着弓，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大汗淋漓了，才停歇下来喝口水。
过了一阵子，一名侍从过来通报了一句什么又退下，他才惊喜地站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黄色长衫的年轻人从竹林之中的小径走了出来，先是喊了一声“大人！”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乌禔面露喜色，看了看他，对他的礼数很满意，招手道：“过来吧。家那边可还好？”
这两人一老一少，前者粗野地袒露着上身，后者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看着截然不同，实际上却是父子关系。
乌禔的父亲塔塔儿台是开国将领，曾随木华黎作战，战功赫赫，后在大宁路川州开府。乌禔也是蒙父荫袭爵，后又升任了这大宁路的总管。他和塔塔儿台都是武夫，但却把儿子乌冲送去大儒刘因处学习文化，如今这乌冲，也就是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个彬彬君子了。
乌冲走到父亲身边，先是朝周围打量了一番，然后小声说道：“家中尚好。东海人说了，浮财不动，但土地军属不能留，事后不能在留在辽地，可以去东海国做个富家翁，也可去海外领块地，嗯，说这海外土地是世袭罔替。”
大定府正东一百公里有兴中州，也就是后世朝阳市，再往东北三十公里有川州，差不多是后世北票市的位置，乌家的根基便在这个川州。不幸的是，川州与东辽国所在的广宁府之间有陆路可通，在前不久被东北师的另一路部队给占领了，镇守大定府的乌禔就成了无家之人。但幸运的是，现在儿子乌冲悄悄从川州回来了，还带来了东海军劝降的好消息。
乌禔听了这个条件，摇头苦笑道：“还真是决绝。当年你祖父迎降成吉思汗，当即就给封了个将军领兵出战，如今旧事重演，我却只能讨这么个下场。”
乌冲听了，小声劝道：“大人，如今情形不同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若不开城，东海军打进来，也不过是多费几日、至多月余的功夫。可到了那时候，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我晓得的。”乌禔摆摆手，“东海人兴起之势，比当年的大汗更强，也用不上我们这点乡野蛮兵。如今大定府被南北夹击，能换一个全身而退的结果，也算可以了。”
听到父亲的肯定，乌冲喜道：“既然如此，大定府百姓也可免于兵戈之灾，也算是积德了。”
乌禔点点头，对家庙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回过头来，表情严肃起来：“别事都好说，现在的麻烦，就是伯待穆尔那老不死的了……”
正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骚乱之声，一名侍从急匆匆跑了来，喊道：“总管，不好了，伯待穆尔元帅带兵要往内城闯，外面的阿忽台千户不敢硬抗，眼看着就要让他们进西门了！”
“什么？！”乌氏父子都站了起来，乌禔怒喝道：“这老匹夫，在打什么主意？”
本来他和伯待穆尔分工合作，伯待穆尔带了一批新征军驻外城，乌禔带着大定府原有的军队驻内城，再按需调往具体地点。现在这家伙居然想进内城，是想干什么？
于是他急忙点起亲兵，带着儿子一起策马出府，去了西门，与大门外的伯待穆尔对峙了起来。
他见伯待穆尔竟带了数百兵过来，在西门外的小广场前整齐列阵，甚至还带了两门小炮，顿时心生火气，怒骂道：“伯待穆尔匹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造反吗？”
乌冲也配合地骂道：“伯元帅，难不成你见东海军势大，竟想投靠过去？你忘了国朝对你的恩情了吗？你忘了皇帝对你的信任了吗？真是无耻！”
好嘛，还倒打一耙了。
伯待穆尔也火冒三丈，喝骂道：“呸！我伯待穆尔忠于皇帝，谁都知道，可你乌禔是怎么回事，明明手里有几千精兵，却窝在城里不用，是打着什么勾当？”
乌禔一边骂道：“早就讲好了，你守外我守内，若是随便把兵放出去了，你外城若是出了岔子，内城岂不一攻即破？”一边却在暗暗指挥手中的兵，加强防御。
伯待穆尔跺脚道：“若是外城破了，你内城保住又能如何？眼看着东海兵就要打到城下了，你速速点兵出来听我调遣去守城，不然，我今日就先斩了你，然后再跟皇帝请罪！”
乌禔反唇相讥道：“哼，他们要是真来了，我自会点兵去外城协防，有没有你都一样。你现在就想要兵权，除了是想献城还能是想干什么？不好，传我号令，把紧各门，万不能把这个叛逆放进内城来！”
说完，他又拉过儿子，悄声嘱咐道：“今日恐怕不能善终，你带几个人悄悄出城，速去联络东海大军，引他们入城！”
乌冲点点头，然后悄然离去了。
另一边，城下的伯待穆尔仍未发现这两父子的异状，只是被污蔑为“叛逆”而羞怒得脸都涨红了，指着他骂道：“别废话了，乌禔，你是调兵还是不调？”
乌禔仍然强项道：“今日要是听了你这个叛逆的令，明日九泉之下我也愧对祖宗！”
伯待穆尔恼羞成怒，外面东海军咄咄逼人不说，里面自己人也顽固不化，这队伍怎么就这么难带呢？
他提足了气息狂喊道：“也不用明日了，今日你就下九泉吧！”
乌禔大惊，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伯待穆尔走到那两门小炮面前，然后对着自己瞄准了起来。“这伯待穆尔，真的要反啊……不好！”
他急忙往城下躲去，片刻之后，一声“轰！”传来。
城上的守军损失不大，但都惊讶无比，大敌当前，怎么就先内乱了呢？
乌禔更是气急，在城下大喊道：“愣着干嘛？你们也开炮，开炮，把老匹夫给老子打回去……不对，就瞄着他打，把他给我打死！”
……
另一边，大定城南，第八合成营驻地。
第八合成营占领河源关后，又向北行了一段距离，在能远远看到大定城的方向驻扎下来，然后一边等待后续部队，一边与北边的杜文林他们取得联系，准备协调攻城时机。
可就在他们安心吃午饭的时候，北边的大定城中却传来了炮声。
骑兵连闻讯出动，接回了城内奔出来的乌冲等人。
营长韩安接洽了他们，听完他们的叙述后，大喜：“什么，城中内乱了？”
乌冲红着脸说道：“不是内乱……哦，是内乱，是伯待穆尔那混账叛乱了。将军，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韩安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立刻下令道：“好，还等什么，全体都有，我们立刻进入大定城，协助乌总管平乱！对了，再给杜中校他们发个电报，让他们别管松州了，赶紧过来！”
……
在大定府易手的同时，吕泽率领的四野和其余部队也拿下了北方的临潢府。
临潢府位于后世巴林左旗附近，地处大兴安岭东南麓、白音戈洛河畔，是辽朝营建的第一座都城，也即上京。该城原本专为契丹人居住，城墙周长十里，内部还有一个皇城。后来又在城南增建了一圈供汉民居住的外城，整体成“日”字形。
金朝时临潢府仍有重要地位，元朝时渐渐衰落，但直到前不久，仍是斡赤金部“广宁王”所在的重要城池。
与南边的大定府因内乱而被趁虚而入不同，四野是堂堂正正把临潢府攻下来的，先是下达最后通牒，然后火炮发威，最后步兵登城。
斡赤金部主力去年被乃颜带到燕京去，一波送光，今年剩下的人看情形紧张，大部分早就撤回漠北老家去了，只留少数人组织周边部民防守临潢府。这样的乌合之众自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可能是凶猛的东海军的对手。
至此，故辽地的两座大城都已落入东海军之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固统治基础了。
管委会对辽地进行了一个临时性的行政区划划分：东边已经开发多年的盖县-沈阳一带的农耕山林区延续了多年前设置的“辽东郡”；中间东辽国一带包括新占领的川州、兴中州（也就是后世朝阳市）一直到榆关设“关宁郡”；西边新占领的大定府、临潢府和草原地带设“松漠郡”。
其中辽东郡早已有成熟的治理体系，只需按部就班发展即可，关宁郡定居农耕人口较多，也还算好上手，只有最新的松漠郡以游牧生活为主，挑战较大。因此指挥部从后方又调拨了两个独立的正规骑兵营过来，交给吕泽，让他先将这个松漠郡军管一年，之后再设法正规化。
到这个时候，虽然松漠草原上仍有不少人暗中“心向正统”的，但是大势滔滔，已经无可挽回了。

第758章 征服大漠
1275年。
第四野战旅在攻占临潢府后，稍作休整，又继续西进，沿着潢水（西拉木伦河）河谷穿过了大兴安岭，来到了西侧的大草原上，在潢水源头处建立了“潢源营地”。
潢源营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不但处于东西草原间的交通要道上，还是漠南漠北的分界处。
自古以来，与北方游牧民族的爱恨情仇便是中原对外战争的主要戏份。而谈到对北的战争，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巨大的自然地貌——戈壁。
戈壁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化地区之一，南抵黄河和青藏高原，西至天山，东部接近大兴安岭，几乎堵住了传统汉地的大半个西北部。
这么一片巨大的沙漠，对古代的军事地理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好处来说，这片大漠限制了游牧民族的生存，减轻了汉地的军事压力，只需要重点防守几处关键地区即可，避开了四面皆敌的局面。但从坏处来说，这片荒芜之地又限制了中原王朝向北主动出击，每次把敌人赶出漠南，他们又就逃回漠北，百年后又有一支强悍部落崛起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且这茫茫大漠虽然令人望而却步，但也不是真的绝地，每每都有豪雄率领部民自戈壁之中突然冒出来，打中原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中原王朝才经常会修建横亘整个北方的万里长城，以防备这些概率很低但不可不防的突然袭击。
由于戈壁的存在，可以把茫茫北地分为漠南、漠北两部分。漠南就是后世的内蒙古，水草丰美，人口和牲畜承载力都较高；漠北则大致是外蒙及以北（有没有这个“及”都差不多，再北就真没几个人了），生存环境恶劣，即使是21世纪都只有三百万人口，古代就不用说了，但这种苦寒之地也往往能出最坚韧的战士。
自古以来，征服漠南相对容易，只要培养一支强军，以汉地的资源为依托，很容易就能在距离较近环境也较好的漠南草原上站住脚跟。但想征服漠北就难如登天了——因为这真的是在“登天”，以百万民夫为十万军队运输补给，这十万军队里又有九万还是要用来运粮草，真正作战的也就一万而已，仿佛垒人梯一样垒到天上去，稍微出了点纰漏就全军崩溃，即使成功也没法在漠北建立长期统治。
虽然艰难，但是东海人想达成控制草原大漠进而恢复晋陕水土的目标，这个漠北是非得控制不可了。但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不能好高骛远，先从漠南搞起吧。
之前说戈壁“东部接近大兴安岭”，这个接近点，就是潢源营地附近了。自潢源营地再往西一百多公里，就是戈壁沙漠，所以这一线就是漠南漠北的分界线。传统来说，虽然大漠之中也有通行的途径，但一般人没事不会去里面折磨自己，北上南下都是沿着东边这一百公里的草原地带行进的。也就是说，只要控制住了潢源营地附近，就是控制住了漠南漠北交通的大门。
当然，光有这么个孤零零的营地，也没法堵住上百公里的广阔地域。所幸之前的蒙元已经打下了不错的基础，在潢源营地西南一百公里处经营了开平、桓州二城，前者位于燕山北麓，后者接近大漠边缘，一右一左卡住了漠南水草丰美之地的大门。开平城之前已经被东海军攻占，桓州尚有元军盘踞，只要再把这个问题解决，三个要点相互配合，就能相对稳固地控制这处咽喉之地了。
因此，六月份，东海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燕山旅的两个营自开平向桓州进发，吸引元军的正面，另一边，四野自潢源营地出发，一野自隆兴府柔远城（后世张家口张北县，当年蒙古兴起的关键一战野狐岭大战就是发生在此地）出发，包抄了桓州的后路，打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歼灭战。
大战之时，绿草茵茵，黄沙漫漫，金戈铁马，锣鼓喧天，枪炮齐鸣，声震千里，铁骑纵横，风云搅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丢盔卸甲，追亡逐北，周近部族无不震撼臣服。
现在东海军有能力占领漠南——事实上已经占领了一半——但离占领漠北还差得远。想要占领漠北，完成“征服草原”的宏伟目标，所需要的不仅是军事行动，还有政治行动——必须控制足够数量的游牧部落，然后通过他们去占领漠北。
这将是一个旷日持久的工作，需要把草原上的部落一个个找出来，将其打服、册封头人、编户齐民、征血税……如果换了一个传统王朝来，这个工作可能需要几十上百年甚至永远也做不成，但所幸，东海人有不少捷径可取。
7月1日，遥远的北方，阔连海子。
“阔连海子”也即后世呼伦湖，蒙古高原上最大的淡水湖之一，与黑龙江水系相连，周边水草丰美，是历史上众多游牧民族的发祥地。纵观历史，可以看出这些游牧民族有一个逆时针的迁徙趋势——发源于东北深山老林，然后向西迁徙到条件较好的呼伦草原，再向南进入更好的漠南草原，这一过程个体战斗力不断削减，但族群逐渐壮大。
今日，又有一伙新人进入了这阔连海子，不过与之前的先辈不同，他们不是赶着马羊来的，而是乘着船来的！
船队之中有两艘冒着烟的江级压阵，还有一些本土来的浅水运输船，但更多的是“白鹿级”蒸汽内河船及同船型的驳船和帆船。整个船队有几乎近百艘船，浩浩荡荡，令海子周边的部民惊异无比，有的携家带口过来看热闹，但更多的恐慌地回去收拾家当了。
白鹿级是进驻黑龙江的东海人利用当地充沛的林业资源自造的一种船，工艺较粗疏，但船型很先进，是阔马造船厂根据多年的测绘数据和经验设计的，长32.5米，宽5.5米，标准吃水只有0.7米，排水量约65t，相比江级更能适应通航条件差的低水量内河航段，同时又在不妨碍通行能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增加了尺寸以获取更多的运输能力。有了船体，再安装上进口自本土的蛟龙-3540船用蒸汽机（罗氏生产，最大额定功率40kw），就成了一型能达到8节航速，能搭载几门17式轻型舰炮，还能载上30t货物的优秀内河船。当然，蒸汽机供应量有限，整个船队里有机动力的白鹿级只有12艘，其余都是靠风力和桨橹驱动的环保船。
一艘白鹿级上，苏吹上尉看着辽阔无边的河水，感慨道：“没想到，漠北草原之上居然真有这么大片湖……嚯，他们叫‘海子’是吧？也是，正该是我们海军大展拳脚的地方。”
去年来，大规模的战争在大陆上展开，陆军大出风头，海军却始终屈居次席，这让他们很是不爽。到今年，他们终于争取到了一个战略任务，即组织一个旅的兵力，溯黑龙江而上，深入敌后，在漠北草原上建立一个根据地！
东海人在黑龙江流域多年经营，设置了一连串营垒和农业基地，如今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海军先是用大船将这个新组建的“海军陆战队第一旅”（又称漠北旅）和物资运输到黑龙江中游的瑷珲基地，又换乘白鹿级这类的小船继续上溯，终于在今日抵达了阔连海子。这段旅程漫长而枯燥，但相比自陆路艰难跋涉而来，还是既惬意，又能输送大量补给。这也使得他们在漠北的攻略有了充足的物资保障。
阔连海子上原有些本地人的小渔船，现在正趁着夏季好时候在欢快地捕着鱼，现在见到这庞大的船队，也都惊慌失措地逃到了岸上。
几艘白鹿级散了出去，抓了一批渔民出来，问讯过周边情报后，继续向西南方前进。
阔连海子西方有一条“怯绿连河”，自西而来向东流去，在阔连海子的西南岸汇入湖中。如今夏季，怯绿连河水量颇大，船队一直进入河中，在河口附近找到一处高地，准备驻营。
这处高地本来为八剌忽兀鲁思的一支大部落盘踞，在周边也算是势力雄厚了。他们的领地意识一向浓厚，见到这么多外人到来，立刻如临大敌，召集部民抵抗。但很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超乎常理的力量，被打了个鸡飞狗跳。
漠北旅登陆上岸，简单活动腿脚后，夺取了敌人留下的一系列营帐畜群，以此为基础设立了一个“阔海营地”。之后又经过一系列的调整，船队把大部分物资都卸到了营地里，然后留下一半船搭载人员装备，另一半调头返回瑷珲基地去运输下一批物资。
接下来的几天，漠北旅在周边清剿残敌，收服了几个小部落，等待局势稳定后，只留一个营防守营地，其余部队继续乘船沿怯绿连河西进，前往西方的“大斡耳朵”。
怯绿连河即后世克鲁伦河，发源于漠北的不儿罕山（后世蒙古国肯特山），与北边的斡难河一同构成了黑龙江的上游源头。这两河流域周边水草丰美，正是当年成吉思汗起家之地。
怯绿连河上游原有一座古城曰“河董城”。“河董”也即“可敦”，意为可汗的妻子，以可敦为名的城池在草原上还有好几座。追根溯源，是因为可汗的妻妾众多，往往不能随王帐一起常年流动，就在固定地点建城安置这些“可敦”。后来辽朝有“斡耳朵”制度，意为“宫帐”，也延续了这一风俗，在固定地点设立城镇以安置皇帝或亲王的妃嫔们。而到了蒙古时期，这斡耳朵制度继续继承并发扬光大，成吉思汗就曾设立四个斡耳朵安置自己的几十位妻子，其中排名第一的大斡耳朵就是在这故河董城的位置。
成吉思汗之后，这大斡耳朵也继续存在并发展着，每年从中原运来众多奢侈品供养，并设立了工匠部门“中尚监”生产各类日用品。到现在，大斡耳朵已经不单是安置女眷的地方，还是元朝在东北草原的核心城池，显然，是个极有价值的目标。

第759章 大斡耳朵
1275年，7月2日，大斡耳朵。
作为元朝在蒙古祖地的统治中心，大斡耳朵的文明程度在漠北堪称第一等。弯弯绕绕的怯绿连河北岸沿岸散布着片片农田，小麦已经由青转黄，即将收获，近年来流行的土豆也种了不少，还有不小面积的青菜。在更远方的草原上，大片的牲畜正肆意啃食着青草，这就很常见了。
河南岸地势更高，大斡耳朵的城区就位于这里，核心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四方城池，周边散落着形形色色的各式营帐，内里频频传来金石丝竹之声，给豪迈的草原带来了一道靡靡之音。
怯绿连河两岸都有栈桥，河上颇多小船，既从事渔业，也负责两岸之间的交通。现在就有几艘小船，将北岸的一批羊送去了南岸。羊到岸后，一名穿着红色质孙服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首先在羊群中挑拣了起来。
“这只肥些……不行，有些老了。嗯，这只先拿走。”
此人名叫石抹明里，烹饪世家出身。他的祖父石抹合鲁曾经给成吉思汗、托雷、蒙哥和忽必烈做过菜，手艺深受信任。石抹明里不但继承了烹饪的家学，还自小常在忽必烈的宫廷里露面，忽必烈对他颇为喜爱，前几年派给了真金太子做御厨。呃，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那说明真金也在这大斡耳朵，真是孽缘啊。
去年真金守燕京，结果惨败而逃，虽说实在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敌军太厉害，但元国一下子丢了这么大一片地，忽必烈满肚子怒火总得发泄，就发泄到了他头上，说他“浸习汉俗太深，失了血勇”，于是就把他发派到了这大斡耳朵祖地来，恢复恢复祖宗的悍勇。不过这大斡耳朵的条件也没多差，真金来了，仍然想听曲就听曲，想吃羊就吃羊。这不，今日石抹明里就又来挑羊了。
石抹明里对烹饪一道最为上心，从源头的食材开始就要亲自精挑细选，然后细细烹饪，还要用上进口自东海国的珍贵香料，才能端到太子的餐桌上去。现在他挑了好羊，又选了些蔬菜和新面粉，装到进口四轮大车上，就率众回城了。
结果，即将入城之时，一行骑兵自东疾驰而来，差点冲撞了他们，羊都跑散了一只。守门兵认识石抹明里的车队，不敢怠慢，当即帮着收拾起来。一时没人开门，新来的骑兵就愣在了门外，与石抹明里的侍从大眼瞪小眼。
石抹明里对着他们怒道：“急送死啊！大斡耳朵中禁骑马，知不知道？”
骑兵头领一开始也没摆出个好脸色，但看清了他的衣饰面容，发觉是个贵人，也不好发作，只得道：“得罪了，但军情紧急，得即刻送去真金太子看才成，这位贵人，烦请说道说道，让我们进城。”
石抹明里不耐烦地一伸手：“什么军情？我这就要给太子做饭，你有什么，我一起带过去便是了。”
头领受不了他的态度，一怒就说漏了嘴：“这可是东海军来袭的消息，你可拿得住？”
“什么？”不光石抹明里，周边一帮人也震惊起来，“东海军打来了？！”
他们不敢怠慢，急忙打开门，放骑兵进去。石抹明里也心思慌乱了，把食材交给随从收拾，自己匆匆去了太子宫中。
真金很快收到了最新的消息，震惊无比：“他们从阔连海子上过来了？！可恶，这些东海贼，怎么就阴魂不散，专跟着我来了？！”
几个跟他从中原过来的近臣都不敢说话了，倒是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本地贵族喊道：“怕什么，汉人胆敢来祖地闹事，是自己送死，只要太子一声令下，点几部青壮出来，定把他们一个个都马蹄踩死！”
真金无语地看着他们，心中火起，一群土包子，还以为是太祖爷那时候啊？
他看了一圈，看着不像有人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样子，更是不耐烦，又瞥见石抹明里进来，于是随口问道：“明里，你说，东海人打来了，我们该如何办？”
石抹明里一愣，怎么就问到我一个厨子头上了？但他也不敢怠慢，走上前去，整了整衣服，才说道：“太子，我自小听祖父讲当年太祖、睿宗时的丰功伟业，也知道好多事。太祖之时，虽说天下无敌，却也不是每战必胜，往往有敌人悍勇不可硬撼，然后转进千里，攻取敌人之薄弱腹里，强敌因此不占自溃。我大蒙古帝国纵横天下，靠得不是蛮勇，而是来去如风的从容啊！”
真金听了，眼前一亮，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我们先暂避东海军的锋芒？”
石抹明里点头道：“东海人势头太猛，跟他们硬抗肯定不是好主意。但我听说他们是乘船而来，这怯绿连河一年才几月有水？他们来便来，我们退就是了，只要避过夏季多水之时，他们两条腿在草原上怎么动？到时候我们召集部民，不管是围攻、袭扰还是疲敌，拿捏他们的办法多得是。”
真金拍手道：“正该如此，这才是我蒙古汉子的风范！好，事不宜迟，这就传令下去，大斡耳朵全体人等收拾细软，西去和林避敌。怯绿连河沿岸部落尽数驱离，不得资敌！”
话虽如此，但迁移也没那么容易。大斡耳朵中尚有几名成吉思汗时期的年轻可敦遗留，她们及侍从在此地生活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这般衣食都有人伺候的生活，帐中一箱一柜都是长年积累下来的，哪能随便就舍弃？
真金的命令刚下去不久，城中就鸡飞狗跳，然后就有不颜忽秃可敦帐中的一位老嬷嬷找上门来了。这位老嬷嬷历经三代，资历甚高，对皇太子也不卑不亢，行礼后直接质问道：“太子，敌人来了，为何不迎战，反倒要逃？这岂不是辱没了祖宗的威风吗？”
真金对她的不识时务很是头疼，但他自小随大儒学习，养气功夫很好，忍着火气道：“即使太祖之时，遇到强敌也是先暂避然后再择机击败的，只要最后能赢就好了，一时的退避不丢人。还请可敦速速收拾行装，这也是为了她好。”
嬷嬷仍然不服气：“可敦当年就受成吉思汗喜爱，窝阔台大汗以来每年赐下不少赏赐，如今几十辆大车都装不完，可哪有那么多车装？其他可敦也大抵如此。太子，皇帝派你来大斡耳朵，可不是让你见敌就逃的啊！”
听着她尖酸刻薄的语调，真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拍案而起，大骂道：“好好好，你这么有难处，你这么能说，那你去与东海军说啊！看他们是借几辆大车给你搬财宝，还是直接给你抢回去！别废话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带上能带的，不能带的就埋了烧了，只给你们两个时辰，赶紧准备，不然我先带兵勒死你们，省得落在东海军手里丢了太祖爷的脸面！”
……
7月7日。
等到漠北旅抵达大斡耳朵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场面。
真金率上层贵族们已经离开，带走了许多财富，但仍有不少遗留在了城内外。而他们走后，大斡耳朵的秩序很快崩溃，周边的农牧民来到南岸，进入过去他们被严禁进入的宫帐区，先是试探着取走一块绸缎、卷起一段毛毯，后来发现真的无人阻拦，顿时就热闹了起来，疯狂地搜集起了这些珍贵的遗落物。之前还只是捡拾，后来人越来越多，局势不可避免地向暴力冲突的方向滑落，彼此之间相互争抢、搏斗、厮杀……
等到漠北旅入城、驱散混乱的人群，事后一清点，发现因争抢而发生的命案居然比战斗损失还多，也是唏嘘。
7月10日。
漠北旅的旅长范奎中校站在城墙上，看到北边辽阔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向南返回，赶紧掏出望远镜看了过去，然后发现队伍中仍然只有纯粹的东海兵而没有俘虏之后，露出了微不可察的失望表情。
漠北旅攻占大斡耳朵之后就地暂驻了下来，将此城易名为河董城。由于当地周边有不少农田，故他们准备将此地作为在漠北的重要基地经营。
过阵子，他们会走陆路北进，在北边的斡难河畔再建立一个营地。如此一来，斡难河营地、河董城与之前的阔海营地就构成了一个边长约二百公里的三角形，可以相互支援，控制相当大一块地域，复制松漠郡的征服进程。
但有一个问题，当初松漠郡三营地收服了周边不少小部落，使得勇敢旅能获取一定的补给，并提前得知周边的风吹草动，作用甚大。现在漠北旅想学过来，自然也要在漠北寻找带路党。可是，这几天来，范奎派出多队骑兵前往周边搜索游牧部落，却罕有所获，似乎是到了无人区一般。这很不应该，显然是人为指挥的结果。
范奎看了看近处怯绿连河，河水在畅快地奔流着，但仍皱起了眉头：“夏天怎么都好说，但九月份就不能通航了，那时才是真正的挑战啊。”

第760章 以星辰为刃
1275年，7月17日，瀚海郡。
“瀚海郡”是管委会前不久临时设立的一个行政区划，理论上东至大兴安岭、南至戈壁沙漠、西至不儿罕山（斡难河源头，位于后世乌兰巴托东邻，与贝加尔湖经度相当）、北至北冰洋都是它的辖区，面积广大，但现在实控的也就阔连海子和怯绿连河沿岸。
这自然是不行的，因此漠北旅在河董城扎稳根基后，就继续向北方的斡难河流域进发。斡难河通航能力差，即使是白鹿级也难进，所以范奎直接派了两个营出去，走陆路向北前进。
这两个营以违背传统军法的方式，一左一右隔了好几十公里以相互无法支援的距离前进，不仅如此，还把一个营拆成两分队，松散地前进。若是当地人发现了这一点，集中兵力，一个个吃掉，那就……等着磕掉一嘴牙吧。
其中一个分队中。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分队已经扎营住下，草原上恢复了宁静，能够听见凉风吹动草地产生的沙沙声，还偶尔能听到一声远处传来的狼嚎。
将盈的月亮挂在东方的天空，月光明亮，映照着附近的星光都暗淡了不少。但草原上几乎没有光污染，稍远处的群星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横亘于长空之中的银河更是清晰可见。
“织女，牛郎，天津星……”
在这莹莹星光之下，分队长苏吹上尉走出营帐，正对着东南方的天空，辨认出了银河两侧的三颗醒目的亮星。
星月烂漫，凉风习习，他不禁随口哼起了小曲：“银河宛转三千曲，浴凫飞鹭澄波绿，何处是归舟……”
然后很快一阵凛冽的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不哼曲了，赶紧去帐里取了件大衣出来。“这瀚海郡的天气真见鬼，白天还热得出汗，晚上就得穿棉衣了。”
这时，队中通信班的几人也都整装完毕了。苏吹简单清点了一遍设备，就带他们离开有火光照明的营地，来到西边一处更黑暗的小土坡前，架起了观测设备。
他们将一个三脚架放在地上，又把一台带着一个大号望远镜的六分仪固定在三脚架上，小心地调整好水平，又用望远镜寻找到了正北方高悬的北极星，用准星一点点对准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测出了结果：“北纬48度36分22秒。”
苏吹点头道：“与中午的数据差不多，就这么采用吧。之前测得的经度是多少来着？”
这个小分队配备了无线通讯车，这就使他们拥有了一种简便的测量经度的方法，直接从无线电波中获取本土天文台的时间，然后与本地时间做比对，就能计算出经度，相比航海钟误差更低。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通信兵翻出了数据：“是西经6度12分16秒。”
苏吹又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吧，把这个坐标铭下吧。走。”
他带人收拾好东西，又回归了营地附近。在营地东侧的一处空地上，一面高大的水泥碑新近被立了起来，高2.25米，宽1米，厚0.25米，各面被抹得平平直直，棱角分明，与周边的自然风光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工业力量感。
水泥碑周围拉了一圈栏杆，上面还挂着“水泥未干”的提示牌。苏吹不管这牌子，径直跨了过去，左手举起一盏煤油灯，照亮了碑上的字。
碑正中央有几行楷体大字“东海关税同盟瀚海郡属地，非国民禁入，不服者必诛”下面还有回鹘式蒙古字的翻译，字形都很标准，是用模具印上去的。旁边还有几处标注，如“瀚海2-7”“漠北旅第二营立”等等，字形就有些飘逸，一看就是手写上去的。
苏吹让后面的通信兵报着数字，右手掏出一柄刺刀，在未干的水泥碑面上划了起来：“北纬48……西经6……好了！”
他从栏杆中退了出来，看着石碑上自己刚划下的坐标，搓了搓手：“这下子，此地方圆十里内就被我们纳入治下了！”
漠北旅以海军为主要班底构成，相比陆军来说，可能陆战经验稍欠缺了点，但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拥有许多具备天文测量知识的人才，能够随时知晓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这茫茫草原上，各处风景看着都毫无二致，初来乍到者是绝难分辨自己的所在之处的，往往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历史上，中原王朝强盛之时也曾多次出征漠北，所面临的问题一是后勤，二就是定位了。汉时李广就因多次出征时迷路而贻误了战机，卫青霍去病能北伐成功多有赖于北地向导的带路。而一旦你没法确定自己的位置，就会陷入被动之中，后来明初大将丘福北伐漠北的时候，就因为迷路被包围而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漠北旅凭借自己的地理知识，将这浩瀚草原一点点网格化，甚至可以说比当地人更能理解自己的位置，这就化被动为主动，化客场为主场，获得了潜在却巨大的战略优势！
在星辰的指引下，两个营四个分队如同利刃一样，将怯绿连河以北的草原分割标记，然后集合插入了斡难河流域。
……
7月25日，怯绿连河东南，5-2区。
太阳西斜，已经接近了西边远处的山影，映红了天边的白云，红光泼洒下来，使得青绿草原染成了一片黄色。
在这灿黄的草原上，一个东海军的小规模营地正矗立在一条小河边。营地边上，有一座新立的5-2石碑，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土台上，黑黑的烟柱升了起来，直入苍穹，周围数十里可见，成为了显著的地标。
一班标准装备的东海骑兵拉着长长的影子，自南边的无碑区归来。他们先是以标准行军速度向着烟柱慢步行进，后来看到了营地的轮廓，就开始加速，奔驰回了营地之中。
“啊，等等。”领头的程有升上士进入营地前，先在门口的石碑前停留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片没吃完的鱼香豆干，下马供在了石碑前，双掌合十拜了拜。
之前，骑兵连长左离少尉得到他们归来的消息已经迎了出来，这时正巧见了这一幕，笑道：“程上士，怎么你也拜起这‘碑神’了？”
程有升摇摇头，憨笑了一下：“也不是信，就是外面转久了，前后左右都是草，心里总是没底，也就看到这石碑的时候才能安下心来……反正拜拜又不要钱，求个寄托吧。”
左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不管这事了，怎么，有收获吗？”
“还是没有，也不知道这帮兔崽子怎么跑那么远的。”程有升叹了一口气，取出一份地图展开给左离看，指着上面一点，“不过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部落生活过的痕迹，有被啃过的草，有扎营的痕迹，还有烟灰粪土，都挺新的。明天再往南找找，可能会有发现。”
当下第二营和第四营已经在斡难河畔选好了地盘，开始修建营地，瀚海三角初现雏形。但是这三个营地相隔二百公里，单靠漠北旅自己的力量想完全控制还是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羁縻部落散布周边，作为东海人的耳目和物资来源才行。
然而他们就是在这一步上卡住了，不知道真金是怎么操作的，东海人所到之处几乎被坚壁清野，大量的部落不知所踪，到现在为止也就才收服了十几个小部族，除了几个在河董城周边跑得慢被抓住的，剩下的基本都是当初阔连海子周边没反应过来就被打蒙了的。
范奎当然不信邪，派出部队一边向外扩张进行网格化，一边寻找小部落的踪迹。现在这第一营左分队，就是执行这个任务的部队之一。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立下了八块碑，却依然一无所获，今天能发现一处遗迹，也算是好消息了。
左离看了看地图，点头道：“也行，总算是有点线索了。明天就往南移营过去，再立一块碑。草原上说大真大，说小也小，能吃的草都有个定数，我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呜——”
正在这时，营内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号声，两人都是一凛，赶紧往上看去，发现塔上的望远镜正对着东方，又往东看去，但只能看见漫漫草地，看不出什么异状。
“难道是敌袭？乖乖的，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居然找过来了！”程有升骂骂咧咧地说道，但其实心里还有些紧张，小规模的敌军他当然不怕，但敢于主动挑衅的敌人，恐怕不会是小规模啊。
“你先不要回营，带队在营外戒备！”左离对程有升吩咐了一句，然后飞身跑去了瞭望塔前，对着上面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敌袭吗？”
瞭望手探出头来，犹豫地说道：“不，不是……应该不是。人不多，还赶着不少羊，应该是，游牧民。”
“就这？”左离先是放下心来，然后很快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游牧民？送上门来了？！”

第761章 突破口
1275年，7月25日，怯绿连河东南，5-2区。
左离牵了一匹马出来，跳上去奔出了营，然后对门外的程有升招呼道：“有部落民来了，走，去看看！”
“真的？”程有升也露出了喜色，“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初东海军刚到草原的时候，还对各类游牧小部落当洪水猛兽来应对，现在格局大了，都当个宝了。
程有升招呼上自己的排，跟着左离策马前进。
西斜的夕阳映照着他们的后背，在草地上照出了长长的影子。他们就如同追逐着自己的影子一般，向东边的地平线奔驰过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他们果然发现了目标——二十几名牧民驱赶着一群羊，在一条小河边啃噬着青草，还扎起了一个小蒙古包。
牧民们察觉到了东海兵的到来，立刻慌乱起来，有的去收拢羊群，有的收拾起了帐篷，有的上了马。
“吁——！”
左离抬起手掌，带队停了下来，又整队排成一行。
这时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数量了，牧民们发现来的不过十余人，犹豫了一会儿又停止了撤离，反而聚成团戒备了起来，还做了一些威胁的姿势。
队中骑兵不少都配备了望远镜，从镜中看到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左离放下望远镜，对程有升问道：“怎样，跑了一天，还能战吗？”
程有升往右一转，对着自己班里的战士们问道：“问你们呢，还能战吗？”
战士们齐声呼喝道：“干死他们！”
声音随着清风传出去很远，对面的牧民们听了也为之动容。
左离哈哈一笑，然后抽出镇星手枪，往前一指：“好，那就让他们尝尝东海骑兵的厉害！不用留手，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是！”
这一整个骑兵班加上一个少尉总共十三人，策马向人数足有他们两倍的牧民冲去，先是较松散地快速接近，然后又自觉地列成了线式队形，放慢了速度，如一堵墙一般向对方挤压过去。
牧民们起先很勇敢地对冲过来，然而见识到了对方的骑墙之后就傻眼了，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分散绕过去再说——可就在他们散成两股试图绕过骑墙的时候，左离突然大喊一声，带队加速，直接朝着右面那股撞了过去！
“自由战斗！”
将目标撞散后，左离大喊一声，解散了队列。然后，他眼疾手快瞄着最近的两匹马砰砰砰砰打了四枪，也不管中了没有，就把还剩两颗子弹的手枪换到左手，将枪和缰绳一起握着控马，右手抽出马刀，对着一个还站着的目标冲了过去。
其余骑兵也如法炮制，这队牧民还处在骑马射箭的技战术水准，对这种凶猛的攻击毫无预料，瞬间就被杀倒一大片，只余四人拼命向外逃出了生天。
左离也不管他们，略一整队，就带队继续向左边那股牧民杀去。这股牧民刚才还想来救援族人，结果还没赶到就胜负已分了，这下子就撞了个正着。
刚才东海兵的子弹已经打空大半，来不及换子弹，火力密度低了不少。但是不要紧，他们的近战手艺同样凶猛，先是结队将敌人冲散，然后左右配合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形势，很快将最近的敌人一一打落马下。
战斗几乎在眨眼间就结束了。七八个牧民侥幸逃生，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剩下的都倒在了地上，或生或死。
大部分军人开始重新装填子弹，而程有升带了两个人，下马取出步枪上了刺刀，然后对着地上的牧民一个个甄别过去。已死或重伤的补刀后仍在原地，轻伤的就赶到左离那边去，到最后，居然有正好十个还能动的。
左离对队中一名大脸盘的下士说道：“朱加，问问他们，是什么个来路。”
漠北旅是海军班底，但海军原本没太多骑兵，因此编内的骑兵大多是从其他单位抽调过来的。其中勇敢旅蒙古出身的就重点抽了不少，毕竟需要与草原人交流，他们就是方便的翻译。
朱加下了马，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找了一个眼神凶狠的，问道：“你们，是哪个部的，从哪来？”
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朱加也不跟他客气，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用枪托狠狠将他砸到在地，又用脚重重踢了几脚，踢得他抱头求饶。然后，他却没有继续对此人问话，而是用刺刀指着旁边另一名脸上充满了惊恐的小个子牧民问道：“他不说，你说不说？”
此时太阳已近完全落山，只在地平线上露了个头出来，小个子抬头看去，完全看不清朱加的面孔，只看见黑乎乎吓人的一个身影，倒是长长伸出来的尖刀反着光甚是吓人。
耳边的呻吟声还在回绕，他连膝盖上的伤也不顾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结巴着说道：“俺俺俺俺……俺说！俺们是……”
他一边说着，周边的其余牧民也露出了丧气的表情，抱头蹲到了地上，其中还有几个人不时插上两句示好。
朱加听了一阵子，感觉差不多了，就对左离他们翻译道：“他们是合赤温部下面的一个小支，前阵子收了大斡耳朵的命令，往南撤了又撤。可是整个怯绿连河周边的部落都往南走，草场就不够用了，他们部落人丁少，争不过大部落，又看北边好像也没大事，就偷偷往北来了。喏，今天刚到，本以为我们看不见，就在这边驻下……然后就碰见我们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左离笑着跳下了马，取出一个小酒壶，走到那小个子身边，自己旋开盖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他：“喝吧。”
小个子迟疑了一下，然后闭眼灌了一口，又很快被美酒的滋味折服，惊喜地喊道：“好酒！”
左离说道：“行了，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对付你们，你们也不用担心害怕，不就是放牧嘛，放，随便放，还可以去北边更好的地方放，只要过了契，成我东海治下国民就行了，以后不但可以放牧，我们还保护你们的安危，怎样，可以吧？”
朱加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小个子听完后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
左离看向这名中年人，把酒壶扔了过去，问道：“你是他们的首领？怎么样，我们的条件愿意答应吗？”紧接着朱加又翻译了过去。
中年人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酒壶，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然后一饮而尽，脸色很快就红了。他用力扔回酒壶，问道：“若俺们不愿意，你放俺们走么？”
左离哈哈一笑：“那当然不行。”
中年人撇撇嘴，道：“那还说什么。”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脸色，一下子跪在地上，俯首一拜，大喊道：“俺骨里骨帖木儿就跟你干啦！”
后面的程有升一愣，小声道：“脸变得还真快。”
朱加耸耸肩：“漠上人就是这样的啦，打得越狠跪得越快，膝盖硬的早就灭族了。”
左离不管他们，上前把骨里骨帖木儿扶了起来，先拍了拍他的右肩，见他露出吃痛的表情，又改拍左肩，笑道：“好，放心，跟着我们，绝对亏不了你们。等过阵子，你就该知道，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
三天内，骨里骨部落留在南方的其它部民和家当接到族长的命令，北上迁移到了水草丰美的河董城周边，接受漠北旅的编户齐民然后安家放牧，回归了正常生活。虽然在与东海军的战斗中损失了几名青壮，以后还要定期给他们缴纳税赋，但这个部落获得了一片安定的牧场，而且交易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商品，总体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骨里骨部落的归顺成为了漠北攻略的一个突破口，在他们的指引下，漠北旅先后又找到了一批陷入困境的小部落，将他们收入麾下。而这些新的部落又产生了更多的带路党，阔海营地和斡难营地也各有斩获。等到时间进入九月，瀚海三角区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游牧信息网络，小部落们散居各处，营地内定期派出小股巡逻部队在部落间巡游，确保他们遵守秩序并与他们交流周边的风吹草动，用商品换取他们的牧产品，充足自己的补给，治理逻辑逐渐清晰，根基也扎了下来。
这一点自然不是躲在幕后的元国高层愿意看到的，一场大规模的反击正在酝酿过程中。
九月份，漠北的夏季便已过去，河流水量明显减少，漠北旅的船只在完成了运输任务后起锚离去，剩下的人便只能依赖马腿和车轮来移动了。而就在船只离开刚过一旬，一场冷风吹来，夜间的气温便降到了零度以下。
相应的，草原上的草进入了结籽季，富含蛋白质与脂肪的草籽是马儿的美食，马膘很快养了起来，有如车加满了油、电池充满了电，为大行动提供了积蓄。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

第762章 冬狼
1275年，9月23日，瀚海郡，7-11区。
时间进入九月下旬后，气温再次骤降，即使在白昼也常常只有个位数的温度。各河流水量锐减，残存不多的水夜晚封冻白日稍化，汐汐冽冽，但绝大多数河段都可涉渡，完全不复为阻碍了。
7-11碑位于阔海营地与斡难营地的中点附近，由一个当初在阔连海子附近收服的阿拉塔部落看守定牧。
如今眼看着就要进入寒冬，这个小部落也做起了入冬的准备。他们如同以往的每个冬天一样，在石碑东北五公里处寻了一处相对低洼的避风地扎了下来，青壮们日夜不停地外出收割牧草、捡拾粪便，运回去储存起来，女人们把畜群中瘦弱的难以过冬的牲畜挑选出来，宰杀掉，把肉腌制风干起来。与往年稍有不同的是，前阵子他们用马匹、牛羊、皮革等常见畜牧产品以相当公允的价格与东海人交易回了不少外界商品，其中就有大量的食盐，这让他们制作起腌制品来更充裕了。
北边一处空地上，族长阿拉塔正带着几名半大小子，将一只老骆驼捆住四蹄放倒在地上。旁边几只猎犬围在旁边不断摇着尾巴，不时对着骆驼吠上一声，而骆驼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眼睛不断眨巴着。
阿拉塔拿着一把尖刀，左脚踩在骆驼的颈背上，右手提着头，按在一个陶盆上，没有立刻动刀，而是对小子们喊了一句：“按紧了！”小子们立刻趴在了骆驼身上，用力按住，他这才手起刀落，割断骆驼的喉咙，然后骆驼猛然颤抖，鲜血喷进盆里，小子们身子被震得直颤，好一会儿才稳定下去。
阿拉塔站起身来，朝骆驼头踢了一脚，哈哈一笑：“好了，等它血放完，然后开始剥皮……”
这时，三名骑士突然在东边的山坡上出现，停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部落周边的情况，确定无异状后，吹了个唿哨，然后向部落内驰来。
阿拉塔听到唿哨，注意到了他们，短暂露出慌乱的神色又很快掩盖了过去，把刀丢给小子们中最大的那个，道：“等着！”然后就往那三名骑士迎去。
三人见他出了帐区，也不前进了，就等着他过来。
阿拉塔小跑到了他们跟前，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对领头一名脸上满是刀疤的人问候道：“格根百户，您来啦。”
原来此人是元军序列中的一名百户，前阵子偷偷带人找到了阿拉塔的部落，命令阿拉塔与他合作。阿拉塔虽然之前签了契约，臣服于东海人，但毕竟时日尚短，往日老爷们的积威仍存，因此见到了格根之后不敢声张更不敢反抗，不由自主地为对方提供起了方便。
格根点点头，对他问道：“今日东海兵来你们这儿了吗？”
阿拉塔摇头道：“还没有，他们通常是隔三日来一次，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昨日刚来过，这两日理应不会再来。”
格根又问：“他们每次来多少人？”
阿拉塔想了想：“来我们这里一般就是三十多人，有骑马的，也有乘车的，他们叫一个‘排’。不过据说他们一般是一次出三个排，除了来我们这里，还有两个排在别的石碑处巡游。嗯，还有，他们每次来的人都是不一样的，衣服倒都穿得差不多。”
格根摸了摸下巴，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三十多人么，倒真是托大……”
阿拉塔一惊，连忙劝道：“百户你可要小心，东海兵凶悍无比，就这三十多人，当初我们全族青壮一起上都被按下去了，不能小看啊！”
格根不屑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乡巴佬，怎么跟真正的战兵比……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不要声张。东海人自以为厉害，都敢来祖地撒野了，还敢如此托大散成小股出动……等两日之后，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阿拉塔只得陪笑道：“是是，您说得对。”
格根又瞥了他一眼，突然策马围他转了一圈，打量着他身上的崭新青色棉袍：“这袍子不错啊，东海军那里换来的？”
阿拉塔打了个激灵，连忙把袍子解了下来，双手递给格根，皮笑肉不笑道：“哈，啊哈，是，用了我一匹好马呢，倒也真挺暖和，您，您试试？”
格根哈哈一笑，把袍子围在身上，感受到了暖意，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就这样吧。上面也知道你们是被贼人掳过去的，现在好好给我们通风报信，将来太子打回来，就赦免了你们的罪过！”
……
9月26日，9-11区。
时至深秋，一度茂盛的牧草已经大半枯萎，只剩不多的几丛间断分布着，更多的地面上只残留一片枯黄的草茎。又一阵西北风吹起，一片沙尘便被吹上了天，然后随风呼啸而过。
9-11石碑东北方的一处低洼地中，尚有许多灌木残存，在这大片灌木丛中，赫然正有二百多蒙古汉子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数百匹马也温顺地齐刷刷坐着，不把自己的身形暴露出来，这驭马术也是了不得了。
在这群人的西南侧，格根同样盘腿坐着，左手拿着一根新熏的肉干嚼着，右手拿着一个小酒壶，不时啜上一口。旁边诸人也大多都在吃点东西，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体力。
如果是春暖花开之时，这场面说不定会有些野餐的感觉，但在这寒风凛冽之时，只觉得有一股肃杀之意。
不消多时，一个小个子趴伏着，自灌木丛中钻了进来，蹿到了格根面前，悄声道：“来了，他们来了。”
格根眉头一挑，将酒壶塞进了自己的袍子里——这件得自阿拉塔的棉袍设计巧妙，内部有一个布袋，正好能放下这个扁铁酒壶，很是方便——又把只剩一小半的肉干塞给小个子，问道：“来了多少？”
“不多，两个巴掌再加二个，我数得清清的，都骑着马，在往这边来。”小个子快速答道，然后从肉干上咬下一块嚼了起来。
格根似乎有些不满意：“十二个……来得太少，千夫长给了我两个百人队，为了吃掉这么一点兵暴露身形也没多大意思。就这些，没别的东海兵了么？”
小个子咽下一口肉，答道：“有。他们一共有三队，往这来的十二个只是其中的一队。还有两队，不过不骑马，而是赶着大车的，一队往北去了，另有一队留在西边那个石碑那边。他们看得挺紧，我没敢走太远出去，只看到了这三队。”
格根点点头，扳着指头算了起来：“之前阿拉塔说过，东海军一次应该有三个排出动，一个排去部族里，一个排往西去排查石碑，另一个排往东去。既然如此，你看到的应该就是往东来的一个排了，又分了三个班不同行动。那倒也行，我们先吃了这个班，再乘胜卷了这整个排，接着去打另外两个排，总共也有百多人可杀，算是对得起动的这一遭了。”
今日他们只是打个先锋，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类似规模的小股部队集结起来，在东海控制区的外围如同饿狼一样环伺着，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一口肉下来。只要格根能带人杀上一百个东海兵，哦不，即使只能杀一半，那也是个胜利的开始——东海人一共才有多少个一百？在群狼不断的袭扰之下，必然坚持不住，即使能龟缩进营地里，也保不住外围的恭顺部落，人心尽丧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说干就干，他下了决心，对一个牌子头说道：“蒙克，你带三个人，去外面把东海兵引过来！”
这个蒙克也不二话，直接点了身边三个人牵马出去了。也亏他们有点心思，没有大咧咧直接冲出去，而是牵着马往反方向跑了一大段，向东离开这处灌木低洼地，然后才现出了身形。
果不其然，这一班东海骑兵本来在石碑附近检查人踪，发现了远处的四人组后立刻像见了宝贝一样，抱团追了过去。蒙克四人也做出惊慌逃离的样子，东海兵更是加速追击——就在他们即将经过低洼灌木丛的时候，格根突然带人杀了出来！
“杀光他们！”格根狂喊着，挥舞着弯刀，在队后驱赶士兵们向前冲去。他们人数几乎有对方的二十倍，自然勇猛无比，一拥而上。“快快快，左右分开，包围歼灭！”
东海兵突然遇到这一大帮人，自然大惊，队伍一下子产生了骚乱。但是他们离灌木丛还有一段距离，元兵没法一下子杀到，就给了他们一定的反应时间。他们一边策马转向西逃离，一边掏出转轮手枪，也不仔细瞄准了，就砰砰砰对后面打过去。
元兵听到枪响，略被迟滞，但奔跑中开枪命中率感人，也没几个倒霉蛋真被打中，后方又适时响起格根的催促声，他们很快鼓起勇气继续追去。
漠北旅配备的青岛马数量有限，这些东海兵今天出的是一般巡逻任务，自然没骑好马出来，而是乘了本地征集的蒙古马，虽然也属上品，但和元兵们骑乘的战马没有差距，甚至略差，距离很快被一点点拉近过去。
“麻卖批，欺人太甚！”队中为首的一个中士不忿地骂着，然后从马侧袋子中抽出一根窜天猴状的信号弹，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拿着尾杆右手狠狠一拉线，信号弹便发出“嗖”的一声，窜上天去，在天上爆出了一片棕红色的烟雾。
过了一会儿，西方天上同样爆出一片同色烟雾，然后北方也有一片。这意味着有队友收到他们的信号开始前来增援，但看着怎么还有几公里的距离，而敌人已经追到后面不远了。

第763章 追逐
1275年，9月26日，9-11区。
格根见到西方回应的烟雾信号，顿时产生了急迫感，加紧催促道：“追，快追！都把鞭子抽起来！”
东海兵也不甘示弱，同样快马加鞭逃离。
双方都在加速，马蹄在枯草地上扬起了片片烟尘，马的喘息声愈加粗重。但可惜一方是训练不过几年的速成骑兵，另一方却是马背上长大的，马术的差距在此时体现出来，距离不断接近，仅过了半分钟，元军前锋与东海骑兵后尾的距离就不足百米了。
眼看着自己将要被追上，中士也上火了，把一柄备用的双发“惊蛰”手枪掏了出来，然后对队友们喊道：“妈的，跑不出去了！弟兄们，你们愿意就这么窝囊死？”
东海骑兵们初遇敌时是慌恐，跑了这一阵子，恐惧却逐渐演化成了憋屈，憋出了一肚子闷火，这时便齐声回应道：“不愿意！”
中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大丈夫死得其所，全体都有，跟我杀回去！驱除鞑虏！”
“驱除鞑虏！”
伴随着一声如雷震吼，整个队伍突然在中士的带领下右转，向着元军一支试图从右翼包抄的小队撞去。
这支小队遭遇意料之外的反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抱团冲撞来的东海骑兵班，竟不敢硬撼，分散开来让出了道路。
但这不意味着东海骑兵逃出生天，他们这么一拐一撞，也使得自己的速度减慢。后面的元兵见机直接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包围了过去，他们的数量优势太大，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中士举着手枪，对着最近的一名元骑开了一枪，成功将他打落马下，然后紧接着又对着另一个目标打了一枪，很不幸地打歪了。他也不看结果，随手把枪扔到地上，抄起马刀，对前平举着，怒吼道：“全体都有，冲锋！”
“破！”
其余骑兵也把手枪打空，换上马刀，跟着中士向前冲去，一道骑墙再次显现。
元军之前分成两股向左右包抄，中央的兵力反而被摊薄，成了薄弱点。格根原本带亲兵在这中央压阵，现在就正站在了这薄弱点上，此刻见这道骑墙朝自己冲来，惊得张大了嘴，然后慌乱起来，一边扯着马缰后退，一边舞着手大喊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左右两翼有不少人应声而出，向东海骑兵的骑墙包夹过去。他们自然不敢正面硬撼，但从侧后袭扰却拿手得很，很快就与骑墙发生了接触。
“啊！”骑墙右端的那名下士挥舞着马刀，竭力与右边和后边的敌人对抗，但双拳如何能敌四手？他身上未披甲的上臂很快被砍了个大口子，人也被牵扯着落在了后面，然后就被包围上来的其他元兵如鬣狗一般淹没。
“二五！”中士瞥见了下士的结局，又看了看对面那名军官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十米，却似乎不可能抵达了，悲愤涌上了心头。
“不对，还有办法！”他突然用力将军刀向前掷出，大吼道：“狗贼，受死吧！”然后抄起了背后的步枪，对队友们喊道：“减速，下马！”
说完，他就一拉马缰，速度骤然放慢，然后左脚踩着马镫跳到了地上。其余士兵也有样学样，只有最外边的三人因为与元兵缠斗一团没反应过来，被裹挟着继续向前。
他们的突然停止下马出乎大多数元兵的预料，一时竟不敢上前，而是在旁边围了起来，如同草原上常见的围猎猛兽一样。
而在这时，东海兵齐刷刷抄起了步枪，瞄准了前方的格根，扣响了扳机——
“砰砰……”
格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倒了下去——一颗子弹正中他的胸口，鲜血自崭新的青袍中渗出来，就是华佗在场都救不回来了！
“百户！”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一惨剧，惊呼起来。
“哈哈哈哈！”中士大笑了出来，“杀了一个鞑首，值了！”
他手中动作不停，娴熟地一拉枪栓，然后随意对准一个目标，扣响扳机：“今日老子这条命要赚个十倍！”
不知不觉间，残存的八个东海兵已经背靠背挤成了一个圈，手中枪不断击响。周近的元兵多是本地人，对新锐栓动步枪的射速和威力毫无意识，当即被打了个闷棍，不断惊愕落马。
瞬间出现远超刚才的伤亡，元兵顿时慌乱起来——这东海兵怎么下了马比在马上还厉害？
但毕竟人数对比还是巨大，虽然他们失去了指挥，但这时候也不需要指挥什么了。刚才就有不少人已经取出了弓箭，现在就直接朝这八人射去，而这又提醒了更多的人，很快羽箭就如同雨点一般向围猎场内落了下去。
东海兵都穿了盔甲，但他们现在配备的是轻便的半甲，只护住了要害，并非刀枪不入，在超量的箭雨下很快支撑不住，枪声停歇了下去。
元兵却依然射着箭，刚才的枪击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非得彻底消弭隐患不可。直到队中另一名百户拔都站出来喊停，他们才惊魂未定地停了下来。
“怎么会！”拔都粗粗一清点，发现自己这边的伤亡居然前后有四十多人了，简直不可思议！“这才十二个东海兵，就能伤我这么多好汉，可恶，怎么，难道……”
他看着场中几乎被羽箭覆盖的东海兵，看着他们血肉模糊但坚毅的表情，在凛凛寒风中，他黝黑粗糙的脸盘上竟然冒出了汗，这交换比让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传说，那传说中“一汉当五胡”的时代。
他打了个激灵，然后很快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开始考虑更现实的问题：“不对，都是格根这家伙太蠢，胡乱带兵，才搞得这么惨……对，都是他的错！”
决定把锅甩出去之后，他轻松了许多，又走上前去，查看俘虏的情形——步战的八人中箭过多，早已气息全无了，但之前马战的四人由于是被以多对少拿下，反倒被生俘了。现在这四人的盔甲和棉衣被哄抢一空，人被捆住按在了地上，仍在不屈反抗着。
拔都走到他们面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随便比划着说道：“嗯，你们是好样的，过来给我干吧，我保你们安生，以后可以做个牌子头什么的……”
他本没指望对方能听懂，但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一人用蒙古语回道：“呸，要杀便杀，老子绝不降虏！”
拔都一惊，仔细打量了他的面孔，疑惑地问道：“你，你是蒙古人？怎么去当了汉人兵？呸，说什么虏，你不也是虏？”
对方哈哈一笑：“虏不虏，不是看出身，而是看做了什么事。你这样的胡虏，大概是懂不了了吧！”
拔都气恼道：“不识抬举！”然后掏刀作势欲斩，对方把眼一闭，一副不屑的样子。
拔都正想砍下去，这时旁边却突然有人通报道：“百户，西边出现了一队东海兵！”
他立刻收刀上马向西看去，果然发现三辆大车出现在了西边的一处小坡上。
“哦……是了，之前两团红烟响应，这就该是其中一团了。”他记起了对方的来路，然后拿起一枚刚缴获的望远镜观察了过去，看见中间的那辆车坐了许多兵，两边的两辆似乎是拉了一些货物，只有三人在上面。
他放下望远镜，不屑地说道：“哼，是坐车的，马都不会骑，跑得太慢，来晚了。”
一个牌子头上前问道：“百户，要打吗？”
拔都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打！难道你还怕了吗？”
说实话，他刚才还真有点怕，之前有心击无备，都折损了这么多，要是正面对抗，岂不损得更多？但现在一看，对面不是骑兵而是乘车的步兵，那还有什么怕的？马车跑得慢，只要绕过去包围再杀过去就行了，轻松愉快。
他一挥手：“都准备起来，分两路，杀过去！”
元兵们立刻应对起来，也不收容受伤的战友和尸首了，上马遵循拔都的命令分了两团，远远地向对面的十多个东海兵包围过去。这次他们就小心多了，队形轻而不整，距离也远远拉开，如临大敌地对付这数量还不到他们十分之一的敌人。
东海兵知道躲不过，也没有试图逃离，而是用步枪开始了反击。只是毕竟人太少，距离也太远，虽然元军队伍中不断有人或者马中弹，但大部队还是成功运动到了指定位置，分成一北一南两部，包夹住了中间的三辆马车。
“好了！”拔都大喝一声，拔出了弯刀，“干掉他们，今晚吃肉！”
元兵们有的嘻嘻哈哈跟着喊了起来，更多的却仍严肃对待，毕竟之前那队东海兵的火力之凶猛仍历历在目啊。
“都给我上！”随着拔都的最后命令，他亲领的北部元军向中间的三辆大车压了过去。
稍后，南部元军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也向北发动了进攻。两部元军一南一北，如同铡刀一样向东海兵切过去。由于之前的教训，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留出了反应的余量，但却更加整齐更有压迫力。纵使之前损失了不少，他们仍有一百六七十人在，这绝对不是区区十几人能抵挡的力量！
“冲啊！”拔都高喊着，逐渐自队伍的末尾穿插到了前面。他已经看清了局势，东海兵不知是吓住了还是怎么了，开枪的频率骤减，冲在前面的危险也小了许多。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对方的大车了，侧面有两个轮子，车上有两个人，一人在侧面拿着个什么，另一人站在一个长条圆筒形的东西后面……这是什么？

第764章 礼乐
1275年，9月26日，9-11区。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左离少尉坐在车沿上，一脚蹬在地上，另一脚踩着车框，双手抱胸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揽在怀里，看着北方不断接近的黑压压的骑兵，面色平静，甚至有雅兴吟起了诗。
而旁边的士兵们就没这么余裕了。这个步兵班的班长尬笑了两声，对他问道：“少尉，这诗是讲什么的啊，可是说的古人征战之事吗？”
左离摇摇头：“这《燕歌行》说的是将军骄纵而败的事，现在也倒应景。”
班长一愣，又左右看了看南北的敌人，那马蹄声震得他心里直发颤——这种时候念这诗，那不是晦气吗？
左离一叹：“最近我们也是太骄纵了些，不准备完全就行动，害了马义他们……”
原本漠北旅是营级合成，一个营配四个乘车步兵连和两个骑兵连。后来发现这个编制太大不够灵活，便拆成了两个分队，但分队数量对于茫茫草原还是太少，就又重新组成“合成连”，一个连配两个步兵排和一个骑兵排。再后来一帆风顺，上面连合成连都嫌大了，又拆成了“合成排”，一个排包括两个步兵班和一个骑兵班，执行基础的巡逻任务。而执行任务时往往又大胆地分班行动，侦察范围倒是大了，但遇敌时的安全余量无疑就低了些。
班长又急了，敌人都过来了，你还垂头丧气个什么啊。
他正要出言劝诫，左离却突然跳了下来，把手中枪对着北方举了起来，喊道：“但是，改正的事以后再做，现在要紧的，是把鞑子杀干净，告慰牺牲的兄弟！”
班长松了口气，赶紧应道：“对，杀光他们！”
左离又站到车上，拿起一部新式的双筒望远镜看向北方，等了一会儿，说道：“距离差不多了，开枪吧。这些蛮夷，就要用‘礼乐’教化他们！”
“是！”班长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对两辆马车上的机枪手说道：“就这样，开始射击！”
这个步兵班配备了三辆“平安”悬挂式重载马车，其中一辆乘人兼装补给，而另两辆装的则是一种从未在其他战场上出现过的新式武器——机枪！
这型机枪型号为“19式机械半自动速射转管枪”，代号“礼乐”，采用经典的加特林原理，早在去年就定型量产了。而实际上在更早之前，总装备部就开始了对自动武器的研究，毕竟谁都知道这才是究极的杀戮利器嘛！
实际上自动武器从原理上来说也不算复杂，历史上制约早期机枪发展的因素主要是没有合适的定装弹，而东海商社已经造出了金属弹壳定装弹，最大的瓶颈也就解决了。
总装备部同时试验了多种机枪构型，最初他们更倾向于19世纪末期出现的马克沁构型，因为这型机枪只需要一个枪管，而且靠后坐力自动完成抛壳、上弹、击发等一系列动作，使用更方便，射速也更快。但问题在于，以东海工业现在的水平，难以保证这套机械的可靠性，而且黑火药太脏容易堵塞枪管，即使没堵，强烈的发热也不好解决。
所以他们又倒退回了19世纪中期出现的加特林构型。加特林是一种“外能源”机枪，没有利用后坐力，而是靠旋转一个外置的手柄去提供供弹、射击等所需的动力。它的标志性特征是许多根环形排列的枪管，发射之时枪管不断旋转，将源源不断的弹头喷射出去。
从整体结构上来说，加特林比马克沁还要复杂许多，但它有多根枪管，那么平摊下来，堵塞和发热的问题就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外部动力也能克服许多卡顿问题，更有可行性。最后折腾出来的结果，就是这型“礼乐”，采用六根枪管，适用经典的12-65步枪弹，用帆布弹带供弹，最大射速250发/分，全重82kg。
这型重机枪在去年就量产了，但只赶上了大战的尾巴不说，使用价值还很被陆军质疑。在他们看来，它的定位很是尴尬，射速看着很高，但也就跟一个步兵排差不多，而且刚量产造价高昂，配备不了太多，对整体火力没有明显的增益。正面战场上不需要它——如果有敌人敢跟东海军正面对战，那么隔得远远得就被火炮轰散了，残敌也可以交给步兵解决，没有机枪出场的机会。如果是小规模作战，那它又过于笨重，不易携带，还得精心维护，真不如带一门步兵炮呢。所以最后陆军根本没采购太多，只配备了一批研究战术，也没在大规模战斗中露脸。
实际上，历史上的加特林也遭遇了这样的尴尬，在当时的战术模式中没有太大的存在空间，不受重视。要一直到一战时期，壕沟工事遍地，远程火力解决不了问题，而机枪又改进得足够轻便可以配属给步兵使用，这种杀戮利器才大放异彩。
而在此之前，机枪的主要应用场合是征服殖民地——这种速射武器使得列强的少量士兵就可以对付大量的土著，因而大大增强了对殖民地的控制力。嗯，听着跟漠北旅现在干的活差不多啊。
所以，海军就采购了一大批礼乐式机枪，装备给了漠北旅，反正海军有充足的机械师，维护起来也不费力。其中一小部分用于防守营地，其余的大部分都安装到了马车上，配属给了步兵用，虽说不能全体配备，但至少给外出的巡逻部队每班配上两门是足够的。这种机枪马车就成了一种可移动的凶悍火力点……正是以礼乐施以教化的利器！
之前他们敢如此托大搞排级合成，实际上就是有这个凭依才这么大胆，虽然大意损失了一个骑兵班，但剩下的这个步兵班依然有可怖的火力……
现在，这台新锐机枪安装在一个双自由度的三脚架上，可以上下俯仰左右转动，而三脚架就固定在车厢底板上，提供了一个可移动且相对稳固的射击平台。机枪的六个黑漆漆的枪管裸露着，右侧的帆布弹带已经接入了供弹口，散发出无声的力量感和威慑。
机枪手接到命令后，左手握住机枪握把，调整了一下枪口的方向，通过标尺上高高的照门和准星对准了近千米外的元军骑兵，然后右手旋转起了右侧的一个手柄。
历史上最初列装的m1862型加特林机枪其实相当原始，是先将纸壳弹和火帽装在一个厚重的圆柱形钢制子铳里，然后把许多个子铳装在弹斗里面次第供弹，事先要做大量准备工作，而且也限制了总弹量。唯有一个好处是简化了结构，运作时只要把这个圆柱子铳往枪管上一压再击发就行了。而东海人的礼乐式机枪采用了金属定装弹，增大了弹量，但却需要一套额外的上弹闭膛机构，每一根枪管都有一个对应的枪机，两者共同绕轴转动，周向和径向相对位置始终不变，但枪机在轴向上随着转动不断前后运动，实际上可以视为一杆造型别致的栓动步枪。
总体来说，礼乐相比原始的m1862型复杂了不少，更像二战后才出现的火神炮。六根枪管的动作非常复杂，但如果简化模型只看一个枪机的话，就会发现它在六个位置上实际上是进行了六个不同但连续的动作。
在3点钟位置，枪机向后运动，将一枚子弹从弹带上向后剥离出来，落到下面的一个临时弹舱里，而临时弹舱中又有一枚折叠弹簧，使得子弹不完全落下。
在5点钟位置，枪机运动到底，在前面留出一段空间，临时弹舱中的弹簧便将子弹顶起来。之后枪机开始向前运动，推着这枚子弹一同往前。
在7点钟位置，枪机将子弹推入枪膛中并闭锁。
在9点钟位置，枪机击发，子弹出膛。
在11点钟位置，枪机开始后退，将弹壳拉出膛中。
在1点钟位置，弹壳被抛出。然后枪管继续向后运动，重复循环。
六个枪机，同时就按顺序处于这六个动作其中的一个之中，源源不断地上弹击发，同时一个与手柄联动的旋转机构也扯着弹带不断卷动，将子弹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当然机枪手不会管这么细节的原理，他只知道自己不断转着手柄，枪弹便如水流般喷吐出来，六个枪口总有一个冒着火舌，整台机器带着马车一起微微震颤……
机枪组共有四人，机枪手操作，弹药手供弹，观察员指挥，还有另一人在旁边摇动着一柄木制风扇，以驱散快速射击所产生的硝烟。
机枪手不由自主地越摇越快，射速也逐渐加快，手柄的力回馈原本很沉重，可摇到一定程度后突然变轻了——原始加特林常有射速过快产生故障的困扰，而这个礼乐加装了一套离心限速装置，射速达到250发/分的时候内部连接会自动分离，以免超速产生各类问题。
两辆机枪马车一左一右，齐齐对准北方的元军，火舌构成了交叉火力，机枪不断吞噬着弹带，发出不间断的响声，如同真正的礼乐一般沁人心脾。
而在远处，钢芯尖弹如雨点般落下去，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第765章 围剿
1275年，9月26日，9-11区。
礼乐式机枪250发/分的射速其实算不上出色，投射量比起常见的88炮还差了不少——后者一枚榴霰弹就有200钢块，一分钟能打好几发，比两台机枪加起来还多。但炮弹的弹片是随意散布的，虽然数量多，却未必能蒙中多少。而机枪却可以主动瞄准，将子弹有意识地朝人群密集的地方倾泻过去，虽说也有不少打空，但总体效率还是要高多了。
而这冷冰冰的“效率”背后，是血淋淋的生命流逝！
“呜啊！”
拔都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身边的手下们身上不断冒出血花。
之前他的马第一时间就被打中，狠狠摔在地上，连累他也跌落马下。但这其实算幸运的了，因为就在他身边，有一个接一个的倒霉蛋直接被打中了身体，然后血肉模糊地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惨剧仍在继续。元兵一开始出现伤亡，还没太在意，以为是东海兵终于开始反击了，反倒逼出了狠劲，加速前进。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枪声连绵不绝地从南边传来，而自己人则成片成片地倒下，这绝对不正常！
而百户拔都已经落马，失去指挥的他们很快混乱了起来，停止了冲锋的势头观察局势。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里，地上就多了三四十具人马尸体，血肉将荒草地染得红红黑黑的，偶尔还能看到一端残肢……可噩梦仍未结束，枪声仍在持续！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前，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他们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四散奔逃！
见北部元军退却，左离立刻命令道：“东移一百米，机枪转向南方，自由射击！”
三辆马车立刻顺向前行了一段距离，离开虽有风扇却仍积聚了不少硝烟的旧阵地，来到视野更清晰的新场地。与此同时两台机枪也转向了南边，向南部元军洒起了子弹。
刚才面对冲锋的北部元军，他们的心态多少还有些紧张，但取得丰硕的战果后，他们对手里的好兄弟已经产生完全的信任，安心甚至兴奋地转起了手柄。
而剩下的几个不操作机枪的步兵也抄起了步枪，对着北边残余的零散目标打起了枪。
刚才东海步兵班是处在一处小坡上，而这处小坡遮挡了视野，使得南部元军没法看到北边的情形，大部分人只听见不间断的枪响，看不到北边的惨状，虽然有些惊疑但仍继续前进着。等到这时候，他们的前锋离东海兵也就三百米的位置了，这段距离看着瞬息即至，却永远无法跨越，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伤亡……
硝烟过后，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左离看着周遭狼狈逃亡的元骑，对着他们大吼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触怒东海军的代价！”
不久后，北方9-10区的另一个步兵班出现在了北方地平线上。左离看到他们，先是骂了一句：“来得这么慢！”然后掏出怀表一看，居然距离信号弹发射才过了几分钟而已，这时候能回来已经算快了。
他一屁股坐在车沿上，突然感觉口舌发干，往身上一摸，这才发现内衣都被汗浸湿了。他取了水壶灌了几口，看着机枪组整理弹药、清理枪管，等他们整备完毕，便看着东边骑兵班牺牲的战场说道：“走，过去收拾一下吧。”
之前元军匆匆来袭匆匆败走，骑兵班的八具遗体和四名俘虏就被遗留在原地未动，现在终于等到了友军抵达。
左离跳下车去，抽出刺刀，将俘虏们的绳子割断。
刚才那名勇敢旅出身的下士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刚想笑上一笑，又察觉场合不对，憋了回去，转而对左离抱拳道：“排长，多谢了，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们多半也就被鞑子砍头了。”又看向北边的队友遗体，叹道：“可惜，班长他们也回不来了……”
左离拍拍他的肩，说道：“他们都是勇士，你们也是。等回去，一定要给他们评个烈士！”
他又带人走上前去，收敛队友的遗体。他们面门四肢插了不少羽箭，其中一些之前已经被元军拔掉，残留部分惨不忍睹。左离等人不忍直视，将他们用布裹住，收回了车上去。
稍后，另一个步兵班抵达，听说了之前的战况后，唏嘘不已。
左离站上马车，对着周边的战场环视一周，看着满地的尸首，心中火起，怒而下令道：“把他们都给砍了，头就堆在这儿，堆成京观，以后谁还敢再来，就让他们看看这下场！”
“是！”士兵们同仇敌忾，当即行动了起来。不过乍然遇险，他们也没敢太放松，六辆马车结成团，到处移动着，将首级砍下来带走。
最后一清点，前前后后居然有八十四颗首级之多，此外还有十多名轻伤的，被捆住扔在了车上。这么一算，这批元军竟丢了一半的兵力在这场战斗中。
左离带人将首级带到9-11石碑旁，堆成了金字塔形，警示后来者，然后带队向西返回。
在他们走后，天上盘旋的一群秃鹫冲了下来，啄食起了新鲜的尸体，而这已经没人在意了。
……
此战，东海军先被偷袭，损失惨重，但最后凭借新锐武器以少敌多，重创了敌军，算是扳回了一城。
但是，此战仅仅只是个开始，以此为开端，元军以大量的小股部队向瀚海郡三角区频繁发动了袭扰。
一开始，漠北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像左离这样成功击退敌军的战例，但也有的被元军切入盲点。军队的损失倒是不大，但外围的恭顺部落常有被破家的——元军也很是鸡贼，攻进去之后没有大肆杀戮，只杀了几个青壮立威，但把浮财存粮给抢了个空，留剩下的人回去跟东海人抱怨添麻烦。东海人还真没法不管，焦头烂额。
再后来旅部改变了策略，把合成排直接派驻到了各部落里，再辅以一定数量的机动部队随时待命。若是有小股敌人来袭扰，就子弹打回去，若是大股部队抱团，就集中兵力给他们个教训。元军屡次进袭，都无功而返，还有着或大或小的损失。
真金手里其实兵力很充足，若是换了一支正常的军队，这时候拼着损失也要不断袭扰，使东海军疲于奔命，就算十人换一人，拼上一万人换他们一千，也就让他们无力出击了。但他手下的兵都是在临近征召的，都是各兀鲁思各大贵族各部落的私兵，一开始能抢点东西还愿意出手，可后来屁都抢不到光送死，谁还愿意打？
十一月份，元军的攻势已经放缓到了搔痒痒的程度，而憋了一肚子气的漠北旅却主动出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外围的敌对部落大肆劫掠清理。
与之前夏季的情况不同，现在漠北寒冬，万物蛰伏草木不生，各小部落都立地过起了冬，没法随意迁移。而在此之前，东海人从俘虏口中掏出了大量情报，如今正好按图索骥一个个打过去，收获颇丰。
事到如今，蒙古各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向东海人表示臣服，加入了劫掠的队伍。而有强大的东海军做后盾，他们抢起自己人来可比之前抢“东海部落”顺当多了，尝到甜头之后激发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整个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向周围滚了出去。
眼看局面有崩溃的危机，真金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命人集结了一支大规模的主力部队，向瀚海郡三角区发动了正面进攻。他本期望东海军的机动兵力在北边劫掠，无法及时返回，但很可惜，这么大的调动必然有风吹草动，而消息通过无线电报第一时间传到了北方的机动部队处，他们当即循着路标切到了真金主力的后方，一场大战展开了。
此战元军几乎带来了两万兵力，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征召来的牧民，算得上正规军的还不到五千。而漠北旅集中了一千骑兵、六百步兵，有12门15式野战炮和24挺机枪参战，此外还有近三千的仆从军。
战斗过程极为精彩，炮兵首先以精湛的炮术将炮弹打去了元军外围，然后往里收缩，逼迫他们不断向内靠拢。而在漫天榴霰弹编织出这圈火力围栏的时候，骑兵拖着机枪带着仆从军自两翼包围过去，步兵往正面压上，实现了惊人的以一围十。
内里元军看着东海军包围过来，自然惊恐无比，试图突围。可外面看着只是空地，却不断有致命的钢块从天上落下来，谁敢去试试这个概率？于是只能反过来往阵内去挤，期望等东海军打过来的时候自己不是第一个接战的。
而当包围网完成后，火炮骤然停歇，战场突然可怕地宁静下来，片刻之后，又突然炸响，榴霰弹如雨点般落入了密集的元兵集群之中。
元兵轰然炸锅，如马蜂一般散开，试图逃离——可几堵人墙已经完全挡住了他们逃生的道路，东海兵用步枪狠辣地阻击任何一个往外跑的元兵，更糟糕的是，激昂的“礼乐”声也响了起来！
元军们竭力奔跑着，却愣是闯不过这薄薄的几道人墙构成的封锁线，即使侥幸逃生了，后面还有仆从军等着捡漏呢！
经此一役，两万元军几乎全军覆没，血肉冻在地上引发周边鸟兽啃食三月不绝，整个漠北都为之震动，东海军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虽然很快就进入了真正的隆冬季，东海军也不得不收缩兵力回去过冬，但谁都知道，等这个冬天过去，这片草原就真正纳入瀚海郡治理了！

第766章 劝进
1275年，11月19日，徐州。
徐州在去年的黄河大决中受到了严重冲击，南清河航路断绝打击了商业，一道黄河水自西漫来，又打击了沿途的农业。双重打击，几乎搞得百业凋敝，数不清的百姓背井离乡，东去东海国讨个活路。
今年中，西来的那条黄河支流改道了一次，直接灌进了泗水里（泗水南段走南清河故道，尚能提供一部分水量），又祸害了沿途不少农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前阵子徐国公李庭芝与东海国签了一份协议，引东海商社来徐州开矿建厂，并建设一条通向沂州和连云的铁路，东海人拿着金灿灿的钱牌和轻飘飘的纸票来到徐州，雇佣了不少当地人做工，总算是带来了些景气。
前不久下了一场大雪，徐州周近的大地被覆盖了一层白毯，别添了一份风情。
徐州城北的徐国公幕府中，蔡高澶忙里偷闲，对着院中一株尚未开花的梅树描绘起来。之前他与一名在徐州城开画像店的东海画师学了一些绘画技巧，此时先用铅笔勾勒下梅树的雏形，又假想出惊蛰时节开花后的形态，在上面添了几朵花。
这时，他在幕府中的同事魏景胜恰巧经过，见到他作画的模样，招呼道：“仲夫兄，好雅兴啊。”
蔡高澶回头见了他，起身打了招呼，道：“总算是把今年的‘劝农务’给结了，得了清闲，来练练手艺。”然后他瞥见魏景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便问道：“咦，是新报纸到了么，可有什么大新闻？”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魏景胜露出了一副兴奋的表情，挥着报纸走过来，激动地说道：“真有大新闻，东海军漠北旅在瀚海郡大胜，歼敌两万！”
“什么，真的？”蔡高澶震惊了，他也知道东海军不走寻常路直插漠北的举动，之前报纸上也报过几次了，但一直不怎么看好，没想到竟取得了大胜，是真的吗？
他连忙接过魏景胜递过来的报纸，果然发现头版之上罕见地印了大面积的一幅版画，画上近处是一群正在开枪的东海骑兵，中央是大片草原上密集的元兵，左侧远处还有东海火炮在开炮，整体画风线条简单，但栩栩如生，令人感受到战场的宏大。版画右下角还有个小框，里面有一副简易地图，标注出了此战发生的位置。
“先待我一读，告罪了！”他对魏景胜一抱拳，便对着报纸认真地读起来。魏景胜自然不见怪，背手待他读完。
过了一会儿，蔡高澶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勇猛进击，迫敌决战，以一敌十，聚而歼之……简直令人不敢置信，但确实像是东海军能做出来的事，堪比卫、霍，威武！”
他把报纸还给魏景胜，又说道：“瀚海郡比燕京还要再往北两千里，自唐之后，我汉家儿郎可再未到过那般远的地界了，有朝一日，竟有人重拾了汉唐雄风！”
魏景胜哈哈一笑：“果不其然，东海国才是天命所归！纵使汉唐，能征漠北不也是天下一统兵多粮广之时才能做的？可人家仅凭两路之地就做到了！看这气魄，还有谁能挡？”
蔡高澶吓了一跳，往周遭看了一圈，才小声说道：“这些话还是莫要说，国公今日可还在府上呢。”
“无妨。”魏景胜摆摆手，“别人不知，你我身为幕僚还能不知？国公之前签了那《合作协议》，几乎等同于把徐邳之地的命脉都卖与东海商社了，他老人家对天下大势可清楚得很。”
李庭芝是坚定无比的赵宋忠臣，虽然之前与东海军合作进攻过中原，但并不意味着他想就此投靠东海国。只是，经过这一战，他对东海军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了解，产生了深深的震撼和警惕，也开始思考起了未来的局势。他悲哀地发现，一旦东海国盯上了他这徐邳的地盘，他是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的。因此，他开始谋划退路，试图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而这反而使得他对于一向苦心经营的徐邳没那么在心了，与东海人签了协议，准许他们过来进行自己过去警惕无比的开矿修路等工作。
蔡高澶一愣，但也无从反驳，只得叹了口气。他不禁回头看了看那棵梅树，这棵树据说是李庭芝受封徐国公之日亲手从石狗湖（云龙湖）畔移栽过来的，如今只开过一次花，不知这幕府，还能见证它再开几次？
魏景胜正在兴头上，没注意他的情绪，举着那张报纸道：“说起来，按理来说，史上的这般乱世，若是有强主立下这般功绩，臣下就该劝进登基为帝了。可东海国的国主尚在海外，国务由二百东家代持，这该怎么劝进呢？”
蔡高澶没想太多，随口答道：“没甚末吧，如今东海国的大船连西洋大食都去得，难道还接不回国主来？”
……
另一边，滕国，滕州。
滕国这一年多来同样受到了黄河大决的严重冲击，毕竟南清河就从他家贯通，过去收益有多大，现在损失也就有多重。稍好一点的是，滕国境内大部分农田都没有被泛滥的黄河水直接冲击，农业影响不大，这就保住了大部分基本盘。
不过，相比经济问题，滕国当下更焦头烂额的是政治问题。
一方面，眼看着东海国大势已成，占据了东至海、西至太行山、北至瀚海郡的大片土地，那么夹在中间的滕国和齐国两个封国就很尴尬了——当初大家同是大宋封臣，平等论交合情也合理，现在差距都这么大了，还怎么好意思继续拄在那里打眼？
另一方面，之前东平严家早已献土去海外打拼了，齐国李家也在朝鲜备了第二份基业，唯独滕国仍处在东海国的包围之中。而且好死不死的是，去年大战之时，滕世孙夏知拙抗命冒进，损失惨重不说，还软禁了东海军派去的通信营，严重触怒了东海人。
不管怎么看，只要东海国想削藩，那肯定就是从滕国削起了。
只是一场大战刚结束，不管怎么说各同盟力量都出了不少力，总也不好立刻就兔死狗烹。去年战后东海管委会和总参谋部严厉斥责了夏知拙，夏贵也怒而将他召回滕州软禁起来，并传出风声要废除他的世孙地位，暂时倒也没有其他举动。不过今年突然有一帮东海人来了滕国，不报备滕国公幕府就开始了勘测，带来了无声的压迫感。
滕州东部有一处风灵俊秀之地，曰“龟山”，日出之时观望此山，可见石龟驼日之形，故而得名。滕国公夏贵号“锦龟”，自然将此山视作养运之地，在山下选了一处风水绝佳之所修建了别院，时常来居住。这一年多来，夏知拙就是被软禁在这处龟山别院之中。
前不久，夏贵也过来小住，屋舍中烧起了火墙，将整座大堂都熏烤得温暖如春。今日，在这温暖的大堂之中，却仅仅有夏贵和夏知拙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了一个棋盘，棋盘上只有角星位置的二黑二白四个座子，看来棋局是刚刚开始。
夏贵掂了三颗白子，在棋盘上啪啪摆下，然后才说道：“我老了，棋力不济，让我三子，不算多吧？”
夏知拙连忙说道：“您说笑了，论谋算，孙儿如何比得上您呢？”
夏贵摇摇头：“谋算谋算，自古以来，谋算有几用？女真破辽，蒙古兴起，书都没读过，懂个屁的谋算，不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大宋诸公倒是老谋深算了，算来算去又落了个东西宋的局，倒惹得人笑。东海军如今纵横无敌，难道是算出来的？”
夏知拙一凛，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唯唯诺诺地说道：“您说得是。”
“高处不胜寒呐。”夏贵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孙子，苍老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知拙，在这儿反省了一年，你可知道自己错了？”
夏知拙有些惭愧，这一年多里他基本全在听曲看小说了，能反省什么？但面上自然不能表现出来，低头答道：“孙儿知错了，当时不该抗拒军令。”
“混账！”一声呵责立刻传来，他抬起头来，看到夏贵一副严厉震怒的表情，让他想起小时候被打屁股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哆嗦。
夏贵怒而拍桌道：“抗令当然是错，可你的错远不仅限于此！你是看不清形势！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身为滕国世孙就厉害了，就没人能管了，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多看看吧，我们滕国只是个小国，顺大国而为可以跟着分些油水，反过去抗命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就是看不清这点，差点将我夏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夏知拙被他吓得像个孙子一样，往左一扑跪在了地上，对夏贵磕头道：“孙儿犯下大错，万死不辞，请责罚！”
他低头跪在地上，看不见夏贵表情，也没听到进一步的呵责声或者安慰声。一直等了好一会儿，夏贵才说道：“我已经同意东海国修那条‘东徐铁路’了，还出了一份股本，下个月就见报公告了。”
“东徐铁路”北起东平，向南经兖州、滕州连接到徐州，可以替代已经断绝的南清河，将南北商路再次沟通起来，意义重大。之前东海商社派来勘测的人马，就是在为这条铁路的修建做筹备。不过两国间对路权归属尚有一定的争议，直到前不久才达成合作意向。
夏知拙抬起头来，有些不解：“您同意了？您之前不是说过，这铁路可是东海国开疆拓土的一大利器么？若让他们进来，不怕出事吗？”
夏贵瞪了他一眼，又露出失望的表情，叹道：“此一时彼一时，已经挡不住了。再者说了，清河断流，我滕国商人也损失巨大，有条铁路，也是多个出路。而且……”
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虽然东海人没直白说出来，但是有旁人透过口风，说是……可用滕国的治权换东徐铁路的股权，眼看着这条商路大有前景，以后每年分红，也是个长远传承的家业。”
听了这话，夏知拙脸一下子白了，这是要杯酒释兵权啊！他急忙劝道：“祖父，万万不可！”
夏贵摇了摇头：“万万不可，可又能如何？放心，我滕国毕竟是在东海关税同盟里出过力的，东海国总得给个公允的对价，不光这条铁路的股份，还会有海外领地，以后多半也会给个荣衔之类的。”
他离席把孙子拉了起来。“如今大事还在谈，暂时也出不了个结果，眼看着快过年了，你这就去一趟中央市，去送些礼物，认个错，然后劝个进吧。”
夏知拙昏头涨脑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问道：“劝进，该劝谁进？难道劝首席么，这不对啊。”
夏贵摇摇头：“东海国体例迥异，不可以常理度之。不过再怎么说，爱慕荣华尊崇是人之常情，东海股东也不会例外。‘东海国’是当年朝廷封的，格局太小，已经衬不上现在这份功业，到如今天下三分，他们完全可以如宋、元那般，称‘朝’了。当然，以他们的喜好，多半不会按旧例这么叫，但肯定得上一级了，各方面都有风声了。不管他们怎么做，我们总得表出恭顺的态度才对，你就过去，恭维一番……嗯，我派人去辅佐你，也不要提他们那国主什么的，就是劝他们‘称朝建制以明一统之志’好了。”

第767章 回家？
1275年，11月22日，中央市。
冬日天短，夜幕早早地降临大地，白日车水马龙的中央市现在也……不输白昼。
一环路、二环路和东西南北主干道上，已经成熟的煤气灯系统次第点亮，灯火的光明照亮了这一系列繁忙的柏油路。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将客人和货物从一处送往另一处，自行车在旁边的辅道中灵活地穿行着，环城的蒸汽缆车鸣着汽笛，以远超前两者的运力奔行着……这繁忙的运输，在夜色之下仍在持续进行着，撑起了这座年轻而繁荣的城市的夜生活，也展现了一个新生的富有活力的工业社会的别样风采，展现了文明的力量。
如果有新来中央市参观的客人，在白天会被宽阔的道路、高大的楼房和巨大的铁桥铁路所震撼，在晚上又会被这万家灯火所震撼。经过这么一段旅途，他们的世界观一定会深深被改变。
一环北的管委会大楼中，大多数公务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大院，或步行或搭缆车或乘车回了各自的住处，但仍有不少部门积压了许多工作需要加班，点起煤油灯继续夜战。这栋地标性的大楼四四方方，前后如同战列舰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排窗口，现在这些窗口就凌乱地亮了起来。
若在后世，这副景象可谓司空见惯，但在当下，可是走遍天下都难见几次的奇景。
其中一个占用了四面窗户的办公室格外明亮，里面黄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环顾四周却未见到火焰的燃烧，只在天花板上有一组无焰无烟却光明四射的光源——是东海商社新近才研发出来的尖端产品，电灯！
目前东海工业尚不足以制造白炽灯所需的钨丝，这种电灯用的是竹炭灯丝，寿命只有几十个小时，但照明效果很好，只是没多大产量且成本高昂，只有首席办公室等少数地方才应用了。
在电灯光芒下，郑绍明拆开一个信封，取出一张黄色硬纸写就的信，草草一读，就如烫手山芋般扔到了一边。“又来劝进，见鬼了，以为我是袁大头啊。这帮腐儒，拍马屁前能不能先研究研究我们的体制？”
旁边的陈远琪捡起这张纸片一看，见上面是华丽辞藻写就的一篇骈文，大意大概是劝郑绍明这个首席登基为帝的，狗屁不通。他把信扔回桌上，不屑地说道：“胡搞瞎搞，不用管他们……不过，首席，你把我叫来，就为了看这破东西？”
郑绍明无奈地摇摇头：“这不得找人做个见证嘛，要是我一个人拆信结果弄丢了，被人去大会里参一个图谋不轨，那怎办？”
陈远琪扑哧笑了出来：“你这首席当得也够小心的。”
郑绍明叹气道：“是啊，不然就等着弹劾吧。也不说这个了，这对我劝进纯属胡闹，但最近这类的事还真不少，有劝我们那‘王国主’称帝的，还有旁敲侧击问东海国要不要更进一步的，李璮和夏贵也都有过表示……这些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陈远琪去拉了张新地图出来，上面标注了最新的天下局势，其中东海关税同盟用淡绿色填充，已经很不客气地把北至北冰洋的一大片疆土都画进去了。“大会之中群情汹涌，已经喊着要脱壳破茧，建立一个真正的国家了。”
东海人顶着“东海国”这个名头活动已经十多年了，打出了浩大的声名和局面，但现在看来，这个躯壳已经不足以承载眼下和未来的内容物了。
首先，从名分上来说，“东海国”是海外威夷岛的国度，又经宋朝加封委托统治山东东南的地盘，现在看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其次，“东海”这个名字地方色彩太重，管委会这个行政系统格局太小，东海股东这个统治集团看上去不伦不类，都不像是一个大国该有的模样。
所以，去年来大会里便有一种呼声，那就是将治理结构全面正规化，升级成一个“真正的国家”。今年军方稳固了河北并且漠北大胜后，这个呼声就更大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劝进”风潮还正合了股东们的意。
“只是，有个问题……”郑绍明犹豫了起来，露出了苦笑，“别的都好说，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可理论上我们还是有个‘故乡’，故乡里还有个‘国主’的，这个怎么处理？”
当初文化部编了这么个说法出来，说东边大洋上有个“威夷岛”，东海人自这个岛上而来，上面还有国王……这个说法是为了忽悠南宋，毕竟当时的人对共和制还不怎么能接受。但现在看来就有些把自己套进去了，如果不管这个说法直接建国，那在世人眼里岂不是叛王自立？但如果要管，又从哪再找个国王出来？
陈远琪挠挠头，说道：“也是……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要不干脆不管了，自立就自立了，当初老宋家不也是欺负孤儿寡母起家的，三百多年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啊。”
郑绍明摇摇头：“平白给自己染个污点总归不好。算了，就用郑林那个方案吧，按他说的，12月正是风向合适的时候，也算是给未来的远航做个热身了。明天开会，就报上去吧。”
陈远琪先是一愣，又想起了“郑林那个方案”指的是什么，笑了出来：“有意思，可以搞！”
……
12月25日，太平洋上。
“北纬19度18分，东经45……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时间又到了正午，中央市东南近五千公里外的一处浩瀚洋面上，两艘曙光级探险船“曙光”和“企业”正乘着北风向东行驶。左侧的企业号上，一名少尉测出了他们当下的经纬度坐标，报给了舰长潘学忠大校。
潘学忠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差不多是在此岸郡正东南的方向。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坐标，又环首看向周边的海域，仍然如同之前的半个月那般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洋，毫无陆地的踪迹，心中不禁产生了疑惑：真的到了吗？
上个月底，潘大校和其它一批资深海军被挑选出来，跟着郑林中将一起，乘上两艘曙光级，先是去了东瀛列岛上的此岸郡，然后一头扎入了辽阔未知的太平洋中，执行一次特殊的探索任务。
曙光级是海洋部专门设计的一款远洋探险船，水线长约30米，宽8米，最大吃水3.3米，最大排水量400吨。总体看来不算大，船型设计相比近年来的一系列新锐船只也相当保守。实际上，说是“专门设计”，但其实就是外购了一批淮南地区的某个顺风级改型再改装成的。
这种顺风级改型的主要特点是曲线平滑的圆船底，不太怕暗沙，在保持了不错的航行性能的同时能直接冲滩立在滩上卸货，而且由于吨位不算太大，卸完货之后还能由人力拖回海里继续航行。之所以选这型“过时”的船而不选新锐战舰作为探险船，主要是因为远洋探险与行商不同，没有现成的港口让你去补给并维护船只，只能靠自己，所以这种不大不小、能冲滩修理维护的船只就成了更合适的选择。
曙光级主要还是靠风帆行驶，配备了经典的首斜桅+三根主桅。其实有两根桅杆也够用了，但多一根就是多一份冗余，出远门谁能保证不遇点意外呢？除了风帆，还加装了一个小型的20kw动力单元，同样没有贸然采用最新技术，只用成熟的结构简单的火筒锅炉加单缸机，降低维护难度。蒸汽动力可推动这艘船以四节的慢速航行，但平时一般不用，只用来过无风地带。
每艘船配备了120人，相比这个级别的小船算是很充裕了。武器没有配备太多，只装了四门17式和六门海陆两用的18式步兵炮意思一下——相比一般商船，也很够意思了。
专门准备了这种探险船，还配备了一批相对于这种小船级别超高的资深海军，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足可见上面对这次探险极为重视。不仅如此，管委会还在他们启航前大张旗鼓准备了一场践行仪式，甚至还在各大报纸上登报宣传，毫不遮掩地将探险队此行的目的公告出来——前往东海股东们的故乡“威夷岛”，迎回国主。
潘学忠启航之初，对此是非常激动的，一方面是对传说中的威夷岛感到好奇，另一方面则是对大洋另一端到底有什么的好奇。
在此之前，东海商社已经生产过不少地球仪，而对天文地理知识非常敏感的海军自然对其很熟悉。从地球仪上明显就能看出，当下的已知世界只占了这个球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地界完全是空白。因此有识之士们之间就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这些空白地界中也该是有大地、有生灵、有国度的，甚至还有不少小说就是描述了这些幻想中的国度，颇为热门。潘学忠对此就颇为热衷，梦想着有朝一日出去看看，探索到地球的另一端。只可惜东海海军一直诸事缠身，无力支撑探索活动，直到今日，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当年东海商社将先进的天文学和地理学带回了中原，将经纬度的概念引入了航海界，手中自然是有威夷岛的坐标的。探险队自此岸郡离开后，就顺着北风一路向东南行驶，还不到十日，刚热了个身，就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然而，根据郑林东家所说的，这附近就该是威夷岛了，可是，这放眼望去，不全是茫茫大海吗？那传说中的威夷岛在哪呢？

第768章 何去何从
1275年，12月25日，太平洋上，“威夷岛”。
带着疑惑，潘学忠请示过后，命令企业号向右转向，与曙光号接近。
两艘船上的都是资深海员，操帆转向非常娴熟，没几下子就靠到了一起。
潘学忠站在艉楼右舷，看到对面曙光号左舷上的郑林一副颓唐的样子，心一惊，先问道：“中将，我们这边测得的经纬是19……您那边的呢？”
郑林叹气道：“也差不多，是准的，就该是这儿了。”
潘学忠倒吸一口凉气：“可这边不全是海吗？您……莫不是记错了？”
“啪！”一声重响传来，郑林一记老拳狠狠砸在船舷上，然后疯狂地摇头道：“不，不可能，我都反复核对过了，多处记录都是同一个结果，就该是这个坐标啊！”
他旁边的一名中尉连忙劝道：“或许是天象变了，测量有了偏差呢？”
郑林苦笑道：“什么天象还有这效果？不过也是，不能这么放弃，再找找看吧。”
于是，他们又继续在周边寻找起来。
当日一无所获，第二日还是一无所获——但是第三日，他们在原址东侧一百多公里处发现了陆地！
呃，只是，这个陆地实在是有些小，是一圈V字形环礁围出了一个泻湖，每处环礁差不多只有几百米宽，总长也才十多公里。这么小的一块地，别说是传说中“纵横千里”的威夷岛了，就连人都没有一个啊！
虽说如此，但大部分船员见了这块难得的陆地都很兴奋——果然，纵使是茫茫大洋之中，也是有东西在的！
两艘船缓缓驶入了环礁之间的泻湖，海水由外界的深蓝色变成了美丽清澈的浅绿色，透过海水可以看到环礁边的白沙滩，令人心旷神怡。水手们争先恐后地攀附上了桅杆支索，观察起了这美丽风光。
潘学忠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岸上的景色，啧啧称奇道：“倒是个好地方，颇有南洋海岛的风貌，地形也好，围上一圈正好泊船……哟，有河，哈哈，这更好了。嘿，以后来这儿建个港口，这周边几千里不都随意去得了？”
而另一艘船上，郑林却演技绝佳地表现出了一副震惊欲绝的表情：“这环岛……怎么会有这么个环岛……等等，这难道是，火羽山？！”
他身旁的中尉正在把周边的景象绘在纸上，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问道：“中将，‘火羽山’是什么？”
郑林露出一副颓唐的样子，坐了下来，按着头道：“火羽山是威夷岛上的最高山，山顶如盆，外围一圈最高，中间反而凹了下去……看模样，好似跟现在这个岛差不多。”
中尉惊得张大了嘴，笔也落到了桌上：“山，山？山成了岛，那岂不是……”
他不敢说出来，但事实已经很显然了，要是最高的火羽山只剩了这一圈环礁，那岂不是说明整个威夷岛都沉到海下去了？怪不得到了地方却了无踪迹。
郑林抬起头来，露出充满血丝的双眼，嘶哑地喊道：“找个地方登陆，我要上去看看！”
不久后，曙光号和企业号一前一后驶近泻湖东岸，在一处有河流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艘船虽然能冲滩，但也不会没事冲着滩玩，离岸还有段距离就放下几艘小船，载着郑林和潘学忠等人上了岸。还有些水手不甘寂寞，直接脱光了跳进了水里——虽然本土时值隆冬，但此地的海水却很温暖——惬意地游了起来。
白沙滩上间或生长了一些低矮的灌木，海水沙子间还有些小螃蟹和小海龟，被登岸的这些人一惊扰，四处逃散着。远处的树林中，经常还能听到鸟鸣声。
“倒真是处好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垦几顷地出来种菜……”潘学忠一边走着，一边赞叹道。
但郑林就没这么惬意了，上岸后踉跄地走了几步，然后奔跑了起来，跑上了侧边的一处山崖，又往周围转着看了起来，最后痛苦地跪在了地上：“火羽山，真的是火羽山！天哪，怎么会，难道威夷岛真的沉了吗？老天哪，为什么会这样！”
潘学忠一惊，连忙追上去，喊道：“东家，莫急，还不一定是……”
可他晚了一步，在他冲上去之前，郑林就看好了山崖下的情况，大喊了一句：“爸，妈，我来了！”然后一下子跳了下去。
潘学忠一拍大腿：“何至于此啊！”然后连忙招呼旁边的军官和水手们去救人。
还好，山崖本就没几米，下面也没礁石什么的，水下没两米就是海沙，郑林本就会水，随便扑通了一会儿，就被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救回岸上了。
事后，在众人的劝说下，郑林好歹是恢复了一点斗志，带人在岸上扎了一个营地，然后以这个“火羽山岛”为基地，派两艘船外出周边不断探索。最终，他们探遍了半径五百公里的周边海域，仍然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悻悻返回本土。
他们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无论是去还是归，都引发了本土舆论场的轰动——去之时，各界人士狂热地猜想着当下的威夷岛会是如何景象、与探险队见面后会如何交流、迎回国主后东海国又将何去何从；而归来之时，各方更是炸了锅，整个威夷岛居然陆沉了，怎么会这样……那之后怎么办？东海人会不会择人重立王统？还是兵强马壮者为之？天哪，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万一乱起来怎么办？
但股东们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慌，更确切地说，是心感庆幸——终于把这个大包袱给甩掉了！
显然，这所谓“威夷岛上的文明国度”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探险队去太平洋上找了个大岛出来，指着它说“这就是威夷岛”，也很难解释上面的人去哪了。所以，干脆就让它“沉了”算了。
这个想法就是郑林提出来的，他率队去的那个“火羽山”实际上是后世的威克岛，是太平洋中部一处环礁。每年冬季，太平洋中西部会产生逆时针的气旋，借这个气旋产生的北风就可以抵达威克岛。这处环礁规模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推脱说是威夷岛沉没后的遗迹。细节上可能还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但无所谓了，有个说法就行了，其余部分就让它成为“未解之谜”吧。
事后，全体大会择日举办了盛大的公祭仪式，全国缟素，告慰陆沉的故乡，同时也与过去告别。
后来这“沉没的威夷岛”果然成了千古之谜，吸引了无数后来的探险家来到“火羽山岛”周边探索，试图找到传说中的文明遗迹……居然还真有人声称自己有所发现！只不过这些发现后来都被证明是伪造的而已。
这是后话了，而在当下，终于扔掉了包袱的东海股东们轻装上阵，正式行动起来，把他们的基业往更高的层次推动。

第769章 一、拥有下列四座城市之一：……
1276年，丙子，东海商社登陆第22年，东宋景炎三年，西宋靖安三年，元朝至元十三年。
3月22日，燕京。
三月桃月，谷雨已过，百花盛开，行在路上，随时都能闻到路边的花香……以及周边农田的粪肥臭味。
一短串列车在“前进”火车头的牵引下，沿着已经通车数月的燕滦铁路（燕京-滦州，由当初修建的临时铁路为基础扩建而成，本应直通榆关港口，但由于滦河大桥尚未完工，所以只通到了滦州）自东向西而来，即将抵达燕京新城站。
列车倒数第二节车厢中，郑绍明不顾外面的煤烟和粪臭味，打开了车窗，抚着春风，看向外面连绵的麦田，莫名其妙地感慨道：“这都到二环了吧？居然全是耕地，啧啧。”
车厢另一边，移民管理司的金盛司挥了挥手，徒劳地试图驱散涌入车厢的味道，最后还是放弃了。“嗯，不要紧，用不了多少年，周围的这些地就会变成城市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年初以来，东海全体大会一方面继续在积极谋划下阶段的对元作战，另一方面也把“国家升级”作为一项头等大事，大抓特抓，甚至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委员会筹备此事。
经过一系列的讨论与讨价还价，这个新计划已经有了雏形，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未来的行政区划。倒也没有过于标新立异，就是经典的三级架构，自下而上为县-郡-行省。
县是基础单位，一城管一地，很常规，没什么特别的；郡比宋元的州要大一些，一般管理十个左右的县；行省目前只设立了山东、河北、辽宁、蒙古、河淮（临时）、海外六个，以后再按需设置。
比较特殊的，是还有一个“京”的建制，面积与郡差不多，但级别等同于行省，类似于后世的直辖市。计划中，暂时只设两个京，一个是“东京”，由中央市、东海市和金口市这三个核心城市组成，众望所归名副其实，另一个就是“燕京”，也就是郑绍明等人现在来视察的地方了。
如果以人口、经济、工农业等来评判，当下的燕京比东京差得远，但如果以历史和政治地位来评判，前者则比后者远远超出。
如果将一副中国地形图摆在眼前，就会发现这大好河山几乎有大半全是山地，而山地之间勾勒出的平原就是人口繁衍的主舞台。西北山间的小块盆地是山西和关中，西南是四川，长江中游有湖广和江西……这些农耕区小而封闭，虽然自成一体，但也难在天下争夺中发出太大的声音。而往中东部放眼望去，就会发现以燕山为北界、太行山为西界、大别山和江南丘陵为南界，围出了一片呈三角形的巨大平原，齐齐整整连成一片，一旦势成便可横扫，这才是历史上华夏文明生存发展的主舞台！
这个三角形内几乎全部是平坦的平原，雨水不多不少，雨热同期，河流交纵，四季分明，农业发达，乃是世界上最好的农业区之一，能够供养大量的人口和灿烂的文明，也正是传统的华夏核心区域。
而在这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又有三个相对封闭的区域：一是北部端点的燕地，二是西部的关中、洛阳，三是长江下游的江东地区。这三个区域，都有天险可以凭恃，同时又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平原区，可以供养基本盘，如果经营好了，退可固守割据自立，进可出山争霸天下。因此，它们也就成为了传统的“王霸之基”，区域之中的燕京、长安和建康三个核心城市也就成为了经久不息的定都地。
另一个特殊的位置是开封，差不多位于三个顶点连线的中央处。该城的地理形势本来称不上好，无险可守，且位于“四战之地”，四面八方的敌人都能来讨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利的地理形势也时刻鞭策统治者励精图治，只要自己的实力够强，那么就可以反过来从这个四战之地四面出击。唐末之后，五代轮替，最强大的几个中原政权就多半定都开封，最后赵匡胤代周而立，以中原为根基统一了大半个中国。至少在现在，开封的政治影响在世人心中是相当重的。
世上的强权，若想逐鹿天下，多半就要从这四城之一开始。反过来说，要想证明自己的实力称个帝什么的，也得至少占了这四座城之一才行。东海国虽然是个不按套路发展的异类，但想“国家升级”，还是得遵循这个道路才行。还好，他们现在不止有一个，已经将燕京和开封都纳入囊中，天下重镇取其半矣。
不久后，列车进入了燕京新城站。这火车站离真正的燕京新城其实还有两公里的距离，郑绍明、金盛司和随行的一干人等下了车，紧接着又转乘马车，往西北行去。
燕滦铁路到了燕京，又分成两道，一道向西北居庸关的方向修去，另一道向西南保定郡的方向修去。按计划，铁路将向南一直修到黄河北岸去，既是打通南北交通，将燕赵几处重镇连接起来，便利民间交流，又是便于太行山沿线的军事调动，随时应对元军的任何动作，掌握出击的主动权。过去一年多来，东海同盟军出动得不多，军费和兵力的相当一部分都用来修建铁路了。
这道道铁路的延伸，不仅彰显了国家强大的工业实力，也把国土牢牢地连接到了一起。华夏大地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统治网络正在沿着它们一点点地铺开，影响深远。
又过了一阵子，郑绍明等人抵达了燕京新城。
当初双城大战，东海军以雷霆之势摧破乃颜的援军并攻占了燕京旧城，之后新城也魂飞魄散，不战而下。因此这座大型棱堡群的设施很好地保存了下来，事后东海人觉得还不错，就进驻了进去，在里面设置了一个“燕地军管司令部”。如今燕京即将结束军管进入正常行政，司令部的牌子也换成了“燕京行政府”。之前商务部的黄鹤已经被派来组织燕京的领导班子，今天收到电报后就在新城门口迎着，将郑绍明他们热情地接了进去。
郑绍明看着新城棱角分明的石墙，感慨道：“没想到这新城修得还真挺规整的，元人有一套啊。”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习惯，黄鹤当即就夸赞起来：“嗯，那是，当初蒙古人弄了不少色目人在燕京，其中有不少精于几何数学的，还教了不少当地学生出来。再从我们这边偷师些建筑学理念，设计方面就相当够用了。他们还有不少技艺精湛的汉人工匠，配合上先进的设计理念，自然就修建得有模有样。首席你看这双层结构……”
眼看他讲个没完，郑绍明赶紧摆摆手：“得了得了，你再推销，我也买不起。等你在这儿好好维护着，以后可以做个名胜古迹什么的。”
他们在堡内七拐八拐地走着，最后登上了城内高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放眼望去尽是大好原野和农田。
郑绍明转着看了一圈，频频点头，又对黄鹤问道：“我听说，你的规划都做到五环了？”
黄鹤打了个哈哈：“规划当然得全面着做。眼下也就能把一二环搞搞。其实规划倒是好做，这一大片全是平原，横平竖直往上画就行了。关键是供水问题得搞好，既不能旱季渴着，又不能雨季涝了，我准备在城区里规划几条水路，再修一系列的大小水库蓄水。其实之前元国就做过这方面的规划，倒也省事了。”
郑绍明点点头，看了看四下无人，才小声说道：“说起来，他们本应该是定都在这儿的，自然得好好规划。现在倒是方便我们了。”
黄鹤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城的问题怎么都好说，但人的问题可不好办。这燕京，毕竟已经离开太久了啊。嘿，知道么，我在这边雇的好些人，说起汉话来都是主宾谓结构的呢。”
郑绍明一时沉默了下来。
燕京城不在中原王朝治下已经数百年了，虽说人口仍然以汉民为主，大部分人也固执地坚守着传统习俗，但毕竟这么长时间，还是不免地浸润了一些胡俗。当年金末人口锐减，蒙古人占据统治地位，这胡化的程度更是进一步加深。不少人为了生存上进，主动学起了蒙古习俗，甚至语法都因此而改变。比如说见到漂亮的女子，不说“竟有这般漂亮的女人”而说“竟这般漂亮的女人的有”。外来词汇更是被大量吸收入方言中，比如后世北京话里的“海子”“胡同”就是来源于蒙古语。
历史上，要等到朱元璋建立明朝，将元国逐于漠北，采取了一系列重新汉化的政策，规定标准语法、往北地移民、科举分设南北榜鼓励北方人读书，才逆转了这胡化的趋势。而现在，这个担子就落到东海人和他们即将升级而成的新国度身上了。
过了一会儿，郑绍明才开口道：“所以，我们才要设立燕京，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开发。只有这样，才能用强盛的文明去覆盖过去的野蛮啊！”
明朝燕地能再汉化，除了朱元璋的那些举措，更重要的是后来朱棣靖难，迁都北京，重启大运河进行南北漕运。虽说这个举措可能有许多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考虑，也不免劳民伤财有缺陷，留下了不少隐患，甚至后来明朝的灭亡也在一定程度上归咎于首都太靠边境了。但客观上来看，定都北京使得南方的财富、士人和文化远远不断地运往北方，在数百年间重塑了北方的文化，使得南北国人重新融为一体。
现在全体大会决定将燕京作为一个重点城市进行开发，除了它临近前线、便于指挥支援的好处，更多的就是这个“洗文化”的考虑了。
黄鹤有些挠头：“虽说如此，但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用担心，”旁边的金盛司露出了笑容，“我到河北省来，就是处理这个的。”

第770章 二、主流文化为……
1276年，5月1日，河北行省，河间郡，大城县。
今年河北风调雨顺，大城县西南的泊舟乡也如同其他地方一样，进入了金灿灿的收获季。
泊舟乡正中有一座“侃家堡”，是乡中大姓侃家的聚居地。侃家祖当年游侠起家，被河间薛万户辟入麾下，屡立战功，积功升为千户。此后侃家儿孙接连从军，皆有功，故家业兴盛。到现在，这泊舟乡土地大半都归他家所有，其余百姓多半都成了侃家的佃户。这样的“一姓之乡”，在河北行省可不算少见。
但现在的侃家堡，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今天，一长串车队自县城中突然冲着侃家堡过来，然后哗啦哗啦跳了几百人下来，有东海关税同盟派驻大城县的“训政组”，有前者募集的“警察”，还有驻大城县的两连东海兵。最后这二百多人最为吓人，不但都亮出了刺刀，居然还带了两门小炮过来——乖乖，这是要干嘛啊？
东海人要搞国家正规化建设，但不可能一蹴而就，现在他们管辖的国土一下子扩大了十倍不止，即使早年储备了不少公务员，洒上去也没几颗芝麻了。因此管委会只能往各地派出“行省”，然后行省再往郡派出“行政府”，负责宏观上的行政事务。而再往下的县一级，就只能搞“训政”了，也就是按东海国的体制设立行政机构和官职，但大体上仍由各县的“名望人士”充任。行政府不时会派出训政组去各县巡视监督、发布指令，训政期结束后，会根据考核成绩对这些“临时官”淘汰或留用。
搞得有点乱，但这是因为之前刚吞下来不及消化。不过，到现在都过去了两年，也该迈入正轨了。
带队的训政组组长梅坚跳下车来，整了整衬衫，穿上一件薄款的绯色风衣，与配合行动的连长交流了两句，后者就指令自己的部下南北分开，堵住了侃家堡的两个主要入口。然后，梅坚就带着组员和警察们往堡中走去。
警察由郡政府募集，骨干是从本土的公安系统里调来的，相当一部分成员是退伍兵，还有大约1/3是熟悉乡情的本地人，训练度和组织度都不亚于一般的外国正规军，现在这近百人排成队一走，顿时就引发了堡中的一片鸡飞狗跳。
穿着一身黄色质孙服的侃家家主侃泰连忙招呼起家丁……也不敢叫太多以免激化矛盾，只点了几名亲信迎出堡外，配笑着说道：“梅组长，您，您怎来了，还这么大阵仗。可，可是要河间府的回去，自小老儿家路过吗？”
梅坚看着他，摇了摇头：“侃员外，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发来通告，您家认的夏税额相比田亩数可是差了太远了，要重新报告，您就这么抛到脑后去了？”
训政组说是训政，但其实人手不足，也没多少能训的，主要任务就是收税。前年地盘刚占下，百废待兴，税也没好好收，只是让河北各县按照元国旧例由旧税吏象征性地收了一点。去年开始改革，仿照本土自治县的制度，让各县土豪自认税额，但呵呵，莫名其妙的，要缴税却又没选票，谁会多认呢？转眼又来到了这76年，各土豪仍然自行其是，侃家自然也不例外，结果没想到，就被这训政组盯上了。
侃泰一愣，嘴角一撇，然后又换上了笑脸：“哎吆，那些下人蠢的，也不记得将这事与我提醒，小老儿脑袋不灵光，还真忘了，这就补上，这就补上。”
梅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您说说，补多少啊……”
侃泰咬着牙道：“去年我家一百多石交了的有，今年五十再加……不，小老儿出血了，翻个倍，三百石的交！”
“哈哈啊……”梅坚突然笑了出来，吓得侃家人眼皮直跳。
笑完后，他抖了一张纸出来，上面是纵纵横横的一大片方块：“侃员外啊侃员外，你家两万多亩良田，今年年景这么好，恐怕亩产一石麦子不止吧？就算你一石好了，两万多石，15%的农业税就该是三千石，你这就交十分之一还咬着牙，是想打发叫花子呢？！”
侃泰吓了个哆嗦，这人怎么会对自家田产这么清楚的？他看了看梅坚手中的纸，也没看明白上面那些字码是什么意思，只摇头道：“梅组长，弄错了哟多半的是，我家的田怎么也就几千亩，粮食收了的还要给这么多家人去养，余粮实在是没几百石的哇！”
梅坚冷笑道：“这是观澜测绘公司出的数据，你要是不服，就去法院跟他们打官司去吧。今年就是三千石，不能少！”
侃泰急了，口不择言道：“三千石！你把我卖了的吧！你们这般横征暴敛，就不怕民心失了，大元再打回来的么？”
听了他这话，梅坚不怒反喜：“好啊，你说了‘大元’是吧？果然，你就是元国留在大城县的奸细，怪不得抗税不交！来人，给我封了这处屯堡，把侃家人带回去细细审问！”
说完，他身边的警察们就一拥而上，将侃泰等人制住。
侃泰大惊，先是怒骂道：“兔崽子，你……”然后被人一脚踢在膝盖窝，跪了下来，看到警察们开始按家按户搜捕，这才惊恐起来，回想起了一度被遗忘的“屠城”恐惧。于是他对梅坚哭喊道：“饶命，饶命啊，三千我出……”
这时梅坚一脚踢在他嘴上，止住了他的求饶，倒打一耙道：“这时候还痴迷不误，抱着那点浮财不松手，活该流放。”
训政组带来的人一户户闯过去，将里面的人一个个逮出来。现在务农季，大部分人都在田里忙碌，留在堡内的大都是老弱幼，没什么抵抗。堡外的外姓佃户有的围观过来，但更多的是躲回自己家中闭门不出，还有些干脆拿了东西往外逃的。
倒是有不少在外的侃家青壮闻讯赶回来，要知道元国可是封建制的，他们平时就多有操练武艺以备不时之需，现在见家人被抓当即火气上涌，操着锄头镰刀就冲了上来——可惜，面对步枪和霰弹枪还是不够用。而他们的抵抗更加坐实了侃家的“图谋不轨”，梅坚更加理直气壮地带人抓捕起来。
最后，侃家近千口人被一抓而空，捆在堡内的几间大屋中。不日，他们将分批运回县城，接受正义的审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他们就会得一个“流放海外”的判决，然后前往海津县出海，前往重洋之外某处未知的所在。
梅坚又带人出去转了一圈，实地勘查周边的情况。泊舟乡的田地大多为侃家所有，外姓佃户以十户左右为一“庄”散布在周边，耕种侃家租给他们的份地。梅坚随便去了一座近处的庄子，庄里人本来躲在屋子里，但屋子没什么防御力，被警察们一喊，不得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些凶神恶煞的外来人没抓他们，反倒安抚了一顿。
实际上，训政组的这次行动是新到燕京的金盛司所制定的“粉刷”计划的一部分。
管委会把河北行省划分为十个郡，再算上燕京，根据元国的户籍数据，这些土地有七十万户在册，再考虑到必然有一部分人不入统计，总共应该大约有五百万人口。这五百万人，要是一个个教化过去，肯定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但好在里面至少有四百五十万是不识字的，一片白纸也就不需要洗了。剩下的五十万多半是有地位的土豪，拉拢一部分，消灭一部分，剩下的自然就会“心向教化”了。再适当往当地移民一些东海国民和南方士人，以后逐步开展义务教育，有个一两代人的功夫，怎么都洗过来了。
显然，这家侃姓土豪，就是需要打击的那一部分了。他家过去积极向外族靠拢，沾染了大量胡俗，现在找个理由把他们迁走，既削弱了旧文化的影响力，又给海外送去了人力，顺便还能增大税基，何乐而不为呢？
而旁边的普通百姓就没必要特意对付了。一来没必要，二来也没那么多人力去处理这么多人口的甄别迁移事务，三来……现在是农忙季，把人都弄走了，谁来收庄稼交税？
梅坚随便对庄民们勉励了几句，就让随从将他们登记在册，自己随便在周围转了转，看到周边都是大好农田，感叹道：“侃家倒真攒了不少好田……正好，分一半就地租给佃户，剩下一半建个公社，安上百户退伍兵，这泊舟乡就入制了。”
虽说县级行政早晚会迈入正轨，但总是依赖当地人的话，现代治理也难以推行下去。因此管委会计划安置一大批退伍兵过来，作为公民的种子。正好，大战过了两年多，当初急剧扩军，今年也正有一大批义务兵要退伍，正好用在这里。
梅坚看了一会儿，又见人群中有不少小孩子，就换上一副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红糖，给他们一人倒了点。
孩子们尝到了甜头，纷纷欢呼雀跃，叽叽喳喳想着再要点。不过其中一名小男孩却怯生生地问道：“官，官人，你，你能收俺去当兵吗？”
梅坚一愣，问道：“你怎么会有当兵的想法？”
小男孩挠挠头答道：“俺们乡里，像俺们这样的庄稼户，想翻身过上好些的日子，都是要去当兵的啊。官人你手下这么多兵，也要了俺吧，俺虽然小，但也有不少力气，将来肯定能好好打仗！”
梅坚无奈地笑了笑。他出身江南华亭县，自小从未有过投军出人头地的想法，读书科举才是正途。后来去了东海国考了公务员，东海国虽然当兵是个不错的出路，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唯有这原属元国的地界，一般百姓才会把当兵成为唯一突破阶层的途径，想来真是……可怕啊。
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东海国先行崛起攻入了元国，以元国这可怕的体制，人人以争勇投军为上进之途，那该有多强大的军力？恐怕大宋绝无幸免之理吧！如果真是那般，那现在就不是他来泊舟乡搞什么“粉刷”，而是元兵去他的家乡华亭县作威作福了。说不定这个小男孩，未来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他叹了一口气，道：“还好，不一样了。”
然后他又对这个小男孩说道：“男子汉志在四方，没必要拘于一途，当兵报国自然好……呃，你知道报国是什么？投军不光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还是为了保家卫国，有了大家才有小家……”
见小男孩一脸懵逼的样子，梅坚自嘲地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算了，过阵子大城县就要设小学了，如果有机会你就去求学，将来学好了，别说赚钱买糖吃，就是像我这样考个公务员都没问题啊！”

第771章 三、发展度达到……
1276年，5月18日，邳州。
南清河枯竭后，南北水运大受影响，但是人挪死树挪活，商人们不会坐以待毙，必然要寻找其他的渠道——然后还真有现成的。
济南、东平一带的货物可以先通过之前已经修成的平阴-临沂铁路运到临沂，然后转水路走沂水、泗水、淮河等运往南方各地。而位于沂泗交点上的邳州就受益于此，气象越来越兴旺。
如今到了夏季，各行各业都繁忙起来，邳州周近的水路上商船往来不息，其中几艘冒着烟柱的蒸汽船尤为瞩目。这些蒸汽船能够无视水向风向行驶，极大地提升了运输效率，其中大部分都拖了好几艘驳船，牺牲速度以增加运量，但也有两艘轻装上阵，蹭蹭蹭沿着航道快速行驶着，显然是讲求时效的客运船。
两艘船一艘沿着沂水北上，而另一艘自西边泗水而来，逐渐驶向了邳州港口。
“四个小时就到了，真快啊。”
在这艘西来的“淮运008”上，魏景胜走上了甲板，看向繁荣的港区，又回头看了看船体中央的大烟囱，感慨道：“蒸汽机船，何等伟力……”
作为徐国公府的幕僚，收集各方消息是他的本职工作，自然对蒸汽机的存在及相关应用很熟悉。之前的漠北大战，东海军能取胜的直接原因是强大的新锐武器，而根本原因则在于海军用蒸汽船通过水路为他们输送了充足的补给，这才使得他们能在瀚海郡站住脚跟，不然一切休谈了。
不过熟悉归熟悉，以前都只是纸上谈兵，今日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乘上蒸汽船。这艘船体型颇大，长有四十多米，采用了增大容积而非载重量的客船设计，甲板之上还有两层客舱。虽然重心颇高，但一来船体较大自身就很稳，二来不挂帆没有帆船常见的因横风产生的侧摇，再加上内河水平无波，行驶仍很平稳。
行船之时，脚底之下隐隐有蒸汽机的震动传来，但并不强烈，反而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魏景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就悄悄蹲了下来，手按地板，赞叹道：“这就是文明的震动啊！”
一名船员突然上了甲板，对魏景胜等人喊道：“各位乘客，马上就要到邳州港了，请下船的乘客带好行李，不下船的乘客回客舱坐好，谢谢合作！”
魏景胜脸一红，连忙站起身来，见旁人没有对他表示奇怪，才悄悄跟在后面回了舱中。
稍后，蒸汽船在沂水航道中灵活地拐了个弯，驶向了港区中的蒸汽船专用港口。
港口上的力工向船上抛出绳索，与船员配合，将船引向码头，与码头边绑着的竹笼缓缓撞到一起。稍后，船上把舷梯放下，一批船员上上下下检查安全事项，又与码头上的工作人员核对信息，许久之后才通知乘客可以下船。
“请排好队，不要插队，按次序下船……”
客舱里，一名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员外想冲在前面，被船员拦了回来，安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他不禁抱怨起来：“这破船，味道冲，规矩又多，真他奶奶的麻烦！”
魏景胜并不下船——这艘船只是在邳州中途停靠，最终目的地是临沂郡，而他要坐到终点——听见员外的抱怨不禁皱起了眉：“没规矩怎么行？你要是喜欢，干脆去坐那些私船好了，整个大船舱里乌压压挤几十人，那真不用规矩拘束，恐怕小儿溺到你脸上都没人管！”
周围几人嗤笑了出来，员外涨红了脸，欲回嘴，但见他衣着体面，怕是不好得罪，只得“哼”了一声，夹着皮包跟着队伍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下船的队伍走完了，又有船员推着小车过来推销道：“瓜子果汁山泉水，盒饭罐头牛肉面……这位乘客，脚让一让……”
现在也到中午了，正是该用餐的时候，不少乘客忍不住香气，掏钱买了些吃食。魏景胜也拿出两枚小钱牌，换了一盒鸡汁土豆盖浇饭回来。不过他嫌客舱内闷热，端着饭盒又去了甲板上，一边看着港内的景象一边吃饭。
淮运008所停靠的码头新近安装了一台蒸汽吊机，现在正轰隆轰隆冒着烟，从船上吊下一托盘纸包着的货物——这虽然是艘客船，但也顺便运点货物，这年头就是这样，客运货运没法分得那么清。
魏景胜一边用勺子扒着饭，一边啧啧称奇道：“这一板货，怕不是得有上千斤吧？真是惊人，就这么运过去了，得省多少人工……真是不一样呐！”
很快他吃完了饭，将木盒和饭勺交还给售货的船员。不久后，船只也卸完货加完了煤水，离开邳州港继续启航了。
下一段航程更长，且是逆水，因此没法短时间内抵达终点站，傍晚前停靠到了中途的郯城西港。
郯城地处沂、沭之间，这些年来发展很快，已经由镇升成了正式的建制县，归属临沂郡管辖。该县有一西一东两个港口，分别位于沂水和沭水河畔，规划中有一条铁路也会自此县经过，商业发展日日可期。除了商业，郯城县的棉花种植业和畜牧业也很发达，淮运008停靠后，趁着天色未黑，就将一板板的棉花和皮革装进了货舱里。
魏景胜从船上看去，竟能看到一条平整的三合土路伴随着一条铁路向东延伸过去，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上面车马川流不息，不得不惊道：“没想到在这小县也能见到这般好路，好大的手笔！”
旁边一名郯城出身的船员自豪地说道：“这是三年前郯城市民集资筹股修建的，自有了这两条路，东西交通不知方便了多少，连带着本地的商贸也兴盛了呢。”
魏景胜频频点头：“是该这样，利国利民啊。哼，别处就没有这般的有识之士，也唯有在东海治下才能见到了。”
船上只有坐席没有卧席，虽说也可以坐着凑合一晚，但魏景胜也是有身份的人，没有在舱内凑合，而是下了船，预备寻个住处宿一晚。
码头外颇有些本地人做他们这些乘客的生意的，有的蹬着三轮自行车，有的拉着更简单的两轮人力车，在外面的大路两侧排着队候客。
见魏景胜过来，排头一名车夫拉着自己的双轮车蹭蹭跑到了他身边，热情地招揽道：“客官，可是要乘车吗？小底是拿了县府的执照的，这辆车也是有板簧的舒适款，包您上了就不想下来！”
魏景胜倒是不置可否，随意问道：“这周遭你可熟悉？我欲寻个旅店宿一晚，有什么好去处？”
“有，有，当然有！”车夫殷勤地请他上车，然后沿着大路向东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吧？以后可得留个心眼，颇有些无良车夫拿了回扣拉着客人去黑店的，当然，我可不是，您放一万个心吧……”
“哦，是这样？”魏景胜先是紧张，听了他的保证又有些安慰。
西港这边面积不大，各类设施却齐全。不久后，车子就在一处前楼后院挂着灯笼的所在停了下来，车夫笑着放下车，对魏景胜说道：“客官，承蒙惠顾，三分钱！”
魏景胜抬头一看，笑了，此处竟是一间青楼！
……
第二日，魏景胜回到船上，继续向北出发，在正午前就抵达了终点站临沂。
临沂作为多条水陆商路的汇聚点，这几年来一直在飞速发展着，如今已经是横跨多个河岸、房屋鳞次栉比、道路纵横的大城市了。
魏景胜一下船，便有了目不暇接之感：“好多高楼，好多车！这大道竟是黑色的，是什么东西？嚯，好大好威武一座大铁桥，这竟是如何建成的？啊，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火车？”
他便如刚进城的土包子一般，抬头走在路上，不断为新奇的景象所震撼着。比旁人稍好些的是，之前他在书报上见过现代城市的画像，不算是第一次冲击，但真正亲眼见到，还是不免的心神荡漾。
“如此兴盛的城市，居然还只是东海国的第四大城市？那前面的又该是一副什么景象？”震撼过后，他更坚定了此行的决心，“果然，是该决断了。”
稍后，他找了一员在港区附近接活的“中介”，寻了处客栈住下，简单了解了一下临沂城的情况，就去了城北，找到了新鲜换了牌子的“临沂郡行政府”，与门卫说明来意说是寻人，便在门口等了起来。
门卫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名穿着东海式黑长裤和白衬衫的男子出来。
门卫对魏景胜一指，便回传达室里了。白衬衫走了过来，对魏景胜一拱手：“是魏青木兄吧？我便是徐渐离。之前我收到朱兄的信了，说今日你来，果然如期而至。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所以晚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真是怠慢！”
魏景胜也附身行礼：“哪里哪里，是我叨扰徐兄了。”然后掏出一个纸包，往徐渐离那边递去，“这是我带来的一些土特产，还请……”
没想到徐渐离打了个激灵，像见到毒蛇一般向后跳了一步，左右看了看，然后赶紧摆手道：“魏兄，不可不可，这大庭广众，你这是害我啊！”
魏景胜一愣，他知道东海国对廉政抓得颇紧，却没想到这么紧。他赶紧将纸包收了起来：“啊，真是唐突了。其实也只是些吃食，没多珍重，徐兄真是清廉如水……”
徐渐离打了个哈哈，说道：“纪律，纪律。”
魏景胜又道：“既然徐兄还在工作，那我也不便叨唠了。不知徐兄何日方便？我去府上拜访。”
徐渐离思考一会儿，抬头问道：“冒昧了，之前朱君信中未说魏兄的来意，不知？”
魏景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不瞒徐兄，我此来是欲参加六月的东海科举的，只是对科举的门道还有些糊涂，又听闻徐兄当初正是应考得中，故托了关系，想求徐兄为我答疑解惑，当然，事后自然……”
东海国每年六月份举办标准化考试，是读大学和进入公务员系统的敲门砖，没想到这魏景胜竟是为这个来的。
徐渐离一愣，说道：“标考？那可没几日了，魏兄难不成想裸考？那可不好说有什么把握啊……而且魏兄不是在徐国公府高就么，为何要从头开始考这标考？”
魏景胜叹气道：“徐兄自然清楚，徐国公的幕府恐怕也行不了几日了，小底自然得找条出路才行啊。今年的考试自然是不报指望，不过我想着先考过一次，知晓这科举是如何行进，来年也更有把握。”
徐渐离点头道：“魏兄有心了……正好，如今我国政制大变，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有魏兄这般的才俊赴考，也是幸事。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正有空，不如就约在南皇街的缑山茶坊吧！”

第772章 四、政体为……
1276年，5月19日，临沂。
这个时节刚过夏至，白昼正是一年中最长的时候，徐渐离下班时天仍大亮，于是也不叫车什么的，步行往南皇街走去。
南皇街是当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徐渐离走过布幡遮天的主街，拐入一条巷口挂着“缑山茶坊”的小巷，然后进了一处挂了同牌匾的小院中。
院中知客见是熟人，与他交谈了两句，便指了右边的一个方向。徐渐离点点头，轻车熟路地自一条造景的小河上的木桥跨过，转过一片竹林，豁然开朗。
竹林后摆了一张石桌和数把藤椅，桌上摆了一套茶具，还放着一叠书报。魏景胜正坐在椅上，右手扇着折扇，左手把一张报纸叠了几叠在读着，现在见到徐渐离，急忙起身招呼道：“徐兄，你来了！”
徐渐离拱了个手：“青木久等了。莫要称呼我徐兄了，呼我表字开之即可。”
“那便却之不恭了。”魏景胜伸手为他拉开一张藤椅，“这茶坊果然是好地方，清静雅致。我只叫了一壶‘春还花’，不知开之想吃些什么，这便唤人来上吧。”
徐渐离又与他客套了几句，便点了一碟绿豆糕、一盘炒干笋、二两卤牛肚，就着茶吃了起来。
两人相互交流了一番家世、渊源，又谈了一会儿工作生活上的琐事，便进入了正题。
“原来开之是十年前中的榜，如今在郡文化局任职，当年就有如此远见，真是令人佩服。”
“哈哈，无非是一员小吏而已。说起来，我们这东海标考入选虽易，却也不如南宋科举那般中了进士便可一步登天，得从基层做起，有所表现才能晋升，各有取舍罢了。”
“开之谦虚了。之前我也读过些标考的材料，对其中的题目颇感头疼，当初开之能脱颖而出，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魏景胜说到这里，严肃起来，把筷子放下，问道：“我听说明年标考要大改，可是真的？”
徐渐离点头道：“对，明年标考就一拆两半了，考高校的考试与考公务员的考试分离，没法一起考了。公考题目会改一些，更重逻辑，学识的部分就少了些，还有35岁的年龄限制。”
魏景胜一愣，他今年32岁，眼看着离这年限就没几年了啊。他急忙问道：“为何要限这年龄呢？南朝白首中榜者也是常有，难道要不得这些人么？”
徐渐离摇摇头：“历朝科举，与其说是‘取士’，不如说是‘囚士’，以科举晋身之阶吊着天下有志之士，使他们皓首穷经不做他务，便无人想着造反了。此举倒也确实有用，然而不知使多少人将一生才学耗费在无谓的故纸堆中，这是多大的浪费？国公会不愿重蹈覆辙，故规定了公考的年龄，能考则考，不能考早日寻他途吧。如今天下处处是通途，也没必要在这一条路上吊死。”
“是这样？倒也确实有理，果然高瞻远瞩……”魏景胜听着频频点头，突然又察觉到了什么，“‘国公会’，这是？……”
徐渐离哈哈一笑，拍了一下桌子，放低了声音说道：“此事出于我口，入于你耳，莫要传出去……”
然后，他便向魏景胜透露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原东海国的全体大会将进行重大革新，重组为“国公会”，以后东海股东们就改称“国公”啦！
魏景胜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左右看看，见周围无人，才小声问道：“可是真的，竟是如此大事？等等，只有国公，那官家呢？”
徐渐离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没有官家……”然后突然发觉不对，换了副悲伤的表情，朝东一拱手：“东海故国陆沉，国主殡天，此乃天下憾事。国不可一日无主，可东家们都是忠良贤臣，如何做得篡位之举？于是便约定章程，众皆为公，不可僭越，以国公会之意志代行天子之职，便是这国公会了。国公会所立之国，非一家一姓之国，乃是天下为公之国，再也没有什么官家了。”
这就是全体大会的最新决定了，一人发了一个国公，世袭罔替，满足了股东们的虚荣心。全体大会也因此改组成“国公会”，成为新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这个决定已经做下，徐渐离对魏景胜透露此事，其实并非泄密，而是“奉旨吹风”——这场改革事关重大，如果一直保密到了日子才突然公布，必定会造成巨大的震动，所以先内部把精神传达下去，让商社职工和公务员们逐渐将消息放出去，以减少冲击。
魏景胜大张着嘴巴，半天才喃喃说道：“真是开天辟地之举……了不得。”
徐渐离等了一会儿，又说道：“还不仅于此，嗯，说来青木想考公，那与你也有很大关系。国公会成立之后，会革新行政体系，也就是革掉现在格局已经有些嫌小的管委会系统，设三省六部……”
魏景胜脑子又像被锤了一下，连忙问道：“可是中书、尚书、门下三省，吏户兵工礼刑六部？”
三省六部制是唐朝发扬光大的经典行政体系，中书省制定政令，门下省审查封驳，尚书省执行，六部就是尚书省下属的执行机构。国公会号称“唐朝遗民”，挂上了腐朽的国公头衔后思维也被传统观念侵蚀，不知道谁就想起了这套体制，最后套用了过来。
徐渐离点头道：“正是。若是青木要考的话，就要从中选一个了。”
魏景胜露出期待的表情：“各省各部所需的考试可是一样的？若是投考中书省，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徐渐离一怔，然后揉了揉鼻子，说道：“呃，抱歉，疏漏了，尚书省尚可，这中书省可没法考。”
魏景胜有些失望：“是这样？为什么呢？”
中书省有制定政令之权，堪称首脑部门，以至于元国只立了一个中书省废了其余两省，这样的好地方不能考可真是可惜啊。
徐渐离解释道：“我先说尚书省吧。这尚书省实则是由当下的管委会改组而成的，原本管委会是全体大会任命首席委员，首席任命其它管委，改组后就是国公会任命宰相，宰相再聘六部尚书。‘六部’名为六部，实际上只是六个行政方向，每名尚书分管一个，宰相统领全局，每部下面还有许多具体的职能部门，也就是现今的工业部、文化部等等。
尚书省位于中央，主管天下行政事务。然而天下之大不可能事事俱到，故又往各地派出“行尚书省”，也即行省，分管一块偌大地域的政务。行省之下又往各郡派驻行政府，负责一郡政务，主要负责协调修路、打击犯罪、兴修水利等需要跨县合作的事务，以及收税等等。
这一体系其实就是当下的这一套换了个名字，故考公也可以直接对接。考公实际上就是考尚书省的公务员，即使进不了尚书省，也可拿着成绩去县政府应聘，也是个出路。”
“受教了。”魏景胜拱了拱手，他之前对管委会系统可以说很熟悉了，如今一一对应过来，倒也不难理解。“那中书省与尚书省很有不同么？”
徐渐离点头道：“刚才说的尚书省，是一个自上而下的体系，而中书省完全不同，是自下而上的。中书省中人不是考出来的，而是推举出来的。国公会每隔一段时间，会评定天下郡县之户口、财赋，给予每郡若干‘郡伯’名额，由各县会议推选有名望之士担任，汇聚中书省议事。”他讲到这里笑了起来，“是故，若是青木想入中书，那就不该读书考试，而是回家乡行善养望了。”
魏景胜也跟他哈哈尬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原来如此。那这么看来，这中书省不像是制定政令的中书省，倒像是个体察民情的地方？”
“差不多吧。”徐渐离喝了口茶，“若有什么政令，国公会自然会下达给尚书省，也不用别人代劳。只是，青木熟读史书也该知道，一国肇兴之时，自然政令通达、相明官清，可时日久了，便不免朽坏下来，居于深宫之中的官家往往会被蒙蔽。国公会未雨绸缪，设了这中书省，时刻与民意相通，方可得知民间实情。
当然，这中书省也不是全无实权。中书省可以为民请命，向国公院提出议案，批准后可交与尚书省执行。尚书省的行政、财务、官声等一干事项，中书省有监督的权力和职责。此外，国公们有了些新奇的想法，一时不确定是否可行，就会送去中书省让他们商议评估一下。一些不痛不痒的审批事项，国公院懒得管，也会下放到中书省审核。”
魏景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如此两省相制，也是帝王之道。”
徐渐离见魏景胜得知真相后似乎有些失望，便又爆料道：“还有一处不便与外人道，不过青木是徐国公幕府之人，倒也不算外人。这中书省，其实在相当程度上，是为齐国公、滕国公、辽王以及可能还有别的同盟设置的。”
魏景胜一惊：“此话怎讲？”
徐渐离说道：“‘郡侯’说是公推，齐、滕、辽诸地谁人威望最重？还不是他们么？如此这般……”
就现阶段来说，中书省的设置主要为了是安抚李璮、夏贵等盟友——他们这种独立邦国，显然不能在新国家里再存在下去了，但人家刚出力参加了东海同盟军打生打死，这就要卸磨杀驴了，显然不太好吧？所以就设立了这个中书省，让他们能够参与到国家大政上来——虽然说郡伯是“民间推举”，但他们在自己地盘上权威深重，走个流程选上来一点不难。可想而知，这些旧势力在短期的中书省内会有不小的声音，但长期来看，新体制内没有给他们规定任何的特权，未来家道中落，也只是自找的了。
听了徐渐离的讲解，魏景胜如醍醐灌顶，击掌道：“原来如此……国公们对他们也真是不薄了！但这么一来，废国设郡也是顺理成章了，高明，高明。”
两人又夹了几筷子菜，推杯置盏一番，魏景胜才问道：“之前两省我已明了，那门下省又是有何职责？还请开之指教。”
“不敢。”徐渐离摆了摆手，然后又讲了起来，“倒也不繁杂，与唐时一脉相承，有‘封驳’之权，若是中书、尚书两省制定的规章政令有悖国公定下的宪章，门下省便可将其封驳。但仅是这般，就未免过于简单呆板，故门下省又合并了大理寺的职责，国公会任命若干名‘大法官’掌管天下刑诉之事兼掌封驳之权。天下法院统归门下省管辖，国民若有刑诉之事，先去县法院，若有不服再去郡法院，此后是省法院，实在有大案便入门下省。这又是一个独立系统，我与他们不熟，可能有些纰漏，但大致如此。”
魏景胜又来了精神：“门下省也可考得吗？”
徐渐离点头又摇头：“可考，但不是普适的公考，而是专考刑律条文的法考。这便需要一些苦读了，毕竟我国的法律可是繁杂得很。不过青木若真有心，学了也不亏，即使考不进法院，去做‘律师’帮人打官司，也是个颇有财的行当。”
魏景胜苦笑着摆摆手：“我可最头疼这刑讼之事了，那还是算了吧。”
他敬了徐渐离一杯茶，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真是多蒙开之兄赐教了！”
徐渐离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即便不是我讲，过些时日也会公诸于天下，以青木的才智，读一遍报纸便了然了。”
魏景胜点点头，然后突然眼放精光，看着徐渐离问道：“开之，如你所说，这国公会下的三省六部既有相互制约却又不碍政令通达，全然可以施行了。那么，要到何日才会‘公诸于天下’呢？”
徐渐离哈哈一笑，道：“谁知道呢，也许快了吧！”

第773章 决议：重建华夏！
1276年，9月30日，东海市。
东海堡以东的海岸线上，在东海102最初的登陆地东侧，有一处小港湾。湾内停泊的船不多，但每一艘都大名鼎鼎——东海海军创建之初的起点号、第一艘自行设计的星火级寒露号、有着标志性意义的远洋巡航舰逐日号……还有二十余年前载着东海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白色大船东海102。
呃，不对，即使经过精心维护，真正的东海102也难以抵抗岁月的侵蚀，迎来了自己的葬礼，而如今停在港中的这艘白色大船只是一艘木制的复制品而已。或者说，只是一个华丽的墓碑。
此时，前任首席张正义正在这个复制品的侧舷甲板通道上走着，不断数着窗户：“一，二……嗯，是不是这个，当初我好像是坐在倒数第二排窗旁边来着。算了，无所谓了。”
从舷窗往里望去，里面只是干净的木地板，已经没有当年那些塑料座椅的踪迹了，毕竟是复制品，不可能还原旧时空的一切。
张正义摇了摇头，叹道：“总归是没留下一点痕迹啊。”
“无因而来，无影而去，尘归尘，土归土……”
他走过一个拐角，却差点撞到了一个道士装扮的人，一看是常年住在崂山的刘素曦，于是打招呼道：“嗨，老刘，你也来看看啊？”
刘素曦露出笑容，左手抱右手结了个印，半带调侃地招呼道：“原来是周国公来了，在下有礼了。”
张正义听见这“周国公”的名号，表情立刻尴尬起来，连忙摆手：“得了得了，别挤兑了，青玄公。”
全体大会改组为了“国公会”，股东们成了国公，自然也就该有与国公相称的名号。于是就有一帮好事者聚起来搞了一个“纹章院”，给每个国公都按了一个名号，还准备画家纹、搞标志配色什么的……张正义劳苦功高，就被他们尊为“周国公”，不过他本人对这种腐朽的贵族做派很不感冒，但也不好驳了同僚的兴致，就这么默认冷处理了下来。
刘素曦做了个“请”的姿势，请他在走廊旁的木排椅上坐下，问道：“首席，你是觉得这国公会陈腐气太重了么？”
张正义往后一靠，感受着清凉的海风，说道：“是啊，虽说过了二十多年，但毕竟脑子里的还是之前的那一套，总觉得与现在这些格格不入。要是我选，宁愿更低调些，但不好败了大家的兴，就这样吧。”
刘素曦摇摇头：“也没必要这么看。这国公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拘束。或许首席你愿意低调做事、为国为民，可你能保证子孙后代也会如此么？除非你能豁达到一分财产一点特权不给他们留，但即使你愿意，别人能愿意么？不管愿不愿意，将来我们的后代必然会形成一个利益集团。与其隐入幕后、渐渐侵吞国本，还不如就摆在明面上，一举一动都看在世人眼里呢。不是么？”
张正义一怔，然后笑了出来：“也是啊。”他摇摇头，又道：“仔细想想，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是觉得这国公会太打眼，等以后社会发展了，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想着低调发财。哈哈哈，这么看来，我的境界反而低了一层啊。”
刘素曦道：“这世界还遍地君王呢，我们已经强上许多了，至少二三百年是可期的。再之后……也对得起子孙了。”
张正义站起身来：“也该这样了，那就这样吧。走吧，该去准备了。”
……
两日后，中央市。
今天的中央广场鲜花锦簇、彩旗飘扬，礼炮将缤纷纸片打得漫天都是。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广场上又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戒严场面，近卫兵入场，将一环路封锁了个彻底，围观的市民只能在外围伸着脖子看。
如此严格的安防，自然是因为广场内汇聚了许多大人物——几乎有近半的国公都来到了这边，参加新国度的开国大典！
礼炮过后，军乐队奏响了嘹亮的国歌。
在国歌声中，蓝天白云之下，陆海军精挑细选出的仪仗部队自广场前的一环路经过。最前的是骑着高大青岛马、身穿闪亮盔甲的骑兵，紧随其后的是六门15式丙组成的炮兵车队，再后是队列如棋盘一般齐整的步兵方阵，最后的最令人瞩目，是由轰隆作响的拖拉机牵引着的海军巨炮……
广场内部，有各小学、中学挑选出来的学生组成的方阵，其中有的穿红衣，有的穿黄衣。待到阅兵部队经过之后，他们便随着新的音乐变换队形，红黄相间，摆出了“华夏万岁”四个大字，然后又随着音乐高唱起了国歌。
主席台上的国公们也跟着歌声唱了起来，这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在热烈的气氛中，张正义、史若云两名前任首席和现任宰相郑绍明走到话筒前，齐声宣布道——
“九鼎重铸，华夏再兴！”
……
“华夏”，便是东海人所建立的新国家的名字，对，仅此二字，没有后缀。
这个名号听上去有些大，但其实还是符合传统国名构词法的，“夏”是本名，“华”是修饰。
原本王朝的正式名称只有一个字，如秦汉唐宋等，但元朝开始，加了一个字将自己称为“大元”。历史上，后来的明、清也如法炮制，称自己为“大明”“大清”。这么看的话，新生的国家称自己是“华夏”，也还是合规矩的。
国公们以华夏大地上第一个王朝“夏”来为自己的国家命名，有强调正统的目的，也有“既是开始，也是终结”的预示，同时也有些真实与虚幻结合的自我调侃。
从今天开始，过去一隅之地的东海国和松散的东海关税同盟便成为了历史名词，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华夏！
华夏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国公会”，由187名国公构成，国公名额按照《国公继承法》传承，是国家的法定统治者，掌管最高的财权、军权、立法权和最终解释权。
当然，国公会不可能亲力亲为操持这么大个国家，因此又设立了一套强力而复杂的治理结构，代替自己操持政务，同时相互制约以免尾大不掉。
设尚书省掌管全国政务，通过每年一度的考试选拔公务员，并以内部晋升体系逐渐提拔为事务官，以一套制度形成稳定而专业的文官体系。同时也有自上而下的任命机制，由国公会任命宰相、尚书等政务官，负责鞭策训诫这套文官体系。
设中书省以监督尚书省，通过自下而上的选举体系从基层选举郡伯，以帮助国公会了解民情，并处理一些次要的立法工作。
设门下省以掌管全国司法工作，拥有独立的选拔与晋升体系，不与尚书省相互交流。
设枢密院掌管全国军务，由国公会完全控制，与尚书省中的兵部并立。兵部主要负责海陆军的兵员招募、管理、后勤等军政事务，而枢密院掌管军队的调动、作战、演习等军令事务。枢密院下辖六师，不过此“师”并非一种军事编制，而是一个指挥机构，分别负责本土、东北、西北、中原、南方和海外六个方向，平日制定作战计划，战时负责调度指挥。
设中央银行掌管全国货币及金融政策，独立运行不受尚书省干扰。
华夏国成立后，分当下国土为六个行尚书省，行省下设若干郡，每郡管理十个左右的县。
原本的盟友齐、滕、辽等藩国“自愿献土”，交出土地和军权，让这些土地归于华夏国治下。而华夏国也没有亏待这些盟友，让渡了一些经济利益，允许他们在中书省中占据不少份额，并支撑他们向海外拓殖。
盟友们所领的军队也被整编，一部分跟随他们去了海外，一部分遣散，一部分吸收入地方警察和交警系统，一部分改编成正规军。这部分正规军连着原先的东海义勇军一同被整编为新的华夏陆军，共约十万人，编为三十六个旅。
这三十六个旅又分了三种：重装旅、轻装旅和机动旅。
重型旅就是原先的野战旅，步骑炮俱全，人数较多，强大全能但昂贵，到现在也只有六个。番号以0开头，如第01重型旅，部分情况下可以省略只称个位数，如第一重型旅。
轻型旅合成化程度较低，以步兵营为主，配属少量火炮和骑兵。这种旅数量较多，一般作为二线守备部队使用，但也有例外，比如山地旅虽然归类于轻型旅，但也是精锐的一线单位。番号首位为1；第二位代表具体职责，山地旅为0，普通步兵旅为1，后勤旅为2，铁道旅为3；第三位及之后为序号。如第101旅为第一山地步兵旅，又称燕山旅；第1111为第十一普通步兵旅。
机动旅比较特殊，指全员配备了车辆或马匹，能够快速机动，但火力相对较弱的部队，现在在草原上活动的基本都是这种。随着敌我力量对比的转换，机动旅显得越来越重要，目前已经组建了八个。番号是以2开头的三位数，如202第二机动旅，部分情况下可省略前两位。
原属“东海商社”的资产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铁路、电信、学校、医院、钢铁等重要庞大的基础产业，仍由东海商社继续运营，受国公会这一整体的掌控及每一名国公的监督。另一部分是更细碎的生产车辆、机械、纺织品、各式奢侈品等具体商品的企业，重要性相对低，对经营能力和持续改进的要求更高，被分配给了国公们个人所有。
当然，企业的规模、盈利和前景各不相同，这种分配很难说一碗水端平。为了更好地平衡国公之间的利益，国公会又拿出了另一块肥肉“海外领地”。
这些海外领地与之前发给民间的距离近但远景有限的南洋地块不同，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精挑细选出的潜力无限的土地，现在就拿出来作为“封地”，分配给国公们。每人都有，但之前企业多拿了的，封地就要拿相对次一些的，根据之前的工作表现不同也有不同的权重。当然每人看法不同，分配时免不得一番争执，看着衣冠楚楚的国公们对着秘密地图争夺当下的不毛之地，争得面红耳赤，真是令人作……佩服他们开疆拓土的雄心。

第774章 第一把火：铁路网
1276年，10月10日，东平郡，平阴县。
位于泰山山脉西北部的平阴县是环泰山铁路的重要结点，自一南一北两条铁路合龙后就飞速发展起来，而黄河大决之后，南北商贸依赖铁路的程度大幅上升，此地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
现在，在既有的单线铁道之外，东海商社旗下的铁道总公司已经开始修建第二条平行铁道。而且这新铁道用的不是过去的750mm半轨，而是完全的1500mm标准轨，潜在运力大幅提升。
旧铁道依然在繁忙的运营着，就在现在，一台崭新的“轩辕”型蒸汽机车拉着一串车厢自东而西向平阴县的方向快速接近着。
轩辕型是澎湃动力最新的机车产品，行列式为0-4-2，采用了先进的小火管锅炉——燃烧室产生的烟气通过64根细长的火管与锅炉水箱之中的水进行热交换，热效率大幅提升。整台锅炉每小时能将5吨水蒸发为0.65Mpa的水蒸气，驱动两台蒸汽机，每台由一个500mm的气缸为主体，整台机车输出功率可达200kw。
今天这台机车负载不多，后面的只是客厢，没载太多货，所以速度很快，超过了60km/h，在铁轨上轻快地前进着。黑色的圆柱形锅炉冒着烟，两侧的气缸不断释放出蒸汽，前排的红色排障铲威武霸气，间断鸣起的汽笛更是令人心旷神怡——至少在火车爱好者眼里是这样的。
这列车逐渐驶向了平阴县，不过却并未驶入火车站，而是向北一拐，在一处大工地前停了下来。
一队近卫兵下了车，检查周边安全后，郑绍明和陆平两人自车上走了下来。
“宰相大人好！陆国公好！”工地的负责人是一位资深劳工，在临时车站前摆了花，拉了横幅，恭恭敬敬迎接来视察的两人。
郑绍明脸上一窘。说起来夏国今年正式建制，他在其中也大力推动了，因为明年他的第二个任期就结束了，今年改制，还能混上“第一任宰相”的名头。但是真被人从首席改口称呼宰相，还真是不怎么习惯，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陆平倒是面色自若地对负责人摆手道：“行了行了。老黄不是我说你，别跟你那些新手下学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咱华夏不兴这个！好了，赶紧撤了，看在你多年辛苦的份上，也不记过了！”
黄负责人脸上流汗，赶紧带人收拾会场了。
郑绍明笑了笑，然后看向北方河上挺立的六个桥桩和已然有了个雏形的桥身，赞叹道：“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在这般大河上建桥，而如今就要在我们手上实现了！”
这处工地，正是平阴清河大桥的建设工地。
黄河大决后，梁山泊日渐枯竭，南清河几近断流。北清河要好一些，有其它水源所以并未断流，但也水量骤减。这一点对于过去的航运来说是个麻烦，但对于新兴的铁路系统来说却是个机遇——现在北清河宽度和深度都大幅减小，正是修建一座大桥，将河北山东两省紧紧联系起来的好时机。
经勘测后，铁总决定把第一座清河大桥放在平阴县，当地临近上游，水量较少，河道较窄且较平缓，而且不会干扰到太多航运，铁路正好可以顺便延伸过去。
清河大桥和之前成功修建的大沽大桥、沂沭大桥、滦河大桥等一系列大桥采用了同样的工艺，都是先趁枯水期用大木在水中围出一片不透水的密闭区域，类似后世的沉箱工艺，再在内部填充土石、钢筋、水泥，筑成桥桩，然后再搭建上桥面等后续设施，构成完整的大桥。但相比最初的简陋条件，如今用的水泥、钢材等材料的质量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工程师和技工也多了许多，还配备了许多人力和蒸汽机械，工地上处处可闻机器的轰鸣声，施工能力相比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经过一年多的修建，这座大桥初现雏形，如同一条巨龙般横跨两岸，也无声称赞着华夏国的力量和气魄。
郑绍明站在岸边，看着高耸的桥桩，心旷神怡，忍不住对陆平问道：“今年之内能完工吗？”
陆平笑了出来：“我说宰相大人，你是想早点建成，好搞个献礼工程么？”
郑绍明老脸一红，羞道：“呃，哪有，大桥早日建成，也好早日通车沟通南北不是？”
陆平摇摇头：“今年肯定是不行了，明年差不多吧。这东西不能急于一时，总得保证质量安安稳稳修成才行。而且光修好了桥，对面铁路没接过来也没用，按部就班地来吧。”
“是啊，按部就班吧。”郑绍明叹了口气，又问：“对面的铁路是修到邯郸郡对吧？”
“对，出去后经东昌郡、大名郡，修到邯郸去，然后连接到南北的燕襄铁路。这两条都是二类。”陆平说着，又掏了一副随身携带的铁路图出来，上面已经修建的和计划修建的铁路用虚虚实实的线勾勒着。
郑绍明看了看图，感慨道：“嗯，很厉害，但还是在地图上只占了一点点，不知道何年何月铁路网才能真正构成啊。”
陆平笑了笑：“嘿，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不过也别只盯着修路，钢铁不够也没用，得等平滦钢铁厂投产了，修路速度才能再上一个台阶。”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朝初立，也定下了三个大计划，其一就是大修铁路，将国土紧密地联系起来。这个工作主要由东海商社下属的铁道总公司完成，但社会上也存在一些私营的小铁道公司，为了协调彼此的进度，尚书省成立了兵部下属的铁道司，专门统筹协调全国铁路规划。
规划中的铁路分了三类：一类是短期内就有盈利前景的，比如现在在清河沿线修建的短线铁路；二类是一时无法盈利，但中长期来看仍有重要价值的，比如说连接燕京和平阴的这两条长线铁路；三类是即使是长期来看也难以盈利，但在战略上有重大作用的军用铁路，草原上的漠南铁路就属于这一类。
其中一类铁路修建容易，只要有了计划很容易就募集到资金，不太用费心。三类铁路既然是军用，那么也就由枢密院规划，费用从军费中出，由军队中专门的铁道旅修建维护，也不用尚书省多管闲事。所以，铁道司主要规划的就是第二类铁路了。
长期来看，水运仍将在未来的运输中占据重要地位，所以好钢用在刀刃上，铁路的修建应当主要是补充水运的不足，而非去跟水运抢生意。
鉴于河北一带的内河多是东西流向，所以规划中的二类铁路以南北向为主，远景中将有三条铁路自南而北贯通燕赵大地，再用若干条横向短线铁路连接起来，构成一张完善的铁路网。
当然一时也修不了那么多，第一条开修的是“燕襄铁路”，也就是自燕京南下，沿着太行山东麓，一路将保定、真定邯郸等大城连接起来。这条铁路沿途地势较高、水患较少，修建起来较容易，而且串联起的人口较多，性价比很高。计划中，它将一路向南延伸，一直修过黄河修到襄阳去，故称“燕襄”。
这条铁路真正贯通南北，将往日难以交流的内陆腹地连接起来，一旦修成，将极大地促进内陆的商业与信息交流，影响极其深远。不过眼下预算和施工力量都有限，只能先修到邯郸，把燕京与山东连接起来再说。
郑绍明又看了看那副铁路图，上面的线路大部分还是虚线，实线大多集中在开发最早的山东省。“任重而道远啊。”
他又在图上一点，顺着燕襄铁路从邯郸往南划下去：“嗯，至少这一段已经修起来了，等全线贯通，就可以烧第二把火了。”

第775章 第二把火：治河
1276年，10月10日，牧野郡，阳武县。
黄河大决已过去了两年多，决口处经过长期冲刷，河道已经暂时稳定下来。
河水自西而来，自南岸的溃堤处向南涌去，先是在溃口附近堆积出了一片小湖，然后分成两股再度流出。其中一股径直向南，冲出一条新河道汇入南边的涡水，然后再南流入淮河。另一股向东流，在开封附近又分成两股：一股进入睢水，经商丘、宿州，然后又决堤冲出了一条新河道，向南又是进入淮河；另一股冲入了几十年前的黄河故道，流经徐州还是进入淮河。
这三股新河道现在看上去很是稳定，但是仍然隐患重重，随时有改道的风险。只要有这隐患在，广阔的中原大地就仍然不能有效开发，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所以华夏国成立后，烧起来的第二把火，就是黄河的治理事宜。
改组后，尚书省设了六个行省，其余五个都是正常施行地方治理的职责，唯有最南边辖区广大的河淮行省地位特殊——治下没有多少人口，主要职责就是治理黄河。
原建设交通部的元老人物汤桦树在改组后被委任来组织河淮行省的领导班子，全面负责治河事宜。
如今，他参加完开国大典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任上，视察这万恶之源。
黄河滔滔而来，潺潺而去，在大地上肆意流淌着，与周边的青草和森林不断发生着交流。汤桦树在旧堤之上极目远眺，一时竟有些失了神。
他的身边，原属建设部的资深劳工宋广正介绍着兵部水利司（原建设交通部的职责大部分被合并进兵部，而非传统的工部）对黄河治理做出的初步规划：“中期来看……大约是五十至一百年的范围内，黄河入淮最重要的影响并非给沿途带来的洪涝，而是对淮河水位和航道的改变。随着泥沙在淮河水系的堆积，会产生两个影响，一是水深减小、妨碍航运，二是水流不畅，易溢出形成洪涝。”
汤桦树收回目光，问道：“这么说来，黄河夺淮，害的主要不是黄河本身，而是淮河？”
宋广肯定地回答：“对的，黄河新冲出来的几条河道都还算稳定，未来只要勤加关注，在关键河段修好河堤，那对沿岸的影响并不大。而且现在河南地人口不多，不需要挤到河边去住，即使泛滥了也损害不了许多。而淮河沿岸就不同了，人口要多得多，农业、航运业和商业都很发达，这样下去一定会对他们造成相当深远的影响。”
呃，虽然淮河流域现今并不在华夏国的治下，但他们已经将其视作嘴边的肉，自然要为沿岸人民考虑了。
后世淮河流域的几座大湖如洪泽湖、高邮湖、骆马湖等，在当下都只是小湖或干脆只是小片湿地，是因为明清时期黄河泥沙日积月累抬高了淮河下游水位，使得淮河水系排水不畅，才堆积形成大型湖泊。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频繁的洪涝灾害，沿岸人民苦不堪言，直到20世纪下半经过一系列水利工程才整治得差不多。
本来淮河流域是水运发达农业也发达的富庶之地，被黄河折腾了几百年，才日记衰落下去。从这个角度来说，治河的主要目的就是救淮。
汤桦树挑了挑眉，立刻就有一名随从走上前来展开一副地图。汤桦树在上面点了点，道：“确实也是……嗯，所以这个甲号方案，就是‘疏’？”
宋广往东南边遥不可见的地方一指，道：“对，甲案重点不在治河，而在疏水。在沂、沭、泗、淮诸水下游开挖数条新河道，导余水入海，不但可缓解黄河夺淮之患，还可减轻往日这些水系便常有的洪涝灾害。”
汤桦树露出了微笑：“嗯，也是很有道理。那这乙案你觉得怎么样？收束河水，将其重新导向梁山泊，恢复南北清河航道。”
宋广摇摇头：“梁山泊多年泥沙沉积，地势已经相当高了，即使强导回去，最多过个十年必然又得泛滥改道，徒耗资材。
倒是这个丙案还现实些，把现在的三条南下河道并成一条，经徐州入泗水，再在宿迁附近开一条新河入海。以后只需维护这一条河道即可，省了不少功夫，而且也再无泥沙入淮之患了。”
“哦？”汤桦树起了兴趣，“你觉得这个方案好？”
宋广点点头，又摇摇头：“河道上要多费功夫，但以后淮河那边就省了许多麻烦，却也是上策。只是这般泥沙就全堆积在一条河中，日后要年年加高堤坝，没多久就又成了地上悬河。但又还有个手段，不过没人试过，只是纸上谈兵，那就是将新河道开挖得窄且深，这般黄河流经的时候水流湍急，会将河底旧沙冲走。如果修得好，再配合上游的减沙手段，或许可保二三百年。”
“束水冲沙么？”汤桦树露出了笑容，“倒也是个办法。有个二三百年，怎么也够了，到时候的技术手段就不是我们现在可比了。呵，说不定到时候盖房子用砂太多，黄河那点泥沙还不够挖了呢。”
宋广跟他笑了笑，心中却不以为然。河砂不够用？那得盖多少房子啊！
一行大雁从天空中飞过，向南方迁移而去。
汤桦树抬头看了看，又继续沿堤走起来，同时对宋广问道：“先不说方案了，不管是哪个方案，动起来都需要大量人力和资源，这方面是怎么规划的？”
宋广连忙跟上，说道：“这方面，我们与移民管理司有一个大规模的合作计划……”
移民工作现在也是华夏国内政外征的重要组成部分，改制前后也做出了详细的规划。现在移民工作被分为商业移民和战略移民两部分，商业移民就是有利可图的移民，比如招人去东京做工、招人去南洋种植园、招人去辽东种地等等，这些移民工作民间自发就会进行，所以尚书省已经撒手不管，只进行一定的监督以防不法分子浑水摸鱼。而战略移民短期内收益不大却在未来有战略价值，比如往黑龙江流域、此岸郡、龙牙半岛等地的移民，可以为军事行动提供补给或者改易文化。这部分移民工作就由户部下属的移民管理司专门负责。
现在技术条件仍然非常有限，治河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而河淮行省当地提供不了，只能从外界移民过来。具体来说，移民计划会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派遣一批退役兵和少量标准移民（也就是各地移民集中生活一段时间后的混合品），在预定的工地附近建设一系列据点；第二阶段则是从南方大量招募工人前来修河，工程完毕后就地安置，成为河淮省的第一批居民。
宋广把计划简单一说，又总结道：“这个移民计划的重点倒不是移民本身，而是后续的补给。毕竟一来就几万人，来了就修河种不了多少田，吃的穿的都要从外界运过来。如果没有别的力量干预，只能缩减每年的移民规模，一边种田一边修，等粮食产量增加了再送来新移民，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完成。现在就好了，燕襄铁路即将修过来了，运力充足，可以一上手就多运些过来，进度快了一大截。”
汤桦树点点头：“倒是个好消息。”
他又看向南边辽阔的中原大地：“只要能把黄河治理好，就有十万平方公里、1.5亿亩的优质耕地可用。这是多大一笔财富啊，顷田户足能安置一百多万户，供养的工商业人口更是以千万计……但是，这真是好事吗？”
宋广前面听着连连点头，但听到最后一愣，连忙问道：“国公为何如此讲，多了中原土地怎么反而不是好事了？”
汤桦树往四方指点着，道：“南洋太热，黑水太冷，东瀛太小，西洋又热又干……这河淮的大好平原，岂不是我们当下能找到的最好土地？既然有这好地方在，我们为何还要费力向外探索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越来越多，开始分地析产……又困死在了这片土地上。这片大地，是宝贵的财富，也是危险的陷阱啊！”
“啊？”宋广在旁边苦着脸应和着，心中感慨，这国公真是高瞻远瞩啊，人家有地拿高兴还来不及呢，居然还嫌弃起来了。
汤桦树又背起了手：“与其种地，我看还不如圈起来，做个自然保护区，种种树种种草，养点牛马驴羊……嘿，说不定还能养大象呢？想要耕地，就去外面找吧！”
宋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南方，辽阔的大地上，青草茂盛尚未转黄，树林郁郁葱葱茁壮成长，飞鸟在其间起起落落，不时有野兔和地鼠在草丛灌木间窜着，甚至能见到鹿群悠闲地啃着草……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汤桦树意味深长地说道：“中原大地，华夏祖地，劳累太久了，也是该让她歇息歇息了。”

第776章 以路为城，机动对机动，漠南防御策略
1276年，10月5日，上谷郡，宝昌县。
战国燕昭王二十九年（前283），昭王遣大将秦开北逐东胡，拓地千里，于燕境西北置上谷郡，筑长城直至辽东。
此后历经秦、汉，上谷郡都是北地重镇，但魏晋南北朝后，汉人便逐渐失却了这处土地。直到华夏国出居庸关收复了原为元国所有的顺宁、隆兴二府，才重新设置了上谷郡。
上谷郡的辖区大致是后世的张家口市加上北边的草原地带，而宝昌县就是这草原地带上的一座城池。宝昌县位于后世九连城镇附近，周边有连片大小湖泊，水草丰茂，还出产硝盐，聚居了不少人口，与北边的桓县、南边的柔远并称为“塞上三镇”。
1274年之后，总指挥部转变了战略计划，不求速胜，而求彻底清除元国的威胁，尽可能活捉造成黄河决口的战犯。为此，他们放缓了对元国中原领土的攻势，转而先从困难的草原和漠北啃起。具体来说，是以上谷郡为界，西侧暂停攻势转入防守，东侧北侧进攻。上谷郡主要人口聚居地位于山谷之间，相对较易防守，而辽阔的草原地带则处处漏风，元军经常绕过来进行骚扰，虽然造不成太大的损失，但总归挺烦的。
今日，在这座草原城镇的北方山区，一队元国骑兵悄然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队骑兵一人三马，沿着山间低处小心地前进着，经过一处山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队伍正中，骑兵罗科有些好奇，策马离开人群，来到了前面，想看看是什么情形。结果当他看到前方山口景象的时候吓了一惊——竟是有一堆人头堆在了旁边的山坡上！
这队元兵并非第一队来宝昌袭扰的元兵，在他们之前还有不少前辈来过，其中有一些给当地人造成了些麻烦，也有不少技艺不精折在守军手上。时日长了守军也烦，就把战殁元兵的头颅在此堆成了京观，警告后来者。
罗科年岁不大，这次是第一次随军出征，见到这幅景象心头一颤，话都结巴了：“怎会，这这这是？”
前面的百户按会瞪了他一眼：“怕了？你这样子也敢自称好汉？”
罗科被他一激，脸红了，挺起胸膛来：“谁怕了，等看到汉人，我就把他们的头也砍下来，堆到一起！”
按会哈哈一笑，策马来到他身边，往他胸膛锤了一口，道：“好，这才是大汗的好汉子！”然后又一夹马腹，往那处京观冲去：“看我把它给扬了——”
“轰！”
“百户！”罗科眼睛瞪圆了，失声大喊起来，其余骑兵们也惊叫不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会马蹄踏上京观的一刹那，那堆人头居然突然爆炸开来，马被冲击波炸飞了出去，而按会也甩在了地上，脖子折了个大角度，口吐白沫，当场不行了！
该死的华夏人，竟然在京观里埋了炸药！
惊变乍生，人心惶惶，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查看。过了许久，才有一名牌子头哲布下了马，小心将按会的尸体拉了回来，果然早就没气了。
哲布好不容易把按会的眼合上，然后挥泪痛斥道：“这些汉儿，太卑鄙了！”
出师未捷，就先把首脑给折了。这事太晦气，一时间群情低落，几个汉子掏出酒囊，上前往按会的尸首上洒了一些，然后咕咚咕咚自己灌了起来。
罗科有些失魂落魄，也下了马，来到哲布和按会身边，按草原礼仪拜了拜，又对哲布问道：“哲布大哥，咱们怎么办，继续进么，还是先把百户送回去？”
哲布一个巴掌抽在他脸上：“懦夫！要是按会还在，见你这么怯懦，气也气死了！按会百户带我们过来，是来杀汉儿的，是来抢金银财宝的，不是死了个人就吓跑的！”
罗科捂着脸，怯生生地问道：“那，我们接着往下走？”
哲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当然走！要是按会还活着，肯定也得接着走！”
罗科感觉遇到了一个逻辑悖论，但也没细想，跟着哲布把按会的尸首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拉，就上马继续前行了。
宝昌县城守备森严，他们人数不多，没有直闯过去，而是向东绕过主城区，摸向一处偏僻的盐湖。
宝昌县是草原上难得的盐产地之一，在商路上有重要地位。不过当地出产的盐含硝量很高，滋味苦涩，吃多了还会中毒，多用来腌肉。华夏将上谷郡纳入治下后，探查到这里出产硝盐，如获至宝，从后方运了精制的食盐过来，1:2敞开兑换硝盐。这又刺激了当地的采盐业，原本居民只在城池周边采盐，现在连这等偏僻的盐湖也有不少人在忙碌了。
这队元兵的到来当即惊扰了这些采盐户，他们有的躲进自家的帐篷里，有的骑上马四散奔逃而去。
哲布也不管那些逃跑的，径直带人把简陋的营帐区围住，然后分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外放哨，另一部分下马逼了进去。
哲布抽出刀，大喊道：“都看紧了，男的杀光，女的……抢到的东西先都带出来，然后再分！”
大多数人都露出残忍的笑容，跟着他往里慢慢走去，只有罗科有些不忍地问道：“哲布，这些不都是蒙古人么？为何要这么狠？”
哲布当即骂道：“他们给汉儿干活，就是汉人了，不用客气！”
正在这时，突然“嗖”的一声箭响传来，旁边一名元兵被射中了大腿，忍不住叫出声来。其余人抬头望去，发现某处帐篷的篷布一动，应当是有人躲在里面偷袭。
于是立刻群情激愤，元兵们操着刀就往里面冲去，哲布也对罗科吼道：“看看，你把他当蒙古人，他们把自己当蒙古人么？没胆就呆在外面守着吧！”然后一挥手，带人冲入了营帐区。
罗科无语，把拔了一半的刀插回鞘里，在外面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低洼地，或许千百年前是一泊小湖，但如今早已干涸，只留下洼底一片灰白色的盐晶作为给世人的遗产。远处是起伏不定的草原，已经半黄，其余被哲布分配去放哨的元兵正追逐着之前逃出去的采盐民，发泄自己的怨气。但双方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谁也没比谁强多少，最终也没追到几个人，只能悻悻撤回来。
背后的营地中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哀鸣声，一股凉风吹来，罗科打了个哆嗦，站起身来，将半脱的皮袍套了回去。
而就在起身活动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景象——在东方的山坡后面，有一柱烟升了起来！
罗科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赶紧跑进营帐区去，大喊道：“不好了，有人来了！”
哲布正把一名女娃按倒在地上，被他扰了兴致，窝火地爬起来，喝道：“什么人，来了多少？”
罗科支支吾吾地说道：“没看到人影，只有些烟，很奇怪。”
“真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哲布骂骂咧咧的，但事关性命，他也不敢拿大，还是提上裤子出了帐。
果然，东边确实有显眼的烟柱，而且比刚才还更近了。
哲布心里一咯噔，连忙吹号召集起手下。“出来，都出来，或笃，别捡了，赶紧过来！”
手下们同样不情不愿的，被哲布呼喊了好几遍才堪堪集合，然后上马往东方的山坡跑了过去。
坡上视野更开阔，果然发现了情形不对——在山坡南边两三里外，有一长条铁路横亘于草原上，往两边一眼望不到头，而就在这条铁路之上，一台蒸汽机车正冒着烟柱、拉着一长串板车，自东向西快速接近着！
罗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钢铁巨兽，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光他，其实队中大半都是第一次来夏国的地盘打草谷的，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工业造物，也都吓了个不轻。剩下的一小半虽然来过，但也没深入，没怎么对付过这种新家伙，也不知所措。唯一一个经验丰富的百户按会之前已经被炸死了。这也不怪元军净派些新手过来，实在是因为真正见识过华夏军厉害的人是打死也不会来第二次了啊！
哲布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前方坡下有三人骑着马往那辆火车奔驰过去，看装束正是之前的那些采盐户。眼看着火车就要到眼前了，他空挥了一下马鞭，怒骂道：“这些狗崽子，把汉兵给引过来了！”
他虽然没有与华夏军正面接触过，但也远远见过几次，知道不好惹，便想带队撤退。可正要走，那辆火车就渐渐减速停了下来，然后板车上跳了十一二员骑兵下来，分了两队往他们所在的山坡抄了过来。
哲布一愣，然后定睛一看，发现火车后面的长串板车上几乎已经空无一人了，剩下的只是些货物，于是胆气和火气一起冒出来了：“混账，这才几个兵，就敢对付我们一个百人队？太猖狂了，走，杀光他们！”
剩下诸人看清形势后，胆子也都大了起来，跟着哲布一起冲下了坡。
夏兵距离他们还有一里多地，接战应该不远了。罗科左手拉着缰，右手取下了弓，预备交战前先射上一波——可就在这时，突然“啪啪啪”数声枪响传来，然后他的眼前就有两匹马骤然吃痛发狂摔倒，连带着上面的人也甩了下来！
他心里一惊，往前看去，原来是两边的东海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蹲在地上拿着枪对着这边啪啪打了起来——当然，他初出茅庐，认不出对面用的是什么兵器，但连绵不绝的枪声和身边不断倒下的人可不是作假的。
他们刚冲出去百多步，就折损了几乎有十人，这令他们大半人都不由自主地左右躲避，冲锋的势头一下子放缓了起来。然而这并不是个好办法，变慢之后就更成了靶子，倒地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
罗科心中胆颤，但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还是举着弓向前冲着。哲布也大吼道：“他们人不多，冲到前面去就赢了！”
众人硬着头皮迎着弹雨前冲，在损失了二十多个人之后，终于能看清左边的那六个夏兵的装扮了——都穿着红白色的军服，全身上下还点缀着多处闪亮亮的盔甲！
他们见到元骑接近，没有慌乱，射完最后一枪后甚至有余裕上好新的弹夹，然后锁了保险背回背后，紧接着就翻身上马，掏出转轮手枪，对着元骑就反冲了过去。另一边的第二队夏兵也同样上马发动了反冲锋。
夏兵装备精良，骑的也是高大的青岛马，结队冲过来，顿时就让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元兵心惊胆战——他们说是“兵”，但实际上也就是被征召没多久的牧民啊！
哲布见队伍散乱得不行，喊道：“他们才六个，你们可是有六十个，十个打一个，怕什么！”然后就带头挥鞭加速。
周边几个人看看左右，也咬牙跟了上去。
夏兵并不在乎他们喊了什么，径直冲撞过来，很快与前头的哲布等人接触。
哲布举起刀，对着一名夏兵冲过去，大喊着“去死吧！”就试图用刀接近对方的脖颈——可是对方不给面子，就在会面的前一刻，抬手“砰砰”两枪，哲布便胸口中弹，摔到马下。
“哲布！”后面几名元兵惊呼起来。他们本来就心里没底，现在见头人落马，更是慌乱了。
可六名夏兵就如一柄无情镰刀，瞬时从他们身上收割过去，两队人擦身而过，一队纷纷落马，另一队则毫发无伤。
片刻之后，另外一队夏兵抵达，冲着散乱的元兵另一侧割过去，又是数条性命到手。
两队夏兵汇合一处，气势更是惊人，主动对着数倍的元兵再次发动冲锋，丝毫不把他们的人数优势放在眼里。
直到这时候，元兵才发现他们的人数优势根本不是优势，在又丢了七八个人头后，一哄而散，向后溃逃而去。
然而夏兵纵马加速，轻松地就跟了上来，收枪换刀，两人一组配合，一个个把元兵砍落马下，简直如同圈马一般。等到砍了十多人后，队中才有人用蒙语喊道：“投降不杀！”
元兵如蒙大赦，这便纷纷投降。
仍有些人继续逃窜，但即使能逃过青岛马的脚力，却也逃不过步枪的射程。几名夏兵下马射击，将跑得慢的几名元兵一一射杀，只留三人逃了出去。倒也无所谓了，让他们回去散布恐惧去吧。
穿着崭新军服的那钦站起身来，收回了自己那杆“天狼”步枪，又抽出马刀，回去帮着战友收容俘虏。
他用蒙语吆喝了几句之后，俘虏中的罗科不忿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蒙古人，为何要给汉人卖命？”
那钦挠挠头，对他问道：“你给元国卖命，他们给你多少钱？”
周围人哈哈笑了起来，罗科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班长摇摇头，又继续清点起俘虏人数，脸上露出了喜色：“三十九个……本以为元国该消停了，又派过来送死。呵，真以为漠南铁路是白修的啊。”
河北与草原之间有燕山阻隔，无法行进大军，战略上很安全。但从细节上来说，燕山山脉之中小路还是很多的，若是小股部队潜进来劫掠，还是很烦人的。一般中原王朝会在燕山之中修建横亘东西的长城，主要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小规模的劫掠。但修长城是个浩大的工程，华夏国既修不起也不想修，因此一方面在燕山之中部署了燕山旅，另一方面就在草原上修建了这条简易军用铁路“漠南铁路”，自开平修起，一直向西延伸到了上谷郡西端的威宁（后世乌兰察布市东五十公里处），全长三百余公里。
漠南铁路上每日都有列车搭载兵员来回巡逻，能够有效防备元军的小股侵袭，在此之前已经不知道清理了多少入境的敌寇。但元军依然前仆后继把人派过来——倒不是他们不知道这是在送死，实在是也没别的办法了，要是敢结群进攻，那更是给华夏军送菜的啊！
稍后，今日的这次小规模遭遇战通过电报，送向了上谷郡的西北师指挥部。
这次战斗本算不上太重要的情报，但却是近日唯一一次战斗，所以还是以小纸条的形势呈到了范龙城案头。他随意看了看，撇到了一旁：“让鞑子单方面猖狂这么久，哼……”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一份兵力布置表：“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第777章 云中
1276年，10月10日，元国，大同府。
目极烟沙草带霜，天寒岁暮景苍茫。
坑头炽炭烧黄鼠，马上弯弓射白狼。
上将亲平西突厥，前军近斩左贤王。
边城无事烽尘静，坐听鸣笳送夕阳。
——明&#183;于谦。
黄河自青藏高原而来，在中游形成了一个“几”字形，而这个几字和太行山夹出了一片地形封闭的地域，也就是后世的山西省、现在元国的河东山西道。
（注：元朝的行政区划足足有行省、道、路、府、州、县六级，太厉害了）
山西之地群山环抱，人口大多生活在山间的小块盆地之中。其中最重要的是正中的太原盆地，耕地面积最大、水资源相对充足，有最多的人口，也是自古以来的晋地重镇。
太原以北是忻州盆地，忻州盆地之北有一雄壮的大山横亘东西、阻隔南北，即雁门山-恒山山脉，雁门山上便有天下闻名的雁门关。
出了雁门关再往北，又是一块盆地，内有朔州、大同两座重要城池。这块盆地面积同样不大，但就没南边那几块盆地那般封闭了，与北边草原有诸多山口可以交通。
因此，历史上此地经常被草原民族袭扰乃至占据，石敬瑭献燕云十六州于辽朝，其中那个“云”指的是云州，也就是后来辽朝所设的西京大同。
此后大同又历经金、元两朝，一直都有浓厚的草原气息——
直到现在！
“砰……砰砰……砰！”
大同城东北的聚落关前，两国军队正在对峙着。
聚落关是大同府众多关隘中较大的一处，位于一处山道的南方尽头，地形狭窄。双方在关前正面相逢，也用不了什么奇谋，就是常规的步兵在前列阵，骑兵在旁待命，一部分轻骑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不断交着手。
不过，战局很快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元军轻骑被数量少得多的华夏铁骑驱逐了回来。双方会面之时，夏骑往往只是一举手，元骑便落马身陨。到后面，元骑甚至不敢离敌人太近——对面骑的可是青岛骏马，稍近点就被黏住甩不开了。
元军阵中，大同行军万户安琬见己方败退，面不改色——这几年来他驻守大同，与东海军多有交手，早就输习惯了。
他看着对面熟悉的军服和陌生的“华夏”旗号，喃喃道：“夏国初立，这是要拿人祭旗么？”
两年前元军燕京大败，东海军出关占据上谷之地，大同一带的元人一度人心惶惶——上谷与大同之间虽然有山脉阻隔，但可通行的山口也不少，可谓处处漏风，一旦凶恶的东海人打过来，可怎么抵挡啊？当时驻守大同的安琬就压力山大，翻出家传的武学，拼命练起了兵，加固城防关隘，甚至还打算修长城防备，好一通忙活。
不过后来他们担心的事一直没有发生。
这两年来，东海军虽然在草原上大举出击，但并没有对西边的大同动手。上谷郡的守军基本上呆在山谷间一动不动，只要你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过来找你麻烦，所以安琬守起来很安稳。他自然希望这样的安稳一直延续下去，但是今年十月风云突变，东海国称朝建制，摇身一变成了华夏国，然后夏军就这么打过来了！
三日前，夏军自上谷郡西侧的怀安县出发，向南翻越山岭，进入了元国控制区。他们以雷霆之势攻占了大同东北的天成、白登二县，然后继续向西南进军，逼近大同城东的聚落关（后世巨乐乡附近）。
聚落关以北是山谷地带，尚有险可守，而过了聚落关就是大同所在的平原地带，华夏铁骑就更能纵横捭阖了（怎么角色反了）。所以安琬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聚落关前迎战夏军。
他再次看向对面的夏军，他们正面还是松散的步兵阵线，两旁是待命的可怕骑兵，不过并未见到火炮，或许是他们认为没炮也够了。
他提起了一些精神，道：“夏军托大，没带大炮，我们据险固守，只要——”
“轰轰……！”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炮声传来，而在声音传来之前，天上就爆开了一长串的焰火，然后元军阵地上就发出了一片哀嚎！
安琬一把站了起来，震惊道：“还能从阵后开炮的？？！”
东北方，夏军的第一重型旅完全展开，两个步兵营前压，两个快反营伺机而动，而后方重火力营的十八门15式丙炮口高高上扬，将炮弹不间断地投送出去。
得益于强化过的炮架，15式丙最大能够将射角提高到45度进行发射。这不但将最大射程延伸到了五公里的水平，还能够打出更弯曲的弹道，可以越过友军头顶开炮，没必要非得部署到第一线打直射，使得炮兵有了更大的部署灵活性。
在如雨的榴霰弹压制之下，元军的前锋很快崩溃，夏军两翼的骑兵乘势往侧面绕过去包围溃兵，而正面的步兵则直接压了上去。
战事的结局已经没有疑问了。
安琬一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关内走去，最后看了一眼凄惨的战场，叹道：“罢了，打赢拒外敌，打输除内患……让术虎乃留守吧。”
……
10月12日，大同城。
夏军兵临城下，尚未攻城，城中就自乱了起来。
大同民李伯样、苏永福早有叛乱预谋，事先联络了城中义士，在城中兴风点火，使得元军内外失顾。
如果是寻常时日，这些乱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镇压下去。然而当下可并不寻常，元兵要守城抽不出多少兵力不说，即使抽出来的那些也不敢对他们下重手，以防城陷后被清算。因此，城中乱象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有一大队人包围住了城西北的西京路总管府。
西京路总管赵椿龄在府内的高台上，声嘶力竭地指挥麾下的一帮衙役、家丁登上院墙，用长矛、弓箭和火枪阻碍外面的义士接近。然而义士们人数众多士气高涨，不断将石块、火把乃至自制的土炸弹扔过去，让里面的守卫焦头烂额。
而正在危急之时，安琬带着一队兵自城北而来，驱散了院北的一帮义士，进入了院中。
赵椿龄见他到来，如释重负，连忙迎接过来，问道：“安万户，为何你来了，夏兵击退了么？”
安琬走过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不用担心了……”然后突然间抽出了佩剑，架在了赵椿龄脖子上，“不用担心了，总管，与我一起反正吧！”
“什么！”赵椿龄眼睛大瞪着，脸色涨红，怒道：“安琬！你蒙父荫方得袭此万户之爵，如今大敌当前不思报国反倒投敌，你对得起祖上的功绩和皇帝的荣恩吗？”
安琬自嘲地摇摇头：“说什么祖上的功绩，不也是当初蒙古人打来的时候带头迎降么。”然后又看向赵椿龄：“总管，我记得至元初年，上谕采民女入宫，当时山西民生凋敝，是你实言以劝据理力争，才免了这场官灾。华夏军一向暴虐，若是我们再顽抗下去，恐怕大同百姓落不了好。为他们考量，总管，还是识大局吧。”
赵椿龄闻言无语，最后颓然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啊……”
不久之后，安、赵两人率领大同守军向城外的第一重型旅投降。华夏铁骑蜂拥入城，执行清街命令，稍后何盛率部入城：“大同城到手，接下来就是重建郡县了！”
……
当日，集宁。
集宁即后世乌兰察布市，位于大同正北一百公里处，是一座草原重镇。当年清河之盟之后，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兄弟间的决定性一战就是在此城展开的。
在第一重型旅进攻大同的同时，同属西北师指挥的第11轻型旅和第三机动旅也向集宁展开了进攻。
集宁的防御力本就比大同更弱，而之前漠南铁路就已经延伸到了集宁城东百里处的威宁县，现在顺路攻去，几乎抵达的当日就将它拿下，范龙城也带着西北师指挥部移驻到了这座草原城池。
现在，范龙城收到了收复大同的电报，没有惊喜，理所当然地抛在了桌上：“很好，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该继续向西了。”
……
10月上旬，华夏建国后突然有了大规模的军事调动。
在北，西北师夺取集宁、大同，设置了集宁郡和大同郡，并向南威逼雁门关。
在中原，中原师陈兵郑州，威逼洛阳。
在南，九江自由市的华夏海军突然组织了一次航行自由行动，四艘燎原级出现在了鄂州附近的长江之上，令周边元军人心惶惶。
消息通过现代化的媒体迅速传播，气氛再度紧张起来，天下人纷纷认定，华夏立国之后是准备拿元国立威了。
可是当元国调兵遣将前往地形险要之处试图阻挡夏军之时，夏军却没有从世人认定的主动方向发动进攻，尤其是中、南两路按兵不动，只有北路的西北师活动起来。
但西北师却不是按元军预料的那般继续南下山西，而是攻取了朔州后就在雁门关前顿兵不前。与此同时主力自集宁突然向西，穿过蛮山来到阴山之南，攻占了当地的丰州、云内州及东胜州（这三州差不多相当于后世呼和浩特的辖区），设立了“云中郡”的建制。

第778章 第三把火：大包围
华夏元年，共和2118年，丁丑，欧历1277年。
4月1日，云中郡，丰县。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震颤的列车车厢中，范龙城随意翻着一本精美的日历。
新国初立，万物更新。不但行政、军队、礼仪等一系列实虚部门有了新气象，东海觅天台也颁布了华夏国通行的新历《共和历》。
《共和历》是一部以太阳历为主周期的历法，基本沿用了宋朝《新明历》的编月和置闰规则，但同时也记录了月相周期的农历，而且重新订正过，比宋朝旧历要精准得多。
之所以名为“共和”，是因为它将编年起点上溯到了西周的共和元年（公元前841年）。这是华夏史书中能精确确定年份的最早一年，以这个源头编排年号，就能将之后的历史事件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如说，秦始皇一统六国是在共和621年，东海商社登陆之年是共和2096年，今年就是共和2118年。除此之外，共和元年天子出奔，周公召公共同执政，正符合华夏国的现状和精神，用这个名号是再合适不过了。后来，也有史家因此将华夏称作“共和国”，以与传统的“王朝”区分开来。
除了一以贯之的共和纪年，华夏国也按传统规则颁布年号，将今年定为华夏元年。年号每半个甲子更换一次，每次持续三十年，首个年号“华夏”比较特殊，从今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下一个甲子年，总计四十余年。
范龙城手中的这部日历是特别发行的“华夏元年纪念版”，与以往东海国出版的日历密密麻麻把其余势力的年号都标注上去不同，这次只着重标了一个“华夏元年”和共和纪年，意味着对自我正统性的肯定。
这部日历用厚纸精装而成，每月一页，上面除了列明阴阳日期和节假日，还附有精美的插画和配诗。当下的四月一页上，就绘着雄壮的阴山风貌，附上著名的王昌龄《出赛》一诗。
范龙城微微一笑，这诗可与他有缘得很。
正看着，列车便已经驶出了丰县之东的重重群山，进入了西部开阔的草原地带，视野豁然开朗。北方青绿色的阴山在草原对比之下高大鲜明，如一道屏风般横亘在大地之北，令人豪情大发。
范龙城打开了车窗，看向北方豪迈的阴山风光，又与手中的日历插画作对比，忍不住将剩下的两句念了出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
黄河中游拐出了一个“几”字形的大弯，而东西向的阴山山脉就如同一个“冖”字头一样盖在黄河之北，总体形成一个“冗”字形。而这河山之间夹出的狭窄地带，就是著名的“河套”地区。
（注：古今对河套的定义不同，明朝时是将几字形的内部称作河套的，而现代河套是指几字之北。明朝定义明显是扯淡，几字内部全是沙漠根本称不上水草丰美，这里取得是后世的河套概念。）
阴山山脉大致是东西走向，在中段向南突出，所以河套地区整体呈“∞”形，最窄处在后世包头附近，将河套分作了前套（呼和浩特）和后套（巴彦淖尔）两部分。汉时在前套置云中郡，后套置朔方郡，华夏共和国也延续了这两个建制，在攻过来之前就把行政区划做好了。
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地区堪称漠南草原上最优质的畜牧区和农耕区，后世内蒙古大部分人口都在此处。云中、朔方的掌握，基本可视为夏国完全控制了漠南草原，而失去这片土地的元国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农耕帝国。
历朝历代都很重视对河套地区的掌控，汉唐之时，一有功夫就往河套移民屯田，以作为抵御游牧民族进攻的前线。但是河套西南是巨大的沙漠，东南是重重群山，与中原之间联系相当困难，所以往往国力盛时还能控制，稍一衰败就丢了，明朝修长城的时候甚至干脆就没圈进来。夏国想长远控制河套地区，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好在，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有远超传统中原王朝的手段。
集宁郡与云中郡之间有群山阻隔，但并非无路可行。大黑河发源于临近集宁的卓资山畔，一路向西流，在群山之中冲刷出了一条平坦的河谷，然后继续西行，经云中郡的丰县、云内、东胜三城汇入黄河，为沿途居民带来了珍贵的水源，堪称云中郡的生命之河。同时，这条河也成为了贯通东西的重要交通渠道，上游水量较少，但冲刷出的河谷可供车马通行，下游水量较多可以行船。元国很重视驿路建设，之前顺着这条河在东胜与集宁之间建立了完整的驿路，去年夏军西北师也正是顺这条路一路攻了过来。
只是，光有这一条山路还很不足够，只能保障有限的人员交流，难以大批量输送物资。因此，去年攻取云中郡后，西北师直接调了两个铁道旅过来，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沿着驿路修建了一条简易军用铁路，将漠南铁路延伸到了丰县。从此，云中与后方之间物资通畅，再也没有敌人能够进犯了。
今日，范龙城正是乘着这条铁路，来到了云中郡郡治丰县。
到了丰县，大黑河的水量就达到了较高的水准，有了足以行船的通航能力。水陆联运，就把补给范围再次大大延长了出去。
范龙城来的这班车除了载他和他的亲卫，没搭载太多货物，却运了一艘白鹿级蒸汽船过来，到达后稍一整备，就经过事先布置好的滑轨滑进了大黑河之中。
云中郡本就产煤，火车和汽船的燃料都不缺，一边技师们调校机器，一边力夫们就把当地产的煤搬上了船。下午时分，这艘“青龙号”就冒着黑烟在大黑河上转了起来。
不少丰县的居民被这副稀奇景象吸引，来了河边围观，啧啧称奇。
跟着这艘船乘同一班车来到丰县的郭守敬和潘昂霄两人也在河边观此胜景，潘昂霄见到青龙号轻松地溯水而上，又返回来装货，感慨道：“旱地行舟……这新朝雅政了不得啊！”
潘昂霄原为元国的翰林学士，三年前在燕京被俘虏。他是技术官员，没做什么恶，所以本来只准备将他普通地流放海外完事。但后来上面查到他的履历，发现他曾与元国的另一名叫都实的学士一同深入青藏高原，探查过黄河的源头，是难得的实干人才，所以又把他留了下来。这次范龙城来云中郡，需要熟悉黄河情况的人，就把他带上了。
郭守敬也是类似的情形，十年前他曾在宁夏府任职，在当地整修过水利，所以也被范龙城要了过来。他感慨道：“有这船在河上，哪里去不得？这大元国是要完啊！”
“哈哈哈……”范龙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俩身后，“潘学士，郭学士，你们觉得这船怎么样？”
潘昂霄一惊，心中庆幸刚才没说什么悖逆之言，赶紧回首行了个礼，道：“国公，这青龙号在河上来去自如，一次几万斤粮草也运得，大军可纵横万里。只要出了大黑河入黄河，顺流而下，长安旦夕可下也。”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只是黄河中游壶口处河成瀑布，船不可过，大军往后便只能陆行了。倒也不是大麻烦，夏军天下无敌，只要入了关中，便无人能挡……”
范龙城笑而不语：“潘学士是觉得我军费尽心思把船运过来，是为了顺流而下取关中么？”
潘昂霄一愣：“难道不是么？”
他对天下地理是相当熟悉的，从地势上来说，夏军想入关中灭元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洛阳向西，但这条路上有无数险关天堑阻碍，比如著名的函谷关、潼关，即使是装备了先进武器的夏军也得费些功夫，毕竟他们的敌人不是元军，而是大自然。二是自大同往南，但一路上同样也得过关斩将，并不容易。但若从这云中郡出发，沿黄河顺流直下，那便直抵关中了。范龙城他们费这么大功夫，又修铁路又旱地行舟的，难道为的不是这个？
旁边的郭守敬倒是若有所思，开口问道：“难道，国公是想溯河向西？”
潘昂霄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反应过来：郭守敬熟悉的是宁夏情形，而要用到他，不就得往黄河上游去么？
他心中快速回想着黄河上游的地理，然后心中有所悟，对范龙城问道：“国公想自平凉入关？”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不仅在农业上如此，在航运上也是如此。相比晋陕之间激流难行的黄土高原航段，黄河几字弯左上部分的河套航段水量充沛且平稳，有较高的通航能力，元朝就在这一航段上建立了水上驿路。
这一驿路的起点是云中郡的东胜城，此城位于黄河几字弯的右上角（注：后世鄂尔多斯有东胜区，但此时的东胜是在后世托克托县，并非同一地点），从此城溯黄河而上，拐过几字弯，可至宁夏府，然后若是再继续上溯，可至鸣沙州，再然后是几字左下角的应理州。若是夏军利用这段河道，那么可轻松抵达长安西北的兰州、平凉府，再然后就可以入关了。虽然远了点，但也是个办法。
范龙城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要走这条路，但不是为了入关速灭元，而恰好相反，是为了徐徐图之，把元国困死在汉地，防止他们逃窜出去！”
潘昂霄又是一愣，别人都是巴不得敌人自己跑了才好，怎么你还想瓮中捉鳖的？费这么大力气不嫌麻烦吗？
倒是郭守敬心有戚戚地说道：“可是为了河决之事？”
范龙城长长出了口气，道：“正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掘了黄河，不知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造成了不知多大的经济损失，这是战争罪！为了让战犯得到应有的审判，必须困住一个个抓起来才行！”
从洛阳到太行山，从太行到大同，从大同到云中、朔方，再至宁夏、平凉，一个针对元国战犯的大包围网正在结成！
这就是华夏建国后开烧的第三把火了。

第779章 讨战犯檄
华夏元年，5月2日，长安。
去年以来战事紧张，元国残存的国土上无不充满了刀枪剑戟之声，都城长安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此时的长安市面非但没有冷清下来，反倒比往日热闹了些。这是因为元国自南方抽调了不少精兵回长安协防，为安军心又发了不少赏下去，兵将们有了钱自然就进城喝点小酒听个小曲，连带着各坊商家们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在这热闹的市面上，平章政事张易轻车简行，没有乘他那辆进口的豪华马车，而是坐着一顶朴实无华的小轿，七拐八拐，入了工部侍郎孙拱宅邸的后门。
孙拱是神川郡公孙威之后，有家传的制甲手艺，善工匠活，曾制造过一种折叠盾，为忽必烈所赞赏。除此之外，他平日在朝中存在感不高，少有交际。但近年来，他在长安官场的地位却水涨船高，不少高官显贵平日都愿与他卖个好，结个善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孙家现在是少见的横跨元夏两国官场的家族之一！
孙氏一族居于顺天府，也就是现在夏国的保定郡，当年在东海军攻入顺天之前就主动带路了。如果仅是这样，那没什么用，投降过去的显贵家族多了，不判你流放海外就算好了，几乎没有重用的可能。但孙家偏偏就成了例外。
当年孙威起家就是以卓越的制械手艺受成吉思汗器重，此后孙家也一直注重收集工匠，建立了一系列采矿、冶铁、锻造等产业。东海国崛起后，他家主动在胶东建立了人脉和商业网络，引入新技术，壮大自家产业。按现代观点，这叫“实业家”，是华夏国最欣赏的新势力之一。因此，孙家就作为难得的马骨被华夏重用了起来——也没怎么重用，就是吸收了几个孙家子弟进入了公务员系统，还是异地上任，但这释放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使得孙家为世人所瞩目。
按理说这是“通敌”，孙拱应该被元国处理掉才对。但消息传回长安，忽必烈对此装作没看见，继续让他做他的工部侍郎，毕竟像他家这样跟外国勾搭的元朝官员还有不少，眼下还指望他们做事，要是当即发难的话谁都不好看。其余官员就更不敢为难他了，反而还要多加恭维，说不定以后就能多条出路呢？
今天张易来找他，就是为了寻一条出路的。
张易的小轿入了院，在侍从的引领下，停入了后院的车库之中——然后也正巧了，孙拱正在车库旁边的工坊里雕琢一柄手枪，张易一下轿，就见到了他。
孙拱见了他一愣，笑道：“张平章，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然后又举了一下手中的锉刀和手枪，“干些粗活污了手，恕不能出迎了。环儿，给平章大人搬张椅子过来，要软椅！”
“哦不，软椅就不用了，现在天热，藤椅便可。”张易尴尬地摆摆手，也没摆平章政事的架子，不等椅子过来就走进了工坊里。
他也看不懂孙拱是在摆弄些什么，只下意识地恭维道：“啊，好俊的手艺！”
孙拱掰了一下手枪侧面的燧发机，听到里面传来的脆响，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摇头道：“雕虫小技而已，跟机械制造的差远了……不谈这个了，张平章今日找小底，是有什么事么？”
这时侍女搬了一把藤椅过来，张易坐到了孙拱对面，想了想，还是露出一副凄惨的表情，说道：“孙兄弟，你可要帮帮在下啊！”
孙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平章，何出此言！”
张易从袖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放到孙拱面前，问道：“孙侍郎，这檄文你没看过么？”
孙拱瞥了一眼过去，不禁笑了出来。这檄文是昨天才出现在长安的，据说是夏国发布的《讨战犯檄》，先是很不客气且很自大地指责元国全体文武官员及军人“事虏”“助纣为虐，战后必将清算”。然后又重点点出张易、安童等人，指称他们为制造黄河大决的战犯，惩罚格外严厉。又称若有义士诛杀战犯，可抵消自己的罪责，甚至获得奖励。
此檄一出，长安城中顿时人心惶惶，张易作为其中的首恶更是惊慌失措，这就找上孙拱的门了。
“平章，你真信这份檄文么？他们要审你也得先打到长安再说。夏人自大，号称元人皆有罪，这不更激起军民义愤么？上下同仇敌忾，他们想打过来更不容易了。况且，夏人将你称作战犯，不更证明你对大元的忠心了么，皇帝定然要保你。只要大元仍在，你不就无虞了？”
张易苦笑着摇摇头。大元有几斤几两，孙拱这个埋头干活的可能不清楚，但他这个整天处置军务粮草的还能不清楚？地图上看着仍是偌大一片，但如今能实控的也就山西、陕西、四川、湖北四地，其中的湖北四川还有一半被军头把控，近乎听调不听宣，其余边边角角还有不少土地，如云南、乌斯藏，但也对中枢起不到什么帮助。
别看现在账面上还有二十万大军，但其中有多少空额不说，以当下朝廷这捉襟见肘的财政也供养不起。现在中书省焦头烂额，只能用些饮鸩止渴的办法去养军了，比如准各军就地征集粮草、发钞充饷、鬻官募资……
这样下去，不出两年，不待夏军打过来，这大元国自己就得崩溃了。等到那时候，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唏嘘感叹，当年蒙古人在中原大地上狼奔猪突，从无敌手，怎么自建起了这大元国，就每况愈下呢？
呃，这个念头太大不敬，他摇摇头，赶紧压了下去，然后又说道：“皇帝圣明，文成武德，大元当然不会完。只是，我家人尚在太原，而夏军已临雁门，太原岌岌可危，若是家人落入夏人之手，恐怕落不了好。然则我施政定策是善是恶，都是我一人之所为，与家人何干？我不指望夏人能放过我本人，但一人做事一人当，祸及家人就太不该了。所以，不知孙侍郎能否有策教我，如何能保住我一家老小？至少也要留一条血脉啊！”
孙拱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活计放了下来，对张易一拱手，道：“平章挂念族人之心，令人佩服。”然后又摇摇头：“不过平章也不用过于担心，华夏也没有祸及家人的说法，多半是将张家老小流放海外罢了。”
张易又露出了苦笑：“流放海外，能活下来几人，这还只是‘罢了’？”
孙拱抬头看了看他：“真没那么凶险，无非是疫病多了些，但做好卫生也不用太怕。平章，想开点，即便使了些手段，勉强留在故乡，张家在夏人眼中也始终是‘敌民’，处处掣肘，没个几十年缓不过来。但若出了海，那比起海外的土著，我等却与夏国国民一般都是‘华人’，海外省一以视之，不但不打压反而会有所扶持。这比起困在本土，不反倒是虎入深山、龙归大海？自此之后海阔天空再也无拘无束了。”
张易惊讶道：“竟是这般？倒也不无道理……”
孙拱又把工具拿了起来：“所以，我建议，平章也不要费心想什么脱罪了。不如趁现在的机会写信回去，让家人处理田产换成浮财，日后也好有个准备……”
张易一愣：“换成浮财，那不是更被夏人收缴去了么？”
孙拱笑道：“田产之类怎么也保不住的，但浮财你可以事前主动捐出去。虽说最后都是两手空空，但夏人看在你恭顺的面子上，总会多优待些的，说不定还能单独给你家备条船呢。”
这时，正好侍女也把茶端上来了，张易脸色青白，接过茶喝了一口，最后站起身来，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第780章 人在江湖
华夏元年，5月8日，岳州。
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
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
洞庭湖位于长江中游，先秦之时极盛，曾经一度占据了半个湖广平原，号曰“云梦”。汉晋之后人类活动频繁，洞庭湖开始萎缩，而唐宋时因地理变化，又逐渐扩大。到了现在，洞庭已达极盛，东抵岳州西达常德，北连长江南逼潭州，号曰“八百里洞庭”，浩瀚无比，形同内海，将湖广平原分为了湖北湖南两地。
当年元军破襄阳、南下湖广，虽然后来在蕲州受阻无力东进，但在其他方向仍取得了突破，向西攻占了江陵、峡州（宜昌），向南携势攻占了洞庭湖东的岳州和南侧的湘阴县。不过再之后元国抽调兵力北归抵御东海军的猛攻，在湖广的攻势就停歇了。
这数年来元军在北节节败退，连带着湖广的形势也由攻转守。更糟的是，恶劣的战局使得人心思变。不少元将的家人在河北等地，现在成了夏国人，可靠性存疑。而投降过来的宋将更是追悔不迭，消极怠工不说，私底下说不得要偷偷对外联络。
为了稳固局势，元国朝廷施行了极为慷慨的封赏策略，准湖广各地将领就地截留税赋养兵，几乎等同于把打下来的地盘分封出去了。这使得这片新占土地很快稳定下来，将领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人人卖命。但也使得元国很难再度调动他们，毕竟离开自己的封地去外面打生打死，谁愿意啊？
随着华夏立国，向元国展开了强大的大包围攻势，湖广的局势也再度被搅动起来。
洞庭湖东，一艘挂着“孟”字旗号的车船正在君山附近的湖面上游弋着。
该船是岳州万户兼湖南安抚使孟之绍手下。孟之绍本是宋将，当初在江陵投降了阿术，后又领兵南征，因夺取岳州有功而被封为万户。他现在兼治岳州、湘阴二城，控制了东边半个洞庭湖。
洞庭盛产鱼米，孟安抚在岳州编练水军，一来对抗西边的宋军，二来对湖中渔民征税，日子过得安逸得很。
这艘车船此时就朝一群正在收网的渔船驶过去，还吹响了号。
渔船上的纲首倪关本来见到渔网中收获颇丰，脸上充满了笑意，可听到号声回头一看见到了这些瘟神，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但没办法，等车船靠上来，他还是换上了笑脸。
车船上一名小军官带人跳到了渔船上，嫌弃地踢开几条鱼，找了处相对干净的甲板站了上去。
“军爷，今天天气不错啊。”倪关打着招呼，往军官手里塞了一小袋铜钱。
军官收了钱，脸色好了许多，翻着手上的税簿说道：“黄字丙三七……你姓倪是吧？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
倪关陪着笑说道：“是是是，应当的。军爷稍等，且待我去取钱来。”
他们这些洞庭渔民，生于水上活于水上，船就是他们的家，家人家产自然也就在船上。不过这几艘船也各有分工，现在这艘是装鱼的，腥臭无比，自然不会有好东西在，倪关拿出一根竹笛一吹，才有真正的居住船闻声划过来。
这艘居住船中央有个小船楼，看上去比渔船干净多了。两船靠近后，居住船船头站出了三个短打扮的矮壮汉子，为首一人看看左边的元军车船，眉头一皱，又对着倪关问道：“纲首，可又要缴份子了？”
元军军官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倪关赶紧说道：“对，快取钱箱出来，别让军爷久等。”
壮汉却没动作，而是一副冒火的表情：“怎么回事，不是刚缴过么，怎么又缴？”
倪关黑脸微红，支支吾吾地道：“上次那是……呃，别废话了，军爷等着呢，赶紧拿出来！”
壮汉却怒了：“姓倪的！俺们兄弟跟着你赚点水上饭钱，可一来二去都缴份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拿钱！”
倪关脸更红了，想往居住船上跳，但看对面三人都一副攒拳的样子又停住了脚步，只能干喝道：“矮张，你们兄弟能吃上饭，不都是老子把着手教出来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了是不是？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咱就恩断义绝！”
矮张哼了一声：“真以为离了你这倪渔夫咱就得吃带鳞鱼不成？弟兄们，走！”
说着，他吆喝旁人，将船划离了开去。
倪关急了，转头对军官说道：“军爷，你看，这刁民反乱，你得给小底做主啊！”
军官对他们之间的纠葛一无所知，但刚才听了一阵也听出了些端倪，应该是这帮人合伙捕鱼，纲首想让对方出钱，对方不愿意就闹起来了。他自然不愿意管这闲事，但听倪关所述，似乎钱都在那艘居住船上，那么只要拿下来，岂不……
他嘿嘿一笑，举枪道：“正好，我等保境安民，怎能不管？来人，去把那逆贼的船给我拦下来！”
车船上的元兵本来就已经凑到了舷边看热闹，这下更是热情起来，蹬轮摇橹，向那艘居住船驶去。
倪关也招呼自己渔船上的船工摇起了橹，载着自己和军官跟了上去。
“小贼，速速投降，还能留一条性命！”车船上的元兵大喊着，然后抛出绳钩，将两艘船拉到一起。虽然这么喊着，但他们持着刀枪站在舷边，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矮张出了舱，对他们着急地喊道：“各位，冤有头债有主，欠税的是倪关，你找他们要去啊，关我们何事？”
元兵当然不会管他们，径直拉着绳钩逐渐接近，眼看着就要靠上了。
“各位行行好吧……”矮张依然在不断哀求着——然后在车船即将接舷的前一刻，他突然眼放精光，大喝道：“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元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矮张三人扑通扑通从船的另一侧跳进了水里，矮张跳的时候还拉着一根绳子拽了一下——然后居住船内突然火光一现，瞬息之后整艘船都爆炸了开来！
车船侧面被这剧烈爆炸波及，立刻严重毁损，燃起了大火，而侧舷待命的元兵更是伤亡惨重。
后面的渔船上，那名军官见到这一突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立刻转身对倪关责问道：“你们！这是……”
然后就见倪关和船上的渔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掏了几杆短火枪出来，这时候正上了刺刀对准了他们！
军官嘴大张着，脑袋急转，然后很快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伙不是普通的渔民，而是早有埋伏的义军啊！
他膝盖一软，立刻举起手来，换上笑容道：“好汉，刚才真是得罪了，有话好说，好说……”
旁边一名小渔夫立刻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哼，汉奸，这时候知道怕了？”
另一名渔夫上前，缴了这几个元兵的械，然后绑住双手。
倪关上去，一脚一个将他们踹倒在腥臭的船舱里，然后依然笑着说道：“好嘞，各位，等去了沅江，老实把岳州情形交待出来，说不定还能赚条活路呢？”
军官面色颓然。沅江是常德府的一个县，而常德府在宋将高世杰的掌控之下，这伙人果然是宋军啊！
说着，旁边的其余几艘渔船靠了过来，之前跳水的矮张他们也游水爬了上来。
这次倪关见了矮张他们，全然没有刚才的紧张气氛，反而抱拳热情地说道：“矮张兄弟，真是委屈你们了！”
矮张也笑着回道：“无妨，能惩奸除恶，湿身水不算什么。”
“矮张”本名张贵，与兄弟张顺原本都是湖广一带的游侠，当年曾随东海商社东征日本，在当地赚了份产业安家。本来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就在东瀛终老，为同化事业添砖加瓦了。结果中原局势突变，元军南下，在他们的故乡肆虐，他们在异乡坐不住了，自带干粮征集了一帮同志，回归湖广加入了抗元事业。
而这纲首倪关原本也做过游侠，与张贵有些交情，但后来洗手不干，带族人在洞庭湖东打鱼为生。再后来元军占了岳州，他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在私下里给宋军供些消息，直到张家兄弟找来，再加上北方剧变，他才与他们结伙正式加入了反抗行动。
今天，就是他们第一个正式的战果了。
倪关伸过手去，与张贵的手握在了一起，说道：“八百里洞庭，上万渔户，只要闹将起来，定让鞑军不得安生！”
张贵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说道：“这样下去，离将鞑子驱逐出去的日子不远了！”

第781章 维新
华夏元年，5月10日，隆兴府（南昌）。
临近夏至，隆兴府的天气已经火热起来，商业气氛也随之火热。赣江之上，船来船往，其中不乏一些高大的海船，载着江西盛产的粮食、矿物、瓷器等挂帆济海。
也有一艘挂着“汪记”旗帜的大海船并非顺水入鄱阳湖，而是自北向南逆水行驶，缓慢地接近隆兴府。
眼看着太阳逐渐升起，气温越来越高，船东汪幼全在船舱里呆不住，上了船楼乘凉。
江风徐徐，驱散了不少热意，他看着两岸农田渐渐退去，建筑和城市出现在眼前，感慨道：“一年过去，又是一番新气象啊！”
四年前两宋内战，紧接着元军席卷湖北，江西士绅一度人心惶惶，不少人就此逃亡他处，连累市面也冷清了不少。但后来东海军介入，文天祥又重整军政，局势就稳定了下来，经济渐渐恢复。再后来又有不少湖北士绅逃亡过来，买田置产，甚至催生市面有了些兴旺气象。
汪幼全本就是隆兴府人，跟随叔父汪然从事海贸，与东海国有密切关系。当初战事一起，汪家人紧张得不行，干脆就带着族人乘船出海，迁去了东海国居住。但毕竟故土难离，而且既有的商业线路也依赖江西的货物和市场，等到战局安稳，他家又迁回来一部分，重建商路。今日汪幼全回隆兴府，倒不是迁回来居住，而是带了一船货物回来发售。
又过了一阵子，隆兴府城出现在了汪幼全眼前。
隆兴府本就是江西首府，位于赣江东岸，城周三十里，有十六城门，乃是天下间有数的大城，繁华不凡。有传世名篇赞曰：“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不过汪记商船却没向东靠向隆兴府，而是向右一拐，拐入了江西岸的玉带河中。
赣江西岸二十里外有名山“梅岭”，这玉带河就是发源于梅岭之上，向东汇入赣江。此河水量不大且水流较急，通航能力不强，以往只用于灌溉沿岸农田，但如今却修建了码头，沿岸也多了许多建筑，俨然一副新城镇的气象。
商船在河口附近的港区停下，汪幼全抬头看向港区内的一扇大牌坊，其上挂着一副精致的牌匾，上有中江制置使、江西安抚大使、团练使、龙图阁学士文天祥亲手写就的四个鎏金大字：“其命维新”。
牌坊之后，玉带河两岸，随处可见高大的水车吱悠悠地转，烟柱从工坊中间断升起，小船在各坊栈桥间繁忙地运输着物资——这俨然是一处新兴的工业区！
汪幼全嗅了嗅，感受到一股出了华夏国就很难闻到的煤烟味，不禁笑道：“有那味儿了。”
……
四年前，文天祥在东海人支持下掌握了江南西路周边的军政大权，稳定局势后，就开始对之前宋朝的分裂和惨败进行反思，最终痛定思痛，决定效防东海制度，在江西施行改革，号曰“维新”。
维新其一，是整顿财权，毕竟钱才是一切改革的动因和基础。
而这一点对于文天祥及他所效忠的临安朝廷来说，面临的困难尤为严峻。
东西宋的分裂，除了破坏了宋朝的统治基础，还使得通行多年的纸钞体系彻底破产。这些年来，会子、关子等一系列纸钞的流通，虽然不断贬值掠夺了民间财富，但也在客观上便利了交易、促进了商业发展。如今关子的信用完全崩溃，形同废纸，民间无人接受，只能改用铜钱、银元等贵金属……可是市面上哪里有那么多贵金属可用？
最初江西经济遭遇的冷清局面，与这场钱荒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文天祥想整顿财权，首先要恢复金融和经济秩序——可他哪里懂这些？不光他不懂，他的中江制置司里也没几个懂的啊！
但不懂不要紧，有人懂就行了。文天祥也没有自己瞎搞，而是找了外援过来，请东海的各家银行来江西设立支行，以银元为基础发行债券、银行券，充足了市面上的通货。江西本就是人杰地灵之所在，有了安稳的局势、充足的通货和对未来的信心后，经济很快再次活跃起来。
有了经济基础，就有改革的余地了。
南宋故有地方财政机构“总领所”，设置在两淮、湖广等战争前线地区，各路财赋除了上缴临安及留地方自用的部分，都移交至临近的总领所，供应军需。文天祥就自建了一个“中江总领所”，将他控制下的江西、淮南和半个江东等地的财赋都集中统筹处理。中江制置司与总领所并立之后，军、政、财大权皆掌握于文天祥之手，形同割据，因此这两个机构合起来又称“文氏幕府”。
此后他又进行了一系列税制和财政改革。
农业税方面，能改革的不多，毕竟文天祥的幕府里大多数都是江西士绅豪强，连他自己也是，收田税是维自己的新，很难下手。
所以，他主要从商业税入手。一是委托东海商社在江州鄱阳湖口建立税关，对过往商船征税。二是宣布盐业专营，入湖的商船如携带了食盐必须缴纳重税，同时又组建官营的盐行从外部购入食盐运回来发售。
关税盐税两项相加，再算上多少能收到一些的田税，使得他的总领所每年能获得三百万元的财政收入，比起过去算是相当充裕了。不仅如此，他还与各大银行达成了一揽子协议，可以以关税、盐业两项收入为抵押获得贷款，额度充沛，随用随贷。
有了财政支持后，就能做些事情了。
维新其二，便是兴办工业。
近年来东学南渐，许多南宋有识之士都认识到了工业的重要性，而之前的战争更证明了这一点。文天祥耳闻目染，自然懂得，只是工业是个庞大的体系，不可能说兴就兴，但好在他也不求立刻建成完整的工业体系，只求速成见效就行了。
他所关注的重点是军事工业，尤其是枪炮制造和造船业两项。
造船业方面，本来隆兴府就有不弱的基础，能够制造强悍的大战船，能从外部引入的改进不多——木头的部分，华夏国造船业的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钢铁的部分，又不卖给你，就算卖给你你也玩不转。文天祥促使的，主要是增大规模、自主生产人力螺旋桨动力系统，并设计一款更适合内河战场的平底厚壳战船。
而在枪炮制造方面，动作就比较大了。
他请来东海工程师，在玉带河上规划了一片工业区，又使用银行贷款从东海国购置了一批水力机械及建材，建设了一系列工坊——到这时候问题又来了，机器可以买，但运营工坊所需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去哪里买？
文氏幕府中人几乎全都是儒生出身，哪里有运营这么复杂一个工业体的能力？
没办法，文天祥只能将各工坊分包给手下们，由他们各自募人组织生产，自己只抓核心部门——这么一来闹出了不少乱子，但出乎意料的是个可行的办法。
东海商社出口给他们的机械都比较原始，生产率很低，但分工程度不高，对他们反倒是个优点。这些士绅豪强每人背后都有个大家族，族里总能找到几个经商的，顺着寻过去招募一些工匠、学徒过来，再偶尔聘请东海工程师过来指导指导，还真磕磕绊绊开起来了。
最后这个“玉带河工业区”，与其说是分工复杂、产业链长的真正工业区，不如说是许多家工坊的聚合体，每家工坊各自采购原料、打制器械，最后再卖给幕府。幕府只亲自掌握一些核心部门，比如源头的炼铁和最后的质检两项。
到现在，玉带河两岸已经集中了数千工匠，上万学徒和杂工，年产前膛枪万把以上。并且引入了华夏技术，具备了生产150mm巨炮的能力。
维新其三，便是整编新军。
当初南宋朝廷建立的新军编制到现在看来也不落伍，无需大改，问题在军队的归属权上。四年前，江西军队有边居谊带领的新军、文天祥等士绅组织的团练军和江西地方的旧式军队等等，编制和所属关系都混乱无比。
在文天祥组织下，幕府将这些军队去芜存菁，又分成中江军和州军两级。中江军是幕府直属军队，由各地优选兵将组成，幕府亲自发军饷，训练充足，装备较精良。而州军是地方军队，由各州自募，训练相对少一些，支出也少，主要负责保卫地方、维持治安，并为中江军提供后备兵员。
中江军的编制结构仿照夏军编成36个营，以步兵营为最多，每营下设四个线列步兵连和一个轻步兵连，又有若干炮兵营、骑兵营、水兵营，总计约两万人。这一数量相比旧军来说不算多，但是军饷给得足，又要大量装备枪炮战舰，平时训练又得不断打枪放炮，可谓花钱如流水，总领所的财政收入大部分都用来养这支军队了。
三管齐下，四年维新过后，文氏幕府的实力已经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782章 出山
华夏元年，5月10日，隆兴府，玉带区。
玉带河畔虽是工业区，但有工业便有钱，消费需求少不了，自然也有不少酒肆青楼营业。
在面朝港区一处风景绝佳的酒楼上，文天祥打开了窗户，些许新风伴着煤烟味飘了进了。虽然很不健康，但他甘之如饴，甚至多吸了两口。
面前的港口上，一艘新到的大船正在往下卸货，看着有不少来自华夏国的机械设备和零部件。这令他急躁的心情有所缓解，有了这批货，玉带区的工业实力又能改善不少吧？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坐回了席中，对前面站着的谢关问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谢关是谢枋得的族侄，在玉带区主管一处火枪工坊。今日文天祥例行来玉带区巡查，视察各工坊的生产情况，本来一切如常，但视察到谢家工坊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件让他气愤的事——他家外售的火枪居然比提供给中江军的还好！
呃，玉带枪械工坊的产品是可以外售的，因为当初起步期他们品控做得很不好，产出了大量次品，这些次品当然是不能进军队的，但又不能浪费，所以幕府批准他们可以将其向市场上出售。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善举，文天祥并不以为忤，民间能买到枪械增强武备，各家辛勤经营，赚点银钱也是应当的——但现在你们卖给军方一般货，却把好货卖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要是换了别人，他当场就得发火着人将坊主拿下发问了，但谢枋得是他的重要盟友，不能随便处置，因此就把谢关叫到了这酒楼雅室来，亲自讯问。
“呃……”谢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并非小子特意供应中江军劣品，只是，唔，近来有一富商即将出海，重金求购精良器械，小子一时迷了眼，就将军品售于了他……”
其实他所言不尽不实，谢家工坊外售优品已经有段时日了。火枪卖给中江军虽然也有钱赚，但是幕府把价格压得比较低，没多少利润。相反市面上对火枪需求不低，好枪一支能卖出数元的高价，因此还不如把最好的那批外售呢，军方那边拿一般的凑合就行了。反正现在生产技术上来了，即使是中品也能达到过去验收的标准，甚至给检验官打点一下，混点次品进去也无所谓，优品还是拿去赚钱的好。不光他谢家，好几家工坊都在这么搞，只不过他家倒霉，首先被文天祥查了出来。
文天祥听了他的辩解，怒道：“混账，糊涂！你叔父多么清廉正直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你这么辜负他的期待，不得持枪来将你打死？退下去吧，这批枪罚没，这个月你家供应额加倍，交货时我亲自点检！”
谢关冒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称是，然后退出了门外。
文天祥自斟茶喝了一杯，过了一阵子，气息稍顺，才唤了自己的门客杜浒进来，吩咐道：“备船吧，回府城去。胡使他们呆了也有些时日了，该去会会他们了。”
杜浒一愣，然后立刻说道：“在下正要禀告此事，刚才传来消息，说胡使他们准备回临安去了。”
“胡使”指的是临安派来的使节胡玉等一行人。这些年来临安朝廷同样过得不太好，权威扫地、税赋锐减不说，还欠了华夏国一大笔债，因此经常派人到各地来打秋风。江西作为名义上支持临安的一大强藩，自然也被他们缠上了。
文天祥是大忠臣，本来好说话的很，每次都会多少支持点，不给钱也会给些军械顶账。但这次来的这个胡玉狮子大开口，定要江西报效一百万银元，不然就整天上门讨要，气得文天祥干脆跑到了玉带区来视察几天，躲个清净。
他今天本来准备回隆兴府摊牌，给他们些现金再加上一批物资，凑个二十万打发了了事，可没想到钱还没给人家就自己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文天祥脸上露出了多年未见的疑惑表情。
杜浒脸色却严峻起来，告罪一声，去门外取了份报纸过来，说道：“这也正是我要禀告的，江北出事了。”
说着，他就把这份仍带着墨香的《九江天下知》放到了文天祥面前的桌上。
嗯？
文天祥向报纸上看过去，然后怔住了：“濠州、安丰、光州、庐州……脱宋入夏？！”
他心脏急跳，匆匆将头版头条一读，然后拍案而起：“好个吕文福，终究还是做了叛逆！”
今日的头条新闻乃是一条爆炸性的大新闻：镇守淮西的大将吕文福宣布淮西四州脱离宋朝统治，加入了新生的华夏国之中，这四州也就地改编成隶属于河淮行省的合肥郡、安丰郡和凤阳郡。
华夏国不费一兵一卒，又拓地三百里了！
杜浒等他冷静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是临安那边事泄了，吕文福收到了风声，才干脆投了夏国。”
文天祥用拳头狠狠地往桌上一砸：“可恶！”
事情是这样的：
四年前，吕师夔占据安庆，与庐州的叔父吕文福背靠背，一个效忠靖安朝廷，一个效忠临安朝廷，两头下注，闷声发财，好不安逸。
然而好景不长，长江战事戛然而止，后来文天祥腾了出手，与临安的张世杰联合，以“讨逆”为名，夹击安庆，势不可当。
当时吕师夔见状不妙，干脆带着部属北上，“投降”了吕文福。吕文福名义上还是效忠临安的，文张两人也不好明着翻脸，因此只能看着吕师夔部摇身一变成了“友军”。
在这个问题上，不管是文天祥、张世杰，还是临安的陈宜中，都是很不服气的，只是当时局势紧张，不好内讧，再加上重镇安庆到手，所以才暂时放过了吕氏叔侄。但此后他们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择机发动，将吕文福拿下。
今年来局势大变，一是夏军在北方展开了大动作，元军没有余力来江淮一带掺和，二是四川的巴国公吕师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抗了元军多年，终于坚持不住投降，坐实了吕家人叛贼的名头。所以江西和临安方面就准备正式对吕文福动手了，之前胡玉过来谈判要钱，与这个大动作也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动，吕文福就主动抱大腿去了！
这可怎么搞，难不成还能跟夏国宣战么？
文天祥怒了一会儿，又坐回席中，颓唐地说道：“前门拒狼后门遇虎。本以为元国是心腹大患，可元国势退，夏国又起，又成了心腹大患。今日占三郡，明日割十城，我看没几月，这江北之地就要尽为夏国所有了！”
“呃……”杜浒有些尴尬地看着文天祥。这事谁担心也轮不到您担心啊，就算夏国占了临安，您去东京那边给国公哥哥们低个头，不照样有中书省高位可坐？
呃，这想法大不敬，想想可以，说出来还是算了吧。
他犹豫地说道：“至少夏国当下猛攻元国，对我大宋也是好事，毕竟蒙元才是一时大敌。”
文天祥按着太阳穴，让他取了一幅地图过来，看着上面道：“也罢。如今兵已练熟、粮草齐备，既然取不了淮西，那就朝西动动吧！”
……
5月25日，兴国军，道士矶。
“宋军，宋军来了！”
道士矶最高峰的瞭望台上，一伙元兵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了长江东方远处出现了一大船队的帆影，大呼小叫起来。
道士矶又称西塞山，西有黄石港，黄石港旁有军城“流圻垒”，但并无县置，归属于南边的大冶县管辖。大冶再往南是永兴县（后世阳新县），永兴之西又有羊山县（咸宁通山）。这三县之地，便是兴国军的辖区，大致与后世黄石市相当。
四年前元宋大战，兴国军被双方分割占据，大冶、羊山被元军攻占，而军治永兴由于周围群山环绕，又有水路通长江，所以被保了下来。这僵局一直保持到现在，而现在来看，有人不愿这僵局持续下去了！
望台上的元军军官呵斥道：“慌什么，赶紧清点宋船来了多少哇！”然后想了想，干脆挥退诸人，自己凑到了那台大望远镜前面，看过去——
“妈呀，怎么这么多船！”
望远镜中扫过去，光是能一眼看到的，就有至少八艘大战船和两倍的霸下船（一种隆兴府制造的单层炮甲板浅水厚壳炮舰），也太吓人了吧！
军官退了回来，感觉嗓子发干，慌张地喊道：“快，快点狼烟！”

第783章 风水轮流转
华夏元年，5月25日，道士袱镇。
江水东去，江风东来，一风一水，让元宋两国的水师再度在道士袱镇周边的长江上见面了。
一艘挂着“元”“李”等大旗的大战船上，元国江西宣慰使李恒见到对面如此多的宋船，也不禁心中发颤。
李恒乃伯颜的手下，祖上是西夏人，曾居山东淄州。当年李璮起事，屠尽李恒族人，自此后李恒就与李璮和他背后的东海人结下了血海深仇。也是因此，在这个夏国兴起的时代背景下他显得格外可靠，被元国朝廷和伯颜分封在黄州、寿昌、大冶一带，还加了江西宣慰的衔，直面宋军。
然而……
李恒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阵容，除了两艘大战船和十几艘龟船，其余的就只是凑数的而已，跟对面完全不能比啊！
这几年来李恒获得封地，也在尽力扩充自己的军力，可毕竟只是两州之地，就算榨干最后一滴油水，也没法跟对面用一路资材培养起来的中江军相比啊！
这时一艘快船自上游而来，快速朝战场接近着，李恒满怀期待地看过去，看着它靠上了自己的座舰，一名使者从舷梯匆匆登了上来，上了艏楼。
李恒主动对使者问道：“怎样了，蔡郡王的援军何时可到？”
蔡郡王高达在攻略湖广的过程中居功至伟，也占据了湖广的核心之地鄂州，掌控了最大的地盘和最多的人口。如今宋军攻来，他自然该有当仁不让的援救之责。宋军是今日才抵达道士袱，但大军调动有迹可循，李恒并非是今日才知他们要来，早早就上报高达请援了，今日正巧使者就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使者却一脸愤懑的表情，扑通跪在了甲板上，道：“高老儿不肯出兵！他说岳州生乱，已经调兵去协助孟万户防守了，东边再抽不出来了。他不信江西宋兵有那么多，说‘黄寿有江山之险，李宣慰能征善战，必能拒宋军于外，本王就不去抢功了’，只拨了些粮草敷衍！”
“什么？！”李恒和周围的兵将都震惊无比。
千户刘用世忍不住喊了出来：“郡王这是老糊涂了么？若是我们这边有失，他的鄂州不就又要直面宋军了么？难道他竟不懂唇亡齿寒之理，安生日子不想过了？”
使者委屈地说道：“对，当时我就是这么跟那老儿说的，可他仍顽固不肯出兵！”
“不妙了。”李恒长叹一口气，说道：“蔡郡王当年就和东海军有所纠葛，现在天下大变，恐怕心思不纯了。”
刘用世眼睛瞪大了：“他可是我大元唯一一个汉王啊，他怎会，他怎敢？”
李恒摇头道：“人心易变，谁知道呢。”
“轰……！”
这时两支水师的前锋小艇已经遭遇，相互开炮缠斗起来了，甚至能闻到顺着江风飘过来的硝烟味。
刘用世看着己方的小艇败退回来，不由得吞咽口水，又对李恒说道：“万户，宋军势大，不如我们先退回华家湖，避战保船吧。”
华家湖即是后世黄石市北的花马湖，与长江有狭窄水道可通，军城“流圻垒”便筑在这水道之旁。只要元军战船往华家湖里一躲，封闭水道，那宋军战船就是再多，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李恒却摇头道：“华家湖乃是死地，若宋军堵住湖口，慢慢拔除周边据点，湖内船便成了瓮中之鳖。先退回黄石港，将战兵放下，船只退回黄州去吧。”
他握紧了拳头，看向东方的宋船：“宋人便是水师再强，也得送陆军上岸才能攻城略地，届时我们便会他一会！”
……
5月27日，流圻垒。
“轰……轰！”
长江之上，一排宋军的小艇正不断发出轰鸣，船身起起伏伏，将硕大的炮弹抛出去。
这些小艇是隆兴府制造的“岸轰艇”，仿照当年的东海闪光级设计，基本形制一模一样，搭载了一门玉带区仿150mm鲨炮制造的短重炮，发射的是自铸的爆炸弹。这爆炸弹比起元军回回炮的爆炸弹要小上一半，但由于引入了华夏铸造技术，且使用了进口的火药和惯性引信，所以效能只高不低。
炮弹划出高抛物线，跨越近千米的距离，在流圻垒上方缤纷爆炸，弹片四飞，令城中守军抱头奔逃，苦不堪言。
四年前，元军正是靠曲射的回回炮发射爆炸弹攻城略地，现在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另一边，在稍南一点的黄石港区，更多的宋军船只在炮击的掩护下轻松靠岸，将一队又一队的步兵放了下来。
“不好！”留守流圻垒的刘用世感觉到了不妙，“流圻垒离江太近，这般被动挨打，万万讨不了好啊！难怪他们这么快就取了道士矶，攻过来了！”
前日李恒率水师从道士矶撤离，但仍留了一部人马在岸上防守。按理说道士矶上有多年营造的工事，宋军想啃下来得费些功夫，但没想到仅过了两日就过来了。现在看来，就是活生生被舰炮轰下来的啊！
旁边一名亲卫问道：“千户，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往后撤一点？”
刘用世一咬牙：“撤！但不能现在撤，不然一出城就被轰散了。传令下去，各队各自掘壕避炮，坚守下去，入夜后我们再撤！”
命令传达下去，元兵有了盼头，默默挖起了坑躲进去。所幸宋军也没那么多炮弹可以挥霍，一开始登陆的时候猛轰一阵，后来开始扎营了，就只是偶尔打上几发示威。流圻垒中城墙弯弯曲曲，元兵就是完全不躲，都不一定能炸到几个，现在挖坑躲好，伤亡就更少了。只不过不时从头上冒出来的爆炸声还是令人心惊胆颤。
夏日天长，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宋军停止了炮击，元军也开始做饭恢复体力。这次要跑了也不需吝啬存粮，刘用世慷慨地供应了大量肉食，让士兵们好好吃了个饱。
等到夜深，他们便打开城门，悄悄向西逃去。城中两三千兵，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也不容易，刘用世将他们分为三路，分别自北、西、东门撤离，井然有序——
砰！
正当刘用世等人心中安定，以为逃出生天之时，静谧的夜色之中却突然传来了清亮的枪击声！
“怎么回事？”刘用世惊愕无比，傍晚之时他已经看过了，中江军尚在城南两里地外，没有埋伏的迹象啊！
他转头看向四周，然而月色阴暗，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相反，回应他的是更多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枪声并非从一个方向密集响起，而是四面八方间断传来。
刘用世很快想明白了：“这是中江军的锐士！”
四年前边居谊在自己军中设立“锐士”编制，挑选精锐枪手作为散兵行动，收效显著，后来中江军也延续了这个传统，在每个步兵营中都设了一个轻步兵连，又称锐士连。这些锐士平日里就严加训练，还装备了精准的线膛枪，实力强悍，这次显然就是他们趁着夜色摸了过来，埋伏了出城的元军。
刘用世虽然看出了原因，但却毫无办法——现在天黑，锐士们往草丛里一躲打冷枪，怎么找？若是硬要人去搜，恐怕搜着搜着自己就散了啊！
冷枪仍在继续，而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南边的中江军营灯火大作，步兵们举着火把开始走过来了。与此同时，江上的岸轰艇也再度轰鸣了起来，虽然这黑漆漆的多半打不准，但只要有个声响，元兵们就心里直颤啊！
刘用世当机立断：“不管了，快跑吧！各自寻出路，去大冶县集合！都跑吧！”
大冶位于南边内陆（县城在后世大冶市西七公里处），不用担心炮艇轰击，正是擅长陆战的元军的主战场。
各路元兵得了命令，拔腿向西南拼命跑去，但这么一跑就乱了起来。旁边埋伏的锐士们更是抓紧机会开枪射击，外围的元兵不断倒地，而这更加剧了他们的混乱。到后来，甚至有锐士大胆地跳出来，三五成群端着刺刀直接就杀过去的。
再过了一阵子，中江军主力压过来，元兵更是作鸟兽散。不过毕竟天黑，中江军也不好追击，歼灭了一批残敌，就转攻流圻垒了。
经过一夜仓皇的逃亡，等到刘用世望见大冶城的时候，身边还剩下的兵丁就只有百余人了。
然而他在前方见到的，却不是令人安心的友军，而是硝烟和炮声——
“什么，中江军都打到大冶了？”

第784章 大冶
华夏元年，5月27日，大冶。
大冶城前身是唐时始置的“青山场院”，依山而建，集中了大量矿冶，盛产铜、铁、银等诸般金属，并有对应的加工业。该地既有矿业，又直面宋军，所以这几年来李恒将其作为重点进行经营，驻屯了近万兵将，不但防守县城，还在周边山口险要设防，可是……
李恒站在大冶城头，看着东南方的山道——那边正有一伙元军溃退回来，而后面有宋兵整齐地压着——怒而惊地说道：“守好了东湖，宋军却从南边过来了，昂吉儿在做什么？！”
昂吉儿是他手下一名将领，同是西夏祖籍，南方通向永兴县的山路间有一座“龛山寨”阻隔两地，李恒就是委派他去镇守。龛山寨险要，昂吉儿一向善战，李恒本以为不会有失，把主力送去东边防止宋军自江入大冶湖攻来。但没想到，东边临水处还没什么事，南边山间险关竟然先破了！
李恒派出一队骑兵，接引南方归来的溃兵入城，昂吉儿正在其中，刚入城就被带上了城头。
李恒怒问：“怎么回事，龛山寨怎么会失守的？”
昂吉儿形状狼狈，身上只着一件青白色的罩衣，外甲都丢了，头上还有一道血痕。他往李恒面前一跪，脸色阴沉，嘶哑地说道：“属下无能，但事出有因，是吴大仲反了！”
“什么？”李恒尚未表示，他身边的陈天祥先失声叫了出来，走上一步，对昂吉儿问道：“吴大仲？百户吴大仲？他怎能反！”
昂吉儿抬起头来，眼冒怒火看着他：“没错，就是吴大仲那个吃里扒外的！陈总管，你真是招安了一个好人啊！”
陈天祥乃是元国大儒陈祜之弟，少时习武，后从文，四年前随大军南下，协助李恒处理民政。
大冶盛产金属矿产及器材，而隔壁江西近年来搞“维新”，对这些东西需求很大，因此民间多有往江西出售资源的，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大冶多矿工、工匠，民间好武，家家户户都有兵械，因此李恒对民间形势很是担忧，去年一度推行“铁禁”，禁止民间自行开矿冶铁，也禁止私藏兵器。可这反而激起了民乱，一时群情激愤，几乎要乱了根基。后来，是这个陈天祥出面与民间名望人士谈判，取消铁禁，承认民间持械自保的权力，才将祸乱平息下去。
这“吴大仲”，就是当时带头闹事的民间名望人士之一。当时陈天祥正是从他下手，以百户之职拉拢，分化了大冶民间力量，最终瓦解乱局，为此他还颇为自得。但没想到，今日竟是吴大仲带头造反，配合宋军取了龛山寨！
昂吉儿早就对陈天祥不服，如今更是把失败的黑锅甩到了他头上，说他识人不明方有此祸。陈天祥自然不会接锅，反过来指责起他防备疏忽。
他俩吵了起来，越来越上头，面红耳赤，斯文扫地。
李恒烦了，怒道：“别吵了！现在宋军都入关了，之前的对错先放一边，想办法御敌吧！”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从山道过来的宋军，粗粗点了点数，发现也就两三千，便道：“宋军立足未稳，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时候。我亲领城中三个千人队，再传令水军千户王守信拨一队人出来，自东袭扰宋军后路，必灭之！”
……
中江军从南路来了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还有一个当地的州军营，总共差不多是一个旅的兵力。他们抵达山口后没有继续前往大冶城，而是择地下营，等待其它方向的友军。
然而我不就山山来就我，正当他们忙碌下营的时候，大冶元军却出城主动来攻了。
中江军参谋赵时赏闻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好，元军自不量力，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军的厉害！列阵！……炮营也别闲着，先轰他们一阵子！”
（中江军的参谋与华夏军的参谋不同，意为“幕府参谋”，是辅助文天祥行政治军的左膀右臂，派驻到军旅之中之时是有最高指挥权的。）
步兵尚要整队，但之前炮兵营已经在营地外围布置了炮阵，这时正好对着接近的元军打起了炮。
中江军装备的野战炮是一种名为“迅羽将军”的青铜滑膛炮，由玉带区生产，采用了华夏度量衡，88mm口径，15倍径，炮重360kg，以宋军的标准来评价算是相当轻巧了。该炮发射2.5kg炮弹，虽然威力比龙吟炮差了一截，但一般也够用了。
炮兵三个连在营地周围呈三角布置，现在有两个连直面元军，略一准备就把炮弹打了过去。这些炮兵也是多年训练过的，一开始打空了几轮，但随着元军越来越近，准头也上去了。
炮弹呼啸着落入元军队列中，砸断了不少腿脚……不过元军队列单薄，中了也打不死几个人。而且元军那边也带了野战炮出来，由快马拖出来到位后就地扔下沙袋布置炮位，与中江军对轰，虽然打不破土墙，但还是干扰了炮击。不仅如此，还有一群轻骑在左右骚扰，虽然翻不了山打不过来，但也是挺烦人的。
最终，元军顶着炮击，成功接近了山口。不过此时中江军也列好了队，与元军针锋相对。双方的炮兵为免误伤友军，停止了炮击，看着步兵们逐渐接近。
两军队形差不多，都是长而窄的短纵深队形，不过元军是三行阵，而宋军只有两行，所以虽然后者人数更少，战线长度却差不多。
中江军着统一的绿白色的制服，胸口的位置还有一面银亮的护心镜，队形整齐，颇具精锐之形。而元兵的服色则要斑杂得多，基本是各穿各的，只在外面披一件表示身份的青黑色号衣，相形见绌。
带领元军的李恒见到这状况，大出意料。他本以为对方立足未稳，遭遇突然袭击会惊慌失措，正好乘机攻取，可现在一看……不好对付啊！
“算算时间，王守信也该到了，且先等他一会儿，前后夹击，可保无虞。”李恒自忖道。
于是他干脆命令己方步兵停止不动，让中江军自己送上来，拖延时间等待友军到来。
正好，中江军自己也没有出山口太远的意思，在离元军三百米的位置上停了下来，与对面大眼瞪小眼。
李恒见状暗自庆幸：“好，就这样，只要稍待片刻……噫！”
中江军大阵虽然停下，但却并不是没有动作。在元兵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稍加整队，就前蹲后站，举枪上肩，做出了射击姿势，然后就是——
“砰砰砰……砰砰！”
无数火光闪起，硝烟升腾，铅弹纷至沓来……这么远的距离上，本应中不了多少，然而出乎李恒及所有还活着的元兵的意外，这轮铅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准而又准地落入元军阵线中，瞬间就有上百的伤亡出现了！
“怎么会这样？”李恒目瞪口呆，然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难道中江军用的竟是线膛枪？”
华夏方面，仍然把膛线作为一项重要军事机密保护着，报纸上可以公开讨论蒸汽机电报，却不能出现膛线等字眼。毕竟这项技术对于火器的改善是明显的，难度却不高，因此要尽可能避免扩散。但是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四年前文天祥开始将线膛枪用于军中，这么多年来，至少临近的李恒等人是知悉它的特性了。
然而，他仍然有些误解……
突然出现的伤亡之后，李恒立刻反应了过来：“快，击鼓，全军发进！他们的枪半天才能摆弄一发，冲上去我们就胜了！”
他自己也曾想办法弄了几把线膛枪入手，就他看来，这种武器虽然精准却也不是无敌的，在精准的同时装填也很麻烦，算下来并不适合大军装备。现在，对面已经齐射过，只要趁他们装填的机会冲上去，自己就胜了！
战鼓响起，元军两侧的骑兵发动了冲锋，长长的步兵阵线也开始前进，先是整齐而慢，然后加快却散乱起来。但这不要紧，只要冲上前去，就能——
咦，不对啊？
战场彼端，本应费力将铅弹砸进枪管里的宋兵却只是拿着通条往里面轻松捣了捣，就再次装上火帽，抬枪瞄准——然后真的打响了！
“砰砰……”
随着又一轮硝烟和枪响，元兵再次倒下了一大片，又以冲得最快的骑兵为甚！
而且这噩梦并未结束，两轮射击宋兵的射击开始散乱，没法保持有序的齐射，只能由各营自己指挥。但这反而解放束缚增加了射速，准确的铅弹以更高的频率跨越更短的距离飞来，元兵很快就产生了更大的伤亡。
射击一直持续到硝烟遮蔽了战线，随着鼓声的停歇，宋军装填完最后一发弹药，就持枪停止射击待命。而元军早在之前便已经停止击鼓转而鸣金退兵了。
赵时赏摸着一杆装饰精美的火枪，它与中江军使用的本质上是同一个型号，只不过精挑细选，再着工匠额外装饰。在刚才，他就亲自开了一枪，撂倒了一名冲到近前的骑兵。
“果然有奇效啊。”
玉带区生产的滑膛枪统一为15mm口径，威力一般，但是交付中江军后，幕府亲自经营的加工厂会为其拉上膛线，威力大变。不仅如此，它们还配上了先进的中空扩张弹头，大大简化了装填流程。因此，虽然中江军的制式装备外表上看着还是普通火枪，但本质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片刻之后，硝烟散去，露出了惨烈的战场，近处尸横遍野，远处仓皇奔逃。
中江军初战大捷，上下无不欢呼雀跃。便有一名军官上前，向赵时赏请示道：“参谋，我军是否要乘胜追击？”
赵时赏看看战场左右仍在徘徊的元军骑兵，又看看远处城头的火炮，摇头道：“穷寇莫追，逐退即可。待到其余各部抵达，他们插翅也难逃了！”
正巧，此时后方有传令兵骑马匆匆奔至，报曰：“后方有元军出没，近千人，已至五里外！”
赵时赏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怪不得李恒如此托大，原来是有奇兵呢！还好我军利铳在手，早早打完了这场！”然后，他向后一转，大手一挥道：“走，去会会他们！”
……
李恒退回大冶城中后，匆忙命人闭城固守。正当他们焦头烂额之时，从北方败退回来的刘用世等人也抵达了城中。双方一交换信息，知道已遭遇南北夹击，顿时更加慌乱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方的长江防区，中江军也击败了元军的防御，将小型战船开进了大冶湖中，向西夹逼过来。
更糟的是，随着中江军的包围越来越严密，大冶城内和周边的平民也闹起了事——这可了不得了，大冶“平民”可大多是矿工和工人，组织度虽不如军队也远胜一般百姓，再加上手上多有武器，甚至还有自制的盔甲，一闹起来就成了燎原之势。
眼看内外交困，李恒也没法再在大冶城中待下去了，赶紧趁着中江军没围死之前率部向西逃了出去，奔往北方的寿昌军。
如此一来，中江军就完成了对整个兴国军的收复——这不仅是多了一处战略险地，更是获得了一处珍贵的资源区！
事后，文天祥亲自来到大冶视察，犒赏有功将士，慰劳民间义士，欣喜地道：“有了萍乡的煤，再加上大冶的铁，炼铁业可以大兴矣！”

第785章 詹先生
华夏元年，6月15日，云南，昆明。
“呵，端的是大好气象。”
蓝天之下，滇池之上，一艘画舫正在青色湖水上随风徜徉着，陈嵬正站在船楼之上，观览周围的大好风光，有感而发。
令他感慨的，不仅是周边的湖广山色，还有人——在西边通向螳螂川的“海口”，一大群民夫正在忙碌着，疏通滇池的下游水路。
二十四年前，忽必烈灭大理国，将云南之地纳入蒙古帝国的版图。十年前，忽必烈封皇子忽哥赤为云南王，出镇云南。这二十多年来，蒙元在云南施行的一直是军管治理，不设州县，而是把诸军按万户千户百户分驻各地，就地取粮、镇压反抗。虽然一时建立了统治秩序，但却也没有什么盈余能够输出，对于元国来说就是一块可有可无的地盘而已。直到三年前丢了河北，元国朝廷才决定在这处大后方建立行省，进行正规化建设，派遣了名臣赛典赤赡思丁担任平章政事，治理云南。
赛典赤赡思丁上任之后，做了三件事。其一是把云南的行政中心从大理城迁移到了东边的鄯阐府，建立了昆明县。其二就是在昆明兴修水利，改善民政。
昆明标志性的地貌就是城西的滇池，南北七十里、东西二十里，面积广大。滇池有四面八方河水汇入，但是出水口就只有西边的螳螂川一条，很容易排水不畅出现涝灾。赛典赤赡思丁建城昆明后，因地制宜，征发民夫疏通螳螂川，不但减缓了滇池水患，还使得螳螂川下游大量农田可引水灌溉，一举两得。
“云南之地好好经营，未必不又是一处大好基业。”陈嵬自忖道。
陈嵬此来云南，是有重要使命的。
去年来，元国的战略形势再度恶化，今年更是连整个西北都给丢了。到现在，元国与草原祖地几乎完全失去了联系，连太子真金都被困在了和林无法回归，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汉地王朝。而眼睁睁看着夏国的包围网日渐完成，元国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一方面竭力抵抗，一方面也试图寻找一条万不得已之时的出路。而这出路也没几条，东、北被华夏包围，西边乌斯藏不是人去的地方，东南宋国也突然强横了起来，只剩西南一条路可走了。
往西南首先是巴蜀之地，天府之国，是个割据的好地方。但是从历史经验来看，蜗居巴蜀的割据势力几乎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最后大多是困死在里面，仍然不保险。所以还是得往更南边的云南看才行。
云南虽在南方，但由于海拔较高，气候并不酷热，对于北方移民来说不算难受。多山少地，是个缺点，但眼下来看反而有利于防御，而且仔细开发一下也能垦出不少地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忽必烈就封了真金之子答剌麻八剌为皇太孙，出镇云南，并指派亲信陈嵬为太傅，辅佐太孙左右，又派遣一批文武官员组成潜邸班底，几如朝廷的“备份”。
不仅如此，元国朝廷还把湖广、四川一带不可靠的兵将抽调一批，编了一个侍卫亲军万户，随他们进入云南，既减少了不稳定因素，又能增强对云南的控制。这队人马，就是在这个月浩浩荡荡抵达了昆明。
太孙尚未成年，潜邸基本就是由陈嵬话事，他今日到达昆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施政有方的赛典赤赡思丁。只是不巧赛典赤赡思丁正在海口工地上督工，不在昆明城中，陈嵬也正好来了兴致，便乘船来了西岸，既是拜访，也是考察。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
过了一阵子，画舫逐渐靠近了海口，陈嵬转头对一名侍从吩咐道：“去把孔公子请出来吧。”
侍从应声而退，不多时，一紫衫年轻人带着一名侍女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后者还给前者打着伞——昆明海拔高，即使夏季也依然凉爽，但日头毒得很，便有讲究人白日打伞。
这讲究的年轻人名叫孔思安，乃元国衍圣公孔浈之子。
当年清河之盟后，东海国将手中的孔浈交给了忽必烈，而忽必烈为稳定人心，封其为衍圣公，推行儒学。如今形势危急，元国朝廷更是抓紧每一根稻草，强调君君臣臣之理，衍圣公地位更尊。孔浈近来身体不好，眼看着时日无多了，这次太孙和陈嵬南下，就把他儿子孔思安带了过来。
名义上孔思安是来“教太孙读书”的，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自己的书都读得不怎么样，去教书不是误人子弟吗？带他南下的真正目的是一旦孔浈去世，就能立即在云南重建衍圣公传承。
孔思安从安逸的长安被带走，穿越艰险山路来到昆明，路上是积攒了一肚子怒气的。来了这昆明好地方倒是舒畅了不少，但刚更衣沐浴住了一晚就又被陈嵬拉上了船，那真是不爽得很。但见到陈嵬后，他还是不敢造次，恭敬地问道：“不知太傅唤小子过来，有何请示？”
陈嵬看了看他，又往西岸的方向一指：“詹先生可是对你期待得很，等下去见见他吧。”
赛典赤赡思丁全名拗口，因此汉臣常称呼他为“詹先生”。“赛典赤”是本名，意为“先生”，“赡思丁”是父名，当姓来用也未尝不可，总体看来还算合适。
孔思安一头雾水：“詹先生要见我是作甚？”
我一候任衍圣公，肯定是不能染指政务的，他詹先生一地方大员怎么对我有兴趣？
陈嵬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船只驶入螳螂川，在最近的一处工地右岸靠岸。在此之前，已经有快船提前抵达报讯，因此詹先生收到消息，在岸边迎接了。
詹先生身穿一件土黄色的质孙服，头戴斗笠，须发尽白，在使者指点下认出陈嵬、孔思安二人，上前行了一个抚胸礼，又道：“工地寒碜，没法好好招待太傅和公子，真是怠慢了。”
陈嵬上前回应道：“哪里哪里，眼看这湖水疏通、利国利民，才是最好的招待啊！皇帝若是知道了，即便远在长安，必然也会欣慰的。这可比什么美酒珍馐都是更好的礼物，詹先生送上这么一份大礼，怎能称怠慢呢？”
詹先生哈哈一笑，又看向孔思安：“这位便是衍圣公家的公子吧？在下听闻古时孔子游学各国，跋山涉水披荆斩棘，今日公子跨越重重深山而至昆明，确实有先祖遗风呐。”
孔思安仍然一副懵懂的表情，在泥土地上小心地挪着，生怕污了鞋。但现在听了恭维，也直起身来回道：“嗯，对，教化黎民，本是我等儒生当仁不让之责……”
“正是如此！”詹先生竖起大拇指，又捋须点头道：“此后云南的黎民，就要靠孔公子教化了。”
陈嵬见孔思安仍傻傻的，出口点拨道：“詹先生之前上奏说要在云南营建孔庙，大兴儒学，因此朝廷这次才拨了这么多饱学之士过来。你来这边，也与此有些因缘。”
“嗯？”孔思安惊了，看向詹先生——他不是回回么，怎么搞起儒来了？
詹先生看出他的疑惑，道：“当年秦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方有如今的中国。我朝想在云南长治久安，也非得移风易俗不可。我大元本就是中华正统，这大理国又长年受中原风俗浸润，自然也要移汉风行儒俗才行。我已着人在昆明择地修建孔庙，建成后便由孔公子主持了。”
孔思安听有孔庙，露出喜色，说道：“詹先生真是高瞻远瞩！”
陈嵬也微笑道：“有詹先生施政牧民，再有众多儒生施以教化，这云南未来必能成一片王道乐土！”
……
陈嵬与詹先生相谈甚欢，当夜宿于画舫之上，接下来几日又跟着他在螳螂川工程现场查访了一番，之后才返回昆明城。
昆明城也仍在建设，处处工地，一副兴旺气象，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陈嵬心情还没好多久，就紧接着收到一个坏消息。
“什么，江西宋军攻入了大冶，岳州也被打了？”
他又看了看日期，是上个月的事，云南驿路不畅，现在才收到。“糟了，算算时间，到现在应当凶多吉少了。”
他急忙抽出一副地图来，标记上最新的战况：“湖广态势实在是糟糕，东边宋军开始反攻，北边若是夏军攻入南阳，那岂不是……不行，得尽快从湖广抽调兵丁移民过来才行。而且现有四川、云南两处腹地，面积不小，但仍不够，那么……”
他看向地图的左下角，点在蒲甘国的位置上：“还得寻出第三处来。”
多年前，蒲甘王曾斩杀元使，还派兵扰边，触怒了忽必烈。不久后他便指令元军南征蒲甘，给缅王一个教训。蒲甘传承数百年，军备早已松弛，完全不是饱受锻炼的元军的对手。最后元军攻入蒲甘城，迫使蒲甘国王逃亡南方近海的大光（后世仰光），寻求东海人的庇护。
由于西洋公司的介入，元军没法深入蒲甘南方，未能完成灭国之功。再加上当地酷热多瘴气，故元人战胜后没有久留，只扶持一名新国王在蒲甘建立统治，与南方的老国王进行对峙。
现在来看，蒲甘虽然有瘴热的缺点，但当地农耕条件不错，作为逃亡之地来说也不失为一个选择。甚至还有可能继续西进，觊觎印度，再创基业……
既然如此，“云南有詹先生施政，我不需过多插手，等安顿好太孙，熟悉了周近情形，便可腾出手去蒲甘一探了。”

第786章 西宋现状
华夏元年，6月18日，广南南路，云屯县。
云屯县作为广南南路——也就是过去的安南国——最大的港口，在过去的几年中，随着安南形势的反复变化，命运也跌宕起伏。
一开始，云屯只是安南国的红河口的一个平静港口，有海外商船来往，但也就那样。
后来，宋军来袭，云屯成了前线战场，又成了宋军屯驻的基地。
再后来，安南国内处处反抗，云屯形势也混乱无比，岌岌可危，商贸大受影响。
再再后来，东西宋分裂，贾似道带着靖安朝廷南迁——然而这非但没成为安南人的机会，反倒由于距离近了，让宋人加强了对安南的统治，甚至连安南这个名字也废弃了，改称“广南南路”，简称广南。
这几年来夏、元之间冲突剧烈，两宋之间局势反倒稳定下来。
贾似道当年可以说是丧家犬一样被从临安赶出来的，带着一帮残兵败将贬谪官员重建班底，凄惨得很。但这反而解开了他的束缚，让他能放手施政，靠着西南两路悍蛮之地，居然把财政、吏治和军旅整得井井有条，稳住了脚跟，甚至还能有余力向过去朝廷很难顾及的西南山地扩展，也是厉害。
不仅如此，他还大力促进海贸的发展，既与夏国做生意，也与东宋这个“敌占区”交往不误。云屯作为传统港口，自然受益于海洋政策，发达起来。
如今夏季，北方海船南下不易，云屯港内除了少数反季节运行的夏国蒸汽船，就主要是临近地区的短途商船了。
一艘挂着“云通号”旗帜，船侧还刷着“广甲”开头的一长串数字编码的中型海船，自东而来，在市舶司引水船的指引下泊入了云屯港的一处旧栈桥上。
靖安朝廷在云屯设立的市舶司初运行没几年，官吏尚未怠惰，效率尚可，这便有人上前检查抽解。不过这年头也没什么违禁品，这艘船又是有夏国牌照的，税吏估过货值后，给纲首开了条子，让他自行去港内市舶司衙门缴税，便下船了。
纲首只掌船，下面还有四家海商分别带货上船，按事先的约定，他们略一商议，就划定了各自的缴税份额。不过缴税倒不急于一时，离港前缴清即可，因此他们也没急着掏钱，而是先下船出了港区，去云屯县城区找相熟的商人投了拜帖，然后就地宿下，从长计议。
第二日，海商梁高志回到船上，叫了几名手下，抬起一个作为样品的木箱子，轻车熟路地进城找到一家名为“百炼坊”的店铺，打过招呼后，从后门抬了进去。
与云屯县常见的经营热带商品与茶叶丝绸等北货的商铺不同的是，这间“百炼坊”充满了肃杀气息，门口明晃晃摆着两门短炮，店内陈设着各类刀枪剑戟盔甲盾牌，摆明了一间专营武器的铺子。
虽然名为“百炼”，但这铺子里并无铁匠作坊，是从海外批量购入装备再出售，只是个中间商。毕竟海货廉价质优，本地产的既贵又不好用，造不如买嘛。
在质优价廉的海外武器吸引下，来这铺子里进货的商人还真不少，百炼坊的掌柜郭青好不容易才放下手上的工作，回后院招待梁高志。
“梁兄，抱歉，真是失礼，让你久等了。”
“无妨，无妨。郭掌柜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兴隆了，这次还要蒙你多照顾啊！”
“哈哈，哪里，哪里，梁兄的买卖才是蒸蒸日上……”
他们端茶喝水，相互吹捧了一会儿，就进入了正题。
郭青喊来一名伙计，拿着撬棍往钉住的箱板之间插进去，又一翘，将箱子启开，露出了里面用茅草填充好的一支支精良的火枪。
梁高志撸起袖子，从中取出一支，拿在手上吹捧起来：“郭兄请看，这批跟上次一样，都是中江军的制式货，十五毫口径，打十八克铅子，可是东海鸟铳的两倍，势头威猛。而且我带来的这批可是玉带谢家坊产的优等品，做工精良，经久耐用，绝对好销。您看看？”
梁高志族中长年经营江西-广东商路，自赣江将货物运到梅关，过梅关再继续水运至广州，又销往各处。过去，他家是百货都做，可近年来，逐渐发现了新的财富密码——军火贸易！
一方面，江西维新，能够产出一批质优价廉的军火产品，填补夏货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广南这边对军火的需求日益旺盛。供销两旺，财路自然大大的。
多年前，宋朝在安南的战事一度岌岌可危，民间反抗风起云涌，朝廷却不重视，宋军将士们待遇不公，士气低落。靖安朝廷西迁后，痛定思痛，在广南南路施行了大刀阔斧的“府兵制”改革，将军队分散到各地，慷慨地将旧安南贵族的庄园和佃户分配给将士们。这不但一举提振了军心，恢复了士气，还横扫了旧贵族们的统治基础，使得反抗成为无根之萍。破而后立，纵使零星还有几个不死心的闹事，基层府兵自己就能搞定，河内府等大城市秩序稳定，靖安朝廷的控制自然也就稳固了下来。
不过靖安朝廷在“恢复古制”大肆封地的同时，也同样按照古法将包袱甩了出去，要求士兵们自备武器装备。这一举措长远来看有很多弊端，但在当下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方面减少了朝廷的财政负担，另一方面也增加了装备的质量——士兵们买武器是给自己买的，自然精挑细选、仔细养护。
他们有购置军备的需求，再加上有职田佃户后手头宽松，也愿意为好东西出个高价，所以吸引了不少海商从外运来上等武器卖到广南。
在这利润的驱使下，江西玉带区的工坊主甚至选择将优等品外销，只留中品供应中江军。
当初梁高志在隆兴府收购这批货的时候，就仔细验过，现在展示给郭青看也很是自信。
不过事关到自家财富，郭青还是仔细一把把看了过去。
他不耐其烦地掰开击锤，感受扳机手感，测试刺刀的匹配度，又取出卡尺测量口径……最后道：“确实是好货……不过梁兄不是说这些枪是谢家工坊产的么？这几把怎么是‘周’‘陈’记的？”
梁高志面不改色地说道：“今年谢家出货被文安抚亲自查到，没法出太多，只能从别家调货，因此就杂了些。但郭兄放心，虽不是一家，但仍同一规格，质量也过硬。”
郭青点点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略带警告语气地说道：“按惯例，还是要每箱都检的。”
梁高志拍着胸脯道：“放心吧，绝对无事！”
稍后，双方商议起付款及交货方式，这早有定式，稍一讨价还价便签订合约了。
生意谈成，两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又闲聊起来。
“……说起这文安抚，我自广州离开之时，听说中江军已经收复兴国军全境，可真是振奋人心啊。”梁高志说道。
郭青也有所触动：“看报纸上说，北方夏军也已经攻入兰州，入关中指日可待。这一度的心腹之患大元国，恐怕时日无多了。”
郭梁二人身处两个朝廷治下，但毕竟分裂未久，并没什么敌对情绪，反倒对侵略湖广的元国同仇敌忾，为对方的胜利感到高兴。
梁高志又问道：“北、东都在动，郭兄消息灵通，可知贾公那边是否会有动作？”
郭青略一尴尬，他虽对临安旧朝没什么敌对心，但毕竟人类是群体动物，只要群体一分，自然就对自己所属的群体有认同感。过去夏国大杀特杀也就罢了，现在一向羸弱的东宋也雄起了，只剩蜗居西南的西宋还没动作，这不是丢人么。
他本来也没什么保密意识，被这么一激，当即就将自己听到的风言风语说了出来：“莫须有……这阵子火枪销量这么大，应当就是朝廷整军，或许要动一动了。”
“哦？”梁高志有了兴趣，“西朝欲动，可又不与元境接壤，该往哪动呢？”
目前西宋西边是凶险山脉，几乎无路可去，东边是东宋，如果动手讨不了好不说，还会引发华夏的干涉。这么一看，他们就算想发力，也没地方可发啊。
郭青眉头一皱：“哪里不接壤了？西北边的云南，不也是元土吗？”
梁高志一惊：“竟是要仰攻云南？”
广南与云南之间是有红河水路相通的，交流并不隔绝，但也仅有这么一条路而已，通行能力相当有限，只要卡住要点便极难攻取，更别说要逆流而上了。要是靖安朝廷竟想着从这条狭路攻上云南去，那可真是志向远大了。
郭青微一摇头，说道：“谁知道呢，或许也只是往西收服些土藩，总归是好的。”
梁高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也就是随便一问，又扯到了别的话题。
正说着，外面却突然热闹起来，街市上传来了混乱的声音。两人有些惊奇，即刻出去查看，可还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外面来了一帮衙役，大呼小叫着让各店铺闭门歇业。
郭青奇怪无比，当衙役来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连忙塞了块钱牌过去打听消息。
领头的衙役见他是熟人，收了钱小声说道：“郭掌柜且呆在家中，不要出来，不要收留外人，出大事了，咱家本来明天就要休沐了，这下也没了。”
“大事？”郭青一惊，一咬牙掏了一块更大的钱牌出来塞了过去，又问：“可知是出了何事吗？”
衙役本不想说，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开了口：“我也是模糊听见的，你可千万别乱说……说是朝中大员被人刺杀，正全城搜捕人犯呢！”

第787章 改土归流 上
华夏元年，6月19日，西宋，广南西路，下雷州。
广西路西部边陲地区多山少地，人口星罗棋布，交通困难，中央朝廷难以治理，但又不能放任不管。二百年前侬智高叛乱，席卷广西，宋朝平定叛乱后，在这一片地区设立了一大批密密麻麻的羁縻州、县、峒。又允当地土酋世袭为官管辖部民，州有刺史、县有县令、峒有峒官，依辖区大小而设，互不统属，不求他们对朝廷有什么贡献，只求不添乱就好。这下雷州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几百年来，下雷州普家世代任刺史一职，管理着周边大山里几十个寨子，无功无过，与世无争。偶尔去南边给朝廷派来的官员拍拍马屁，送点山货换些赏赐回来，顺便采买些新鲜玩意，抓几个娃子，日子过得很是舒畅，也确实没闹过事给朝廷添乱。
可是，这些年来，他们这些土官的日子可就没以前那么好过了。
下雷州核心的下雷寨中，刺史普查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普阿喜。后者正跪在地上，拿着一本《论语》，磕磕绊绊地读着：“居上，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临丧不哀，吾何以……”
普查自己也识不了几个字，也听不懂他读的是个什么东西，但看儿子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上的藤条就往他背后抽去：“混账，我花了大把银元请先生教你，你就学成了这么个样子？混账！”
普阿喜拿书掩住后脑，求饶着说道：“爹啊，这才几个月，俺能认识这些字就不容易了，上面七七八八写的都是啥俺也不懂，你能让俺怎么办呢！”
说着，他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这几个月来他可苦了，被先生整天拘束着，早起读书，白日认字，晚上还要背诗，简直脑子都要炸了。
这时，旁边穿着儒衫的矮矮瘦瘦的鹿先生看不过去了，出声劝阻道：“刺史，莫要对公子过多苛求了，他初读书，如今能认全千字文，读读论语，已经算是天资聪慧了。若是从小开蒙读书，未必不能中进士……”
普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痛哭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把手中藤条往地上一扔，颓唐地说道：“儿子，你没赶上好时候啊。你爹，你爷爷，还有我爷爷……都读个屁书，生下来就是该接这个刺史的班的。也就苦了你，接班还得考那劳什子科举才行，不然，不然就……”
说到这里，他也呜咽起来：“不然咱这几百年家业，就要改土归流了！”
客观来说，宋朝对西南边境的羁縻制度是比较成功的，虽然对土官没有太大的约束力，但确实也将朝廷权威和体制化思维种到了他们心里去，文化上有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土官们也没有什么反抗之心。历史上这套体系后来被元、明沿用，一直延续到了明朝中期，才闹出比较大的“播州之乱”，之前一直都很平静。
但是，毕竟也仅是不乱而已，没法输出太多资源，对朝廷食之无味。
如果是一个强大的大一统王朝也就罢了，费不着为这一点边边角角劳师动众，但西宋蜗居西南之后手上就剩了那么点地盘，自然对任何一点可能的肉都很重视。
因此，靖安朝廷就在各羁縻州搞起了“改土归流”，去土官置流官，将土地和人口纳于朝廷治下。能多收多少税赋倒是其次，关键是将山林之间悍勇敢战的土兵收入麾下，对靖安朝的军力是个有力的补充。
此举定然会让土官们不爽，但朝廷也是有凭恃的。新军经过多年锻炼，又分田到户、兵有战心，战斗力今非昔比，定能轻松把反叛镇压下去。而且，贾似道等朝堂诸公也是老谋深算的，没有傻傻直接去削藩，而是一手大棒的同时也一手给了甜枣，允诺各土官只要经过“科举”，仍可继续为官，这就削减了反抗的力度。
在这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压迫下，各地土官们难得地读起了书，下雷州的普家自然也不例外。刺史普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只能寄希望于儿子普阿喜了，去南宁府（也就是邕州，前不久升府）请来教书先生教他念书。
可到现在，眼看着科举的日子近了，儿子却连一本《论语》都读不熟，这让他如何不痛心疾首！
正当普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却突然有一名侍从跑到大堂门口，惊呼道：“来了，他们来了！”
闻声，普查和普阿喜都吃了一惊，道：“这就来了？”
他俩赶紧出了大堂，登上了寨里的木塔，然后果然发现寨东的黑水河上有一行小船溯着河水一点点过来了，船上挂的正是“宋”旗。
普阿喜哭丧着脸说道：“真的来了，要来考试了！”
河上来的正是靖安朝廷的考试营——与真正的科举不同，土官们的考试不是去城里一级级考上去，而是考官带人过来寨子里现场考校。更不同的是，来考试的不光有文官，还有武官和兵丁，如果考不过，就当场拿下改土归流了！
普查一跺脚，又转身对儿子问道：“阿喜，我问你，你到底有几分把握考过？”
普阿喜还是一副丧气的样子：“两分……一分……也就半分吧！”然后又啜泣了起来。他家本来一州刺史当得好好的，就因为他读书不争气，现在要灭家了！
普查懊恼地道：“鹿先生说什么祸福相依，还真他娘的有道理，都是咱家发了横财，才招致了这祸事啊！”
实际上，靖安朝搞的改土归流虽然凶猛，但一时也搞不到下雷州这等穷乡僻壤来，只要普家低个头多抽点丁去服役，随便考考意思一下也就成了。但坏就坏在前年下雷州发了笔大财——州里某山出产的一种黑色石头被鉴定为品位极高的劳什子“锰矿石”，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东海商人敞开收购，让普家赚了成百上千的白花花的银元和金灿灿的钱牌。然后这财源自然就被朝廷盯上了，改土归流的刀没多久就砍到了他家头上。
普阿喜捏着拳头说道：“爹爹，我再读一会儿，总之尽可能考过去……”
普查看着他的样子，有所欣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然后他突然心志一坚，咬牙道：“罢了！朝廷冲着我们下雷州来，不就是为了那锰矿么？他们那些大官那么多调调，就算阿喜你读通了《论语》，随便考校点别的，不照样给考不过？我们考得再好，又有何用？既然如此，还不如这就真刀真枪跟他们做过！”
普阿喜一惊：“爹爹，那可是朝廷官兵，我们就这一州几个大小寨子，怎能与他们对抗？”
普查摇头道：“反正也是等死，还不如死得热闹些。而且也未必就没活路。我们这下雷寨可是几百年修下来的，他们没十天半个月攻不进来。再派人去周边寨子里让各头人召人来援，还可以去别的州县劝他们也来帮忙，说我们倒了，接下来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一开始，他还有些破罐子破摔，但说到后面眼睛越说越亮，这事有机会啊！
说干就干，他当即鸣钟召集部众，闭寨固守，并让人自山路之中向四面八方散出去，联络其余寨子和友好土官来援。
河上的考试营发现了异状，暂停前进，放下了两队兵丁，然后才水陆并进接近过来。
普查看着他们，恨恨地说道：“你们不讲道理，就休怪我不服管教了！”
……
另一边，黑水河上的宋船上，考试官郑畴看到下雷寨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这是要负隅顽抗了？也行，看来我这‘权知下雷州事’要提前上任了。”
他这次来考试，本来就没安好心，就是普家人才高八斗也非得找个理由问倒了才行，然后紧接着就上任，将下雷州纳入朝廷治理之下。当然，为此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准备了诸多难题，一边带了三百兵丁过来。现在看来，前者是用不上了，直接用后者吧。
然后，他就对身边的武官贝守田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要有劳贝准备了。这寨子依山而建，左右还有塔楼，看着不好应对，贝准备可有把握？”
贝守田拿着一枚望远镜往寨子那边四处打量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攀登上去确实得费些功夫，不过这些土人没什么火器，最多有些外购的火枪，单靠弓弩玩不出什么花活来。两日之内，属下必定为郑知州将其拿下！”
郑畴哈哈一笑：“那就辛苦弟兄们了！”
他手下的步兵和船队逐渐接近下雷寨。寨子虽然闭门抗拒，但里面的人也不敢出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河边扎起了营地。
扎营之时，郑畴亲临寨下，对里面喝问道：“你们普家的管事人呢？为何抗拒朝廷官兵，难道是要造反吗？”
普查自然不忿地回骂道：“我普家守山上百年，一直恭恭顺顺，按时进贡，如何对不起朝廷了？这朝廷却因一点石头就要夺我家业，灭我族人……这样的朝廷，反就反了！”
郑畴脸上浮现出了怒色：“不识抬举！本来即使考不过，也不过是褫了你刺史之位而已，现在明着造反，那真是要族灭了！”
心中却是暗喜：造反好啊，就得明着造反，才好光明正大除后患嘛！
然后他也不废话了，回了船上，静待贝守田他们发挥。

第788章 改土归流 下
贝守田手下有三百兵，也没急着攻寨，而是在岸边掘土扎好营地，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才徐图进取。
等到营地初具规模，他们便从船上搬下了两门“神速将军”铜炮下来，架在营墙炮位之上，对准了下雷寨的方向。
普查在寨中塔上对他们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又怒又急地骂道：“还带了大炮过来，果然这帮家伙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山中消息闭塞，绝大多数一般人对外界日新月异的火器发展一无所知，但普查是经常往外跑，知道外界一些新东西的，认得出大炮，知道是新锐军器。
不过，他也就是进城的时候见过大炮演练，对它们真正的威力还一无所知……
等炮架好后，贝守田就胸有成竹地下令道：“开打吧，先给我把那两个石塔给打塌掉！”
下雷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后是深不见底的山林，寨前是一条“之”字形的坡路，两侧还修建了两座三丈高的石塔。想进入寨中，必须从这条坡路拐上去才行，曲折难行不说，还会遭遇寨墙和两侧石塔的三面打击，不知道得费多大力气才能攻进去。
像这般险要的寨子，在广西十万大山里比比皆是，攻之代价太大，即使攻下来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过去朝廷才一直放任不管。今日他们改变了策略，仍然也不好办，强攻讨不了好去，只能想办法“智取”了。
“轰、轰！”
两枚饱含着人类智慧的炮弹伴随着巨响呼啸而出，向寨子右侧的那座石塔飞去，一枚落空，另一枚撞在了石塔侧面，发出轰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
这座石塔是小石块用土粘合起来筑成的，关系到普家人的安危，修筑的时候不可谓不用心，但当时假想的防御对象不过是弓弩而已，修建标准自然也不会太高，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会遭遇如此强悍的攻击？
石塔被炮弹撞击之后，当即土石震颤，烟尘四起，山林中惊飞出了一大片鸟。塔内躲着的十几个土兵更是感受深刻，心里都在发抖，差点当场跪了。
见状，普查脸色都变了：“大炮竟然如此厉害？”
他还多少有了些心理预期，只是惊慌，而寨中其余被他喊来守墙的土兵和部民就惊恐无比了——乖乖，这么大动静，莫不是山神发怒了吧？
而炮击可不仅是这两发而已，不久之后，宋兵装填完毕，用更准确的射击诸元将炮弹打了出去，几乎炮炮中的，石塔很快有了不稳的迹象。
而终于，在日落之前，随着又一枚炮弹的抵达，石塔的底层的破损程度终于达到了阈值，根基再也坚持不住，塔身晃悠着向一侧倒了下去——而且很不巧的是，倒向的正是寨子的方向！
寨子右侧的民兵们之前就已经被炮击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寨墙下面不敢露头，这下看到石塔朝他们倒过来，更是魂都吓掉了，感觉天塌了，哭喊着向寨内逃去。
最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石塔落地，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又碎成几段一大片，在地上滚了几圈，砸毁了一大段寨墙，伤到了不少倒霉蛋，还溅起了冲天的烟尘。
普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心脏狂跳，声音都虚弱了：“不，不可能，那是几十年修成的塔啊，怎能就这样塌了……啊！”
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心绞痛，下意识捂住胸口，然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喘着大气倒了下去。
“爹爹！”
旁边已经目瞪口呆的普阿喜见状，更加惊慌，连忙扑身上去扶住父亲，然而却不知所措，只能看着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爹爹，你醒醒啊，爹爹！”
他毕竟只是个少年，一时竟吓傻了，只不断摇晃着普查，却没有别的办法。还是旁边一个亲信部民看不过去，去寨内将阿九婆请了过来。
阿九婆是寨里的巫医，善施巫蛊之术，平日里谁家有点头疼脑热，都是去她那边治的。刚才外面火炮轰鸣，寨中不少妇孺就跑去了她家寻求慰藉，但她自己也被吓了个不清，点着香扭着脖子胡乱跳了一通，才糊弄了过去。这没过多久，就又被找来了给普查看病。
她来了之后，见普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心里也是一咯噔，但长年的神婆生涯使得她面上镇定，当即就对普阿喜问道：“族长昏过去之前，可有黑雾飘过来？”
普阿喜哪里见过什么黑雾？但当时他被石塔倒塌的壮观景象吓住了，没怎么注意身边状况，被她这么一诈，自己也不确定了，半信半疑地说道：“有没有来着，或许有吧……”
阿九婆当即说道：“那就是墨邪侵体了，快，把族长的嘴扒开！”
普阿喜连忙照做，阿九婆随手取出一枚黑色的不知道什么做的药丸给他塞进嘴里，又往他脸上洒了些符水，然后就在旁边念念有词跳了起来。
这一套唬得周围人一愣愣的，在旁边恭恭敬敬看着，生怕喘了大气干扰了仪式。
但是阿九婆跳了半天，普查仍然倒在地上一声不哼。见状，她心里有数，干脆也不跳了，做出一副凝重的表情，道：“不好，这次外来的那些汉人不知道请了什么大神过来，功力太猛，我应付不了。可恶，要是外面路通，我还能去黑山寨请我师姐过来，偏偏现在外面被汉兵堵着，没法出去了！”
她这么一说，轻松把锅甩了出去，只留下普阿喜等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炮声再次响起，另一座石塔也传来了震撼声。这次寨内的情绪比刚才更糟了，之前还有族长普查这个高个儿的顶着，现在群龙无首，自然更加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这时阿九婆倒是做了件人事，看向了普阿喜，道：“少族长，如今族长不省事，你得顶起来啊！”
普阿喜一愣，然后一咬牙，道：“快去把鹿先生请过来！”
鹿先生在寨中本来颇受人敬重，可是现在普家骤然“造反”，他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毕竟他在寨子里可是个外人，现在同是外人的官兵打过来了，他就不免被人怀疑了。不过普查也没为难他，只让他回屋子里呆着，现在普阿喜叫，很快就把他找了来。
鹿先生上了木楼，见到地上的普查，一愣，又看向普阿喜，迟疑着问道：“公子，这是……”
普阿喜见了他，立刻涕泪横流，学着之前他教导的礼仪低头道：“先生，你得救救我啊！”
……
“轰……”
炮声仍在一发接一发地打着，船中的郑畴却不在意，一手拿了一杯凉茶啜着，另一手拿了一本《三国演义》借着夕阳光读着。
正读到精彩处，炮声却突然停了，然后就有一名侍从跑进船舱说道：“知州，寨中有人出来了，说要乞降。”
“哦？”郑畴放下了书，似乎有些被打搅了兴致，又似乎有些喜色，“那带他过来吧……嗯，罢了，舱中狭窄，万一来人带了些奇怪物件不好处置，就带他到河边，我出去见他。”
不久后，他就走出船舱，到了甲板上，见到了下雷寨的“使者”鹿先生。他有些奇怪，本以为来的会是个奇装异服的蛮人，没想到竟是个汉人儒生。
“你……足下是何人，为何在此下雷寨中？”
鹿先生苦笑道：“在下非寨中人，本是南宁府一书生，被下雷州普刺……普族长聘来教子读书，故在此寨，还请知州给个方便。”
郑畴不置可否地点头道：“如此这般，倒也与你无关，事后你自去便可。那么，寨中派你出来，可是醒悟了，要出降了？”
鹿先生道：“正是！普查可去刺史之职，但普家人丁众多，皆无辜，还请知州放过他们。”
郑畴一挥手，道：“祸不及家人！但他家在下雷州根深蒂固，不可久留，必须迁去南宁府居住才行。就这样，莫要讨太多条件了，不然我一声令下，大军攻进去，也不需跟你耍这些嘴皮子功夫了！”
鹿先生也就是一个普通教书先生，哪里跟大官交流过？被他气势一慑，当即唯唯诺诺起来，不敢多话，回寨复命去了。
寨中人心惶惶，尤其是普阿喜年少也没个主意，听他一说族人可以迁去南宁府保命，马上就一口应承下来，然后带人出寨投降了。
郑畴见太阳落山还有段时间，就在外面等着普阿喜将寨中人一家家叫出来。这些人刚才还拿着弓箭刀枪在寨中守卫，现在手都没动就出来投降了，很是令人唏嘘。但他们看着旁边端着刺刀整齐列队的宋兵，也不敢说话，只得垂头丧气地在地上坐着。
等到没人再出来的时候，郑畴便对普阿喜说道：“好，出寨的是顺民，还在寨子里的就是逆民了！你们可要包庇这些逆民？”
普阿喜慌忙答道：“不会，当然不会！我们都是顺民，那些逆民跟我们没有关系！”
“最好如此！”郑畴冷冷一笑，又对贝守田吩咐道：“那么，就进入寨子，清理那些逆民吧！”
“是！”
贝守田也不客气，留一队兵看住外面的“顺民”，又带了两队跟着带路党进入寨子，挨家挨户将残余的寨民揪了出来。寨中不断传来枪声和厮杀声，但最终被呻吟哀嚎和哭泣替代。
眼见着贝守田带人将“逆民”们绑着拉出来，郑畴捋须笑道：“好，这下雷州便纳入王土了！”
接下来的工作顺理成章，郑畴进驻下雷寨，设了官衙，一边着人调研当地风土民情，一边派人去周边山寨宣示主权，另一边又写信派人带回南宁表功。
没多少时日，南宁的回信就到了，其中主要的是正式任命他就职的文书，还有一些信件和报纸。然而，郑畴没高兴多久，就为信件中的一个爆炸消息震惊了：“什么，贾相他……？！”

第789章 出大事了
华夏元年，6月19日，台海郡，澎湖县。
“呜——”
海级驱逐舰红海号正在澎湖北部海域之中巡逻，当它发现一艘海船自西而来之后，便鸣响汽笛，迎了过去。
当年临安条约签订，临安朝廷以关税为抵押，欠下了东海国一大笔债务，此后东海国便逐渐接管了东宋的市舶司业务，在广州、泉州、庆元府、上海等地设立海关，登记海船，大肆收取关税。正好这段时间里海军除了支应瀚海郡也没什么大事可做，相当一部分力量都用来制霸海贸、卡关收税了。
这工作并不难做。东宋海商人数虽多，但海上战力也就那样，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从抵挡配备了蒸汽船和巨炮的真正海军。
传统海贸商路上，东西货物要发生有意义的交流，几乎必须要从泉州过。只要控制住了泉州，那就是控制住了大部分的头部贸易量，坐收关税就可以了，惬意得很。通过这个渠道，华夏国可以收取以千万计的关税，有力地支持了财政，也避免了过多采用不健康的金融手段。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卡关收税的，自然就有不愿意缴税搞走私的。传统沿海路线避不过泉州——那就走外海呗！正好随着航海技术的扩散，走外海也更安全了，因此就有不少不法海商走海峡的大流求（台湾）一侧绕过泉州的。
因此，夏国海外省就在海峡之间的澎湖列岛上设了澎湖县，又设台海郡管辖澎湖县周边海域和东边的那一大片瘴疠之地。海关和海军也分了一个小队驻扎过来，查禁走私。
这艘红海号就是澎湖县的驻军之一，今日出海执勤。它发现目标后向西驶去，目标却不慌不张不闪不避，依然沿原路线继续东行，看来不是什么危险目标。因此红海号也就没有全力加速，依然以八节效率航速行进着，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与目标相遇。
目标只是一艘寻常的三桅帆船，侧面没几个炮门，还按照规定悬挂了国旗和认旗，船身上画了船舶编号，应当是一艘正规商船。
果然，红海号靠上去后，对方主动提供了合规证件，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运送的是移民、粮食和一些杂货么？没问题。”海关关员略一核对，没有异状，便放行了。
澎湖县建制稳定后，夏国的移民管理司便准备将它作为一个移民中转站，去开发东边那个难搞的大岛。
澎湖列岛面积不小，气候温和，降水量适中，受热带病的困扰较小，因此原本就有些居民在。不过这座岛坏在地表蒸发量巨大，很难留住淡水，土地也相当贫瘠，因此种植业发展极为受限，很难有足够的产出，食物主要依赖渔业。所以在输入移民的同时，也得从外界运入不少粮食才行，开发进程相当受限。因此这些运移民和粮食的商船受政策扶持，到澎湖来不会收什么税费。
检查过后，正好红海号也到了换岗的时间，两艘船便相伴着向东南方澎湖县的方向前去，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泊入了列岛东南的港口。
澎湖港中泊的大部分是渔船，商船较少，而格外醒目的，是两艘巨大的燎原级“平波”和“靖海”。
海军这些年来任务相对较少，趁机完成了一次“机动化”改革。整个海军仍然是河海卫队-远洋海军两级：前者固定部署在某一海区，执行常规的巡逻侦察剿匪任务；后者负责军事战斗，原有的三大舰队全部改组成了机动舰队，编制内所有船只都有机动力，可以在各大洋间灵活部署，而旧帆船则淘汰给了河海卫队或商业部门。
只是几年来财政一直都向陆军倾斜，海军分得的预算不多，因此没有恢复当年六六六舰队的盛况。每支机动舰队只有四艘燎原级作为主力舰，配属的辅助舰船大幅减少，大部分江级和海级驱逐舰都配属给了河海卫队，去执行眼下更常见的一般巡逻任务。就像刚才这艘红海号驱逐舰，编制就归属于河海卫队的福建防区。如果远洋舰队有作战需要，才会从河海卫队抽调辅助舰船编成正式的作战阵容，但很不幸或者说幸运的是，这几年来一直没有这般的大战，两级海军各司其职，很是平静。
海军在防区以上又有“战区”的概念，目前有本土、南洋和西洋三个战区，分别设战区指挥部，预想本战区可能遭遇的战争威胁，提前制定应对计划，在战时统一协调指挥本战区的海军力量。三支舰队并不对应三个战区，必要时可以全都集中到一个战区，但没有战事之时，确实是轮流分别驻守一个战区。
福建防区归属于本土战区，现在留守的是第三舰队，所属的四艘燎原级分成了两个支队，在各要点间不断巡视，其中的左支队的平波号和靖海号前不久就来了澎湖访问。这两艘船本应停泊检修无事发生，然而当红海号回到港中的时候，却见它们的烟囱中冒出了烟，一副要出动的迹象！
“这是怎么了？”红海号的舰长石尔茂大尉一头雾水的样子，“第三舰队的人不是早上还在岸上放风么？怎么这就要出动了？”
很快，一封电报传来，让他尽快靠岸，这让他更意识到了不寻常。
他命船员们收帆烧锅炉提速，加快向港区驶去。
不久后，当红海号抵达码头的时候，上面已经有几名第三舰队的军官带着一队海军陆战队在等着了。
靠岸后，石尔茂来到了舯甲板上，与他们相互确认了身份。
岸上一名中尉对他行了军礼，问道：“请问是石尔茂大尉吗？在下为第三舰队所属的宋子实，本土战区有最新征召令，将红海号划归第三舰队管理，我们也会加入红海号的船员序列之中，以补充人力、协调指挥。这是调令，此时应该有一份电文版本也传过来了。请尽快休整，将船上的非军事人员放下，补充补给品和燃料，两个小时后左支队就要离港了！”
石尔茂连忙让船员去接过调令，翻开一看，上面没写是为什么调动，只写了将他划归第三舰队序列，听从调遣，又与新近抵达的电报一比较，果然没错。
他心中仍有疑惑，但也有一丝振奋——这突然的调动，是不是该打仗了？打仗好啊，他这大尉也卡了些时间了，非得打上一仗，才能跃升到校级啊！
因此他快速行动了起来，将宋子实等人请上船，又将船上的海关等文职人员请下去，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让船员分批上岸休息，还与第三舰队和战区的人协调把补给品送上船……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他们与两艘燎原级和其余三艘海级驱逐舰一同离开了澎湖港口，向西进入大海之中。
到了海上，石尔茂终于有了空闲，叫来宋子实问道：“宋中尉，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要突然征召河海卫队，难道又有哪家不长眼的闹事？”
宋子实凝重地说道：“倒不是哪家主动闹事，但真的出大事了，西宋靖安朝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出了一个爆炸消息——“贾似道被安南遗民刺杀，朝政大乱了！”
“什么？！”
石尔茂惊呼了出来。贾似道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西宋朝廷几乎是被他一手撑起来的，要是他出了事，那后续影响可是难以估量啊！
他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贾公那么大一个大人物，身边不该是有重重护卫的么，怎么会被刺杀的？”
安南遗民深恨宋人，暗杀官员的举动以往可并不少，因此宋朝官员也很注重安保，出行往往要派人清街，贾似道自然也不会在这一点上疏忽。前几年反抗激烈的时候都没出事，可近来广南局势都平静下来了，居然反倒出了这么大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宋子实摇摇头，道：“细节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他巡视云屯港的时候，被潜伏的安南刺客用火枪打死的。但不管如何，西宋少了这么个顶梁柱，说不得就得大乱，我国也得提前准备了。所以第三舰队这就动了起来，驻深圳堡的陆军也开始战备，后面可能还会再调一个陆战旅过来，总之得仔细应对才行。”
石尔茂倒吸一口凉气，又兴奋地搓搓手：“确实得好好应对啊！”

第790章 邕桂分流 上
华夏元年，6月21日，南宁府。
南宁府，故邕州，西宋南迁后升府，西南重镇，是过去宋朝在西南方向最后一个实控的建制区，再往外就是羁縻区了。
到现在，靖安朝廷手里也就靖安（桂林）、南宁和河内三个府级行政区，南宁府的地位更显重要。因此南宁不但设府，还设了一个制置司，统筹周边羁縻州军政，行开拓之事，由留梦炎担任制置使。
当年临安事变之时，留梦炎任吏部侍郎，后来跟着贾似道逃出临安，一路来了西南。由于有这份情谊在，再加上留梦炎本人也是有些资历和行政经验的，所以很快就受到了贾似道的重用，如今得任南宁制置使——要知道，这基本就是左丞相贾似道、右丞相章鉴之下的西宋文官第三人了。
由原升龙府改名而成的河内府虽然更大，但朝廷警惕分离倾向，没有给予太大的自主权，很多时候都由贾似道亲自过去坐镇，所以夹在靖安府和河内府中间的南宁府反而更自在些。
如今夏日炎热，南宁制置使留梦炎时常出游避暑，今日就到了城外的云封寺中。他在后院树下清凉处摆了把躺椅，一边由侍女扇风乘凉，一边听着前院的佛乐声，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这清闲并没享受多久，就被打断了。
一名绿袍文官在侍从带领下匆匆进入寺庙后院，与拦在门口的侍卫交谈起来。
留梦炎偏过头去一看，见是自己的亲信邱振，便抬起声音来，说道：“进来吧。”
邱振行礼后，就跑到留梦炎身边，附耳说道：“制置，有要事，还请尽快返回南宁府！”
“嗯？”留梦炎从椅上坐了起来，随手一挥屏退侍女，轻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邱振有些焦急，看了看左右，仍压低声音，说道：“左丞相遇刺，消息自驿路传过来，祝参议暂且扣住了，但扣不了多久，还请制置亲去处置！”
“什么？贾相竟遇刺了？”留梦炎面色难得地波动起来，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刚要继续追问，但很快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冗谈的时候，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事关重大，下山再说！”
邱振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份信：“这是告文的抄件，制置请看。”
留梦炎脚步不停，接过信匆匆读了一遍，心脏直跳——这可是真正的大事啊！
现在的靖安朝廷是一个奇怪而失衡的架构，虽有皇帝，但正统性存疑不说，还年幼无法问政，太后也是羸弱。相比之下，左丞相贾似道的权力可谓一手遮天，整个朝廷几乎是被他一手组织起来的，几如曹操。
而且这个朝廷也很奇怪，虽然看上去结构跟东宋临安朝廷差不多，但根基很不稳固，更类似一种分封制的形式——贾似道给予了手下大员们较充分的自主权，相应的大员们也支持他的权力，众人齐心，使得这个小朝廷虽弱但却挺立了下来。
显而易见，贾似道此人才是靖安朝廷的真正核心，若是他倒了，那其余人等该何去何从？
留梦炎上山的时候带了不少随从，现在下山却轻车简从，将大部分人马仍留在云封寺，只带少量随从匆匆回了南宁府中，然后召集部属，运筹帷幄起来。
虽然路上已经从邱振口中了解了不少信息，但回府之后，他还是招来信使，细细问道：“贾相究竟是如何遇刺的？”
信使名曰何准，原本也是贾似道的亲信武官，事变之时正在现场。出事后一帮大员焦头烂额，一边在当地查缴人犯、稳定局势，一边派了何准前往靖安府报信。
广南与广西之间有近年修的驿路，效率很高，何准动作倒是挺快，带人沿着驿路一路换马，用了两日就到了南宁府。但他也没个政治敏感度，在南宁府驿站停歇的时候不小心把消息透露了出去，然后就引发了留守南宁的留梦炎的亲信的注意，把他扣了下来，等留梦炎来亲自问话。
现在何准见了留梦炎，也不敢有什么保留，一五一十将当时的情形讲了一遍。
“如此这般，只听一声枪响，然后贾相就倒了下去……事后我们大索周边房舍，找到些蛛丝马迹，应当是神枪手躲在近百丈的屋舍上用线膛枪行刺的……也真是神乎其技了，也依赖不少运气……我急着走，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捉住人犯了没有。”
留梦炎捋着胡须听他说着，面色平静，不惊不怒，只是让人将何准带下去，然后才叹道：“可惜！贾相身体硬朗，若是再有十年时间，稳固朝政，待天子成年，即使驾鹤西去，也不会如此窘迫！”
另一侧的制置司参议祝仲元察言观色，立刻说道：“按常理，贾相出事，便该右丞相章公秉掌起朝政了，可是……”
邱振看了看祝仲元，又看了看留梦炎，会意，立刻接话道：“章公秉此人号曰‘满朝欢’，与人和善，考校下属时从不给差评。若是太平年间，有这么个太平宰相倒也不错，然而现今天下大乱，朝廷可不是这么个‘满朝欢’撑得起来的啊。”
祝仲元露出了微笑，朝向留梦炎，道：“如今大争之世，我朝正需要一位坚毅果决、军政双通的执宰才行，放眼望去，也只有镇守南宁、改土归流、开疆拓土的留制置能担此重任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从留梦炎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又被满脸的悲痛所替代。
“这怎么行？朝政讲究一个尊卑有序，章公秉身为右丞相，又德高望重，我自然该听命于他才是。”
这个辞让一番，也是正规流程，祝仲元没有因他的谦让就停下，而是趁热打铁道：“章公秉的右丞相，本来也是天子提拔的，真要讲究尊卑，也得天子发话才行。而现在对于天子来说，首要之事乃是稳定朝纲，而不是任由无能之人窃居高位。这正需要制置出山啊！”
留梦炎又摇头道：“天子尚幼，真要听什么，也是听太后和右丞相的，哪里会注意到我呢？”
邱振也趁机说道：“既然如此，那更不能听凭天子被奸臣蒙蔽了，需要有能之士溯本清源拨乱反正才行啊！”
祝仲元更是慷慨激昂道：“如今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不进则退，若是有了时机却不抓住，让庸人趁虚而入，那便是误国！制置，你若不担起这个重责来，难道是想看着社稷倾塌吗？”
留梦炎一叹气，悲天悯人地说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为了天下苍生，我就勉为其难吧！”
在座各人皆面露喜色，若是留制置当上左丞相，他们这些人不也鸡犬……与有荣焉了？
走过流程之后，留梦炎神色一转，严肃起来：“好了，清君侧事非小可，既然要做，那就要全力以赴才行。具体该准备什么、如何处置，都说说吧。”
众人也收起轻佻的神情，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会儿，祝仲元说道：“首先要齐人心！制置司和南宁府大小官员也有好几十了，此时列席的不过二成。我等自然全心追随制置，但其余人等就未必了，须得将他们召来，统一心志才行。”
留梦炎点点头：“是该如此。那么此事就由祝参议经办吧。列个名单出来，甄别分类，能拉拢的好言劝说，不能拉拢的也要控制起来。”
祝仲元喜道：“定不负制置所托！”
这管理官员的任务可是重职兼肥差，现在把这个拿到手，以后吏部的位子可期啊！
旁边的邱振见他先登一步，也欲有所表现，急切地说道：“齐了人心，但手上也必须有实力才行。制置这几年来征伐各地土官，改土归流，成绩颇丰，不如就此发出征召令，令各州土兵汇聚南宁，集合操演，以图后事。”
留梦炎又点头道：“也确实是正事，该着手了。只是调兵不光是一纸调令的事，还要准备粮草、军械，都马虎不得。邱知事和赵子觉一同处置此事吧。”
邱振和另一侧一名矮胖官员一同应承下来。邱振看了看他，感觉有些不满足，但想想自己毕竟官阶不够，能讨到一半任务也不错了。
之后，众人又七嘴八舌提出了许多建议，留梦炎一一应和。最后，他见无人说话了，才开口道：“诸君所言皆有理，但还差了一招。”
众人皆作洗耳恭听状。
留梦炎看向东北方：“真正决定我朝局势的，还是夏人的意见啊！”

第791章 邕桂分流 下
华夏元年，6月27日，靖安府。
靖安府，本桂州，因当年赵构登基前曾在桂州出镇而在后来升为静江府。西宋南迁后，定静江府为新的行在，改称靖安府。
二十年前的景定年间，蒙宋大战，兀良哈绕行西南，长驱直入南宋腹地。战后朝廷痛定思痛，决定整顿西南防务，当时的静江府便是重中之重。经过十四年的营造，到咸淳八年（共和2113），新的城池终于完全落成。它位于漓江西岸独秀峰之下，连山靠水，风景秀丽，同时城防强悍。
靖安朝廷南迁之后，正好接手这座完整的新城，省却了许多麻烦。
身处靖安府城中，抬头便可看到城东七星山和城北独秀峰的秀丽景色，若是沿着山路登上去，更是可见历年文人骚客留下的众多摩崖石刻，其中一句多年前广西提刑王正功留下的“桂林山水甲天下”更是为人称道、世代传承。
如今正值盛夏，靖安府也是炎热难耐。城北皇城中，一处小亭子内，右丞相章鉴一边被侍女扇着风，一边看向不远处的殿门——搞什么呢，怎么这么慢？
过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一名太监从殿中出来，过来向他通报道：“丞相，久等了，官家和太后已经好了，宣您进去呢。”
终于好了，章鉴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道：“我这就进去。”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杯凉茶，不敢多喝，以免待会儿尿急失仪，只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就跟着太监走进了殿去。
殿内，小皇帝赵晑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袍，无精打采地坐在御座上，见章鉴过来，才按照一向被训练的礼仪坐直了身子。他旁边的副座上，贝太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衣，面部用薄纱罩住，板板正正地坐着。
章鉴进来刚行礼问过好，贝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取过一份报纸，问道：“章丞相今日来是所为何事，可是南宁那边有消息了？”
南宁府的留梦炎等人虽然拦截了驿路，但靖安府却并非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呃，因为19日刺杀事件刚发生，20日报纸上就把消息爆出来了！
这没办法，靖安府作为西宋“行在”，自然也是被夏国渗透过的——也不能说渗透，他们是明着派驻外交官和商站的，西宋朝廷作为小邦，自然没法抗拒。有商站自然就有无线电，因此靖安府虽地处内陆，消息却格外灵通，天下大事基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倒也方便了。
留守靖安的章鉴等西宋大员得知此事之后，自然震惊无比，焦头烂额，紧急聚议商量应对之策。但议了半天也没个主意，只能上秉官家和贝太后，听取他们的意见。
身为皇帝的赵晑和贝太后理论上拥有靖安朝廷的最高权力，可赵晑年幼不知事，贝太后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心知肚明，这几年来一直低调行事，除了朝会典礼露个面，其余时间都放手让贾似道和朝廷官员们自行其是。
但贾似道出事后朝政骤然生变，大员们谁也没有足够的威望出头，这时候皇室的权威作为一颗重要砝码就又值钱起来了。
贝太后久居深宫，也拿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但她长了个心眼，没有任凭章鉴施为，而是坚持要求把河内府的阮思聪、南宁府的留梦炎、梧州的范文虎、衡州的黄万石等封疆大吏召集回来，一同议事。
章鉴等人只得听命行事——然后这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广南到靖安的驿路再慢四日也该到了，可一直到24日都迟迟未至，这么大的事绝对不该啊，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他们就主动派使者过去，查探出了什么事。
现在章鉴找过来，难道是有消息了？
章鉴在椅子上坐下来，叹了一口气，道：“事态不妙，太后心中先有所预备。不妙之事有二，一是，南宁制置使留汉辅造反了！”
“什么？”贝太后惊叫了出来，“留制置他身居要职，为何要造反？”
章鉴在朝中一向是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但他毕竟是右丞相啊，差一步就位极人臣了！能是真正的好人吗？
实际上留梦炎笼络人心整军什么的只是为了造势，试图以势迫使章鉴退位、自己上位，没打算真打一场内战。但刚有点风声传过来，章鉴就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然后当然不会任由他完成布局，肯定得利用自己离皇帝近的优势给他多上点眼药。这不，就直接送他一顶“造反”的帽子了。
倒也不算错。
现在章鉴做出一副悲愤的表情，道：“谁知呢，当下驿路被留汉辅截断，消息不通，只有只言片语传回来。或有说是临安伪朝许了诺要他闹事的，或有说是安南余孽与他约定互为兄弟之国的，总之众说纷纭，甚至还有说是夏人在背后支持的……”
“啊？！”前面还好，但当听到“夏人支持”的时候，贝太后不由得惊叫了出来。
开玩笑呢，东宋和安南人再闹也就那样，要是夏国插手过来，直接支持留梦炎，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竟是夏人支持？那可如何是好？”
章鉴赶紧安慰道：“不，不，只是捕风捉影，我已经去东昌坊问过华夏国的莫大使了，他们并没有支持留汉辅的意思。”
“这就好，就好……”贝太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严肃起来，“即便不是夏国，那也不能轻视啊！没想到官家和贾相一向厚待留汉辅，其人却如此忘恩负义，真是无耻！……章丞相可有应对之策？”
“南宁制置司兼管军、政，既有不少人马，又能粮草自足，很是棘手……”章鉴沉默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贝太后都有些焦急了，才开口道：“但毕竟留汉辅手下的战兵不多，更多的是收服的土兵，虽也悍勇，但堂堂之阵是敌不过新军的。只要召回广南的阮将军、梧州的范将军，两军夹击，便可破了留贼之局。”
贝太后喜道：“既然如此，那便快召两位将军出征吧！”
章鉴做出犹豫的表情：“便就难在这里了，驿路沿水而行，若想通知两位将军，便要自南宁府的地界上过，八成会被拦住啊！”
“啊？那怎么办？”贝太后又慌了。
章鉴拧着眉头道：“为今之计，要么派出猛士，自偏路潜越过去，送去调令，但这肯定旷日持久，不知得用多少日。要么……就得委托华夏国莫大使，请他们用电报送信，再设法说服二位将军……”
贝太后疑虑道：“这样一来，不会将军政内情泄露给夏人吗？”
章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枢密院很有争议，未能达成意见。”说完，他抬头看了贝太后一眼，神情不言而喻，是在等她拿个决断。
贝太后又犹豫了起来，她虽不问政事，但宫中消息也通畅，基本常识可是有的。华夏国所图不小，必有一统之志，将来必定会对靖安府下手，如今求助他们，虽能解一时之困，但真的好么？
她还是摇了摇头：“此举隐患太大……留制置即便造反，一时也没法打过来，还是先设法从别的路途去与两位将军联络吧。”
章鉴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这么有主见，正欲再劝说一通，门外却突然传来喧哗声。
他们回头一看，便见枢密院同知夏士林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一名太监跑过来通报，贝太后见状不敢轻慢，连忙将他唤了进来。
夏士林匆匆走进殿中，对太后行礼，又对章鉴略一拱手，上前附耳说了一句什么话。
章鉴一惊，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冷汗直冒。
贝太后见状，关切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章鉴看了看夏士林，又对贝太后道：“当让太后知道……北边来的消息，衡州有事，伪朝攻过来了！”
静江府往东北过了灵渠是永州，再往东北是衡州，当初两个朝廷相争，衡州就落入了西宋之手。然而现在东宋又趁着西宋自顾不暇的机会打过来了！
贝太后感觉胸口发闷，连忙问道：“等等，伪朝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即便是趁虚而入，可我们知道贾相出事都没多少时日吧！”
夏士林答道：“详情还不知道，只收到了衡州的告急文书。但大致也猜得出来，我们是从报纸上得知云屯事变的，他们自然也知了，不会比我们更晚……前不久，江西的文宋瑞向西出兵，湖南潭州的李叔章也整军备战，预备攻取岳州。而李叔章早就与衡州的黄安抚有怨，若是收到消息后直接把手下的兵将向南派到衡州去，那算算时日也正是现在了。”
贝太后直感眩晕：“这是趁火打劫啊！他们不是喊着要收复鄂州驱除鞑虏么，怎么先对我们下手了？”
章鉴叹道：“当年黄安抚与李叔章争衡州，李叔章棋差一招，退到了潭州去，必定是满腹怨懑的。现在得了报复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呢？”
贝太后急了，你这满朝欢，怎么为敌人说话呢？但又不好直接发作，于是只能抬声问道：“过去的恩怨就不要提了，眼下他们可打过来了，该怎么办呢？”
章鉴和夏士林相互看了一眼，又互相比起了手势，指头上上下下。
最后章鉴转回来，对贝太后一拱手，道：“衡州无险可守，而伪朝军多年备战，兵精粮广，我军若要坚守，即便能守住，也得投入大量兵力不可，损耗不菲。既然如此，不若就派人去与李叔章商谈一番，与他要些钱粮，我们撤出衡州，退到永州。”
什么，衡州人口税赋可不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要将大好地盘让出去了，真是晦气啊！
贝太后问道：“就这么退了？这不是长他人志气么？”
夏士林上前一步道：“虽退，却是以退为进。永州群山环绕，易于防守，就不用驻那么多兵了，正好撤到靖安府来，充实戍卫兵力。在阮范两位将军一时到不了的情形下，能多点兵总是好的，说不定单凭靖安府的兵力，就镇压了南宁的叛乱，那反而更好。”
贝太后感觉心中发堵，可她又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只得道：“此事着枢密院署理吧。”

第792章 墙头草
华夏元年，6月30日，梧州。
郁水（西江）之上，一行挂着商号旗帜的粮船正顺水东去，眼看着就要接近肇庆府的边界了。
自临安事变以来，广西和广东分别为西宋和东宋所控制，不过与北方屯驻重兵的衡州边界不同，两广之间的边界局势并不紧张。这是由于广东有夏人庇护，西宋根本没有打过去的想法，东宋也没有反攻的能力，所以双方干脆撒手不管了，在边界只布置了象征性的警戒力量。
这有利于商旅通行，几年下来，广东广西之间商船络绎不绝，参与各方皆因此而受益。如今这几艘粮船夹杂在往来商船中毫不起眼，即便接近了边界，也没有引起不该有的注意。
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形下，它们在一处河滩旁停了下来，几人上岸搬下炉具生起了火，似乎是在做饭。很快，一道烟柱高高地升了起来，不久后又有一艘小船溯水而上，停到了这几艘粮船旁边。
然后，一名高大瘦削穿着褐色绸衣的男子从小船里走了出来，在粮船和岸上的炊烟之间打量着。
岸上的几人看到他，主动走近了过来，其中一名满脸胡子的男人高喊道：“可是统计组的人？”
褐衣男子眉头一皱，回道：“专业点，接头的时候不要直接问对方身份。”然后抛了一块木牌过去。
岸上的大胡子纵身一跃接过木牌，又从囊中取出另一块，两相比对，果然是成套的。他这便笑道：“唐突了，我叫郭严，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小船此时已经靠到岸上，褐衣男子跳了下来，然后道：“称呼在下张恩即可。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谈正事吧。”
郭严咧嘴笑道：“张兄弟可真是痛快，那跟我来吧，徐爷可等久了。”
说着，他就引领张恩上了其中一艘粮船，又请他进了船舱之中。
舱内有一名着青衣的中年男子，与郭严交谈了几句，便对张恩说道：“原来是张统计员，在下徐平，今日受范都指挥所托，前来议事。”
“范都指挥”即西宋大员、驻梧州的范文虎。范文虎是贾似道亲信，深受其信任，受其委托统领大军，驻扎于梧州重地。按理说，这么受信任，范文虎应当忠心耿耿知恩图报才对，然而他对自己的能力可没有那么自信，一直对可能面对的与夏军的战斗深感恐惧。受此恐惧心驱使，他身为西宋大将，整天不想着整军备战，而是与夏人暗通款曲，私底下跟夏国情报部门统计组建立了联系，准备随时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可没料想，夏军还没打过来，西宋自己先出了事，贾似道竟被人暗杀了。范文虎这下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便主动找到夏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这个徐平与他有姻亲关系（准确来说是女儿给他做了妾），平日里也帮他处理一些政务，今日便被他派来与夏人密议，看看究竟是怎么个章程。
张恩便是被夏国的广南工作组派遣过来与他接洽的，现在见了正主，也不废话，就座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国已经在往广东调兵遣将，任何变化都可压制，徐君无需担心。且先不谈我等，范将军是有何想法？”
徐平年岁比张恩大上不少，此时却态度恭谨，答道：“范公自然无意螳臂当车，不会不识抬举与王师作对。若是王师有意，我等亦可率军反正，为王前驱……”
张恩微微一笑，又摇头道：“仅此而已？说句不客气的，就你们手下那些兵将，有没有都一样。”
虽说若是范文虎投诚，西宋局势将在短期内迅速改变，但实际上这几年来夏国虎吃鲸吞占据了大片土地，还没好好消化完全呢，并不急于在偏僻的西南边陲再吃一块。再者说了，范文虎这人在国公会中名声太差，许多人并不想真的把他给收服过来，之前派统计组去与他接洽，只是埋一手伏笔看日后能不能用上，没想到这小子心急火燎自己就赶着往这边跳，这就烦人了。所以真到正式谈判的时候，接到上峰授意的张恩反而不急不躁，不想着立刻就与对方达成协议，除非对方真的很有诚意。
徐平一怔，不是说好的劝降么，怎么压价压得这么狠？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问道：“不知贵国想让我等做些什么？”
张恩向后一仰，道：“我们不怕战斗，但西南的主要问题不在军事上……若是你们能将靖安府的皇帝请过来，倒是能派上些用场。”
徐平惊道：“要夺官家，这也太……”
他心中差点骂起来，要是我们有能力进靖安府控制住官家，那直接自己当董卓了，还想着投靠你们夏国干嘛？
但他不好发作，开始思考起该说什么话回应。不过他这一思考，回忆起了最近的政局，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越想越是有道理。最后，他一击掌，对张恩道：“未尝不可！”
“啊？”这下惊的就是张恩了，我随口一说，难道你真有办法？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的面色很快恢复严肃，问道：“你们想怎么做？有把握吗？”
徐平笑道：“如今靖安府的章丞相和南宁府的留制置有隙，争夺执政大权，想必贵国也该知道了。”
张恩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知道得比徐平还早些，当即点头道：“是有此事，你是想借此做文章吗？”
“没错。”徐平拍了拍掌，“章丞相有官家任命，更为正统，但手头军力就差了些；相反留制置手下兵强马壮，只是欠了一道大义名分。双方这么一比，各有长短，却也差不了太多，真斗起来也就是隔空论战，不会真动了刀兵。但若加上梧州的兵力，那就不一样了，不管范公支持哪边，哪边都会声势大盛。而一旦有了声势，人也便有了野心，便甘于冒险行事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所以，范公可以先假意支持章丞相，借机劝服他出兵南宁，剿灭留氏一党。只要范公允诺派兵襄助，章丞相多半忍不住这般诱惑，而等他真派兵出去了，梧州兵便可趁机北上靖安府……官家可得矣。”
张恩听得一愣楞的，既为这精妙的计策所震撼，又为此人的奸诈和无耻所不齿——你这叛徒当得也太彻底太心安理得了点吧？
但毕竟这个叛徒是要投靠自己这边的，张恩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此策有理，如此这般，我便回去禀报上面，相信不日便会有回复的。”

第793章 气吞万里
华夏元年，7月1日，雁门郡，朔县。
“范文虎吗？哼，这样的二臣，不要也罢。”
何盛放下这份来自后方的内部简报，站起身来。
他现在身处战争前线的朔县军事基地，距离元军把守的雁门关没多远，却依然对天下大局了如指掌。因为后方每日都会将最新情报汇编成简报，加密后通过无线电送往前线，昨日张恩与徐平密谈的内容也在其中。何盛作为国公之一，自然能够阅读到这本来密级颇高的第一手信息。
作为穿1.5代之一，何盛自小学习了大量隐秘的内部情报，知道原本的历史上，这个范文虎先是无能战败，后又无耻投敌，此后在灭宋一战中助纣为虐，然后渡海攻日的时候又无能战败了。
对于这样的人，他自然是没什么好感，与他持同样态度的国公还有不少。因此消息传回本土后，相关部门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可徐平提出的那个颇具诱惑力的计划，而是另寻他途。不过，不管什么计划，落实都需要一些时间，而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华夏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盛戴上军盔，走出了这个挂着“西北师雁门前线指挥部”牌子的营帐，登上基地内部高大的钢构望楼，向东南方远眺而去。
在东南大地之上，高大的雁门山拔地而起，自西向东延绵不绝，挡住了南下的去路。山中唯一一条可供南北通行的山路，便被著名的雁门关所扼守着，关城雄壮，两侧有关墙延伸至附近的山头，险峻雄奇，彻底阻住了通路。
此时的雁门关上，元国的旗帜仍在高高飘扬，而在关城之北，正有整齐的夏军阵地与之遥遥相对着！
何盛一眼扫过去，便认出了正对着关城的那个阵地部署的是第01重型旅，也正是当下夏军的几支王牌部队之一。大量的先进火炮在阵地炮位中陈列着，士兵们各就各位，蓄势待发，整个阵地充斥着肃杀之气。在西侧，还有另一个阵地，由第114轻型步兵旅部署而成，现在同样进入了战备状态。
他笑了笑，又抬头向雁门关看去：“过了这关，还有好几关十几城才能进关中，有些麻烦……但无所谓，就从第一口啃起吧。”
然后，他取出怀表看看时间，又对身边一名上校说道：“就这样，按计划进行，到点了就开始进攻！”
不久后，时钟正式指向7:00，几乎就在同时，两个阵地中爆发出团团硝烟，数不清的炮弹向雁门关城飞去！
……
7月3日，长安。
“报——！”
一名官员拿着一封急报，匆匆进入太极殿的一处偏殿之中。
殿内，右丞相安童正带着几个文武官员，围着一张铺着地图的大桌子焦头烂额着。其中一名武官上前接过急报，拆开读过，对上面的内容惊讶却不意外，转头便对安童说道：“果不其然，雁门关也受到夏军攻打了。”
安童叹了口气，道：“果然如此么？”
目前在各道战线上，元军受到了夏军的全面压制，过去的信息优势尽丧。虽说如此，他们毕竟不是瞎子，多少还是能察觉到一些夏军的调动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明显能体会到，夏军从中原部署到了晋北，又沿着黄河一直铺到西北去，对元国占据的陕西、山西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网。
夏军动作这么大，显然不会是去观光的，必然会有大动作，元军也拼尽全力做出了应对，提心吊胆防备对方进攻。果不其然，就在这盛夏时节，靴子落地，夏军对元国控制区发动了全面进攻。
这几天来，长安接连接获各处边境传来的急报，先是东边的函谷关，又是西北的平凉府，几乎处处烽烟。现在雁门关的急报传来，虽然也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在这全面遇敌的现今，也不算多令人惊奇的事了。不如说，雁门关这等要地，要是没遭到夏军进攻，那才更令人惊奇。
安童接过信件，读了起来，里面的内容跟武官的描述并无二致，不过其中的时间引发了他的注意：“阳历七月一日早七点……咦？”
他立刻对一名文官问道：“之前几份急报里面报告的是什么时候开战的来着？”
文官被他这么一问，也察觉到了什么，急忙翻找起了记录，然后惊讶地读了出来：“陕州遭受进攻的时间是七月一日七点，平凉侦察到敌踪也是一日早上，还有……都是这个时候！”
“这……”安童眼睛瞪大了，“难不成，这四面八方攻来的夏军，竟是在同一时刻发动的进攻？！”
“报——！”
这时，又有一份急报传来，安童立刻命人把信使带来查看信件。果不其然，是北方延安路传来的发现夏军进攻的报告，进攻的时间同样是七月一日早上！
安童仓惶坐到椅子上，心悸地说道：“这多少路夏军，跨越千里之遥，竟同时向我朝攻来。华夏国啊华夏国，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刚才那名武官皱眉道：“丞相，如今边境处处遭受进攻，我军可调动的兵力却没多少，实在是……不知何时哪里就会出纰漏。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先禀告陛下？”
说到这个，安童更加头痛了。忽必烈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现在还在卧床静养，太医叮嘱万不可让他情绪波动。之前各方急报传来，安童只敢旁敲侧击地报告一下以免把他吓到，费了不少心思，如今显然局面更加恶化了，这次又该怎么换成和缓言语？
他头痛了一会儿，最终摆手道：“罢了，这还只是刚开始进攻，尚不知敌方深浅，局势数日一变，还是不要过多叨扰陛下了，等过几日明朗些再说吧。”
但没想到，局势恶化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华夏军从“四面八方”对元国展开了进攻，这并非单纯是个形容词，而真的是组织了四个主攻方向，兵分八路气势汹汹而来。
在东北方向，何盛率领第01重型旅、第114轻型旅组成第一路军，主攻雁门关。这一路火力强大，然而雁门关毕竟山高城深，不是一时能攻占的。所以又有第二路军，以第101山地旅（燕山旅）为主力，经保定西北的蒲阴陉进入山西，一路过紫荆关、瓶型关，奔袭雁门关的后路。
在正东方向，又兵分三路。其中第三路以第102山地旅（太行旅）为主力，自真定（石家庄）西进，进攻井陉。第四路以第117步兵旅为主力，自邯郸西进，进攻滏口陉。而第五路则集中了三个旅，包括精锐的第02重型旅，正面进攻函谷关所在的陕州。
在西北方向，西北师指挥两路军队进攻。其中第六路包括第03重型旅和第122后勤旅，自黄河附近出发，向南进攻平凉府。第七路则是两个机动旅，从河套南下，进攻陕北重镇延安府。
在正北方向，还有最后一路特殊的部队。这第八路不是由陆军负责，而是以海军陆战队第二旅为主，他们不走陆路，而是乘船顺黄河而下，直捣关中。
如此大范围的军事行动，体现了华夏军强悍的协调能力，而他们之所以有这种能力，又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超越时代的无线电通信，使得他们能够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随时沟通。
二是强悍的火力，使得他们仅仅用一两个旅数千兵力就敢在一个方向发动主攻。
三是强大的后勤能力，铁路与水运联合，能够支撑得起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当然，这也跟上一条有不小的关系，人少了，补给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一个兵一个月要吃30kg的食物，相比弹药仍然是补给的大头）
这般猛烈的大规模进攻，不但历史上罕有，恐怕未来的几十年内都难以复现了。毕竟，没了元国这么个强大的对手，还有什么敌人需要集结这么多军队去对付？
果不其然，在这八路猛攻之下，元军左支右绌、节节败退，关隘不断失守。实际上，给夏军造成最大阻碍的，与其说是元军，不如说是进军途中复杂的地理环境。换句话说，限制夏军进军的，不是军事行动，而是他们走路和运输补给的速度。
在这个背景下，其余七路军即便一路凯歌，也要按部就班向目的地前进。唯有原本不被看好，甚至被认为是海军强塞进来的第八路军，由于走了水路，进度一日千里，首先取得了突破。

第794章 八路齐发
华夏元年，7月3日，代州。
代州城是元国距离雁门关最近的一座城池，位于关城东南二十里外，为雁门关提供了重要的粮草补给和兵员屯驻地。在雁门关正遭受夏军猛攻的现在，这座后方基地也忙碌无比，城中元军不断往北调动着，补充关城中的损失，堵住可能的疏漏。
“轰轰……”
即便距离战场二十里，代州城中仍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如今就又是一轮，预示着关城中的元军又要遭重了。
城中一处挂着“苏”字帅旗的府邸中，各路传令兵正进进出出。府中众人议事的白虎节堂中，万户苏国禄听闻到这远处炮声，不由得走出了室内，向西北望去。
今日天空晴朗，西北天边横亘大地的雁门山清晰可见。在能看见的山阳一侧，山清水秀，一如往日般好景色，然而看不见的山阴侧，此刻在炮火下该是多么的煎熬？
苏国禄心中焦急，骂道：“又来了，夏军这炮弹是打不完的吗？”
从前天开始，这炮声就一阵接一阵，从白天打到夜里，几乎就连绵不绝，山城上都没几块好砖了。这么大的手笔，夏军是怎么拿出来的？
正骂着，又有几名信使进入府中，向白虎节堂赶来。
苏国禄看到他们，以为是雁门关过来告急的，便拦下来问道：“关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了，可还守得住？”
夏军开始进攻的第一天，就逼到了雁门关下占据了道路修建了掩体，第二天又向上占据了不少山中险地。到现在的第三天，元军手中基本就剩一个孤零零的关城了，要是守不住，那他这个代州守将也得想想退路了。
不料，信使却一脸愣神的表情，然后很快摇头道：“不，俺不是打雁门关来的，是从坚州过来的……万户，大事不好了，瓶型关失守了，夏军正在往坚州赶，您可要赶紧去支援啊！”
“什么？！”苏国禄大惊失色。
坚州位于代州东北，再东北有瓶型关，再往东则是重重大山，内部有通向河北平原的山路，即太行八陉之一的“蒲阴陉”。当年成吉思汗伐金之时，突破不了居庸关，便曾率军自这条蒲阴陉向东突入燕地，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夏军也是故技重施，派遣第二路军反从这条山路向西攻来，进度神速，如今已过了瓶型关，眼看着就要朝坚州去了！
要是坚州失守，代州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一旦代州没了，那即使雁门关能守住，被前后夹击也没有幸免之理了！
苏国禄连忙从信使手上取过报急的信件，草草读过，又对他询问起细节，更是惊慌。
瓶型关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本不应该这么容易陷落。可是如今元军的局势实在是不怎么妙，已经不是当年随便拉起百万大军的时候了，处处险关都要去分兵防守，没法面面俱到。这瓶型关虽险，却也只是众多险关之中的一个，元军驻兵不多，城防火器也不太强，在有备而来的夏军面前不堪一击，几乎一个回合就易手了。
实际上夏军主攻这一路的101燕山旅根本没把这处关隘放在眼里。他们昨日就已到了关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将人员装备和物资运输到位，而准备就绪后，随便出手拿下关口，然后紧接着就急行军往坚州赶去……这代州和雁门关，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啊！
苏国禄回到白虎节堂中，告知了幕僚武官们此事，着他们商议对策，然后自己走到地图旁斟酌起来。
他先是估算了一下夏军的行军速度，发现并不乐观：“如果东北夏军来得快，直接绕代州城而过，去偷袭雁门关背后，那么关城多半不保了。如果他们来得慢，那也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北边的夏军打下了雁门关，然后两路会合，直接把代州城给围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幕僚们也在惊慌地争论着，迟迟没拿出个谋划来，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别吵了，把兵都收拢起来，准备往南撤去忻州吧。”
如果雁门关失守，整个晋地最大的天险也就不复为阻碍。但是，晋地的其余地方多山少地，从南到北基本只有一条路可走，途中有忻州、太原、汾州、平阳等诸多重镇，还有石岭关、冷泉关等山间险关，夏军想打穿过去，还是要费上不少时日，元军尚有时间。
……
7月3日，函谷关。
函谷关，天下雄关，秦时曾据此关抗拒六国，长安所在的“关中”，便是在此关之中。
自西边的关中前往东边的洛阳，途中群山阻隔，黄河也因落差极大汹涌无比而难以行船，故只有一条艰险陆路可行，函谷关便位于这唯一的陆路险要处，不过此关，便入不了关中。
现在，华夏军对元战役的第五路军便带领三个旅，直逼函谷关前。
函谷关依山傍水，主体是隔绝了东西的一座高岭“稠桑原”，南侧是更加高大不可通行的重重高山，北侧是汹涌咆哮的黄河水，东侧还有一条弘农河自南向北流过，形成天然护城河。秦时的关城位于稠桑原正中，内部有艰难开凿出的山路，以冷兵器时代的技术几乎无法攻取。但是汉朝之后，这一带的地理环境有所改变，北方黄河的河道微微偏移，在稠桑原之北空出了一片可以通行的河滩地，旧关城已经称不上必经之地了。因此，魏国及之后所修建的关城，便位于这片河滩地上。
现在，五路军中的主力，第二重型旅，便在对着这处临河新关猛攻，炮声震天。而第104山地旅（长白山旅）则对着稠桑原上的旧关发动策应攻势，既是分散元军的兵力，一旦找到突破口也能发挥奇效。
在这两路猛攻之下，守御函谷关的元军焦头烂额，绝望一如雁门关的同袍们。不过稍好一些的是，函谷关东侧道路难行，五路军发动进攻后用了不少时间才推进到关前，现在是布置好阵地后的首轮进攻，所以元军还不至于立刻就崩溃。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炮弹如雨般落在关城上，各式防御设施一个接一个被拆除，元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停歇，残存的元兵从各处探出头来，惊恐地看向东方的夏军——之前炮击的时候，夏军的步兵就已经在阵地前列队待发了，可想而知，现在炮击停了，他们也该发动进攻了！
“都拿起你们的家伙，上城，上城！”一名百户高喊着，自己也提着自己的弓跑动了起来。
他们防守的这段关墙比较靠南，依山而建，炮火能摧毁城墙却拿山体没什么办法，他们躲在后方山沟里，伤亡不多，现在又很快上了前线。
不过，如今关墙残破，城头火炮十不存一，元兵手头的火枪也尽是些破烂货，甚至还有不少拿弓弩的，面对那些严整的夏军，还真不敢说能坚持多久。
“都站稳了！”百户大吼了一嗓子提振士气，然后看向东方，“他们第一次来攻肯定不会实攻，多半探探虚实就撤下去了，你们都挺硬了，下次对面才不会对我们这边打……咦？”
原本夏军已经出阵列队，怎么看怎么是该攻过来的样子，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竟然一弹不发，又往营地之中撤去了。
“这是在搞嘛？”百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其余士兵也稀里糊涂的。但不管怎么说，好像生死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们宽心了不少。
百户左右奔走，试图找出夏军攻势突然停歇的原因，可上至千户万户都没什么头绪。直到过了一阵子，天边出现了明显的大片乌云，他们才品出了一些端倪：“这是要下雨了……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乌云就飘到了函谷关头上，与此同时大雨瓢泼而下，地面瞬间变得泥泞无比，显然作战是不可能了。
如今七月盛夏，偶尔下场暴雨也正常，但夏军能未卜先知避开这场雨，并不是凑巧，而是收到了天气预报。
现在的华夏国没有卫星云图等高端工具，但是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个大范围的电信网络，把各地的气象信息收集起来再加以分析，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未来天气做出判断。今天能预测到函谷关的这场暴雨，就是因为之前的几天里，从开封到郑州再到洛阳接连下了雨，雨云表现出了明显的西移趋势，那么移动到函谷关附近也顺理成章了。
现在他们及时收兵，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窘境，但不管怎么说，攻城进度也的确被延误了，只能暂待其它几路表演了。
……
7月3日，开成州，六盘山。
关中盆地四面环山，从东方不易接近，从西北也要跨越重重大山。在这西北方向，进出关中主要依赖泾、渭两条大河的水路及沿途冲刷出的河谷。渭水在南，泾水在北，这六盘山就位于泾水源头附近，山间有关中四关之一的“萧关”，也是通向西北的重要节点。
自宁夏府沿黄河南下，可至鸣沙州，再沿此州境内的高平川一路南下，可至开成州（固原）。开成州南有六盘山，跨越这座大山便可进入平凉府，再之后便可沿着境内的泾水一路向东南攻入关中。
如今，华夏军派出的第六路军便已抵达六盘山北，对这处要地展开了进攻。
六盘山不可谓不高，萧关不可谓不险，相比雁门函谷也不遑多让。只是现在的元军也不是当年的元军了，兵力处处受限，重心放在东方，对于这种偏僻边界实在是难以兼顾到。虽说这座山确实是个布置防御的好地方，但地理位置太靠外，从后方运输补给过来损耗太大，对于元军来说也是劣势。所以，元军把防御重心放在了泾水中游的泾州一带，自己可以从水路取得补给，夏军攻过去却要长途跋涉，更具战略优势，而六盘山上的驻军并不多。
六路军中的第三重型旅用炮轰了一轮，然后派出山地步兵攻山，没费太多力气便夺取了几处山路要点，后续部队按部就班地跟了上来。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李宏上校登上一处山头，俯瞰东南方的山岭和大地，心生豪情，不禁吟诵起了前不久读过的一首《清平乐》。
从此处向东看去，近处的山上人迹罕至，尚有不少草木，而更东边地势较低有人活动的地方，树木几乎被砍伐一空，大片的灰黄土地裸露出来。
“真难看。”李宏摇了摇头，“不过也好走了些。”
他回头看了看后续部队的进度，又道：“东边下雨，五路军停下来了……也好，这下首入关中的就该是我们第六路了！”

第795章 黄河之水天上来
华夏元年，7月3日，葭州。
黄河“几”字形右边的这一竖，也就是自东胜至潼关这一段正北正南的河道，地理学上称“黄河北干流段”，自古以来都有通航传统。这段河道汉唐时最为兴盛，后随着关中的衰败而衰败，明清时期气候变化，黄河水量减少、泥沙增多，航运量更是逐年下降，但直到1910年仍有数千艘船在运行，年运量几十万吨。
黄河北干流段与长江、淮河等大河有很大区别，流域非是适合生活的平原，而是于黄土高坡之中冲刷出一道河谷，沿途尽是高原绝壁而非河滩，船只无法停靠，两岸附近也少有百姓居住。整道航段，只有少数几个节点有供船只停靠的河滩地，也就因此发展成了河港城镇，葭州（后世佳县）便是其中之一。
葭州位于北干流段中点附近，与太原纬度相当。此城位于黄河西岸，四通八达，南北可通过水路与外界沟通，向东渡过黄河可行进至临州，向西走陆路可至无定河，再往西北便是草原和大漠。因此，这葭州也是元国的边防重地之一。
葭州西北五十里外，有一处沟通西北必经的山路，路中有关险“克虎寨”。此寨在宋金时期曾是一处重要的边防要塞，历经数次大战，不过蒙元入主之后边防需求大减，又闲置衰落下去，直到近几年局势大变，才再度启用。
现在，克虎寨前便果然有外敌来袭了。上千夏军骑兵自西北呼啸而至，很快驱散了元军在外围布置的少量哨探，冲到了寨墙之前。
这些骑兵隶属于夏军第七路军之中的第六机动旅，这个旅的特点是重火力较弱，但全员配马，具备极高的战术机动性。他们自北方的云中郡南下，数日之内便扑击到了克虎寨前，将守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克虎寨设于一处狭窄山口间，城寨主体位于东侧的山上，依山势修建而成，又在西侧山脚有一座小哨塔，两者之间拉出一道单薄的土墙拦住山口。土墙和哨塔的防御力都有限，只是用来拦住过往商旅收税的，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能屯驻数百兵丁的城寨。
现在见外敌来袭，寨中守军便急忙组织起了防御，烽烟升起，兵卒上墙。然而此寨近年来才启用，元国财政紧张也没法好好修缮，更别说针对现代战争的特点进行改进了，只是多架了几门土炮而已。
夏军在寨墙前停下，远远地看清了大体形制，便派出一小队骑兵，上前试探虚实。
眼看这些铁骑冲来，城头指挥的一名百户慌张地对炮手喊道：“快，快，点炮啊！”
这偏僻城寨平日里分配不到什么资源，兵丁们经常欠饷扣粮，火药也不会有多么充裕，炮手们平日里都没怎么训练过，现在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把火把按到火门附近的引药上，轰的一声打出了炮弹。
不过这炮弹歪着飞出去二百多米，连来袭骑兵的边都没擦到就落地了。这不到十个骑兵面不改色，继续向寨墙接近着，更加剧了守军的紧张。炮兵们慌乱地再装填，火药都洒了一地，其余枪手弓手胡乱将弹丸箭矢打出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战果，反倒把自己的布置泄露了出去。
夏骑安然接近寨墙，又安然退了回去。而他们探出守军虚实后，其余的夏兵也不客气，分队向寨城包围过去，然后下马用步枪对城头元兵进行射击。
几门土炮旁的炮手首先遭殃，然后是军官和普通士兵……在这火力压制之下，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一部分夏兵从马上取下火药包——他们为了行动迅捷没带火炮等重武器，但为了应对可能的攻坚，还是带了一些火药包以应付不时之需——然后在火力掩护下来到拦住山口的土墙大门前，将火药包固定在了结构连接处。
不久后，轰隆声响起，破旧的大门连同周围的不少土石在冲击波作用下轰然垮塌下去，通向东南的道路打开了。
接下来，夏军想攻下城寨本身也费不了多大力气，但他们却不想继续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很快相互掩护通过了山口，然后继续向东南奔驰而去。
寨中百户目送他们离开，目瞪口呆：“这就走了……他们是想去葭州？可他们这点人就想拿下葭州城，不怕被我们断了后路？”
他刚有这想法，又转头看了看周围一片狼狈的兵丁，无奈地摇头道：“是我想多了。”
……
夏军骑兵向东南行进过去，途中还遇到一队看到烽烟前往克虎寨支援的元兵，轻松将其击溃。接下来，他们抵达葭州城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了，不过仍有一个问题在，那就是他们没携带火炮，想攻城可能要费上不少功夫——葭州城虽是州城，但所在的位置傍山临水，罕有平地，因此城墙也是依山而建，小而复杂，防御力不可小觑。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由友军解决。
“轰……！”
葭州城头，一门火炮反复瞄准了半天后，终于对着河上一艘冒着烟的船只将炮弹打了出去。
然而，炮弹从刚出膛就大幅偏离了目标，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后，提前落在了浑浊的黄河水中，溅起了一根小水柱。
炮手们失望地发出咒骂声，然后在军官喝骂之下开始了再装填。而河上的那艘船继续耀武扬威地向南接近——不仅是它，后面还有上百艘大小船只，拉出去一大片几乎遮盖了河面。
这些船只，便是夏军入关战役的第八路军所搭乘的载具，其中一小部分是自铁路运输而来的有动力的白鹿级，而更多的是在当地征调的传统帆船。自北而南是顺流而下，即使是帆船也行动顺畅，只要能载货搭人就是好船。
这一路军的主力是海军陆战队第二旅，他们在黄河北干流段的北方端点东胜县集结，然后乘船南下，直冲关中而去。他们绕过了之前的河曲、保德二城，直接来到了葭州附近，准备配合第六机动旅拿下此城。
自古以来，借助黄河水运进行的战役不少，但如此冒险自北向南长驱直入的战例几乎没有。这一是由于黄河航运能力有限，运输不了大军；二是由于流域周边的人口大多处于内陆而非沿河，即便占领几个沿河城镇也守不住。这样一旦顺流而下深入太远而后路被断，基本就全军覆没了，所以古时的相关战役绝大多数还是老老实实走陆路，水路只用来运输粮草。
而夏军的陆战二旅之所以敢这么莽，也是有自己的凭恃的。其一，是因为有其它七路友军配合，元军兵力摊薄，难以兼顾黄河沿线；其二，是因为他们有蒸汽船，能够克服航行过程中的许多困难；其三，则是因为他们武器装备先进，即使孤军深入也能以少敌多。
现在，陆战二旅就与葭州元军对峙了起来。
船队中的十四艘白鹿级是水战主力，这型船排水量只有五六十吨，搭载能力不强，大多数只在艏艉各配备一门88mm的17式轻型舰炮。然而即便只有两门，也是不亚于一个传统的前膛炮兵连的强大火力，绝对不可小觑。
最前方的“枫叶”号上，艏甲板上两个小队正在忙碌着。其中一小队水手把沉重的铁锚放入河水中，试图定锚稳定住船身，而另一队炮手则在调整炮口，远远地对准了西岸葭州城头硝烟刚散的那个炮位，准备打出复仇一弹。
不久后，随着轰的一声，一枚实心弹呼啸而出，直朝炮位而去……并没有打中，但落在不远处的城墙上，震得守军脚下抖了三抖。这相比当初元军打出的炮弹上百米的偏差，可实在是准多了，而且后膛火炮装填快得多，没过多久又是一枚炮弹打出，而此时元军炮手还没把第二发弹药装好。
虽然这枚从河上发出的实心弹仍未命中炮位，但没过多久又打出了第三枚，而且艉部的炮位也开炮了。不仅如此，陆续又有几艘白鹿级进入了射程，将炮弹向城墙上打过去。在这不间断的炮击之下，城头寥寥几个炮位很快未能幸免，葭州城稀缺的远程攻击能力丧失大半。
在炮火中，后方的旗舰“晚竹”号上，一名参谋抄录好最新来的一份电报，对旅长史方和上校报告道：“一营长李佳儿少校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陆作战。”
史方和看过电报，又瞅了一眼座钟，点头道：“陆军的人应该快到了吧，那就让李佳儿带人在城北登陆，准备接应友军。还有三营也再问一问，如果准备好了，就去城南登陆。”
参谋很快把命令布置下去，没多久船队中分出两个小队的船只，向岸边靠去。元军火炮已失，只能派兵出城，试图拦截夏军的登陆。可是，没等他们靠近岸边，船上的炮弹就打过去了……
“好，这个山头就拿下了。”
李佳儿少校率领自己的陆战队营登上了城北一处高地，看向南边的葭州城。此城西侧是山，东北方亦有一段临河山岭耸立，想从城北攻进去，就得攻入两山之间才行。
但这不是大问题。河岸边，几门15式丙野战炮正被从船上运到岸上，而在北方的道路上，已经能看见骑兵奔驰的踪迹了。与此同时，第三营也在城南找了个地方落脚，对这座城池形成了包夹。
李佳儿摩拳擦掌，道：“陆军的人要到了，拿下北城不是问题……不过，在他们到之前，我们抢先夺城，岂不更美？”
他的请示很快送到了晚竹号上，史方和看了之后微微一笑，摇头道：“有干劲是好事，不过也不一定总要靠蛮力。”他一挥手，又道：“去，给城里送一份劝降信。我倒要看看，元国都这时候了，还能有几个硬骨头？”
李佳儿收到这个指示后有些失望，但还是照做了，而更令他失望的是，城中守将田贯在接到这份劝降信之后，如蒙大赦，真的开城投降了！
这不是很显然嘛，田贯本来就是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来的，而如今葭州外有坚船利炮，南北有强敌，还有一支骑兵出现在北方，显然已经陷入了绝地。再加上夏人之前凶名赫赫，如今不投降难道等死吗？
田贯倒也干脆，投降后迅速转变了立场，率军出城，跟着陆军的骑兵北上“收复”克虎寨去了。待到明日，他们便将从小路绕向南方的绥德州，配合友军攻占这片元国的又一个“边防要地”。
而海军将占领葭州的任务甩给了陆军，只留下少量兵力驻留港口看守物资，其余船只便抓紧时间继续南下，扑向黄河更下游。

第796章 旱地行舟
华夏元年，7月4日，吴堡县。
陆战二旅顺流直下，第二日便抵达了下游的吴堡县。
吴堡原为河防水寨，逐渐人口聚集置了县，县城位于黄河西岸，与葭州城一样是依山而建。县城对岸有渡口“军铺渡”，连接着通向太原的山路，是自古以来黄河北干流段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从传统眼光来看，吴堡城堪称扼喉之关，因为此城下游不远处就有一段狭窄激流段，外敌到来之时，没法安然通向下游，也没法下船去攻寨——因为军城建在高山峭壁之上，城下几乎没有落脚的平地，船上兵丁根本上不了岸……这么一来，你在船上能干什么？总不能指望射箭把敌人土石筑成的要塞射塌吧？相反寨中是有床弩和投石机的，在河面上呆着只会被动挨打。
所以，在过去的时代，想拿下吴堡，只能先设法从别路拿下吴堡以西的绥德，再走陆路从背后攻向吴堡。而现在，却不用这么麻烦了。
“轰……！”
黄河之上，八艘白鹿级一字排开，向西岸山壁上的吴堡城倾泻着炮弹。土石不断剥落，在倾斜的山壁中滑下，落入汹涌黄河水之中，发出的落水声又淹没在轰隆的炮声里。
在这般强大的压制之下，吴堡守军自然做不了什么事，又有几艘蒸汽船越过战列线，前往前方的激流段勘探水文、规划航路。
而在它们后方，运输船队已经在东岸的军铺渡登陆，将第四营放了下来。
士兵们在忙碌地从船上搬运物资、构筑营地，而旅长史方和对四营长程峰嘱咐道：“按计划，你们占领周围的几个山口，等稳下来后可以往东去石州探探，但如果遇到大队敌人还是撤回营地固守！”
从军铺渡可以走山路经石州、汾州一路向东前往太原盆地，而此时太原的北、东两面正遭受华夏军其余几路军的进攻，若是西边再受到袭扰，必将严重干扰元军的布置。不过山西一带已经汇聚了四路大军，足够给当地元军面子了，没必要再把第八路的宝贵兵力浪费在里面，因此留下的这个第四营只是起威慑兼看守水路的作用，并不需要真的冒进。
程峰行军礼道：“必不辱命！”
史方和点了点头，然后就带人往晚竹号上走去：“这样，我们也该继续南下了。”
……
7月5日，船队南行大约百公里，抵达又一处关险前。此处黄河左弯右绕，船行不易，又有两座关城夹岸而起，西岸有永宁关（后世延水关），东岸有永和关，皆是古来险关。只不过，这两座关城修建的本来目的是拦住两岸的陆路而非对付河上的船只，所以无法阻挡陆战二旅船队的脚步。
史方和留下第二营和三艘白鹿级慢慢对付两座关城，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南行，又弯弯绕绕前进了百公里，抵达了此行最大的难点——壶口瀑布。
在此之前，他们也多次遇到航行艰难的河段，但无论多么艰险，都不能与这个天下闻名的壶口相比。在这个位置，由于特殊的地理构造，数百米宽的黄河河面在几乎毫无过渡的情形下收缩入几十米宽的壶口河槽之中，流速激增，一直流动数公里之后才喷涌而出，形成壮观的瀑布。
如此凶险的河段，别说现在了，就是后世也几乎不可能行船，传统的北干流段航运中，此地也正是最困难的地方。相比之前遇到的几个人为修成的关城，这道天然而成的磅礴险关乃是第八路军真正的阻碍，而要想完成突入关中的壮举，这个天险也必须突破才行。
好在，即便是天险，却也不是真的绝地。
在和平时期，黄河北干流段每年可能有数千艘船在运行，其中相当一部分要自壶口过。壶口东侧有一个商镇曰“东龙王辿（chan）”，来往船只经行此处之时，先停靠到此镇港中，然后船货分离，分别从陆路运输到壶口另一侧。也有些商船懒得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就地把货物卖给当地的坐商，由他们再自行转卖发售。
东龙王辿镇要承担这个水陆转运的重任，平日间汇聚了大量的商船、力工和商户，兴旺发达不亚于一般的县城。如今陆战二旅想通过壶口天险，也必须将这个商镇给拿下来才行。
现在，船队中的八艘白鹿级就锅炉全开，拖着烟柱，全速向壶口东侧的港口区冲去。
“快……再快点！”
为首的潎岩号上，李佳儿看着逐渐接近的陆地，心情焦急。
实际上，他们之所以没把途中关城都攻下就一路向南急行，主要原因也是为了在元军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东龙王辿，渡过壶口。此镇周围既无居民也无官道，传统上不是个军事要冲，元军即便料想到了夏军可能攻到这里来，最多也只能临时派一批小规模部队进驻，只要夏军登陆，攻下来并不难。但因此也就有个问题，元军想搞点破坏也很容易……
李佳儿站在船头尽力望去，能看到远处的河滩上有一个破旧的哨塔，有一堆临时用土石木头堆起来的工事，还有两个炮位，一队元兵正在工事和后方镇子里奔走着。这些临时搭建的防御设施显然没办法对陆战二旅造成什么阻碍，但是如果元军狗急跳墙，去东龙王辿镇里搞些破坏，那么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后方就冒起了烟，再然后镇子上便有火光冲天而起。白鹿级虽全速前进，但毕竟功率有限，全速也就八节左右，也不能立刻冲到岸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烧得越来越大。
“可恶！”李佳儿一拳捶在舷上，然后走了几步来到了船头甲板上那门火炮旁边，招呼炮手装填起来，又看向了岸边的工事：“这帮混蛋，等抓起来肯定得剥皮抽筋才行！”
八艘蒸汽船在浑黄的黄河水中划出航迹，船头火炮陆续鸣响起来。在这超绝火力打击下，元军的工事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很快溃败下去。夏军的船只很快靠入港区，一队队海军陆战队员从船上冲到了岸上，建立了滩头阵地。
李佳儿登上了已经占领的哨塔，向南方镇子的方向看过去。
东龙王辿是数百年的真正古镇，沿着黄河岸边的狭长地带修建，东边是连贯的山岭，西边是激流汹涌的壶口河槽，一直连绵好几里出去。镇中连排的木制建筑现在便熊熊燃烧起来，火势愈演愈烈，大有一举将整个镇子吞灭之势，已经不可能扑灭了。
……
7月7日，东龙王辿镇。
史方和走在一条出奇平整的道路上，东侧是昨日大火燃烧过后的残垣断壁，西侧是狂浪怒涛。
他在残留着不少黑灰的地面上跺了两脚，然后对身边一个灰头土脸的本地人问道：“这就是‘滑道’？”
这个本地人叫孔信，原本是镇中一商户，昨日大火时逃亡山中，今日回归镇上被夏军发现，问明白之后请来做了个向导。他听到这个问题，便答道：“对，这就是滑道。平日间北港的船就是架到滚木上，顺着这滑道一路滚到南港，不知多少百年才将道路滚得这么平整。可惜，之前那些兵丁把滚木都收拢起来，一把火全烧了，还烧到了镇里……”
史方和看着这平坦的道路向南方不断延伸，一眼看不到头，感慨无比。这长长的滑道，便是壶口旁的这个商镇最大的财富，来往南北的商船清空货物后，被架到滚木上，通过这条平坦的滑道运往壶口的另一端，使得被这道天险隔绝的黄河航运能够持续运行。
陆战二旅急匆匆地赶赴东龙王辿，便是为了这条滑道，试图借它前往下游，进入关中。而元军自然也早就知道它的重要性，在见军事上不可能抵挡夏军之后，便一把火将滚木焚毁殆尽，虽然李佳儿他们尽力抢救，却也没抢出多少来。
现在，虽然滑道本身还在，但至关重要的滚木十不存一，运输效率大减，想按计划完成过河已经不太可能了。
史方和听完孔信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叙述，叹了口气，回头往北边的港区走去：“只能期待第二方案了。”
在港区之中，士兵们和被征募来的镇中幸存者正在船只和栈桥间忙碌着，从船上卸下各种货物。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是一排排从船上吊运下来的轻便铁路预制段，运下来之后很快被铺在地上，连接成长长的铁道。士兵、技工和工程师们在铁道旁不断忙碌着，得益于滑道本身的平整，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铺路，没多久就能铺上一段新铁路。
就在史方和走过去的这几分钟里，铁路就肉眼可见地延伸了十多米出去，速度惊人。
孔信看着这铁道和上面灵活运动着的板车，惊得嘴大张着——之前他被叫过去给史方和讲解滑道的时候，这铁路才刚开始铺，可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有几十丈长了。“乖乖，这可是多少好铁啊，居然能做成这样！”
史方和笑了笑，看了看忙碌的工地，又转头看向南方绵长的滑道，道：“元军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我军真正的阻碍是这些天堑……既是天堑，便要把它变通途，这才是战争啊。”
陆战二旅及当地民夫们奋力铺路，甚至夜间也在举火施工，苦斗三日，终于在7月10日将铁路从北港铺到了南港，然后开始将腾空了货物的船只从北运输到壶口瀑布之南。船只众多，一时也输送不完，他们甚至开始铺设第二条铁路以加快速度。
终于在7月15日，计划中的全部船只、货物和人员转移到了壶口之南，然后继续向关中扑击而去！

第797章 大难临头
华夏元年，7月17日，长安。
“徐铁马不是还在河中府吗？让他把北边的兵调回来，去救潼关！”
“不行，现在风陵渡被夺，他们就是能飞到黄河边也过不去，还是让华州的兵东进吧！”
“如今夏兵已在潼关后驻营了，华州兵守城尚可，出城野战的话，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按你们的意思，难不成要就这么看着夏军把潼关拿下来？”
太极殿偏殿的议事堂中，几名大员正对着地图和军报，激烈地争论着。
如今夏军对着关中四面八方来攻，前线战报如雪片一般飞来。元国虽然没有电报这等利器，但一向重视驿路建设，边境情报大多能在一日之内传回来，以古时标准堪称迅捷了。而随着夏军的步步紧逼，传信距离不断缩短，长安收到情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了今天，他们甚至能收到当日的从东边的河中府来的急报了。
黄河自北而来，在潼关附近折转向东，河中府便位于这拐角东北方，乃秦晋门户、河防重镇。昨日河中府便有急报送来，报告夏军船队突破了壶口，大举南下，今日更是一大早就送信过来，报告他们夺取了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开始进攻南岸的潼关。
在此之前，华夏军的第五路军已经攻破函谷关，抵达潼关东侧开始攻关。只是潼关实在太险，关前道路难行、无地落脚，而元军又将其作为根本之地重点防御，所以夏军纵使有火力优势也进展缓慢。而现在第八路军从北经水路而来，突然攻入后方，潼关背腹受敌，局势可就危险了。
潼关必救，然而该怎么救呢？在此之前长安已经往潼关派过一次援军，而如今危急的可不止潼关一处。东北方太原已失，多路夏军围攻晋宁路（临汾），局势危急，需要派兵去救；北方延安路已失，夏军正在大举南下，局势危急，需要派兵北上拦阻；西北平凉和泾州接连沦陷，夏军直逼邠州，要是拦不住，那直接就进关中了……
安童对身边的争吵声恍若未闻，直勾勾盯着地图上的几个箭头，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却不去参与争辩，而是离开了这间议事堂，穿过走廊，去了外面园中一座小亭子里。
亭中，平章政事张易正坐在石桌旁，斟茶独饮着。
张易在朝中本有不错的仕途，但之前夏国发布《讨战犯檄》，他被指称为头号战犯之一，此后他在朝中就成了瘟神一般，普通官员唯恐避之不及。虽说忽必烈因此对他更为信任，把许多重要工作指派给他负责，但内外交困，他也做不了多少事，反倒受了不少白眼。因此他也放弃努力了，混日子得过且过，在今日这般军务紧要之时，反倒一个人在外面闲坐着喝茶。
他见安童过来，微笑问道：“丞相，怎么有闲心出来透气，可是战场上有什么好消息了？”
安童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哪还有什么好消息啊，夏军自河上来，潼关险了……仲一，你说我该从哪调兵去救？”
张易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问道：“长安城中不还有三个万户的侍卫亲军么？”
安童喝茶润了润喉，道：“你又不是不知，虽是三个万户，但往各地抽调了不少出去，如今总共才一万多些。这些人防守长安城都有些不够，不敢往外再派出去了，不然夏军不需大军到来，只需遣一队精锐孤军深入，长安便危急了。”
张易没有对此做出评论，而是抬头看着他问道：“陛下现在到兴元路了吗？”
兴元路即汉中。唐代兴元年间，德宗避难于汉中梁州，事后便将其升为兴元府，名号一直延续至今。如今关中危急，而汉中盆地四面环山，仅有数条山间栈道可通，只要把路一毁，即便不派兵守，夏军想攻进去也得耗费不知多少时日。而长安城虽然也是多年经营的大城，可真要被夏军突入关中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早在夏军进攻之前，元国皇室就暗中制定了“南狩”计划，等到开战后节节败退，更是果断动身了。
安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本不欲出城，甚至还声称要以身殉国。但皇太子尚在漠北，没法代天子出镇巴蜀，众臣苦劝之下，陛下只能勉为其难同意了。南下车辇分了四路，分别自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过，陛下真驾走的是子午道，已到兴元多时了。”
然后他笑着一叹，道：“兴元兴元，好名字，希望大元能在此地中兴吧。”
张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三个万户也别想着去救哪边了，赶紧收拾行装，南下去护驾吧。兴元虽险，却也过于局促，若是方便，陛下还是应当尽快入蜀才是。”
安童一怔，刚要张口反驳，转念一想又好有道理，不得不无奈说道：“还真是……事到如今，长安怎么都不可能守住了，为后事计，还不如用心守好巴蜀。只是……”
他站起身来，离开亭子，攀上附近的一处假山，向四周眺望出去。近处，是宫殿之中精致的园林，远处，是规规整整的城中街坊，虽看不真切，但自有宏广之象。
“这大好的长安城，就要拱手让人了啊！”
张易也走出亭来，对他说道：“再好的城池，守不住便不是自己的，若硬要为了它折损兵丁，那其余地界也难以留住啊！”
“是这个道理。”安童走下假山，点了点头，又叹气道：“只是从今以后，我大元便只能龟缩于西南一隅了。”
……
当日，潼关。
潼关，与居庸、雁门并为天下雄关，始建于汉，后经历朝历代，关址和关城逐渐变迁，但都是防守关中的首要重地。元国定都长安后，拨出许多资金增建潼关，在唐时旧关的基础上大幅扩张，并利用最新的火器做了针对性设计。新的潼关关城北临黄河，南依高山，阻隔了东西之间来往关中与中原的唯一一条山间狭道，也堵住了最大一个进入关中的入口。
此关之所以强悍，不仅在于依山而建、遍布火炮的厚重城墙，还在于它并非绝地——潼关之南，有山谷小道通向更南方群山之间的潼关县城，城中有军民居住、城外有农田水源，能够为潼关提供充沛的人员和补给，使得潼关能够长期作战，不惧围困。
这个特性给从东方来的华夏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本来潼关山城就够厚实的，炮弹打在山上几乎没有多大效果，炮击的时候元军还能避往后方，几乎没什么损失，使得夏军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且关前山道弯弯曲曲，一次也没法派太多兵力去攻，空有先进武器也进展缓慢。
所以，正面进攻函谷-潼关的第五路军军容最壮、进军距离最短，但进度却最慢。直到第八路军顺黄河直下，突入潼关后方，战局才突然取得了突破。
“砰砰……”
一行身穿迷彩服的夏兵用手中步枪打出一连串子弹，驱散了山坡上匆匆赶来防御的元兵，然后敏捷地向山上登去。
他们是从东边来的第104旅的山地步兵，原来被卡在潼关之东进展不大，但今天被从北边来的陆战二旅的船只搭载到了潼关之西，顿时如龙归大海，生龙活虎起来。
此时，东方的第二重型旅再次发动了进攻，西侧的陆战二旅也开始猛攻西城以策应，而这些山地步兵便登山绕向关城南侧。西侧的山势较缓，正适合山地步兵发挥，元军虽紧急调兵来阻拦，但还是敌不过长年训练的他们，被攻上了山头。
“妈的，这次赚大了！”
上尉程鹤登上山头后，看向东方的山间谷道，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在关城之南的山谷之中，成群结队的元军正在向北急行着！
关城正在遭遇东西夹攻，这些元军显然是去城中增援的，现在就暴露在了程鹤他们的视野之中。之前被山地步兵们击退的元兵现在正朝山谷中逃亡，一边跑着一边大呼小叫着，引发了道路中人的注意。这下子他们混乱起来，有的就地寻找掩护，有的加快速度朝关城前进，也有些掉头就往南跑的。
“快，都拿起枪来，朝排头打！”程鹤立刻招呼士兵们动作起来。
夏兵动作麻利，各班排迅速找到位置，对着下方的元军打起了枪。
子弹一轮接一轮，如雨点般落在道路中，将冲在最前的一批元军打了个头破血流。见状，后方的元军也不敢冒进了，乖乖找土沟大石树木等掩体躲藏起来。这让夏兵的子弹打不到他们头上，却也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也事实上使得关城断绝了支援。
而在这段时间里，后方的夏军步兵不断抵达，山头上集中了差不多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堪称不可敌了。
很快，山头上冲锋号响起，山地步兵们端着刺刀就向山谷间冲去。组织度已经被打烂的元军毫无还手之力，随随便便放了几枪就被正面打溃，要么就地投降，要么向南方奔逃而去。
程鹤对这些溃兵瞥了一眼，就紧接着看向北方的关城，挥手喊道：“这潼关坚城没多少时日了，我们去送它一程吧！”
……
就在当日，遭受三面围攻的潼关支持不住，被夏军一连攻破两层关城，只余最内一层石堡尚在坚持。夜间，憋屈多日的第二重型旅发动夜袭，攻入石堡之中，待到第二日，整个关城已经全部置于夏军控制之下。
到此时，夏军两路军在潼关已经集中了四个旅的兵力，事不宜迟，从各旅中抽调一批生力军组成一支混编部队，由胡福生上校带领，沿着渭河继续向西推进，剩下的留在潼关清剿残敌和休整恢复。
从潼关至长安，先后有华阴、华州、渭南、临潼四城。夏军意在长安，无意在这些小城上浪费时间，故沿渭河急行，并未攻城。行进途中，唯有华州城的元军出城试图阻拦然后被炮火击退，华阴渭南皆闭门自守，而临潼甚至主动开城投降了。
7月21日。
“临潼开城了，怎么回事？”
接到临潼守军的降书后，胡福生没多少惊喜，反倒有所疑惑：“临潼是长安门户，该由忠心大将镇守才是，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投降的？”
送来降书的信使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确实，临潼城中本来兵不算多，却有万户汪惟纯统率，临潼父老本有心策应王师，却因汪惟纯蛮横强悍不得法。直至数日前，汪惟纯突然率军西去，我等失了束缚，才能开城出迎……”
胡福生并不觉得这些人是真的心向华夏，但现在这时候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相比之下，还是元军突然撤离的消息更让他在意。“汪惟纯，好像是汪世显的后人，确实是亲信……他撤走，是想进长安固守？不对，这不合兵家常理，守长安怎能不守临潼？……他们是想逃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招来各军官研究对策，然后做出决断道：“不驻营了，把辎重留在船上，全员轻装急进，我们赶赴长安！”

第798章 长安
华夏元年，7月22日，长安。
“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荒兮筋力单。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
伴随着《胡笳十八拍》的歌声，李宏上校率领一营骑兵，在关中平原的官道上向南疾驰着。
李宏之前带领第三重型旅自西北攻入关中，数日前到了长安西北百公里处的邠州（彬州），然后就接到了第八路军突破壶口抵达潼关的消息。紧接着潼关易手，胡福生率队西进，为了配合他们，李宏也率部急行军南下直驱长安。
论行军距离，潼关和邠州离长安差不了太多，但潼关往西有渭河水路，而邠州往南却多山难行，因此胡福生他们的进度要快上许多。因此，李宏干脆带着骑兵们脱离大部队先行，一路绕过几个城池，于今日抵达了长安周边。
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横亘于长安城北的渭河水面了。
“果然，被他们先到了一步。”李宏看着河上几艘挂着夏旗的船只说道。
渭河自西向东贯穿了整个关中盆地，为当地提供了重要的灌溉水源和通航河道。元国定都长安后将其精心整治，筑堤清淤，使得通航能力大大改善，如今又是夏季，水位甚高，所以陆战二旅的船只能从黄河沿着渭河一路开到长安来。这既给士兵们输送了补给辎重，也解决了渡河的麻烦。
渭河北岸渡口区有一支夏军的骑兵小队驻扎，现在他们看到李宏部到来，便主动迎了过去，确认身份后又将他们引领至渡口旁。
骑兵们分队饮马休整，与此同时河上的两艘白鹿级向北岸靠来，准备协助他们渡河。
不仅夏军自己的船，还有不少当地的渡船也集中过来，虽然都是小船，但多一艘船也多一点运力。
李宏自己上了一艘白鹿级，看着周围渡船上的船夫卖力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这也算是箪食壶浆了吧？”
这艘船的船长郭楚州上尉说道：“刚到的时候他们都吓跑了，看没事才跑回来一些，等到我们出钱雇他们帮忙，跑回来的就更多了。”
李宏耸耸肩，道：“一般民人就是这样的，天大地大生活最大，谁会真给元国卖命啊？我们从萧关过来，一路上也是这样，只要出钱，民夫抢着过来卖力。”
说话间，蒸汽船已经在不宽的河面上驶过大半，接近南岸了，不久后就靠到了渡口上。
李宏将后续渡河工作交给骑兵营长，自己带着警卫班继续南行。
渭河之南、长安城东，有支流曰灞河，发源于东南山区，向北汇入渭河。昨日胡福生率领的夏军混合部队自临潼向西急行，渡过灞河后就地扎营，现在营地仍在灞河西岸。李宏他们向南行进了一阵子，便看到了这个营地，与哨兵确认身份后进入营中，找到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胡福生。
两人早就认识，见面之后打过招呼，了解过彼此的情况，便进入了正题。
“走，准备进城了！”胡福生抄起头盔就往帐外走去，与李宏一同骑马出了营地。
在营地之南，夏军的五个营已经列阵就绪，等到指挥官一声令下，便向西南齐刷刷行进过去。稍后，李宏手下的骑兵也集结完毕，向南加入行军队列之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宏伟庞大的长安城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还真是巨城啊，不愧是长安！”李宏由衷地感慨道。
元国的长安城是在唐宋旧城的基础上翻新而来，规模并未扩大，但旧城就已经很大了，城墙边长近十公里，在平原上拔地而起，几乎占据了整道地平线，巍巍壮观，令人心生赞叹，不负长安之名。
胡福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座久负盛名的城市，左右远望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汉唐古都……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宏道：“汉唐古都，却不为汉唐之人所有多年了，今日，便要将其夺回来！”
胡福生一击掌，喊道：“对，今日便要夺回长安！”
“夺回长安！”
周边的官兵也跟着喊了起来，然后逐渐扩散出去，很快声浪便在大军之中此起彼伏。
“夺回长安！”
“夺回长安！”
喊声震天动地，南方城墙上的守军都探头张望过来。
李宏意气风发，一夹马腹，向前跃出一个身位，然后回头对胡福生说道：“胡兄你且在此压阵，我去玄武门一探！”
说着，他便率警卫离开队列中央，去了右翼自己带来的骑兵营中，点了两个连，提起速度向长安城赶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长安城更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长安城的北大门便是著名的“玄武门”，从北进入玄武门就是皇室居住的宫城。这在军事上实在是有些单薄，所以玄武门外又建设了两层瓮城，外敌必须攻破这两层瓮城才能真正入城。元国重建长安城的时候，对这两层瓮城又进行了改造，增加了厚度、增建了棱角马面，形成了前高后低更适合发挥火力的类棱堡结构。不仅瓮城如此，其余城墙上也隔一段距离就修了一座凸出的马面，放置大小火炮。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来看，无论何人来攻，都必将在这座坚城之下头破血流。
可惜，再强的城防，也得有人守才行啊。
李宏一行不到二百骑兵，从北方原野呼啸而来，一直到火炮射程边缘才停下，硬是没遇到任何元军阻挡，就这样让他们大大咧咧逼到了城前。
“在近处看过去，这座大城更显宏大啊。”李宏左右看了看，城墙上倒是有不少人头在动，但用望远镜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他们衣甲都不齐备，显然是临时征召来的民兵而非正规军。
“轰！”
突然一声炮响从城墙上传来，与此同时一枚铁弹从上面飞出来，落在骑兵群前的空地上，又蹦跳着滚了一段距离，什么也没打到。
李宏看向这处炮位，不闪不避，摇头道：“距离都算不准就开炮了，这届元军不行啊。”
说话间，大概是受之前的炮声影响，又有两门炮打响了，同样没什么战果，只是有些烦。
李宏回头看了看大部队的位置，算了算时间，便对手下骑兵们道：“去给他们来点教训吧！”
骑兵们很快分出一个小队，呈松散队形向玄武门瓮城接近过去。见他们靠近，城头更多火炮打响，但实心弹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可怜，根本打不到一个个单独的人，而霰弹又打不了这么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越来越近。
最后，骑兵们在离城墙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各自下马找到简单的掩体，然后取下步枪调整表尺瞄准了城头炮位。这个距离实在太远，步枪想打中城上人难度相当高，但火炮铁弹想打中他们难度更要上两个数量级，而且射速不可同日而语，对射一段时间后，城头逐渐出现伤亡，火炮哑火，而野地上的骑兵仍毫发无伤。
李宏在后方一直注视着城门方向——实际上这种战术并非没有弱点，只要守军派一支骑兵出城突袭，野地上松散的夏军射手就只能集合后撤，所以更多的骑兵在后方待命准备随时接应。可是城门却始终没有动静，这说明城中大概已经没多少能野战的兵力了。
他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城墙。经过长时间的射击压制后，城头火炮大部分已经没有动静了，即使还在活动的炮手也只敢蹲在女墙后低着头操作，装填速度很慢，有效瞄准更是不用指望。
“没必要再跟他们玩了，撤回来吧，等大部队过来直接架炮轰过去！”李宏道。
野地上的射手上马回归队列，李宏领着他们又向西驰去，侦察其它城墙上的兵力布置。长安城实在太大，他们刚去西城墙那边看了一眼，大部队就接近北城墙准备布置阵地了，于是李宏将侦察任务交给手下，自己率队回归大部队之中。
“要劝降吗？”李宏对胡福生问道。
“等等吧，城内有消息了。”胡福生指了指后方，一整行野战炮正在部署，“先打上几轮，再派人去问问情况，不降就攻城了！”
李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
不久后，长安城中。
长安城中延续古制，将城区划分为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坊，如棋盘般整齐划一。在这兵临城下的当口，每个坊都闭门紧守，居民不敢外出，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余野狗尚不知世事在游荡。
“轰轰……”
亲仁坊旁的街道上，几条野狗正在一处多日无人的街边菜市翻找着食物，突然又一轮磅礴的炮声和爆炸声从北传来，将它们吓得蹿了出去。
而它们蹿去的方向，一行身着劲装的男子形色匆忙地赶了过来，在坊门口喊了几声，又亮出一块令牌，坊中便有人冒出头来，将他们引入坊中。
此时，其余坊市中居民皆躲在家中，内里巷中冷清无人，然而这亲仁坊中却截然不同，门前巷旁人头攒动，与新来者一样皆是青壮男子，显然是有什么不寻常的状态在。
这几人大部分都听从坊中人安排，去了一处僻静地等待，唯有为首一人被继续引领着往内里去，进了一家“永福酒楼”之中。
这家酒楼往日生意不错，但以往客人多是中下层的一般民众，今日大堂之中却坐了一群肤白体胖的富态之人。新来人进门摘下斗笠，当即就有不少人认了他出来，招呼道：“孙侍郎，怎么才来啊，可就等你了！”
来人乃是工部侍郎孙威，因家族与华夏国有联系而在长安颇有些另类的名气，而这座永福酒楼常人不知，实际上却是华夏国派驻长安的一间秘密情报站。显然，今时今日能汇聚在这间酒楼的人，就是“识时务”的长安贵人了。
孙威左右环顾一圈，笑呵呵入座，道：“我也不该是最后一个吧，这不刘兄和徐兄都没来么？……今日事急，我便不一一问候诸位了，见谅，见谅。”
又有人摇头道：“这两家都被朝廷点了带着嫡系南狩了，剩下的人不敢牵扯，也不敢来。嗬，刚才我们还议论着要不要先去封口，免得他们泄密呢。”
一名长须老者摆手道：“罢了，时至如今，大局都摆在明面上了，他们即便泄密又能泄什么？还是留点余地吧。”
这时，一名穿着修身短打扮的中年男子从后堂掀开布帘走出，向诸人走来。诸人见了，立刻换上恭维的表情，口称“石掌柜”“石兄”“石公”等等。
此人名叫石仲，是华夏国派驻长安的情报员之一，明面上的身份是这间酒楼的掌柜。原本他在长安的任务只是收集情报，但这几年来攻守之势移易，他也开始暗中与元朝贵人接触，获取更多情报并试图策反。一开始，他做得还比较小心，但随着天下大势越来越明朗，他的动作也就越来越大。如今，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大半与他或与他的下线有联系。
数日前，元军突然在长安城中实施禁严，民人不得出坊，各坊间不得交流，又征召青壮入军，闹得人心惶惶。这隔绝了石仲在城中的消息渠道，还是从胡福生发过来的电报中，他才知道元军可能已经撤离临安了。然后他便设法遣人出坊探查消息，果然，城中原本的正规军少了大半，各街口城关站的大多数临时征来的民兵，禁严因此也松弛了许多。当夜，他就大举派人去联络之前发展出的下线，邀请他们于今日在亲仁坊会面，“共商大事”。
下线们此时也多半都收到了消息，知道皇帝和朝廷大员们已经放弃了长安，南下避难去了，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然后他们接到石仲的邀请，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赶来议事了。
石仲也不入座，就站着咳嗽一声，然后道：“诸位，如今我军已到城外，虽入城只是时间问题，却也还有能用得上诸位的地方。时间紧急，不宜废话，如今诸位带来的家丁加起来也有数百人了，这便随我出坊，准备去北城迎王师吧！”
话音一落，诸人反应各异，有人惊讶地质疑道：“元军虽然精锐尽去，余下的多是民夫，但也是成千上万人，单凭我等这些家丁就想夺城，是不是太托大了些？”
石仲摆手道：“再成千上万，散在这么大的长安城里，能聚在一处的也没多少人。更何况，这些民夫多是长安城中住民，说不得便与诸位沾亲带故呢，一照面说不定就劝诱过来了。就这般，赶紧行动吧，不然等我军破了玄武门，诸位便一点功劳也捞不着了！”
众人见他坚决，也不再质疑，异口同声道：“那便要为王师尽力了！”
很快，义士们便从亲仁坊中成群结队涌出，向北城奔去。
各路口原本有小队元军驻守，装模作样地执行之前的禁严令，可队中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兵，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见了这些气势汹汹的义士们当即就吓跑了。其中还真有些被义士中的熟人认出来喊住，然后摇身一变也成了义士。
义士们的队伍就这样越滚越大，一直滚到了皇城根上。

第799章 长安！
华夏元年，7月22日，长安。
“景曜门下了栅先不管，芳林门，芳林门堵住了吗？”
长安皇城中，左丞相合答正声嘶力竭地调度着城防事宜。
合答是蒙哥时代便已效力的有德老臣，往年间功绩不突出，但却对忽必烈忠心耿耿，积攒资历在史天泽之后接任文官之首的左丞相一职。现在元朝重臣和精兵已经先后从长安撤离，长安却不能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总得像模像样抵抗一下，能给夏军添一点麻烦是一点。这抵抗就需要人指挥，而留在城中指挥显然是等于送死，没人愿意，唯独合答有资历、忠心又年纪大了不惜命，接过了这个给朝廷站最后一班岗的重责。
这个工作并不好做。他手头只有三千正规军可用，临时从城中征召了大量民夫才勉强搭了个架子，可这么多没经训练的民兵难以调度，频频出纰漏，连城中禁严都维持不住，更别说上城防御了。现在，面对夏军的进攻，他只能匆忙向城北的皇城周边调集兵力和物资，封堵几个小门，集中力量防守玄武门等大门。
之前夏军先是骑兵袭扰，又是开炮轰击，惊得他心跳不已，手忙脚乱地命士兵下城避炮，又提心吊胆地防备炮击结束后夏军攻城——结果没等到夏军来，城中反而先起了内乱了！
“什么，乱民闹事？”合答听到这个消息后惊愕无比，吹胡子瞪眼的，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现在大元不行了，那些刁民不就该犯上作乱了吗？
他从榻上跳下来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来告急的武官问道：“他们到哪了？”
“已经进皇城了，一个不察，被他们把太庙和太常寺给占了！”
“什么，都进城了？！”
长安皇城分南北两半边，北半边是皇室居住的宫城，南半边是朝堂官吏处理政务的地方，有中书省、大理寺、将作监、武卫堂等大小行政建筑，这太庙和太常寺就位于皇城东南角。
所谓人多势众，又势大壮胆，义士们刚出坊的时候还心里惴惴，现在人一多，气势也就涨起来了，一个个非但不害怕反倒有些狂热了——要是这么迎王师进了城，不但保住了身家性命，说不定还能立点功劳分些好处呢。在这狂热情绪支持下，他们策反了皇城东南安上门的民兵，冲入皇城之中，占据了临近的两座建筑。
不过皇城再往里就有合答调进来的大量士兵驻扎了，他们手中有兵器，一时又没法策反过来，于是义士们就被挡住了。但现在他们占着门口两座大殿，守军也推不了他们出去，他们从外面不断运来私藏的兵器盔甲，又运了些车辆门板梯子之类的器械来，局势不断向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变化着。
合答等人所在的中书省位置偏北，临近宫城，出门后就能听到南边传来的喧闹声。此时街道中站了许多从城中各处汇聚过来的守军，他们本就被城北的炮声惊得心魂不宁，现在南边闹起来更是惊慌，队伍混乱不成形了。合答看了之后心中焦急，急忙喝令道：“都在这傻站着有什么用？快，给我去南边，把那些乱民都赶出去！”
在军官和老兵的喝令下，这些元兵勉勉强强整队向南行进过去。可这街道宽度有限，前面早就挤得不成样子了，再多送些兵过去只是添乱而已。
太庙北侧的街道上，元兵和义士们正躲在墙根窗台后，互相抛掷着砖块石头——实际上他们是有弓箭火枪之类的远程兵器的，但这里是城里而不是野外，到处都是墙壁或者别的什么掩体，箭矢铅弹打过去毫无效果，可又不能什么都不干任凭对方行动，所以就互相扔起了石头。虽然这扔石头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双方很默契地避让，在街上空了一大片地出来，隔绝了直接的接触。
这默契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北边过来的元兵被军官逼着往南挤，而已经挤在街上的元兵则不愿意上前去挨石头，双方这么相互推搡着，场面一时间大乱起来。
消息传到太庙之中，正在院子里调度义士们的孙威立刻意识到了机会，对着周围人大喊道：“好，这下该我们进攻啦，把车都推出去！！”
在他所在的这处大院之中，义士们已经准备好了好几辆大车，车头临时堆了些沙袋门板之类的东西用于防御，现在就从大门中突然推了出去，在大街上并排向北推去。更多的义士们紧随其后，借着大车的掩护，在后向北抛射出了箭矢。
如今元军即使正兵也不怎么着甲，更别说新征来的民兵了，箭落在人群中效果拔群，立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更加剧了混乱。
更北方，合答见势不妙，对手下武官喊道：“贼人都出门了，还怕什么？不就是几辆大车吗，你们也射箭，带人从车上翻过去，打退他们！”
武官硬着头皮发号施令，老兵在后用力，勉强挤着混乱的民兵向前推进过去。
见状，孙威反倒高兴起来，对后面招呼道：“好，把东西抬过来，让他们吃点厉害！”
很快，就有一队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放在大车后打开。
孙威走上前去，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东西他很熟悉，城中不少贵人家中都私藏有火药，把火药装进小陶罐里就是简单的爆炸弹，今日举事，许多人就把这些东西送到了义士们手中，如今又运进了皇城。
他把这个火药罐递给一个相熟的义士首领，叮嘱道：“火器非同小可，不要滥发，分给可靠之人投掷，其余人等莫令靠近。”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箱子中拿起一个瓶子，瓶口插了一团布条，内里似乎有液体在流动，装的并不是火药。他对这东西并不认识，对旁边一人问道：“这是什么？”
此人答道：“是永福客栈石掌柜送来的，说是用油、酒和糖调和而成的燃烧瓶，一点就着，经久不散。”
“是这样么？可真是下血本了。”孙威笑了笑，又向北看了看，“别的地方不好说，可在这地方可真好用……就先扔几个试试吧！”
说着，他便把这些燃烧瓶分发给周围几人，然后点燃了瓶口布条，挥臂向北扔了过去。
“啪……啪……！”
燃烧瓶从南向北落下来，本来没引起元兵的注意，只当是又扔石头过来了。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东西不同寻常，落在身上或砸碎在地上后火油泼洒出来，一沾染就是一大片。队伍中立刻出现了几个火人，没有立刻烧死，却惊慌地大喊大叫奔逃着试图躲开这些火焰。其余人等对他们害怕无比，争相避让，让队伍彻底混乱起来。
而这还没结束，很快更多的燃烧瓶混着火药罐投掷过来。火油四溅，又被火药爆炸的高温气体进一步催燃，挤在街道中的元兵避无可避，瞬间陷入火海之中。
爆炸声、喊叫声和哀嚎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此起彼伏，与惊慌的元兵正相反，义士们士气高涨，一边投掷着瓶瓶罐罐一边把大车向北推过去，更增添了一份压迫力。
元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住的秩序轰然崩塌，后方军官的弹压再无用处，几乎所有人都哭喊着向北逃去。而这街道上没多少落脚的地方，一旦乱了起来可就了不得了，前面的逃，后面的挤，中间的进退不得被推挤着落在地上，很快形成了踩踏事故……
“不，怎么可能！”
局势崩坏太快，合答感到不可思议，一时竟愣在当场，然后很快被疯狂逃来的溃兵淹没，自己也被埋在人潮之下。
看了前面元军这狼狈的样子，义士们可是乐了，一个个耀武扬威地啸叫了起来。
“元军败了！”
“元军败了！”
声音向四面八方传出去，更加剧了元军的溃败，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元军耳闻目睹这场面，也迟疑不前了。
孙威举起一根红缨枪，叫喊道：“元军败了，都再卖点力，我们去北城迎王师！”
……
一段时间后，城北。
“冲！”
又一轮短暂却又漫长炮击过后，夏军步兵发动了进攻，登上了玄武门外的第二层瓮城。
到目前为止，夏军已经进行了三轮成规模的炮击，第一轮摧毁了瓮城周边的炮位并掩护一批步兵渡过了护城河，第二轮掩护步兵攻上了外围较低矮的第一层瓮城。刚才这是第三轮，没耗费太多炮弹，但元军受到惊吓已经很难组织起有效抵抗了，因此被夏军轻松攻了上去。
带队的许景上尉观察了一圈周围地形，便招呼道：“好了，前面就是北城墙了，一鼓作气，攻过去！”
之前的第一层瓮城厚重且低矮，但这第二层瓮城是与主城墙齐高的，可以直接冲到主城墙上去。而一旦控制了主城墙及附属的城楼、城门，那么便随时可进入长安城中了。
“快快快！”许景一边带队冲锋一边催促着，“趁元军还没回到城头，先把那两个塔楼给占下来！”
可是，他们一路冲过去，一直占住了两个被炮弹打得破破烂烂的塔楼，都没有等到元军的反击。
站在塔楼上，南边城内的风光尽收眼底，远处整整齐齐的街坊，近处精美的宫城园林，令人惊叹这座巨城的壮美。可此时士兵们无心欣赏风景，目光在各街巷间扫来扫去，寻找元兵的踪迹，准备阻拦。
过了许久，才有些人从南边皇城涌出来，向北城墙乱哄哄地跑来。
“来了！”立刻有士兵发出了警报，然后其余人等纷纷举起了步枪。
不过，许景闻声仔细看过去，却露出了笑容：“不用这么紧张，这些人不穿军服，又裹着白布，多半是城中的‘义士’了。”
又过了一阵子，城外的夏军逐步将两个瓮城清剿干净，城内的义士们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沿途元军纷纷投降。
长安，这座千年古都，华夏文明最重要的城市之一，也是元国一度的首都，于今日归于华夏国疆域之中！

第800章 第五方面军
收复长安，意味着华夏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这一战后，地理意义上的“北方”已经大致被华夏国纳入版图之中。
但这之后他们并没有闲下来，反倒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了。
一方面，元国首脑逃亡川蜀，夏军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然而从关中到川蜀有秦岭横亘阻隔，山中仅有数条艰险栈道可行，元军南撤后，焚毁栈道、炸塌山路，使得夏军难以追击。想恢复南北交通，不知道得花上多少功夫。
另一方面，之前夏军八路齐攻，虽然一路过关斩将，但都以长安为目标急着赶路，攻下来的土地并未稳固控制，甚至还有不少元军被阻隔在后面。现在，他们需要重新回过头去，攻略城池、拔取山寨，将元军俘虏收容改编遣散，配合尚书省确保对新占领土地的控制。这个工作量和需要的时间又是海了去了。
这两方面的工作牵扯了枢密院和尚书省的主要精力，但夏军的脚步并未停歇，转而从其它方向寻求突破。
华夏元年，7月22日，南阳。
“不要打了，我们投降！”
一轮炮击过后，夏军正要对南阳内城发动进攻，城头便升起了白旗，紧接着就有元兵呼喊着要投降。
夏军指挥官姜枢少校摇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然后又招呼道：“让他们开门自己出来缴械吧！”
南阳城位于洛阳之南、襄阳之北，是元国五都之一的南都，也是一座军事色彩浓厚的前线城市。此城前身为邓州，地处半封闭的南阳盆地之中，在金国时期就是与南宋襄阳对峙的重镇，元国占领后将其升为南阳府，更是在周边大兴屯田、蓄养精兵。数年前元军能迫降襄阳、攻入湖北，在南阳的多年经营便居功至伟。
月初夏军对关中分四个方向展开全面进攻，南阳实际上是第五个方向，但由于兵力、后勤等资源有限，这个方向没有第一时间行动，只在北方的叶县襄城一带屯驻兵力，防备南方元军北上。到了月中，关中取得了突破，驻叶县的第五重型旅和111轻型旅才突然南下，作为本次战役的第九路军，向南阳发动了进攻。
南阳城四水环绕，城墙有内外二重，城外还有多处军堡保卫，防御力极强。元军本来打算据城坚守一段时间，等待援军到来，然而夏军火力远超他们想象，很快外城就被攻破，退守内城后又挨了一轮炮击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投降了。
元兵垂头丧气地举着手退出内城，将手中武器扔在地上，然后去旁边抱头蹲好。
这时，一营步兵从东城的方向接近内城，其中几名近卫兵先行一步，来到姜枢身边，将一份调令交给了他。
姜枢一看，是第五重型旅要集合整队，让他率部去城外，将后续的俘虏占领工作交给新来的111旅的这个步兵营负责。他看了之后喜道：“好，接下来就该是襄阳了！”
襄阳的重要性不必多提，拿下襄阳，便可将湖北元军彻底封死，进可攻退可守。南阳只是给第五个主攻方向开了个胃，襄阳才是重头菜。
姜枢很快与友军交接了任务，率营出了城，在城东南的原野上与五重的其他部队会合。他们清晨开始攻城，到现在也还没到正午，集结后吃了午饭短暂休整，便拔营向南去了。
夏季天长，沿途又有水路可运输于辎重，有利于行军，第二日下午他们便抵达了南方的新野，攻城后就地宿营，天亮后继续出发。不日，先头部队便能看到樊城的城墙了。
……
7月29日，襄阳。
“轰……轰……”
炮击声不断从北方传来，襄阳帅府中的吕师谦忧虑无比，却又不敢出去察看。因为夏军在猛轰汉水之北的樊城的同时，也把一部分炮弹高高远远地吊射到南岸的襄阳来，阻绝襄阳对樊城的支援，此时要是贸然登城，说不定就被哪枚炮弹炸到了。
吕师谦是现任巴国公吕师望的弟弟。巴国作为南宋的一大藩国，多年来一直镇守四川盆地的东半部，与元国争夺土地。原本，巴国的统治阶级吕家人兄弟同心、上下用命，跟元国打得有来有回，但数年前元国突入湖北，夺取了江陵、峡州（宜昌）等地，封住了巴国的东大门，使得他们孤立无援，只能困守。多年下来，巴国终于坚持不住，在今年初向元国投降。不过吕氏一族实力尚存，元国为了劝降他们也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允许他们保留爵位家产土地军队，只是需要离开巴国移镇它地。最终经过一番交涉，巴国公吕师望率家族迁往长安居住，而吕师谦带着军队转移到襄阳镇守。
襄阳战略地位举世皆知，但在年初的元国版图中重要性有所下降，因为北边的南阳和南边的江陵、鄂州都在元国控制中，襄阳算是腹地了。把吕师谦安排在这里，与其说是让他镇守一方，不如说是用南北两侧的元军将他看管起来。而且襄阳周边有不少吕文焕的旧部，他们在吕文焕死后就不怎么服管，让吕家人去管教管教他们也是一举两得。
但没想到，这一年形势变化太快，眨眼间夏军就攻入关中，又转攻南阳，然后襄阳再一次成了战争前线！
不管怎么说，吕师谦总归是镇守襄阳的大将，还是要尽责防守的。他之前在巴国也是领军与元军对抗过的，不说精于军略，至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昨日下午夏军的骑兵出现在樊城北方，他立刻调动兵员前往樊城加强城防，又收缴临近渡船，力图将夏军阻隔在汉水北岸。
然而这防御几乎毫无作用，等到今天夏军正式开始进攻，战局彷佛数年前高达攻樊城时的状况重演了一般，对面的火炮远远地就发威，会爆炸的炮弹横扫了城头，守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躲起来等待对方攻进来了。
吕师谦就这样焦急地等待着，外面不断有信使送来前线的最新消息，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夏军的炮太犀利了，樊城城头都不敢站人，旗子都被炸倒了！”
“城中失火，但炮轰正急，无人救火！”
“有一队夏兵往西去了，多半是去夺牛首船场了！”
听着这些坏消息，吕师谦感觉焦头烂额，甚至有些后悔昨天那么托大了——昨天他把调兵去樊城后，为防备夏军偷袭渡河，同时也是激发樊城守军破釜沉舟的勇气，把襄樊之间的两道浮桥给撤了。现在没有浮桥，眼看着樊城就要陷落了，里面的兵不全送掉了？
旁边有幕僚见机提醒道：“北边项将军之前便送来急报，请大帅将浮桥再搭起来，好支援樊城……”
吕师谦立刻否定道：“不行，搭好浮桥不知道得费多少功夫，而且今日情形比昨日更急，说不定刚搭好就被夏军夺了，那么不光樊城没了，连汉水天险也守不住了！”
正说着，外面轰隆的炮声一下子减弱了不少，从连片的巨响变成了间或的几声轰鸣或爆炸声。
“炮停了？”吕师谦下意识就抬头向外看去。空气突然安静，反而让他有些不太习惯，然后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好：“不好，是要攻城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危险了，带人离开帅府向北城赶去，登上城楼观览北方樊城战况。
果不其然，之前半空中密集的烟团消失大半，只间隔打上几发继续压制，与此同时城中元军手忙脚乱地登上城头防守。但他们被炮轰了半天士气尽衰，匆匆忙忙也准备不了多少东西，反倒被夏军抢上了城。
隔着一条河和城墙建筑，吕师谦也看不到樊城内的太多细节，只能看到城头旗帜不断变化，元旗倒下，夏旗升起。
“这……可恶，废物！”
看着这新旗子从北城一直延伸向四周，即使看不到具体的战况，也知道大势已去了，吕师谦不禁哀鸣起来：“当初被蔡郡王一日攻陷，今时又是被夏军一日而下，这襄樊不是天下坚城吗？为何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时，他身边的将领易兴提议道：“大帅，昨日我等在周边收拢了不少渡船，这时可派去北岸，接引项将军等人回来。”
吕师谦仍然想要否决：“把船收来，就是为了防备夏军夺去渡河的，现在再派去，岂不是送船入他们手？”
易兴指着北边河岸继续劝道：“船划过去，即停即走，夏军哪里留的住？即便被夺去几艘，也不足以输送大军过来。夏军夺了樊城，想过河总能找到办法过河的，无非是早几日晚几日的区别，不差这几艘船了。”
吕师谦看了看北岸，樊城之中已经有不少溃兵奔逃出来，在河岸上对着南岸这边大呼小叫，却无法过河，甚至有人干脆脱了衣甲往南游过来。他叹了口气，道：“也是个办法，那就派船去接人吧，分个几批，动作麻利些，该撤就快撤。”
说完，他便下城回帅府了。
过了一段时间，便有不少小船从南岸离开，向北岸驶去。樊城溃兵见了它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向船上蜂拥而来，相互之间争抢推搡甚至发生了打斗。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人没救到多少反而翻了几艘船，就连穿着盔甲的军官都被拉下水了不少。
但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夏军从城北打穿了狭长的樊城，开始零星出现在南城之上。这在进一步加剧了混乱的同时，也令如惊弓之鸟般的元军收回了渡船，不再试图将溃兵抢救回来。
少了逃生的最后一条出路，北岸元兵便只能向夏军投降了，樊城的战事也很快平静下来。但是，樊城与襄阳之间仍有汉水阻隔，时值盛夏，此河水深且阔，夏军急行军过来也没带多少船只，一时半会儿是过不了河的。这条河也就成了吕师谦最大的依仗，能把夏军拦在北岸多久，襄阳就能守多久。
然而，坏消息很快传来了。
“什么，南边有船来了？”
吕师谦初听到这个急报后不敢置信，直到上了南城亲眼看去，才真正确认了这个消息——南方的汉水河面上，正有一连串船只溯水北上，船只之中还有大量的烟柱升起，正是可怕的华夏人特有的蒸汽船！
他脸色苍白，手脚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怎会，怎么会，湖广那么多城池，可都是大元所有的，怎么就能让夏人的船一路驶到我这襄阳来？！”
华夏海军纵横四海，他自然是听过他们的威名的。但这他以往的印象中，那些大船可都远在千里之外呢，不该跟自己扯上关系。就算要找麻烦，前面也还有鄂州的高达顶着呢，现在怎么就直接找上自己的门来了？
实际上这些船只是夏军安排的第十路军，在九江集结后便西行进入汉水一路上溯到襄阳。沿途多是元军占领区，他们本应受到阻碍，然而现在天下大势不同了。高达等元国在湖北的军阀，今年来受到文天祥麾下的中江军不断挤压，却没法从朝廷那里得到支援，反而被不断征调兵力前往川蜀云南，早就心生不忿，并且意识到了危局。如今第十路军坚船利炮，元军就算想拦也无力去拦，而且人家想去襄阳，又不是来攻我的城，干嘛要拦？
所以，夏军船只便顺利地进入汉水，又一路来到了襄阳，正好应和北来的陆军的进攻。
船只未到，吕师谦就先神不守舍了。樊城失守，尚可据汉水坚守一阵子，可这下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船，夏军兵临襄阳城下恐怕就没几天了。他对夏军的火力和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一旦到了那时候，绝对是守不住的！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他失神地看着远方的船队，喃喃自语道。
一个幕僚见他这样子，心中有数，眼珠子一转，便上前小声说道：“大帅，时至如今，何不请教弘庐公呢？”
“叔父，他不是……？”吕师谦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晴朗，“对啊，还有此路！”
弘庐公便是吕文福，也是吕师谦的叔叔。之前吕文福作为宋将镇守淮西一带，实质割据，后来收到临安朝廷想会同文天祥将他拿下的消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投降了华夏国。既然有这么个前例在，那么吕师谦也临阵起义不正是顺理成章吗？
好嘛，吕师谦想通之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反正他本来也是被迫降元的，现在弃暗投明又有什么问题？
他立刻返回帅府中，挥笔写就一份乞降书，将国公们好好拍了一通马屁，并表达了自己心向华夏的决心，然后遣人过河送到北边已经被夏军占领的樊城中去。
樊城刚易手没多久，城中仍很混乱，但乱中有序，夏军控制城墙后紧急改编了一批降兵，以他们为先导诸部清理城中街区，恢复秩序。
姜枢少校此时正带队在南城清街，因此便第一时间接到了襄阳送来的降书。他慎重起来，紧急带人去了城北，将使者和书信送到了旅部之中。
旅长王破虏大校正在与后方交换电报，见了信直接发回去做了请示。
等待回信期间，姜枢无不得意地说道：“这吕师谦这么怂……嗯，识时务，倒也省了不少麻烦，战功简简单单到手了。”
王破虏倒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也不管旁边的使者，大咧咧地说道：“奶奶的，本来一帮土鸡瓦狗，一投降照样吃香喝辣的，真是便宜他们了。要我看，等天下一统了，还得找他们算账才行！”
使者在旁听了冷汗直冒，却也不敢出声说什么，只能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姜枢倒是无所谓，说道：“他们本是叱咤一方的大帅霸王，归降了却只能做个乡下土豪，也不算厚待了。”
正说着，后方便有电报回复了。通信兵将电报纸交给王破虏，一旁姜枢迫不及待地问道：“上面怎么说？”
王破虏一眼扫完，又反复读了两遍，最后才哈哈一笑，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然后看着吕师谦派来的使者，半笑不笑地说道：“我们总部有回信了，呵……‘吕家人已经太多了’，呵呵……”

第801章 求和
华夏元年，8月1日，北蒲甘，“唐谷”。
“这里就是‘唐谷’？果然是好地方！”
漫漫的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大山向两侧分开，前方再无岩石阻碍视线，大片的平原显现在眼前，令人心旷神怡，陈嵬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他现在坐在一个两人抬的竹滑竿上，周围还有不少兵丁护卫。之前，他们废了不少力气，才穿越重重大山，登上了这高原之上的唐谷。
之前他们来的路上，沿途景色要么是深不见底的森林，要么是险峻的高山，充斥着令人发怵的自然风情，而到了这里，终于再次看到人类活动的气息，令人倍感亲切。
旁边，与他一齐到来的同样被人抬着的文官周林道对着周围看了一圈，也赞许道：“不错，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端的是好一个世外桃源！”
陈嵬点点头，又一挥手，整个队伍继续向西行进过去。经过几个小村庄后，一座简易的城市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
今年六月份，陈嵬以太傅的身份陪同皇太孙南下云南，进驻昆明。云南政务有詹先生处理，无须他多过操心，因此他熟悉当地情形后，便带兵南下蒲甘，试图在西南找到一个开拓方向出来。
这并不容易。当下蒲甘南北两分，北蒲甘是元国的傀儡，而南蒲甘受西洋公司庇护，进一步南下的通道被堵住，只能设法往东西两边去了。可是蒲甘的东西两边都是重重大山，且密林遍布瘴疫横生，绝难穿越。
陈嵬在蒲甘忍受酷热呆了一个多月，寻访当地名宿，才打探出一条可能的出路，又着人找到了这处西部群山之中的“唐谷”。
唐谷周边尽是高山密林，人迹罕至，而唐谷本身却是个难得的好地方。此谷是一块不小的山间盆地，内部地形平整、水源充沛，而且由于海拔高，气候凉爽，疫病也更少，适应生存。
对于从北而来的元人来说，此地可比湿热的蒲甘舒服多了。而且当陈嵬的手下找到此地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居民操的方言颇类汉话，有的地方还在用汉字，进一步探访得知他们本是唐人，是多年前避战祸才躲到了这处世外桃源来。因此，这些元人回到蒲甘回报的时候，给此地起名为“唐谷”。
这唐谷引发了陈嵬的强烈兴趣，他先是派兵进驻，后来收到消息说西边有山路能下到更西边的印度去，兴趣更盛，便决定自己亲临探访一番，今日便到了。
过了一阵子，陈嵬一行人行进到了城市周近。他抬头向西看去，见这城墙方方正正，用土石垒成，颇类中原法式，又见城头旗帜除了新插上去的元旗，还有些本地的旗子，上面绘着类似于龙纹的图案，再看周围道路上的百姓，大多面貌端正正如中原人，不禁点头道：“果然唐风浓烈，这唐谷名不虚传呐。”
城中有头脸的人物早已接到通知，知道有大人物到来，此时便出城相迎了。陈嵬见了他们后主动下轿，亲切问候，然后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城中，又入了一个木结构的大殿中议事。
“诸位如今归入我大元治下，便更可安居乐业了！”
陈嵬做了开场白后，在人群中左顾右盼，最后选中一个白发老者，问道：“这位老丈，不知如何称呼？”
当地人口音浓重，还是要依赖于通译交流。通译也是赶鸭子上架，对着老者反复问答好几次，才对陈嵬回道：“老丈姓何，祖籍江西。何家祖上据说当过观察使，是大族。”
陈嵬点点头，又继续对其余人问过去，也各有来头。稍后，他又问了些当地如何饮食、如何婚丧之类的风俗问题，然后便一转正题。
“诸位居于这唐谷，虽是世外桃源，却也不是全然不问世事。唐谷往东是蒲甘，往西是印度之地，据说是佛祖诞生之地……不知诸位可知这西方的土地有何风土人情？”
通译费力将他的话转述出去，几名乡老面面相觑，相互议论了一会儿，才慢慢叙述而来。
通译整理了一阵子，才对陈嵬说道：“据他们所说，这唐谷平日间与外界交往不多，对西边也只是略知一二。西方的印度并非合一的大国，而是各有土王，且南北风貌迥异，北方人样貌类似唐人，南方则是异族，有的黑矮，有的勾鼻……”
实际上陈嵬并非对印度一无所知，夏国出版有介绍世界各国的书籍，他早就着人收集来读过，虽然内容不太详实，但却也能有个大致的了解。
他知道历史上印度松散且羸弱，经常被异族征服，最近的几十年里就有一支来自西方的强悍力量在北印度大肆攻城略地，以德里为都，占据了一大片富庶土地。在西域，察合台汗国在与元国对抗失败后，就试图南下攻略印度，但被这个德里苏丹国死死挡住，不得其门而入。
“印度……据说恒河沿岸尽是肥沃土地，遍地是金银，夏国商人每年不知道赚了多少银钱出去，如果能……”
陈嵬不由得心动起来。他虽远在西南边陲，但毕竟位高权重，对中枢动向一清二楚。最近一段时间夏军连战连胜，元国朝廷已经避入巴蜀，而且还不一定能守得住。剩下的云南、蒲甘地偏人少，也起不到多少功用，但若能进入印度，那就又是一片新天地啊！
接下来，他在唐谷呆了一段时日，体验当地生活，又去了西边的山路探查了一番。
总体来说，唐谷的环境实在是不错，气候不热，降水不多不少，土地肥沃，周边山上还有些小矿脉，很适合居住生活。缺憾在于，环境虽好却也就一县之地，供养不了太多人口。但也不是太大问题，元军在蒲甘面对的最大困境就是不耐瘴热，没法常驻，如今有了这唐谷，平时便可驻于此，有事再出谷。而且一旦时机合适，便可西进攻入印度……
陈嵬在当地规划了一个草案，心动无比，将周林道留在当地整顿民事，便返回了蒲甘城，准备下一步的谋划。
不过，当他回到城中，受到从北方送来的最新信息的时候，就高兴不起来了。
……
8月11日，蒲甘城。
“襄阳、均州都已陷落，金州临敌……兴元路危矣！”
陈嵬对着一份地图，手指在上面不断移动着，最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积压了好几天的信报一次读完，他的心情沉重无比。
元国中枢退避入蜀地，打算凭借兴元所在的汉中盆地抗拒夏军南下，本来可行性颇高，但没想到夏军没有沿着陡峭山路硬攻，而是把襄阳拿下了！
襄阳位于汉水之畔，而汉水乃是交通命脉，不但顺流而下可抵达鄂州，逆流而上穿过武当山、凤凰山等重重大山还可一直进入汉中盆地。实际上汉中山路栈道艰险，这条汉水水路才是兴元路与外界交流的主要通道。
夏军拿下襄阳后，自然便可溯汉水西进，一路攻入汉中，其余几个山道再险也没有意义了。目前，汉水上游的均州已经易手，金州也向后方发去了急报，既然这急报已经辗转送到了陈嵬手里，恐怕早已陷落多时了。说不定，现在就连兴元城也保不住了……
陈嵬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扫去，心情沉重。失了兴元，并不意味着夏军立刻就能攻入巴蜀，毕竟汉中与巴蜀之间尚有群山阻隔，更有剑门这样的天下雄关防守，想南下并不容易。但这样步步退避，迟早会退无可退的。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最后一个密闭的锦囊，取出里面的帛书一看，然后便震惊了：“竟要如此决绝吗？”
他反复看了即便，终于长长一叹，用烛火将烧尽。
“也是，只有此法……该求和了。”

第802章 暗流
华夏元年，8月17日，南蒲甘，大光。
大光城，也即后世仰光，乃是蒲甘国南方临近海岸的一座城市，因城中的瑞光大金塔而远近闻名。
多年前，因对方的冒犯，元军南伐蒲甘，蒲甘兵不堪一击，蒲王南逃至大光，寻求西洋公司的庇护。在得到蒲王许诺的一系列优厚条件后，西洋公司出兵止住了元军的南侵，又与元人达成密约，双方各扶持一个蒲王，划分边界各自统治。
这些年来，元人和东海人表面上在南北蒲甘互相对峙，但实际上关系还不错。毕竟他们都是趴在蒲甘人头上发财，没有利益冲突，私底下还经常交换些好处，建立了沟通渠道。
前阵子，西洋公司在大光的商站突然收到了元人送来的消息，说太傅陈嵬有大事相谈，想私下访问大光。事关重大，大光商站立刻报了上去，上面对此也很重视，将当年处理过蒲甘事务的章恺从西洋市紧急调去了大光，处置此事。
此时，在大光城中一栋新修的四层高楼中，章恺站在四层的会议室向北看去，就见到一行朴素的船只沿着城北的河流从西向东逐渐接近，然后停入了码头之中。
“准时到了……好，就让我看看，元人是在打什么主意。”
不久后，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然后乘上西洋公司派去的马车，沿着城中新修的道路进入城中，又来到这座大楼里面。
又过了一会儿，陈嵬便被带上了四楼，送到章恺面前。
章恺立刻换上一副职业性的笑容，对陈嵬稍一打量，便走上去迎接道：“平日间与同事们煮酒论天下英雄，都说元国无人，唯有陈太傅当得起青年才俊。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陈嵬一愣，然后也谦虚地回道：“哪里，论起青年才俊，我国之安童丞相、伯颜平章，更要胜过在下许多。”然后他抬头看着章恺，赞道：“倒是早就听闻章子和大名，当年智间蒲甘，一手策划了南北两分，后又在印度动辄废立土王，威震西洋，有班超王玄策之风，实在佩服！”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会议室内的布置，又说道：“当初我发出密信的时候，本以为得耽搁月余才能成行，没想到贵方雷厉风行，数日间便得以见到子和兄。华夏国纵横天下，果然自有独到之处啊。”
“谬赞了，只是一点日常工作而已。”章恺呵呵一笑，然后请他坐到会议桌的一边，自己坐到另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陈兄不好好在长安享福，却来了蒲甘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要务么？你我毕竟是敌国之人，势不两立，该说清楚的还是说清楚的好。”
长安早已易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提起显然是在揶揄元人。不过陈嵬装作没听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敌国确实是敌国，势不两立却未必……”然后他轻叹一声，对着章恺一低头，道：“今日我来，是想为大元求个情，希望华夏能高抬贵手，放我国一马。”
“呵。”章恺嗤笑出来，“此时元国失却四都，退避蜀地，已如瓮中之鳖，为什么要放过？凭什么要放过？”
他又看了看陈嵬：“倒是陈兄你，虽是元人，却向来没有什么恶名，要是想寻条出路的话，我可以帮着安排一下。”
陈嵬一拱手：“章兄的好意谢过了，但在下毕竟是元臣，不会另投二主。”然后抬头道：“章兄莫急，先听我一言。我的提议，确实是想为大元争取一分喘息之机，但是对华夏国也是有好处的。”
章恺无所谓地笑了笑，陈嵬慎重地选择语句，慢慢说道：“我虽是元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华夏革故鼎新，乃是天命所归。只是自古以来，历次改朝换代，皆要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战事停歇后，国力损耗，疆土也不复盛时，须得休养生息数十年才能再度出击。据我听闻，贵国诸位国公皆是有大志之人，胸怀四海，绝不会满足于此。依我看，这次天下大局与以往历次都不一样，也确实该有一番新气象才对。”
章恺喝了一口茶，道：“所以，新气象就是放元国一马？”
陈嵬道：“是，也不是。子和兄久居海外，自然比我更知道天下之大。中原之地只是天下之东的一隅，往西还有高原、有大漠，再往西还有印度、有大食、有泰西诸国，说不定再往西还有更多土地。这么看，只为中原之地拼生拼死，格局未免就嫌小了，真正的猛士，便该向外求取才是。夏国早十几年前便在海外布局，为的也是此图吧。只是贵国实力再强，面对如此之大的天下，恐怕也不能面面俱到。既然如此，何不让同出中原的大元为王前驱，效犬马之力呢？”
“噫……尔等这是想要称臣？”章恺听了之后略微惊奇，心中不断盘算着得失。过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直接接受或否定，而是反问道：“这不管对哪国都是大事，据我所知元国朝堂之上是有不少死硬派的，陈兄又怎能一言而决？”
陈嵬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拨弄着手上的茶碗，反问回去道：“如果大元朝廷真的上下一心，向华夏称臣，华夏会接纳吗？”
章恺眉头一皱，略作思考，然后答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必须报回去由国公会决断才行。但就我个人的看法，元国重臣多为战犯，罪恶滔天，不可能随便放过，即便尔等想要称臣，也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交由我国审判才行。可是，这些战犯位高权重，可以说他们就是元国朝廷的意志，又岂会随便自投罗网？所以，陈兄之前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但多半是行不通的。”
“说的不错，如今朝中尽被无能无耻之徒占据，看不清天下大势，大元败坏至此，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陈嵬虽是如此之说，但却露出了笑容。“但是，谁说他们就能代表大元了？”
章恺又愣了：“他们不代表大元，难道你一人就能代表了？”
陈嵬哈哈一笑，道：“当初宋国的贾丞相带着一个黑皇子就能在靖安府开创一个新朝，如今我是太傅，辅佐皇太孙，又如何不成？”
章恺忍不住一拍桌子，这陈嵬是想造反啊？
呃，不过，他造元国的反，那不正好吗？
他平静下来，对陈嵬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陈嵬答道：“如今大元在中原败局已定，我也无意继续顽抗王师，准备尽量集合残部，退避西南。接下来，我意图越山西进，谋图在印度之地再开拓一番事业……不知这可会妨碍贵国的谋划？”
章恺面不改色，心中却不能说不震惊，此人所图不小啊！
他对陈嵬做了个手势，然后思考起来。
印度在现在并不指代一个国家，而是一个地理名词，指的是喜马拉雅山之南的印度次大陆。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大量的人口，他们按地理和文化分隔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国度，日复一日过着传统的生活。
在西洋公司进入印度之前，印度诸国呈现一超多强的格局，最为富庶的印度河和恒河流域由强大的德里苏丹国占据，其余地区各有中等土邦和一系列小国。而西洋公司的降临给印度局势增添了巨大的变数，目前南印度的龙脉高韦里河已经被夏人占据，周边地区也建立了强大的影响力。
不过，毕竟西洋公司只是外来者，与本土远隔重洋，能投射的力量有限，经营的时间也不够。他们在印度建立的势力范围不小，但真正实控的只有几个城市商站，其余地方大多是委任傀儡间接治理。
目前，西洋公司正在恒河口的孟加拉地区开拓，章恺之前就参与这方面的工作，了解得很清楚。恒河沿岸土地肥沃、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恒河入海口自然也关系到天大的财富，若是能在当地建立据点，逐渐拓展势力范围，必定能获取丰厚的回报。但这一地区刚刚被德里苏丹国征服不久，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处理不好招惹到了德里四十家，轻则影响贸易，重则是又一场战争，不可不慎重。
元人若是从蒲甘进入印度，没多久就会触碰到孟加拉一带，为这个热点地区带来新的变数。
“但这个变数……是好是坏呢？”章恺喃喃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思考。
最坏的情况，是元人割据一方，然后投靠德里苏丹国，与他们共同对抗西洋公司。但这几乎不可能，一来元人想建立足够大的基本盘，必然会与德里起利益冲突，二来德里苏丹也很难会信任这些外来者。相比之下，两者发生冲突兵戎相见的概率反而要高上许多，如果是这样的话，西洋公司说不定就可以浑水摸鱼……
这么一想，他感觉豁然开朗，再一盘算，信心又足了不少。略作权衡后，他抬头对陈嵬问道：“确实，内耗没什么意思，不若向外开拓，若是陈兄能做成此事，倒也不错。但事情不能光靠一张嘴说，现在仍是你我二国大战之时，你想要让我军放你们一马，可你又能为我们做些什么？”
陈嵬放下已经半凉的茶杯，笑道：“其实贵国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夏军神勇无比，征漠北、入关中，自然所向披靡。但打天下易，治天下难，你们一口气吞下这么多土地，总需要些时日慢慢收服民心、派遣官吏治理吧？将攻势暂歇一阵子，回头巩固新得之土，对夏国也是有好处的。在此期间，我会尽可能说服皇帝，将巴蜀和湖广的兵力抽调到云南、蒲甘来，不给夏军碍眼。而且……”
他突然一停顿，然后换了一副面孔，生冷狠厉地说道：“等到时机成熟，我便昭告天下，指称安童、张易等战犯犯上作乱，软禁皇帝私发政令，倒行逆施，乃无礼无义大奸大恶之徒，只要是大元义士皆可诛之！”
然后他又一叹，对东北方向拱一拱手，低声道：“然后，再拥立皇太孙为新帝，哦不，新‘王’，向华夏称臣，请求夏军出征巴蜀，荡平宵小，救出太上皇。”
章恺静静听完，然后哈哈一笑，鼓起掌来：“好，有魄力！”
按他这个方案，就是把之前被夏国宣布为战犯的元朝旧臣作为脓疮割掉，把元国这个壳子洗干净拉出来。一方面，现在盘踞成都的那个元国朝廷失却许多兵力和正统性，未来夏军想彻底清除他们就简单了许多；另一方面，陈嵬也能带着一部分精干力量，轻装上阵重起炉灶，在异域开创一番新事业。这可谓两相得益，但还有一个问题，凭什么能成呢？
章恺对着陈嵬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轻声问道：“这可是忽必烈的意思？”
这个陈嵬虽然能力卓绝，但也不像是能靠自己一人完成这么大一场阴谋的样子，但若说是背后有高层背书，为的是给元国保存一道骨血，那就说得过去了。
陈嵬沉默不语了，回忆着之前烧掉的那份帛书，许久之后才一叹气，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糊地说道：“陛下向来是英明的，只是受奸人所迫。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好……”
章恺呵呵一笑，道：“确实，确实，懂的都懂……这么说，这个提议倒不是不可以议，只是到现在为止，陈兄全是空口无凭，该让我们如何取信呢？”
“我可立下文书，用玉玺加印，如果背约，贵方公布出去，我在大元便身败名裂没法做人了。”说完，陈嵬犹豫了一下，一咬牙，然后说道：“对了……当初黄河大决之前，贵国派驻长安的永福酒楼收到过一份密报透露此事，你可以报给你的上级问一问。”
“竟有此事？”章恺一惊，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当时是你通报的？”
陈嵬一苦笑，摆手道：“不提了，算起来，这也是渎职不忠之举。”
章恺思绪万千，喝了一口茶，心中冲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向陈嵬拱手道：“不管前后其余人事如何，至少陈兄此举是救了一些百姓的，请受在下一谢。”
然后，他又端茶道：“既然如此，我便把今日你我所谈原原本本报上去，由上头决断。不用担心，电报瞬息万里，我想这个决断不会耗用多少时日的。”

第803章 真金西奔
华夏元年，8月17日，元国，安西行省。
八年前，忽必烈手下的军队在别失八里击败自西而来的海都联军，俘虏阿里不哥。自此，忽必烈便扫清了权力道路上最大的内部威胁，顺利建立元朝，之后又将别失八里改设为西都金满，周边地区也设了安西行省管辖。
时至如今，元国已失四都，唯有这西都尚在掌控之中。不过夏军攻入关中后又分出一部分兵力西进，现在安西行省也和朝廷中枢失去了联系，形同孤舟。
如今的金满城外营帐遍布，镇守金满的皇子那木罕焦头烂额，从安西各地大量抽调兵力集中过来，以应对夏军可能的进攻。这些部队成分复杂，多是各部豪强的私兵，聚在一起乱哄哄的，把好好一个金满城闹得乌烟瘴气。
今日，又有一大队人马自西而来，逐渐接近金满城。他们数量不少，光是先头部队就有千余骑，后面缀着的更是足有三五千，但都风尘仆仆，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这样远道而来的军旅近来并不少见，不过，以往的部族军抵达，城中只是派些官吏带点兵去安置一下，此时却很不寻常——城西道路上打出了华丽仪仗，那木罕本人也出城亲自迎接，新来者显然非同小可！
双方各自派出小队骑兵相互交流，反复几次后，西来的部队就地停下，只分出一小队人马继续东行，而那木罕也率一队侍卫亲军向西迎接过去。
两队骑士相向而行，速度逐渐加快，队形有些散乱起来，等到靠近了之后又减速整理队形，最后整整齐齐地靠在了一起。
现在夏季天热，那木罕穿了一身红色的丝绸单衣，得体且洁净。他朝着对面观望了一眼，便策马离开队列，然后对着对面队伍中央的一人喊道：“大哥，是真金大哥吗？”
那人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马，身上的皮袍半解下系在腰间，里面的棉质内衣原本也是精品，现在却沾满了灰尘。他走上前来，解下脸上遮挡沙尘的薄布，露出一张胡须散乱的脸——此人正是元国当今皇太子，真金！
真金之前被忽必烈派去镇守漠北祖地，然而却不幸遭到了东海军的重点进攻，败退和林。到了今年，他面临的困局更加明显，夏军基本切断了漠北与长安之间的直接联系，瀚海郡方面更是再度向西进行了扩张，以策应关中战役。
正面打打不过，困守又孤立无援，因此真金思前想后，决定放弃和林。但岭北苦寒之地，除了和林也没什么能养人的地方，因此他率军撤到西边的谦州后，又向南来到安西省，来与那木罕会合。
现在，真金见到那木罕，也是感慨万千，策马上前喊道：“那木罕，见到你我就安心了！”
皇家无情，真金原本与自己这个弟弟感情谈不上多好，但在漠北苦寒之地困守多年，又艰难长途跋涉跨越金山大漠来到金满，如今终于见到一个亲人，总会有些感慨的。
那木罕这阵子同样不好受，几乎每日都能收到东边来的坏消息，协调各军部署忙得他焦头烂额，各种烦心事一件接一件。现在终于有个高个儿顶了。
两人跳下了马，走上前去相互拥抱，然后那木罕说道：“大哥，最近战局纷乱，我心里也慌乱，如今你来就好了，可以主持大局了！”
真金唏嘘道：“怎能，父皇是指派你来镇守这安西的，如今我是客人，该听你安排才是。”
那木罕坚持道：“你是兄长，又是太子，如今没了长安，收不到父皇的消息，按理你就该监国才对。”
“什么，长安已经没了？”真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惊讶地提出了问题。他之前一段时间里一直在野外行军，对外界消息很不灵通，还不知道最新的变化。
那木罕脸色一黯，道：“是啊，夏军攻入关中，长安沦陷，算算快一个月了。此后驿路大半都断了，信报不畅，只知道父皇和朝廷去了成都，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真金怔住了：“竟然如此之快！”然后又一叹气：“现在是大元最大危局了，你我先不要争执，你将现在的情况一一说与我听，然后再且行且看吧。”
他抬头看向东方的金满城，感慨道：“想当初，与海都大战，收复别失八里，不过才八年光景。仅仅八年，中原都要丢了……”
那木罕苦笑道：“夏贼凶悍如此，唉，不说了，大哥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随我入城休息吧。”
两个皇子策马并行，在亲卫簇拥下和周边部族军的注视中进入金满城，稍后自有当地官员安排真金的部下驻营补给。
当夜，那木罕安排饮宴给真金接风，又介绍当地官吏和豪强给他认识。入夜后，劳累了一天的真金终于能好好歇息了，而那木罕仍然在点灯处理一些杂务。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求见。
“昔里吉，他来做什么？”那木罕有些奇怪，但还是唤他进入帐中。“半夜找来，或许是有急事。”
昔里吉是前任大汗蒙哥的第四子，也就是那木罕的堂兄，封号为“河平王”。八年前收复金满的时候他亦率部参战，战后论功行赏获封于阿力麻里，也就是安西行省的西部边疆重镇，多年来一直在对抗察合台汗国。今年局势危急，为了应对来自东方的夏军的威胁，那木罕不得不将这名边疆藩王调回金满。
昔里吉常年与外敌作战，手下多精兵强将，他率部来到金满后，立刻就成了那木罕麾下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他的意见那木罕也不得不尊重。
不久后，这位河平王便在侍从引领下来到了那木罕面前。
昔里吉常年征战，不过亲上前线的机会不多，皮肤保养得不错，胡须也很整齐，看着倒有一股贵气。他进帐之后，没有直接说正事，而是举着一个酒瓶道：“今晚好不容易聚起来喝酒，结果全跟太子说话去了，都没喝尽兴。来，那木罕，陪我再喝两斤！”
那木罕一愣，没拿准他是什么打算，只看着那酒瓶道：“这可是从中原进来的浓酒，可是喝一瓶少一瓶了。”然后又摇头苦笑道：“罢了，我且陪你喝上两盏。”
说着，他便命人摆桌置盏，与昔里吉对饮起来。他本不想多喝，但架不住昔里吉呼喊劝诱，最后还是喝了个面红耳赤。
这时候，昔里吉才谈起了正题：“那木罕，你准备把真金的部众安排去哪里？”
那木罕不解其意，摆手道：“怎么能说我安排呢？他是皇太子，现在他来了金满，接下来就该他安排我们了才是。”
“这可不成啊。”昔里吉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木罕，我们当年是跟着你打下金满的，所以服你，愿意听你调遣。可他真金是什么人？不会骑射，只知读书，连名字都是汉人起的！燕京守不住，居庸关守不住，躲去和林又守不住，一路逃到金满来，完全就是个废物嘛！这样的废物，怎能服众？让他来统领我们，还不如回家各守各的呢！”
那木罕听了之后震惊无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犹豫了一会儿，道：“如今正是大乱的时候，各部正该团结一心，听从领头的才对。大哥他虽然屡战屡败，但毕竟是皇太子，按道理我们就该听他的。”
昔里吉摇头道：“有你这个领头的就够了，何须再要他真金？非要让他这个废物来管事，只会闹得各部离心，反倒捏不起来。”
那木罕苦笑道：“可按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我兄弟反目？那当场就乱起来了，而且消息辗转传去成都，父皇必定得发火不可。”
“不对！”昔里吉啪地一拍桌子，提高调门喊道：“你们这是汉人的做派！”
见那木罕眼睛瞪大，他又恢复声调，阴笑着说道：“当初贵由的汗位是从失烈门手里抢来的，贵由之后，我们托雷一脉又把汗位从窝阔台后人那里夺了过来。我父汗去后，你父又是抢了阿里不哥的位子，当了皇帝。如今，他的皇帝又要被夏人抢走了……这哪里有什么道理，大汗就得有力量的人当才行！”
他喝了一口酒，然后重重说道：“我们草原男儿，自古便是杀来杀去，胜者为汗。只有这样，才能出现真正的强者！现在安西这么乱，也需要真正的强者带领才行！”
那木罕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我未想过。”
昔里吉嘿嘿一笑：“那木罕，那可是大汗的位子啊，你真不想要吗？”
“啊，这，”那木罕慌乱起来，沾满了酒色的脸更红了，“胡说什么呢，父皇可还在成都，他才是大汗！”
昔里吉又一摇头：“我可听说成都四面都是山，他进去了，还出得来吗？而且皇帝他身体也不好了，又这么一折腾，恐怕时日不多了吧。到时候不还得你们几兄弟接下这个位子，你就真甘心让你那无能的大哥上位？”
“不要，不要再说了！”那木罕心思混乱，下意识叫喊出来，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那木罕才开口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昔里吉摆弄着酒杯，玩味地笑道：“如今真金就在帐中酣睡，正是最好时机，一举拿下，一了百了！”
那木罕差点跳起来，立刻摆手道：“不行，不行，他到底是我大哥，我怎能做这样的凶恶事？”
“懦夫……”昔里吉小声嘟囔了一句，狠厉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又站起来，一叹气，道：“就算你不愿对他动手，也不能就这样放手让他掌权。这样吧，让他带部众去守哈密力，正好，禾忽也要从东边撤回来了，也安置在哈密力，让他们两部互相牵制。”
哈密力即后世哈密，在金满以东差不多四百公里处，再往东便是茫茫沙漠了，乃是安西行省的东方门户之一，自然也是军事重点部署的地区。
禾忽乃是贵由后人、“大名王”，当年曾是阿里不哥的部下，后来又在忽必烈军攻来的时候倒戈一击，因功在安西行省获得了封地。之前，他受那木罕的命令向东去了甘肃行省阻挡夏军，但是交手后发现不能力敌，便决定在河西走廊坚壁清野然后撤回安西，回程的时候必然要经过哈密力。
那木罕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从桌上抄起酒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吐着酒气说道：“好，就依你这番……不过我不好撕破脸，明日议事，你得替我张罗此事。”
昔里吉得意地大笑起来，朗声道：“好，以后有什么你担不起来的事，我都给你担着！”

第804章 哈密力
华夏元年，8月27日，哈密力。
“再用力点，把土夯实了！”
“对准了，每个角都要对称！”
哈密力现在热闹得很，城西立起了大量的营帐，城墙上也有一大堆民夫在忙碌着，运来土石扩建城墙。真金亲临尘土飞扬的工地，监督修建进程，不时吼上一两句。
上旬，真金率部跨越千山万水，好不容易到了金满。稍后，他的兄弟那木罕召集诸豪强参会，本欲拥立他为监国，统领各部，结果会上昔里吉联合阔阔等宗王公开发难，对他表示不服。虽然那木罕多番圆场，但真金察觉到大势不在我，不愿强出头破坏了团结抗夏的氛围，自己推辞了监国之位，让那木罕给自己安排一座城池镇守。那木罕再三确认后，便请他来了这东大门上的哈密力。他来了之后，对军务防务非常重视，没几日便征发民夫，开始扩建狭小简陋的哈密力旧城，并亲自监督。
转了一圈后，他才回到城南的一处塔楼中，登上最高层，继续俯瞰着城墙监工。他就这样一直看着，一直快到中午都没有下塔。
见状，陪同他来的文官刘好礼劝道：“殿下，正午了，您也无需这般劳累，该回去歇息了。”
刘好礼是元国中书省派驻谦州（极北之地的一个苦寒区域）的断事官，在当地建立官府、教化民众。近年来由于中原战事，谦州与南方的联系断绝，当地土王蠢蠢欲动。当真金率部西进到谦州的时候，适逢土王作乱，囚禁了刘好礼，他便顺手镇压不臣，将他救了出来。但此后元军也没余裕留在当地稳固统治，真金便把刘好礼带着一起南下，由他帮着做些参谋。
真金摆手道：“不折腾了，就让石抹明里把饭送上来吃吧。这些民夫毛手毛脚的，我不看着不放心。夏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这哈密力城一定得好好修才成。”
“呃……”刘好礼略一迟疑，然后继续劝道：“殿下，恕臣直言，玉门关至哈密力上千里路，沿途尽是黄沙大漠，这才是哈密力最大的屏障。大名王在甘肃坚壁清野，夏军即使想西进也取不到补给，非得花上几年慢慢经营才能触及大漠彼端。所以哈密力安稳无比，殿下尽管安心便是。”
“是这样吗？”真金一愣，然后手突然拍起了哨塔的栏杆，疯疯癫癫笑道：“对啊，对啊，没用，没用，什么都没用！唯一能挡住他们的，只有天险！”
见他这样，刘好礼赶紧补救道：“臣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人方有城，殿下万金之躯，还是要珍重才是……”
这时哨塔南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塔上的几人不由回头向南看去，果然看到一行骑兵拖着烟尘从东南方奔驰而来。
真金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说道：“莫，莫不是夏军打来了吧？”
旁边一名亲卫用尽眼力往那边看去，然后对真金说道：“不是，看装束应该是我们的人。”
刘好礼适时提醒道：“之前那木罕大王曾说过，甘肃有个禾忽大王要来哈密力，是不是他的人到了？”
真金松了一口气：“是禾忽的人？那还好……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夏军假扮的！不能掉以轻心，让我们的骑兵去拦住他们问问！”
不用他说，这时已经有巡逻的元军骑兵看到来人，主动迎上去了。不久后，双方问白了对方来路，便相伴向北返回，又向真金报告了情况。
这些新来者确实是禾忽的部下，说是大部队还有一日就到了，他们先行来报个信。
真金终于放下心来，又着人做好迎接的准备。等到第二日，果然就有大队人马车辆卷着尘土从东南向哈密力行进过来，真金手下的元军也列好阵势迎接他们。
不过随着距离接近，元军逐渐发现了这些友军非同寻常。按理说他们是战败不得不撤离回来，但一个个都不像打败了垂头丧气的样子，反倒有说有笑，阵中的大车也装满了货物，看上去反倒是得胜归来了一般。
真金看着奇怪，一想又高兴起来：“莫不是夏军强弩之末，禾忽得胜归来了？”
刘好礼皱眉道：“若是这样，他们就不该回来了……不过前面说禾忽大王快到了，殿下一问便知。”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行人马打着大旗离开大部队，向真金所在的仪仗处行来。
真金之前并没见过禾忽，但那木罕给他派了熟悉情况的官吏辅佐，当即就有人上前接洽确认身份。不久后，一名壮汉便骑着红马朝真金走来，主动招呼道：“哟，你便是真金兄弟吧？”
刘好礼眉头一皱，朗声喝道：“此乃皇太子殿下，禾忽大王请下马行礼吧！”
禾忽呵呵一笑，跳下马来，下地时踏起了不少灰尘，然后一曲膝道：“好好好，见过太子……”
真金倒是不以他的无礼为忤，反而笑道：“禾忽，听说你镇守甘肃，东拒夏军，辛苦了！看你们包裹都鼓鼓囊囊的，可是抢下了什么好东西？”
禾忽一边活动腿脚一边答道：“哪呢，夏军不好对付，我把城外农田烧了，觉得还不够，又纵兵把肃州、瓜州几个城给屠了，东西都是从城里抢的。”
“噫……”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真金脸色也变冷下来：“竟这么决绝？那可是大元子民啊！”
禾忽冷笑一声，道：“之前昔里吉送信给我说你跟汉人学歪了，现在一看果然是。当年我们族人东征西战，到哪不是说屠城就屠的？要不是我果断在甘肃动了手，夏军早就一路收粮一路攻来了，你还能在这哈密力安稳睡觉享福？”
刘好礼连忙斥责道：“这几日来太子一直在城防工地上忙碌，可未曾有一时清闲！”
禾忽往北方的城墙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道：“那可真是劳苦了，不过夏军现在连肃州都站不住，这墙也白修了。”
真金受不了他的蛮横无礼，对刘好礼道：“敬之，我身体不适，先回去歇息了，你招待禾忽，将他的部属都安排好了。”然后就转身向北离开了。
刘好礼立刻附身称是。禾忽一笑，然后对真金的背影喊道：“太子，咱打仗的，身体不壮可不行啊！”
真金挥手道：“不用你费心，还是赶紧洗净血气去庙里拜拜吧！”
刘好礼一伸手，对禾忽道：“大王，您远道而来也辛苦了，我们已经在城东准备好了营地，请令大军进驻吧。”
禾忽回身上了马，又朝着施工中的哈密力城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好，先驻下来再说。”
……
9月3日，八谷口镇。
“着……中了！哈哈，他娘的，还是这里畅快！”
八谷口镇北，千夫长段宽骑在马上，一箭射倒一只野羊，放声高呼起来。
在他的附近还有数名骑兵散布着，骑着马前后呼啸，将一群野羊赶到一起去。后方还有几匹驮马，背上捆了些野羊之类的猎物，有的还在往下滴着血。
段宽是真金的部下，在中原时就跟随他，后来又随着他跨越千山万水去了哈密力。他在哈密力本来呆得好好的，可前阵子禾忽部到来，气氛就全然变了。
禾忽的部下先是因驻地的区划吵闹，又吵着要补给酒肉，后来又进城寻欢作乐。他们抢了财货后出手阔绰，跟长途跋涉后一穷二白的真金部下形成了鲜明对比，双方屡次见面后互相嘲讽打起来。当地官员左右奔走处理这些骚乱，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只能求真金出手处置。段宽就是因为率部与禾忽的人打群架，被真金调到了西方的这个八谷口镇驻守。
八谷口镇是一处交通要地，位于大漠之中的绿洲之上，向北可翻越天山去往金满，向西可穿过大漠前往火州（吐鲁番），向东就是哈密力。段宽来这边其实也没多少军务可做，只是一旦哈密力有事可以及时往金满送信，以防万一。到了这里也没有烦人的“友军”滋事了，没事还可以去外面原野上打点牙祭，惬意了许多。
他们又接连射倒几只野羊，段宽看了看剩下的，挥手道：“好了，今天已经打够了，不要赶尽杀绝，让那些小的回去吧！”
手下们应和一声，聚拢过来，收拾东西准备回营。没了他们的阻拦，剩下的羊群立刻拔蹄飞奔，向北边的山区逃去。
“好，回去吃草多生点，来年再来……”段宽目送他们离开，口中念念有词。“咦，什么人？”
北去的羊群突然转向，向西离开。段宽奇怪地向北看去，才发现是北边的山口有一行骑士向南疾驰过来，惊扰了它们。
一般来说，骑马行路的时候速度不会太快，否则体力支撑不住，但这行骑士却几乎是在全力奔驰，实在是很奇怪。他们看到段宽等人，更是进一步加快了速度，向南冲来。不久后，北边的山口出现了更多的人影，似乎是追击他们过来的。
段宽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正在收拾猎物的手下们喊道：“先别忙了，上马去看看什么情况！”说着便一马当先向北迎去。
过了一阵子，他们与北来的那队骑士接触了。段宽高喊道：“呔，我乃皇太子麾下千夫长段宽，来者何人，要往哪去？”
“太子的人？”领头的一名大胡子骑士原本挂着警惕的神色，听到他通报来路后却欣喜起来，高喊道：“快，去告诉太子，昔里吉反了！”

第805章 背叛
华夏元年，9月3日，哈密力。
“什么，昔里吉反了？”
真金收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震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白天，驻八谷口镇的段宽接引到了一行从金满城奔逃而来的信使，收到情报后大惊失色，一方面点起自己的部属阻拦追兵，另一方面派人带信使换了马继续向哈密力疾驰过去报信，终于连夜把人送到了。
真金披上袍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议事厅中，见刘好礼、石抹明里等文武官员已经在了。他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中间的地上还坐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兵丁，现在正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拿着水筒，狼吞虎咽的吃着。
见真金进来，官员们立刻行礼问候，地上的几个兵也慌忙跟着站了起来，但嘴里鼓鼓囊囊的喊不出声来，一时弄得很尴尬。
真金看了看他们，摆手道：“诸位壮士辛苦了，先吃饱了再说！”然后又对刘好礼说道：“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得先把枪抓好了，让兵将们赶紧动起来，守好哈密力城，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刘好礼立刻回道：“殿下，之前周万户和拔都万户已经出城召集兵卒了，只要您下调令，便可调兵入城防守。”
真金吁了一口气，从贴身处取出几枚令牌，然后又点来两名武官分过去，两人拿了令牌便立刻往外出去了。
这时，真金看了看坐回地上吃饭喝水的信使，又对刘好礼问道：“之前你们问出什么来没有？”
刘好礼神色凝重地说道：“现在知道的是，昔里吉纠结了好几家宗王，突然发难，冲入金满城中，囚禁了那木罕大王。金满城那边，那木罕大王亲领的兵力不多，其中大部分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唯有一小部机灵的见势不妙，派了这些壮士过来报信。他们一路被昔里吉的人追杀过来，可不容易了。”
“昔里吉！”真金拳头攒紧了，“枉我兄弟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这狼子野心的竟然如此无耻！”
刘好礼也气愤地说道：“据说，之前我等被安排来这哈密力，就是因为昔里吉的怂恿。现在看来，他是早有反心，故意将殿下您调开，就是为了对付那木罕大王啊！”
真金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道：“可恶！我大元，我父皇，对昔里吉他们可不薄啊，为何到头来要用上他们了就反了？”
这时，一个本地文官低声说道：“殿下，其实在今年之前，宗王们就对朝廷很不满了。他们觉得自己的地盘都是自己打下来的，朝廷整天从他们那征兵征粮，还要调动他们打仗，很不自在，常抱怨。如今中原大乱，恐怕他们并不觉得是多大的危险，反倒觉得有机可乘了。”
真金听了，又骂道：“一群蠢货！夏军的威胁近在眼前，这时候闹内讧，不是给敌人递刀子吗？”
刘好礼摇头道：“或许是觉得甘肃坚壁清野了，夏军一时也过不了，所以就趁机发难了。”
真金讪笑道：“呵，真以为有大漠阻隔，夏军就打不过来了？到时候一盘散沙，这些混账的土皇帝又能做得了几时……嗯，大漠？”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按着太阳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禾忽！”
他在堂中激动地走着：“昔里吉他们敢拿大漠做依仗，肯定是跟禾忽通过气的，那么禾忽多半也有问题……不好，赶紧派人去防备东城！”
话音刚落，厅外就有告急的声音传来。
“报——！”
一名亲卫匆匆闯进大厅，然后对真金半跪着报告道：“殿下，不好了，城东的禾忽军无令起营了！”
“反了，都反了！”真金一拍巴掌，狂怒地吼道：“快，着人封闭城门，上城防守，万不能让他们趁乱闯进城来！”
……
禾忽确实跟昔里吉达成了密约，一起造反，铲除安西省的两个皇子，从此几个宗王各自割据一方，逍遥快活。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双方隔着八百里路，沟通不畅，时机上出了岔子，消息走漏到了哈密力。
真金从漠北一路逃到安西，别的本事没有，却养出了一份兔子般的直觉，一有风吹草动就蹿了起来。他和他的部下收到消息后立刻着人准备城防，虽然在他们自己看来忙中生乱不尽如人意，但黑夜之中禾忽的部下也没法动作利索，还是堪堪把他们拒止在了门外。
但也这算不上什么好事，禾忽进不来，真金也出不去，被困在这哈密力城里几乎等同于绝境——都到了这时候，哪里还有援军能来救呢？
9月4日。
“真金，老实认命吧，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昔里吉已经把那木罕拿下了，不久后就率大军过来攻城了，现在开城投降还能饶你不死，等到时候就只能被马蹄踏死了！”
真金看完禾忽送来的这封信，倒没有太过生气，只是随手扔在了地上——他一夜未睡，该发的火早就发过了，现在这时候再发火也没用了。
他合上眼思考了一会儿，又睁眼用遍布血丝的眼球扫了厅中群臣一眼，压着嗓子说道：“我是万不会向叛贼投降的，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我们如今虽能坚守，却也孤立无援，是守不下去的。关于此局，诸位可有什么谋略吗？”
文武群臣同样忙活了一夜，现在一副焦头烂额灰头土脸的样子，听了这个问题更是倍感棘手。现在能堪堪维持住城中秩序都不容易了，那还敢想找什么生路呢？过了好一会儿，都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无人发言。
真金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还是先顾好当下吧，各自把手上的活做好了，轮班休息。都回去吧，我也要吃点东西了。”
诸人松了一口气，皆起身告别辞行了。不过，刘好礼出门转了一圈之后，又悄然回了府中，找到了正在用餐的真金。
真金见了他，微微一笑，请他来桌旁坐下，然后命人给他盛了一碗粥过来，问道：“敬之，可是有什么谋略，不便于在众人面前提？”
刘好礼迟疑了一会儿，等到真金放下勺子，才说道：“臣确实有一陋策，不足为外人道……实际上我们并非完全陷入绝地，是能找到援军的。”
“嗯？”真金的脸上立刻现出喜色，“援军是从何处寻来，难道是西边的察合台，还是南边乌斯藏？”
刘好礼脸色凝重，摇头道：“都不是……”然后手往东一指，道：“是东边。”
“东边，东边有什么？”真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简直不敢置信，“你是……让我去跟夏人求助？”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将凳子碰倒，回头一看干脆一脚踢了出去，然后回头对刘好礼带着恼怒道：“开玩笑，我从中原一路沦落到这里来，不全是拜他们所赐？现在让我回头找他们去救命，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刘好礼站起身来，对真金深深一鞠躬，道：“的确是与虎谋皮，但未必谋之不得，成吉思汗当年也曾屡屡化敌为友，现在殿下是生死危急，只要该用的策略就得用。”
真金笑道：“别的先不说，即便我愿意向他们低头求援，他们为何又要救我，坐山观虎斗不好么？”
刘好礼捻着胡须道：“如今禾忽焦土，河西走廊断绝，夏军想来西域非得慢慢经营上几年不可。但若我们将哈密力作为赠礼，他们便在西域有了处落脚点，路便通了。以此为条件，他们多半会来为殿下解围的。”
真金更震惊了，反复打量着这位汉臣，心中甚至产生了怀疑，他莫不是夏人的细作吧？“可是，夏人与我有亡国之仇，等他们拿下了哈密力，我岂不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非也，非也……殿下视他们为敌，他们却未必如此视太子，或许觉得奇货可居也说不定呢？”刘好礼道。
奇货可居这个成语出自《史记》，说的是当年吕不韦在邯郸见到做质子的嬴异人，认为其大有前途。真金自幼学儒，很快辨识出了这个成语的出处，然后摇头笑道：“……确实，我要是做了大元的国贼，倒真有些用途。到时候夏人把我抬上去一立，招降纳叛，父皇他们在川蜀就更是无人可用了。”
刘好礼咳嗽一声，道：“殿下不必如此顾虑，说句不好听的，以夏军的实力，能不能攻下哪些州县，只看他们想不想打，不看他们能不能打。即便殿下投靠了夏人，他们也不会将殿下用在中原，那般只会自添烦恼。倒是在这西域，殿下的声名仍大有可为。”
“嗯？”真金产生了疑惑，把凳子搬回来坐下，问道：“这怎么说。”
刘好礼也坐下，慢慢说道：“这些年来，我在谦州苦寒之地既无歌舞、又无饮宴，平日能做之事唯有读书。每年运给我的给养大半都是书，其中便有不少东海、华夏的书报，我观览过后颇有所得。他们重国土，更重‘文化’……他们拿下了哈密力，或许有朝一日能攻入西都金满，或许还能进阿力麻里，但更西边的广阔田地，还有余力治理吗？这般情形下，还不如效防古制，在西域广设诸侯，由诸侯施以教化。而太子一向有尊儒信佛之名，岂不正好担当此教化之责？”
真金听了，不禁正了正衣衫，又自嘲地道：“嗬，我这个名头还真有用吗？外面的禾忽、昔里吉那些人可是毫不在乎，说叛就叛了啊。”
刘好礼摇头道：“如此这般正说明他们还在乎殿下的正统身份，不然便如别的宗王一般，直接给殿下划分份地，一同分赃了。而且，殿下根基不稳，对于夏人并不是坏事……他们总不愿意见到边陲再出现一个强主。”
“好，果然傀儡就是要弱的！”真金哈哈笑了起来，好一阵子才止歇下来，幽幽道：“这么说，还真是一条出路。可是，如此，我堂堂一皇太子，便要向仇敌俯首称臣了。”
刘好礼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太子暂时忍耐，假意恭顺，未必不能反过来借夏人之力为己用。届时收复察合台、窝阔台，乃至金帐、伊尔汗，在西域恢复当年盛况，也未尝不可啊。”
真金有所心动，道：“也倒是……但是，这个说法，也只是你的猜测。万一夏人不管不顾，直接来个渔翁得利，那我们岂不万劫不复了？”
刘好礼道：“可是我们坐困哈密力，最终不也是万劫不复？夏人不救，我们都是死；若救，那就得生。总得去搏一搏。臣愿做个使节，亲往甘肃说服夏军。河西走廊数千里长，他们想过来也不容易。若是他们愿签订契约，保证太子安危，我便做个向导，引夏军入西域；如若不然，那我就死在那边，他们一时也就来不了了。”
真金终于放下心来：“合该如此。”
如今，昔里吉的大军尚未到达，禾忽手下兵力有限，虽围住了哈密力城却没法严密封锁。当夜，刘好礼便率一小队精锐，带着几个熟悉商路的哈密力商人，突出禾忽军的包围，向东方冲去。

第806章 引夏军出关 上
华夏元年，9月6日，瓜州。
瓜州是河西走廊的西端点，再西方就是茫茫的塔里木沙漠了。东方商旅来到此地后会分成两路，一路向西南至沙洲（敦煌），再沿沙漠南缘继续西行，另一路则是向西北去哈密力，再沿天山南北前进。
往年间，这个季节不热不冷，正是商旅最繁忙的时候，瓜州城里里外外都无比热闹。然而到了今年，这座城市却一片死寂——城市只余一片焚烧过后的残垣断壁，废墟中随处可见烧焦的干尸，城外还到处散落着被秃鹫啄食后的白骨，字面意义上的死寂。
“这……”
史正业下士搬开一块大石板，本以为下面的地窖里会有些藏着的粮食，没想到却只见到了几具小孩子的尸体，倒没被火烧到，但都面目肿胀且青紫，显然是窒息而亡。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跳下去将他们搬了上来，送到了外面的街上。
这条狭窄的街道上，还有其它穿着军服的华夏士兵正在两旁的遗迹中翻找着可能存在的地窖和粮食，但大多一无所获，倒是顺手找出的遗体在街边排了长长一行。史正业把自己的发现放到队尾，然后抬头看着周围这一大片废墟，叹道：“造孽啊！”
他们是华夏陆军第三机动旅下属的士兵，七月底在西北师指挥下伴随友军向西北进军，一路上孤悬的元军大多传檄而定，一直到河西走廊地区才遇到成建制的抵抗。不过，比起这些军事上的抵抗，给夏军造成了更大阻碍的是地理环境。
在西行的道路上，南边是高耸的祁连山，北边是茫茫的戈壁沙漠，只有中间窄窄一条河西走廊有相对充足的水资源，能够供养一定的人口和农业，为来往商旅提供补给。自古以来，这条河西走廊便是沟通东西的战略要地，元朝建立后为之设立了甘肃行省专门管理。然而为了防备夏军西进，驻甘肃的禾忽部元军进行了残酷的坚壁清野，将即将收获的农田连着城市粮仓一起毁灭殆尽。
夏军到来之后没法就地取得补给，只能从后方运来粮草，进展极为缓慢。瓜州这样的遥远西方，大规模的军队恐怕两三年内都无法进驻，更不用提攻略西域了。今日史正业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是旅部派了一个连过来侦察情况，如果在废墟中没法搜集到足够的补给，过几天就要向东撤离了。
搜集补给并不容易，禾忽的部众在焚城之前就在城中大肆劫掠了一番，居民存粮大多都被糟蹋了，大火过后更是所剩无几。到现在，只有一些藏得严实的地窖可能还有残余的粮食，但藏得严实也就意味着不好找，几十人忙活一天，找到的东西不一定能够一天消耗的。
今天史正业所在的这个排收获不大，倒是收拾出了不少遗体，眼看着也要到正午了，他们便结束搜寻工作，将遗体运到城外掩埋起来，又把找到的不多的食物送到了城外营地里。
营地建在城东，傍着一条小河，河两旁原本是即将收获的农田，现在却一片焦黑。这个连的三个排各有分工，一排进城搜寻，二排向外围散开侦察，最后的第三排在营地驻守。现在进城的回来了，营地里也升起了炊烟，就差侦察的回来吃饭了。
不过，眼看着太阳升到头顶又开始偏西，二排都还没回来。
史正业拿着饭盒，站起来朝外围看了一圈，嘟囔道：“怎么回事，还能是外面撒了野，忘了时间不成？”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北方就出现了马蹄卷起沙尘的踪迹，哨塔上敲锣示警起来，留守的二排派出人马前出查看。过了一段时间，两队人马相遇，确定对方确实是侦察归来的三排。
“怎么回事，晚归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情况？”二排长一见面就对对面喊道。
三排长策马前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往后一指，道：“确实遇到点人，耽误了一点时间，不是坏事。”
二排长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的队伍之中不光有穿着军服的士兵，还有几个穿着杂色袍子像是商人的人，都灰头土脸一副疲惫的样子。
“他们是？”
“从哈密力来的，元人内乱了，得赶紧回去发电报才成。”
……
与此同时，宁夏郡，应理县。
应理县即后世中卫市，位于黄河几字弯的西南拐角处，也是黄河水文的一个过渡点。自应理往上，黄河沿岸多山区，水路曲折激流，基本没法通航，而下游区域则水流平缓，自古以来就有成熟的航运。因此，这个应理便成了传统的黄河中游段航运的西部端点，今年夏军开展大规模的对元作战，在西北方向相当依赖于黄河水运，应理也就作为重要的物流基地被经营起来。
如今夏军已经进入关中，收复了长安，但应理基地非但没有冷清下来，反倒更忙碌起来。因为夺取关中只是战役的一部分，接下来夏军还需要控制西边的河西走廊，进可攻退可守，为未来战略打下基础，才能算取得阶段性成功。而要向河西走廊进发，后勤补给是重中之重，应理这个物流基地自然也就更显重要了。
今日，又有一行商船从下游而来，抵达应理码头，将物资搬运下来。较特殊的是，这次随船到来的货物不仅有常见的食物被服等补给品，还有大量的军用预制铁轨。不消说，它们将向西铺展出去，也将夏军补给线极大地延伸开来。
铁路还没开始铺设，临近港口的军事基地中，坐镇西北的两位国公范龙城和厉茂清已经就此事讨论了起来。
范龙城几个月前就来到了西北，调度各方军队准备作战，而厉茂清是建设部出身，刚来应理还没多久，准备接管周边地区的民政事务。两人现在围桌对坐，左手拿着各色小棋子，右手拿着笔，对着桌上的一张刚画出来的新地图不断议论着。
厉茂清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道，微微摇头，道：“有铁路是好事，但还是不尽如人意。虽然有黄河水路，但轨道要万里迢迢从山东运过来，入滦河，走漠南铁路，再进黄河运过来，波折太多，运量也不高。这样下去，明年才能铺到武威，等到西边玉门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虽然夏国尚未完全掌握河西走廊，但尚书省在地图上已经把疆土开好了，自应理往西一路设了武威、张掖、酒泉、玉门四个郡，玉门郡便是之前的瓜州。
范龙城倒是要乐观些：“也不需要等铁路铺完才动。武威有了铁路，便可成为又一个物流基地，然后就算是马拉驼驮，我们也能在张掖囤积不少粮草，再接下来就可以支撑在酒泉屯田、在玉门少量驻军。这样等到华夏三年，我们就能穿越戈壁，去进军西域了，比元军的预期至少提前了一年。”
厉茂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一笑，抬头看着他，问道：“是不是太心急了点？我们还没把传统汉地应收尽收呢，就急着去攻略西域了？要我说，还不如稳一稳，先把南边的地吃下来，这边虽然我们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但元军想回头过来骚扰也不容易，等过几年河西铁路全修好了，再西进不就轻松惬意了？”
范龙城摇头道：“不，南边的地实际上已经是嘴边的肉了，吃不吃只取决于我们吃不吃得下，该头疼的是尚书省那些文官，跟我军和敌军都关系不大。相比之下，西域和漠北两大边疆是军事上更需要关心的问题，现在漠北已经基本拿下，就该考虑西域了。西域局势复杂，我们能投送过去的军力也有限，因此正该早早谋划才行。可惜之前我们补给和兵力都不足，不然直接增派一个方面军西去，把瓜州甚至哈密力拿下来，下一步行动就方便多了。”
厉茂清放下手中的东西，道：“你目标可真远大，依我看，西边的军事力不算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那么大片地才让人头疼，这可还是得长远布局啊。”
范龙城笑了笑：“确实，以后咱这华夏国的边界都得翻过天山去吧，那活可多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越是得长远布局，不越要早点开始？”
厉茂清耸耸肩，又拿起笔：“那好吧，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做几个像模像样的预案，才好跟后面拉预算。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往西去，那就专注于铁路和屯田，就……”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厉茂清一顿，然后便喊道：“进来吧。”
门开了，来人是他的秘书，还带着一个军方的少校。
范龙城回头看到这个少校，眉头一挑，问道：“徐锋，你怎么来了？”
徐峰少校行了军礼，利落地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递到范龙城手上：“国公，北方传回来的消息，是特急。”
“嗯？”范龙城接过文件迅速一扫，然后喜上眉头，顺手就递给了厉茂清：“天助我也，元人内乱了！”
“什么？”厉茂清听了之后几乎不敢置信，把文件一读，也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啊……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真金竟然被自己手下给搞了，闹得要向我们低头求援，真有他的，哈哈……”
范龙城激动地站起身来，一边走着一遍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可给我们省了大事了。有哈密力这么个落脚地，我们就能就地征粮，补给线只要输送弹药就好，损耗大点也不是问题。这样子一鼓作气，说不定今年就能收复金满了！”
“比计划提前了两年！”厉茂清先是一拍手，然后又慎重起来：“等等，这么大的好事，不会是有诈吧？会不会是真金诈降，引诱我们跨越戈壁去西征，然后打个伏击？”
范龙城看了看徐峰，这个年轻军官回复道：“的确有可能是诈降，但属下认为值得冒险。一来，根据之前搜集的情报，元国安西省诸王的确有不服管的倾向，闹事的可能性是不小的；二来，我们即便动身，能派出去的兵力也不多，也就三个营的规模，不需要太多补给，随身多带些，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可以撤回来。如此这般，失败了损失不大，成功了却能跨越戈壁，值得一搏。”
范龙城赞许地点头道：“说得好，既然机会来了，就不要束手束脚！”然后又转头对厉茂清道：“就这样，我立刻给后方发报，然后调拨人马，先赶去酒泉，去确认真金信使的身份。如果确实可信，就直接出玉门、入戈壁，奔袭哈密力！你这边也多费点心，尽量往前线多运些补给过去！”
厉茂清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道：“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就干吧！”

第807章 引夏军出关 下
华夏元年，9月8日，酒泉郡。
“这就是肃州城吗？也是这般凄惨……”刘好礼看着东方的城市废墟，感慨出来。
“听说已经改名叫酒泉了，是古名。也差不多，反正旧城这样子也没法用了，得起新城。”他旁边一名夏军中尉说道。
前不久，刘好礼等人从哈密力突出重围，穿过戈壁沙漠来到夏军的控制区，试图向他们求援。后方收到消息后非常重视，立刻命当地的连队将他们送到东边的酒泉郡去，今日这便到了。
酒泉前不久还叫肃州，与东邻的甘州一起构成了甘肃行省的名字来源，之前禾忽撤离的时候，这座城市也与甘州、瓜州一样被完全毁灭，但由于距离没玉门那么远，夏军好歹能从后方运点补给过来，所以在当地有一个营的驻军。之前在玉门侦察的那个连就是从这个营派出去的，现在也就带着刘好礼他们去城东的营地中归队。
看到这个秩序井然的营地，刘好礼有些欣慰，要是夏军同意去救哈密力的话，出动的多半就是他们了。但再看看营地的规模，他又有些担忧，这也就几百人吧，就算夏军厉害，可面对禾忽和昔里吉按万算的大军，真能起很大作用吗？
不过，就在他心中盘算的时候，东方更远处的道路上便卷起了沙尘，一看就是大队人马行动的踪迹。
刘好礼心中欣喜，转头就对中尉问道：“那边可是大军到了？”
中尉耸耸肩：“具体的调动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情况，应该是有援军的。”
刘好礼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中尉笑了笑，道：“行了，赶紧进营吧，上面指着要见你呢。”
于是，他们进入营地中，夏兵归队，刘好礼等人被带到营部安置下来。不过，之前赶路挺急，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却并没有人来找他们问话，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名军官从进入帐内，与他们攀谈起来。
“你叫刘好礼？听说你原本在谦州教化土民，颇有功绩，但应该跟真金没什么交往，为什么现在会给他做事？”徐峰少校问道。
范龙城下了决断之后，徐峰就带着一个小队从应理出发，星夜兼程赶赴张掖，又会同驻在张掖的两个营一起转移到了酒泉，准备对哈密力进行干涉。不过在真正动身之前，还是得把事情问个明白，尽量确保对方不是使诈才行。
夏军进入长安之后，获取了城中的许多资料典籍，当初刚收到刘好礼的消息，厉茂清就发电让人去查找资料，因此现在徐峰就知道了他的不少信息。
刘好礼自然意识不到这一点，现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夏人道出他的底细，心中震惊：他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还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下意识答道：“我之前确实跟太子不识，但论忠我是大元臣子，论义太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故我愿为太子效死。”
徐峰看了看他的神情，又问了几个细节，不似作伪，便翻过这一篇，继续问道：“你说是安西生了内乱，几个宗王背叛，围住了哈密力城。可为什么会这样，真金跟他们不都是亲戚吗，有什么必要在这关头闹事？”
刘好礼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按事先准备好的腹稿答道：“说起来也是憾事，那些宗王久居化外，凶性未除，不服礼法，不知忠义，当初大元强盛时尚能压服他们，可现在……就蠢蠢欲动了。太子殿下生长于中原，知书达理却不知人心险恶，来到安西之后没有发觉他们的狼子野心，才着了道。”
徐峰点点头，道：“确实，草原上的头头们没人压着就斗来斗去的，恐怕没我们插手，也得乱起来。”
他接下来问了问叛军的军事部署，然后站起身来，抱着胸直视着刘好礼，问道：“我大概知道情况了，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乱归乱，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凭什么要冒着有诈的风险去救那真金？要知道，我们华夏可还跟你们元国处于战争状态呢！”
这就是要好处了，刘好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先是对着徐峰抱拳一行礼，然后慎重地说道：“太子如今虽落魄，但也是大元正封的皇太子，当今陛下之后，就该他登基了。若是贵国愿助太子过此难关，日后他愿向华夏称臣，立誓永不东侵，为华夏镇守西域边疆！”
说着，他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徐峰，道：“有太子亲手书写的此信为证！”
徐峰笑了笑，摇头道：“你们想的可真美，合着我们出兵救他，还得帮他扫清障碍占了西域立国不成？”
说完，他也甩出一份地图，在上面用手指一划，道：“天山南北，都是华夏未来的疆域，救你们可以，但继续占着这好地就不用想了。西域形势复杂，所以留你们这个旗号多少还有些用，要是你们能努力干活，帮王师收服宵小，那么未来国公会可以考虑将一些元军残部交给你们，去更西方建国。到时候你们能打出个什么局面，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刘好礼接过这份地图一看，发现夏国把现在元国的差不多整个安西省都给圈了下来，还点了外围的不少地，而给真金分配的未来国土却是在遥远的河中地区（后世乌兹别克斯坦一带），现在还由察合台汗国给占着。
这个方案可谓极为苛刻了，但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刘好礼一握拳，然后对徐峰道：“性命关天，我等便听凭上国吩咐，还请尽快动身吧。”
徐峰收回地图，哈哈一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今日过来，可没打算在酒泉过夜！”
……
9月13日，哈密力。
此时的哈密力城局势比月初更为紧张，围城兵力几乎翻了一番——昔里吉已经率军从金满赶来与禾忽会合，两部一左一右，将这座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现在，昔里吉又拨出一部分兵力，对哈密力展开了试探性进攻。不过，他的手下以骑兵为主，也没许多重炮和攻城器械，对防御完备的城墙没有太大威胁。一群兵卒抬着梯子一窝蜂涌上去，又被城头火炮和火枪弓箭打了回来，连城墙根都没碰到。
“还真不好对付……”
城西的一处小土台上，观战的昔里吉嘟囔道。
当年他随军西征的时候也曾在哈密力驻营过，当时这座城池就已经开始架设火炮了，借此多次击退阿里不哥军的侵袭。如今经过多年增建，此城防御力更是今非昔比，绝不是靠蚁附攻城能拿下的。
旁边的禾忽皱眉道：“还是得想想办法，赶紧攻上去。如今这么围着，虽说里面的真金迟早吃完粮耗不住，但咱们外面这么多人马，每日吃的粮草也少不了，都得从西边运过来，时日长了也不好受。”
“确实。”昔里吉点了点头，又指着东边的城墙道：“也不是难事，我在金满还得了不少大炮，现在正在路上，等它们到了便可轰城。而且你看，之前真金大修城墙，但时日太短也没修多少，反倒在城外积了不少土石，如今我们就可拿来，在城外向城墙堆土过去。到时候炮一轰，兵从土墙上冲过去，城墙便能占下了。”
禾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既然如此，那我这边再设法给城里送去消息，找人做些预备，待攻城之日闹些乱子出来。这般内外一起闹将起来，真金还能怎么挡？”
说着说着，他露出了笑意，昔里吉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
“报！”
正在他们得意之时，却有一行侦骑从东方疾驰而来，卷着扬尘一路来到中军大旗所在之处，也就是这个土台附近。
昔里吉一见他们的神情动作，心里就一咯噔，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侦骑之中为首一人便答道：“大王，不好了，东边有夏军来了！”
“什么？”昔里吉和禾忽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昔里吉右脚狠狠在地上一碾，怒道：“夏军怎么会在这时来！”又看向禾忽，问道：“你不是说把甘肃几个城都给焚了吗？他们怎么会跑这么远一直到哈密力来的？”
禾忽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没错啊，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一间间房子搜过去的，夏军绝对找不到多少粮食……”他突然转头对侦骑问道：“你确定是夏军，穿着红白衣服的？他们来了多少人？”
侦骑答道：“的确是夏军，穿着齐刷刷的军服，还打着旗子，错不了。人倒似乎不是很多，看样子也就一两千……”
“对啊！”禾忽一拍手，然后对昔里吉说道：“夏军不可能派大队人马过来，但若是人不多的话，带足了粮一路赶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也没用，马驮的粮不可能有许多，即便来了哈密力，根本呆不了几天就得折返，不然就要饿死了。除非他们能进城取粮，但就这点人怎么进得了城？”
昔里吉松了口气，又捏紧了拳头：“好，说不定是夏军是听到了风声，过来凑个热闹，也可能是不知道情形，只是派一队兵来侦察……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总之敢这么托大就是找死，我们先去把他们围住吃掉，给夏人一个教训，然后再回头对付真金！”
禾忽略一犹豫，他和夏军交过手，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围恐怕是围不住的。但就算围不住，只要能逼得他们遁入大漠，也就凶多吉少了。所以他也点头道：“好，你拨给我四个千人队，我自己也出四个，然后一起带着去对付夏军！”
昔里吉看了看他，摇摇头，道：“你在这边时日长，熟悉城防，还是留着看守城池吧。我率军去与夏军会会，看他们到底长了几个头！”
禾忽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好吧，但夏军枪炮犀利，隔两里地就能打杀人，你遇到之后千万要小心，不要贸然冲上去，尽量勾着他们多跑一会儿。在这大漠里，他们跑得越多，死得越快！”
昔里吉摆摆手：“好，我知道了！”
两名蒙古宗王迅速调兵遣将，整理出了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出来，分成左右两翼，向东方的夏军行去。
这支夏军自然就是之前酒泉的三个营。之前徐峰与刘好礼谈妥条件后，立刻发报回应理请示，得到范龙城的许可后就拔营西进，在刘好礼等人的引领下一路跨越戈壁滩向哈密力而来，白昼行军，夜间生火露宿，今日总算是到了。
而他们刚到，就受到了昔里吉的热情“迎接”，黑压压的骑兵从西而来，似有铺天盖地之势。他们也不得不慎重应对，收缩队形列阵，准备起了武器。
“这……刚赶了不少路吧？”昔里吉远远地用望远镜向夏军观察过去，见他们皆灰头土脸，许多士兵还下马作战，一看就是长途行军后体力不足的样子。
他信心立刻起来了，把禾忽的建议抛诸脑后，心道：“他们都这般劳累了，再远远观望下去，不是平白给他们时间恢复体力吗？再说了，两军加起来近万人，想如臂使指吊着夏军在大漠中转圈，哪有那么容易？还不如就这么直接冲过去，就是踩都把他们踩死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下令道：“全军发进，向夏军冲锋！”
命令通过亲卫向周围的八个千人队传达过去，他们渐次动作起来，仍分成了两翼一南一北向夏军压去，气氛紧张——
“轰……轰！”
就在这时，炮声响了！
禾忽久居西域，但也是见识过许多火炮的，第一时间并未被这炮声吓到，而是继续激励道：“不用怕，他们带不了大炮，就这么几声响，打不死几个人……嗯？”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夏军火炮打出的炮弹不是简简单单撞过来，而是飞到半空中然后爆炸开来——瞬息之后，就有漫天弹片从上扑击下来！
弹片泼洒之下，冲在最前的骑兵很快就扑倒了一大片。
夏军长途跋涉穿越戈壁而来，确实带不了大型火炮，但设法带上了十八门轻便的步兵炮。这种88mm的小炮虽然射程不太远，但炮弹还是足够致命，骤一登场，就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西域骑兵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打击。
初始的几轮试射过后，炮击速度骤然加快，弹片如雨点般覆盖到敌军头上，很快打出了一片血海。
“呜啊……@%@！”
元军的队形被打散，幸存者成了惊弓之鸟，呼喊着向周围逃散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昔里吉即便看了全程也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转头向西方看去：“禾忽为什么没告诉我他们会这么厉害！”
实际上禾忽有点冤，他的部下虽然跟夏军交手过几次，但当时夏军准备充分，兵力差距也没有现在这么悬殊，因此输了也是正常的，体现不出真正的实力来。现在这三个营的夏军看着人少，但逼急了反而打出了真火，就让昔里吉瞠目结舌了。
“这还怎么打！”
昔里吉怒挥了一下马鞭，然后招呼周围部下便向西撤离。
而夏军见他们溃退，便停止了炮击，转而上马向西追击过来。他们刚经过一场长途行军，战马体力不足，速度没有很快，但队形密集且齐整，松散的元骑无法与之对抗，轻松被破开来。即便有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好对付，只要分出一队骑兵下马用枪射击便可打散，然后就又能上马追击了。
就这般，近万元骑被两千夏军轻松破开，撤退逐渐变成了溃散，被驱赶着向哈密力城的方向席卷而去。
“这……怎会败得这么快！”
留守的禾忽大惊，不知是该上去支援还是据营紧守。但他可没多少时间可浪费，就在这段时间里，溃逃的元骑冲入城外各处营地试图躲避，然而这却使得他们相对集中起来，夏军又架起小炮轰击，造成了更多的杀伤，也毁坏了营地中的秩序，使得元军更加混乱起来。
“好！”
与城外的混乱不同，城头上的真金见了这景象，那叫一个惊喜，当机立断下令道：“快，点起兵马，随我出城杀敌！”
呃，不过之前为了节省粮草持久作战，真金的部下已经将相当一部分马匹宰杀掉，现在就有些尴尬了。等他们好不容易准备就绪从东南两门出城准备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外面已经大局已定了。
一度混乱的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夏军开始分营清剿残敌收拢俘虏，真金等人此时反而不敢乱动了，以免被当成敌人顺手砍掉。
他们这么直愣愣地站在离城不远的野地上，傻傻地看着统一服色的夏军左右奔走，枪声不断响起，西域骑兵杂乱地奔逃，不断被枪打倒在地。
好在刘好礼发现了他们，急忙告知了徐峰，而徐峰也当即起了兴趣，点起一连人就朝真金等人迎去。
见他们气势汹汹冲来，真金部下也紧张起来，纷纷持械戒备。见状，刘好礼比他们更紧张，老远地就大喊道：“不要动手，收起武器，是自己人！”
开玩笑，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太子说不定就要死于乱枪之中了！
真金也是识时务的，认出刘好礼后，就命部下把兵械收起来，然后带了亲卫迎上去，亲切地对刘好礼说道：“敬之，辛苦你了！多亏你将这……华夏大兵带来，不然我可得困死在这哈密力城中了！”
刘好礼也露出激动的笑容，道：“殿下没事便好，臣幸不辱使命……”
这时，徐峰带人走上前来，看着真金，笑呵呵地说道：“你就是元国太子真金？真是幸会啊！太子殿下，我们可有一份好合同要履行呢，呵呵……”

第808章 从东海到西海
华夏元年，9月25日，应理县。
“新电报来了，三旅已经拿下了金满，现在正在整顿城中秩序。”
范龙城兴冲冲地进入厉茂清的办公室，在桌上放下一份文件，面带喜色地如此说道。
十多天前，第三机动旅的三个营跨越大漠奔袭哈密力，成功驱逐城外的叛军，拿下了这座城池。哈密力城中储备的粮草尚多，补给无虑，所以后方继续增派兵力过去，前方乘胜追击，一路向西杀去了金满。
待到今日，金满易手，元国原本的五都（中都长安、上都开平、北都和林、南都南阳、西都金满）全部落入华夏控制之下。
厉茂清饶有兴致地放下笔来：“呵，昨天不是刚到吗，今天就拿下了？”
范龙城又拿出一副地图铺开，道：“那叛军首领昔里吉带了不少兵去哈密力，被一波打散，剩下的人心惶惶，也没什么守城之心，打上几场就逃了。倒是后续收尾麻烦些，但也不是大问题，之前元国在金满经营得很深，真金出手可以收服。”
厉茂清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说道：“有这个真金给咱们带路，倒真是方便了不少。不过，他毕竟是大元太子，控制不好是要出事的，你说我们该如何安排他？”
范龙城从他桌上取过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笔，道：“接下来，我准备把金满西边几个小城和南边的火州拿下，然后今年就差不多入冬该休整了。这段时间里，就继续把真金放在金满，一方面在周边建立秩序，一方面也是把他给看紧了。等明年回暖了，就继续出击，争取收复整个安西省，然后再看着办吧。真金这个人我倒觉得不用急，近期还用得上，先拿在手里，本土那边不是说接了陈嵬的提议准备等元国内乱嘛，可以等到时候再把他给放到西边去。”
“也是，安稳点好。”厉茂清低头看了看地图。他本来准备按部就班，等铁路一步步修到西域去，再一点点蚕食。结果这次元军内讧，使夏军意外占据了金满和哈密力，虽然实控区不大，但在地图上就是一下子开辟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又填了一大片色。
他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轻松地问道：“如今差不多大局已定了，剩下的不过是清理屋舍的工作，等过几年铁路修通，我们就可以送走真金，扩张到巴尔喀什湖……以后的西部边界差不多就可以到这儿了，可喜可贺啊。”
巴尔喀什湖是后世清朝的西部边界，也是历朝历代中的最西疆之一。国公会对未来的国土布局尚在讨论，但初步意见是控制区要分级设置，最核心的本土不能无限扩大。毕竟国土带来的不光有土地和资源，还有上面的人口和相应的义务，西域局势复杂，吃太多了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就厉茂清的意见，他觉得在西部达到清朝疆域，向北再扩张一点，本土就差不多了，再外围就可以交给真金之类的藩国间接治理。
不过范龙城听后却摇头道：“我看你还是胃口太小，才这点就够了。”
厉茂清惊奇地说道：“这还小？最西端离长安三千多公里了都。再往西，就算你能占下来，也得不偿失啊。”
范龙城点点头：“的确，西边那些沙漠烂地没什么好占的。”
正当厉茂清以为他要抛出什么奇谈怪论的时候，他在地图上一划，指着上面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爆论：“但是，要是多跑点，跑到欧洲去，过了里海，直达地中海，那不就又有大好地盘了？”
厉茂清急忙把身子前探过来，看向地图——范龙城所指的位置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指向了伏尔加河和北高加索一带——这地方倒是好了，但也太远了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从东海起家，你这都划到西海了，也太远了吧……真有必要控制这么大的地盘吗，就算我们这代能控制住，过个几十上百年，你不怕碎成一地？”
“很远吗？”范龙城从桌上找出一把直尺，比在地图上面说道：“从东京到金满，差不多是三千公里，金满到金帐汗国的拔都萨莱城也是三千公里。前一个三千公里能控制，后一个怎么就不行了？”
厉茂清笑了：“你这是诡辩啊，两杯五十度的水混一起也到不了一百度嘛。”
范龙城摇起了头：“不能这么比，你应该放长远点看。我们这个华夏国的疆域，是不能用历史经验来参考的，或者说，参考历史经验的时候同时也要结合当下的情况。历史上纯靠腿走路的时代，中央王朝都能控制三千公里外的西域，而我们现在有铁路有无线电，再延长一倍很难么？”
厉茂清思考起来，陷入沉默，许久后才道：“眼下控制倒是不难，但未来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离心倾向，你不怕再分裂出去吗？”
范龙城咳嗽一声：“不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正是怕分裂，所以才主张打到西海去。”
“什么？”厉茂清更奇怪了。
范龙城认真地说道：“真正决定疆土能不能控制的，不是距离，而是人口和文化。显而易见，如果西域一带始终是异质文化，那么不管如何，总归会有除不尽的离心倾向的，除非……”
厉茂清惊觉地抬头看着他：“你，莫不是要斩草除根……”
范龙城冷笑了一下，但又摇了摇头：“我确实是想的，但到底不是当初那冲动的时候了。当初大汉控制过西域，后来退回来了；大唐控制过，也退回来了；宋朝干脆就没控制；明朝也几乎没有；清朝倒是有，但末期也很混乱……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归根到底，西域气候干旱，就不适合农耕而适合游牧，而游牧生活必然会产生对应的文化，与农耕的华夏文明格格不入。即使能斩草除根一次，移民过来的新人早晚也会因游牧生活而产生异类文化，始终还是会有离心倾向，这是自然规律，不是人为能扭转的。所以中原势力即使能控制西域，也往往投入大于回报，强盛时还可，一衰落就要退回去。所以有限地向西扩张其实是没多大意义的，越往西补给线越长，需要的驻军越多，肯定得赔钱。”
厉茂清奇怪道：“那你还要强行控制那么多地盘？”
范龙城一握拳头，在空中一比划：“量变引发质变！金满往西是河中，河中再往西是里海，里海再往西是北高加索……这就产生质变了！高加索-东欧这一片土地气候适宜，可以农耕，可以自给自足，适合华夏人生活。现在那边人口也不多，只要适当清理，组织移民过去，建城种田，便能把它变成我们可以长远控制的地区！”
厉茂清一愣，又开始思考起来，一时没有说话。
范龙城继续道：“我的确有野心，但是我不傻。如果仅仅是控制干旱的西域地区，那我也承认不是个长久之计，即使让我放手施为，也不过保证个百多年安稳，最终还不如扶持一系列缓冲国。但如果再往西攻过去，那只要国公会支持，我就有信心在当地建立一个稳定的汉文化区，这是千年大计！”
厉茂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缓缓地道：“不无道理。但是，就算是同文化，也是有可能独立成不同国家的啊，后世英美不就是典型例子么？”
范龙城摇头道：“英美那是本土太小，又隔着海，还搞政策歧视，自然握不住。按我这个方案，是东大西小，且中央有陆路连接，稳固得很。你看后世俄国，东部边疆离莫斯科那么远，照样牢牢掌握着；再看美国，人口在东西两个海岸集中，跟个哑铃一样，不也没分裂成东西美？”
厉茂清一想，点头道：“好像还真是。再仔细一想，后世国土面积过九百的几个大国，除了咱们是中央辐射四方，其余三个好像都是两头重中间轻的结构。也是有了两头，才好圈住中间的大片土地啊。”
范龙城一拍掌：“你这就说到点子上了。老毛子为什么能控制那么大的地盘？实际上也没控制多少，就是重点控制了远东外东北能养人的那一片，有了人就有了联系，自然就把中间西伯利亚那一大片荒地圈进去了。俄国这样，美国也是这样，其实当年天命昭昭的时候内陆也不稳，一直打到西海岸去，才牢牢控制了中间的山区和旷野。
你想啊，边疆区自然条件不好，为了维持控制，就得从中央送人口和资源过去。时间长了，当地人觉得不满，本土也觉得赔钱，自然就容易离心。但要是有东西两个重心，那么东西交流就在中央产生了商路，自然就带动了发展，也传播文化，相比外力控制可稳固多了。”
厉茂清想通之后，脑子也是越来越活：“在边疆是一片荒土的情况下，维持边疆总是赔钱的，而把荒土划做内陆，既减少了无谓的投入，也通过商业沟通自然维护了交通网络，说不定还有得赚呢。”
“对啊！而且之前我们最头疼的是什么？不就是元朝残余逃到漠北之后东躲西藏，抓起来费力么？按我说的这么搞，就不用头疼了，先放着他们不管，东西一开发，把地一圈，铁路一修，等过几十年技术和行政资源足够了，往北把西伯利亚行省化，就都是能歌善舞的好兄弟了。”
厉茂清笑了笑：“嗯，是很有道理，真要做成了，就算保不了千年，保个六百多年总是可行的。不过，虽说如此，但真做起来还是不容易啊。”
“是啊，毕竟是千年大计，哪能那么容易？但总归是可行的。而且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恐怕最容易做成的就是现在了。毕竟，之前有蒙古帝国帮我们扫过了一遍，再打扫起来就容易多了……”范龙城呵呵笑了出来。
厉茂清挠了挠头：“这个……算了，行不行我也说了不算，还是报大会研究吧。你就给我说说，你具体打算怎么划拉地盘？”
范龙城兴奋起来，搓着手道：“好嘞！地盘当然越多越好，但我也不是什么都要的，蒙古人都没能斩草除根，我就更做不到了。所以，那些人口多又没什么好东西的地盘首先不要，比如说中亚的河中流域就算了吧，让真金占去，或者扶持几个信佛的傀儡国瓜分了也行。我们只占沙漠北边那一片气候相对湿润些的地盘，等占下来就把当地人往南边驱赶了去。
广阔的东欧大草原水土虽好，但本地毛子也太多了，不好收拾，还是让蒙古人占着吧，以后是内战也好革命也好，别往我们这儿跑就行了。我们重点经营伏尔加河流域和北高加索地区……嗯，这些洋名太拗口了，改个名吧。我看过元国的资料，他们现在把高加索山脉叫太和岭，别说，还挺有意味的，那在当地划个省，就叫太和省吧。
这太和省就是未来我国的西部沿海重镇了，一定要除恶务尽，分期分批将当地人驱赶出去，从本土送过去移民，好好守住边境线。这片宝地现在人口不多，但将来几千万人口肯定是养得起的，未来就是我们的加利福尼亚啊。
至于北边的西伯利亚，呸，也别叫这破名了，就叫北荒域吧。就暂时放着不管了，也翻不出什么花来，留给后人去挖石油得了，说不定还用不上，中东油多着呢。”
厉茂清随着他的比划看了一会儿，笑道：“好吧，远景很美妙，但不能光靠说就变出来吧，你准备怎么执行呢？”
范龙城手指点着桌子道：“我需要中央计划委员会，九个军委会……得得。也不能冒进，先花一年时间，把安西省这一块巩固下来，然后等铁路。
铁路进度不可能很快，另一边也不能闲着。西域本身的产出也能养三四个旅的兵力，我们成立一个生产建设兵团，准备好后可以直接推进到伊犁一带。另外，东北师的辖区不是收服了不少蒙古部落么，可以抽调一批拉过来。”
厉茂清顺着他的思路说道：“然后以此为基础，逐渐西征，逼着蒙古人为我们前驱，一直推进到拔都萨莱城……这得用上十年吧？”
范龙城一笑：“稳步推进的话，倒也差不多，但只是一路打过去的话，以我们的实力，一年就够了。”
“是这样吗？”厉茂清倒是对军方实力有信心，但这事可不是打过去就完了的。“可是光打过去，建立不了统治基础有什么用？远在太和省没法补给，万一出了什么事本土也呼应不了啊！”
“谁说呼应不了？”范龙城诡异地一笑，“那不是靠着西海吗？”
“西海……海？”厉茂清一愣，然后抓着地图，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海军绕到地中海去，为你提供补给？”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海船的运量倒是足的，但这可真是十万八千里了！”
范龙城又摇头：“哪有，我还真算过，即使从黄岛出发，绕过整个非洲大陆进入黑海也不过三万公里而已，如果从印度基地出发就更近了。后世欧洲人能开着帆船到我们这儿来耀武扬威，我们蒸汽船都有了，怎么就不能去他们家？”
“而且，”他往东一指，继续说道：“海军本来就有远征探险的计划，去哪不是去？这实际上是双赢的事——我们陆路远征到太和省，是孤军深入冒险，但若有了海军的支援，那就是千里挺进，粮弹不缺，能够建立坚实的据点，然后慢慢收拾周边敌人了；而对于海军来说，他们万里远航到地中海，举目皆是异国，无人可以信任，停泊维护都是个难题，但若有我们在黑海畔建立一个据点，他们立刻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怎么都放心了。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壮举吗？”
厉茂清终于完全被他说服，语气也激动起来：“说得不错，这真有些天命所归的味道了……老范，你这方案似乎私底下研究不少了，干脆整理一下，报到会里吧！”
范龙城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你也来帮我参谋一下，我们联合署名吧。”
厉茂清来了精神：“那敢情好，再多拉点人，把声势造起来。听说季国风有意出任下届宰相，我们去找他看看，说不定就正式定为大计了呢。”

第809章 告一段落
共和2118年，华夏元年，这一年作为华夏的立国之年，动作之大前所未有。
七月份，夏军八路齐进，攻入关中，收复长安，一举囊取了秦晋故地。
七月底，虽是战时，但尚书省还是按照长久以来的规矩进行了换届，工业口元老季国风在各派一致认可下成为下届首相。但由于国公会实现已经针对这次战时换届做好了准备，所以没有对战局造成影响，上届尚书省依然在岗位上主持工作，过渡工作也平稳进行中。
八月份，夏军继续出击，又在两个方向展开军事行动，一是向西扩展，收取之前未理睬的兰州、秦州（天水）等地；二是自襄阳出发，沿汉水向西上溯，过武当山、凤凰山，一路攻入汉中，夺取了川蜀的北大门。元军节节败退，只能由蒲甘的陈嵬出面，向华夏求和。
九月份，夏军西北师更是抓住机会，趁元军内乱一举西进，在西域建立了稳固的落脚点。
与此同时，在西南地区，靖安朝廷也爆发了内乱。
南宁（邕）的留梦炎与靖安（桂）的章鉴争夺最高权力，各自拥兵互相对峙，最终擦枪走火，兵戎相见。
靖安朝廷四面临敌，武备并未荒废，邕桂双方的军事水平半斤八两，小规模战斗中互有胜负。决定战局推移的，是战局之外的谋划——谁能争取到更多的力量，以势压人，谁就能取得胜利。
一开始，章鉴一方占据了上风，毕竟他们代表着“朝廷正统”，梧州的范文虎、河内的阮思聪等大将都表态支持。相比之下，留梦炎手上虽然有不少土兵，却也只能居于守势。因此，章鉴胸有成竹向南宁主动发动了进攻，准备解决留梦炎的叛乱。
但没想到，一到动手的时候，形势立刻整个变了过来。范文虎在开战前信誓旦旦要“襄助朝廷”，开战后却按兵不动，阮思聪虽然召集军队东进，却也行动缓慢，没有动手的迹象。这使得桂军一方能调用的只有一些朝廷直属的兵力，在与邕军对战时数量大劣，节节败退。
这局面刚出现之时，章鉴大怒，以官家的名义接连发信给范文虎和阮思聪催促。可信件屡次石沉大海，他这才回过味来，意识到这些大将是在携兵自重，开始放低身段，允诺各种利益，拉拢他们的支持。
但其实范文虎也尴尬得很，他本与夏人暗中取得了联系，试图投靠过去，但夏人却始终不给他明确答复，只是慢慢谈着。时间长了没消息，他又不断收到外界传来的夏军节节胜利的消息，感觉自己的筹码不断缩减，心中焦急。
因此，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进行了一次军事冒险，趁邕桂双方陷入僵局的时候举兵动身了——不过却不是向西去前线支援桂军，而是沿桂江一路北上，直接攻向了靖安府！
他的想法是，夏国与他接触却又不理他，多半是进展顺利，嫌他价值小了。既然这般，那就拿下靖安府，控制住小官家和太后，手中便有了更多的筹码，更好讨价还价。即便夏人依然不理他，他也可以一鼓作气，凭借贾似道女婿的身份拉拢贾似道旧部，试着争一争靖安朝廷的大权。
而他动手的消息传到前线，交战双方震惊无比。其中，靖安一方形势更为严峻，毕竟后方被端，他们受到的影响更大。而南宁的留梦炎等人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反倒大喜，向对面大举进攻过去，大获全胜。
此时章鉴面临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靖安城被范文虎的军队团团围住，前线大败的消息传来后叛军没有拦截，反倒在城外大肆宣扬，进一步打击了城中军心民心。
这危局之下，章鉴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去向夏国求援！
实际上，夏国在靖安城就派驻有大使，这几个月来面对西宋乱局处变不惊，坐山观虎斗，也不担心宋人对他们不利，甚至城中富户为保平安争购大使馆周边的房产，最近可升值了不少。
夏国莫大使开出的条件极为严苛，要求皇帝太后必须迁往华夏属地居住，还不保证章鉴等朝廷大员能继续做官。但性命关头，他们也别无他法，只能忍痛签约了。
签约过后，夏军雷厉风行动了起来。实际上他们对西宋早有干涉意图，在贾似道遇刺后就往广东调了一个海军陆战队旅，只是由于北方战事正酣而没有贸然横生枝节，现在战事进入一个中场休息的阶段，便腾出手来了。
一方面，广东的兵力沿郁水西进，直取范文虎的老巢梧州，另一方面，还有一个轻型旅自北而来。关中之战结束后，夏军在襄阳屯驻了不少兵力，现在立刻就能拨一个旅出来，走水路一路从襄阳到衡州，然后上岸西进到永州再南下，便可在宋军引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靖安府。
两相夹击，范文虎部根本无从抵抗，仓惶败退，范文虎本人孤身奔逃入山中，误中猎户陷阱而死。
夏军趁势又击败留梦炎部，占领南宁府，河内府的阮思聪见状直接投降了。后来，留梦炎被移交靖安府处置，章鉴盛怒下直接将其处死。不过，这也是他最后能行使的生杀大权了。
华夏国控制靖安、南宁和河内这西宋三府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手，而是把他们作为未来的国土规划了。只是他们刚才北方吞吃了一大片，余力不足，且广南与本土之间不直接连接，控制起来不方便。所以尚书省仍准许章鉴等旧官员在当地施政，只是制定了路线图，许下了五年期限，五年后便要派来行省正式接管了。
与此同时，西宋小皇帝赵晑和贝太后落入夏国之手，彻底解除了一个未来可能的隐患。俗话说废物便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国公会拿到他们后便准备废物利用，把他们送到非洲去再建宋国——一方面，他们的肤色有助于收服当地人；另一方面，他们的出身背景有利于夏国对其施加控制；再一方面，如果日后有赵宋遗民心念故国，那就去非洲找他们去吧。
原本，国公会对是否接受元国陈嵬一方的求和尚有争议，但接连鲸吞了西北和西南两大块地盘后，行政能力力有不逮，因此就决定暂时偃旗息鼓，静观元国内部的变化，先消化掉新吃掉的土地再说。
时间来到十月后，新一届宰相季国风正式就任。他上任后同样准备了三把火：第一把是广设行省，对新占领国土加强控制；第二把火是给予对手海商系的安抚，开展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海外探索的计划；第三把火则是准备军事外交行动，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彻底解决元国，并将范龙城的“西海计划”立案研究实施。
各项事务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但在表面上，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告一段落，新的日常开始了。

第810章 殖民地攻略
华夏二年，共和2119年，1月2日，印度，注辇邦，沙里八丹。
注辇邦，位于印度次大陆东南，南至大洋，西至德干高原，北至金奈，面积约十二万平方公里，也就是故注辇国的主要疆土。此邦境内河流纵横、耕地广大、人口稠密，有着发达的农业和手工业，经济在古典农业时代可谓繁荣无比。
当年西洋公司灭了注辇国，在这个没落帝国已经所剩不多的国土上设立了三个郡和一个封国（西瀛国）。后来又不断扩张，逼降了马杜赖国，北上扩张到了金奈，到现在已经有七个郡和三个封国了（分别是西瀛国、马杜赖国和从马杜赖国南部国土上分裂出来的古佛里国）。这七郡三国之地便统称“注辇邦”。
华夏国成立之后，在本土划分行省、进行行政正规化建设，而对注辇邦这些海外领地也设立了一套制度管理了起来。
海外领地又分了两种：一种是环境较好、原住民较少或者位于关键位置的，参照本土政策，由海外省治理；另一种就是那些已经有了不少人口和成熟文化的征服地区，注辇邦就是其中的典型。后者当然不可能完全套用本土制度——一来距离遥远没法实时管理；二来当地文化、风土、人种与本土迥异，需要因地制宜施策；三来，呃，同样的制度也就意味着授予当地人同样的权利，凭什么啊？
而且，从长远上来看，这些异质文化的地区早晚会产生离心倾向，即使强行并为国土，也会带来一系列麻烦。所以，尚书省对后者的政策，就是所谓的“邦国化”。在政治上，将一个地理区设为一个“邦”，其下再分若干直辖郡和分封国，利用当地势力减少统治成本，同时也分而治之，给以后埋点钉子。在经济上，不追求长远的治理，只追求中短期的利润，以反哺本土。
“说起来简单，但真研究起来的话，这个‘利润最大化’还是有点难度的。”何魏一边给符凯伟倒着茶，一边如此说道。
何魏当年商务部出身，在崇明岛掌政过几年，后调回本土，五年前又接替高川，成为了西洋公司的总经理。西洋公司辖区遍布整个西洋，面积广大，他在各邦之间不断巡视，这段时间就到了注辇邦，呆在高韦里河河口处的港口城市沙里八丹处理事务。
而符凯伟现任海军第一舰队提督，今年来到西洋战区换防，今天正好率舰队抵达沙里八丹，于是何魏就给他接风洗尘了。现在还不到宴饮的时候，两人在总督府的办公室中相对饮茶，随便聊聊天，这就聊到了殖民地的经营策略。
符凯伟端起这杯红茶喝了一口，问道：“哦？难在何处，光是抢钱的话，应该不难吧？”
何魏摇头道：“抢钱倒是不难，但光抢能抢多少？咱们虽说不指望长长久久占着这些殖民地，但几十上百年总是能期待的，要研究的是在这么长段时间里取得最大利益，而不是做完一锤子买卖就没了。”
“哦，也是……但你们每年从那些个庄园里收那么些税，还有垄断贸易的经营收益，不也跟抢差不多了？”
何魏笑了一下，但又摇头道：“是啊，但每年也就一百万的规模，还没法全运回去。这点还不够啊。”
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当时我接手之前想得也挺简单的，经营殖民地，不就是收收税、倾销商品赚钱嘛。毕竟前世没什么做殖民者的经验，也就知道这些了，但一上手规划起来，发现这么搞不行。”
符凯伟抬起头来，有些疑惑：“怎么不行了？”
何魏答道：“以获取贵金属为目的的殖民地经营是持续不下去的。整个注辇邦能有多少贵金属在流通？根据我们的估算，也就千万数量级的规模，就算全抽走了也就这点了。更别说，随着贵金属的流失，经济会发生通货紧缩，人人将金银捂在手里，对商业流通造成打击不说，我们再想收税和贩售商品也会变难了，最后也取不走多少。”
符凯伟思考道：“是这样吗？”
何魏点头道：“是这样没错。历史上英国人殖民印度的时候，也不是一味从印度攫取，而是很注重维持印度的货币流通的。那时候为什么打鸦片战争？一大原因就是，鸦片贸易是英国人从印度抽税的重要形式——从印度出口鸦片到东亚换银子，再运回英国，就能在不从印度抽取白银的同时获得收益了。”
符凯伟眉头一皱：“那按你这么说，我们不能从印度抽太多金银，那还算什么经营，能有什么收益？”
“这要从两方面说。”何魏顺手掏出一枚铜质钱牌，放在桌上，“第一，不能抽取太多贵金属的原因是货币不足会妨碍经济流通。但是，货币并不一定要是贵金属嘛。所以，我们按照本土的经验，开始在印度建立银行业并发行替代货币，只要把经济撑起来了，那么‘稍微’抽一点金银也就无所谓了。”
符凯伟拿过这枚钱牌一看，和本土发行的十元钱牌规格是一致的，都是100mm对角线的黄金比例圆角矩形卡片，不过上面的图案有所区别，画的不是帆船而是本地特色的白牛。西洋公司在注辇邦成立了“注辇邦银行”，基本复制了本土的银币-代币-纸币三级货币体系，目前只推广到了少数几个大城市，但扩展速度很快。
他用手把钱牌掂着，笑道：“还是你们会玩，抢钱不见血……这是第一，还有第二呢？”
何魏说道：“第二，这贵金属也好，代币也好，本质上只是个工具，真正的经济是物资的生产和流通……”
符凯伟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老生常谈了。你的意思是，与其老想着捞钱，不如多运些物资出去，比如鸦……呸，鸦片肯定不行，棉花、染料、香料之类的总可以吧？”
“是这个道理，不过具体操作的时候，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注意。其一是选择的商品不能冲击了本土的市场，比如说你运了一堆棉布回去，挤垮了本土生产商，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所以只能运些原材料和无关紧要的奢侈品回去。
其二是不能养成对商品的依赖，比如说你运了一堆棉花回去，让本土纺织业受益了，但爽则爽矣，万一哪天出了点麻烦断供了，本土岂不是得搞出经济危机来？所以，得多个区域一起供应，一旦哪个出了漏子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其三呢，是得设法压低商品的价格，不然就是正常贸易，而不是从中获利了……”
符凯伟笑道：“这就是你们整天说的‘剪刀差’吧？高价卖工业品、低价收购原材料什么的，英国人就是这么搞的。”
“对！“何魏拍了拍手，“所以说，‘剥削’这事，还是历史上的英国人玩的溜啊，我们得多学才行。具体来说，他们是让一块殖民地只从事单一产业，挖矿的只挖矿，种粮的只种粮，种茶的只种茶，然后贩卖这些特产，换取本土的工业品。从明面上来看，这是公平交易，农场主种了东西出来卖掉，随行就市，卖多卖少都没什么可指摘的。但是实际上，殖民地的单一产业使得生产相对过剩、农场主们相互竞争，不合理地压低了价格；而英国人垄断了工业品的销售，又相对抬高了售价。所以，虽然都是‘市价’，但殖民地还是显著吃亏了的，这就是所谓的‘剪刀差’。
这种剪刀差的存在，至少有三方面的好处。一方面使得本土获取了丰厚的利益；另一方面，明面上的‘自由交易’使得殖民地的农场主有了生产积极性，产出了大量的原材料，只是很可惜，产得越多，价格压得越低；第三方面，这剪刀差使得殖民地陷入贫困，无力积累，也就没法工业化，无法挑战本土的宗主国地位。”
符凯伟听完后，感慨道：“可真是毒……哦不对，可真是高明啊，印度人民摊上你可真是倒霉了。”
“哪里的话！”何魏立刻直起身来，眉头挑着说道：“我这是给他们带来了先进的管理制度和金融体制，是引入了文明！对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印度人民了，只有注辇人民、古里人民、孟加拉人民、德里人民等等了。”
符凯伟耸肩笑了笑：“好啊，等元人也来掺一脚，那就更热闹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赵晑那边，你准备怎么安排？”
去年夏军攻入广西，控制了西宋皇帝赵晑等人，不想把这烫手山芋留在手里太久，就趁着这次第一舰队换防的功夫送来了注辇邦。虽说最终是要把他们送去非洲建国，但当下西洋公司在非洲也就刚开了个头，时机尚不成熟，他们还得在印度呆上一阵子，这就要何魏处置了。
何魏不假思索地说道：“好说，先让他们在这边适应适应。然后从本土招点落魄宋人还有没劣迹的元官过来，给他们搞套班底，再在印度就地征一批土兵出来，让他们有兵可用。也不用急，时间长着呢。”
符凯伟笑道：“好啊，混血皇帝宋官印度兵去非洲建国，齐活了。那么到时候从哪开始，是在丁香岛吗？”
何魏想了想，道：“可以，也不一定，这次潘学忠不是带队去探险嘛，正好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登陆地，到时候再说吧。”
符凯伟点了点头：“那好，就这样吧。”

第811章 丁香岛
华夏二年，1月25日，层檀国，丁香岛。
层檀国，也即后世的桑吉巴尔，位于非洲大陆东侧、赤道之南，由两个大岛和数十小岛组成，其中西南方的主岛盛产丁香，因此又被称作丁香岛。
除了这个特产，丁香岛还是非洲大陆出产的象牙、宝石、奴隶等重要商品的集散地，因此在商路上有重要的地位，基本上是传统的西洋贸易网络的最西南一端。每年冬季，商船可乘着北风从大食地区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抵达层檀，收售货物，夏季再乘南风北归。
现今已经是北风季的尾巴了，该来的商船已经都来了，丁香岛西侧的港口停得满当当的。其中最多的还是大食式样的商船，但也有一些中式的大船，甚至还有几艘带烟囱的蒸汽船。
一艘新到的波斯商船停在港外，却始终得不到入港许可，船长实在是等不及了，乘小船进了港口，找到西洋公司的港务员，质问道：“那边不是明明还有好几个空位吗？为何不让我们进来？”
嗯，没错，这个丁香岛三年前被西洋公司占据，目前已经成为了华夏国势力范围内最西南方的一处据点。
港务员是个本地的设拉子人，也就是古波斯人与非洲人的混血后裔，对他很不客气地拒绝道：“说没有就没有，那几个泊位是给大人物的船留着的，你就别想了。”
船长一愣，下意识问道：“大人物？什么大人物？”然后又眼珠子一转，掏出一枚银元往他手上塞，谄笑着说道：“你看，这大人物这一个冬天都没来，北风都快结束了，肯定都不会来了吧？兄弟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停上半个月，换了货物，很快就走！”
见了银元，港务员很是犹豫，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正要——
“嘟——！”
北方的海面上传来了一声清亮的汽笛声！
港务员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银元推回给船长，说道：“来了，你快走吧！”
不仅是他神情大变，港口西南的棱堡中也出了一队人，前往那一片预留的空泊位收拾了起来。港口的引水船冒起了烟，向港外驶去。
船长很是疑惑，但也知道不对，转身回了船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上了船视线开阔，他上了艏楼往北看去，果然看到了几根烟柱，认出了他们：“是西洋公司的船啊！”
过了一阵子，来船驶到了近处，现出了真身，这才让船长更惊叹起来——里面有两艘船巨大威武，醒目无比，是画片里才能见到的燎原级啊！
……
1月26日，丁香岛。
丁香岛西侧海岸线上有一块略微凸出的小半岛，港口就位于这个小半岛西北方的深水区。港口再往西南一点，有西洋公司修建的堡垒，而再往东，就是居民和商人们生活的主城区了。
城区之中，密集地挤着一些棕黑色的木建筑，以木材为梁柱，再以当地盛产的椰叶为屋顶，居住的多是黑皮肤的设拉子人和非洲人。而在这些黑木屋之间，间或矗立着一些灰白色的石质建筑，不用说，多半是从北边来的大食商人的住所。几百年来他们垄断了层檀国的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也在当地拥有超然地位，几乎如同贵族一般。
之前在当地占统治地位的就是一个来自哩伽塔（马斯喀特）的家族，自称埃米尔，被西洋公司联合当地的一批没翼商人给推翻了。西洋公司垂涎丁香岛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商路节点，是很希望给当地来一次换血，全换上自己人的。不过与非洲大陆的贸易还依赖于这些商业贵族的人脉，若是骤然全铲了肯定会导致短期利润大幅受损，所以只能分批来，先把哩伽塔系的人清出去，然后再慢慢替换剩下的。
这次随着华夏国的舰队到来的，就有十艘从泉州来的商船，除了带来例行的货物，还搭载了两家海商和一百户移民。他们将在堡垒区之南的新城区扎下根来，成为西洋公司在丁香岛上真正的基本盘。
移民工作自有当地西洋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率领舰队抵达的潘学忠大校休息过一夜之后，就在本地向导的陪伴下游览起了丁香岛上的市集。
丁香岛上气候炎热，但他们还是穿了覆盖全身的轻便绸衣，还戴了口罩、穿了高帮靴，以免沾染上什么莫名其妙的蚊虫疾病。几个印度仆役服侍在他们身边，搬着几块木板，不断前后挪移着，让他们踩着走过去，以免沾了地上的泥。
市集上的行人大多数都是黑皮肤的当地人，潘学忠虽然之前也见过，但这般放眼望去都一片黑黑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禁眉头一皱，对向导问道：“非洲大陆上也是这样全都是黑人吗？”
向导是汉人，名叫葛剑，和他聊起也是百无禁忌，说道：“对啊，若不是亲身来了这边，还真不知世上竟有这般奇民异土。”
潘学忠又问：“那大陆上可有国度？国力如何？人民多寡？生活如何？”
葛剑哈哈一笑，说道：“有倒是有，不过荒蛮得很，也就是些土邦小酋，恐怕连南洋那些蛮邦都不如。人口肯定没有印度和华夏那般多，但也不算少，光我们知道的周近沿海地带，就有几万了，据说往内里去到了山上还有更多。生活……不好说，那些人耕种和手工都不甚精擅，但当地物产丰富，果子鱼肉随处可得，倒也过得去。因此他们也懒散得很，说难听点就是不事生产。不过，那些大食人有将他们捕之为奴的，圈在园中种植采摘，鞭笞驱赶之下，这些人身强体壮，倒也做得不错。”
潘学忠眼前一亮：“那倒是个好地方啊，任由这些昆仑奴占去真是可惜了，不如我们调两个旅过来，灭了土邦，尽有其地……”
葛剑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大校好情怀啊！不过没法子，大陆之上疾疫太多，外人上去了，恐怕没几个月就水土不服染疾乃至身亡了。你看大食人经营这段商路几百年，也只敢在丁香岛上生活，没敢上陆去折腾的，实在是受不了。所以，那边虽然有象牙、宝石、木材等诸多好东西，也只能让土著去采了来，我们与他们贸易——实在是只有土著，才能经得住那些疾疫侵袭啊。其实也不是完全扛得住，染疫而死的还是时时可见，只是生得多死得多不心疼而已。”
“原来如此，和南洋的情形倒也类似。”潘学忠很是失望，“南洋非洲天热多疾疫，印度多人，大食干旱，这世上怎么就没个好地方呢？”
葛剑道：“哈，那是自然，真有气候适宜的好地方，不早被人占去了？若是水土既好又无人，那简直是天赐之福了。”
“是啊。”潘学忠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在街市上走了起来。
丁香岛真正的大宗贸易货物都是在各大户的家里交易的，并不会在街市上摆出来，上面贩售的多是些食物、日用品和廉价工艺品。他们随意走了走，然后在一家葛剑推荐的小食摊前停了下来。
不久后，摊主盛了几份椰壳盛的水果饭，葛剑分发给了潘学忠和随从们，然后就掏出了一枚小钱牌付了账。
潘学忠捧着这个椰壳，对上面水果和米饭混合的食物没有太过惊奇，倒是对摊主找给葛剑的几枚铜钱很是诧异：“这不是宋钱么，怎么这里也有，是你们运来的吗？”
葛剑把那几枚铜钱摊在手上，正是圆形方孔的传统宋钱样式。“哦，不是，早就有了。不知多少年前就有中国商船来往层檀国，有些大食商船也会运铜钱过来，所以岛上颇有一些，岛民日常用的都是这些孔方兄。”
“原来如此。”潘学忠啧啧称奇。
他们吃了水果饭，随意在街上转了一圈，然后就回到了堡垒区之中。
接下来还有正事呢。

第812章 新航路 一 启航
华夏二年，1月26日，层檀国，丁香岛。
“呼……”
顾有才打开丁香堡顶层办公室的窗户，将海风透了进来，给这厚重的石屋子增添了一分清凉的气息。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潘学忠笑着说道：“潘大校，我们这儿空气又闷又热，也没什么好东西，真是怠慢了。”
西洋公司家业大了之后，也开始往各地派出下级机构，这丁香岛就由南非洲分公司下属的层檀子公司管辖。而顾有才就是这个子公司的“总经理”，统筹负责当地的民政、商务和军事，可谓一地诸侯了。不过丁香岛规模太小，他手下其实也没多少员工兵力，论级别比起潘学忠这个海军元老至少要低上两级，所以对后者总是恭恭敬敬的。
潘学忠倒是对此无所谓，摆手道：“无妨，我也在这儿待不了几天了，离开热带，总归会凉快点。好了，顾经理，咱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说着，他就往办公室北侧的一座铺着竹席的木沙发上坐了下去。
顾有才不敢怠慢，一边喊人来伺候茶水，一边将一张《南非地图》在桌上摊了开来——当前他们并未探知非洲大陆的全貌，只是简单以气候为界，北边干旱的沙漠地区称“北非”，南边相对湿润区称“南非”。
他先指着地图中一个小点说道：“此地就是我们所在的丁香岛，很惭愧，只有这么一点。”
潘学忠对地图熟悉无比，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个位置和来时经过的海岸，当即点了点头。“现在小，将来未必就小了，顾经理请继续。”
顾有才又将手指往下移，继续说道：“丁香岛虽地偏西南，但却并非大地之尽头。去年我们组织了一个船队对南方进行了一次短途探索，绘制出了沿途的海岸线，如今已印在了地图上。”
潘学忠赞许道：“我知道此事，层檀船队南行七个月，探地五千里，实乃旷世之壮举，令人佩服。”
顾有才听了他的称赞，不免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去年那次探险虽然他没亲去，但是事前组织费力颇多，也是与有荣焉。
潘学忠称这次探险为“旷世之壮举”，并非夸张的虚言，丁香岛附近的热带海域处于赤道无风带，每年就冬夏两季可乘季风来往，再往南航行就很困难了。以往或许也有勇士乘船南探过，但却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记录，也没建立成熟的商路，可谓未知之地。而层檀船队的这次探险，就一举成功将两千五百公里的海岸线探了出来，将通行的“世界地图”拓展了好大一块。
相比之前探险的前辈，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探险船配备了蒸汽机，能够轻松通过无风和逆风海域，所以能够无视风向一路南下。不过这也限制了他们的续航力，当时他们已经行了那么远，都相当于海津到广州了，可眼前仍是无尽的大地，不知何处才是尽头，所以探到一处大河河口之后就折转返回了。
而潘学忠过来，就是准备接替他们未完成的任务，带领一支船队继续向南探索，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实际上这也是海陆两军新的大战略的一部分。
顾有才继续讲解道：“新探出的这些地域，又分了两段。丁香岛再南行约一千公里，可见一大澳，澳中有一小岛，曰莫桑比克岛。这岛上有几家大食海商常年来往，与土人贸易，尚算熟地。而再往南那一千五百公里，就几乎没有外人光顾，可称生地了。”
潘学忠问：“这岛你们可占下了？”
顾有才答：“尚没有，去年刚去，没来得及建设据点。”
潘学忠仰起身来：“那么，这次你就派两艘船跟我南下，直接把这个岛占下来吧。嗯，待会儿写个申请打上去，肯定会过的。”
顾有才一愣，然后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潘学忠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地图，指着东南边的一个硕大岛屿问道：“嚯，这就是‘三千里洲’吧？看着可真是不小，上面怎么样？”
他指的自然就是后世的马达加斯加岛了。去年在探险船队出发之前，层檀子公司就从民间传说中打听到东南海域上有一片蛮荒陆地，船队出发后果然有所发现。他们南下的时候只探到了此地的北部一角，等到回归的时候绕了一圈，才确定这是一个巨大的岛屿。此岛从南到北足有一千五百公里长，故命名其曰“三千里洲”。
顾有才摇头道：“这三千里洲南北三千里，实在不小，不过上面和非洲大陆一样，气候炎热，蚊虫滋生，不是个生活的好地方。倒是有个奇事，船队在上面遇到一些土著，不类非洲黑人，倒像是南洋人，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实在了不得。”
“哦？”潘学忠听了也有些好奇，然后又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南洋到三千里洲不过五六千公里，若是跨洋而来，也未必到不了。可惜我这次是往南去的，不然往东一探，说不定能找到来往南洋的新航路，再说不定途中还能发现几片新的岛屿大洲什么的。”
顾有才笑道：“说不定上面也在安排了呢，潘大校得给后辈们留点机会，不能什么都自己探了啊！”
潘学忠也笑道：“世界那么大，岂是我一个人能探尽的？”
之后他又询问了一下莫桑比克之南的生地的情报，但当时的探险船队也就是走马观花，记录不多，都在纸面上了，顾有才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多少，很快就掏了个干净。
既然准备完毕，那也就该出发了。
……
2月1日，潘学忠所率的探险船队卸完了货、装载了食水煤等补给品，也完成了必要的检修维护，便正式开始了他们探索新航路的征途。
海洋部为了支持这次远航可以说下了血本，派来了归属于第二舰队的玄天、日珥两艘燎原级坐镇——老实说这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可预见的新航路上几乎不可能有需要这型强大战舰动手的敌人，但是这型船本身的适航性和续航力也很不错，可以作为舰队中坚核心，也能应付一些意外状况。
在这两艘战列巡洋舰之外，舰队并没有配备海级或河级驱逐舰。这两型船虽然机动性不错，但是载货量和续航力太低，不适合远航。倒是配了四艘大型蒸汽运输船以运输补给，它们不会走完全程，而是等搭载的补给品耗尽后就返航。另外，还有八艘曙光级探险船，这型相对原始的船对于蛮荒海岸更为适应，可以执行更具体的探索浅水区或登陆任务，可以说，他们才是这次探险的主力。
整支探险舰队十四艘船搭载了一千五百人和充足的补给，再加上层檀子公司派出的一支小船队，离开了丁香岛。如今尚有微弱的北风，为了尽可能节省煤炭，他们没有使用蒸汽动力，而是挂满了标志性的红白两仪帆，乘风浩浩荡荡向南驶去。
北风吹浪过前滩，远山云气尚漫漫；睡起阳乌窥破牖，坐怜香雾蔼雕盘。
航行一夜之后，潘学忠自日珥号的主寝室中醒来。
他整理好衣物，拉开了舷窗的窗帘，见到了东方海面上正有一轮红日将跃出海面，感觉心情舒畅。
“是个好兆头啊！”
说着，他推开了舷窗，然后……本应感受到清凉海风扑面而来，结果空气却如同凝固了一般毫不流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这艘船几乎没有在前进，只是随着海浪在摇晃着，周边其余几艘船的帆面也干瘪着。
“这是，没风了？”
他匆匆一洗漱，就出门上了舰桥，与值夜的舰长吴风平交流了一番。果然，自今日凌晨时分起，北风就微弱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舰队进入了一段难受的无风海域，到现在几乎纹丝不动。
吴风平把航程记录本合起来，对他问道：“提督，那咱们是继续等风，还是点火呢？”
潘学忠不犹豫地回答道：“点火吧。根据层檀公司的记录，无风区动辄好几百公里，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前半段可以用他们船上带来的煤，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发电报出去，全体烧锅炉，换机动力！”
如果是帆船来了这里，那就只能慢慢等待，等偶尔来上一阵风将自己推上一段，或者干脆划桨前进。而探险舰队受益于跨越时代的新技术，根本不需这么麻烦。
无线电波很快传到了临近的其它船只上，各位舰长军官们指挥着船员点火开始加热锅炉，收起风帆，将螺旋桨放下安装到主轴上……
烟囱冒起了黑烟，庞大的船团渐渐动了起来，在碧蓝海面划出航迹，向南继续航行了过去。
虽说为了省煤，舰队只用了五节经济航速，但却轻松化解了这片风范时代堪称恐怖的无风区的威胁——要知道，历史上直接困死在里面的帆船可真为数不少呢。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潘学忠感叹道。

第813章 新航路 二 香蕉岛
华夏二年，2月5日，莫桑比克岛。
原本可能要困顿数月的无风区，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探险舰队用了三天便闯过去了。然后，他们抵达了此行第一个重要节点。
“这就是莫桑比克岛？还真是小，一发炮弹估计就从头打到尾了……啧，这名字真绕口，以后就叫它香蕉岛吧，长得也差不多。”
日珥号的舰桥上，潘学忠望着这座被他随口划进征服范围的小岛，很是不屑。
这莫桑比克，哦不，香蕉岛，位于一处颇大的海湾中央，形状狭长，南北长三公里，东西宽还不到五百米，在地图上几乎都画不出来，未来的潜力很有限。不过就现在来说，狭小的面积也就意味着容易开发，容易把蚊虫和传染病压下去，对于外来者来说是个弥足珍贵的据点。也正是因此，上面已经有一些大食商人进驻了。
舰队是从东方接近这个小岛，不过岛上的港口在西侧，所以还要绕过去才行。
在绕行过程中，这个岛的全貌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岛上多黄土地和沙地，植被不多，间或有一棵团状的矮树立在地上。居住区主要在岛中部，规模不大，有几座土石屋子和一片窝棚，外围垦了一些农田。
同时，他们的到来也吸引了岛上人的注意力。其中最大的一座白色石屋中，一名中年男子随着几个仆从急匆匆走了出来，登上港口前的瞭望塔，看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这……又是西洋公司的船？”这些船的配色和形状很是独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人名叫伊麻得，是长年在此岛上经营的安由家族的当代当家。他曾去没翼和澳门见过世面，而且去年层檀公司的探险船队就来过他家所在的岛，所以他对类似的船并不陌生。虽说如此，但他看到这么大一个船团，还是忍不住心惊。
以往海商前来此岛，都是趁着深冬北风正盛之时南下，而且乘的多半是桨帆船，必要时可以划桨前行。而且，这世界边缘的小岛物产不丰，海商就算要来，也不会带太多船。可今天来的这帮子人，一下子就来了十多艘大船，还是在北风停歇之后才过来的，船船都拖着诡异的烟柱，怎么看怎么反常啊！
又过了一阵子，船队行到了港区之外。其中那两艘最显眼的大船在港区一公里外就下锚停了，其余船大部分也留在外面，只有两艘“小船”往港口驶来——虽说在舰队中是小船，但仍比港中任何一艘大食人的船都要大了一圈。
犹豫了一会儿，伊麻得还是命人前去迎接，探探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不久后，手下们就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不，不好了，他们说莫桑比克岛已经是华夏国土了，要我们老实服从，不然就团成一团离开！”
“什么？”伊麻得震惊起来，看着西面那些可怕的大船，两股战战。以往这小岛上也不是没发生过冲突，但一共也就那点商贸份额，没什么好争抢的，闹起来也是小打小闹。这次怎么会有人这么大动干戈？
正当他脑袋嗡嗡的时候，海上那两艘侧面画着红弧线的大船上面的炮塔转动了起来，十六门120大炮分别瞄准了岛南北两端的荒地上，然后……
“轰轰轰轰……轰！”
漫天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南北两端的天上爆出了团团硝烟，地上被激起了大片的沙尘，如同神罚一般。
伊麻得身子不自觉地趴在了地上，把着围栏探头看出去，看得目瞪口呆——这东西要是落在了自己头上，那还了得？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又是接踵而至。轰隆的响声震得岛民们两耳嗡鸣，心惊胆战，趴伏在地上，伊麻得也不例外。
等到这轮炮击结束，他再也受不了了，大喊道：“快，快去找他们，我们服了，我们服了！”
……
层檀公司的人登陆到了港区，清出了一片安全区域，然后指引后续友军靠岸过来。
探险舰队派了六艘曙光级出来，其中四艘直接入港，将上面的陆战队员放下去，协助层檀公司的人控制港区；另外两艘船在港区周边测量水文，为后面大船指引水路。如此折腾了两个小时，全体舰队终于泊入了港中，潘学忠也带人上到了岸上。
伊麻得等本地头面人物已经聚到了港区，各自带了一些贵重礼物献了上来，祈求征服者的仁慈。潘学忠上去只看了看他们，并没有什么表态，然后就找到了层檀公司派过来的负责人葛剑。
葛剑正在指挥手下在港区北侧的空地上挖土堆出一个营地，见了潘学忠便恭维道：“这次多亏了大校的舰炮立威，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潘学忠摆了摆手，直入正题：“别的不说了，这岛以后是你经营，你准备怎么对那些土著？”
葛剑一愣，答道：“按理说该拉一批打一批，但这次是他们主动投诚，而且当地缺人手，与大陆上贸易还要依赖他们，所以我打算先稳住这些人，过阵子再运些人过来。”
潘学忠摇摇头：“太小气了！此岛是以后往来南北必经之路，要是面积够大、人口太多，那也罢了，但现在才几人，一共才几十万贸易额？根本没必要强保下来。听我的，岛上大食人不过百，连着土著也没五百人，而你我加起来足有两千，正该直接斩草除根才是！”
葛剑心中惊转，慢慢盘算起利弊，然后小心地问道：“这，这不该先报备给上面吗？”
“小伙子，还太年轻啊！”潘学忠拍了拍他的肩，“你报了上去，那不是给顾经理、何国公他们添堵么？要是他们批复了，责任不就揽他们身上去了？即使他们心里愿意，也不愿意签这个字啊。做下属的，这时候不给领导分忧，还什么时候做？你们西洋公司跟本土官府不一样，要行险而不能求稳。放心吧，你只管做，事后上面只会觉得你有担当，不会苛责的。我在这边，也会给你分摊了大半。”
葛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咬牙道：“好，大校，这次就听你的！”
……
舰队在香蕉岛停留了十日，进行了一番大操作。
首先，葛剑宣布“征用”岛上一切财产，将岛上原有的居民几乎全部“流放”到了大陆之上，只留下了十几个本地人协助处理岛上的房屋和农田。
其次，层檀公司用征用的房屋在香蕉岛正式建立了据点。这个据点不求产生多少利润，主要为经过的船队服务，将建设一系列仓库、蓄水池等设施。这个工作本来会旷日持久，但由于岛上已经有了岛民上百年建设的基础设施，所以省了不少功夫。
最后，探险舰队腾挪了一下物资。两艘蒸汽运输船把自己携带的全部物资都卸到了岛上的仓库上，然后返航去运输更多的物资回来。其它的船只将自己的船舱补满，然后继续南下了。
2月15日，舰队从香蕉岛出发。当日海上仍然没什么风，只能开机行驶。但一夜过去后，海上开始出现微弱的南风，舰队停机收了螺旋桨，升帆侧迎着这道风向西南行进。
这个时节，南部非洲的雨季刚刚过去，大陆上的植被受了近半年的雨水滋润，生机勃发，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然而也仅限于此了，一路走了三天几百公里，也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2月19日，他们抵达了两条大河的河口（后世莫桑比克国贝拉市），这两条大河一条自北而来，一条自西而来，于邻近处入海。从一般人文地理学来说，这般两河汇聚之处，应该是商业发达人口汇聚的富庶之地，但河口处一片荒凉，没什么人烟，令人很是失望。潘学忠不敢贸然派人登陆，只在河口处采集了一些水文信息，就继续出发了。
接下来的海岸线转入正南，同时也迎来了强劲的南风，正顶在舰队的正面。但这让他们不惊反喜，逆风总比无风好啊！于是就这么不开机戗风行驶起来。
航行途中，还下了两天雨，这令水手们欢呼雀跃，取出瓶瓶罐罐接起了雨水，甚至还有脱光了淋雨洗澡的。实际上他们并不缺淡水，沿途有河流可以补给不说，锅炉蒸汽冷凝也能提供一部分。但是前者卫生状况可疑，后者始终有股异味，还是这天然降水安全且甜美。
2月27日，舰队抵达了上次探险的终点，南泥湾。

第814章 新航路 三 南泥湾
华夏二年，2月27日，南泥湾。
南泥湾，即后世的马普托湾，位于南纬26度左右，也就是上一支探险船队的旅途终点。
南泥湾西、南两边是大陆，东边有几座小岛将海湾与外面的大洋分割开来，海船需要从东北边的湾口出入。因这个海湾地处已知世界之南缘，且东边的那几个岛泥沙堆积、水浅难行，所以被当时的船队取名为“南泥湾”。
当初第一支舰队沿途走走停停，走了好几个月才抵达南泥湾。而这次潘学忠所率的探险舰队有了他们的航行记录打底，不到一个月就到了，若不是途中在香蕉岛停了十天，用时还可以更短。
“还是这么热啊……”潘学忠走在露天甲板上。湾中南风阵阵，倒不如赤道海域那般闷，但气温仍然不低，不怎么舒适。
舰队已经在湾内转了一圈，但没找到合适的登陆地。大陆上太过恐怖，是万万不敢上去的，但周围的几个岛周边水太浅，又不好停船，而且这些岛面积都不小，即使停上去了也要面对上面的密林和里面的可怕蚊虫。
舰长吴风平找到他，说道：“提督，这蛮荒之地也没什么好东西，干脆不停了，直接南下得了。”
潘学忠摇头道：“好歹是有历史意义的，而且一路走过来，这可是第一个上规模的海湾，还是河口，将来肯定是有用的，得设个点才行。就这样吧，把曙光级都派出去，勘察水文，总得找个登陆地才行。”
经过两天的探索，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在河口南岸的大陆上设一个据点。此地虽然与黑暗深邃的非洲大陆连在了一起，但地形是个凸出的半岛，东侧植被不多，蚊虫滋扰相对轻一些，而且有一定的停泊能力，能让船靠上去，也还算凑合了。
一艘曙光级首先试着登陆，先是放下两艘小船划到岸上，确定水下没什么礁石，然后就升了底帆，乘着南风直接冲到了滩上去。
稍后，另一艘曙光级也如法炮制，冲了滩。
船员们放下绳梯，下到了岸上，第一件事就是熏起了艾草，驱赶蚊蝇。然后他们又搬下沙袋和铲子，开始掘土修建一座简易营地。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船接近海岸。他们没有冲滩靠岸，而就是在大陆架上下锚停住，但是送来了一小船接一小船的水手，帮助已经登陆的同僚修建营地。
根据潘学忠的指示，已经冲滩的两艘曙光级将留在这里，建设并看守这处“南泥湾堡”，直到后续舰队将移民和驻军送过来。舰队携带的物资中有着许多建材，包括压舱的条石和水泥等等，足以建设一个小堡垒。而这个艰巨的建设任务不会由这两艘船独立完成，其余船的弟兄们会过来帮忙，直到堡垒初具规模。
人越来越多，营地修建的进度开始加快，也开始分工做起了其他工作。
有人穿上覆盖全身的“防护服”，向西南边的林地探去。有人收集干柴，有人去河中取水，用纱布过滤了一遍，再加入明矾沉淀，最后倒进锅里煮了起来。等到开水稍凉，就放入富含维生素的柿叶茶泡起来。
有人从船上搬下简易轨道，铺在地上，一路延伸到营地中，降低了运输难度。有了轨道之后，船上就开始运输一些大宗物资，比如成桶的食品和帐篷等物，运入营地中间的空地布设起来。到了第二日，更是用起重臂吊运条石砖块下来，用轨道上的板车运到营地，开始搭建起来。
一时间，工地之上热火朝天，进度喜人。
与此同时，有人去周围打起了猎，带回来不少奇形怪状的鸟兽，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还有人规划起了农田，毕竟不管到了哪，都是要种地的。
又过了十天，堡垒便初具雏形了。
潘学忠下到了岸上，在堡垒内内外外看着，见各处建设井然有序，欣慰地说道：“百米石堡拔地起，要将蛮荒化神州！”
不过，在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背后，也不是没有阴霾。
他巡视了一圈之后，就往堡内一个画着红白葫芦图案的帐篷走去。帐篷里面，正有十几个病患卧床休息。其中靠近帐门的那些症状较轻，只是脸色有些黄、偶尔打个摆子，彼此间还能聊天打趣；而更靠里的几个就不妙了，身体频繁抽搐着，不断冒汗，说话都没力气，两个医疗兵在他们身上不断擦着汗。
虽然探险队尽可能采用了防疫措施，但疫病还是无孔不入，这些人就是不幸得了疟疾的，被集中起来收治。
潘学忠正要往帐篷里面走，门口的医官荀真香拦住了他，说道：“提督，里面有感染风险，您还是在外面慰问一下就得了。”
潘学忠眉头一皱，问道：“不是说疟疾不会传染吗？”
荀真香道：“疟疾是不会，但非洲这边奇怪疫病实在太多，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得了疟疾，或者得了疟疾的同时有没有感染其它病菌，所以为了保险，还是尽量隔离的好。”
潘学忠摇了摇头：“弟兄们在受苦，我却只在外面看着，实在是过不去。”他又掏出一面绸布口罩，说道：“我戴上口罩，速进速出，没什么事吧？”
荀真香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但要快，而且离去之后要去洗个热水澡，口罩和衣物都要洗过再消毒。”
潘学忠笑道：“没问题，多谢你了。”
说完，他就戴上口罩，又戴上荀真香给的一副鲸皮手套，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帐篷里。
里面的病员们实际上刚才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现在见潘提督不顾风险过来慰问他们，都感动地很。潘学忠趁热打铁道：“弟兄们，辛苦了！我们的探险就是一次大战，陆地就是战场，你们现在染了疾疫，就像战场负伤一样，一切待遇参照办理！放心吧，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起来，然后又是一条好汉。即使一时好不了也无所谓，过些时日就会有后续运输船过来送货，重伤员就会随船运回去，国家不会放弃你们的！”
“华夏万岁！”病员们感动无比，呼喊了出来。
潘学忠上前逐个与他们握手慰问，然后就离开了帐篷。
出门之后，他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荀真香小声问道：“现在你们是怎么治疗的，要多少时日能康复？”
荀真香：“根据以往的治疗方案，轻症主要给用一剂‘清暑镇痛方’，也就是以柳树皮酒浸汁为主，辅以冰片、枸杞等配成的药，药性中平，见效慢但也没什么副作用，调养一段时日就差不多自愈了。而重症除了用此方，还饮用一种青蒿酒——虽名为酒，但却是本土用化学制剂‘萃取’出的精华，之前在南洋用过，有奇效，现在我们这边也有两人由重转轻了。但不管怎么说，提督若想五日之内出发的话，那还是赶不上。”
潘学忠松了一口气：“能治就行，辛苦你们了。赶不上就赶不上吧，让他们在这儿多歇息一阵子，然后就留在这南泥湾堡里吧，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第815章 新航路 四 海角郡
华夏二年，3月13日。
当南泥湾堡雏形已现之后，探险舰队收拾人手、腾挪补给，离开了南泥湾，继续南下。
出航之后，他们的心态截然不同了。之前，虽然也是航行在漫漫大海上，但这一段航路已经有前人探索过，他们心里有底，并没有过多担心。而离开南泥湾之后，则进入了真正的未知海域，前方到底有什么？是大陆，是岛屿，是深海，还是世界尽头，到了之后会不会有巨大的墙壁阻挡，还是说前方是无底深渊会直接掉下去？
启航之时，本土发来了一份国公会亲署的电报，“我们相信，地球不会无尽，广袤的非洲大陆也必然有端点，端点过后会是奇妙的新世界。而这一切都有赖于你们的探索，祝勇士们一帆风顺。”这多少让人安心了些。
南下途中一路有风，是个好消息，不过风向多变。有时刮东风、东南风，对向南的航行很有助益；有时却变换成了正南方，正对着船行方向，减慢了航行速度。
不过更好的消息是，南下后气温越来越低，越来越舒爽。而且，根据经纬度测量的结果，原本好似无穷无尽的非洲大陆的海岸线逐渐退向西南，犹如一道圆弧一般。倘若真是圆弧的话，那会不会有拐点呢？拐点之后，又是什么样子？
3月20日。
这一路走来，途径的海岸线都非常平直，没有安全的避风港，直到再次航行了一千二百余公里后，探险舰队才遇到了一处开阔的海湾。（后世南非的伊丽莎白港）
此地称作“海湾”其实有些勉强，北方的海岸线是一道自东向西的平滑弧线，西方有一个向南伸出的小半岛，东南方一大片都是开口。但发现这地方还是挺让船员惊喜的，因为他们从南泥湾一路过来，海岸线先是往正南走，然后转向西南，然后越来越偏西，而到了这处海湾，终于转向正西了！
“很有标志性意义啊！”潘学忠感叹道。
然后，他看了看航海日志：“算算距离也差不多了，就在这儿建一个据点吧。”
旁边的吴风平认可道：“也该建了。想想，以后的商船从北边一路过来，看着海岸线逐渐拐向西，‘拐了拐了’，然后在这里终于拐了，那简直就像回到家一样啊！对了，提督，这里该叫什么名字？”
潘学忠看了看地图，周边的粗略海岸线已经画了出来：“嗯，这个半岛的形状看着跟黄岛差不多，就叫新黄岛吧。正好，我们就去这个新黄岛上设点。”
曙光级轻车熟路地展开了勘探，好在新黄岛自身条件就不错，很容易在半岛东北方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停泊地。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船员们按部就班地登陆、建设营地和往周边侦察过去。
比之南泥湾条件更好的是，此地气候要凉爽一些，而且也没那么多雨水，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自然草原。可想而知，以后遭遇的疫病等麻烦也会少一些。
“不错……如果后面真能发现什么好地方的话，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中转站。”潘学忠总结道。
4月8日，据点初步建成，潘学忠留下一艘曙光级看守，带领其余舰队继续出发。
西去时，海上刮的是东风，也使得这段航程成为他们出发来走得最顺畅的一段路。
一夜过去，潘学忠醒来，按惯例洗漱吃了早餐，就上到了舰桥上。
他察看起了昨夜的航行记录，喜道：“果然，过了新黄岛，海岸线就是正东正西了啊！”
吴风平也说道：“而且，这周遭的海岸环境看着都不错，说不定是能养人的。就是山多了些，可惜。也不知道再往西，这段海岸能延续多远，能不能有真正的好地方。”
潘学忠说来：“一路走来，也没见到什么土著村镇，不知道是真没人还是此地有什么天灾……算了，走走看吧。”
4月10日，记录的海岸线又出现了向西南拐的趋势，这让他们心里一跳，不会没完了吧？但很快证明这只是虚惊一场，又往西北拐了回去。
4月11日，一个巨大的海湾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真是个好地方啊！”潘学忠惊喜道。
相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个歪瓜裂枣，这个海湾可真称得上是良湾。形状近乎正方形，长宽约三十公里，入口在南，东西都是山，北边是广阔的平原，堪称胶州湾一般的要地！
还不仅于此！
“电报！”一阵滴滴答答的机械声后，一名通信兵突然激动地呼喊了出来，喜悦之情传遍了整个舰桥，“清扬号发回来的电报，在湾西那个半岛更西边，没有陆地，全是大海，全是大海！海岸线往北延伸过去，一眼看不到头！”
“什么？！”潘学忠和吴风平闻声都激动起来，难道终于过拐点了吗？
潘学忠一个箭步窜到了通信室去，抢过了刚译出来的电报——不过上面写的内容也就跟刚才念出来的差不多。他回过神来，回头下令道：“让玄天号带着剩下的曙光级继续找寻登陆点，我们出湾，去西边看看！”
水手们迅速将已经降下的帆重新升满，乘着东风出了湾，绕过了西侧那个狭长半岛的尖端，然后——
果然视线豁然开朗，北边阻塞视野的大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大海，而半岛西侧的海岸线向北笔直延伸过去，意味着他们终于探到了非洲大陆的最南端！
“到了吗？我们真的到了吗？”吴风平激动地问道。
潘学忠也激动无比，但到了这个关头反而冷静下来，说道：“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们再往北探一段！”
于是这艘红白色的巨舰张满了帆，继续北行，但一直行驶了好几个小时，陆地都始终在东侧，北边没有阻碍，拐点真的到了！
眼泪几乎要从潘学忠的眼里流出来：“好，能够探到这处海角之地，我们也不虚此行了。先返航吧，去跟大部队汇合，再发个电报回去，跟本土报告我们的发现！”
“是！”船员们士气高涨，齐声呼喊起来。
日珥号开始调头返回之前的海湾之中，潘学忠带着军官们整理起了航行数据。
过了一阵子，正当他们伏案疾书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水手的惊呼声。“快看！”
“什么事？”潘学忠抬起头来——然后也如旁人一般惊讶起来，不是因为别的，正是眼前出现了一番奇景！
他们之前北上的时候，右侧的大陆上是连绵的山脉，险峻雄奇，但也仅是山而已，一路过来都看惯了没什么稀奇的。但现在调头往南走，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这山脉却展现出了不同的风味——
南边的海岸线上，一座巨山拔地而起，然而却没有像寻常山脉那样冲天拔尖，而是整个顶都是平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木桩一般。不仅如此，这个“大木桩”的东侧，还有一股白雾涌起，不断冲刷着山岭，如同海浪一般。
这一山一雾，巍峨壮阔，堪称人间奇景！
“妙啊！”潘学忠忍不住赞叹道：“鬼斧神工天作桌，珍馐佳肴待远客！走，过去看看！”
……
潘学忠将先前看到的那座大山命名为“桌山”，前往察看的时候意外在北部海岸上发现了一个优良港湾。此湾三面环山可避风，水深充足，燎原级可畅行，且岸上的地形并不崎岖，有大片草原，未来潜力很大。适逢此时舰队主力在南边那个大海湾中迟迟找不到太好的登陆点，所以潘学忠干脆让他们北上来这边登陆了。
接下来的几日，探险舰队就停留在附近，将周边海陆情形探了个清楚，然后发现了更多的惊喜。
不知是不是南半球开始入冬的缘故，桌山周围的气候明显比起前面几个据点要凉爽许多，而且看周围的地貌多草原而没有可怕的密林，说明当地的降水量不会很多，这意味着疟疾的威胁会更小。进一步的陆路探索发现，桌山以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盆地，东北两边是高耸的山脉，围出了一片平坦的平原出来，南北约150km，东西只有一半。这样的大小正适合设立一个开拓点，不会小到空间不足，也不会大到难以控制。
上陆探索的陆战队员们在内陆发现了一些土著，这意味着当地是适宜生存的，但也意味着开拓行动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不得不慎重应对。潘学忠很想将他们驱逐殆尽，但时机还不成熟，自己的营地都没有一个，没必要激化矛盾，只得捏着鼻子派人去与他们试着交流，用精盐、烈酒和玻璃小玩具与他们换了点土产，希望等以后来往多了，能获取一些当地的信息。
一系列新发现汇总起来，报告回了本土，而批复很快就回来了。
尚书省直接做出决定，在探险舰队发现的这非洲大陆的南端设立“海角郡”，下设桌山、新黄岛两县。并指示潘学忠就地等待下一批补给船队到来，等待期间继续探索周围情报，并带人在桌山县择地建立一个高标准的据点，以做长久考虑。

第816章 新航路 五 地球的另一端
华夏二年，4月17日，海角郡，桌山县。
经过一系列的侦察工作，桌山县的地图已经初具雏形了。潘学忠也不自己独美，让舰队中的校级军官轮流给已知的几个地标命名。
南边那个大海湾被命名为蟹钳湾，北边的小海湾叫山前湾。
山前湾北有个小岛，本来看着不错想把开拓点设在上面的，但一艘曙光级上去一看，岛上滚滚黄沙基本没水，没法住人，所以退了回来，这小岛也因此起名叫黄沙岛。
蟹钳湾西侧的山脉自然是桌山山脉，而东侧的山脉一直向北延伸二三百公里出去，将桌山县的平原与外界隔绝开来，因此叫屏风山脉。
被屏风山脉隔绝开的这块大约一千万亩的平原就叫做千万平原。
千万平原的西南部、桌山东侧，有一条河流自南向北流入山前湾，水量不大，但弥足珍贵，被起名叫做金水河。探险舰队的开拓点，也就是桌山县的“县城”，就建在这个金水河畔。
桌山县城已经按部就班地建了起来，不过由于设计规模大得多，所以进度比之前几个小堡都要慢。
建设过程大同小异，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一部分探险队员在城外找了几片地，放火烧荒，然后用随船携带的农具开垦起来。
随船到来的农业专家任博陪着潘学忠在这几块预备农田间走着，介绍道：“第一年，我们也不指望这些地能出多少粮食，但至少得探明当地的水土特性、年候变化，以后才好发展农业。”
潘学忠点头道：“是正途，那就辛苦任工了。对了，就你看，这边水土如何呢？”
任博摇头道：“土质看着一般，水也偏少，只能广种薄收了。”
潘学忠一叹气：“也只能这样了，但总比之前那些炎热蛮荒的土地好。之前在南泥湾有十多个得疟疾的，眼下在桌山也没几个，这才是能长远发展的地方啊。对了，你打算种点什么？”
任博掰着指头说道：“之前测过，桌山是在南纬34度左右吧，也是巧了，正好跟淮河流域反过来了。我们现在还没亲身体会过，不知道气候是不是完全相反，只能先这么推测。现在四月，相当于淮河的十月，那么可以种一季小麦试试，再种点土豆，搭配点别的菜，多种些，看有什么能活的。”
潘学忠点点头：“也是，能种小麦就不错了。”然后，他从任博的话里发现了一件一直以来司空见惯但却没在意的事，“纬度正好跟本土相反吗，也是，南纬34，西经101……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对任博一抱拳：“那这边就拜托任工了。”然后匆匆返回了城内，回了中央的主帐里。
主帐里陈设颇多，周围挂着不少海图，角落里直接停着一辆袖珍通信车，中央摆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桌，几名参谋正在奋笔疾书，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啊，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潘学忠摆摆手，径直走到桌子另一头，拿起上面的一个地球仪，仔细看了起来。
地球仪这东西在华夏国航海业和学术界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一个是早年出版的版本，内容和新生产的也差不多，在球面上直观地体现出了大陆的真实形状。
但是，这个硕大的球面上，只绘出了东至日本、南至爪哇、西至埃及、北至北海的已知大陆，面积仅占了八分之一，其余部分都被迷雾笼罩着，不知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实际上这类猜想也是华夏学界的热门议题。
现在，随着探险舰队的远航，已知世界的西南角被不断拓展，已经有参谋将探出的海岸线用铅笔画了上去，使人得以管中窥豹，猜想非洲大陆的模样。显然，这是一个几可比拟旧大陆的巨大大陆，可惜疫病太多，不然必将成为一片王道乐土。
除此之外，一个有诱惑性的想法这些天来正在年轻参谋们口中热议。如果接下来的旅途中，大陆西部的海岸线还是如海角郡附近这般向北延伸的话，那是不是有可能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抵达泰西欧罗巴之地呢？要真是这样的话——呃，也不能怎样，最多开辟一条新的商路罢了，还不一定能赚钱。
实际上，当初这支探险舰队成型，就有着三大目的：其一是探索非洲大陆的全貌，其二是在途中找寻适宜人类生活的新区域，其三就是看能不能找出通向地中海的新航路。不过就现在来说，三个目的哪一个的短期收益都不大，更多的是国公会对长远未来的布局。
不过潘学忠拿起这个地球仪，想的却不是欧洲的事，而是对地理位置的南北对应产生了联想。
他先在本土的位置一指：“东海觅天台的坐标是北纬36，经度0。”然后直接把地球仪翻过来，指着本土对面的另一端，“那么，对应的另一面就是南纬36，经度180……”
他在这尚处迷雾之中的端点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地球仪顺时针转着，很快，就看到了新近才画上去的海角郡，“桌山是南纬34，西经101，与那个端点几乎在同一纬度上，而经度仅仅差了五个时区多一点而已！”
这位提督大人激动起来，相比那些已知的欧洲人，未知的地球彼端才更令人有探索欲啊！”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随意在上面画着什么。过了一阵子后，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翻开新一页写了一篇报告，然后交给通信兵：“把这份电报发回本土！”
……
当日，东京，中央市，尚书省大楼。
地球之大，自有奇妙。当潘学忠的电报发出的时候，他所在的海角郡还是下午，而当电波不断周转，跨过近半个地球抵达中央市之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新任宰相季国风正在灯下加班工作，批复新设的山西省和陕西省的一系列事务。正当他拿起一方大印要盖下去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短说了几句，略有意外，答复后放下电话，收拾了一下桌面。
不久后，枢密院分管海军事务的右枢密使郑林进入了他的办公室中。
“稀客啊！”季国风站起身来，正要招呼秘书上茶，郑林却使了个眼色。于是季国风转而屏退闲杂人等，请他在旁边的茶几前坐了下来。
他自己给郑林斟起了茶，声音中平地问道：“你是说探险舰队的事？潘学忠他们不是到了好望角，正在建设据点吗？出了什么状况吗？”
郑林也控制着声调，能让他听见，却传不出很远去：“没出什么状况。只是，潘学忠突发奇想，申请兵分两路，一路北上继续原定计划，而一路往西，去南美洲那边探探。”
“什么？”季国风惊讶起来，把身子往前一俯，“他怎么会知道南美的？”
郑林摆摆手：“哪呢，他哪里知道。他是认为那个位置是‘地球之彼端’，与本土正好相对，所以想去看看。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人早已知道世界大陆分布，不会有什么好奇心，但对他们来说，那边可是神秘而又特殊价值的未知之地啊！”
季国风想了想，笑道：“也是。这潘大校很有探险家之心啊，派他出去真是找对人了。只是，要改变计划支持他吗？”
本来国公会已经秘密制定了完整的全球探险计划：第一步，绕过非洲，找到前往欧洲的新航路，获取利润，并支援陆军在太和省的攻略行动。第二步，在非洲沿途建设据点，等到据点初具规模后，就以此为基地继续向西出发，探索新大陆。第三步，等到本土这边完成一统，实力足够，再开展大规模的新大陆开发行动。
本来这三步走的计划平衡了短期收支和远期大战略，国公会就准备这么按部就班推进下去，结果没想到这第一步都还没完成，在外的探险家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想着跨越式发展了。
“跨越式发展？倒也未必，从当局人的角度来说，向北向西都是未知，哪能算跨越呢？”郑林摇了摇头，“但毕竟事关重大，我们拿不定主意，所以还是找尚书省来商议了。”
季国风继续问道：“那你的意见呢？”
郑林哈哈一笑，声调抬高：“若是我在海角郡，管他的计划，管他的按部就班，星辰大海就在那里，怎能不去看一看呢？”
季国风感同身受，叹道：“是啊，海外拓殖，本就是赔钱的任务，我们这辈子都未必能赚回来，更多的只是为了一个梦想。既然如此，何不浪漫一些呢？就这样吧，给大会报一下，然后发信给潘学忠，后续的补给船队在不断前往海角郡，祖国是他强大的后盾，让他放手施为吧！”
……
4月18日，一份电报跨越长空，抵达了桌山城的帐篷中。潘学忠拿着电报纸，心情激动，眼中闪着泪光。
“致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家们：世界的另一端就在眼前，去见证吧，去征服吧！”

第817章 天涯彼岸，星光璀璨之地，新汉水
华夏二年，4月25日，海角郡，桌山县。
五日前，一艘由三艘蒸汽运输船组成的补给船队抵达了桌山县。他们是一个多月前从龙牙郡出发的，经过漫长的航行，最终与探险舰队汇合——其实出发时是四艘船，其中有一艘留在南泥湾了。
补给船队的到来，不但充足了桌山县的物资储备，还极大地提振了探险舰队船员们的信心——有了源源不断的后续补给，就是去闯天涯海角都不怕了啊！
潘学忠带人将物资和人员整理了一番，又将探险船队分成了两个分队。其中玄天号带着两艘曙光级和两艘运输船将在稍后按旧计划北上——之前的一个月里，舰队已经派遣过一支小分队往北探索过，海岸线果然是笔直向北的，不过沿途大多是沙漠地形，不适合建立据点，最终走了1300km左右后遇到了一处小海湾，他们登陆立了块碑就返航了——所以他们往北是轻车熟路，将准备完全后择日出发。
而潘学忠领着日珥号和四艘辅助船只抢先整备完毕，向西入海，一头扎入了茫茫大洋中。
这个时节，海角郡西侧的海面上风向多变，刚出发的时候刮的是南风，走出去一段后就变成了西风拦住了去路，有时又截然相反转成东风。
船队经过几日的随风飘移后，在地图上绘出了风向与位置的关系图，然后就呈现出了逆时针旋转的趋势。军官们一致认为这应当是大洋之上存在一个巨大的气旋，于是决定先向北走一段避开它。
果然，北行一段后，风向就变成了稳定的东风，正是符合目的航向的顺风。船员们大喜，张满了帆，乘风向西急行。
天公作美，这东风几乎无穷无尽，船队一连航行十日，都是真正的一帆风顺，可以说打了个盹就跨越了四千余公里的距离，几乎堪比冬日乘北风从胶州南下龙牙门了，就连潘学忠这样的老船长都直呼罕见。
不过，这一连十日，放眼望去都是无尽大海，连个小岛都没见到，船员们就不免心里惴惴了——这大洋该不会没完没了了吧？万一再走十日还是海该怎么办？
5月12日，正午。
到了昨日，风向终于从东风变成了北风，船队乘着侧风继续西行，又过了一日。
潘学忠站在舰桥顶甲板上，感受着侧舷吹来的风，看着周边依然无穷无尽的大洋，饶是他意志坚定，心中也不免有所疑虑起来。
不一阵子，一名准尉走到他身边，报告道：“提督，最新坐标已经测出来了，是南纬32.33，西经170.55……”
“170么？”潘学忠点了点头，“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这样吧，传令下去，调整航向到正西南，我们先行进到南纬36度线上去，然后再转向正西！”
其实有句话他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果到了南36、西180的目标点，如果还是这般无尽大洋的话，那就干脆返航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的指令很快通过无线电信号传到了其余船只上，水手们一转帆面，转起了舵轮，轻松就借着北风转到了西南航向。然后船只借着这正顺风，速度更提了一节，艏部激起了浪花，风吹帆面猎猎作响——
然后，风向突然转成了西风。
“怎么回事？”甲板上的潘学忠第一时间读出了风向，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异域海面上，什么变故不正常？
他正要再下指令，却突然发现西边的天边出现了黑云，然后天色变暗起来。
“不好，是风暴！”他勃然变色，然后立刻攀着桅杆滑到了舰桥里，喊道：“紧急对策方案伍，迅速执行，收帆点火装螺旋桨，转向正南，避开风暴区！”
装螺旋桨有些麻烦，要先停船然后从艉部把螺旋桨放下去再人工下水固定起来，但训练过也就是十分钟的事。而等锅炉热起来就要几十分钟了，这段时间里船队又升了帆，乘风往南顶着螺旋桨逆转的阻力逃了一段，然后才接驳上动力，收了帆全速南进。
蒸汽动力的存在使得船队能够在不升帆的情况下主动航行，这就规避了强风时损毁桅杆乃至倾覆船只的风险。但这次风暴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光有四面八方的强风，还有漫天暴雨如倾覆一般泼下来，同时周遭的巨浪狂暴汹涌着扑来，连无线电信号都受到了影响。
纵使是一千吨的大船，在这风暴之中也如同一叶扁舟般无助，一开始还在奋力前行，试图离开风暴区，到后面干脆放弃了，停了机器和锅炉随波逐流，以免剧烈的摇晃中出现什么故障，再添份乱。
船员们在船中也做不了什么，有的在绞盘和抽水机旁边候着，随时准备抽水，其余人大多拿着水桶在底舱待命，以防抽水机故障。但实际上船舱的密闭工作做得很好，也用不上他们，他们无事可做，不少人都暗中求神拜佛起来。
还好，钢骨船体极为坚固，即使随着巨浪起起伏伏，也始终没出什么问题。一夜过去，终于风平浪静，雨过天晴。
5月13日。
“简直是劫后余生啊！”一名年轻水手看着东升的旭日，感叹道。
渡过风暴之后，他们比之前还要忙碌了。损管组察看船体各处有无暗伤，轮机组将机器重新运行起来，以防出了故障。军官们记录航海日志，重新确定经纬度，与其它船只联络，其余水手也升帆擦甲板，各自忙碌。
“白果号、朱羽号……庆福、安义，都回电了，他们还在！”一番联络后，通信兵兴奋地喊着。
潘学忠松了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了，然后说道：“就这样，让他们都继续往西走，等到正午坐标测出来了，再确定具体的集合点！”
现在刮的是南风，对于航行来说正适宜，日珥号轻快地西行着。临近中午的时候，潘学忠又上到了顶甲板上，看着准尉们准备器械，准备测量经纬度……
“啾！”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声突然传来。
“什么？”潘学忠愕然抬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看到周围人同样也在寻找声音来源，如果不是集体幻听的话，那就只能是——
“啾……啾！”
又有几声鸟叫传来，循声望去，正发现一群灰白色的飞鸟翱翔在西方的天空之上，真的是飞鸟无误！
“这……”潘学忠瞪大了眼睛，而旁边有人已经替他喊了出来：“有鸟！陆地，这附近应该有陆地！”
这群飞鸟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部分好奇地向这边飞了过来。
潘学忠用力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一丝泥土的香气，大概是错觉。他张开双手，喊道：“升火！开机！我们赶往陆地！”
早上蒸汽系统运行维护过，现在锅炉仍热着，再次启动后很快进入了状态。
炉膛中煤炭熊熊燃烧，澎湃的蒸汽推动着活塞曲轴连杆不断运动，螺旋桨将充沛的海水推向了后方……侧面吹来的海风将烟囱中冒出的烟柱吹斜，同时也使得帆面鼓胀，在风帆和机动力的双重推动下，这艘修长的燎原级的航速达到了十五节，尖锐的艏部劈开波浪，飞一般地在海上航行着。
逐渐的，海水从深蓝逐渐变浅，说明他们遇到了大陆架。而一个小时后，桅杆上的瞭望手高喊了出来：“陆地，成片的陆地！”
闻讯，更多的水手矫健地攀上桅杆，向西方张望过去，果然，西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连片绿意——是真正的陆地！
“万岁！”“万岁！”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更广阔的陆地展现在面前，开始有人忍不住呼喊起来。
昨日风暴肆虐的时候，他们之中甚至都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常态了——地球的背面说不定就是一片巨大的风暴区呢？现在这一担忧终于解除，原来这近乎天涯彼岸的地方，竟然真的有陆地！
很快，日珥号靠近了岸边，即使不站得很高，也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沙滩和远处无尽的草原和森林。
更吸引目光的，是正北方一处巨大的湖泊，离海边没多远，但却被窄窄的海滩硬是隔绝在大陆内部，没有与海相通。海水与湖水仿佛隔了一堵墙一般相望，若不是亲身看到，还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般奇景。
潘学忠站在顶甲板上，感受北面吹来的略带凉意的海风，看着大陆上潺潺流水、茂密的植被和不时出现的飞鸟走兽，赞叹无比——这不但是一片广阔的大地，而且似乎远比之前的非洲更适合人类生活啊！
“提督！”一名准尉拿着一份海图找到了他，“根据之前测量的坐标和后续的航行记录，我们推断这个点的坐标应当是南34.8，西175.2，离目的地很近了。”
“很好！”潘学忠点了点头，又左右看了看，不禁露出了笑容，“看这样子，目标点似乎也是在陆地上……不过不要紧，能够发现这片陆地，比什么都好！”
准尉激动地说道：“是啊，果然，地球上不可能全是海，另一面真的是有陆地的啊！”
潘学忠叹道：“走此一遭，几乎到了天涯止境，终于有所获……现在还不知道这陆地的全貌，如果它真的够大的话，就叫它天涯洲吧。”
……
靠岸并不意味着旅途的结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日珥号一方面原地下锚，放下小船，登陆展开简单的探索，一方面通知其余船只赶来汇合。
另外四艘船相距不远，很快陆续回了电报，喜悦之情跃然纸上。然后，通信室又试着向六千多公里外的海角郡发报，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不过，不知是不是受大洋上仍在肆虐的风暴影响，信号不好传递，海角郡迟迟没有回应。
潘学忠就站在通信室旁，看着通信兵操作面板上的按钮增大发射功率再次发报，等着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旁边的吴风平走了过来，揶揄道：“当年埋头在海上飘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有了电报之后随时通信方便无比，现在一时断了信号，还真有点心慌。”
潘学忠也说道：“是啊……毕竟隔了这么大一片大洋，一时联系不上也是正常，大不了等探索完一圈，再回程去报信。”
正说着，通信室却突然响起了铃声，然后通信兵立刻伏案记录起来。潘吴两人停止了谈话，屏息静气等待他们操作。
过了一会儿，通信兵拿着电报纸走了过来，不过表情却不是终于成功之后的喜悦，而是充满了疑惑。
“提督，收到了一份电报是‘恭喜……’，不过，发信人不是海角郡，而是此岸郡。”
“啊？”潘学忠接过电报纸，忍不住惊讶起来，“此岸郡，是东瀛列岛上的那个此岸郡？”
通信兵点头道：“对，编码核对了两遍，确实是那个此岸郡。真是怪了，这可有半个地球了，竟然能传过来。”
潘学忠挠了挠头，他对无线电原理没深入学习过，但培训班里了解过简单原理，理论上短波信号不断反射，功率够大的话好像确实是能传遍整个地球的。但以往实践之中，通常都是只与临近的电报站通信，一级级中转到目的地，很少跨区域通信。没想到今天就让他碰上了个特例，这电磁波还真是奇妙。
吴风平也奇怪得很，过来问道：“这么远了啊……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么？”
通信兵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以往收报的时候，收到隔了一个固定站乃至两个之远的信号的情况也经常遇到，但这么远的……哦，我们还是第一次航行到这么远的地方。”
潘学忠笑了出来：“也是，既然是第一次，那么能或者不能通信都不奇怪，而现在通信成功了，那说明就是能的！那正好，把我们的发现发回去，让国公和公民们知道这个好消息！”
“是！”通信兵行了个军礼，正要去发报，接收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很快，一封本土发来的简短电报记录到了纸上：“向最伟大的探险家致敬！”
然后过了一阵子，又有一份更详细的电报抵达，确认了“天涯洲”的命名，并指示他们继续对天涯洲进行探索。
……
当日，后续四艘船陆续抵达岸边，与日珥号汇合，上面的船员们见到大陆，也无比振奋，又蹦又跳。潘学忠让船员们轮流上陆活动活动，探索一下周边的环境，但没有就地建设据点的意图，只立了块石碑，第二日就率船队拔锚出发，向南36，西180的目标点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进入深海，就这么顺着海岸线一直西行，绘出了沿途的模样。海岸线先是笔直，后偶尔出现几个小半岛，岸上的植物有草原有灌木有树林，也有动物出没，没什么特别的。但像之前那种“近海湖”又发现了好几个，可能是这片大陆独有的地貌，被船上的画手重点画了下来。
行驶了一整个白天后，他们西进了大约150km，然后来到了一处奇特的海域前。
“咦，有些像长江口啊。”潘学忠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惊奇的感叹。
在他面前，广阔的水域仿佛被一条线分隔，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东侧是碧蓝的大海，而西侧则颜色浑黄——这样的景象其实并不少见，大河河口处经常出现，典型的就是长江口，江水混有泥沙呈黄色，而不远处就是蓝色的海水，几乎没有过渡，好像突变了一样。
因此，熟悉水文的老船长很快做出了推测：“这可能是一处河口，前面说不定有一条大河！”
大河好啊，有大河就说明陆地的面积足够大，不然不足形成这般一眼看不到头的河口。同时大河也是天然航道，能够载着外来者深入内陆——这意味着未来大有可期啊！
不过河口也就意味着水文复杂，而时近夏至，对于南半球来说是白昼最短的冬季，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再往西走风险太大。所以潘学忠命令船队向海岸靠近，停泊下来。幸运的是，河口北侧有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小海湾，正好停泊进去。
今日是阳历5.14，阴历5.23，正是下弦月之时，月相半亏半盈。不过与北半球正相反，他们看到的月亮是左盈右亏，倒是和上弦月一致。但到了南半球以来处处天象与故乡相对，到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不为所怪。
而且今夜天气晴朗，月光虽然明亮，璀璨的银河也依然可见，月光星光挥洒于大地之上，即使入了夜，也能看到周围的些许景象。
潘学忠和吴风平两人披上了棉衣，在甲板上摆了桌椅，对着星月，斟酒酌饮，畅谈起了新世界构想。
寒暄了一阵后，潘学忠指着周围划上了一圈：“此地有湾、有平原、有河，地貌倒是和胶州湾长得很像，正是绝佳的港口和农耕地。将来我们若是要在新大陆上建设据点，此地当是首选之一。”
吴风平举起了酒杯，道：“之前沿着非洲大陆走了那么大一大圈，都是燥热瘴疫之地，我还以为世上再无沃土了。没想到，物极必反，反极而同，在地球的另一侧，竟然也有这样的好地方，将来若是能好好开发的话，养上千万人也未必不可啊！如果真有那一日，这个港湾就是起始站了，既然如此，提督不如先给这座未来的港口城市起个名字吧！”
“既然是首要重镇，自然得起个相衬的名字。”潘学忠微微一笑，然后斟酌了起来，但一时间竟没想到什么好名字，干脆站起身来，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思考起来。
最后，一阵凉风吹过，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璀璨银河，突然有了灵感。
他抬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银河吟道：“皓月当空，星汉灿烂……今日也是有缘，白日遇到地上一条长河，夜间又逢天上银河再现，那么，这条长河便叫‘新汉’好了。这大好土地，也正该为我汉人所有。既然河是新汉水，那这河口北岸处的港口，就是新汉阳了。”
（注：他们发现的是南美洲的拉普拉塔河，意为“白银之河”；汉，银河。）

第818章 探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潘学忠率探险船队继续对汉水河口周边展开了探索。
经过几艘船的分头探测，他们发现这个河口湾是个狭长的铃铛形，开口朝向东南，两侧的河岸向西北收束。不过出乎他们的预料，收束点尽头并非长江黄河那般的单独一条长河往大陆深处蔓延出去，而是两条大河分别自西方和北方而来，在相近的位置注入河口湾中，如同铃铛的两条系带一般。
两艘曙光级分头往两条河里面探了一阵，证明是可以通航的，但时间和燃料都有限，未能持续深入下去。也是因此，他们没法确定那一条才是新汉水的主干，只能留待以后有机会准备充足了再探了。
另一边，日珥号沿着大陆向南行驶了几天，发现再往南仍是连片的大陆，没有水路直通他们心心念的那个南36/西180的极点。因此，船队重新在河口湾汇合之后，潘学忠决定在南岸择地登陆，派一支探险队走陆路前往这个极点。
登陆点是在河口湾南岸一处规模较小的河流旁边，船队在岸边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以储备物资和供船员们轮流登陆放风。
好消息是，放眼望去，陆地上尽是无边的草原，间或有些森林或者灌木丛，而不是茂密深邃充满蛇虫猛兽的原始森林，不然也别探了，直接调头走人吧。
但这仍不是个简单的任务，经计算，临时营地距离目标点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一百八十公里，而沿途尽是原始草原，自然不可能有道路，行进起来不会容易。所以，探险计划需要步步为营，得耗费不少时间，因此潘学忠决定兵分两路，留下一些人负责陆路探险，他自己带领船队继续出发，向南探索海岸线。
……
5月28日，汉阴草原，某处小河边。
“砰……砰！”
两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正在拿着铲子挖土的黄卓中士停下了动作，看向西北枪响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总算开枪了，不知是打了什么。最好还是鹿，之前那大鸟肉太硬了。”
他们探险队可以说是一路打着猎走过来的，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单靠自身携带粮食肯定不够用，肯定得就地取食才行。幸运的是这片大草原上野生动物众多，其中有华夏人熟悉的鹿、狮子，但更多的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物种，比如几乎有一人高的大型陆行鸟，又有脖颈长长浑身长毛似马非马似羊非羊的四足食草兽，还有像狐狸又像狗但腿很长的小型猎食者……看起来都可以吃的样子。
只是可惜，没见到野马，也没有野牛，不然就可以捉来驮运补给，省了不少事了。
稍后又有几声枪响传来，不过黄卓不再看了，继续挖起了坑：“管他呢，先把这些粮食藏好再说。之前吃肉省下了不少，这次多埋些吧。”
在他的身边，还有几名探险队员一同在挖着坑，不久后，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就成型了。他们又将些干草树枝之类的东西铺进去，然后从旁边的背包里取了些油纸包装的压缩干粮放到里面，又铺上些树枝，最后再把土覆上去盖住。
为了减少补给压力，探险队每行进一日都会像这样埋下一部分补给，既减轻负重，也供回程时取用。这已经是他们设立的第五个补给点，如果不出意外也就是最后一个——他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只有三十公里左右，不需要再设下一个点了。
“可惜，我是看不到极点是什么样了。”黄卓挖完坑后，感慨道。
为了进一步减少补给压力，每设一个补给点，都会有一部分队员将携带的食物埋藏或交给队友，自己只携带必要的口粮提前返回营地。出发时他们有上百人，到现在只剩不到三十个了，黄卓跟着走了大半程，但也无缘走到最后，等打猎的队友返回，吃过午餐，就也该回程了。
旁边，探险队的队长何小勇中尉安慰他道：“也没什么嘛，一路走过来都是这幅样子，全是草，我估摸着到了极点也一样。”
黄卓哈哈一笑：“也是，那中尉你们就在这大草地上多走一阵吧。”
正巧，这时西北方的森林中有人走了出来，何小勇见了，便顺口说道：“他们回来了，我们升起火来，准备烤肉吧。”
于是他们就熟稔地去了小河边，点起了篝火，又找来粗长的树枝，搭建烤肉架，还把头盔盛了水和茶叶架在火上煮起来。经过一上午的赶路和劳作，不少人肚子已经叫了，现在就一边准备着炊务，一边咽着口水看着打猎回归的队友们。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扛着几只猎物来到了小河西岸。黄卓迫不及待地踏着河上的石头跑到对岸去，招呼道：“嘿，老朱，打到什么了？”
对面的朱加上士举了举手中的星雨步枪，说道：“这次不少呢，两只鹿，还有好几只这什么鸟……不过，有情况。”他的语气保持着轻松，内容却骤然一变：“就这样说话，别做大动作，你看后面的林子，注意南边那几丛灌木，但不要特意看过去，就瞥一瞥。”
“什么意思？”黄卓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上前几步，装作检查猎物的样子，往朱加所说的灌木丛看过去。一开始他还没发现什么，但瞥了又瞥，却突然瞥到了丛中有不自然的耸动；又掏出望远镜，先装作往北看，然后逐渐转过去，终于在“无意”看到灌木丛的时候，看到了空隙之中有一张人脸！
还好朱加之前有提示，不然他就直接叫出来了，现在压抑住惊讶，收了望远镜，用平常的表情问道：“有人？”
朱加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慎重地说道：“没错，就是人！是从西边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们的枪声引来的，藏在外围一直盯着我们，但一直也没别的动作，要不是我眼尖，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黄卓心中思绪上下起伏，这片大地上真的有人！
之前船队在河口湾附近转了一阵子，并没有在岸边发现人烟，以至于有人怀疑这天涯洲是不是没有人类在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有好有坏，好处在于未来不用担心跟原住民争抢，而坏处则是说不定这片大陆上有什么未知的凶险，才导致了无人迹。
但现在这个疑惑就解决了，此地并非无人！
他没有继续往那处灌木丛看去，以免引发里面土人的警觉，而是帮着队友们抬着猎物，像往常一样回到了河东岸。
朱加找到何小勇，一边装做按部就班整理猎物的样子，一边对他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黄卓也凑了过来，帮忙递了把刀子过去，问道：“……既然有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何小勇将一头鹿按到了河边，接过小刀，一边娴熟地剥皮切割，一边说道：“先吃肉，吃饱了我们就去探探，至少得知道他们根底如何才行。对了，老黄，事出紧急，现在有了未知之敌，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量，你的人也别回去了，跟我继续去往极点吧。”
黄卓一愣，露出喜色，然后又摇摇头：“好是好，但规章……”
何小勇割下一条鹿腿，递给朱加拿回去烤，然后说道：“规章还准我们便宜从事呢。本来分批返回是怕粮食不够吃，结果我们一路走来全吃肉了，干粮还富裕着呢，别说你这一班人了，就是再多一班都够吃了。明天我们抓紧行动，赶紧到了极点再赶紧返回！”
黄卓一摆手，咧着嘴说道：“好，我就跟你们去了！”
很快，他们就将猎物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撒上自带的精盐和香辣粉，一股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这次捕猎的量很是富裕，队员们大快朵颐之后，还剩了不少。餐后，他们收拾东西向西渡过小河，继续向西南“极点”的方向走去。当他们走到那处灌木丛以南大约200米处时，何小勇就点了五个人，拎着一条香喷喷的鹿腿，往灌木丛走去。
灌木丛最初保持着平静，但当何小勇等人越来越近，香味都飘进鼻子里之后，里面的人就藏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现出真容。
他们身上裹着袍子一般的粗布，头饰鸟羽，黑头发，皮肤经常年日晒有些发红发黑，现身之后手持石矛和简陋的弓箭挥舞起来，同时嘴里稀里哗啦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何小勇见了有些惊讶，他这一路走来，大食胡人和非洲黑人都见多了，本以为天涯洲的野人也会是奇怪模样，但没想到反倒和华夏人有些相似。
他想了想，从手中的烤鹿腿上撕下一块肉，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将剩下的鹿腿放到了一块石头上，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倒退着回到了阵中。
见他这样子，对面的土人停止了闹腾，彼此交谈了几句后，其中最高大的一人从丛中走了出来。他慢慢挪到了石头前，取了那条鹿腿，拿在手里对何小勇等人挥了挥，又喊了一句什么，就也退回了灌木丛中。

第819章 极点
取了鹿腿退回去后，高大土人先是自己拿着啃了一口，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又从上面扯下一大块来，然后递给了其他人。其他人相互传着，很快将这条鹿腿分完，声音也变得热情起来。
他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那名高大男子又走了出来，这次表情和善了许多，从脖子上解下一串项链，放到了石头上，然后退了回去。
何小勇上前去捡起那串项链，本以为会是些木雕兽牙之类的东西，结果到手之后却一惊：“这是，银子？”
项链上有三个吊坠，皆是银色晦暗的小方牌，上面雕着些不知什么花纹，掂一下差不多得有半块银元重了。
骤然收到这么一份大礼，何小勇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干脆跑到后面去了黄卓那里。
“老黄，还有多少盐？匀一包给我。”
“倒是不少，”黄卓一边着人翻找盐，一边奇怪地问道：“要盐干嘛？”
旁边的朱加插嘴道：“我知道！我是草原出身，我感觉那些土人就跟我老家最苦的时候差不多，什么都缺，精盐尤其是宝贝，送上去一点准没错。”
何小勇竖起大拇指：“差不多就这样子，惠而不费。”
“哦，那正好。”黄卓很快找了小半瓶食盐出来，“我这还有瓶精装的，亮闪闪的他们肯定喜欢，拿去吧。”
何小勇嘿嘿一笑，拿着那瓶盐向北跑到了石头边，将它放在石头上，却没有退回去，就在旁边坐着等着。
对面的土人有些奇怪，但过了一会儿，那名高大男子还是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学着他的姿势坐了下去，看着眼前这晶莹剔透的小瓶，眼睛发光。
何小勇右手拿起小瓶，拔出里面的木塞，往左手倒了一小点，舔了舔，然后又放回了石头上，手掌前推做了“请”的手势。
高大土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把瓶子收回去，就迫不及待地拿了过去，也往左手抖了一点尝了尝——然后眼睛都瞪大了！
他把瓶子放回石头上，紧接着站了起来，然后手舞足蹈有节奏地晃动起来，同时口中唱起了简单但高昂的歌，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笑意。过了一会儿，表演结束，他做了个类似鞠躬的姿势，然后拿起那瓶盐，飞快地回到了灌木丛中。稍后，其余土人也跟着他舞蹈起来，最后齐刷刷遁入林中，离开了。
“呃，”何小勇感觉有些无语，只得挥了挥手，“至少看上去是不会给我们找麻烦了。”
送别了这些土人，他们拿起指南针，继续向西南出发。
冬日天短，原始草原也不太好走，他们走了十多公里，就寻了处高地开始扎营，一边收集柴火，一边掘了一圈短壕出来，将中午剩下的肉简单一烤，吃完就裹着毯子就地睡下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他们就收拾东西继续出发，一路无事，到了中午。
“吁……”
何小勇拿着六分仪，喊出了一个数字，旁边的一个助手立刻在图纸上记录下来，另一个助手同时记录了当前的时间。
虽然他们配合仍然娴熟，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紧张——理论上，他们应该就在那个极点附近了，可究竟在不在、偏差了多少，就要看今日正午的测量结果了！
何小勇放下六分仪，看了看旁边的两台仪器。左边那个是一台简易的无线电接收机，因为只有接收功能，所以可以做得相对小巧，可由单人携带，能够接受营地发来的信号，从而远程接收命令以及授时信号；右边那台就是一面袖珍的怀表，由京东商城精工制作，虽然精度仍未达到航海钟的等级，但配合无线电授时信号，仍能在相当程度上满足测量经度的需求。
实际上探险队的出发地和目的地也就差了一个经度，差不多是240秒的时差，差距并不显著。何小勇看到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12点，知道自己这个位置的正午也就快到了，于是出声催促身边的两个助手道：“要到整点了，都打起精神来，小心记录！”
说完，他又抬起了六分仪。终于，太阳高度角在图纸上不断升高，然后达到了极点，然后开始降低——何小勇放下六分仪，拿起笔飞快地验算起来，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南35.95，西180.03……过头了，不对，这是不是该换成东经了？不管了，总之是快到了！”
虽然测量不可避免地会有误差，但比起感觉，还是数据更令人信任。根据这个测量结果，他们又进行了一番图上几何作业，最终确定极点尚在南偏东方向6.5公里处，放眼望去，果然是同样的草地。正好，朱加上士他们正在东南方捕猎，汇合过去就是了。
何小勇又带人在原地插上两根木棍，作为指引标记。接下来，只要他们回头一看，见两根木棍是重合的，便能确定走在正确的方向上，而沿着这个方向走上6.5公里，便到达理论上的“极点”了！
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他们更加紧张起来，收拾好东西，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地往东南走着，饭都没时间吃了。
这6.5公里，他们几乎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完，期间还停下来做了两次三角测距，以确定距离是正确的。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草地上。
“这就是极点？”朱加咧了咧嘴，“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黄卓说道：“理论上我们的测量误差是以千米计的，真正的极点也未必在这儿。”
朱加道：“按你这么说，何中尉那么小心，一点点测量过来，岂不是白费功夫？”
何小勇红着脸说道：“仪式感，重要的是仪式感知道么？都要到最后了，不跟着数据一步步走，回去了心里不也没底？”
然后他一摆手：“好了，把碑立起来吧。”
“好嘞！”朱加等人应了一下，就把一根从周边的树林里捡来的大段朽木插进了刚才挖好的深坑了，然后埋起了土。
埋好后，何小勇就拿着一把刀子，在木头表面削出一块平面，然后在上面刻道：
“华夏领土，地球之极。”

第820章 贪婪
华夏二年，5月29日，天涯洲，汉阴草原。
这几天探险队一路走来，只见过一次土人，并未发现成规模的聚落，但这并不意味着草原上没有聚落。
就在探险队抵达极点的时候，之前与他们会面过的那一队土人跨过森林和草原，翻过山和沼泽，来到了一处湖泊边。而在湖泊边上，正有一处面积不小的人类聚落，以土为屋，以草为顶，以木材为围墙，以森林和草原为猎场，平静地生活着。
这队土人回到村里后，各回各家，其中那名高大男子径直进了村子中央最大的那座屋子中。
屋中，族长安安葛正在梳理着一块毛皮，见他进来，并不惊奇，手上不停，慵懒地问道：“苏卡尔，这次带了多少猎物回来？”
苏卡尔是他的侄子，族中年轻一代最有为的猎手之一，前不久带了一队人外出狩猎。安安葛对他的手艺很是放心，并不担心会有失手的可能。
苏卡尔坐到族长面前，说道：“有两头鹿，一只驼，还有……不过不说这个，族长你看！”
说着，他就把那一玻璃瓶盐放到了族长面前。
屋中光线较暗，但是亮闪闪的玻璃瓶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安安葛的目光。
他一把将这个玻璃瓶抄了起来，拿在眼前，看着晶莹剔透的瓶身，看着里面细腻雪白的食盐，爱不释手。
最后，他将瓶子握在手里，激动地问道：“这，这是宝物啊！苏卡尔，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苏卡尔答道：“我们当初追着一群鹿往东走，进入了一片林子里，然后就见到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响，然后鹿就倒了……再后来，我们不知道怎么被他们发现，但他们没伤人，而是拿着烤好的肉过来，肉很香。我给了他们一串银牌，他们就给了我这个。”
听着他的描述，安安葛逐渐冷静下来：“你是说，这些人是突然出现的，之前从来没见过？”
苏卡尔点头道：“对，既不是北边的莫干莫人，也不是南边的朱迪安人，完全不一样，但都很强壮，能够隔空捕猎……族长，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神人’。”
“神人？”安安葛慎重起来，“这可是大事啊，不行，我们得找霍娅大人商量一下。”
霍娅是族中的巫祝，一般遇到什么干旱淫雨之类的生死大事都得找她解决，现在可能跟传说中的“神人”有关系，自然也离不了她。
说着，两人就起身离开了屋子，转身去了湖边的一处石台旁。
石台上，一名中年矮胖面上涂有多色油彩的妇女正在焚烧着一种有香气的干草，祈祷族人狩猎顺利。与其余族人只能穿着粗陋的脏兮兮的本色布料不同，她穿的是精致的染成了红褐色的衣服，上面还绘有青色的花纹，一看就与众不同。
她见到族长和族中勇士到来，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拿着香草，跳完了一套舞蹈，又对湖泊跪下拜了拜，然后才走下石台。
安安葛和苏卡尔并没有觉得她怠慢了，反而非常恭敬地说道：“霍娅大人，辛苦了。”
霍娅略一低头，同时手掌按到了额头上去，对他们行礼，然后抬头说道：“为了让族人捕到充足的猎物，保佑平安，向湖神祈求庇佑是必须的。族长，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安安葛让苏卡尔把刚才的见闻又讲了一遍，然后将那个玻璃瓶交给了她，说道：“就是这般，苏卡尔觉得他们可能是‘神人’，所以我们来询问霍娅大人的意见。”
霍娅接过玻璃瓶，眼睛放光，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又对苏卡尔问道：“你说，他们有多少人，二十，还是三十？现在在什么地方？”
苏卡尔想了想，答道：“可能还不到三十吧，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只知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往西南去了。”
霍娅有些奇怪，问道：“西南有什么？”
苏卡尔说道：“没有什么啊，还是一样的草原，也没有大畜群。”
霍娅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突然深邃地说道：“不好，他们恐怕会对地母不敬。”
“什么？”其余两人都震惊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霍娅举起那个小玻璃瓶，对向太阳，看着其中折射出的光芒，高亢地说道：“这样的宝物，不是可以轻易得到的，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不敬的手段，从大地之母中掘了出来，正如北方那些山地人做的事一样。大地之母受了冒犯，自然生灵也会被惊扰，我们的狩猎就会变得艰难。”
她转了过来，狰狞地说道：“所以，为了大地之母，我们要消灭这些外来的亵渎者，将他们从大地之中挖掘的宝物献给湖神，平息大地的愤怒！”
苏卡尔仍然犹豫道：“可是，我看那些人并不像是坏人……”
安安葛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喝道：“你懂还是霍娅大人懂？”
巫婆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族长大人，发动征战吧，让女子守家，男人出征，消灭那些亵渎者！”
安安葛按着惊愕的苏卡尔，俯身道：“遵循湖神的意志。”
很快，他回到了村中，吹响了召集的号角。低沉的号声自内向外扩散出去，在湖边捕鱼的、在草原上狩猎的、在森林里捡干柴果子的……听到号声之后皆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回归了村寨之中。
“征战，征战！”

第821章 征战
5月30日。
“遥想当初，我亲手埋下这些干粮，铲土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前天的事……”黄卓一铲子下去，从地里挖出一包干粮，拿在手里感慨道。
旁边的朱加走了过来，在坑里扒了扒土，将里面的干粮一件件拿出来，同时吐槽道：“别贫了，可不就是前天的事吗？”
黄卓笑了笑，然后开始将挖出来的干粮分给队员们，装到各自的背包里，很快装了个满当当。
他拿着一包干粮掂在手里，说道：“嘿，这些天来吃了不少肉，粮食还有这么多富裕，都有些累赘了啊。”
朱加努努嘴道：“那正好，今天就煮糊糊吃吧，省得去打猎了。”
黄卓一愣，说道：“你怎么想偷懒啊？就算煮成糊糊，也得加点肉进去调味嘛。”
朱加站起身来，看向西北边的林子，道：“前两天吓跑了不少鸟兽，不知道现在跑回来没有……咦，又有土人？”
林子中，几个土人躲在林间，正朝这边张望着，看衣着与上次遇到的是同族的人。朱加觉得是熟人了，没掩饰自己看过去的目光，周围几名队员也闻声望过去。但没想到，这帮土人发现自己被发现后，没出来打招呼，反而潜回林子里去了。
“怎么回事？喂不熟的么？”朱加莫名其妙地说道。
“鬼知道呢。”黄卓摇摇头，然后道：“还是跟何队长说一声吧。”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正在仪器旁整理数据规划路线的何小勇，告知了此事。
何小勇一皱眉头：“鬼鬼祟祟的，真是蛮夷。算了，今天也不用打猎了，就把干粮一煮，吃了就继续上路吧。”
黄卓张大了嘴，没想到一语成谶，朱加则乐得清闲，大大咧咧笑道：“也行，吃了那么多天油水，也正好清清肠子！”
很快，他们就打上水来，把干粮加水一煮，拌进些盐和调料去，稀里糊涂吃了一顿，然后收拾东西继续出发了。
但是没走多久，他们就发现情况不对——身后竟有更多的土人出现，三五成群，总数可能上百，就这么追着他们过来了！
等确认了这个状况后，朱加大眼一瞪，从背上解下枪来，骂道：“这群狼崽子是想干嘛？上次给了他们好东西，还不满足么？”
黄卓嘟囔道：“说不定就是给了他们好东西，才被盯上了……”然后又对何小勇问道：“队长，怎么办？”
何小勇脸上略带怒意：“这么多人，肯定是来者不善了，真是畏威而不怀德！”他看了看表，想了想，说道：“现在下午两点，不能让他们这么跟着，若是入了夜被他们摸过来，可就麻烦了。前面有个小坡，我们去那边挖个营地，然后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说干就干，他们很快转移到东方那个小坡上，解下背包，掏出铲子就挖起土来。
与此同时，土人们也没有停下脚步，仍然在不断接近着。他们没有驭使任何牛马之类的驼兽，只是凭借两条腿在快走着，但长年的狩猎活动使他们锻炼出了强劲的腿力，经常能把鹿群追得累死，这不算长的一段路完全不在话下。
队伍之中，族中的另一位勇士祖布带着三名亲信，矫健地跨步到了苏卡尔周围，问道：“苏卡尔，那些亵渎者发现了我们，停下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作战的吗？”
苏卡尔看了看他，很不服气。
他和祖布两人在族中一直是竞争关系，而这次由于自己反对冒犯那些外来者，族长和巫婆就把领导族人出征的职责交给了祖布，他不得不听命于他，这让他很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毕竟是族里定下的规矩，他还是答道：“我没见过他们是怎么搏斗的，只见过他们不用矛也不用箭，远远地就打死了猎物。这可能是什么巫术，你要是勇敢，就第一个去攻击吧！”
祖布被他一激，怒道：“那你这样的懦夫就躲在后面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长腿一迈，带人离开了苏卡尔。他们轻松地跑着，与那处小坡距离越来越近。
……
探险队现在总共有27个人，其中朱加等九人配备了星雨式栓动步枪，其余人为了节省负重没有配步枪，只携带了一柄镇星式转轮手枪防身。
他们在土坡上临时掘出了一个袖珍的三角形阵地，外围是浅浅一圈壕沟，掘出的土在沟内侧堆了一圈矮土墙，防御力聊胜于无。九名步枪手分成三组位于三个顶点附近，其余人拿着手枪位于三边和内部。
“再检查一遍弹药！”何小勇举着自己的手枪喊道。
朱加位于西南角的顶点处，正对着土人来袭的方向，实际上其余两个点也能转过来往西南打，这就是三角形的好处。他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蹲坐在地上，把步枪架到土墙上，透过照门和准星瞄准了远处的土人……“快四百米了，队长，我们打不打？”
四百米差不多是有效射程的极限了，弹头打过去仍有一定的杀伤力，但即使对静止靶都很难瞄准和打中，更别说活动目标了。何小勇摇头道：“没必要浪费子弹，等二百……不，等我命令，否则不到一百米不要开枪。”
在他的视野中，凶神恶煞的土人们前进的步伐逐渐放慢下来，似乎是有停止的趋势。也对，土人们的战争和狩猎差不多，都是先围住猎物，再慢慢厮杀，很少有直接冲上去的。
不过，他们似乎对远程武器的威力没什么概念，在跨越二百米的距离后，仍然朝何小勇设定的底线一百米接近过去，大概是在他们的观念中，这个距离仍然是“安全”的。
但何小勇就忍不了了，吼道：“步枪手全体都有，各自打一枪，都打准了，给我一枪消灭一个！”
“砰……砰砰！”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枪响。
与此同时，九枚弹头高速旋转着从枪口扑出去，袭向最靠前的九个土人，打中了其中的七个。
铅钢复合弹头在他们体内旋转分解，造成了近乎猛兽撕咬的重伤，使得他们当场倒地，有人幸运地立毙，有人却发出了哀嚎。
朱加立刻拉栓上弹，然后再度瞄准了过去——在视野中，有些土人受到惊吓后退，但也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在原地愣着。
何小勇看到战果后，很快又喊道：“再来一枪，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偶然！”
“好嘞！”朱加毫不犹豫瞄准了一个傻站着的傻蛋，扣动了扳机。
片刻之后，这个傻蛋应声而倒。
很快，随着新一轮枪声响起和更多傻蛋的倒地，其余傻蛋也如梦初醒，向后逃去。
“好，这下不敢过来了吧？”何小勇没有下令继续开枪，而是静待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但看到土人们跑到了二百米外，聚成团真的迟迟没过来，他反而又有些后悔了：“唉，早知道就再多放点过来，一次杀了个干净，省得以后麻烦。”
说到底，土人的数量不过只是探险队的三四倍……优势是在有枪的这边。
不过后悔也没用，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带人主动杀出去给他们点教训的时候，对面却有一个强壮的土人带着三人走了出来，手持石矛对着山坡上的营地张牙舞爪，手舞足蹈，大喊着什么。
何小勇掏出望远镜看过去，仔细观摩了一会儿，说道：“好像不是上次那个，新来的？这是要干嘛？”
朱加随口说道：“我看八成是个首领，是来邀战的呢。怎么样，队长，要不要直接把他狙杀掉？”
“效防塔察儿故事吗？”何小勇想了想，摇头道：“打倒是能打，但冲击力不够。”
然后他把手枪抬了起来：“他要战，那就战给他看！好了，都拿起家伙，我们出营去给他们看看文明的力量！”
“喔！”队友们齐声呼喊起来。
说真的，他们今天遭遇土人围攻，先是紧张，后来就变成了恼怒和不屑——就凭你们，也敢太岁头上动土？
探险队员本就是现役军人，动起身来也很有条理，左右分成了两个九人手枪队，排成横队一左一右向坡下压去，三个步枪小组分别位于横队的左右和中间的空隙。
坡下，祖布见这些外来者居然真的迎战了，心里一咯噔，刚才还愤怒的心态一下子凉了下来——他们难道不怕近身搏斗吗？
想了想，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前方穿着红马甲蓝坎肩的外来者们手脚飞舞，做出了单挑的邀请。
探险队中，何小勇正观察着土人们乱糟糟的队伍，在其中发现了之前与他交易过的那个土人，有些意外。
对方也发现了他的目光，不知是不是感到了羞愧，低下头藏到了其他人身后去。
何小勇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到了张牙舞爪的祖布，不耐烦地道：“什么装神弄鬼的？”
这时朱加自告奋勇道：“队长，我看他是想单挑，要不要让我去试试？”
何小勇问道：“你想跟他拼刺刀？保险么？”
朱加拍胸脯道：“我看他这拿着破矛乱舞的样子，多半是没什么章法，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实在不行，你们不还是在后面看着么？”
“那好，”何小勇点了点头，又掏出了手枪，“那你就试试吧。”
正好这时队伍也差不多近到五十米内了，他回头又对队员们说道：“等朱加回来，我们就正式进攻，优先打那些拿弓箭的，然后打主动冲过来的，最后冲一波追过去。都打准了！”
说完，他便双脚前后一分，双手举起手枪握定，瞄准了前方的祖布，以防他玩什么诡计。
祖布见这些外来者停下举起了手，感到一阵心悸，但此时朱加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走了过来，发出威胁的吼声。祖布见他身材魁梧，以为他就是外来者的首领，因此只能专注眼下的决斗。
他吼叫了几声，端起了石矛，冲着朱加的眼睛就冲了过去。
以往他曾捕杀过无数凶兽，靠的就是这一招，野兽见到直挺挺的锐物威胁，下意识就会躲避，然后就会露出破绽，接下来就是猎杀的时机了——
可是没想到，朱加对着他的矛头直冲过来，避也不避，直接双手横端着步枪一格挡，就把矛头挡到了天上去。钢铁枪管与木制矛身不断摩擦着，发出沉闷的声音，朱加速度不减，又顺势将步枪换了个角度，右手紧握枪托，左手握住枪身，将长而锐利的刺刀直指着祖布——
然后轻松地戳到了他的胸膛里。
“呸！”朱加手上用力，一直把祖布按到了地上，按了一会儿才抽出了刺刀。“呸，长得倒挺壮的，却这么不堪一击。”
祖布尚未完全断气，但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眼睛瞪大，口中呻吟着，犹自不肯甘心——我可是要成为族长的男人，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蛮子们！再来跟爷爷战啊！”朱加战意未尽，举着刺刀仍对前面的土人挑衅着。
见到他一枪击杀族中勇士，土人们本就惊慌了，现在对着这染血的刀尖，竟有不少人不自觉地退却。
祖布的三名随从惊讶过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狂吼一声，举着手上的石斧一同朝着朱加冲了过来。
“呸，以多欺少，卑鄙无耻！”何小勇看不过去了，为免朱加出事，他立刻瞄准其中一个土人啪啪两声打了过去。
目标应声而倒后，他又将准星对准其余二人，把剩下的子弹打空，确认全中后，就停下来装子弹。
“队长，干得漂亮啊！”朱加喊了一句，然后也不含糊，就地蹲下，抬枪上肩，瞄准一个拿弓箭的土人打了过去。
一瞬间，首领和他的亲信全部倒地，这给了土人们无比的震撼。
而不待他们的震撼发酵，其余的探险队员们也啪啪打起了枪。步枪精准而强力，手枪快速，一分钟内，就有上百枚弹头打了出去。
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上，弹头差不多有半数命中，一瞬间土人们就倒地了大半，哀嚎声与枪声交织着，剩下的土人们就像见了鬼一样。
“啊……哇……！”
很快，他们就发出了很好理解的声音，向后奔逃过去。
这倒是他们的长处了，探险队员们既追不上也不想浪费体力去追，只在后面用子弹送他们离开。
最终，来了百多土人，逃离的也不知道有二十没有。茂盛的草原上散布着伤员和新鲜的遗体，鲜血挥洒，枪械的硝烟味仍淡淡可闻，赤裸裸地展示着一场错误的原始与新事物的冲突。

第822章 村寨
朱加对着奔逃的土人，将弹夹中最后两颗子弹打完，然后换上一个新的上了保险，回到队伍中，对何小勇问道：“队长，我们要不要追过去？”
何队长还没回答，黄卓就插嘴道：“还追？那些野人跑那么快，你追得上？”
没想到何小勇倒认真思考了起来，说道：“倒是可以追！”
“啊？为什么？”不光黄卓有疑问，就连朱加都瞪起了眼——他刚才问追不追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自己也没真觉得有追击的必要。
何小勇捻着指头说道：“前天我们第一次遇到这些土人，今天他们就带着大队人来攻击我们，说明他们的聚居地离这里不远。而他们这么大举出动又损失惨重，村里肯定防备空虚，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攻过去！”
黄卓仍然不太明白：“攻过去又有什么用呢，这些土著连矛头都用石头的，恐怕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啊！”
何小勇摆手道：“不……这些土著本身就是好东西。”
“什么？”
“你想啊，以后我华夏来这天涯洲开拓，少不了是要跟土著打交道的。可是，像刚才那样，语言不通，怎么打交道？所以得想办法学才行，而要学，不就得找土著手把手地教？但这些人脾性乖张又跑得快，想抓的话肯定不容易。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去他们家里抓，总得有些跑不动的吧？”何小勇道。
“有道理……”黄卓点了点头，但仍担心地问道：“但是，我们不立刻返回而是去抓人的话，不会破坏计划吗？而且当初我们是上百人先后腾挪才省出的补给，抓了人过来还够吃吗？”
何小勇一边指挥人去后面临时据点中取回背包来，一边答道：“我们这次本来就是来‘探险’的，遇到什么事临时牵扯一下也是正常。抓了人确实得吃粮……但他们家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让他们吃他们自己的呗！”
黄卓再没疑问，背上背包，跟着何小勇追着土著往西北走去。
他们跟不上土著的脚步，但也没跟丢，因为沿途有不少血迹脚印之类的痕迹，偶尔还能见到伤重倒地的人，很容易找到路跟过去。
唯一的麻烦在于没多久天就黑了，而驻营休息既耽误时间又不安全，所以他们干脆也不睡觉了，星夜兼程循着痕迹继续前行。
5月31日，他们便发现了“神湖”及它旁边的村寨。
寨中已经一片混乱。
实际上探险队追击的速度不慢，这时候前一批土人刚回寨还没多久，一个个都惊慌失神。族长安安葛好不容易才问明白情况，然后就匆匆找到巫婆霍娅，质问道：“霍娅，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为何我们村中这么多人一同征战，却连那么少的外来者都打不过？他们真的是亵渎者吗？”
霍娅心中也是慌乱，感觉捅了天大的漏，但脸上依然镇定，冷冷地反问道：“怎么，你是质疑湖神的意志吗？”
安安葛连忙说道：“不是，不是……只是，现在他们都打过来了，霍娅大人还是赶紧请湖神发威，消灭外敌吧！”
“啊，也是……”霍娅想了想，登上石台，又点起了香草。然而心中的慌张怎么也压抑不住，燧石敲了几下始终没发火。
安安葛不耐烦地问道：“霍娅，是怎么了？”
霍娅一捏拳头，然后脑中突然有了想法，大喝道：“不对！是族中有人心不诚，被外来者污秽了，所以湖神发怒，才没有回应！”
安安葛一愣，抬起头来：“是谁？嗯……”
他突然若有所思，然后一拍掌，与霍娅异口同声地说道：“苏卡尔！”
苏卡尔当时跑得快，第一批自战场中逃了回来，结果回了村寨后就闭门不出，只是在整理他的武器，连带着与他相熟的一批人也这般死气沉沉——这不是再显然不过了嘛，如果有人被“污染”了的话，那肯定就是他们了。
安安葛急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霍娅口不择言，习惯性地说道：“将他们捉起来，献祭给湖神！”
其实类似的事情她差不多每年都要做，把族中看不顺眼的人绑了扔到湖里，名为献祭，实际没什么意义，但族人都信。
安安葛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的侄子，但大难临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叫人，去把苏卡尔他们……”
“不用了！”
正在这时，一声大喝从东方传来。
安安葛和霍娅惊愕地转头看去，只见苏卡尔带了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而来。
“苏卡尔……你这是要干什么？”安安葛惊道。
苏卡尔愤怒地说道：“你们不是要献祭了我们吗？好嘛，我们就过来了，你来啊，来绑我们啊！”
“什么！”安安葛心里一惊，这小子是要造反啊！
实际上族人造反在这些土著居民之中并不少见，通常是族长年老无力之后，就会有后起之秀发起挑战取而代之。安安葛自己当年就是这么上位的，自然不希望重蹈覆辙，所以几年前他就开始同时培养苏卡尔和祖布两个后辈，老老实实跟他们说自己会和平退位，届时两人哪个更优秀就接班，挑动他们互相争斗……没想到祖布战死，苏卡尔一回来就逼宫了！
霍娅也看出了端倪，连忙上前一步道：“苏卡尔，你疯了！现在敌人都打来了，你却要内斗，这是悖逆，会触怒湖神导致天罚的！”
没想到，苏卡尔转头看向她，怒道：“闭嘴，老妖婆，族人遇到这么大的灾祸，都是你害的！”
“什么？”霍娅胸口一闷，脸色涨红。自从二十年前她接任巫祝一职，可从没有族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啊！
她颤抖地指着苏卡尔说道：“混账！你敢对我不敬，一定会遭遇神罚的！”
以往，要是以“神罚”威胁，族人多半会惶恐无比，可这次苏卡尔居然镇定自若，让她更加震惊。不过，很快她就明白原因了。
一名少女从苏卡尔背后走了出来，双手展开，用动听的语调说道：“因神物产生了贪婪，假传神令命族人袭击神人，导致我们受到了残酷的惩戒……霍娅，该遭神罚的是你才对吧？”
霍娅看着她，又惊又怒地说道：“卡莲，怎么是你？”
族中的巫祝一职同样有世代传承，但交接要和平得多，通常是由上一任巫祝挑选年轻聪慧的女子继承自己的职位。按理说霍娅也进入晚年，该挑选接班人了，而这个卡莲就是公认的优秀人选，但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什么的，她始终没有正式对她的继承人地位做出认定。
片刻之后，霍娅看看卡莲，又看看她旁边的苏卡尔，恍然大悟道：“你俩，你俩勾搭到一起了？不行，这不合祖制，族长和巫祝是不能结合的！”
苏卡尔已经不耐烦了，带着人就冲了过来：“还什么祖制，族人都要被你们败坏光了，去向神灵赎罪吧！”
毕竟是青壮，人数又多，很快就将这两名老一辈制住。两人不甘地挣扎着、喝骂着、诅咒着，然而无济于事。
伴随苏卡尔而来的几名青壮捆住了两人，堵上了他们的口，感觉干了一件大事。但毕竟对方是积威深重的长辈，他们心里仍有惴惴，就向苏卡尔问道：“苏卡尔，接下来怎么办，要将他们献祭给湖神吗？”
苏卡尔摇头道：“湖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应验呢。我们将他们献祭给‘神人’，希望能平息他们的愤怒吧。”
……
另一边，探险队员们用枪敲掉了寨墙上守御的土人后，正在寻找可以突入的薄弱点，寨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小心！”何小勇下意识认为有诈，命队员们戒备起来。
长短枪支一起对准了寨门口，不过却没有什么凶险，只有一队土人压着两个被捆着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呢？”何小勇一头雾水。
然后，就见土人们将被捆的那两人按在了地上，不断往他们身上扔石头。同时又有一男一女站了出来，朝着探险队举着双手拜了拜，又跪在了地上，将引发了这一切的那个小玻璃瓶恭敬地呈在了地上。
何小勇定睛一看，发现其中的男人正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高大土人，又看看那两个俘虏，见他们虽然狼狈但却衣着要比旁人精致不少，似乎是头人一类的人物。
“有些意思啊。”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露出笑容，“他们，莫不是要投降？”
黄卓一拍巴掌：“我看也是，不然我们都打过来了，他们还能顽抗不成？”
何小勇哈哈一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么，这次你就去探探他们吧。”
“啊？”黄卓一愣，然后很快掏出手枪来，将转轮转了一圈，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就带了四个人，持枪向寨门口摸去。
见他们过来，那些土人也不扔石头了，都跪在了地上。
黄卓乐了，加快步子走了上去，问道：“你们这是要投降了？”
土人们自然听不懂，茫然而期待地抬头看着他。
黄卓想了想，又退了两步，招手道：“要是投降，就跟我过来。”
话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神情和比划的手势，大概还能猜出一些意思。苏卡尔犹豫了一会儿，就拉起卡莲，试探着往前走去。
“好，就是这样！”黄卓竖了个大拇指，同时露出喜悦的微笑。而这个笑就传达了肯定的意思，苏卡尔见后更坚定地走了过去，并招呼后面的随从也一起跟上。
这下好了，其余探险队员们也看了个热闹，纷纷围观过来，指指点点着。
一时也不可能进行什么信息量大的交流，黄卓跟他们比划了一会儿，大致在“前进”“后退”“坐下”等简单口令上达成了共识，然后喜滋滋向何小勇复命了。
何小勇想了想，走到苏卡尔前面，伸出手去。
苏卡尔一愣，也学着把手掌张开，抬了起来。这时何小勇就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苏卡尔先是有些吃惊，然后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没有敌意，渐渐镇定下来，最后也学着他的姿势，稍有力度地握起了手。
何小勇笑了笑，松开了手，然后指向村寨：“好了，带我们进去吧。”

第823章 止境海
华夏二年，6月6日，天涯洲南端。
日珥号的舰桥上，潘学忠正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惊涛巨浪，后面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报告！”
稍后，通信兵将一份电报送了过来：“是汉阴草原营地的报告，探险队已经返回了。”
“哦？”潘学忠将电报接了过来，“终于回来了，比预期晚了两天……倒也不多。嚯，这电报好长啊。”
说着，他就读了起来，读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何小勇也是能搞事，去了趟极点，还顺便抓了一帮子土人回来……干得好！”
上月底，探险队迫降了苏卡尔的村子，收获了一整个村子的土著。其中青壮由于打了一场牺牲大半，只剩下二十多人，此外还有上百的妇女儿童，老人倒是很少，大概是因为原始条件下本就难以存活。
稍后，探险队就带着他们往河口营地返回，实际上到了今天仍在路上，毕竟大队人走起来有些慢。不过何小勇派了黄卓率一个小队先行回营地报信，营地留守人员知道详情后非常吃惊，不敢怠慢，就打了个电报过来请示。
潘学忠想了想，说道：“虽然是土人，但以后开拓天涯洲用得着，给营地回电，让他们做好准备，把他们控制起来。嗯，只是，现在陆上有人好控制，等船队走了就麻烦了，又没那个人手常驻天涯洲……算了，一百多人，不少，也不多，等我们回去，就全拉上船，送回海角郡算了。”
很快，通信兵就把他的命令整理成了精简的电文，他看过没问题后就签了字，然后回头继续看向窗外，脸色再次凝重下来——外面这片海，可不好闯啊！
十多天前，探险舰队沿着天涯洲的海岸线继续南下。起初的一段航程，大陆上的景象是与之前类似的草原；逐渐的，草原逐渐稀疏，变成了干旱的沙漠，气温也不断下降；再后来，大陆恢复了一些绿意，但海上又刮起了强烈的西北风，风力之强一度让船员们以为又遇到了风暴，靠岸躲避。
结果躲了一阵子，大风始终不停，他们才发现可能是这片海域的常态，于是咬着牙顶风继续启航。
后来的航程果然证明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大风始终不停，而且越往南风就越大，甚至大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行进到南纬52度左右的时候，海况已经恶劣到了曙光级很难承受的程度，潘学忠不得不让他们在一处海湾中停泊下来，对周边进行简单的探索，自己带着日珥号继续向南。
到了今天，日珥号终于跃过一处海角，南方再无陆地，只有茫茫大海——好的一面是，他们终于发现了天涯洲的南端所在；而坏的一面则是，这片海域极为凶险，常态下风速就超过了18m/s达到八级风的水平，巨浪铺天盖地，即便是巨大的燎原级在这样的海况下也如同一叶扁舟一样只能随浪飘摇！
“啪！”
又一个浪头拍到了日珥号的左舷上，激起的水花甚至溅到了离海面几乎有七米高的舰桥舷窗之上，令人心悸。而舷窗上残留的水花远不止刚溅上去的这一点，说明这么高的浪其实是常态。
潘学忠面不改色，只是感慨道：“这般凶险的海域，平生未见，实乃人间止境……难不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他摇摇头，离开了窗边，往后走了两步，来到了舰长吴风平身边。
吴舰长现在倒是有雅兴的很，坐在一台固定式的大望远镜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画板，不时看看望远镜里面，又拿着铅笔在画板上画着什么。
潘学忠走过去，没有立刻打扰他，而是看向了画板——画板上，一座线条简单的山正在逐渐成形。
他又往窗外看去，外面仍然是一片茫茫大海，没有陆地，自然也没有山，只在远处有一个漂浮的小白点。要用望远镜看过去，才能发现那个白点居然是一座山，而且是漂浮在海上的冰山！
船员们最初看到这座冰山的时候，还以为是被冰雪覆盖的小岛，没怎么在意，直到记录到它在视野中缓慢移动才发现了不一般，持续观察后才发现这是一座巨大的冰山。
这可是世界首见的奇景，船员们惊讶无比，吴风平更是雅兴大发，掏了纸笔要亲自把这个奇景画下来。
吴风平察觉到了潘学忠到来，正要起身，潘学忠就示意他继续。于是他一边画着一边问道：“提督，我们可要继续西行？”
潘学忠摇头道：“算了，那么大块冰都能有，还不知道这海后面还有多少凶险。这世界上的未知之地还多着呢，没必要死撑着拿船员性命冒险，记录下坐标，等以后做好准备再来吧。”
吴风平说道：“也是。正好，昨天留守的白果号不是报告说在海湾西边发现了一条长海道吗？说不定有水路可通呢？回头去看看也好。”
潘学忠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不管西边有没有路，这次探险的南端点就是此地了……嗯，既然如此，那这片凶险海域就叫止境海好了。你什么时候画完？画完我们就走了啊。”
吴风平嘿嘿一笑：“快了，五分钟就好！”
说完，他又往望远镜里瞅了一眼，笔下加快了动作。
潘学忠感觉有些冷，裹了裹棉衣，又往舰桥中央的座位走去，想喝点热茶。这时，通信室又响起了电报声，他干脆端着茶杯过去，一边喝着一边等着。
很快，电报的脆响停下了，转而响起沙沙沙在纸上写字的声音，然后又结束了。
潘学忠便问道：“说的什么，是汉阴营地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通信兵拿着电报纸走过来，说道：“不，是北分队发来的电文。”
四月底潘学忠将探险舰队分成了两个分队，他自己带着西分队来到了天涯洲，而北分队过了一段时间后继续北上探索非洲大陆。现在就是这个北分队发来了电报。
“嗯？”潘学忠想了想，“上次他们说是到了赤道附近，遇到了一些黑色土人，还发现了一座风光旖旎的岛吧？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好像是说海岸线拐向西了。”通信兵说着，将电报纸呈给了潘学忠。
潘学忠拿过电文看了一遍，脸色又凝重了下来。上面说的是，北分队过了赤道没多远，非洲大陆西部的海岸线就拐向了西方，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不会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工作台前，拿着铅笔在一幅最新的世界地图上描绘起来。
这副世界地图是日珥号的军官们绘制的，上面除了熟悉的旧世界，还多了最新的非洲大陆南部和天涯洲的海岸线。其中，非洲西南部的海岸线自海角郡往北，几乎是一条直线，可喜可贺。但现在潘学忠根据电文上的情报再添了一笔，就见这个海岸线突兀地折向西方，几乎是一个直角。
他看看最新的非洲大陆轮廓，又看看左下角显露了一角的天涯洲，虽然仍然相距甚远，但从海岸线的走向上来看，不免让他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想：“乖乖，这天涯洲和非洲不会是连在一起的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真相，但地图上的线条很难不让人有这样的联想——天涯洲的海岸线向东北延伸，非洲大陆向西延伸，要是这么一直延伸下去，那不就连接到一起了吗？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坏了。虽然有了天涯洲这个重大的发现，但别忘了，他们这次探险的本来目的是寻找前往欧洲的新航路，要是天涯洲和非洲连成一体，那不就把海路给挡住了？
吴风平等人也闻讯赶来围观，也不免做出类似的推测，毕竟地图上的趋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吴风平强打哈哈道：“虽然有着趋势，但也未必，毕竟海岸线弯弯绕绕，有什么急转也是正常的嘛。”
潘学忠皱眉道：“确实如此，但必须慎重应对。这样吧，再在这止境海周围耽搁也没太大意思，我们与白果号他们汇合后就北归，然后回到汉阴营地，把人都带上，沿海岸线转向东北探索，与北分队汇合……不管那边是大陆还是海，总归得去探探才成！”
吴风平把自己的画板放到桌上：“确实该这样。”
于是，日珥号在抵达了天涯洲大陆的南部端点附近后，停下了探索的脚步，带领西分队向北回归了！
6月14日，他们回到了汉阴营地。
潘学忠亲切慰问了何小勇等探险队员，表彰了他们对探险事业做出的贡献，对他们进行了嘉奖，并召见了以苏卡尔为代表当地居民。
当初电报语焉不详，他还因为天涯洲土著也是非洲人那样的黑人，结果见面之后发现反倒有类华夏人，让他有些诧异。
稍后，他本打算收拾东西带他们上船就继续北行，结果又接到了北分队的电报。
“呃，原来是个乌龙？”潘学忠有些哭笑不得。
北分队西行一段时间后，海岸线又转向了北边，再走一段甚至都见到了标志性的大沙漠。现在再看地图，非洲大陆海岸线圆润地向北转去，与天涯洲就不像会连上的样子了。
“提督，那我们接下来往哪走？”宴会上，已经了解了情况的何小勇问道。
“当然还是往北走。”潘学忠喝了一口酒，“不管如何，回来都回来了，总还得继续向北探索，但不用那么急了。”
既然现在没必要急着去汇合，行程就有余裕多了。潘学忠修改了计划，让运输船庆福号将物资匀给其它船，然后搭载着土人返回海角郡，自己带领剩下的四艘船继续北上，探索天涯洲的东北部。

第824章 曙光
送走向东返回海角郡的庆福号后，探险舰队西分队也再次起航，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前进，继续探索这片大陆。
他们先是回到了最初的登陆地，然后继续向北。当初他们刚发现这片大陆的时候，曾经见到了与海岸一线之隔的湖泊奇观，而向北走了一段后，又发现了更多的此类景观，最后甚至见到了一个几乎有三百千米长的巨型近海湖泊，令人叹为观止。
经过这座湖泊后，船队逐渐靠近热带，气温显著地升高起来。沿岸的地形从平原变成了山地，植被也逐渐茂盛，从草原变成了森林再变成了原始密林。虽然途中发现了不少优良港湾，但舰队没什么兴趣长久停靠，记录数据绘制成图后就离开了。
另一边，北分队沿着非洲大陆继续前进，气候也逐渐干旱，地貌从雨林变成了沙漠。在雨林-沙漠的过渡地带，他们发现了一条东西向的大河，并且意外地在河口附近发现了城镇。
城里面居住的是黑皮肤的非洲土著，与沿途一路见到的类似，但是文明程度显著要高了一截，穿衣服建房子，而且驭使骆驼和马，有城墙，有农业、手工业和商业。
玄天号舰长兼北分队的临时指挥官朱泾上校对此有些惊讶，派人登陆试图与他们进行交流——意外地还真能交流起来，因为舰队中是带了会大食语的通译的，而城里还真有会大食语的人。
这在过去的海贸中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埋头走了上万公里，途中要么没人，要么有人也是叽里呱啦语言不同，现在终于有人能说说话了，甚至令人有些感动。
于是，北分队在当地停留了几日，进行了探险开始以来第一次正式的交易，卖出了少量丝绸瓷器等特产，换了些新鲜蔬果之类的吃食。
这可真是感动了，船员们狼吞虎咽地享受着这些廉价而珍贵的美食。虽然船队重视维生素的补充，这么长的旅行也没闹出坏血病之类的恶疾来，但毕竟柿叶茶、酸菜之类的补充剂还是不如真正的新鲜蔬菜水果那般美味啊！
实际上沿途陆地上也能摘到些水果之类的，但是贸然深入丛林容易沾染疾疫不说，摘到的陌生水果也不知道有毒没毒，所以舰队从来没冒险去摘过。现在买来的蔬果虽然也有不少没见过的，但毕竟是人类提供的，放心许多。
又经过一番交流后，朱泾等人得知了此地叫“马里国”，归属于一个叫“瓦利”的“曼萨”治下，这条大河叫什么“达拉斯河”（即后世塞内加尔河），统统记在了地图里。
他们停留这段时间里，朱泾本来没打算有太大的动作，只想着让船员们轮流下船歇息歇息，恢复精神。没想到他们的名声传出去之后，竟有城中贵族派商人主动寻上门来，要用黄金购买他们的商品，而且给了一个惊人的高价。
送上门来的钱自然不能不要，但朱泾仍很好奇，这穷乡僻壤的土人怎么会这么阔绰？
经过进一步的交流，才发现了真相。原来这马里国盛产黄金，但地脚偏僻，平日一般要派商队向北穿越茫茫大沙漠才能购买到外界的奢侈品，交易还被曼萨（国王）控制，交换比自然很不好看，其中来自遥远东方不知倒了几遍手的丝绸瓷器等商品更是天价。现在居然有大船泛海而来，只要“一点点”黄金就能换到往日里的天价奢侈品，那不还抢着送钱过来？
朱泾自然乐于成人之美，有多少卖多少。而城中商人觉得自己得了便宜，也拼命凑钱来买货。只是可惜这个小城黄金再多也有限，最后卖了十七箱的货出去，换了几乎相当于一万银元的黄金回来……嗯，也不无小补了。
休息了几日之后，北分队恋恋不舍地离开这座河口小城，继续向北出发。
达拉斯河往北，就是举世闻名的那片茫茫大沙漠了，沿途了无生机，只有长年生活于此的柏柏尔人才能从其中找到合适的通路，令人绝望。
舰队在赞叹这份景象的同时，心情也极度复杂——理论上来说，再往北，就该是他们的目的地欧洲了，大漠之后究竟能不能抵达，抵达之后又会有什么呢？
终于，在漫长的航行后，海边的沙漠之中渐渐出现绿洲和人烟，华夏探险舰队也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
7月10日。
“嚯，这风还真够强的！”朱泾顺着桅杆攀到了舰桥顶甲板上，感受着西风吹来的强风，感慨道。
北分队离开了茫茫沙漠地带，进入了一片地形复杂的山岭地区，与此同时海上的风浪也大了起来。西风常态下都能有五六级，四五米高的大浪也挺常见，虽然没有止境海那般狂暴，但也挺让人心惊胆颤的了。
这强劲的西风对于航行来说是有利的，但周围水文不明，朱泾让船队收了些帆，以八节的航速小心地沿岸北进着。
“难怪，之前也见过些人烟了，却没见几艘船。这么高的海况，实在不好出海啊。”朱泾回到舰桥后嘟囔道。
又航行过一阵子之后，桅杆上的瞭望手喊了起来：“前方有港口！”
闻声，舰桥中人都打起了精神来，朱泾出声问道：“确定是港口吗？”
之前他们一路走来，也见过几处人迹，但都不是海边城市，因此也没法停靠过去试探。如果前方有港口，那可真是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瞭望手才回复道：“不一定是港口，但的确是海滨城市！”
海滨城市会没有港口吗？众人怀着疑问等待着。又过了一阵子，果然一座海滨城市出现在了眼前——还真没有港口！
这座城市地理位置倒是不错，位于一处半圆形的海湾东侧，海湾之中有一座岛挡住了海上的风浪，城南还有一条河流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这理应是一座优良的港口，但城中却没有成规模的码头栈桥等港区设施，虽然也有一些小船，但都是随意停靠在沙滩上。看来，当地只有一些渔业，却没有上规模的海运业。
“真是奇了……”朱泾感觉莫名其妙，“算了，先靠过去下锚，然后换小船过去问问吧。”
说完，他招手将一名不穿军服的文职人员叫了过来：“刘见广，待会儿你就带一个班的陆战队下去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见广是西洋公司的员工，祖上是流落波斯的西辽后裔，会说波斯话、大食话和汉语，所以被派到了探险舰队中做个通译。像他这样的在舰队中还有几个，其中还有欧洲出身的，毕竟当初探险的目的就是寻找新航路，自然要先准备好。
这个命令正是他的分内职责，听完后就一抱拳答道：“必将尽力！”
船队很快在港湾中找了处合适的海区下锚，然后刘见广就带着一队人乘小船上到了岸上。
岸上的人也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五艘巨大、奇特而美丽的船只，他们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船，对从天而降的它们惊呼不已。
玄天号上，朱泾用望远镜观察过去，对这些当地人也有些诧异：“不是黑皮肤的，更类大食胡人……哈，这么说我们果然快到目的地了！”
另一边，刘见广等人登陆后，岸上的居民先是谨慎地后退，又围成了圈子，然后才有人大胆地上前交谈起来。
当地人说的话与大食语类似，但口音用词有不小的区别，可能是方言的差异。刘见广与他们的交谈不太流畅，但基础的意思是能表达出来了。艰难地聊了一会儿后，他又取出一些糖果分发给围观群众示好，不久后就有得了好处的人跑出去，找来了城中的商人和贵人，交流才进一步继续了下去。
很快，朱泾派了更多的商务人员去与当地人交换货物和补给，刘见广抽出身来，回到玄天号上向朱泾做报告。
“……此地名为‘默迦多’，据称历史很久了，之所以靠海却无港，也是有渊源的。此地特产一种海贝，可用于制造紫色染料，欧洲贵人爱用，价格不菲，当地人多以捕贝制紫为生，所以靠海建城。原本这默迦多也是有港的，但自从北方的马林国兴起，占了此地，为专贝紫之利，便不许外来商船靠港，只许本国商人自陆路采买染料，港口和大船也因此毁弃，故我们如今只见城不见港了。”刘见广连比带划，很快将这座海滨城市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注：即后世摩洛哥的索维拉，是罗马紫的主要产地。）
朱泾听了连连点头：“默迦多么？嘿，这名字太拗口，以后改个汉名叫紫贝城得了。对了，你说他们被马林国占了……”他转头看向通译组中另一位成员乔瓦尼，问道：“这个马林国可就是那个马林国？”
乔瓦尼黑发黑眼，但鹰鼻凹眼，是意大利地区出身的胡人相貌。他本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因多年与西洋公司交往，学了一口还算流畅的汉语，又是欧洲人，对当地情形更了解，所以西洋公司花了些力气把他借调过来，派到了探险舰队中。
现在见朱泾发问，他不假思索地用不带曲折的汉语答道：“没错，就是默伽猎的马林国，那个异教徒的国度！”
非洲西北角地区，也就是后世摩洛哥、突尼斯等国家所在的区域，在大食语中称“马格里布”，意为“日落之地”。宋朝典籍《诸蕃志》中，对这个遥远的地方也有记载，即“默伽猎”。现在统治默伽猎地区的，就是一个被称作“马林”的国家。
朱泾得到确定的回答后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张地图前，指着上面说道：“马林国！那我们岂不是快到目的地了？！”
这张地图是从威尼斯人手中买到的“泰西地图”，相比华夏人自己的地图要粗陋写意许多，但也大致绘出了欧洲大陆及地中海两岸的情形。其中，地中海西部海口犹如一对牙齿上下相对的形状描绘得格外清楚，此处海口也正是探险舰队既定的目的地。
在地图上的海口周围，北边的伊比利亚半岛上分成了好几个国家，而南部相对的默伽猎地区中只有一个国家，便就是这个马林国。
如果舰队抵达了马林国，那么说明他们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他们真的找到了一条通向富庶的地中海的新航路！
乔瓦尼实际上也心潮澎湃，他自己的国家只是意大利地区西部一个边陲小国，他却有幸乘着世界上最伟大国家的强大舰队，自大食出发，一路穿越赤道、探索非洲、建立拓殖点……最终回到了欧洲！
他当即抚胸俯身，恭维道：“没错，我们即将见到直布罗陀海峡的日出了！这是多么伟大的功业啊，这一定是上帝的意志！舰长，您简直是天父的使者！”
朱泾得意地摸起了下巴，但听了他后面的恭维，连忙摆手道：“别什么天父不天父的，要说使者，我也是国公会的使者。”
他们在紫贝城停留了一夜，用货物换取了一些新鲜饮食，还换了一些当地特产的贝紫以供参考，第二日就继续出发了。
7月12日，舰队又遇到了一个上规模的海滨城市，城中遍布白色的石屋，朱泾便称其为“白屋城”。白屋城倒是有港口，但规模太小，不合适停泊大船，而且舰队也无心停留，稍作记录后就继续踏上了征程。
（注：即摩洛哥的达尔贝达，又名卡萨布兰卡，前者为阿拉伯语，后者西班牙语，意思皆为“白屋子”）
7月13日。
“呜啊……哇！”
突然一阵嘈杂的喊声传来，舷窗边小憩的朱泾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
昨夜，舰队乘着西风航行了一夜。眼看着即将抵达目的地，朱泾心中激动不已，半夜便睡不着了，来到舰桥上，就坐在窗边守着。结果守着守着居然睡了过去，直到外面声音传来才醒了过来。
“天亮了？”朱泾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着窗中透出的光，懊恼不已。不过很快他更加清醒过来，发现窗外虽有光却不强，说明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还有机会！”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钟表，果然，也就刚过13点——这是本土时间，换算到当前时区应该是5点多——于是跟值守军官打了个招呼，就披上大衣，蹭蹭蹭爬到了甲板上去。
甲板上风大，但已经挤了不少船员，他们见舰长上了纷纷拘谨地行礼。朱泾随意一摆手，然后转身就看向了东方——
在东方的海平线上，白光正喷薄而出，驱散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风和大浪仍然从背后的西方不断涌来，但无法对抗这光明。终于，光明越来越广，将大海和周围的景象逐渐照亮，随后，一点红光在海平线上浮现，然后就在眨眼间，一轮红日从海面上跃升出来，光芒大放，照亮了更广的海域。
在北方，模糊的山影在海面上浮现；在南方，连贯的海岸线和港口逐渐清晰可见。一南一北的两片陆地，夹出了一道狭窄但可通行的海峡——
“万岁，万岁！”有船员激动地喊了出来。
朱泾狠狠一拳捶在舷板上，几个月来的期许、无聊、烦闷、炎热、兴奋、担忧、病痛、激动、紧张、喜悦涌在了一起爆发，最终大喊了出来：
“新航路，我们找到了！”

第825章 麻烦
另一边，西分队的航程也在继续，一路无事，于7月5日行进到了南纬5度附近。
这一路走来，海岸线虽略有曲折，但总体上仍保持东北走向，正当他们怀疑海岸是不是会一直延伸到赤道甚至更远的时候，眼前却豁然开朗，海岸线拐向了西方——又到了一处海角！
“果然，最后还是没跟非洲连上啊……是个好事。”潘学忠看着最新绘制出的海图说道。
在这份海图上，非洲大陆巨大的轮廓已经近乎完全勾勒出来，而天涯洲也显现出了东南侧漫长的海岸线。从面积上来说，他们的这次探险几乎把人类的“已知世界”拓展了一倍，可喜可贺。
吴风平拿了把尺子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那么，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距离朱泾他们探出来的非洲西角也就三千公里了，不近，但也不远，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潘学忠想了想，说道：“先不过去了，我们再往西走走。这天涯洲总不可能无穷无尽吧，地球是圆的，我们往西走走，说不定能一路返回本土去呢？”
吴风平笑道：“那可真牛了，绕地一周，前所未有的壮举啊！”但他看了看地图，又说道：“可是，北分队要是再这么走下去，就快要到欧洲了。这欧洲人多又乱，与探险就不一样了，不是画了地图就完的，还得跟人打交道，光凭朱泾他们能行吗？”
潘学忠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也是……算了，不贪大求全了，我们报给本土，让他们决断吧。这几天，我们再往西走走，能探多少是多少。”
于是，船队继续出发，又无趣地航行了五天，正巧在赤道附近遇到了一处巨大的河口。
他们将这条河命名为“赤道河”，在河口停留了下来。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这条河有多重要，而是在河口内见到了人迹——这一路走来，他们总共才在海边见到过两次土人，不管能不能有效交流，收集些信息总是好的。
不过，这处人迹是一个小村子，里面的人见到这些巨舰到来惊恐无比，直接逃到丛林里去了。
船员们见状哭笑不得，只得登陆去村子里收集些遗落的物品，又停靠了一夜，看能不能把人等回来。
7月13日，日珥号上。
清晨，通信兵将一份最新的电报送了过来，潘学忠看后有些意外：“要我们尽可能收集一些，最好还有种子？”
“什么东西？”吴风平一边啃着一个奇怪的果子一边问道。
潘学忠把电报纸递过来，然后转身去架子上取了一个圆球过来，顺手往地上一扔，然后它就弹了起来。
昨天船员们在村子里收集到许多东西，主要是石器、骨器和极富特色的木雕等等，还有几个这样的奇怪的有弹性的球体，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一股脑带回了船上，准备带回本土去当成“异域奇珍”。当日，他们例行向本土发电报，报告了这次发现。本以为本土会例行回个“知道了”完事，没想到这次却特地指明要收集这种圆球，最好能找到它的原材料，看是怎么生产的，如果是植物就带些种子回去。
吴风平看了看电报纸，明白过来：“哦，他们是觉得这东西可能是跟古塔波胶同类的胶质，可能会有大用，所以要我们收集些。倒也有道理，只不过古塔波胶不是硬的吗？这东西这么软，也不一样啊。”
古塔波胶在南洋发现之后，因其独特的性质，在华夏工业许多领域都有应用，需求量很大，种植园不断扩大仍满足不了需求。如果能在这异域的天涯洲发现类似的东西，那显然是个好消息。
“谁知道呢。”潘学忠摇摇头，“南橘北枳，不同地域出产的同类东西表现不同也正常，软的也有软的用途，说不定比硬胶用得还多呢？倒是外面连个人都没有，去哪找啊？”
吴风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听说古塔波胶是从树上割出来的，那我们也去周围的树上割割试试，说不定运气好就找到了呢？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等村民回来，再打上几天哑谜，看能不能问明白了。”
潘学忠耸耸肩：“也就只能这样了。”
决定做完，他俩继续吃着早饭，可还没吃完，又有一封电报过来。
“什么事？”吴风平一边嚼着一片煎肉一边问道。
“不太好。”潘学忠把电报纸拍到了桌上，“朱泾他们遇到麻烦了，计划说不定得更改，我们不能在这儿耽搁了。”
……
与此同时，海口，丹杰港。
丹杰，即后世的丹吉尔，位于直布罗陀海峡南岸，自公元前的腓尼基时代就是地中海的重要港口之一了。商船进出地中海，必要经此港过；欧洲的货物要交换非洲的黄金，也要从此港来往。显然，是一处极为重要的所在。
相比之前遇到的紫贝、白屋两座小城，这个丹杰港有充足的港口设施可供大船停靠和维护。也是因此，当朱泾他们发现海口南岸就有这么座港口的时候，是很欣喜的。
可是，现在华夏探险舰队北分队的五艘船就停留在这座港口之外，却迟迟得不到入港的许可。
港中，许多居民挤在海边，指指点点地看着这些仿佛天神降临一般的巨舰。与此同时，船上的华夏船员们也在好奇、无奈而恼怒地看着他们。
一艘华夏人的小艇自港中驶出，摇着橹向北回归了舰队中，又靠到了玄天号上。上面的几个人沿着舷梯爬上了船，又进了舰桥。刚一进去，舰长朱泾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可以入港了吗？”
几人之中的刘见广上前羞愧地答道：“我等无能，港中的马林国土官始终不松口，说入港就不能入地中海，入地中海就不能入港……而且看他们的意思，是根本不打算让我们进地中海。”
当下，海口南部的默伽猎地区由柏柏尔人的国家“马林国”统治，而马林国的财政相当依赖于贸易收入，因此他们对贸易实行管制垄断策略，对商船的来往看得很死，即便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方人也一样。
“真是一帮蛮夷，夜郎自大！”朱泾气恼地摇了摇头。
前不久，当朱泾率舰队抵达这处海口的时候，兴奋无比，欣喜异常——这意味着他们已近绕了非洲大陆一个圈，探索出无数未知之地后又回到了已知之地，找到了一条进入地中海的海上航路，这是名垂青史的壮举啊！
然而，在这即将功成的时刻，却有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阻挠他们入港休息，可笑而令人无奈！
实际上凭借燎原级的火力，他们完全可以强行闯进去，但地中海地区的情况和之前海军征服的那些蛮荒之地不同，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便动武的话说不定就会牵扯进什么麻烦里。所以即便恼火，朱泾也不能主动挑事，而是把事态通过电报发给潘学忠和本土，等决策下来了再决定。
不过，也不能光等着。等电报发完，朱泾就来到那副欧洲地图旁边，一边看一边思索对策。但他看了一会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国和拗口的国名，感到头疼无比，于是就找了乔瓦尼过来，说道：“这海口周边的局势你应该很熟悉吧，给我分析分析。”
乔瓦尼对此很是热心，当即从罗马时代开始讲起，娓娓道来，一直到现在：“……数百年前，伊比利亚半岛被异教徒占据，直到教宗大人组织‘再征服’，各地虔诚的贵族和骑士纷纷到来，才逐渐夺回了这片土地……到现在，半岛上有三个天主庇护的大国，也就是西边的葡萄牙、中间的卡斯蒂利亚和东边的阿拉贡，而异教徒已经被驱逐了大半，只剩下东南角的格林纳达埃米尔国仍存。”
朱泾听着这些叽里呱啦的拗口名字，腹诽道：巴掌大的地方打生打死，真是池浅王八多……
不过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仍然在继续听着。
乔瓦尼继续口吐飞沫地说道：“现在，三大国在休养生息，他们的主要敌人就是南边默伽猎之地的马林国……”
“等等！”这时朱泾打断道：“刚才不是说这个格林纳达国还在么？那三大国怎不先把它灭了，非得去找一海之隔的马林国麻烦？”
乔瓦尼一愣，摸了摸下巴，又说道：“原因有许多。一来这格林纳达国北边有山脉阻隔，不易攻打；二来此国中的异教徒比较恭顺，不主动挑衅，所以一时也不需征服他们；三来，他们受马林国支持，不先解决马林国，也不好对付他们。哦对了，实际上马林国才是主动侵略的那一方，这个国家出了一位强主，总想着再次侵入伊比利亚半岛，多次进攻，所以才会被三大国视为主要敌人。”
朱泾按了按太阳穴：“还真复杂。”
这时，乔瓦尼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眼睛发光地怂恿道：“舰长大人，其实您完全不必在意马林国的看法，想入港就入港，想进地中海就进地中海，他们敢拦打沉了就是！即便可能惹恼马林国王也无所谓，会有更多的国王称赞您的！”
朱泾听了他的话，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是这么个想法，但他自己想是一回事，被人怂恿着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乔瓦尼虽然是船员，但毕竟立场是倾向于欧洲人那边的，不能简简单单就循他的意思去做事。
他正要说点什么，通信室却突然响了起来。不久后就有一份电报送了过来。
朱泾读了后，哈哈大笑：“好，本土直接来的命令，不用管什么马林国了，我们径直进地中海，去与阿拉贡国联系！”

第826章 闯关
华夏二年，7月13日，海口，丹杰。
“他们动了！”
丹杰港口外的一艘桨帆船上，前桅杆上一名缠着头巾的水手大喊道。
“动了？”桅杆下的船长哈吉尔一把掀开盖住脸的布巾，站起身来，“是往东还是往西了？”
他和周围的几艘船被丹杰港的优素福大人派出来监视这些不速之客，首要任务就是防止他们进入地中海。
丹杰港作为商路要冲，四面八方的消息汇聚，对于“东海-华夏”这个东方势力并非一无所知。毕竟他们这些年来在大食一带搞风搞雨，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不过到底距离遥远，信息在流传过程中产生了失真，他们也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传闻中华夏人“善航海、会魔法”等等。但有一点马林国是知道的——这些东方人与伊尔汗国和十字军联合对抗过埃及的马穆鲁克们！
因此，当当地人得知这突然出现在海上的五艘大船居然是华夏舰队的时候，无疑是十分震惊的，而震惊过后，就不免产生了警惕。
哈吉尔的职责就是防止他们进入地中海，自然关心他们的动向。他站起身来，不用水手回答，就自己用眼睛看到了华夏人的动向——绘着红边的白帆从他们的船上升了起来，船头朝东动了！
“想要强闯？”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对自己的手下们大喊道：“快，划桨，我们拦过去！”
随着长长的排桨的划动，这艘船轻快地向前动了起来，向华夏船只的去向拦过去，周遭船只也跟了上去，可是……
哈吉尔看着直朝自己冲来的巨大船只，心脏直跳，“这该怎么拦啊！”
有手下问道：“哈吉尔大人，我们，要不要先避一下？”
哈吉尔感觉一阵头疼，看了看对面的巨舰，又看了看周围的海面，道：“不用，就这么过去！海上这么大，他们要想闯大可以绕过去，不用怕！”
他就这样，坚挺在玄天号的航线之上，还令水兵举着兵器张牙舞爪，试图吓阻对方。
然而玄天号等五艘船却一动不动，直朝着他们乘风冲来。这让哈吉尔看了直骂娘，乖乖，这海上这么大，你们随便一偏不就过去了？非得跟咱们过不去干嘛？
眼看着船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船头激起的浪花甚至都清晰可见了，甲板上那几门大长棍也莫名其妙转动了起来，哈吉尔终于坚持不住，大喊一声：“不行了，撤！”
水手们如释重负，将船向南划去，而就在不久后，玄天号带领其余四艘船从他们刚才所处的位置冲了过去，一头扎入了地中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笑声。
……
7月14日，马加拉。
马加拉是伊比利亚半岛南边的一个港口，在当下由格林纳达埃米尔国控制。格林纳达国力不强，但擅长外交，采用“事大”策略，对周边强国保持恭顺，因此反倒维持了较长的国祚。
北分队闯入地中海后，就来到了这个港口。马加拉的摩尔人要比南岸的马林国好说话得多，痛快地让他们进了港，城主加亚锡还遣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早上，朱泾轻装简行去城内探了一圈，对当地印象不错。此城港口设施完善，城外农田精耕细作，城内各族人民杂居，市面繁荣，让他回想起了伊尔汗国的巴士拉。只是他们黑发黑眼的异域面孔在当地很显眼，招致了一大片好奇的目光，让他们很不舒服，转了一阵子就回去了，只留下商务人员继续与本地商人联络。
“倒是个好地方，不过听说国主对马林国称臣了，呆久了说不得会起什么龃龉，还是不能久呆。”
回到港区的时候，损管组正在检查几艘船的状况，朱泾特意看了一会儿，上去问道：“都怎样，出问题了吗？”
“报告舰长，状况还算好，毕竟年初刚维护过。船底都包了铜皮，没什么附着，船体和船板也都无大碍。”
朱泾点点头，探险舰队为了长期留滞在海外，采用了许多针对措施，理论上漂上几年也没问题。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漂着，为长远计，必须在这新航路彼端有一处稳定的落脚点才行，至少能够建设自己的船坞和商站。为此，他们就需要下一步行动。
“好了，简单维护一下，等商务组回来，我们就继续前往阿拉贡国！”
实际上华夏国是有一些欧洲朋友的，威尼斯人早就有商业来往自不必说，还跟圣殿骑士团搭上了线。但威尼斯人掉钱眼里了，对夏人的探险可能带来的竞争很警惕，不愿意提供直接帮助，最多卖点地图之类的情报。而圣殿骑士团要好说话多了，在探险前，西洋公司就跟他们打过招呼，讨要了一点方便，其中就有一份写给阿拉贡国王海梅的介绍信。
这个海梅当年继位时年少，曾被叔父欺凌，大权旁落，后来是得了圣殿骑士团的支持，才正式掌权。因此他与圣殿骑士团关系匪浅，华夏人拿着介绍信来找他帮忙，想来有很大可能会行个方便。
地中海海口周边港口不少，以探险舰队的火力，强占一处不难。但他们在欧洲并没有领土需求，是来行商赚钱的，强占的话必然要时刻面对敌人的反扑，需要花费大量军事成本不说，还会影响贸易网。所以，最好还是用不流血的手段，去“租借”一处落脚点。阿拉贡的海梅，就是他们眼下最有可能成功的突破口了，虽说也不一定成功，但总得试试不是？也是因此，朱泾一到目的地，首先想要去的就是阿拉贡。
不过，等进城贸易兼探听消息的刘见广等人归来后，朱泾却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你是说海梅已经离世了？”朱泾吃惊地问道。
“对。”刘见广一脸遗憾地答道：“他好像是前不久死的，当时消息没传到大食那边，圣殿骑士团也不知道，照常给我们写了信。”
朱泾按了按太阳穴，怎么这么多变故呢！海梅一死，这个最大的突破口不就没了？
他摇摇头，又问道：“那么现在阿拉贡国是谁掌权了？”
刘见广答道：“应该是海梅的儿子，叫什么佩德罗的继位了。”
“佩德罗？大概多大年纪？”
“海梅享年六十多岁，想来其子也该中年了吧。”
朱泾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幼子，那多半还是能说话的。不管了，计划不变，我们继续去阿拉贡，拜访拜访这个新国王。”
稍后他又将这个最新消息通过电报发回了本土，本土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于是在马加拉停留了几日，收集了一些信息，售出一些本土货物，采购了一些当地特色工艺品后，他们又继续北上，前往阿拉贡国的领土。
……
阿拉贡国的首都是萨拉戈萨，地处内陆，不过城旁有一条埃布罗河，向东曲曲折折流入地中海，所以对外交流还算方便。
埃布罗河河口处有安博斯塔城，华夏舰队在地中海航行了几日后，就出现在了此城东方的海上。
安博斯塔地处连接首都的河口，连接内外，自然汇聚了不少人口，商业繁荣。而地中海一向不怎么太平，北非海盗经常呼啸而至，劫掠城市，因此这五艘异域大船突然出现的时候，一度引发了城中警报，人人闭门自守。
此城城主是一个与国王佩德罗有亲戚关系的伯爵（欧洲贵族攀不上亲戚的情况反倒少见），身负守土之责，见到不速而至的华夏舰队后更是大惊，几乎要征召骑士们迎敌了。
还好，乔瓦尼换上自己圣殿骑士团的装束，带了一份礼物去城中见了城主，才消弭了误会。此后，朱泾带着刘见广、乔瓦尼等人组成了一个小型使团，前往萨拉戈萨去拜访阿拉贡国王。
按理说朱泾身为北分队首脑，不该亲身深入内陆，以免遇到险情。但本质上来说，他这样的校级军官在舰队中还有不少，而且他本人也对这异域国度很是好奇，还是亲自来了。
他们给安博斯塔伯爵送了第二份珍贵的东方礼物，请他派了几个随从做向导，又在安博斯塔雇了一条船，沿着埃布罗河一路上溯过去。
离开河口处，很快就进入了山区，河流湍急，沿岸陡峭，不是个养人的好地方。短短百多公里的路程，小船竟划了好几日才过去。
离开山区后，又经过了一片高原，人烟还是不多，又行了一段，才见到农业区。
“咦，怎么这么荒凉？”朱泾往两岸望去，只见远处土地昏黄、植被稀疏，几如戈壁，只有埃布罗河两岸才有一些引水灌溉的农田。这可是盛夏时节啊，不正该是稼穑茁壮农事繁忙的时候么？要是这么一片惨淡，当地人是怎么过活的？
他不禁对乔瓦尼问道：“这阿拉贡国今年是遭旱了吗？”
乔瓦尼又对几个当地向导问了问，才回来答道：“不是，和往年倒也不差。这地中海周遭的年候一向如此，夏季炎热时没什么雨，冬天反而雨水就多了。”
朱泾听后，先是惊奇地笑了两声，又叹道：“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要是一辈子窝在家里，何曾能见到如此缤纷的世界？”

第827章 萨拉戈萨
华夏二年，7月29日，阿拉贡，萨拉戈萨。
经过长途跋涉后，朱泾等人终于抵达了阿拉贡国的都城。
乔瓦尼和刘见广先行一步，带着向导去了城里的宫廷投拜帖，而朱泾就在河港周边参观了起来。
他带了两个护卫，为了不招致无谓的敌意，没有携带刀剑之类的，只在腰间别了手枪。但他们依然吸引了大量的目光——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黑发黑眼的异域面孔，高大的身材，身着轻薄款的红白亮色丝绸风衣，在这遍布尘土的肮脏集市中，在晦暗无神的人群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般显眼。
萨拉戈萨气候干旱，地上固不住土，一阵风吹过，就有漫天的尘土和臭味飘了起来——吹起来的不但有土，还有地上随处可见的人畜粪便的气味。
朱泾眉头一皱，抬袖掩住口鼻，换了个方向继续走过去。那边本来有一群当地人在围观着，但见这衣着华丽得体的三人走来，瞬间唯唯诺诺地走开，生怕冲撞了老爷们。
“倒是识相。”朱泾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走着。
他见这条街卖的还是谷物一类的东西，和之前的差不多，看来也是没什么特别的了，于是就返回了河边。
他们雇来的船还停在河边，不过他不想上去——与自家整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舰船不同，这些本地船只卫生习惯很差，船主和船员几乎不洗澡，舱内散发着臭味。之前是赶路没办法，现在都到地方了，还是别进去受罪的好。
有一名随船而来的唐姓画师正在一处树荫下架起了画板，描绘这乏味的异域风情，朱泾过去看了看，终于起了些雅兴。
于是，他让护卫搬出自带的炊具，去河边取水，加入明矾反复过滤了几遍，才架到火上煮起茶来。然后就坐在树下，跟画师一边聊着一边喝起了茶。
周遭不时有穿着粗陋衣服的平民扛着货物或牵着牛马从树旁经过，无不好奇地看着他们，却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一边瞥着一边绕过去。一时间，这棵不起眼的树旁边竟成了喧闹的港区中一片少见的净土。
朱泾不以为意，只看着画师的铅笔在纸上跃动着，近处低矮杂乱的集市和远处高大的城墙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稍后，画师又换了一张纸，把画板转了个方向，描绘河北岸的一座城堡。又是寥寥几笔勾画出神韵后，再次换了个角度画起了自然风光。
最后，他掀开一张新纸，对朱泾笑道：“舰长，献丑了。”然后在纸上龙蛇飞舞了起来。
与之前的写生不同，他这次换了一种近年来流行的“鸟瞰”技法，不是直接描绘眼前看到的景色，而是对周边景物烂熟于胸后，想象自己身处高处俯瞰下去，将这幅想象的俯瞰风景画下来。先是东西向的埃布罗河跃然纸上，又是河南连绵弯曲的城墙和城内连片的红屋顶建筑，然后是城外的集市、河上的船，再然后是河北的农田和城堡……宏观景物布局结束后，又加上了“一点细节”，最终几如亲见的萨拉戈萨城俯瞰图便出现了！
朱泾看完全过程，目瞪口呆，击掌赞叹道：“唐秀才，你这一手简直神乎其神啊！我出五块钱，你这画能卖我吗？”
唐画师笑道：“粗陋之作而已，舰长若是喜欢，拿去既可。在下这种水平，在崂山不过是末流而已，有的师兄真的能看过几眼就画出如同亲见的景色来。那般高手随便一画，就能卖出上百元去，也就是我这般的‘画匠’，才为了薪水来了船上混口饭吃。”
朱泾摇头道：“那哪能一样？他们就是再能画，不过是把熟悉的景色复现一遍而已，唯有唐兄弟这般飘洋过海的，才能把真正的新奇带给世人啊。依我看，你的境界可比他们要高多了。”
唐画师拱了拱手：“舰长真是过奖了！”又挠头道：“今日不过是匆匆绘就，尚未雕琢，待回了船上，我转绘一张，上了颜色略加装裱，再送给舰长，如何？”
朱泾哈哈一笑：“那可真是有劳唐兄弟了！”
正在这时，外围的人群分来，刘见广等人回来了。
看到他们，朱泾走了过去，问道：“怎么样，见到国王了吗？”
刘见广汗流满面，一副辛苦的样子：“惭愧，在下没亲眼见到国王，不过好歹是把拜帖和礼物送过去了。其实当地人不兴投拜帖，但在下见了国王身边一位侍臣，送了些礼物，他表示可以安排我们三日后见国王。此外，乔瓦尼往城中一处大庙投了些供奉，我们可以去彼处借宿。”
情形还算好，朱泾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于是，当日，他们一行人就投宿进了城中的一处天主教尖顶大庙里。庙里的卫生要比当地的寻常客栈好一些，但仍不尽人意，夏人里里外外打扫了好一通，才捏着鼻子住了进去。
第二日，他们去城里逛了逛，无事。只是庙里那几个穿袍子的庙祝老是拿着经书试着给留守人员讲经，很是烦人。
第三日，朱泾照例去城中闲逛，然后……就遇见了怪事。
“这，这是在干什么，人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火堆，向身边的乔瓦尼问道。
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旧城区，空地上架起了熊熊的火堆，一伙市民把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绑在架子上，一个长胡子的老头正在架子前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
乔瓦尼一看就明白了，不过他自己也很震惊：“这是魔女审判？可是为什么，异端审判庭的人在哪？为什么任由民众胡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朱泾感觉莫名其妙的，正欲再次发问，后方就传来了骚乱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行人正坐着马车向此处奔来，其中一人身穿灰黑色袍服，正站在马车上挥舞着双臂喊着什么。
朱泾认出了此人，奇怪地道：“这不是大庙里的张庙祝吗？他来干嘛？”
乔瓦尼严肃地道：“当然是来制止私刑了。”
果然，不久后，马车抵达火堆旁，张庙祝带人紧急将那名妇人解救了下来。
不过周围的平民对此并没买账，围了过来，愤怒地叫喊着什么。几名随从将张庙祝护了起来，他站到高处，又对民人们说了几句什么番话，众人才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然后，张庙祝就命人将妇人抬到车上，又对朱泾等人招了招手打了招呼，便准备返回。
这时，乔瓦尼走到了张庙祝身边，问道：“约翰，为什么在萨拉戈萨会有私刑，异端审判庭的人呢？”
张庙祝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乔瓦尼，你不知道吗？阿拉贡不喜欢罗马城，从许多年前就不准教宗派人来了，佩德罗国王更是这样，所以我们实在没有人手去教化民众，发生这样的事也是难免的。”
在天主教徒的收复失地运动中，罗马教廷建立了臭名昭著的异端裁判所，审判异教徒和渎神行为——虽说如此，但在遍地都是矮子的中世纪，异端裁判所实际上反倒是个高个儿。贵族们粗鲁无理，一向用自己的私法随意审判犯人；平民们愚昧无知，迷信无比，动辄将身边出现的瘟疫、天灾等事故归咎为“女巫”“魔鬼”，将活人当作邪祟烧死。相比之下，异端裁判所的教士们至少是读过书讲理的，反而要文明得多。甚至还有犯人被捉之后故意做出渎神行为，以求自己转移到异端裁判所去审判，以求得到更公正的处置。
早年间，阿拉贡国受到罗马教廷的支持，双方关系密切，但是当它羽翼丰满后，就不愿接受教廷的指手画脚，关系逐渐疏远。到了上任国王海梅和现任国王佩德罗的时代，由于阿拉贡和罗马在西西里主权上产生了严重冲突，两国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佩德罗严格限制境内的教士活动，一度被压制的民间迷信再度死灰复燃。
乔瓦尼听了张庙祝的解释，心里一咯噔。自己和华夏使团来阿拉贡，本质是走了圣殿骑士团的关系，而骑士团可是教廷一系的，要是阿拉贡和教廷闹僵了，那这层关系岂不反倒拖后腿了？
于是，他一边跟朱泾等人往回走，一边将这一系列来龙去脉解释给他听。
朱泾听完，眉头紧锁：“原本以为这罗马教廷像是衍圣公家，如今想想，却更像周天子。说话不太有用，却又有些用，因此反倒招诸侯不喜。要是这阿拉贡想自认蛮夷，那可就麻烦了。”
乔瓦尼露出惭愧神色，学着华夏礼仪抱拳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朱泾摇摇头：“错不在你，是世道变化快。反正来也来了，就先去与这佩德罗三世……你们欧洲人的尊号也真乖，居然还带序号的。就先去与他一会，看看他是个怎么想法再说！”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等到明日，便进入了萨拉戈萨城中南的宫廷之中。

第828章 佩德罗三世
华夏二年，8月1日，阿拉贡，萨拉戈萨。
国王宫廷位于萨拉戈萨城中南部，是一座三角形的堡垒式建筑，石材筑成，顶上饰以红瓦，朝东的一面墙上用了些白灰装饰。朱泾等人就是从这面东墙上的大门中进入堡内，在侍从的引领下，在阴暗狭窄的石壁间不断穿梭，进入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会客厅中。
开阔只是相对的，长宽只有十米左右，东边是门口，西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处石台，石台上有一张高背椅，椅上铺着一张波斯风格的红绿色毯子。
石台前方也铺着几张廉价的毯子，一直连成一长条，延伸到了门口。南墙上开了一个小窗通风透光，但光照仍不足，所以南北墙上又挂着火把照明。
在火光的照明下，还能看到墙上挂着些简陋的画作，画下有几排木架，架上陈列着些刀剑、瓷器之类的工艺品。
朱泾等人随着侍从进入会客室中，将装着礼物的箱子放在中间的地毯上，然后就站在旁边等候国王的到来。
不久后，随着一声高昂的番语喊叫，一名男子从北墙上的小门处现身出来。
此人身材不高，却穿着一件深红色有黑色纹饰的华丽长袍，披着一件白色的丝绸披肩，看上去三十多岁，头上戴着有尖刺的红色王冠，冠下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这样的繁复衣装与华夏人一路走来见过的其它欧洲人截然不同，显然是一位大人物，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阿拉贡国王佩德罗三世了。
佩德罗三世走到王座上坐定，朱泾便带领使团向他鞠躬行礼，同时问好道：“华夏国海军上校朱泾，作为国公会的使节，向阿拉贡国王问好并送上礼物。”
稍后，乔瓦尼将他的话翻译了过去。与此同时，刘见广等人打开地上的箱子，将礼物露了出来。
礼物大部分都是典型的洋货，包括高品质的丝绸、青花瓷，以及胡椒、辣椒、白糖等调味品。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精致的钢胆板甲和一把断离剑。
刘见广将这些礼物取出来，一件件交给宫廷侍从，侍从又将他们呈给国王看。
见了这些精美而珍贵的礼物，面无表情的佩德罗三世终于露出和善的笑容，道：“阿拉贡也向你们问好。我听说过你们，华夏、东海、赛里斯、中国……这些名字称呼的都是你们吧？据传你们在亚细亚帮助过十字军，这很好。之前的信我已经看过了，很遗憾你们没能见到我父亲。我注意到信中和你刚才都提到了‘国公会’，这是什么？”
乔瓦尼进行了翻译，朱泾对这个问题不意外，当即简单解释了过去。
佩德罗听后也不意外，类似的共和制在欧洲可不少见。他点点头道：“原来是贵国的元老院，请代我向他们问好。那么，你们来到阿拉贡，是为了什么呢？”
朱泾回答道：“我华夏国愿与阿拉贡国结好，自万里之外将这些货物运到阿拉贡来，用一个远比过去合理的价格卖给阿拉贡朝廷，此中定有厚利。只是，我方万里迢迢而来，需要一落脚地修理船只、囤积货物，希望国王殿下能允我国在海边租借一地，用于此务。”
说完，他便再次俯身一礼，等待乔瓦尼的翻译。同时心中不免有所忐忑，这佩德罗到底会不会答应呢？
没想到，佩德罗听完翻译后，没有推诿，反倒很痛快地答道：“好说！你想要哪里？”
朱泾眼睛一睁，居然这么痛快？他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说道：“来的路上，我见有一岛曰‘伊维萨岛’，土地不广人口不丰，若是殿下能允我国租借此岛，我国必有厚报！如今日这般的礼物，每年可送上三份！”
伊比利亚半岛东边的海上有一连串的小岛，即马略卡群岛。群岛之中，以中央的马略卡岛为最大，东西两侧又有两个稍小些的岛，即梅诺卡岛和伊维萨岛。华夏人就看中了西侧的这个伊维萨岛。
此岛呈椭圆状，长约四十公里，宽约二十公里，既不小到无处落脚，也不大到难以管理，同时距离海口不远，作为一个在地中海的贸易据点是再合适不过了。
伊维萨岛几十年前尚是摩尔人的领土，后被阿拉贡国所占据。岛上多山少地，人口不多而且多族杂居，局势混乱，对统治者来说称不上好地盘——但这对外来的华夏人来说反而是优点，要是真的人多富裕了，谁会愿意租给你啊？
朱泾抛出了自己的需求，满怀期待地看着佩德罗。他并不指望这位国王一口应承，但只要能开始讨价还价，那就有成功的希望了。
不料，佩德罗没还价也没拒绝，而是摇头道：“我父王去世之时，将马略卡等岛分给了我的弟弟小海梅，现在那是他的国土，不归我管。”
“啊，这……”朱泾傻眼了，还有这出？
也是思维盲区了，在华夏人心中，国土继承应该完完整整，那才能保持国力，一代代做大下去。至于拆分继承，那是在强势皇帝的压迫下不得不做的“推恩”之法，是要尽可能避免的。没想到，在这欧洲，居然有人主动把自己国土拆了分给儿子的！
现在，马略卡群岛在佩德罗的兄弟小海梅所建立的马略卡王国治理之下，找阿拉贡完全是找错人了。
佩德罗咳嗽了一声，一名宫廷贵族站了出来，对乔瓦尼解释了一番，乔瓦尼又翻译了过来。
朱泾听了个明白，一阵沮丧，只得道：“那，在陆上海边择一地也可以。我来之时，见过海边有不少无人港湾，若是殿下能租来一处，我国必感激不尽。”
佩德罗点点头，道：“倒也可以……”然后，他拿过刚到手的断离长剑，说道：“一把好剑！正好，那么我便册封你为贝弗利岭男爵，允你在当地建城，但你也要皈依天主，为阿拉贡而战，驱逐异教徒……”
贝弗利岭是阿拉贡国与格兰纳达国边界的一处山岭，佩德罗把它拿出来，显然有些驱虎吞狼的意思。不过，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你作为华夏人接受异邦国王册封的话，那性质就变了啊！
乔瓦尼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羡慕的将国王的话翻译了过去。
“什么？”朱泾听了翻译，不喜反惊，他一个华夏公民、眼看着能晋升将级的高级军官，怎能接收蛮邦小国的册封？
他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心绪，尽可能不冒犯地回绝道：“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是忠臣不事二主，在下已经为国公会效劳，自然不可能接受殿下的任命。若是可以，在下可以用其它东西，比如珍贵的华夏商品和贸易特权来换取这个贝弗利岭……”
乔瓦尼没有立刻翻译，而是小声对朱泾问道：“舰长，你确定？这可是成为贵族的机会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
朱泾眉头一皱，在这边荒之地沐猴而冠有什么意思？他没有多说，直接道：“别误时了，就这么翻译过去！”
于是乔瓦尼照实翻译，佩德罗听后笑容也凝固了，严肃地看着他：“真是不识抬举，我阿拉贡的土地，岂是那么好得到的？”
乔瓦尼额头冒汗地译了他的话，又把朱泾的回答转回去：“请殿下恕罪，但我国自有国情在此，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吧。”
佩德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你坚持如此，我也不勉强。不过，我也不完全拒绝你，你若是想获得土地，还有另一个办法。你知道西西里岛吗？那里本是我的领地，但十年前被安茹的查理在教廷的支持下强占了去。你们华夏人自海上而来，想必是有些战船的，若是能助我夺回西西里岛，那么分给你们一块土地也未尝不可。”
“啊？”这次乔瓦尼先惊讶了起来，然后转头对朱泾长篇大论了起来，先是翻译了佩德罗的话，又将他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
原来，十余年前（1262），佩德罗还是王子的时候，就通过联姻取得了西西里王国的继承权。但他尚未来得及真正继承，西西里岛就被法国的查理王子在罗马教廷的支持下夺了过去。此后佩德罗一直对西西里岛念念不忘，想着夺回来，但实力不济，无法同时对抗法国和教宗国两个强大的势力，更别说还要跨海打过去了。现在他提出了让华夏舰队协助他作战的要求，显然是想着让他们为他火中取粟。
朱泾听了更是失望。我们过来给你送礼，本来就是想找到和平解决的方案，结果要给你打生打死，还是去得罪法国和教宗国这两个更麻烦的主，那么我干嘛不直接撕破脸，在你阿拉贡的国土上强占一块下来算了？
于是，他当即萌生了退意，不想再跟这老狐狸纠缠了。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万一真惹恼对方，说不定就没法全身而退了。
所以，他还是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考虑了。不过，毕竟是关系到战争的大事，还请等我们回国请示了国公会之后，再做正式决定。请殿下放心，一旦国公会做出了开战的决定，那么一定能派遣一支强大的舰队过来，一定能满足殿下的需求！”
佩德罗不疑有他，当下的外交战争都是以年计的，说要请示那才是正常的。谁能想到这些人本有瞬时通信的手段呢？
他点头道：“那我便期待着好消息了。对了，不管如何，谢谢你们带来的礼物，稍后我会命人送一份回礼去你们居住的教堂里，并且写一封信送给你们的国公会。”
朱泾松了口气，带领使团行礼道：“友谊地久天长！”
此后，他们回到了投宿的大庙里，接到佩德罗送来的寒碜礼物和蜡封的信件后，就乘船返回了河口的安博斯塔，又于8月5日回归了自己的船上。
回到熟悉的舰桥上之后，朱泾终于完全安心了，解开一枚领扣，然后重重一拍桌子，骂道：“这混账蛮夷佩德罗，根本不识抬举！不可救药！”
舰桥上留守的军官见状立刻被吊起了好奇心，上前询问，听完朱泾的讲解后也纷纷愤慨起来。
“这蛮夷小国，我们能主动送礼已经够给面子了，居然得寸进尺！”
“畏威而不怀德，该死的，就不该给他们好脸看！”
“舰长，开炮吧，我们直接把这劳什子安博斯塔城给占下来！”
朱泾跟着他们骂了一通，最后骂爽快了，也冷静了下来，摆手道：“我们又无权开战，还是写报告报回去，让本土决定吧。王少尉，你都听明白了吧？帮我写上一份！”
在王少尉愁眉苦脸写报告的同时，朱泾又把刘见广乔瓦尼等人召集了过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毕竟，就算报告报回去了，本土多半还是要让他们继续寻找战争以外的办法，这还得他们自己研究。
但一帮臭皮匠也没什么主意，商量了一会儿后，刘见广说道：“要不，咱们继续向东，去地中海东岸？那边有不少十字军的领地，我们再借助圣殿骑士团或者伊尔汗国的关系，找个落脚点应该不难吧？”
朱泾点头道：“确实不难，实际上西洋公司已经在做了，还真找到了几个备选地。但是，地中海东岸到西海口毕竟还有四千公里的航程，东岸要有基地，西口也要有，不然每次过来都要长途跋涉，也太麻烦了。而且西口的基地还可以兼顾对欧洲西海岸的商路，若只有东岸基地，也太不灵活了。”
刘见广听了，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要不，我们再去那个马略卡王国碰碰运气，说不定那个小海梅比他兄弟好说话呢？”
朱泾想了想，道：“也是个出路，那就先去看看……”
这时，乔瓦尼沉思良久后开口了：“舰长，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什么？”朱泾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一口汉话的欧洲夷人，“是哪里？”
乔瓦尼也看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家乡，热那亚，一个热情的自由都市。”

第829章 热那亚的崛起 一 圭尔夫
欧洲儒略历1278年，8月12日（共和历8月8日），热那亚。
地中海中部，亚平宁半岛如同一个靴子一般，自北边的欧洲大陆深入南边海中。
这个半岛之所以得名“亚平宁”，是因为半岛之上如同脊背一般横贯南北的亚平宁山脉。亚平宁山脉在西北与阿尔卑斯山脉相接，两者之间圈出了一块弧形的波河平原，土地肥沃、气候适宜、人口密集，是整个欧洲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著名的威尼斯，就坐落在这块平原的东端。
波河平原西端并不直接靠海，而是被亚平宁山脉阻隔了开来，从平原上看去，仿佛一道屏风拔地而起，挡住了大海。这不太利于交通，但却在西海岸上造就了一系列优良深水港，有助于与整个地中海展开交流。热那亚，就是这一系列港口城市之一。
热那亚的历史相当久远，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已存在了，但它真正壮大起来，还是在最近的近二百年时间。这二百年来，欧洲人接连发动十字军东征，而要让他们走几千里陆路去亚洲，那恐怕不等走到就自溃了。所以，主要的人员和补给都是走海路过去的，热那亚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集散地，自然也受益于此，赚得盆满钵盈。
热那亚的政体是其它地方很少见、但在意大利地区很常见的“共和国”，没有国王，而是由多家商业贵族联合统治。热那亚共和国借十字军的东风而兴起，并在十余年前达到了高峰——1261年，热那亚海军帮助罗马皇帝米哈伊尔八世&#183;巴列奥略收复了新罗马城（君士坦丁堡），重建罗马帝国，由此被授予爱琴海上的诸多岛屿的治权以及黑海贸易的特权。
这一系列权力使得热那亚人获得了在黑海的贸易垄断地位，从黑海北岸收购粮食、畜牧产品，并将奢侈品出售给金帐汗国贵人，赚取了大量利润，但也使得他们被竞争对手所觊觎，危机四伏。
他们的主要对手有二，皆是意大利地区的邻居，一是亚平宁半岛西岸的比萨共和国，二是东岸的威尼斯共和国。这两个城邦国家本来也互有龃龉，但为了对付热那亚，现在逐渐有了联手的趋势。
而热那亚单对抗近邻比萨就很吃力了，更别说还要面临更强大的威尼斯人的压力，所以，他们必须也引入外援才行。
……
时值盛夏，青山绿水，高耸的亚平宁山之下、波尔切维拉河畔，白底红十字的热那亚旗帜下，这座城市正如往日一样繁忙着。
这座城市依山而建，层次分明，白色的石屋一层层叠上去。古罗马时代遗留的引水渠自高山河畔引入水源，贯通整座城市。海浪轻轻拍击着海岸的岩石和石质防波堤，数不清的帆船停泊在防波堤后的港口中。与阿尔卑斯山北边那些肮脏的日耳曼人城市不同，热那亚传承悠久，有着真正的文明气息。
港口西侧的山岭上，一座能俯瞰整个港口的精致石堡中，安东尼&#183;格里马尔迪来到阳台上，手搭在栏杆上，向港口之中新停靠来的那几艘红白大船看过去，久久不语。
他的好友，恩斯特&#183;费埃斯基，也走了过来，陪他看了一会儿，后赞叹道：“真是美丽！世上竟有人能造出如此美丽的大船，他们的手艺一定是被上帝祝福过的！”
不光他俩，港区外围也有不少行人驻足观望，看着这些新到的巨舰。
虽然它们的结构与常见的地中海船只截然不同，上面的许多结构比如那前后八根大管子是做什么的完全不明白，但功能性达到极致自然是美的，而这种美是超越了文明和文化的，能够为任何人所欣赏。
“赞美上帝！”安东尼划了个手势，然后转头对恩斯特问道：“恩兹，你觉得，这些外来人有可能会帮助我们吗？”
恩斯特眉头一皱，在栏杆上捏了捏：“他们带来了众多东方商品，他们自称商人……如果是商人，那总该有个价格；如果他们的确是传说中的那些东方魔法师，那么他们也该有力量。问题是，价格是什么，我们又能买到什么？”
安东尼道：“在叫来你之前，我已经与他们接触过了。他们的船上有一个热那亚出身的圣殿骑士，叫乔瓦尼，我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消息。这些人自称来自于遥远东方的‘华夏国’，于前不久找到了一条秘密的新航路，能够绕开亚细亚的阻隔，直达欧洲。他们来到欧洲，是为了经商赚钱的，为此他们需要一块土地作为落脚点。之前他们曾求助于阿拉贡国王佩德罗三世，但被拒绝了，因此，他们又来到了我们这里。”
恩斯特道：“一块土地……的确是难以衡量的价码。你的意思是，答应他们？”
安东尼露出笑容，道：“你还没去看过他们的货物吧？柔顺闪亮的丝绸、洁白的瓷器、美味的香料……这些过去一件难求的商品，现在却可以成箱成箱地买到。虽然要花不少热那维诺，但只要我们再卖往其它地方，那一转手就是赚的！只要能把这些东方商人吸引到热那亚，让他们把货物优先卖给我们，那么一小块土地算得上什么！”
恩斯特眼睛也露出精光，点头道：“这么说来……倒真是可以。不过，那些帝党，斯皮诺拉家和多利亚家的人会同意吗？”
*注1：热那维诺，一种热那亚发行的金币，重约3.5g，与佛罗伦萨发行的佛罗林等值。佛罗林是欧洲中世纪末期到大航海时代的重要货币，欧陆风云游戏中的金币就是这个。
*注2：北意大利地区各城邦名义上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领土，实际上拥有较大的自主权。中世纪后期，这些城邦中普遍存在两个政治派别：圭尔夫（Guelphs）和吉伯林（Ghibellines）。前者支持罗马教廷，通常为希望保持独立的本地势力，后者支持神圣罗马帝国，大多是移居过来的北方贵族。两者相互争斗，有时超出了必要限度，甚至引入外敌或在国难当头袖手旁观，有如党争之祸，故下文简称教党和帝党。
热那亚共和国当下的权力中枢有四个主要家族：格里马尔迪、费埃斯基、斯皮诺拉和多利亚。其中，前两家，也就是这两个年轻人所属的家族，支持教党，后两家支持帝党。
七年前，两党爆发了严重冲突，甚至发生了内乱，教党被驱逐出了热那亚。直到前年，费埃斯基家出了个教宗，教党才在教廷和西西里国王查理的调停下重归热那亚。显然，两党的矛盾不会就这么消弭，直到今日依然明枪暗箭剑拔弩张着。
现在的热那亚堪称内忧外患，或者说，正是由于内忧的存在，才引来了外患趁火打劫。这种情形下，任何一个砝码都是重要的。
安东尼冷笑了一声：“那些卖国贼……他们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攘外必先安内，现在我们正面临比萨和威尼斯的威胁，在应对外敌之前，首先要把帝党那些混蛋给解决了！恩兹，你不觉得，这些华夏人的到来，正是上帝为我们送上的礼物吗？”
恩斯特额头流汗，劝道：“安东尼，你冷静点。现在海军可在奥伯托&#183;斯皮诺拉手里掌握着呢！要是起了冲突，赢不赢都会惨重损失哇。”
安东尼摆了摆手：“我自然不会胡闹，更何况还没跟那些华夏人谈妥呢。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帝党的态度，在他们做出行动之前，得抢先向华夏人表示善意才行。恩兹，我记得你家在撒丁岛的罗萨有一处山庄，能拿出来吗？”
热那亚南边的海上有科西嘉岛，科西嘉岛再往南是撒丁岛。热那亚共和国在撒丁岛北部有一块殖民地，几大家园在那边都有庄园，但没有重点经营，主要是用于给本土提供农产品。
恩斯特思索了一会儿，罗萨是撒丁岛北岸一处不起眼的小海湾，价值不大，若是送出去倒是未尝不可。只是，“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毕竟家族不是我一个人的，想说服家里，得有合理的回报才行。”
“好说，”安东尼笑道：“之后华夏贸易的份额，我们可以合理地分配一下。此外，华夏人若是在你家附近落了脚，那么将来肯定是要建设港口、造船厂的，你家不就可以就近参观了吗？”
恩斯特心动起来：“确实可以考虑，我回去就商议一下。对了，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撒丁岛那么远的地方？在热那亚城周边找一处小港不好吗？”
安东尼摇头道：“离太近的话，会给帝党那些人机会。而且，就华夏人的意思，好像也不愿意呆在大陆上。也正好，比萨人对我们的撒丁岛殖民地一向有想法，把他们放在那边，多少也可以镇一镇。”
恩斯特吹了个口哨：“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第830章 热那亚的崛起 二 吉伯林
欧历1278年，8月13日（共和历8月9日），热那亚。
港口北侧，一处小市集中，一伙游侠模样的人正坐在树下，死死盯着港口中新来的那几艘大船。
这几艘新奇的东方巨舰自打来了热那亚，就成了这座小城当下最大的热点，观者纷纷。但这几个人不光明正大去港区看，反而在外围盯着去看风景的人，就显然不寻常了。
盛夏天热难耐，这伙人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口渴，相互吆喝了几句，便有一人站出身来，去了后面的市集中，准备买点解渴的东西。
此人来到一处水果摊前，见有西瓜在卖，便说道：“老板，来一个西瓜，细细切成十二片，都要一般大小！”
老板见他帽子上斜插着一根羽毛，似是帝党的标志，眉头一皱，问道：“客人，你是要横切还是竖切啊？”
游侠答道：“自然要竖切！”
教党和帝党的分歧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水果的切法也各有不同。老板听了他的答案，顿时胡子一吹，将手中刀直接插到了案板上：“哼，果然是帝党的无脸人，走开走开，我的西瓜不卖给你！”
游侠也骂骂咧咧地道：“愚蠢的教党爪牙，有钱都不赚！”
但无奈市集中小摊贩多是教党支持者，他走了一圈，多次碰壁，才在一处阴暗角落里买了一篮桃子，走回树下分给了同伴们。
几人吃着桃子，继续看着海港中的景象。
不多时，又有一队绘着费埃斯基家纹的马车进入了港中，从华夏舰队的大船里拉走了一些货物。类似的场景这些天来多次发生着，但这次不同的是，车队里有几个衣着体面的绅士上了船，一连好长时间都没有下船，这就引发了游侠们的警惕。
“不妙……”其中一名年长的游侠站起身来，“刚才里面那个矮胖的家伙我有印象，好像是费埃斯基家的拉尼埃罗，他们可能是要勾搭起来了！快，快回去通知甲必丹！”
（注：帝党上台后，废除了热那亚传统的执政官制度，改设两名“Captain of People”共同执政。这个名字怎么译都没味道，总不能叫人民队长吧，干脆叫甲必丹了。）
于是他们分出一队，穿街走巷，匆匆来到了港口东侧山上的议政厅。
这个议政厅前除了悬挂热那亚共和国传统的白底细红十字旗帜，还悬挂了神圣罗马帝国风格的红底白十字战旗，标示着当权者的帝党身份。
游侠们进入议政厅，找到当前值守的甲必丹奥伯托&#183;斯皮诺拉，报告了这一事态。
奥伯托&#183;斯皮诺拉身材很矮，但是很壮实，肤色黝黑，有着刀疤的痕迹，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样子。实际上确实也没错，他海军出身，十年前曾率领舰队战胜过威尼斯人，因此才有足够的威望在教党占多数的热那亚担任甲必丹。
他获知最新信息后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奖赏了这些被他派去监视港口的帝党游侠后，也派人出门，去将另一位甲必丹奥伯托&#183;多利亚请了过来。
多利亚与斯皮诺拉同名，不过模样富态得多，更接近一般人印象中的富商。他收到情报后，同样忧心忡忡地说道：“那些教廷的爪牙们，死心不改，这是想引外人来闹事啊！”
斯皮诺拉不忿地说道：“一帮目光短浅的商人！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依附于皇帝，就是为了借助皇帝的权威，与同属帝党的比萨共和国保持和平。只要和平能持续个几十年，让热那亚更加强大起来，那么就不用怕其它人了！”
多利亚也叹道：“两年前，格里马尔迪和费埃斯基两家借教宗的支持，回到了热那亚，也再次刺激了比萨人。这两年来，我们好生安抚，可算是让比萨人平静下来了，现在教党又想投靠外来的华夏人，这不是让我们的和平努力白费了吗？”
斯皮诺拉愤怒地对桌子拍了一掌：“蠢货，国贼！”
多利亚看了看他，问道：“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把华夏人和教党一并驱逐出去？”
斯皮诺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转身到墙边的柜子上取出一份图册，放到桌子上展开给多利亚看。“根据我们这些年来在亚细亚收集的情报，蒙古人和埃及人虽然没有再次爆发战争，但都在积极准备着。而这次，他们备战的重点不是骑士，而是这个……”
图册上展示的，赫然是一门大炮！
虽然比例和外形有些失真，但至少长条的炮身、黑洞洞的炮口和搭载炮身的炮车都描绘出来了。
其它地处内陆的欧洲国家可能对东方发生的军事变革一无所知，但热那亚通过海路与战争前线有着密切交流，各种情报汇聚，自然得知了最新的技术进展。只是，知道归知道，他们尚未有能力获取到火炮的制造方法，但这不妨碍他们根据已知信息做出一定的分析。
“据亚细亚的情报，火炮的威力要远超寻常的投石机，而且射程更远也更准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斯皮诺拉指了指背后窗户的方向，透过窗子正能看到港口中的华夏巨舰。“他们船上的那几个巨大的管子，正是传说中的火炮。而且不意外的话，华夏人的火炮应当比伊尔汗国的还要强得多。”
多利亚在图册上反复看了看，又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不要与他们为敌？”
斯皮诺拉点点头，道：“说到底，那些人不过刚到热那亚没几天而已，又不是专为教党而来的，我们干嘛要得罪他们？一方面，他们可能有可怕的火炮，另一方面，又有珍贵的东方货物，如果能拉拢，还是拉拢的好。等到下午，我就让卢西尼带一份礼物去船上拜访一下，打听打听他们的诉求。”
他说完怀柔的策略，又话锋一转，道：“但是，对于教党，就不能再放纵了，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多利亚问道：“是这个道理，但要怎么操作呢？现在他们背后有教宗，安茹的查理也支持他们，要是闹大了的话，恐怕比萨也会背弃暗约打过来。”
斯皮诺拉想了想，摸着下巴道：“那么，就让他们打过来好了……”
多利亚惊道：“你说什么？”
“对，就是这样！”斯皮诺拉以拳击掌，脸上的神色愈发坚定，“我想明白了，与其这么不稳定下去，不如提前把不稳定因素引出来。教党那些人这么猖狂，除了国外势力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普通民众和商人支持他们。这样的支持，我们不可能强压下去，只能打击教党的威望——如果他们要战争，那就给他们一场战争！他们既然是热那亚的一份子，那就该出兵作战。到时候，他们实力不济，拖累了战争，必然威望扫地，再收拾起来就简单多了！”
多利亚仍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但是，战争一打起来，就是我们没法控制的了啊，万一波及到热那亚城怎么办？”
斯皮诺亚摇头道：“海军还在我手里，近海作战，不会让他们进来的。而且我们可以事先与他们达成暗约，事后把撒丁岛上的殖民地割让给他们，他们应该会配合的。”
多利亚想了想，撒丁岛上的土地主要由教党占据，割让出去也问题不大。只要能保住黑海商路这条热那亚的生命线，那么失去的早晚能赚回来。于是他点头道：“这个计划可以商议，只是还需要完善一下。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与那些华夏人接触一下吧。”
……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比萨共和国。
比萨城北的大教堂侧，一座显眼的高塔式钟楼正在施工中。这座钟楼整体呈圆柱形，外表以白色大理石雕琢成有序排列的罗马柱，美观大方，设计高八层，如今已经修成了七层，离完工只差一层之遥了。
然而修建到了这个地步，它却出现了严重的工程问题，塔身整体倾斜了不说，还产生了弯曲，看上去岌岌可危。因此，石匠和工人们不得不停止修建，转而加固塔身，试图将其恢复正常。工程一时陷入了停滞，说不得还要再过一个世纪，才能将它真正修成。
当初，比萨人雄心勃勃地开始修建这座高塔，试图将其作为比萨共和国的标志。而如今，这高塔也真的如同比萨共和国的国势一般，盛极而衰，强悍中出现了倾颓的趋势。
在广场南侧，几名来自于威尼斯的访客，正在参观这处远近闻名的建筑，言语中有赞叹、有揶揄，不一而足。
正当他们品头论足的时候，一名骑士自南而来，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他们便上了马车，跟随骑士回到比萨城中的市政厅，与一位本地豪强会面了。
比萨的商业贵族瓦莱罗&#183;维斯孔蒂请他们进入一处僻静的小屋，说道：“抱歉，威尼斯的朋友们，事出紧急，匆匆将你们叫了过来。在正式说事情之前，我希望你们知道，这是一件重大而秘密的要务，请对上帝发誓，一定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两名进屋的威尼斯使节深吸一口气，举手发了个誓言，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事？”
维斯孔蒂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热那亚来的密谋，他们那边有人表示，若是我们向热那亚发动进攻，他们可以配合。”
“什么？”威尼斯人真的惊讶了。
威尼斯人一向在地中海有重大利益，而这个利益近年来受到新兴的热那亚的挑战。他们来到比萨，就是为了联合这个日渐衰落的商业共和国，共同压制热那亚。
正如所有共和制城邦一样，比萨也受到繁杂的内部事务牵制，迟迟做不出决断和动员。威尼斯人本已为怎么也得几年才能真正谈成此事，结果现在瞌睡了居然有人递枕头，热那亚出了内奸？
坐在左侧的皮埃特罗&#183;格雷德尼戈谨慎地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热那亚人的陷阱？”
维斯孔蒂答道：“可以放心，对方是热那亚高层，很高的高层。他们愿意将撒丁岛的殖民地作为报酬，但是要求我们开战后配合，要重点打击特定的目标。”
皮埃特罗看着这个比萨人，心中有数。维斯孔蒂家在撒丁岛有大片领地，若是能与热那亚的殖民地连成一片，那么对他家是有极大的助益的，难怪这么上心。
但这仍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他问道：“那么，比萨共和国是准备接受这个邀约，发动对热那亚的战争吗？”
维斯孔蒂呵呵一笑，压低了声音，阴冷地道：“他们给出了撒丁岛殖民地的价码，看上去很合适。但是，热那亚有一日还在经商，就一日是我们比萨的威胁。我们的胃口岂会仅限于此？他们有他们的计谋，我们也有我们的计谋……”
他在桌上拍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画出了亚平宁半岛周边的情形，还用红油墨做了些额外的标记。
他指着这些标记道：“威尼斯的朋友们，你们愿意在我们与热那亚开战的时候，作为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取得更大的战果吗？事后，我们要热那亚城，你们可以拿走黑海航路。”
皮埃特罗哈哈笑了好一阵子，然后伸出手来：“当然愿意，我的朋友。”

第831章 热那亚的崛起 三 罗萨
欧历1278年，9月2日，撒丁岛，罗萨港。
九月份，地中海如同往日一般平静，湛蓝的海水有节奏地卷起浪花，拍打在海滩和礁石上。
在轻柔的北风中，一艘单桅挂着方帆的小帆船自撒丁岛西北的托雷斯港出发，沿着海岸一路向东，向罗萨港接近。
罗萨港位于一块向西深入海中的小半岛的尖端处，港口条件一般，稍好些的是西边有个荒岛挡住了不少风浪。它在过去名声不显，只是地中海沿岸众多港口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而已，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小渔村，然而自上个月来，它的命运发生了悄然改变。
现在的罗萨港中，当地平民挥洒着汗水，自山上采来石块，在海中堆砌成防波堤和码头，在陆地上堆出围墙和屋舍；各类小船云集在港中，为当地送来粮食、蔬菜、肉类和木材等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华夏人所挥洒出的热那维诺，而这些金币，正是他们不久前才从热那亚人手里赚来的。
吝啬的热那亚商人自然不会平白送出去珍贵的金币，能让他们这么做的，只有华夏人带来的更加珍贵的东方货物。而这些货物，正是被港内停泊着的那六艘红白涂装的大船所带来的。
一个月前，他们在阿拉贡王国处碰壁，却又在热那亚受到了超出预料的优待，得到了这处罗萨港作为落脚地，可谓喜出望外。罗萨港虽然地脚偏僻、多山少地、条件很差，但只要有了个开始，就是好的开始！
帆船上的恩斯特&#183;费埃斯基看着港中焕然一新的景象，感觉不可思议。要知道，上个月他把这处原本属于他家的领地转交给华夏舰队的时候，此地还几乎是一片荒滩呢！
他左看右看，啧啧称奇，不禁又看向港口中的那些船只，正是这些大船的到来，才为沉闷的地中海带来了新奇的改变。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上个月听从了好友安东尼的劝说，说服家族将这块荒地让了出来。
不过他按惯例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了有些不寻常：“一、二……六，是六艘，怎么多了一艘？咦，不对，船不一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华夏人第一次抵达热那亚的时候是五艘船，一大两中两小，而现在港中停着的却是两大四小，难不成还能变形？
“哈哈，大人，您误会了！”这时，他所乘坐的帆船的船主，一个姓美第奇的商人道：“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当时我就在罗萨港，看得清楚呢。大约十天前，又有一支华夏人的船队抵达了罗萨，也是五艘船，然后他们装装卸卸，其中四艘中型船只就离开了港口，现在就只剩六艘了。”
这个美第奇是佛罗伦萨人，上个月在热那亚做生意，正巧遇到华夏人到港这等大事，就凑了上去想推销货物。华夏人对他的那些玻璃器、珠宝等欧洲特产不感兴趣，但却采买了不少日常消耗品，美第奇就是从此跟他们搭上了线，常在罗萨与周边港口之间来往。
“原来如此，是还有一支舰队啊。”恩斯特听了连连点头，但心中却很是疑惑。这华夏人分两队行动倒不是不能理解，但茫茫大海上无迹可寻，第二支舰队没去过热那亚，是怎么知道前一支是在罗萨岛的？又是怎么找到罗萨岛的位置的？难道他们还能凭空传信不成？
但无所谓了，当下情形紧急，帮手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
华夏舰队人手不足，尤其是通晓本地语言和汉语的双语人才不足，所以也没法设卡检查什么的，只能任由外来船只和人员来往，只在港内圈了一片营区出来，进入营区才需要检查。所以美第奇的船就径直停进了港区的旧码头里。
岸上竖着几根木柱，柱上挂着好几具尸体，在炎日之下发出恶臭，吸引了乌泱乌泱的苍蝇。恩斯特看了直皱眉头，但对此并不奇怪，多半是当地人犯了事被华夏人抓到，类似的警告措施在热那亚也有。华夏人带来了那么多珍贵货物，随便拿一点出来就能换走以千计的热那维诺，引发宵小的觊觎也很正常。不过，想想无所谓，真把想法落实了的话，无疑是很愚蠢的。
“海洋代表着财富，财富就代表力量，没有力量就不可能进入海洋。所以海上来的人不能招惹，为什么这些人不懂呢？”恩斯特叹道。
美第奇指挥水手停好船后，也过来八卦道：“我可是见过华夏人抓贼的，那可真厉害啊。当时那个小贼已经偷到一卷丝绸往外跑了，本以为华夏人抓不到他，可没想到那些华夏兵解下背后的棍子，像持弩一样抓在手里，然后‘砰’一声响，那小贼就倒地了……玛丽亚啊，可真是了不得。”
“是这样吗？”恩斯特眉头一挑，这难道是一种类似于弓弩的东方武器？如果是的话，那能买过来吗？
很快，美第奇去了营区报备，然后指挥水手将船上的木材卸下来。与此同时，恩斯特也让侍从过去打招呼，准备拜访华夏人的高层。
不久后，乔瓦尼就从营区内走了出来，对恩斯特打招呼道：“啊，费埃斯特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乔瓦尼本就是热那亚出身，自小看着十字军从家门口过，因此投了军，进而入了圣殿骑士团。这次华夏舰队与热那亚缔结外交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他促成的，而事成后他在舰队和家乡的地位都水涨船高，自我感觉也很良好，甚至已经能与恩斯特这样的老牌贵族谈笑风生了。
“是乔瓦尼教友！”费埃斯特也不含糊，上去热情地给他行了一个贴面礼，然后道：“现在热那亚需要朋友们的帮助！能帮我引见朱舰长吗？”
乔瓦尼脸色的喜色迅速消退，换上担忧的表情：“出了什么事情？”同时脚上的步伐加速，带领费埃斯特快速进入营区之中。
费埃斯特低声道：“比萨向我们宣战了，这事不正常！”
“什么？”乔瓦尼惊道：“他们真的敢？……果然是大事，快请进，放心吧，我们不会对朋友放任不管的。正好，潘提督已经到达了，你可以见见他。”
营区之中同样在热火朝天地营建着，地上横横竖竖挖了好几条沟，水兵们在炎日下赤着膊忙碌着，有人在平整地面，有人在和水泥，有人在沟内堆砌石块做地基，有人在已经堆好的地基上砌红砖，有人在已经砌好的砖墙上用木材搭建房梁和屋顶……短短半个多月，一片砖房已经有雏形了，令恩斯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乔瓦尼没有带他进砖房，而是去了工地另一侧的帐篷区。
其中一座大帐中，潘学忠正和朱泾以及几名高级军官商议着探险舰队今后的动向。
上个月中旬，潘学忠率领的西分队进入了地中海，适逢北分队在热那亚进展顺利，教党和帝党争相示好，得到了罗萨港，他就直接来了此地与北分队汇合。
到了此时，两个分队顺利会师，一支强大完备的舰队在地中海出现，这次远洋探险终于圆满完成。枢密院远程发报，遥晋潘学忠为少将，朱泾为大校，舰队中其余官兵也各有奖励。一时间人人欣喜，正好从当地采购了不少补给，物资充足，就办了场酒宴好好庆祝了一下。
庆功过后，日子还要继续，本土与舰队协调后，制定了最新的计划。
舰队中的四艘运输船将货物清空后，携带采购来的欧洲商品返航。不过难受的是，欧洲实在是没什么特产好买的，对华夏人最有吸引力的可能就是金银铜等贵重金属了。其余特色产品少量采买了些试试销路，其余舱位全装了粮食和木材等实用物资，准备送去海角郡补充当地仓储。
剩下的两艘燎原级和四艘曙光级会继续在地中海驻守，直到下一批舰队到来，将她们换回去。当然，探险舰队在这异域之地不会闲坐着，而是要执行外交和探索任务。他们初来乍到，收集到的情报不多，国公会也没法给予太多的指导，大体上还是要自己见机行事。
潘学忠拿着一根刚削出来的木鞭，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再有个十天，罗萨堡的墙就立起来了，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再次行动了。还是两个分队，轮流出行。”
朱泾搓手道：“好嘛！再往东就到亚洲了，又是我们熟悉的战场了！那么，我们先去哪儿，要不要先去威尼斯看看？这个地方可是闻名遐迩了呢，听说整个城都建在水上，有泰西平江之称。”
随着华夏人与西方文明的逐渐接触，也接受了他们对于“欧罗巴、亚细亚、阿非利卡”三洲的分类法。不过，其中欧洲非洲的定义与原意类似，而亚洲的范围大大缩小，仅指西边的安纳托利亚半岛、大食和波斯等地。相应的，华夏本土周边的传统中华文明辐射区被称作“神洲”。
潘学忠摇了摇头，把一份新来的电报纸放到桌上，道：“西洋公司已经和巴士拉的威尼斯人在接触，他们似乎对我们有所抵触，没有谈妥，还是先别去打草惊蛇了。我们先去地中海东岸的阿卡城，给圣殿骑士团送点答谢的礼物，然后去安条克，那里正在重建，有西洋公司的人在。先去那边认认亲，再进行下一步。”
这时旁边的吴风平指着亚非洲交界的西奈地区道：“说起来，我们到了地中海，离红海就只差这一段狭窄的陆桥了吧？能不能跟埃及人谈谈，在陆桥北端租个据点。那样的话，跟南端的香港连接起来，海陆转运货物，岂不比绕过非洲海角万里迢迢送过来简便多了？”
潘学忠听了这个问题，苦笑道：“确实如此，但是不好办……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吴风平疑惑地看着他，这时刘见广出声解释道：“之前我在西洋，对当地情形了解些。实际上这条商路已经存在了，我们前几年和埃及人、威尼斯人达成了协议，我们把货物送到香港，埃及人走陆路运到地中海，威尼斯人再售往欧洲。三方各有分润，合作得很愉快，但现在反而成了问题，要是我们想独吞这块利益，就要得罪其余两方了。”
朱泾不屑地说道：“得罪就得罪呗，看谁拳头大？”
潘学忠摆手道：“等拳头够大了，的确可以得罪，但我们现在就六艘船在这儿，强出头弄乱了商业渠道，损失的只是自己。所以暂时不要去刺激他们，先海路跑上几年，等根基稳固了再说吧。”
朱泾耸耸肩：“的确，服从大局。”
潘学忠继续说道：“那么，下一步，我们就按刚才说的，先去阿卡……”
这时，门口的突然响起了铃声，然后警卫员将乔瓦尼带了进来。
乔瓦尼上前，对潘学忠简述了一下恩斯特和热那亚的情况。
潘学忠嘴巴差点没合上，道：“那让他进来细说！”
吴风平瞅了瞅桌上的地图，问道：“提督，那我们回避一下？”
潘学忠摆手道：“回避什么啊，他们这么一闹，计划得全盘修改了。别走了，就在这儿听着，听完直接制定新计划吧！”
于是，他们简单把东西一收拾，撤了桌子，又在旁边摆了几张椅子依次落座，然后就请来客见面。
帐外，恩斯特&#183;费埃斯特正看着门口两个站着一动不动的卫兵啧啧称奇，就被乔瓦尼叫了进去。进帐后，他见到里面一排衣着华丽的华夏军官，差点吓了一跳——上次进玄天号见朱泾的时候，没见这么多人啊！
在他看来，东方人黑发黑眼长得都差不多，一时分辨不出来，见了朱泾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上次见过的那个。
乔瓦尼见他发愣，咳嗽了一声，用手掌示意对他提醒道：“这位是我们的舰队提督潘少将，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恩斯特反应过来，下意识对潘学忠行了个鞠躬礼，然后道：“在下恩斯特&#183;费埃斯特，来自热那亚，向潘将军和诸位华夏国的朋友们问好。”
潘学忠咳嗽了一声，点头道：“费君你好，我已经听战友们说过了，是你们帮助我国的舰队在此地扎根。这是一份厚礼，我们一定会提供相应的答谢的。”
恩斯特听了翻译，眼露精光，喜道：“朋友们啊，热那亚的确需要帮助。现在无耻的比萨人向我国发动了战争，我代表费埃斯特家族、格里马尔迪家族和所有天主的忠诚追随者们，请求你们的帮助！”

第832章 热那亚的崛起 四 国人
欧历1278年，9月5日，热那亚。
“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
一句简单而有力量的话语在热那亚的街头巷尾不断传播着，市民们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是“什么，要打仗了？”，然后是“怎么，要和谁打？”最后是“不好，得把家产保护好了！”
热那亚城面积不大，消息又流通得很快，没几天，从出售香料的商人，到造船业的工匠，到集市中的摊贩，到给人家扛货的力夫，都知道了比萨共和国向热那亚宣战的消息，不解、愤怒和恐惧的情绪飞快地在社交场和市井间发酵着。
在欧洲大陆的其它地方，生活是晦暗的苦闷的难耐的。如果你不是贵族，那么你这一生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过去，结婚生子，在孩子刚开始重复这一切的时候就撒手而去，永无改变的机会。即使你是贵族，只要不是大贵族，生活也好不了多少，要终日磨练武艺，几乎没有娱乐，重复无趣的生活，几年的积蓄才能买一些外来的好东西。
而在热那亚，生活终于多了一些光彩。如果你是有钱人，那你可以投身到变化多端的商业投资中去，见识北方土包子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件的好东西。即便你只是个普通的平民，也不用担心领主的压迫，生活比农奴们要好得多。
同样的，权利越大，责任越大。在其它地方，一介农奴不需要为老爷们的战争操心，而在热那亚，战争的成败与每个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若是战胜，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但若战败，那么损失一定会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因此，害怕战争，对即将迫近的战争产生不安，是一种正常的情绪，也是一种可贵的情绪。
在不安的促使下，教党和帝党的分歧在这一刻稍稍得到了弥合，市民们联合了起来，一种新的声音开始传播开来。
“保卫热那亚！”
……
“保卫热那亚！”
城北，教堂广场，“甲必丹”奥伯托&#183;斯皮诺拉站在一处高台上，奋臂疾呼着。
“保卫热那亚！”
高台之下，围观的市民们被首领的情绪所感染，同样高呼了起来。人群之中，不仅有一向支持奥伯托的帝党分子，还有许多教党成员。在这一刻，党派的分歧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迎战外敌。而奥伯托不仅是帝党，还是一名战功赫赫的海军将领，这个时刻，有他作为热那亚的甲必丹，是热那亚人的幸运！
奥伯托挥舞着双手，道：“市民们，我很高兴看到你们的到来，你们的到来代表着热那亚意志的凝聚，热那亚必胜！”
“热那亚必胜！”市民们跟着他呼喊了起来。
奥伯托的神情坚毅而自信，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里通外敌的叛徒，倒像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他继续呼喊道：“无耻的比萨人向我们发动了战争，他们必定遭受天罚，葬身鱼腹！但是，我们必须亲手把他们送到鱼肚子里！为此，我需要每一个热那亚人的力量，你们会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比萨人吗？”
市民们高呼道：“会！”“共同作战！”“杀死那些吃大饼的！”“为您而战，我的甲必丹大人！”
声音汇聚成一片，有如排山倒海之势，在小小的热那亚城中飞快地传播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了这片小广场上，跟着人群一起呼喊了起来，意志随着声音的涨大而更加凝聚。
奥伯托对他们的回应很是满意，看了看西方教党的据点，深沉地道：“很好，现在不愿出力的都是敌人了。”
……
另一边，西山石屋的阳台上，安东尼&#183;格里马尔迪正对着东方，观看着奥伯托的演说。
虽然距离不近，但他手持一枚新鲜购置的华夏望远镜，能够神奇地看清远处的景色，借此将奥伯托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混账！”他放下望远镜，用手掌对着栏杆拍了一巴掌，“这个时候收买人心！”
虽然他并不知道帝党背后的阴谋，但结合当下的局势和自家搜集的情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比萨虽是宿敌，但今年本没有召集兵力的动作，这时候突然发难，显然是有问题的！
但有问题也没办法，正式的宣战书已经公布了，仗是不打不可了。两名帝党甲必丹借机要求教党家族出兵助战，而且份额相当不低，肯定有削弱教党的意图。但在大势裹挟下，安东尼等人却不得不应承，不然面对的就不是外敌而是内战了！
这时，家里的仆人过来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他惊喜道：“恩兹回来了？快请他过来！”
不久后，恩斯特一脸春风地来到了阳台上。安东尼见了他这样子，心里就安了三分，但还是关切地问道：“恩兹，你回来了，那些华夏人可有回应了？”
恩斯特喜滋滋地点头道：“我去见了他们的潘将军，他许诺会帮助我们作战！”
“好！”安东尼喜悦地拍了一下掌，然后又看向城东聚集的人群，“这下子，就不用担心那些帝党搞鬼了！”
……
不管私底下如何暗流涌动，至少明面上，两派都在积极准备着战争。四大家族召集起了各自的船队，富有的商人们捐金助军，市民们拿出了物资，战士们自带武器盔甲加入了船队……一个月间，一支数千人的舰队就成形了！
而另一边的比萨共和国，同样在积极备战着。比萨不愧为老牌商业共和国，一举拿出了上百艘船只，其中有超过一半的加莱船，气势汹汹。
加莱（Galley）是一种意大利地区常见的桨帆船，船身细长，吃水较浅；配备三角帆和单层或多层桨座，每支桨可由多名桨手共同划动，具备极好的机动性；通常有较高的艏楼和艉楼，可以搭载意大利地区盛产的弩手，远近皆可作战。
这型船由威尼斯人首先应用，最著名的战例就是在本世纪初配合十字军攻灭了新罗马城，此后又被意大利各沿海城邦普遍仿制。它们并非欧洲人能制造的最大的船，但大型海船行动不便，作战时容易被以多打少，因此一般不用于海战，这种不大不小的加莱船才是地中海诸国海军的主力。
比萨人早就对热那亚的兴起势头很不满了，在他们看来，那些奸商不过是借了教廷和十字军的东风，窃取了本来属于比萨人的财富，简直无耻之尤！
在波德斯塔（执政官）宣布了对热那亚作战的决定后，比萨人同样群情激涌，积极捐钱捐物，支援这场“夺回财富”的战争。
局势正如同地中海干旱的夏季一般火热起来，双方奋力地备战着……终于在十月初，一支庞大的舰队从匹萨港口中驶出，混合着主战的加莱船和携带补给的大型商船，向北方的热那亚攻去！
……
欧历1278年，10月6日，热那亚，菲诺港。
热那亚城面朝大海，几乎无险可守，唯在城东二十公里处，有一处向南伸入海中的小半岛，半岛尖端有一座菲诺港，便是热那亚海军驻地，屏护热那亚城安危的关键所在。
虽说匹萨海军也可绕过菲诺港，直接进攻热那亚，但若鏖战正酣之时被菲诺港的驻军冲出来爆了后路，那显然就不妙了。所以，要想攻打热那亚，就必须先把这个菲诺拿下，而热那亚人不可能任凭匹萨海军夺取这个要点再等他们打上门去，也把主力集中了过来防守。
因此，两个商业共和国的海上力量，就这么毫无花巧的，在菲诺港周边遭遇了。
即使不计凑数的小船和商船，双方加起来也有百余艘加莱和上万人的兵力了，这样的规模，别说在地中海，就是全世界都是名列前茅的。
现在，凑数船只自觉地退到后方，这上百艘加莱船就呈两道横队二字排开，在菲诺港南方的海上针锋相对着——排成横队齐头并进，是七十多年前威尼斯执政恩里科&#183;丹多洛在攻占新罗马城时用过的战术，简单而实用，被后来的海军将领们普遍效防着。
虽说是简单的横队，但还是有不少细节的。在西侧的热那亚队中，船只明显地分成了三部分，两翼的战船挂着单纯的白底细红十字热那亚旗，标示着他们的教党身份，而中央的战船除了挂热那亚旗，还挂了红底白十字的神罗战旗，意味着他们是效忠皇帝的帝党。
眼看着比萨海军逐渐接近，身处中央的奥伯托&#183;斯皮诺拉的座舰上鼓号齐作，小船带着指挥官的命令向右离开。而横队右翼的尼诺&#183;费埃斯特收到命令后，不禁愤怒道：“让我们先行出战，这是什么意思？单独出战，岂不会被比萨人包围过来？”
他身边，一名派来联络的帝党贵族拉斐尔淡淡地说道：“甲必丹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等对方乱了队形，再伺机反击。没办法，我们的船要比比萨人少，只能用计策了。费埃斯特先生，请听命吧。”
尼诺无奈，只能命手下吹响号角，带自家的十艘船脱离横队，先行出战。

第833章 热那亚的崛起 五 战争
此时海上刮西北风，风向适宜，费埃斯特船队不需要划桨，凭借鼓胀的三角帆就逐渐向比萨人接近过去。
这十艘船里，尼诺亲领的是一艘大型的双层桨座加莱船，每侧有五十支桨，有两根桅杆，空间巨大，船内甚至可以跑马，能够搭载上百名士兵。这艘船原本是为西西里和那不勒斯国王查理建造的，因突逢战事，就被费埃斯特家借了过来。而其余九艘都是常见的单层桨座，战力中规中矩。
果然，见他们孤军深入，对面的比萨人就不客气了，旗舰上的出击号接连吹了二十次，二十艘加莱船就依次朝费埃斯特船队包围了过去。
尼诺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命自家的船尽可能靠近一些，向跑得最快的那艘比萨船迎过去。但比萨人也不是傻子，很快控制住了速度，前船减速后船加速，很快又排成了横队。眼看着，十艘船的横队很快就要与二十艘船的横队相遇了。
在战场南方五公里处，玄天号上，恩斯特&#183;费埃斯特透过目镜看见这场景，心里发急——在战场上的交战双方看来，玄天号只是海平线上一个小点，不用心看根本注意不到，而在玄天号上用固定式大倍率望远镜看过去，战场上的情形却清晰可见。
他急忙对身边的朱泾道：“朱大人，现在情况不妙，请您赶紧出手吧！”
不用翻译，朱泾看了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什么，笑了笑，摇头道：“费君，你也太急了，这才刚开始呢。说好的，我们送你八炮，再多的就要用金币买了，现在就开炮，取得不了太大战果，也太浪费了。而且，”他把望远镜稍往左偏了一点，“你看，你们未必就落了下风呢。”
“是么？”恩斯特听完翻译，一脸懵逼地趴到目镜上，调整了一下镜头，然后果然看到了新的变化。
热那亚横队中，左翼的格里马尔迪家的船队也受命前出，吸引比萨船队的围攻。而这次，比萨人就没那么有余裕了，只派了十五艘船出去，本队就只剩下二十九艘而已。
趁这个敌军兵力摊薄的机会，热那亚中阵的三十艘帝党加莱船趁势出击，向右翼杀了过去。
此时右翼的费埃斯特船队与比萨人已经厮杀到了一起。弩手们爬到艏楼上，一些人在下层装箭，另一批精锐在上层射击，不断把弩箭向敌军发射出去。舯部的床弩也缓慢地装填着，向敌方射出致命的一箭……
箭矢如雨一般，在双方船只间不断交换着。不过，射得虽热闹，但由于两方都是海战老手了，船只和人员防护做得很到位，大部分箭矢要么落空，要么扎在舷板上，射中人员的极少极少，而且即使中了也未必能造成致命伤。
因此，想真正决出胜负，隔空对射是没有用的，必须接舷！只有展开了接舷战，才能真正对敌方的士兵造成威胁，才能斩杀对方的桨手，才能真正取得胜利！
占据了数量优势的比萨人更渴望接舷战，桨手们握紧手中的桨杆，手臂随着身体前推后仰，推动着桨叶在水中挥动。与大食人爱用奴隶划桨不同，意大利城邦的战船桨手几乎全部为自由市民，虽然成本高了些，但他们体力更强，也更有热情，能够将战船催动出更高的速度。现在，船中的比萨市民们就喊着号子，汗如雨下地挥动着手臂，几十只桨在框架结构的带动下同步划动，使得战船骤然加速到近乎八节的高速，向着热那亚人冲撞过去！
而对面的费埃斯特船队就要谨慎一些了，他们数量只有对面的一半，尽量试图避免接舷战。面对比萨人的冲锋，他们也在加速，不过却不是对冲过去，而是对准了敌方战船的缝隙，试图钻过去，避开接舷。
然而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比萨人稍一收紧了船只的距离，就将热那亚人夹住了。紧接着，船桨因碰撞时产生的巨力而折断，艏艉楼上的士兵们居高临下，朝对方的甲板上射出了更致命的箭矢。更有人抛出绳钩，试图将自己与敌船拉到一起。
“为热那亚而战！”尼诺&#183;费埃斯特大喊一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避让已经失败，现在是不得不战的时候了！
他的座舰比周遭两艘普通加莱船都高了一层，是个优势，敌船没法跳帮，只能攀爬上来，这就给了防守一方许多可乘之机。不待敌兵来攻，两舷的弩手就抢先对敌方进行射箭压制，射完一箭就坐回舷板后，脚钩住弩身前端的套环，手转着后端的滑轮，将弦上紧，又放上箭矢，起身再射箭……而弩手后方，身穿锁子甲的勇士已经手持剑盾待命，准备对付登舷而来的敌军。
在周遭的其余单层加莱船上，接舷战业已发生。其中大多是比萨战士设法跳到热那亚战船上，手持兵器发动了进攻。如果是单船对单船，进攻的一方往往是劣势，而现在普遍两对一，两面夹攻，比萨人显然占据了优势。不过即便有优势，由于交战面狭窄，用冷兵器搏斗的双方一时仍然僵持不下。
长矛在船上施展不开，刀剑不易破甲，斧锤短了一截又被刀剑克制……暴露的桨手被弓箭射死、被武器追杀，但也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落入桨舱被桨手们一拥而上制服。一时间，船上不断有人倒下，但双方乒乒乓乓，仍然打了个有来有回。
除了挨打的，也有一艘船的热那亚士兵在船长带领下孤注一掷，向邻船主动发动了进攻，倒也有了奇效。但总体来说，费埃斯特家还是处在下风上。
尼诺的座舰中，桨手们喊起了号子，将船退回去一截，又狠狠朝前方的一艘单层加莱船撞去。一队精锐士兵登上了艏楼，准备居高临下杀下去。
那名帝党贵族拉斐尔此时也套上一具桶盔，手里拿着一柄短斧，跟到了艏楼上来。
尼诺瞥了瞥他，说道：“我不知道奥伯托在打什么鬼主意，但现在你我在一艘船上，我希望你好好卖力，看在圣玛利亚的份上。”
拉斐尔举了举斧头，高亢地喊道：“为热那亚而战！”然后又小声道：“我自然会奋战，但您若是想退的话，现在就可以退了。”
尼诺一愣，回头看了看本阵的方向——果然，帝党船只正奋力划着桨，借助风力，快速向这处战场接近着，眼看马上就到了。比萨人的包围因此而松懈，如果费埃斯特家想喘一口气的话，是能退出去的。
但是，如果这时候撤退，那么他们显然就成了懦夫，而收拾局面的帝党会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
他又看了看自家的其余船只，战士们仍在坚持，但已经节节败退了，若是撤离，或许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但……
他哈哈一笑，喊道：“热那亚是属于勇敢者的，而非懦夫！继续进攻！”
“为热那亚而战！”满船的士兵和桨手们发出怒吼，充满着斗志。
很快，船身发出强烈的震动，一声嘎吱巨响也从前方传来——他们已经撞到敌船侧舷上了！
嗖嗖嗖……！
艏楼上的弩手将一轮箭向敌船甲板上射了过去，扰乱了敌方的部署。紧接着，士兵们就从艏楼上冲了下去，对着被撞击和弩箭打蒙的比萨人大杀特杀了起来。
但另一边，也有另一艘敌船靠到了己船的右舷，敌兵攀过船舷，杀了过来。
尼诺手下兵力不足，只得把桨手调集了上来，临时拿起武器与敌兵对抗。他们的武艺倒不算差，但没有甲具，在与专业士兵的肉搏中一下子落了下风。
“让我来！”见状，拉斐尔离开了艏楼，举着斧头一马当先地杀了过去。
他的装备精良，身着一件祖传的全身锁子甲，胸肩等部位还覆盖了额外的金属甲片，平日里也是苦练武艺的，现在杀入战团，很快将几名比萨兵杀退。
可是，敌兵源源不断地登舷，一个人还是无法改变局势。拉斐尔被两名老练的比萨士兵盯上，一左一右夹击，一不小心就被击倒在地——
正当一柄锤子砸过来的时候，“砰”的一声，尼诺用盾牌架住了它。
“真没想到，我还有跟帝党并肩作战的一天。”尼诺将拉斐尔拉了起来，然后继续对敌兵冲过去。
“我的荣幸，费埃斯特先生！”拉斐尔起身后紧接着一个前冲，将一名攀在舷边的敌兵撞了下去，然后又一斧头砍在一只手上。
周围的厮杀同样惨烈，不过渐渐的，无穷无尽的比萨兵似乎减少了，热那亚人的压力减弱了下来。
“怎么了？”尼诺疑惑地问道，然后头盔下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是援兵到了？”
拉斐尔也反应了过来，飞快地奔到了左舷边，然后欣喜地叫道：“没错，甲必丹大人到了！”
在西方近处海域，挂着双旗的帝党船队已经加入了战团，使得交战双方的数量对比一下子逆转，战局反倒有利于热那亚人了！
新来的加莱船桨片急挥，没有直接支援被攻击的费埃斯特船只，而是径直撞到了外围的比萨船只上去。这些船上的比萨兵有许多攻到费埃斯特船上去了，防御反而空虚，被生力军攻入，几乎瞬间沦陷。而费埃斯特船上的那些比萨兵见背后受敌，军心不稳，也因此露出了败象。
尼诺松了一口气，登上艏楼，再次大喊道：“进攻，为了热那亚！”
然后，他又看着远方接近过来的比萨军主力，忧心忡忡地小声道：“危机还没结束呢。”

第834章 热那亚的崛起 六 加莱塞
欧历1278年，10月6日，热那亚，菲诺港。
“进攻！”
一艘挂着神罗战旗的三层加莱船上，奥伯托&#183;斯皮诺拉举着自己的佩剑，高呼着激励人心的口号。
在他的面前，热那亚战士们正在敌我双方的战船上不断奋战着，而比萨人正在节节败退。
见到这情形，奥伯托心中是有些懵逼的。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费埃斯特家败退回来后，就与比萨主力稍作接触然后撤退，事后把战败的锅推到教党身上去。
可没想到，费埃斯特居然在不利战况中坚挺了下来，真的为自己创造了战机。而自己将错就错把握住了这个战机，居然占到了上风！
他转头往北看了看，在那边，十一艘格里马尔迪家的战船正在与十五艘比萨战船鏖战着，局势同样胶着。又回头往眼下看了看，自己这边已经胜势明显，如果能抢在比萨主力赶到前重整兵力的话，那就是自家的三十艘加上费埃斯特家剩下的八艘，有三十八艘，而对面……
奥伯托抬起头来，朝快速接近中的比萨主力扫了一眼，喃喃道：“只有二十九艘而已！”
难道说，今天，可以赢？
他心中的跳动压抑不住，快速盘算着利弊。虽说他与比萨人有暗约在先，但继续执行这个约定的话，要割让撒丁岛殖民地，所得的无非是打压教党……可是，今日教党死战不退，战败后也就没法清算他们；相反，若是乘势进攻，与教党携手作战，真正击败比萨人，那么西地中海的海权就是我们的了！
虽说，战后比萨人可能会把暗约揭露出来，但那不过是败者的无能狂吠而已，热那亚的市民会相信敌人的污蔑还是我这个带领热那亚两次战胜敌军的英雄呢？
“就该这样！”奥伯托拍了一下巴掌，心中澄如明镜，“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热那亚！进攻！”
他抬起剑，指着东方的比萨主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
在他的指挥下，座舰和周围的十二艘加莱船脱离了战团，转而向比萨主力迎去。
虽说只要一点时间，他和尼诺就能整理出三十八艘战船来，但比萨人马上就要逼到鼻子底下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必须有人主动迎上前去，拖延住比萨人的脚步。之前，类似的事情费埃斯特家已经做到了，现在，就轮到斯皮诺拉家了！
战船上的三角帆乘风鼓胀，红白两色旗帜随风飘扬，排桨激荡出浪花，十三艘船飞一般地接近着敌船……虽然敌人的数量是自己的两倍，但奥伯托毫不胆怯，反倒激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豪情！
“斯皮诺拉家的子弟们啊，见证荣耀和胜利的时刻到了，你们的勇气难道不如费埃斯特家的那些人吗？拿起武器，随我战斗！”
“为了热那亚！”
在湛蓝的大海上，在青天白云之下，在清凉海风之中，这支船队与多得多的比萨战船撞在了一起！
……
“混账！”
比萨舰队中，主帅瓦莱罗&#183;维斯孔蒂狠狠一刀劈在船舷上，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奥伯多&#183;斯皮诺拉，这个无耻小人，骗子，热那亚人！”
刚才，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热那亚帝党违背了暗约，奋力作战，拦住了自己部下的脚步。而就是被拦住了这么一会儿，前方战团中的热那亚战船纷纷抽出了身，向自己反包围过来……强大的比萨海军，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维斯孔蒂气愤的吼叫着，“背约的明明该是我们才对！”
明明应该是战况胶着之时，己方的伏兵杀出，将热那亚人杀得大败亏输，我们乘势攻入热那亚城……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维斯孔蒂抓耳挠腮，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伏兵……对了，伏兵！”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商船”们，狰狞地大吼道：“威尼斯人，你们该动了！快，吹号，吹号！”
在他的催促下，一名侍从鼓着腮帮子吹响了一枚铜和犀角复合的长号，特别的低沉号声在海上回荡开来。
然后，维斯孔蒂期待地看着东边的几艘大船，心情先是期待，然后又是忐忑。
“等等，那些威尼斯人不会也背弃盟约吧？他们要是敢这么做，那就，那就……噫，动了，好，好！”
还好，威尼斯人并没有坐视不理，而是动作了起来，令维斯孔蒂放下了心。
在东边的海上，十几艘大船正收帆下锚停泊着。这些船看上去就是深吃水高干舷的载货船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多半是给战船运输补给的，所以战场上也没什么人关心。但若有人留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中的四艘与普通的海船有很大区别，船身要长了不少，侧舷布置着秘密麻麻的大小窗户，艏楼高耸呈圆柱形，侧面也开了一圈窗，就如同城堡的塔楼一般……
现在，随着特别的号声从比萨人的船上传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古怪气氛在战场上降临，这四艘怪船也动了起来。
铁锚收起，三角帆挂出，威尼斯标志性的圣马可飞狮旗从桅杆上升起。
侧舷下层的小窗户中，几十条长桨齐刷刷地伸了出来——原本看上去笨拙的商船，加上了这两排长桨后，有如展开了翅膀，气质整个都不一样了。
伴随着海上回荡的号声，排桨开始划动，先慢后快，与风帆一同将这几百吨载重的大船推动了起来。
排桨的出现只是个前菜，如果仅仅如此，那也只不过是强行划动而已，整艘船仍然笨拙，对抗不了更灵活的加莱船。更重要的是，与此同时，侧舷上层和艏楼、艉楼的大窗户也被打开，大大小小的铁管子从中伸了出来，黑洞洞令人心悸……
这竟是火炮，这竟是一艘装备了火炮的远程战舰！
“哈哈哈哈哈啊哈……终于轮到我们登场了！”
其中一艘炮舰上，威尼斯将领皮埃特罗&#183;格雷德尼戈大笑道：“就让那些比萨人和热那亚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军！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地中海的霸主！加莱船已经过时了，今日，超越加莱的新一代战舰，加莱塞，必将一战成名！”
在发源地华夏，火器已经换过数代，而在临近的亚洲地区，战争也正在大步迈向火器时代。伊尔汗国和马穆鲁克虽然仍处于停战状态，但双方都在积极准备着下一场战争，而准备的重点，就是火炮了。
伊尔汗国从东方的兄弟那里获得了铸造前膛炮的技术，利用波斯工匠铸造了上千门大大小小的火炮。而马穆鲁克也不甘示弱，花费大代价从华夏国引入了后膛子母炮的制造技术，虽然威力相对较小，但射速要快上许多……这场军备竞赛声势之浩大，就连西地中海的热那亚人都有所耳闻，而早就与双方都有密切关系的威尼斯人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利用各种黑白手段，获知了火炮的秘密。
除了直接从伊尔汗国和马穆鲁克购买火炮成品、聘请工匠，威尼斯人还从华夏国购买军事书籍和杂志，秘密翻译，从而快速掌握了许多先进技术和理念。
前膛炮的制造并不困难，威尼斯本就有许多优秀工匠，摸索多年，现在已经能铸造相当重的青铜炮了。其中，他们最为得意的，就是一种引入华夏度量衡自行铸造的120mm口径前膛炮，15倍径，重约一吨，发射二十磅炮弹（罗马磅，329g），威力以欧亚的标准来看相当惊人。
后膛炮要复杂许多，他们没法进口华夏零件，做不出埃及人那种75mm的后膛炮，只能花费重金购进了一批成品。此后又自行仿造一种50mm的缩小版，材质粗陋，威力也大幅缩水，只能用于近距离作战，但相比弓弩仍有不可小觑的杀伤力。
威尼斯以海贸立国，有了火炮之后，自然就琢磨着将火炮放到船上。然而传统的加莱船是为了接舷战设计的，并不适合放置火炮，因此他们就针对性地设计了一款新型战舰，专门为炮战而生，也就是这全新的加莱塞（Galleass）战舰！
这型船以一种运货的桨帆商船为基础设计而来，船体内有两层甲板，下层用于设置桨座，上层用于放置二十磅炮。露天甲板搭载士兵，舷边设置了小型后膛炮，仍可进行传统的接舷作战。艏楼高耸呈圆柱塔楼形，内部设置了进口自埃及的中型后膛炮，可以在舰首迎敌的时候发挥火力，接舷战时也可居高临下对敌船进行打击。
无论是火炮还是加莱塞战舰，威尼斯人都严格保密着，为的就是在一场大战中突然出现，发挥意想不到的奇效——而今日，就是让地中海震撼的时候了！
随着皮埃特罗&#183;格雷德尼戈的命令，四艘加莱塞战舰脱离了商船队，向前方胶着的战团冲过去。他们的灵活性不如加莱船，但加速起来之后，航速仍不慢，眼看着就要靠近了。
……
另一边，奥伯托&#183;斯皮洛拉也注意到了这四艘突然杀出来的大战船。
初见它们伸出长桨并挂上威尼斯的旗帜后，他还有些惊讶，居然还有伏兵，看来比萨人也没安好心啊！但很快他又疑惑起来，这仅仅四艘船还是不便活动的大船，即便参战了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继续挥舞着佩剑命令道：“快，继续进攻，只要消灭比萨人，那四艘威尼斯船不算什么！”
然而，很快他就后悔了——
“轰！”
一声巨响从东传来，奥伯托和战场上尚有余裕的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声音？”大多数人都疑虑着。
而奥伯托一下子脸白了——他是收到过类似情报的，联想到当前情形，难道是？
“这如同雷鸣一般的巨响……难道是火炮？——威尼斯人已经有火炮了？！”

第835章 热那亚的崛起 七 地中海上的炮声
欧历1278年，10月6日，热那亚，菲诺港。
战场东侧，一艘挂着热那亚旗帜的加莱船正奋力划动着，靠向一艘正在交战的比萨战船。
不过，尚不待它抵达，东方的四艘威尼斯船只就靠近了过来。
船长高文&#183;多利亚啐了一口，骂道：“可恶的威尼斯人，居然不宣而战！”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四艘大船太放在眼里，造那么大，才一层桨，活动肯定不方便，在海上只能被动挨打。他还是决定先去与比萨人交战，只要确保了胜利，就——
“轰！”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东传来，高文愕然看过去，然后就被溅了一脸水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右舷外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大片水花，打到了船上。
“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脸迷茫，不知发生了何事，下意识朝东看去，只见为首那艘威尼斯大船的艏楼上冒出了一股白烟，“难道是他们搞得鬼？”
他仔细看过去，只见那艘船越来越近，然后艏楼上突然火光一闪——片刻之后，他的船右舷的木板突然被一道大力撞破，木屑四溅，周围的桨手痛苦地大叫了出来！
“是威尼斯人的武器！”高文明白了过来，大喊出声来。
然而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很快，又有好几发炮弹打了过来，其中大约有半数打中侧舷，撕碎加莱船为了减重尽可能做薄的船板，将船舱中的长桨和桨手搅了个稀巴烂。
高文震惊无比：“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他想让自己的船快速离开，然而桨舱受到了攻击，动力严重受损，一时竟动弹不得。而随着敌船逐渐靠近，他又命士兵开始射箭——可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被他看不起的高大船身此时却如同城墙一般挡住了箭矢，相反，敌船靠近后，艏楼火光大盛，一片又一片的小铅子居高临下从上面打了下来，自己这边露天甲板上的士兵们损失惨重！
高文眼疾手快，躲到了艏楼内部，没有被铅弹打死。然而他的状态并不好，看着外面的士兵们痛苦流血，听着他们不断发出的哀嚎，他的心几乎也要被撕裂了：“天哪，威尼斯人一定是与魔鬼做了交易！这是邪恶的魔法！”
“轰……轰……！”
那艘威尼斯的加莱塞战舰抵达了近前，却没有靠近过来接舷，而是转过了一个角度，将侧舷的五门二十磅炮露了出来，对这艘热那亚加莱船发动了轰击。
二十磅炮的威力要远超之前小试牛刀的后膛炮，动能充沛的炮弹轻而易举地扯碎了舷板和甲板，甚至使得这艘低干舷的浅水船开始进水了。
见这艘船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加莱塞上的皮埃特罗&#183;格雷德尼戈大笑了出来：“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热那亚的傻子们，这才是真正的海战！”
然后，他的表情像变了一张脸一样，突然冷峻下来，直指前方的战团道：“冲过去，绞杀他们！”
四头加莱塞帆船如同大象一般，蛮横地冲入了热那亚人和比萨人的战团中。
此时热那亚战船的数量已经超越了比萨一方，战局开始向他们倾斜，然而仅仅是四艘新船的加入，就使得局面再次逆转。
“轰……轰！”
实心弹肆无忌惮地破坏着船体，霰弹毫无慈悲地横扫着甲板上的热那亚人，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轰……轰！”
一艘加莱塞驶到了一艘热那亚战船前面，用侧舷的火炮对着它的艏楼直接轰击过去。一轮炮击过后，艏楼的支撑结构被完全破坏，轰然向着甲板上倒塌过去。而在此之前，穿越艏楼的炮弹就已经在甲板上肆虐了一遍，不知道击碎了多少战士的胸膛和腿脚！
“轰……轰轰……！”
一艘加莱塞同样找到了自己的对手，是一艘挂着斯皮诺拉家徽的双层加莱，直接在他们的弓箭射程外开炮，开了一遍又一遍，将它的侧舷完全打烂。
木板混合着血肉飘洒在海面上，热那亚人惊恐地跳海逃生，试图远离这片地狱般的战场。而这时这艘加莱塞反倒靠了过去，用侧舷的小型后装炮装入霰弹对着海上的热那亚人一个个打过去……
“轰……啊不好意思打错了！”
一艘加莱塞随意开了一炮，炮弹却偏离了作为目标的热那亚船，打到了隔壁的比萨船上去，打死打伤了十多名“友军”。船上的威尼斯人对比萨人招手致意，口中却不在意地说道：“打错就打错呗，从此以后，地中海上只能有一个主人！”
……
斯皮诺拉家的三层加莱船上，奥伯托看着周围瞬间出现的败局，心惊胆颤。
“火炮，竟然真的这么厉害……可恶，被威尼斯人抢先了一步！”
这时，周围人突然惊呼了起来，他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威尼斯战舰自南边的海上拐了个弯，直朝自己过来了。
“这，是认出我了吗？”奥伯托眯着眼睛，试图辨认出对面的特征，终于，让他在远处模糊的纹章中辨认出了一些熟悉的色彩，“是格雷德尼戈吗？好，不能让那小子看轻了……听我号令，脱离战斗，向他们主动迎过去！”
“喔……哟！”
桨手们喊着号子，倒转划桨，将三层加莱船从战场上退了出来，又一侧正划一侧反划，将船调转了个方向，然后全力前划，对着威尼斯人迎了过去。
奥伯托毕竟是海军老将，败局中看出了唯一的胜机，那就是抢在敌人火炮完全发威之前，冲上去打接舷战！
“轰……轰！”
威尼斯船看出了他的意图，艏楼上的后装炮打响了，试着拦截这艘三层桨帆船。然而双方都在高速前进，动对动射击命中率感人，前后几发都没有打中，只是擦中了几根桨，问题不大。而在这超过十节的相对速度之下，两艘船眼看着就要靠近了！
“好！”奥伯托手持佩剑，精神焕发，对甲板上的士兵们动员道：“热那亚的孩子们，现在我们就要让威尼斯人知道，单靠些小手段是不够的，决定战斗胜负的还是勇气与武艺！”
“为热那亚而战！”士兵们举起武器，齐声呼喊道。
眼看着，两艘船就要接近了。威尼斯战船试图转向躲避，但三层加莱船要比它灵活许多，紧紧咬着不放，很快，双方就要接舷了！
“轰……轰！”
加莱塞船没有办法，侧舷的火炮开了火，炮弹砸中了加莱船的右舷，仿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进去。船舱内损失惨重，但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随着“砰！”“吱嘎……”一系列响声，两艘大船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奥伯托举起佩剑，高喊道：“进攻！”
甲板上，弩手们已经对对面射起了箭，后排的战士也举着盾牌准备就绪。奥伯托手攀上一条荡索，正要身先士卒杀过去，可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
威尼斯船右舷的一系列小炮打响了！
奥伯托的座舰虽有三层，但比起对面的加莱塞还是矮了一截，火炮发出的铅弹直接覆盖了甲板。与连木板都穿不透的弩箭不同，这些铅弹轻松地穿过士兵们的轻甲，使得船上血流一片！
不仅如此，加莱塞高耸的艏艉楼上的中型后装炮也发动了炮击，更多的铅子带着更充沛的动能砸了过来！
“啊！”奥伯托亲眼看着圆塔状的艏楼上发出一片火光，然后胸前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痛——不知道多少铅子撕扯了他的身体，这位热那亚甲必丹兼海军将领就这么陨落在了地中海第一次火炮登场的战斗中！
加莱塞船上的火炮轰击仍在继续，等到甲板上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之后，皮埃特罗&#183;格雷德尼戈才笑着站了出来：“哼，愚蠢的斯皮诺拉，以为打接舷战，我就怕了你们了吗？”
他走上艏楼，看向北方的战团，只见战局一片大好。
加莱塞们在战场上狼奔猪突，热那亚的加莱船几非一合之敌，往往一个照面就被打了个头破血流。即使一时无法顾及到的那些热那亚船只，也因状况崩溃而士气大挫，被周边的比萨船一拥而上，杀得节节败退。
“哈哈哈……”皮埃特罗再次大笑了起来，“这就是加莱塞的威力！所有旧时代的加莱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热那亚、比萨，都将一个个臣服在它的火炮之下，佛罗伦萨、米兰，失去了入海口也只能受制于我们！有朝一日，威尼斯必将一统意大利，甚至……重建罗马！”
他的双手挥舞着，精神亢奋无比，高呼道：“我宣布，地中海的霸主就是——”
“轰！”
突然间，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炮声传来，而且奇怪的是，它是从南方传来的，而不是其余加莱塞所在的北方！
“砰！”
又一声强烈而沉闷的声音从东方传来，皮埃特罗循声望过去，只见一艘加莱塞的艉楼处突然故障，然后冒出了黑烟，再之后又有明火烧了起来！
皮埃特罗瞪大了眼睛，涨大了嘴，不自觉地向南看去，然后更惊讶了——
在南方的海上，有一艘修长的白色饰以红飘带的船只，挂着白底红纹的巨帆，乘着西风向北快速接近着。
它尖锐的艏部劈开波浪，它甲板上的船楼整洁而有美感，更要命的是，船楼前方一高一低有两对又粗又长的炮管，直直地对着北方！
就在这时，其中的一根炮管火光一闪，皮埃特罗顿时就感觉脖子一凉。片刻之后，轰隆巨响从南方传来，而炮弹也在他身边的海面上溅起了一根大水柱，水花升起落下，湿了他一脸。
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指着南方的巨舰，惊慌地道：“华……华夏人！”

第836章 热那亚的崛起 八 血与火的海洋
欧历1278年，10月6日，热那亚，菲诺港。
“啧，打歪了。”
玄天号上，朱泾看着目标右侧升起的水柱，遗憾地说道。
然后，他又对旁边的恩斯特&#183;费埃斯特拍胸脯保证道：“没关系，这炮不算，说送你们八炮就八炮，我们华夏人做生意童叟无欺。”
恩斯特仍沉浸在火炮轰鸣的余韵中头昏脑胀，听了翻译也不知所以然，只能懵懂地点头道：“请，请舰长尽快击败那些可耻的威尼斯人，拯救热那亚！”
“好嘞！”朱泾吹了个口哨，又对舰桥军官们布置了一通命令，便靠在椅背上，静观他们表演。
刚才他们待机时为了避免冒烟暴露自己，没有烧锅炉，一时也来不及热机了，所以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仅凭风力航行的。不过海上风向正当时，速度不错，现在他们已经接近到了离战团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收了大多数帆，只留一前一后两面底帆稍微操控一下方向。
战舰以微速稳定向东偏北方向前进，前后四座炮塔齐刷刷转向，八门巨炮伴随着机械韵律一点点转动俯仰，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离得最近的那艘大型桨帆炮舰，也就是皮埃斯特的座舰。
“本舰航速，2.0节，航向，东偏北13度。”
“测距完成，目标距离834米，持续跟踪中，预估目标航速3.2节，航向正北。”
“诸元设定，完成；计算结果为……”
“制定执行单元为二号炮塔，开火时机下放，预备——”
“放！”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二号炮塔上的一门120mm舰炮的炮管沿着炮架猛然后坐，一枚巨大的炮弹旋转着冲出了炮口，在硝烟和炮口焰的送行下向北方冲去。
之前已经有一枚炮弹点燃了一艘加莱塞，又有一枚落空不计数，这枚便算是“赠送”给热那亚人的第二枚。它划过长空，准确地钻入加莱塞船厚重的艉楼，仿佛钻入了豆腐一般，在里面的杂物中肆无忌惮地穿行着，一直冲到了船头处，才力竭停下——然后此时定时引信也燃烧到了尽头，内部装药轰然爆炸开来，高温冲击波横扫了船舱。只是可惜，临近的舱室中装了不少淡水，水桶被击碎后水流了一地，使得热浪大打折扣。
但炮弹穿破船壳和爆炸产生的震动令船上的威尼斯人大为惊恐，上上下下查看问题所在，可即使找到也不知所措——内部都被炸乱了，他们能怎么办？
而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三、第四枚炮弹接踵而至了！
“轰！”“轰！”
这两枚高爆弹设置的引信时间略短，几乎是在击入船壳的同一时间就发生了爆炸。
其中一枚撞入桨舱，冲击波横扫了整个甲板，对里面的桨手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临近的当场被震死，稍隔远点的被震昏、震了个头晕耳鸣，就算隔得再远也被震了不少黑灰在头脸上。
而另一枚以刁钻角度砸进了炮舱与桨舱之间的甲板里，爆炸引燃了炮舱中的火药，然后引发了一系列进一步的爆炸……
“轰轰……！”
随着爆炸，加莱塞的内部舱室和一部分船壳轰然破碎开来，火焰熊熊燃起，烟灰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士兵水手和桨手们在船上四散奔逃，跳船逃生，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而在这条船的艏楼上，皮埃斯特&#183;格雷德尼戈一脸颓唐，倚靠在舷板上，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怎么可能……华夏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中海上？他们为什么会帮热那亚人？不……不！”
他抱着头，坐在地上左右摇晃着，试图逃避现实，直到淹没在烈火中。
……
另一边。
玄天号用三发炮弹击中威尼斯人的旗舰，确认这个目标失去作战能力后，又瞄准了第三艘加莱塞帆船，打了两发炮弹过去。这艘船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破碎燃烧，但是停住不动了，或许是桨舱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于是玄天号又把最后两枚“免费”炮弹分别朝两艘比萨战船打过去，救下了被他们夹击的一艘费埃斯特家的战船。
“好了，”朱泾耸耸肩，挂上商业性的笑容对恩斯特道：“费君，我们赠送的八枚炮弹已经打完了，效果你也见到了。再打的话就要收费了，怎样，还要继续吗？”
恩斯特仍沉浸在因见识了华夏火炮巨大威力而产生的震撼中，听他这么一说，才仔细地观察起战场来。
战场上，三艘威尼斯的加莱塞战舰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但最后一艘仍在肆虐着。而之前他们造成的影响仍在，加莱船间短兵交接的接舷战中，比萨人仍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另一边，北方的格里马尔迪家的船队也在与十五艘比萨战船缠斗着，由于数量处于劣势，现在也出现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仍然不妙啊……”恩斯特感到一阵揪心，对朱泾问道：“请问，要华夏朋友继续出手的话，需要多少钱才能开一炮？”
朱泾笑道：“也不多，你们的那叫热什么的金币，一炮只需要999枚。”
“啥？”恩斯特听了翻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与乔瓦尼确认，才确定下来。
他一开始被这个高价所震撼，但想了想，又一跺脚，咬牙道：“千金换一船，百船便可换一国，这个生意很划算！舰长，请您开炮吧！”
朱泾哈哈一笑，拍掌道：“爽快！我就喜欢与费君这样的朋友做生意！放心吧，这笔买卖一定物有所值！”
……
“杀啊！”
战团中央，尼诺&#183;费埃斯特正带领手下最后的二十多个热那亚士兵，坚守在战船的艉楼上。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先是因帝党派他们做诱饵而激愤，后因并肩作战取得胜势而振奋，又因威尼斯人突然大杀四方而惊惧，最后因新认识的华夏朋友如神兵天降一般救场而激动。
他们本已被两侧夹击的比萨人逼入绝路，几乎要放弃了，现在却重振士气，将敌人隔绝在了艉楼之外，并有了反击的趋势！
对面的比萨指挥官对这个状况心急如焚，大喊道：“对面是热那亚的贵族，加把劲攻上去，即使败了也有退路！”
“喔！”比萨人士气略有提振，开始了新一轮攻势——
可就在这时，背后的自家战船突然爆出木材破裂的脆响，然后就是炮弹破空的呼啸声和火药爆炸声传来，再然后炮弹直接在船舱中爆炸，战船上留守的人员发出惊呼，惊呼传了过来，令这些热那亚船上的比萨人也停住了脚步！
而片刻之后，又有一枚炮弹直冲过来，将另一侧的那艘比萨战船也给掀了个肠穿肚卖。
比萨人左右四顾，惊恐彷徨，而艉楼上的费埃斯特家人则士气大振。
尼诺喊道：“冲啊，为热那亚而战！”然后就举着盾牌撞了下去。与此同时，拉斐尔也拿着战斧冲入了人群中，与身边的热那亚人一同将甲板上的比萨人杀散。
“热那亚万岁！”
……
玄天号挂上了帆，向北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展开了真正的杀戮。
八门120mm巨炮接连发射，炮弹直奔恩斯特指定的目标而去，先是解决了那仅存的一条威尼斯加莱塞，然后又开始清理比萨人的那些加莱船。相比船壳厚重的前者，后者可好解决多了，高爆弹钻入船舱中爆炸，几乎一枚就能废掉一艘船的战力，临近的热那亚士兵自然会解决剩下的问题。
本来，战场上是比萨47对热那亚32，很快变成了32对32，然后又是24对32。
解救出了费埃斯特家的船团后，玄天号又穿过战场，帮助北方的格里马尔迪家在战团中取得了优势。这时，恩斯特终于松了一口气，停止了指示目标。
在战场上，热那亚战士们见到玄天号大发神威，先是不解，后又士气大振，对着比萨人反杀了过去。虽然比萨战船仍剩了不少，但是心气已丧，已经不复为威胁了。
火炮停止轰鸣后，战场上安静下来，冷兵器的交锋声和人类的嘶喊声重新清晰起来。
两拨欧洲人回归了熟悉的节奏，继续相互厮杀起来，而一面倒的局势出现之后，这厮杀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比萨人就明智地投降了。
几艘热那亚加莱船冲出战团，前往战场东方，拦截比萨人的辅助船只。而其余的战船则开始收拾战场，占领比萨人的船只，收容俘虏，打捞落水者……
而玄天号则闲庭信步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如将军检阅战场一般。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恩斯特&#183;费埃斯特看着战后的大海，心情激动不已。
多少年来，比萨人一直打压新兴的热那亚，而热那亚也视比萨人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双方都在试图通过一场战争彻底打服对方，而当这场战争意外降临后，热那亚人终于实现了多年以来的梦想！
“从此西地中海是我们的了！”恩斯特激动地喊了出来。
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立刻转头向舰长位看去——那边的高座席上，朱泾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周围的原始战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恩斯特赶紧示意乔瓦尼，请求他不要将刚才那句话翻译过去，然后对朱泾深深鞠了一躬，道：“感谢你们，舰长，还有所有华夏朋友。从此往后，热那亚会一直坚定地与华夏朋友站在一起，西地中海、整个地中海乃至整个欧洲，我们所有的权益都会与朋友一起分享！”

第837章 热那亚的崛起 九 收尾
华夏二年，10月21日，热那亚。
“热那亚万岁！”
港口东北侧的一处小酒馆中，老板举起一杯麦酒，面露红光地喊了起来。
“今天大酬宾，所有人都有一杯酒，不要挤，一个个过来领！”
随着他的这一句话，店中的酒客们真正振奋起来，口中喊着祝福热那亚和称赞老板的口号，迫不及待地涌到柜台前，领取胜利的美酒。
在酒馆外的石板街道上，热那亚的市民们成行成团，穿上了自己最华丽的衣服，举着各种旗帜，大声歌唱和欢笑着，庆祝战争的胜利。
没错，战争胜利了！
月初菲诺港一战跌宕起伏、峰回路转，最终在华夏战舰的帮助下，热那亚人战胜了比萨，保卫住了家园，并趁机反攻到比萨城外，攻占了比萨人的海上要地梅洛利亚岛，逼迫他们签订城下之盟，割让了一系列殖民地和贸易特权。
战后，热那亚的政局也发生了地震。
比萨人气急败坏地将密约抖漏了出来，帝党威望大受打击，同时教党又有了引入华夏朋友的功绩，一举逆转了多年来受打压的权力态势。
当下，热那亚市政厅城头变幻大王旗，红底白字的神罗战旗被撤下，只剩白底细红十字的热那亚旗高高飘扬，教党的格里马尔迪家和费埃斯特家当选了新的两位甲必丹，掌控了大权。
就在前不久，比萨共和国与新甲必丹正式签署了和平协议，承认战败，让出了科西嘉岛和撒丁岛上的殖民地，并承认了热那亚在西地中海的贸易主导权。到了今天，这一纸合约送回了热那亚城，甲必丹激动地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是一场多么辉煌而伟大的胜利啊，从此以后，源源不断的黄金会流入热那亚，铸成热那维诺，市民们也会因此更加富裕！
因此，他们激动不能自抑，涌上了街头，庆祝这场伟大胜利。
大部分市民们都在街头狂喜乱舞、在酒馆中酣畅淋漓，但也有一小部分来到了港区之中，向这场战争的最大功臣，他们的华夏朋友献上敬意。
“这个，送给你们！”一位姑娘热情地将一束红花塞到一名在港区站岗的华夏海军士兵手中，然后蹦蹦跳跳离开了。
“那个，我们不能收礼物……”这名士兵连忙说道。但无奈语言不通，他说出的话对方也听不懂，反而令对方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向他挥起了手。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鲜花放到了右侧一处石台上，然后重新站好了军姿，脊背挺得更直了。
在石台上，还有许多市民们送来的礼物，除了许多颜色各异的鲜花，还有不少水果、热腾腾的烤面包、鸡蛋、精致的木工品等等，甚至还有人直接送来一小袋银币。这还真是……盛情难却。
“倒是有心了，来得不亏。”士兵想道。
不过，相比这些平民们珍贵却不太过贵重的馈赠，华夏人还收到了一份真正贵重的大礼——也就是士兵背后的港区！
战后，格里马尔迪家族将港区西侧的一道古栈桥连着岸边的一片港区“租借”给了华夏人，允许他们独享停泊之便并派驻士兵看守。
这大大方便了华夏人在热那亚的商业活动，同时热那亚人实际上也有争抢客户的意思——华夏人虽然在菲诺海战中把比萨人狠狠打了一通，但战后又主动与他们接触，很有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意思。而热那亚人当然不希望华夏人被比萨人拉拢走，希望他们带来的东方货物在热那亚卖得越多越好，所以就主动给与了不少优惠。
现在，两艘九域型运输船正停泊在华夏租界中，码头上，一队队的力夫正在把一袋袋的面粉运到船舱里。港区岸上，还有些商人赶来马、牛、羊等牲畜，供华夏人挑选着。
九域型是近年来黄岛珠山造船厂开发的一型专门的货运海船。它以钢铁为骨、木材为壳，水线长48米，宽10米，船型丰满，满载排水量1200吨，吃水却只有4米，能够在装载大量货物的同时又适应许多条件不太好的港口。它搭载了一台额定功率250kw的洪流-530双缸复胀式蒸汽机，机动航速可达8节，千公里耗煤只需20吨；又保留了常规的三桅帆装，可以乘风航行，成本更低。因此，这型船很受市场欢迎，排满了珠山船厂的船台。
七月份，当探险舰队抵达地中海口的时候，本土就派了一支由九域型组成的船队沿他们探出的道路航行过去，为他们提供补给（主要是煤炭）。
补给船队在海角郡分流了一批，最终有三艘进入了地中海，正好在战后与探险舰队汇合。现在有一艘在撒丁岛上的罗萨基地卸货，而这两艘则来了热那亚，售出一些东方商品后，开始大规模采买当地的粮食等补给品，准备送去海角郡存储起来。
战后，华夏人的威名也震惊了整个地中海，各种关于他们强大火力的消息、传言、谣言、神话在飞快地传播着，临近的不少势力都对他们关注起来。这在未来必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但至少在现在，他们得到了不少战利品。
除了热那亚的租界，热那亚人还将华夏在撒丁岛上的控制区从罗萨港巴掌大的小地方扩展到了周边二十公里的范围内，虽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山区，但平原区也有约八万亩的面积，短期内很够用了。
此外，他们还对华夏人承诺了许多贸易特权，虽说一时也用不上，但至少现在华夏人得到了热那亚和比萨两个强大的分销网络，在欧洲做起生意来方便多了。
自从探险舰队出发以来，他们探索出了非洲大陆的形状，跨越了天涯洋，发现了地球彼端有一片丰饶温润的新大陆，也即天涯洲，为世人大大拓展了生存空间，并最终抵达了地中海，在当地获得了稳固的落脚点，一条新航海贸易路线正式成型。
显然，这次远洋探险取得了大成功。
相比他们给地中海造成的震动，消息传回本土后，对本土舆论界造成的震动甚至还要更强烈。
毕竟，经过多年的媒体和通信网络建设，华夏本土的消息网要比细碎的欧洲发达太多太多了，详细的探险历程、日志乃至地图，在第一时间印上了报纸，在茶楼论坛等社交场合快速传播着。而教育更为普及的华夏人也有着更大的雄心，对外界有着更强烈的兴趣，也会更关心自家舰队在几万里之外的动向。
一时间，潘学忠、朱泾等人被视作英雄偶像，画像卖出了高价，说亲的队伍踏破了门槛……不过他们本人身处那么远的地方，也不会因此烦到。
本土根据探险舰队取得的成果，制定了最新的全球战略。
东海商社将投资成立一家新的海贸公司“泰西公司”负责新航线业务，向海角郡输送移民，向欧洲、北非运去东方商品，换取当地出产的金银，并采购粮食、牲畜等必要物资，运回海角郡，供养那里的新移民。
相比其余势力，华夏国拥有的蒸汽运输船能够反风期运行，且具备先进的导航及通信技术，航行会顺利安全许多。但大海上变幻莫测，这条航线仍需要长时间的摸索和磨合才能运行顺畅。
在此期间，后续批次的探险舰队会继续对天涯洲展开探索。等到泰西航线成熟运行几年，海角郡的人口、城市和港口上了一定规模，就开始向天涯洲移民，建设新家园。
这个项目将旷日持久，需要与移民管理司密切配合，而且必然要动用国公会为战略移民准备的特别预算，但显然是值得的。
新世界尚需要一段时间的经营和建造，在这段时间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838章 江南
华夏二年，11月1日，东宋，两浙东路，平江府（苏州）。
平江府城之西、太湖之东，有灵岩山；灵岩山南，有胥江；胥江与灵岩之间，有木渎镇，自古以来就是造船业兴盛、商旅汇聚之地。
如今，天下大变，这木渎镇也如往日一般繁……不，是比往日还要繁华许多。
南北向的河流上，各式小船川流不息，停满了镇旁的码头。在与河道平行的主街上，石板路从南铺到了北，行人背着箩筐、挑着扁担、推着小车在街上来来往往。街边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布幡布满了天空。茶馆酒楼中坐满了谈话的商人，青楼寮馆夜夜笙歌。
这些年来，东海国和后继的华夏国在北地锐意进取，接连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将成倍的土地和人口纳入治下。这也导致了巨大的物资需求，在中枢的财政扩张政策支持下，各式等值于银币的国债券、储蓄券、承兑汇票被印刷出来，采购了大量的物资。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与华夏国近在咫尺且有丰厚物质和人口基础的江南地区。
江南的大米、生丝和棉花一船船地输出北方，在华夏国加工成食品和衣物，供应军队、民间和新拓之土上的需求。与此同时，这片富庶地带也前所未有地对外开放，来自外界（主要指华夏国）的商船可以随意泊入长江各港口，运来最新的各式小玩意和简单机械，满足了富裕起来的江南商人和贵胄的需求。
一来一去，各地的商业流通便如同吹气球一般，快速膨胀起来。木渎镇这等过去重要的商镇，今时今日更为繁华了。
不过，繁华之下，却不是所有人都受益了。
木渎镇北，蔡家村中。
一处简陋的土屋前，佃户雷川跪在门口，对一伙持刀带棍的家丁哭诉道：“哥儿们，行行好，失了这一份活计，我家实在是没生路了啊……”
一名身着长衫的管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摇头道：“姓雷的，我家员外可怜你，都宽限你两年了。可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找到工可做，那是你自己无能，还能有什么办法？带你家人收拾东西，收拾完了赶紧滚，员外宽宏大量，你的那些积欠就不跟你讨要了！”
雷川跪在地上，渴求道：“蔡管家，你不知道啊，城中求工的人已经排满好几条巷子了，哪有那么好找啊？还是让我在蔡家佃上几亩地，我愿意把租子高到六成……”
管家朝他啐了一口，骂道：“就你种的那些破米，能值几个钱？赶紧滚，不然我就真让弟兄们动手啦！”
雷川依然在磕着头哭诉着，管家一阵气恼，喊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话音刚落，家丁们就一拥而上，将雷川从门口拉走，推倒在地又踹了几脚。然后，他们冲进屋里，将雷川的妻子秦氏和小儿子也揪了出来，一并赶到屋外。再之后，他们就对着这处贫寒土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破坏起来。
“呜哇……”秦氏惊恐无比，放声痛哭起来。而雷川眼见床铺被砸碎，陶碗一个接一个被抛了出来，也愤恨无比，但没办法，只能求饶道：“莫砸了，莫砸了，我们走，我们走！”
管家掂着一枚从床底深处搜出的银元，塞进自己的腰带里，坏笑道：“早识相点，哪会这样？快点，给你一刻钟，收好了东西快滚！”
雷川没办法，爬起身来，拉起秦氏，流着泪回到屋中，收拾起了所剩无几的家资。
不久后，他背着一个大包袱，秦氏抱着儿子，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在乡间土路上，向南方繁华却冷酷的木渎镇走了过去。
在离开村子前，雷川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自家租种的那几亩地边，已经扎上了篱笆，合着周遭的土地一体，连成了一大片“农场”。据说，拥有这片地的蔡员外从北方学了新法，棉花麦子一起种，还买了不少铁叉叉农具，雇人种雇人收，收成全都是自己的，已经用不上那么多佃户啦！
所以，像雷川这样无根无基的外姓佃户，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秦氏仍在哭哭啼啼地道：“没良心的，怎么就知道欺负穷人呢？”
雷川看了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年，他家实际上还是有几亩地的，正是父亲为了给他娶亲，才卖了田底给蔡员外，留着田面做个佃户每年交租子，给他娶了这个娘子。
像他这般田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的例子，在过去和当下比比皆是。不过，在过去，民间和官府都承认“田面权”，即佃户有永久租种土地的权力，除非把这个田面再卖出去。而现在，临安朝廷都不管事了，江南诸县的乡绅们关起门来自相议事，官府都是听他们的，他们要侵夺田面，谁能管？
宋朝一向有“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传统，优待士大夫，或者说是有资源接受脱产教育的地主阶级。这使得他们利用朝廷的权威，进一步扩张自己在地方的家族势力。而自六年前的变故后，朝廷权威大降，“士人”们扯旗自治，就更是无人能制了。
在一开始的几年，佃户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毕竟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没有变，地主仍然依靠佃户耕种土地。租子本来就是能收多少收多少，变更的只是地主与官府之间的分成比例，佃户的负担还是那么重，没有变。
而在近几年，事情产生了变化。华夏国对工业原料的需求量日益增长，过去的生产方式已经难以满足，地主们开始引入先进农具，重新规划自己的田地，种植更多的经济作物，赚取更多的利润。这在客观上促进了生产效率，但也使得一大批依赖土地维生的佃户被从土地上驱赶出来。
而更可怕的是，在农业和商业大发展的同时，城市手工业却并没有产生相应的进步——华夏机织的棉布样式美观，还便宜，有什么必要自己织呢？这就使得城市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这些失地农民，成为了“无用”人口。
在木渎镇繁华街市的背后，却有着大片阴暗的角落。港区周边，每有一艘船只到来，就有大片力夫蜂拥上去争抢工作。稍有些手艺的平民，拿着工具走街串巷，反复卖力，只为寻些活计换得一日果腹的食物。为数不少的人连力气都没法卖，只能跪在街头巷尾，祈求路过的好心人施舍一点铜板钱牌。还有一些人连乞讨都讨不来，只能在桥洞野地里化作一具司空见惯无人在意的路倒尸……
在即将进入镇子的三岔路上，雷川夫妇就见到了一具倒毙在路边的尸体，体型瘦小如同幼儿，引来鸟兽啄食，却无人看顾。
秦氏吓得又落下了泪，雷川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力。
看着南方繁华的市面，他只感到心寒。最终，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拉住秦氏道：“不要再过去了，那里不是家。”
……
11月11日。
“你要卖儿子？”
一处柜台前，卢远青抬起头来，不屑地打量起了眼前的这对夫妻和女人手里抱着的小男孩。
他们所在之处是平江府城之西一处旧大院，院前牌坊上挂着一块旧牌匾“济慈坊”，右边的柱子上又吊着一块竖向牌子，上书“平江府吴县职业介绍所”字样。外表平平无奇，但此院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暗名——“人市”！
五年前，东海商社下属的江南公司买下了此地的这处慈善机构，改组为“职业介绍所”，在本地招募工人。虽说是介绍工作，但这些工作绝大多数都要出海，大多数人都是有去无回，因此在民间落下了个“人市”的名头。虽说近两年也渐渐有当年出海的人回乡探亲的，都发了财，在村里呼唤亲友跟他一起出海发财，但这个恶名还是挥之不去。
即便如此，近年来无业流民越来越多，还是有不少人来投这个人市搏个出路的。还有些人真的把它当成了“人市”，抱着儿女来卖了换钱的，而这职业介绍所还真就出钱买下了，毕竟能救一个是一个。
卢远青就是职介所的一名工作人员，这些年来人伦惨剧见得多了，一见这对夫妇抱着儿子过来，就下意识以为是来卖的，工作态度不自觉地恶劣起来。
“卖儿子？”雷川听到他的质问，紧张地结巴起来，问道：“秀，秀才，你你你们这只收儿子吗？”
卢远青眉头一皱，笔杆在桌上敲打着：“女儿也可，出路比留在你们手里还好些。怎么，要卖么？”
雷川摇头道：“不……不不不，我没有女儿。我是说，我是听说了，你们这是青壮也收买的，你，你看我们能收吗？”
“哦？”卢远青眉头一挑，换了张脸：“你们是要卖自己……呸！我是说，你们是来找工作的？”
“工作？”雷川懵懂地点了点头，“有什么工作？哦哦……不管什么工作，只要有口吃的就行！秀才，你看，我，还有我浑家，还有我儿子，你们能一起收了吗？”
“收！”卢远青脸上已经止不住欣喜了，这一男一女，比例和年龄合适，又搭上了一个幼儿，一次完成了好几个指标啊！

第839章 前浪
华夏二年，11月24日，平江府。
松江之上，一艘挂着江南公司旗号的白鹿级蒸汽运输船正在东行进着。
松江即后世所称的苏州河、吴淞江，是连接平江府与嘉兴府的重要水道。多年前，此江受困于沿岸居民填河造田和水脉的自然变化，淤积严重，水患也严重。但平江府自治后，松江水情关系到当地大族和豪商的切身利益，他们便凑了一笔钱出来，重新疏浚河道、修建堤坝，如今已经小有成效。
现在，江南常见的小型船只已经能在松江之中畅行无阻，船夫摇着橹或撑着竿，轻松就能将几十石货物运输往各地。甚至一些中型沙船也能进入，更别说专门为浅水设计的白鹿级了。
时过冬至，即便是江南的天气也有了凛冽的寒意，而且因湿度更大，冷起来更是难受。
一阵江风吹来，有如刀子割在脸上，甲板上拥挤的移民们打起了哆嗦，尽可能裹紧了自己的衣物。
“哇……！”
雷川的幼儿突然大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母亲的怀里钻。可是他的母亲现在同样受困于寒风，青着嘴唇不断打着哆嗦。
雷川见状，一手拉紧了包袱，另一手将妻子抱紧，试着尽可能保暖，然而收效甚微。
十几天前，他带家人在吴县职介所报名参加了移民项目，又在那处大院住了几天，然后就跟一批移民一起，上了这艘船，前往东边的上海县。到了那边后会如何尚未可知，至少现在这寒风是挺让人难受的，雷川不由得对前路产生担忧，心情忐忑了起来。
这时，他们后方不远处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位兄弟，你们带着孩子，怎么不多穿几件啊？”
雷川回头对他点了点头致意，尴尬地道：“要是有那富裕，何苦来这海上打拼啊。”
男子笑了笑，道：“也是。”又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甲板，道：“看你携妻带子，也不容易的，过来暖和暖和吧。”
雷川不明所以，但见此人面相和善，语气还算真诚，便将信将疑地带妻子往那边靠了靠。果然，一靠到那边的壁板上，确实就感觉背后有丝丝暖意传来。
原来这壁板后面就是烟囱，现在船舱里的锅炉正全力烧着，热量自然就漏了一点出来。
寒冷驱散了一些，孩子也不闹了，雷川立刻对那名男子致意道：“这位大哥，真是谢谢你了！等浑家暖和一会儿，就让大哥回来……不知大哥怎么称呼呢？”
男子靠在船舷板上，摆手道：“挪个窝而已，一点风我还扛得住。我叫沈元正，家里行大……你就叫我沈大哥吧。”
“是，沈大哥。”雷川再次对沈元正表示了感谢，然后又问道：“大哥是怎么来了这移民呢？”
沈元正看了看他，又瞥了瞥他身后的妻儿，叹道：“唉，要是能好好过活，谁愿意呢？我本是吴江人，也曾有几亩薄田，成了家。成亲前几年，娘子一直没有身孕，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五个月的时候又染了重病，四处求医，典房卖地给她治病……最后病没治好，家产也没了，走投无路，只能听人指点，投了这夏国的移民了。”
雷川听了他的诉苦，感同身受，也跟着他一起长吁短叹起来。
周遭其他移民，有男有女，听了他俩的诉苦，同样被触动了心弦——肯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来了这移民船上的，哪个不是吃尽了苦头的？
现在他们就一人一句，讲述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什么被乡绅强占了田产、欠了债利滚利还不上、男人嗜赌输光家产只能逃出来、妻子被流氓调戏愤而动刀最后夜奔……应有尽有。
“这杀千刀的世道啊！”雷川眼泪不断流着，情不自禁骂了出来。
甲板前方的桥楼上，江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边掌着舵，一边听着后方的人生百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是第一趟跑这样的移民任务了，类似的场面见识过了不少，都是些穷苦人，也该发泄发泄，骂过了，哭过了，哭累了，也该重新开始了。
果然，哭声越来越大，然后又逐渐平息，最后停了下来，只余一两声抽泣间或响起。
而船只顺水东行，也逐渐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上海县。
此时，掌舵的这个中年人就回头喊了一句：“好了，要到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将来有你们的好日子！”
移民们听了他的话，虽说也没什么根据，但还是像抓住水上的稻草一样相信了他。毕竟，他们此时已经一无所有，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希望了。
松江下游逐渐宽阔，接入了南北向的黄浦江之中，再一路出海。这两江交汇处的南岸，是新设的上海县城所在，虽说已经置县，但并未修建城墙，任由民间自行修建的道路和屋舍在江畔随意铺展着。而江东岸，则更为秩序井然，因为那边是江南公司经营多年的浦东商站所在，周边设施规划得更为细致。
这艘移民船就径直向东，停入了浦东码头之中，然后在港口人员的协助下，将移民们送去了占地颇多的浦东职业介绍所。在这个江南最大的职介所中，来自各地的移民汇聚，重新休整清洁梳理，前往需要人手的各地。
进入这里后，雷川夫妻被分成两行，雷川抱着儿子跟着一帮男移民在排队，而妻子秦氏排到了右边的女队里。
双方骤然分离，心里忐忑，在队伍中不断打望着彼此。过了一阵子，秦氏随着队伍走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名穿着干练青灰色裙装的女工作人员，当秦氏把捂热的证件放到桌上后，她看了几眼，就问道：“秦氏？有名字吗？”
“啊？”秦氏不明所以，唯唯诺诺地道：“我家男人姓雷，我就是雷秦氏。”
工作人员摇头道：“不是这个冠姓，我是说，你没小名吗？”
当下风俗，女子成亲后对外人只称姓，名字只有丈夫和父母才能称呼，若是被外人得知了，可是羞耻的事。不过当下的礼教尚未有明清之时那般严苛，秦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母家称呼，秦四娘。”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写，又看着秦四娘的证件道：“……是新项目，往西北去的。那边天冷，既然如此，就批你一套加厚冬装吧。”
秦氏不明所以，只见她在证件上画了画，盖了几个章，然后又还给了她。之后，她就懵懵懂懂跟着队伍继续前行，在一处温暖的大澡堂洗了个澡，然后又领到了一套新衣服。
令她惊喜的是，这套新衣服虽然样式简单粗陋，但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穿上去温暖无比，仿佛回到春天了一般。这令她欣喜无比，紧紧地抱住这件新衣，感觉终于有了盼头。
只是，接下来，她被和其它一批女移民送进了一处上下床宿舍中，没说要她们怎么办，只让她们好好呆着。其余室友们得了新衣欢喜，叽叽喳喳交流起来，只有秦四娘急了，丈夫和儿子去哪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如坐针毡，越想越急，几乎要哭了起来。室友们看她情况不对，也打听起来，知道情况后，就一起敲起了门，招来外面的女护卫询问此事。
“你是成了家的？”护卫看了看秦四娘，摆手道：“不用急，晚饭的时候会让你们见面的。”
“哦……”秦四娘仍有些担心，但有了明确的盼头，还是安定了下来，回头又向室友们道谢。
果然，过了一阵子，她们被叫了出去，拿着发下来的木碗木勺，去食堂打饭了。
食堂之中香味四溢，秦四娘领到了一份糙米，又浇上一勺青菜炖豆腐，站到一边匆匆扒拉了起来。移民们都是苦惯了的，骤然得到一份好饭，没多久就吃干舔净了，然后又被带回宿舍中去。唯有秦四娘被留在了食堂外，等了一会儿，就见一队队的女移民过来吃饭又走，间或有几人被留下和她站到了一起，其中还有些带着女儿的。
再过了一会儿，才见男移民过来吃饭，一队队过来，她期盼了好久，终于见到了抱着儿子的雷川。
“娘子……”雷川也看到了，不自觉地踏出一步，离开了队伍。结果被守卫发现，用棍子赶了回去。“急什么，先吃饭，待会儿自然会让你们会面的！”
秦四娘只得继续伸长脖子等着，而雷川见了妻子，心中安定，进去吃饭都轻快了起来。
匆匆吃完，室友被带走，雷川被留了下来，终于有机会会面了。他右手抱着儿子，左手端着碗，见了小别半日的妻子，竟抽起了鼻子，不知说什么好。
秦四娘也心情激动，看了看守卫，见不阻拦，就跑上前来，要从雷川怀中接过儿子。不料雷川没让她接，而是把左手的碗塞给了她，道：“刚才伙夫见我抱着小牙，就给了碗豆浆，现在还热着，你快喝了补补。”
“啊，那可得谢谢人家。”秦四娘将碗接了过来，看着里面白花花豆浆，尝了一口，正欲再喝，又放了下来，“这是给小牙的，可不能我喝了。”然后就拿出勺子，舀着豆浆吹凉，一口口喂给了儿子。
身边的其余夫妇也陆续团聚，各自分成小团聊了起来。周围的守卫没有打扰他们，直到夜色降临，才咳嗽一声，将他们男女分开，带回宿舍。
相见不久，夫妻们仍依依不舍，但这次也没什么抗拒。能给他们暖衣热食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待到第四日，当他们已经对宿舍的木板床和食堂的饭菜产生了感情的时候，他们终于被指令收拾好行李，出了住处，排成行列，来到了港区。
雷川排在队伍中，看到妻儿就在隔壁不远处，松了口气，然后又抬头看向了前方的大船——这是一艘旧烈焰级加装小型蒸汽动力单元改装成的机帆船，在当下的华夏机动舰队中并不起眼，但对于雷川这些一辈子没见过大海的人来说，这等好几层楼高的巨舰，仍是他们想象都想象不出的庞然大物。
“嘟——”
一声汽笛从船上传来，一名穿着制服的华夏人从舷边探出头来，对他们招呼道：“走了，入海了！”

第840章 入海
华夏二年，11月31日，黄岛。
烈焰级加装的动力单元功率不高，航速只有四五节，顶着北风行驶了好几天才抵达夏国的重要口岸，东海湾（胶州湾）西的黄岛。
船在黄岛停歇了一阵子，装卸了些货物，补充了煤水，又让移民们下船放了放风。
移民们几乎全部是初次乘海船，在船上头昏脑涨，吐了个七荤八素，下了船之后又瘫倒在地，难受得要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然后才有余裕观察周遭的景色。
“天哪，这是些什么东西？”雷川惊叹道。
黄岛港的景象与江南大相径庭，到处充斥着钢铁与机械，南方山上有高大雕像，各式巨大的船舶停靠在港中，高楼耸立在岸上，成箱成箱如同森林一般的货物整齐地堆放着，火车头拖着长串的板车在铁轨上驶过，噪音、烟柱与空气污染无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早就听说过华夏国与众不同，但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同！”沈元正也感慨道。
在船上，男女分居的规则也被严格执行着，雷川见不到妻子，就与路上结识的这位沈大哥混熟了，有事没事聊上两句。现在他们对这前所未见的繁华景象感到了新奇，但新奇归新奇，却也没产生什么向往感。
在他们看来，城市生活是危险的、困难的，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当初那卢秀才说有一百亩地和好几头牲畜给我们，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呢？”雷川道。
“你还当真了？”沈元正笑了笑，但脸上没什么愤懑，“不过糊口田总会有的。华夏老爷们费这么大力气把我们送来，总不可能是为这几斤肉吧？总得分上些田地，才好收租子。听说北方地多人少，即便冷些，总会有的。”
“是啊，总会有的。”雷川期盼地感慨道。“有一点就够了。”
休息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在岸上吃了一顿午饭，就上船继续行程了。
接下来的航程，移民们适应了些，终于没那么晕了，船舱里甚至响起了交谈声，畅想着未来。
船只先是向东北行驶，又拐向西北，进入了渤海，最终抵达了关宁郡的临榆港。
本来，渤海北岸的最大港口是内河港滦州，但五年前四野入关，将这处临榆港作为了输送补给和人员的重要基地，又修建了铁路一路通向燕京，临榆港的区位优势就开始显现。相比每年冬季就水量锐减乃至封冻的滦河航道，临榆港周边没有大河，海水浓度高，冰期很短，对于船舶停靠来说要方便得多。此外，临榆港还处在连接河北与辽宁的陆路通道上，随着铁路的铺展，地位愈加重要。
现在入了冬，滦河航道停歇，更多的船只选择停靠临榆港，港中反而比往日还更繁忙了。移民船在港外等了好一会儿，才最终停泊进去。
临榆港大部分设施都是新建的，风格与黄岛港类似，钢铁众多，高耸的灯塔放着明亮的光。但是，由于纬度更北，此地气温也比黄岛和江南都要低上许多，移民们刚被放下来，就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这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给他们这么厚的棉衣——其实，这离真正的寒冷还差得远呢。
港西有榆关关城，当初元国为了驻军修建了不少屋舍，而现在又没那么多军人进驻，就空出了不少，现在就正好用来安置移民。
他们在关城中住了七日，有吃有住。不过与之前在浦东干住着不干活不同，白日里他们被拉出去进行“军训”，由关城里的士兵呼喊着，排成行列、死死站着，又喊着号子走来走去。不但男人们这般操练，女人们也由一批女兵带着，练着同样的内容。
这让他们一部人心中产生了怀疑，自己这不是被骗过来充军了吧？但每日都能吃饱，经常还能见到鱼腥油花，又让他们坚持了下来——即使真充军了，只要能吃上饭，也是条出路。
校场旁边，秦四娘和一批有孩子的女性移民得到了优待，可以分成三批，轮流来到场边的“幼儿园”照看孩子。她刚刚就是在队伍中直挺挺站了半天，甚至在冬日中出了汗，然后就被替换了下来，来到了幼儿园里。院内孩子们又分成了两拨，不会走路的安排在屋内躺着，而能走能跳的则在外面的院子里没心没肺地打闹着。
秦四娘进了屋内，找到了儿子，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又透过贵重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玩耍的其它孩童，感觉疲惫一扫而空。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七日。
待到12月12日，移民们便被叫出了屋舍，在校场上列队——经过七日的训练，虽然仍笨手笨脚的，但他们排队行进起来已经比一个月前顺畅多了——然后就离开了关城，来到了东侧的火车站中。
所谓火车站，实际上就是数条铁轨、一道月台和一片篷子，一台蒸汽机车连着一长串车厢正停在月台前。
之前移民们已经见过不少火车奔驰的画面，当初还有人私下讨论这大铁坨子是怎么动起来的，现在要让他们自己进去，不免有些心中惴惴。
但他们没有犹豫的时间，随着护卫们的呼喊，几天来的训练让他们产生了条件反射，有秩序地按队伍进入了车厢中，进入座位中。
“快，一二三四坐好，不准说话！”一名护卫挥舞着棍子高喊着，“平日坐这么一趟可是要一块银元还多的，都是国公们大发慈悲才让你们坐的，都记住了！”
沈元正和雷川身材都不高，排在了前排，也第一批入座。他们拘束地坐在车厢右侧的双人座中，不敢交谈，眼睛不时瞥着车窗外，看着外面的队伍不断缩短，感觉也是有些新奇。
等待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所有人都进入了车厢里，又有穿着青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拿着本子，一个个点名，确保无误后，列车才开行。
“呜——”
随着一声汽笛，车中人感觉椅背一顶，整列车慢慢动了起来。锅炉蒸汽不断进入气缸又排出，活塞带动连杆曲轴拉动车轮由慢到快转动，煤烟向后扩散，飘入乘客们的鼻孔中……一段奇妙的旅程开始了。
他们离开大海，进入关城之中，又很快离开了这道宏伟的城墙。
他们进入大山，见识到了萧瑟的山林。他们离开山区，认出了沿途尚未萌发的麦田。
他们经过了已近封冻的滦河，为河上巨大宏伟的滦河大桥赞叹。
他们途经出产煤矿的开滦镇，见识到了火车站中堆积如山的黑色煤炭。
他们进入了广阔的平原区，放眼望去可见连片的农田、荒野与大片的牲畜。
他们见到了尚未融化的积雪，如同白毯般覆盖了大地。
他们经过了繁华的燕京双城，然后又折转向北。
最终，他们在居庸关前停了下来。
居庸关山势险峻，铁路尚无法修过去，移民们只得下车，用自己的双腿走过去。
不过经过一天的行车，此时天也快黑了，他们宿住在关前的军营里，第二日才正式出发。坐了一天车，他们的腿脚已经麻木到习惯了，晚上睡在木板床上都有些意外的舒爽。
冬季天短，第二日，他们天没亮就起床吃饭，然后在刚放光的时候就上路了。
山路起伏难行，所幸他们多是穷苦人出身，本来就耐久，这几天又补足了身子，倒也撑得过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商队，用骡马驮着货物，自北向南，或自南向北，将南北货物不断交流沟通着。还有些地方，几名工程师带领一帮工人，扛着奇怪的仪器，量量看看，不时往地里刨几锄头，勘探修通南北铁路的可行性。
山行不易，但他们还是设法在天黑前出了北口的八达岭，在另一处军营借宿下来。
山北的上谷郡，有一条沟通漠南铁路和居庸关的铁路正在修建，但尚未修成。于是，移民们只能步行继续向北了。好在移民管理司调了一批马车过来，可以运输补给，小孩子也可以坐上去，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上谷郡更加寒冷，北风凛冽，且气候干燥，这些南方来的移民很不适应，不少人脸上手上都裂了口子，乃至出了血。这样的天气，让他们徒步行军，多少有些不人道，但也是为了让他们应对未来的苦寒，提前适应适应，也是另一种人道。
终于，赶在年节之前，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柔远县（后世张北县）。
柔远县深处草原地带，生活和他们熟悉的江南大相径庭，更为寒冷干燥也更为粗犷，但是还不错。
他们被安排进了柔远县北部草原上的一处社营牧场中，住进了帐篷中，休息几日后就到了年节。当地没有糯米，做不了年糕，就按北方风俗，包了一顿饺子，移民和牧场的劳工们相互慰问，痛饮美酒，结结实实过了个好年。

第841章 旅途就是人生
华夏三年，共和2120年，1月18日，上谷郡，柔远县。
“呜~~~”
面前的一匹大马突然抬头嘶鸣起来，秦四娘吓了一条，退了一步，手中的一筐豆渣饼不小心撒了些出来。
但大马嘶鸣过后，却没有其它动作，而是把头伸进食槽里，继续吃起里面拌了豆渣的干草。
“四娘，愣什么呢？”前方不远处，另一名女移民胡妙姐见她这样子，扑哧笑了出来，“都多久了，还怕呢？我看这些马儿可乖得很呢。”
“哦，没事，就是突然来一下没料想……”秦四娘赶紧蹲下去把地上的豆饼捡回筐中，然后往右走了几步，绕过胡妙姐，继续给马舍中的其余马匹加餐。
她和丈夫雷川以及其它移民抵达柔远县的这个牧场已经半个多月了，过了年之后，他们就被重新编组，在牧场中边学边干，做起了伺育牲畜的活计。
如今冬天，外面草原都枯萎了，也不需放牧。大致上来说，男人们学着骑马，女人们负责喂马，更复杂的工作还没到学的时候。秦四娘就跟这胡妙姐还有几个女移民分到了一起，来这边喂马。
其实喂马倒是其次，关键是让她们熟悉熟悉马的性情，才好展开下一步的学习。秦四娘自小家贫，也没接触过多少牲畜，到现在还对着马舍中高大的马匹有些发怵。也没办法，这些马有引进自欧洲的森林马的血统，本来就是特别高大，一般小姑娘见了害怕也正常。
喂过豆饼后，她们又被一个牧场职工叫过去清理马舍，把烧过的炭灰扑到马粪上，再一点点铲出来。这工作有些脏，但她们也习惯了，用布掩住口鼻麻利地干起来，甚至还有余裕聊天。
“说起来，我家男人昨天回来说，他骑着马跑了好一段，好威风啊。”
“啊，秦姐姐，真羡慕你，有男人一路照应着。”
“哪啊，一路过来根本没见几面。再说了，男人还不好找啊？以胡姐儿你的身段，稍表露点，那些男人们还不抢着提亲啊？”
“哎呀……别说笑了。再说了，这朝不保夕的，与其找个移民搭伙过，还不如就在这牧场里嫁了，好歹也是有工资有粮有肉的正经工作……”
说到这里，秦四娘突然一愣。对啊，虽说自己这些移民们已经投入了新生活里，比之前去过的几个地方待的时间都要长，但毕竟没有正式定下名分，还是“临时工”，那么是不是还要继续上路？
她的猜疑最终变成了现实。
又在牧场生活了几个月，随着冬去春来，寒意渐去，移民们对牲畜已经逐渐熟悉了起来。男人们已经多半能骑马走上一段了，即使骑不了也能挥着鞭子赶着马群移动。女人们也放下了对马儿的警惕，能够自然地接触了。
而就在这时候，新的命令到来——该上路了。
经过几个月无忧无虑的草原集体生活，移民们大多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当一队军人进入牧场，宣布将“护送”他们继续西行后，不少人痛哭流涕，请求留在当地。
但其中一名中尉毫不留情地说道：“根据你们之前签订的合同，要一直到西域才算移民完成。柔远牧场只是让你们适应一下寒冷的冬季，学习畜牧技巧，不是让你们安家的！更何况，还有真正的农牧场要分配给你们呢，这就不要了？”
农场主任为雷川夫妇等有孩子的移民家庭求情，道：“他们都带着孩子，长途跋涉太过辛苦，万一夭折了，对谁都不好。”
但中尉思索再三，还是道：“合同就是合同，我也没法改变。而且，西行路漫漫，途中有小儿降生也是可能的，如今正可以演练一番。”
移民们没办法，只得再次收拾行李，与已经熟悉的农场劳工依依不舍地告别，再次踏上旅途。
他们回到柔远城中，乘火车沿漠南铁路前往云中郡（呼和浩特），在黄河岸边的东胜县换乘白鹿级运输船。这型船他们并不陌生，当初就是乘着它从平江府到了上海，如今再乘着它西进，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白鹿级拉起了长长的烟柱，顶着滔滔黄水向西前进。如今春意复苏，河边青草再度萌发，马群与牛羊惬意地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可惜，都不属于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
出了云中郡，进入朔方郡，沿岸人烟逐渐稀疏，甚至走上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倒是能看到不少野兽。再沿着黄河拐向南，进入宁夏郡，才逐渐见到文明的气息。
可惜，船只在宁夏没有长久停留，略微补充了些食水，就继续南下。而黄河段越往上流，水量就越少，渐渐变得无法通航。最终，他们抵达了宁夏郡南端的应理县（中卫），也就是黄河航路的终点，在此登陆驻扎下来。
在应理，移民管理司有一个“人口库”，从旧元国控制区收集了不少移民，以“战犯家眷”为主。但是，这些人可靠性存疑，用起来束手束脚，现在来了一批江南移民，正好拿来掺水。
江南移民大约五百人，移民管理司又从人口库中提了二百少年男女，混编入小组之中，又整训了几天，然后继续西行。
华夏元年，夏军收复关中，将元国逐入巴蜀，在新得地区设立山西、陕西、云夏、西凉、安西五个行省。其中，云夏省就是移民们刚才走过的云中、朔方、宁夏等郡，此三郡有黄河水路贯通，且承担西北防务重任，故设一省。
而西凉省则以临洮、天水等郡为基地，看护河西走廊。自古中原沟通西域，北有茫茫大漠，南有险峻的青藏高原，只有河西走廊这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供通行，堪称门户，故必设一省以屏护。
西凉省再往西，就是面积广大但形势复杂的安西省了，目前仍处于军管状态，也是这批移民们的目的地。
现在，移民们就要沿着河西走廊，继续西进。
元国在河西走廊从西到东设了沙州、肃州、甘州、永昌四路建制，夏国攻入后，将这四路改为玉门、酒泉、张掖、武威四郡，重点经营。
时至四月，西凉省没那么冷了，但仍然很干燥。所幸移民们在牧场呆了一个冬天，多少有些适应了。而且，这两年来枢密院将西进作为一个重点项目投入，花费重金走水路运来不少简易铁路，从应理往西沿着河西走廊搭了出去。虽然条件简陋，尚未运行蒸汽机车，只能用马匹牵引，但总比靠两条腿走靠谱许多。
移民们就这样挤在简陋的板车上，沿着铁路一路西行。可惜，纵使花费了大代价，铁路到现在也只铺到了张掖郡。接下来，几千里路，茫茫大漠，莽荒异域，就要他们自己的双腿去闯荡了。
……
华夏三年，4月21日，张掖郡。
汉武年间，霍去病西征，战匈奴而败之，“断匈奴之臂，张中国之掖”，故设张掖郡。过了张掖，就是无数传奇交织的西域了。
五代之后，中原势力逐渐从河西走廊衰退，西域回鹘人逐渐迁移过来。后来蒙元兴起，占据河西，收服了当地豪强编入军中迁入中原，又将当地各族农牧民分配给蒙古部族管理。两年前，元国大败，镇守甘肃的大将禾忽害怕华夏人沿着河西走廊一路攻来，在当地执行了严酷的坚壁清野政策，清除了人口，席卷走财物，毁坏城池，烧毁了农田和村庄。现在，这一片长条状面积不小的区域大部分仍是一片白地。
其中，张掖郡由于与黄河航路有了铁路连接，且当地有发源自青藏高原的黑河流经，水资源较充足，所以恢复得最快。华夏军在此地派驻了三个营的兵力，整修了张掖城，并种了一批粮食蔬果。
与移民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营的士兵，他们将把已经在当地驻扎一年之久的一个营换回后方休整。也是因为这个营的士兵在，移民们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
移民们被安排在张掖城略作停留，以适应一下当地气候，顺便帮着干点农活。没几天，他们又等到了另一批移民的到来。不过与他们不同，这一批移民全部为年轻女性，也并非千里迢迢从江南而来，而是从临近的陕西、山西等省迁移过来的战犯家族的成员。她们将就近生活在张掖等城市中，做点简单的女工活，并且与愿意退伍后留在当地的士兵们结成新家庭。
5月1日，江南移民们继续出发。他们沿着黑水向西北行进了大约一百四十公里，然后转向正西，赶着大车，第一次真正进入荒漠地带。
车辚辚，马萧萧，满目望去不见绿意，尽是黄沙与荒石。风吹砂起，吹得人脸疼，砂石进入鞋中，走得硌脚。白日的烈日直晒晒得人炎热难耐，偏偏为了省水还不能多喝，而入了夜之后又突然冷了下来，变幻莫测。不少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嚎哭了起来。
好在这段旅途只是小试牛刀，他们走了两天，就见到地上逐渐长出了草，再走些，甚至见到了河流。
移民管理司的护卫带着他们去了河边，取出罐子过滤沉淀，痛饮了河水，又就地宿了一晚。
5月17，他们奋力继续前进，抵达了酒泉城。
旧肃州城几乎已经完全毁坏，现在这个酒泉城是新建的。由于隔了一片沙漠，酒泉城的修建进度就要比张掖城差多了，实际上也就是个不大的土围子，城内也只驻扎了一个营，防御的关键是城墙上架着的15式88炮。
但是，相比周围的滚滚黄沙，酒泉城周边的环境还是不错的，有河流提供珍贵的水源，还有北方的黑山遮挡了一些风沙。
到了这里，护卫们终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酒泉需要一百名移民，男女各半，孩童不计。第一年，移民们会编成公社集体劳动，一年过后，成了家的移民户可以得到一百亩田地，缴纳十年租税后便可归自己所有。
这个条件在移民中引发了轰动，一百亩地啊，那是江南小农想都不敢想的大块地啊！虽说这西北的一百亩没法跟同面积的江南水田相比，但至少酒泉周边的耕地条件还不错，而且是熟地，有基础的水利设施，只要稍加修顿，就能有不错的产出了。因此，移民们争相报名，希望留在酒泉。但是，人数太多，最后只能抽签决定。
还是按照惯例，男女分排两条长队，依次从竹筒中抽签，抽到红头签便可留下。
雷川排在队伍前列，看着前面的人紧张到颤抖地上前抽签，而到现在一个也没中，都嘴角抽搐着返回队尾，自己的心脏也狂跳。
“到你了！”后面的沈元正一戳，雷川赶紧回过神来，上前看着那个被移民管理司的护卫抓在手里的竹筒，把心一横，眼一闭，就伸出手去，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
他感觉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甚至不敢睁眼，但后面那么多人排着呢又不能拖延时间，只能害怕地抬起了眼皮，看向了手中的竹签——
签头赫然涂了显眼的红漆。
雷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将竹签翻来覆去反复确认，最后终于确定无误，真的是红头签！
他把签子高举起来，激动地大喊道：“中了，我中了！”
“呔，你中了什么？”前面的护卫从他手上拿过签子看了看，又随手插回了竹筒里，“还真是啊，可惜，你就只能停在这儿了。对了，我记得你有妻小的是吧？那也还行，那边也不用抽了，一起留下来吧。”
雷川激动不能自已，连连对这个一路上他一直暗中咒骂的护卫道谢：“谢谢你，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说着，他的泪都留了出来，离家入海，跋涉万里，风餐雨露，到了现在，终于有家了啊！
旁边，沈元正拍了拍他的肩，道：“多大个人啊，还哭呢？赶紧找你娘子去吧。”
雷川转过头来看着他，强止住泪水，问道：“啊，好，我这人……哎，沈大哥儿，你抽中了吗？”
刚才说话这会儿，沈元正已经一个箭步上去，干脆利落地抽了一签出来。现在，他抬起手中光秃秃的竹签，摇头道：“我就没你这运气了，不过也好，就去西边见识见识吧。”
雷川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要是沈大哥能留下来，咱俩就能相互照应了，还能让浑家给你相个娘子……可惜。”
沈元正哈哈一笑，把签子掷回筒中，道：“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身？雷兄弟，咱们在此别过了，你和你娘子，还有小牙儿，好生活着！”
说着，他就迈着大步回到了队尾，而雷川看了看他，赶紧去叫出秦四娘，找护卫办手续去了。
抽签过程继续下去，抽到的人自然欢天喜地，而更多的人不免垂头丧气。雷川与妻子相会，跟着其它的“幸运儿”们去了酒泉城中报道，登记名册、更新证件，等待趁着夏季赶紧整理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
而沈元正与其它人则没有停留，再度收拾行装。等到一批军队从后方抵达，移民们就赶着大车，跟着军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玉门郡。

第842章 西出阳关有故人
华夏三年，6月2日，玉门郡，疏勒站。
玉门关始设于汉代，控扼住了通向西域天山的通路。汉代之后，随着自然环境与政局的变化，玉门关的位置曾经多次改变。最近一次改变是五代末期，玉门关大幅东移至黑山一带，已不在现在的玉门郡，反而距离酒泉只有不到百里，倒是和后世嘉峪关的位置临近。但是再之后，这最后一座玉门关也被弃置，逐渐消弭在自然风化进程中，不复为险关。
今日的玉门郡，只取玉门关之义，却不复关隘险城之存。毕竟，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更要靠兵革之利。真正防御这走廊西端、令四邻夷狄闻风丧胆的，是驻扎在当地的华夏军和他们手中的犀利火器。
过去，元国曾在西域和中原之间设置了完备的驿路，肃州（酒泉）与瓜州（玉门）之间就有黑山、赤斤、青湖、疏勒等一连串的驿站。之前这些驿站都被禾忽的部下所摧毁，但屋舍可以摧毁，自然环境可没法摧毁（或者说来不及摧毁）。驿站本来就是选在水草丰茂的地方设置，只要有水可以饮用，有草可以喂养牲畜，来往行旅就能在此补给，驿站也就容易重建了。夏国夺取安西省后，虽然一时没法把铁路铺过来，却也尽可能恢复了这些驿站，往来商旅也受益于此复兴起来。
现在，一众来自东方的移民和军人，就停留在两郡交界处的疏勒站旧址暂歇。
玉门郡境内有河曰“北川”，发源自南边的祁连山，先向北流，再折转向西，通向郡内的瓜县、敦煌两县。疏勒站就设置在这北川的河弯处，现在虽然常住人口不多，但河水潺潺，青草萋萋，煞是个好地方。
疏勒站旧址中尚有一道土墙残余，江南移民们就在土墙中暂歇。土墙东邻处，一长串平安型越野马车连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阵，车上都满载着货物，一群士兵拿着扳手锤子正敲敲打打检修马车，而几百匹马则在河边聚散有度地饮着水吃着草。马群之中，还有一些士兵带着一些移民，游走着检查马匹的状况。
“喏，你看，像这样，摸不出骨头，就说明膘还行，暂时不需要补粮。”一匹正在嚼着草的母马旁边，那钦下士一边摸着马腹，一边对旁边的沈元正和其它两名移民讲解道。
他这么摸着，母马也不骄不躁继续吃着草，看上去性格很温顺。
那钦现在所属的是一个典型的后勤营，营中人数不多，但足足配备了144辆大车，定期往返于北庭郡（乌鲁木齐）与张掖郡之间，运输物资。之前他们执行日常运输任务，行进到酒泉郡的时候遇到这批顺路而行的江南移民，然后就接到命令，带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这一路上，移民们行路时搭乘后勤营的大车，停车时用年初才学到的技能帮他们照料马匹，他们也向移民们传授一些技巧，配合得倒是不错。
北庭-张掖间几乎没有道路可言，车辆全部在野地上行走，若不是平安马车配备了板簧减震，又是钢架车体足够坚固，还真走不了这样的路。但饶是如此，每辆车也需要四匹马才能顺利拖动，除了拉车的，还有备用马和护卫骑兵用马，整个营几乎配了七百匹。
这么多马，要是靠吃粮行路的话，那恐怕就得把车上全装满粮食才行，也运不了什么货了。因此，整个营必须走走停停，让马沿途吃草补给才行。只是靠野草补充能量相当缓慢，往往要在一个站点呆两三天，等马儿吃饱喝足了，才出发赶赴下一个站点。
这个过程中，对马匹身体状况的把控非常重要，须得要长年与马打交道的资深马夫才能应对，而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因此军方就从恭顺部落中招收了不少牧民，编入后勤营中。这个那钦，就是先参了军，然后被分配过来的。
沈元正等人听了他的讲解，前后把手放上去感受感受。然后，那钦又找了一匹偏瘦的马摸给他们看，他们又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原来如此，可真是谢谢这位军爷了。”沈元正致谢道。
车队在疏勒站宿了一夜，第二日没有停留，继续出发。
从疏勒到瓜县可以沿北川西行，沿途一路都有水源野草，也就不需要吃饱再上路，只要趁休息的时候放马去吃草就行了，比之前穿越大漠的时候方便了许多。
后勤营加上移民车队，近二百辆车，在河边原野上四路展开，前后拉了有一里地出去，浩浩荡荡，卷起了滚滚沙尘。
6月6日，他们抵达了一个阶段性目的地，瓜县。
瓜县原称瓜州，是东西商路必经之地，在大漠之中堪称繁华了，但两年前也毁于禾忽的坚壁清野，几成一片白地。
不过稍好一些的是，当时元军急着撤离，西边的沙州（敦煌县）由于不在通向北庭的道路上，且当地佛风浓厚，信佛的蒙古人不敢侵扰，所以就逃过了一场兵灾。事后，就渐渐有一些敦煌居民迁移到瓜县，垦种被废弃的耕地，恢复了一点人气。由于有这个基础在，再加上当地水草丰茂、位置关键，所以西北师今年在玉门郡一举派驻了三个马兵营。
所谓马兵营，其实就是骑马步兵营。西北面积广大又盛产马匹，骑马总比步行方便许多，但是部署真正的骑兵的话，战马要喂大量粮食和豆饼，又会挤占宝贵的后勤资源。所以上面干脆就不派骑兵了，只派马兵，配属的马匹平时饲料标准较低，关键时刻才喂豆粮养膘。反正作战时都要下马打枪，马体力差点也就差点吧，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强。
驻军在当地修建了一处大型城池，车队直接停驻了进去，又征召了一批移民帮着卸货。货物有些散乱，他们又在当地停留了几天整理。
……
“啊，舒坦~”
沈元正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感觉整个人都舒坦过来了。
他刚才和几个男移民一起，帮着后勤营卸了几车货，出了一身大汗，现在就被另一批人换了下来，来了一旁的阴凉处休息。相比之前路上只能省着喝水的窘迫，现在有了水源，想喝多少喝多少，可真是枯燥生活中难得的惬意了。
他们身边这几株小树是去年刚栽的，比人高不了多少，也撑不起多少树荫，毒辣辣的日光仍通过缝隙晒下来。相应的，周围的屋舍和土墙都方方正正，没什么装饰，看着还真是枯燥。他们一边喝水一边出汗，苦中作乐，对着枯燥的周边环境侃起了大山。
休息了一阵子后，那钦带着几个兵朝他们走过来。他们以为是该上工了，就放下水壶，站起身来。没料到，那钦却摆手道：“计划变了，你们不用搬货了，来跟我军训，学着打枪！”
“啊？”一名移民惊奇地问道：“枪？是那个火枪吗？我们也要学？”
那钦把自己背后的那把旧式的陨星步枪解了下来，拿在手里一举，道：“就是这个。你们到了西疆自己生活，说不得就得遇到野兽匪徒袭扰，不会打枪怎么行？行了，过来吧。”
他们又与另外一队移民汇合在了一起，跟着那钦等人去了城外。不少人窃窃私语，有人对前途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充军了，也有人对此有些兴奋，东海火枪犀利之名早有耳闻，如今自己居然能摸到了！
那钦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简易靶场上，先是讲解了一番枪械的基本结构：“喏，这是一根枪管，装到木头枪身里面……这是子弹，有了它才能打人，掀开枪身这里的闭锁块，把子弹塞进去，锁上……”然后熟练地抬枪上肩，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扣扳机，就……”
火枪“啪”的一声响了起来，前方草靶应声溅起了一片草屑。
移民们有一些被枪声吓了一跳，也有人专注地看向草靶，啧啧称奇。
那钦没讲得太细，介绍过结构后，就紧接着讲起了瞄准原理。“这个叫照门，这个叫准星，上面的标尺是控制距离的……算了，你们还是先练姿势吧，沈元正，你先来。”
“哦，是！”沈元正一个激灵，从人群中走了出去，然后从那钦手里接过枪，在他的指导下紧张地握住枪托，抬到肩上，又从照门准星看过去。
“嗯，学得还挺快。”那钦见他有模有样了，点头赞许道。但仍没给他子弹，只让他空仓掰开击锤，又扣动扳机感受一下击发的手感，就换下一个人了。
实际上军中真正的步枪教学要复杂许多，先上课讲解火枪原理，再用旧式的前膛枪追根溯源，然后学着拆解维护现代步枪，最后才是实弹射击。但现在给移民军训不需讲究那么多，让他们有个大致的概念，日后自己摸索去吧。
沈元正依依不舍地将步枪交给下一个人，回归队伍中，又伸长脖子看过去，一边看着还一边假想着自己在操作，手指不断扣动着。
移民们一个接一个上去握枪，心情有些诧异，有些好奇，有些激动，回归队伍后又忍不住相互交谈起来。
等轮过一圈后，那钦又把刚才打完一发剩下的弹壳拿了出来，给移民们演示复装弹药：“喏，先把内外清理干净，然后往里面加入火药……然后把这颗弹头塞进去堵上……然后下面这个孔是装底火的，换一个新的……喏，这就是新子弹了。”
移民们将来居住在安西省，弹药补充必然不易，就需要自己复装弹头了。还好，12mm直筒弹结构简单，复装起来并不复杂。但移民们没有用火枪的经验，对这个复装工作的意义也不甚明了，只是懵懂地看着。
再之后，那钦又拿了一批复装过的减装药子弹出来，让他们试试实弹射击的感觉。毫无疑问，几乎没有中靶的，但总归是有经验了。
然后移民们就回到城里继续干活了，但这个军训的经验让他们记忆犹新，相互之间热切地讨论着，从火枪讨论到打仗，又讨论到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843章 星星峡
在瓜县，移民们又拿到了一百个留在当地的名额。幸运的是，沈元正仍然没有抽到。等到装卸完货物，马吃足了草，简单的军训也完成了，他们就再次踏上旅途，向西北出发前往北庭郡。
华夏元年，夏军应真金太子之邀，进入元国故西都之地，剿灭了犯上作乱的宗王昔里吉、禾忽等人。事后，真金以西都之地相酬，夏国就地设置了北庭郡，下辖金满、轮台（乌鲁木齐）、火城（吐鲁番）、北湖（巴里坤）、哈密五县。这个北庭郡，也是现在的安西省建制之中唯一一个实控之中的郡。
从瓜县到哈密三百多公里，途中没有大规模的地表水，真正的挑战来了。
6月12日，横山站。
“别省了！”后勤营的一个少尉对移民管理司的护卫喊道：“再给马喂点豆饼，今天我们就要赶到星星峡！”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解开马车的篷子，把移民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拿了豆饼去喂马。
从瓜县到哈密，有青沙、横山、星星峡、苦池、驼印五个驿站。但其中多数站点的水草资源都很少，经不起大队人马长期停留，而且大漠中常起风沙，久留的话容易出状况。所以，走这段路的时候，车队拿出了珍贵的粮食和豆饼，让马匹快速吃饱恢复体力，以求尽快穿越大漠。
现在这个横山站就是一个条件很差的驿站，当地因山岭阻隔而有了一点地表水积蓄，但只能勉强供人马饮用，供养不了大面积的植被，所以也没有多少草能吃的。经常走这条路的后勤营在此地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昨夜宿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催促着出发。
车队踏着黄沙，急忙忙地朝下一站星星峡进发了。
星星峡是前往天山一带的必经之地——西域面积广大，似乎处处可走，不该有什么“必经之地”。但实际上，途中能供商旅停驻的水源地是有限的，必须沿着这些“珠串”行走，即便是在两处水源地之间的沙漠地带，也有相对平坦的地方和崎岖不平的山地沙丘，能走的路很有限。所以，明明是广阔天地，实际上千百年来早已形成了独特唯一的通路，只有循此路前行，才能安然穿越大漠。而这星星峡，就是这些必经之地中最重要的一个，不仅是因为当地有难得的河流和绿地，还是因为当地山岭包围出了山谷，能够躲避大漠上恐怖的沙尘暴。
车队卷着沙尘而行，车上的乘客都以布蒙面，心悸地看着周围一片死寂的景象，渐行渐远。
终于，在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星星峡西南方的山口。
“水，是水！”车队前列，有人看到了前方的闪光，惊喜地叫了出来。
其余人有的跟着看过去，有的反倒按了按太阳穴——大漠之中，将远处的反光误认为水源的情形可常出现，之前他们就遇到过几次。
但随着车队逐渐接近，他们发现这并不是幻觉，真的有河水从北方黑色的大山之间流淌了出来，一直流入大漠之中，然后消失在了黄沙里！
有水就是好地方啊，在河水两岸，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绿意，在这茫茫大漠中给人以慰藉。
这条河冲刷出的河谷也就是进入星星峡的入口。车队在河边停了下来，取水痛痛快快喝了一通，然后开始进入谷中。
虽有河谷，但是没有修建道路，沿途遍布碎石，依然崎岖难行。后勤营把车马腾挪了一番，以八匹马拉一辆车，等到进入了平地后，再把马牵回来，拖拽下一批。河谷狭窄，一次只能行一路车，进度很慢。也难怪之前赶得这么急了，这么大阵仗，要是不早点到，天黑前还真不一定能挪移完。
“不好！”
正当车队缓慢而有序的通过的时候，一辆马车突然发出一阵嘎吱声，然后左前轮脱落，整辆车就向左侧倾斜了过去，车内的货物洒了一地。
“他〇的！”一名少尉骂骂咧咧赶过来，往车底下看过去，“老轴！检修的时候怎么没检出来？老周他们，非得扣饷不成！”
可事情发生，再骂也没用了，这辆车和货物在石滩上一堵，后续车辆也就没法移动了。没办法，少尉只能去后面叫了些移民过来，先设法把货物和车辆挪到一旁，让交通恢复，然后慢慢修复。
“一二三，推啊！”
沈元正就被喊了过来，跟着队友喊着号子推起了车。在他们旁边，还有些人抬着车上落下的货箱，往东边的山脚处搬。
一名与沈元正相熟的移民扛着两个小箱子，轻松地从缺了个轮子的马车旁边走过，经过的时候还小声对他调侃道：“用力啊，没吃饭呢！”
“你行你上啊！”沈元正瞪了他一眼，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气，车辆逐渐动了起来。
扛着箱子的移民走远了一点，把箱子放在货堆中，又转回身来，搓着手道：“好，上就上，等——”
“嗖！”
突然间，一声高速物体飞行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移民发出一声哀嚎，一支羽箭插到了他的背上！
“倪葆！”沈元正眼睛瞪大，直直看着他，然而很快就没有功夫继续关注了，因为东边的山石后方突然杀了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出来，拿着弓箭，齐齐对准了这边！
“妈呀，怎么会有人在山上！”身边有人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扔下车子就往后跑。而他这么一跑，刚扶正的车子就又倾斜了过来。
“别跑！”沈元正眼疾手快，也不强撑车子了，就让它自然倒在地上，然后人一缩躲在了车后。“快躲过来！”
几名移民本来也想跑，听了他的劝解一下子反应过来，也缩到了车后。但还有几个跑得太快的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冲到了无遮蔽的石滩中，然后箭雨很快落了下来……
“啊……！”
一人被射中后背，另一人被擦中了手臂，其它地方，还有几个一开始就暴露在外的移民被打中，皆叫喊了起来。
刚才那个少尉和两个兵也眼疾手快冲到马车后躲了过来，沈元正等人见了他们，感觉安心了不少，赶紧往中间挤挤，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同时，沈元正还小心翼翼问道：“长官，怎么会有盗匪的？”
少尉解下自己的星雨步枪，解除保险，拉推枪栓上膛，同时还带着怒气说道：“我怎么知道，本来这条路人都死绝了……”
星星峡地形复杂，道路七拐八拐，容易埋伏，在过去商旅繁盛之时，也是常有盗匪出没的。但是前年商路被毁，盗匪没了寄生的基础，自然也就消声觅迹了。夏军稳定下占领区的秩序后，后勤营每年多次来往此地，路上别说盗匪了，就是活人都见不到一个，今天怎么会突然冒了这么多强人出来的？真是见鬼了！
说着，少尉就站起身来，以马车为凭依，向山上的匪徒开枪。不过他们躲在杂乱的石头后面，天上还不断有箭矢石头乱飞干扰射击，准头不佳。第一枪没中，推拉枪栓再来一枪，运气好打中一个正在射箭的，然后赶紧缩回车后换弹；稍后，第三枪认真瞄准，又打中一个刚露头的；第四枪……他们冲下来了！
现在山谷周边的士兵和移民被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已经穿越了河谷，在北方平地上看守马车；第二部分部分仍在河谷之南，等待发车；沈元正他们就正被困在了河谷中央，遭遇了突袭。或许，匪徒们也正是看到了他们这种前后不能相顾的窘困，才发动了突袭。
现在，他们见车队中居然有人开枪反击，南北两端也各有一小队兵支援过来，就明白不是射箭的时候了。他们收了弓，紧接着就掏出刀子，喊着不明所以的口号，从山石中冲杀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匪徒从山南侧冲出来，向南边谷外的车队杀过去。
有几个移民躲在山脚下的货堆后，射箭的时候无虞，现在就被冲杀下来的匪徒逮到，遭遇了无妄之灾。
“不好！”少尉见状，一枪放倒一个冲得最快的匪徒，然后留着最后一颗子弹备用不打了，对身边的沈元正等人招呼道：“撤，向北跑！”
他们人实在是太少，即便有三杆枪，可对付这十倍的匪徒也力不从心啊！
沈元正他们没有意见，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心跳到了嗓子眼，危急之时只能听从专业人员的指示行事。
于是这些人当即就从车后向北冲了出去，在遍布碎石的石滩中跑着——可就在这时，一名匪徒看到了他们，毫不含糊将手中的斧头掷了过来。斧头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砸中了少尉的右肩，少尉惨叫一声，脚步一个踉跄绊在石头上摔倒，手中的步枪也落在了地上。
“排长！”两名士兵叫了出来。
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抬枪上肩，“砰”的一声打中了这个掷斧手。而另一人则对移民们招呼道：“快，抬起排长，继续走！”然后也抬起枪，打中了另一个追击过来的匪徒。
可惜，他们拿的都是旧式的单发陨星步枪，打完一枪需要较多功夫装子弹，这关键时刻显然是来不及了。匪徒们被两枪打得一愣，但见没有再次开枪，就又怒吼着追击了过来。
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
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

第844章 安西省
两名移民当场应声，一左一右架起少尉，快步向前逃去。沈元正本来也想上去搭把手，但那两人动作太快，他也插不进去。不过他看到了地上掉落的步枪，心中一动，捡了起来，又跟上了队伍。
队伍中有了个伤员，跑得就更慢了，后方的匪徒越追越近。少尉虽受伤，但意识仍清醒着，低声喊着：“别管我，你们快跑……”但移民们也不管他，仍架着他继续跑。
左边那个光头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见情况不妙，便对另一名瘦小士兵招呼道：“往前跑一段，然后装弹！”
瘦小士兵反应过来，一边从弹药袋中摸出子弹，一边加快了步幅，向前冲刺了一段，然后突然转身停下，打开后膛，将子弹塞进去闭锁，紧接着抬枪上肩对后方的匪徒打去……砰，打歪了！
虽然他成功开枪瞄准，但这大幅度的动作也吸引了后方匪徒的注意，跑得最快的那人见自己被指着了，就左右反复横跑起来。士兵本来就紧张，这样子更是没法瞄准，被他将子弹躲了过去。
瘦小士兵很不甘心，一咬牙，又掏出一枚子弹上膛。而在此期间，移民们已经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匪徒们眼看着就要逼到眼前了。
光头士兵看得发急，抬枪对着冲得最近的那个匪徒打过去，虽然成功打倒在地，但后面又有一人冲刺了上来，怒吼着举起了刀，直直朝瘦小士兵头上劈过去——
“砰！”
随着一声枪响，这名持刀匪徒胸口中弹，眼睛瞪圆，不甘地倒在了瘦小士兵的眼前。
瘦小士兵正好装完了子弹，举枪抬头，然后就见到了这一幕，吓了一跳。但没有犹豫，紧接着就对准另一名张牙舞爪的匪徒扣响了扳机，这次没有打歪，应声倒地。
后面，沈元正举着枪蹲在地上，枪口的硝烟还未消散，心脏咚咚地跳，呼吸粗重，不敢相信地轻声道：“我，我打中了？”
趁着这一枪的功夫，光头士兵端着枪就冲了过来，架开第三名匪徒的刀，顺势用刺刀直接戳进了他的喉咙里，又一脚将他踹在了地上。这几发子弹加上一个漂亮的刺刀冲锋，匪徒们居然被打蒙了，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光头紧接着就拉起瘦小士兵向后逃去，又招呼起了沈元正：“干得好！但现在先跑再说！”
沈元正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拔腿飞奔。
匪徒们见他们又跑，下意识又追了起来。只是，这次速度就没那么快了。
这些匪徒其实没什么深厚背景，原本就是在商路上肆虐的劫匪，这两年因为没了商旅，就回了老家闲散了一阵子。等到今年，商旅渐渐恢复，所以才重操旧业，回到了这星星峡中埋伏起来。
之前见是华夏军的车队，他们还不怎么想动手，但等车队近了后，他们见到满载的货物垂涎欲滴，又见到车队在山谷中拉出好长一片脆弱无比，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动突袭。
他们皆是亡命之徒，被打死好几人还能继续追击……但现在，死得也太多了点。对方仅仅三杆枪啊，就一连打死这么多人，这次突袭真做对了吗？
这帮追击的匪徒意志逐渐动摇，追击的速度也放慢，距离看着不远，但就是追不上去。毕竟，谁都不愿意冲到最前面，说不定前面逃跑的人什么时候就回头再来一枪了呢？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队伍中一个年长的匪徒把刀一举，吼道：“都没种了是吧？都给我跑起来！这点人都追不上，日后也别混这口饭了！”
匪徒们被他一激，也在腿上加了两把力气，逐渐追了上去。而不久后，前面的逃亡者突然向右一拐，往山脚下跑去，这让他们一喜，拐来拐去不是跑得更慢了吗？当即就更提起了劲。可就在他们刚要迈开腿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前面的山口有一队华夏兵蹲在地上，手中的枪瞄准了自己……
“砰砰……”
跨越近三百米的距离，弹头准确地落入了匪徒群中，一轮枪响过后，当即就有好几人倒在了地上。
与之前仓皇奔逃开不了几枪的情况不同，这一队士兵有序地装弹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弹头如雨点般落入人群之中，伤亡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面对这种超规格的打击，匪徒们的意志完全崩溃了，再也没有继续追击下去的想法，掉头就向南边的山中逃去。
没了追兵，沈元正他们终于能从容地逃入援兵阵中。
一名中尉带着主力向南边追过去，留下那钦下士照料他们。那钦带人迎上去，见少尉受了伤，上前惊问道：“黄排长，你负伤了？要紧吗？”
黄少尉肩头全是血，脸色惨白，虚弱地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没事吗？算了，现在好了……”
那钦等人赶紧给他剪开衣服，止血处理伤口，同时往后方的车阵送去。
伤势其实算不上致命，黄少尉放松下来，感觉到了剧烈的痛疼，反而更安心了——能感觉到痛，总比毫无知觉好。
他转过头去，称赞了送自己回来的两名士兵，又对着沈元正道：“我看到了，你那一枪，打得不错。”
“啊，好。”沈元正气息仍未平顺，听了他的话一哆嗦，紧接着就把手中枪递了过来。但看他不像是有力气能接的样子，又拿在了手里，挠头道：“我现在可是知道，为什么要学打枪了。”
……
客观来说，匪徒们选择的策略其实是很正确的。以有心击无备，对方又是松散的首尾不能相顾的长蛇队形，换了一般的军队挨了这种伏击，说不定当场就溃散了。但是，他们偏偏碰上了不该有的硬骨头，即便队形松散，但只要有一个班能有效组织起来，火力密度也是这些乌合之众无法承受的。
向北追击的这一队匪徒被轻松击溃，山谷南口的大队匪徒在进攻车阵的时候，也如同撞在了一堵墙上一样，被弹幕打得头破血流，向山地中溃逃回去。
饶是如此，后勤营和移民们也惊魂未定，先是集中起来重整阵容，然后派出小队去周边山上清剿残敌，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加速进入山谷，修建稳固营地休整起来。
只要士兵们一警惕，匪徒们就再无可乘之机。但他们也拿泥鳅一般的匪徒没什么办法，虽然已经在山里转几圈了，但仍不能排除尚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星星峡中没有道路，只能沿着山谷平地拉车，七拐八拐的，而且仍然免不了要翻越山岭。军官们现在看哪处都像是埋伏，只能始终保持着警惕，先撒警戒哨，再把车队分批运过去。
如此在星星峡中折腾了五天，他们才离开山区，继续向西北前进。
“唉，又是这茫茫荒滩，无边黄沙。”一辆车上，沈元正如此感叹道。
虽说如此，但他的语气中并无感伤，反倒有了些亲切——这茫茫大漠，虽然是生人的绝地，却也是盗匪的绝地，在这开阔大地上，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车队喂饱了马，在大漠中快速行进着，在当日赶到了下一处驿站苦池站，然后又按部就班到了驼印站，一路无事。
最终，在6月21日，他们走出了大漠，来到了此行的又一个重要节点，哈密县。
出了玉门，跨越大漠，有一道山脉横亘于大地之上，自东向西，连绵两千公里，巍峨险峻，即天山山脉。
天山山脉阻隔了南北东西交通，但却阻拦了一部分来自于北冰洋的珍贵水汽，凝结成冰雪，再以高山融雪的形式化做流水、奔涌成河，哺育着山脚下的生灵。哈密县，也就是之前的哈密力，就位于天山东南一侧，受益于天山流水供养，有成规模的农业，且出产优质瓜果，是天山南北最大的人口聚居地之一，堪称传统意义上西域的东大门，也是华夏国进入西域的首站。
由于速战速决，哈密县受两年前的战事影响较小，人口和农业生产受到的破坏不大，因此补给能力较高。到了哈密，一路来紧紧缠在车队脖子上的资源枷锁终于松开了，进驻了城中兵站后，痛快地吃喝起来。
不过车队也没有在哈密久留，在给当地驻军卸下一些物资后，就向北绕过天山，到达了北湖县。
北湖原名巴尔库勒，当初元军收复别失八里之时曾在此地屯田，因当地有一大湖，故改称北湖县。车队在此地简单停留，又继续西行，行路三百余公里，抵达了后勤营旅途的最终目的地，金满县。
金满，东汉明帝年间始置，一度沦陷。唐贞观年间，重建金满城，为庭州州治，后又设北庭都护府。之后此城反复易手，但一直为天山北麓的重镇。蒙古兴起后，称金满为“别失八里”，后有所变乱，忽必烈收复此城后恢复古名金满，作为元国五都之一的西都。
华夏元年，安西元军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此后夏军就一直占据金满，又设了北庭郡和安西省。安西省与内地交通不易，夏军一直没有余力将控制区扩展出去，但在北庭郡这点地方的存在还算稳固。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无与伦比的军力，另一方面也是元国这些年来向北湖、金满等地迁移了不少汉民过来，有他们做基础，民政也就能铺展下去了。
过了这么长的路，后勤营的车队里仍有大半物资剩余，主要是武器装备弹药，现在就一股脑交给了金满县的驻军。在此之后，他们将装载一些安西特产回程，继续下一段旅途。
特产的数量远不能填满这么多马车，于是几封电报交流后，其中一部分空车被移交给移民管理司，好搭载着移民们继续向西。
是的，他们的旅途尚未结束。

第845章 凿空 一 太和旅
华夏三年，7月7日，安西省，北庭郡，金满县。
金满城南有一大片军营，新到的后勤营的物资就卸在了营地中央的一处货场里。
周安宁大尉带了几个兵，从一堆箱子里随意挑了几个，搬到了一旁的靶场中，然后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壳子弹。
周安宁随意从中拣出一枚，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这枚子弹与之前常见的12-65直筒弹壳一眼看去就有明显不同，弹头直径要显著小了许多，弹壳上部有一个明显的缩颈，看上去如同一个小瓶子一样。此弹是新锐的8.6mm子弹，成本相比旧子弹要高一截，当初因此而落选，直到现在产量也不大。但它的弹道性能要好上许多，而且重量也减轻了不少——后一点在补给困难的安西省犹为重要，能省一点负重意义都很大，所以新子弹和配套枪械在当地驻军中优先换装了。
周安宁反复挑了几枚，翻来覆去看了看，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把它们交给身边的士兵：“打几梭子试试。”
士兵们从配套的箱子里翻出一些钢制弹夹，把新子弹五发一组装到了弹夹上，然后就解下背上的20式步枪“长矢”，拉开枪栓，把弹夹按进了弹仓里。
长矢是之前广受好评的精确步枪“天狼”的量产版，枪管规格一致，都是8.6mm口径，长750mm，但造型回归了传统的长木托步枪风格，取消了瞄准镜，工艺要求也略微放宽，成本更省，更适合大批量装备。
虽然精确度不如天狼，但换了新子弹的长矢还是比之前的12mm步枪强上许多，士兵们熟练地对着百米外的靶子打过去，着弹点明显密集在靶心附近，效果很好。
“不错。”周安宁点点头，“再抽检两批，这些子弹就可以验收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加上新到的这批，太和旅库存的8.6mm弹药就达到了一百万发，人均三百多发，足够大干一场了。
“只要凿空行动完成，怎么也能升到少校了……”周安宁喃喃道。
随着地盘扩大，国公会一方面在治理新得国土，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力，另一方面也着眼全球，为未来的大战略做规划。
向西扩张，就是未来的大战略之一，将陆地疆土西扩至自然条件适宜的太和地区，为华夏文明扩张生存空间，可谓千年大计。
这一战略要依赖于向西铺设的铁路，但也不能坐等铁路铺设什么事也不干。去年，在海军向西派出探险舰队的同时，陆军也制定了“凿空计划”，准备派一支部队进入西域，打通西行的通路，探索沿途情报，并在太和地区建立一个据点，与海军在黑海汇合。
这个计划相当狂妄，也相当冒险。
根据枢密院参谋们的推演结果，以华夏军的强大火力，击败沿途的敌军并不难。但变数在于人心。派出这样一支军队，远离家乡，四面皆敌，孤立无援，想保持军心不堕是很困难的。所以，枢密院就从军中挑了一批资历老但军衔职级卡住不动的军官出来，让他们自愿报名，参加这个凿空行动——资历老，意味着在本土有家有业，且受过长年思想教育，立场坚定；晋升受阻，意味着他们立功心切，有动力完成这个任务。
幸运的是，华夏元年的大战之中，许多部队还没怎么发力敌人就倒下了，一大批军官都没捞到军功，也就升不上去。计划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报名。
人倒是够了，但远征补给不易，又不可能真的一股脑派太多人过去，不然吃饭都是个问题。所以枢密院思前想后，做了一堆预案和研讨，决定就只派一个三千人的旅过去，从报名军官中筛选了一部分出来，又抽调了一批有意愿也符合条件的士兵，组建了这个第209旅“太和”。
去年，太和旅就部署到了北庭郡，一边熟悉当地气候一边操练，一边等待后续装备物资的到达。国公会对这个项目期待很大，特批了一笔预算，枢密院毫不吝啬，拨给他们一大批新锐武器，其中不但有新式步枪，还有许多大小火炮。
火炮虽然要马匹牵引，占据了补给份额，但换个角度看，火力强了就相当于节省了人员，也就变相省了补给，越多越划算。
即便是炮弹横飞的当下，占据了华夏军物资需求大头的仍然是食品。毕竟一个旅的人一天就要吃三吨粮，换成88炮弹可是有四百多发了，一场战役都未必能打这么多。一门一吨的炮，换成等重的粮食，也不过是一个排一个月的口粮，能发挥出的火力却不弱于一个排。只要行军超过一个月，带一门炮就赚了，而实际上，他们的预定征程远不止一个月。
所以，太和旅归类为机动旅，重装备却不亚于一般的重装旅，几乎堪称军中之首了。甚至可以说，从太和旅开始，华夏军的编制思想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先有人再分配装备，而是有了装备，再思考编制多少人进去才能充分发挥它的战斗力。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太和旅下设了两个战车营、两个骑兵营、一个重火力营和一个后勤营。
其中的“战车营”实际上是由乘马车的步兵组成的，类似的编制在几年前东海军缺少战马和骑兵的时候组建了不少。现在虽然不缺马了，但是省一匹马就是省一点补给，所以太和旅中仍然编了两营作为主力。
每个战车营下设四个战车连、一个火力排和一个保障排，每个战车连下辖三排九班，每班配备一辆战车，连部额外配备一辆指挥车。
“战车”由平安重载马车改装而来，使用了钢梁钢轴、板簧悬挂和宽幅胶轮，能够在非铺装路面上行驶；车厢下层装入物资，上层坐人，后部加装一台使用8.6mm子弹的“礼乐-2”型转管机枪，火力惊人。每辆车搭载十人，由四匹马牵引，速度虽及不上骑兵，但也比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快许多，而且长途行军的时候反而要超过骑兵。只是车轮相比马蹄在复杂路况下的通行能力要差些，但西行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平地，而且军中总要配备火炮和辎重车辆，它们能过的地方战车自然也就能过，无所谓了。
重武器方面，营属火力排装备四门20式轻型步兵榴弹炮，也就是射雕行动中曾发挥重要作用的试18式步兵炮的量产版。这型小炮炮管变动不大，仍是前膛装填，稍微修型减重并完善了一点细节，主要改进是换了一种与礼乐机枪类似的组装式轻便炮车，遇到复杂地形的时候可以拆装开来驮运过去，如此一来就不会拖累四条腿的其它友军行动。而旅属重火力营则装备了18门15式丙野战炮，成熟可靠，射程可达5km，老当益壮。
目前，太和旅配备的装备已经到位，近几个月来又陆续运来一些备件和弹药，可谓武装到了牙齿，也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周安宁看着南方天边依稀可见的天山雪顶，叹道：“自唐季以来，多少年中原人未曾踏足这片西域大地了？如今，也该是重振汉风的时候了。”
……
7月11日，金满。
“沈兄弟，你说，咱都到这儿好几天了，结果走也不走，说留也不抽签，是干嘛呢？”
营区北边的一片牧场中，移民黄标如此对沈元正问道。
“谁知道呢。”沈元正摇了摇头，又拿着手中的短矛向前面一虚捅，然后道：“不过我觉得前面不安生，你也赶紧练练吧。”
“哦。”黄标也拿起短矛来，卖弄地抖了抖矛头，脚下发力，往前刺去。
他们身边还有不少移民男子，也如同他们这般，拿着武器练习着。
这些天来，移民们被安置在这处牧场中，又做起了在漠南做过的工作。男人们外出放牧，女人们照料圈中牲畜，闲暇时，男女一起练习队列，旁边的军人还发下了许多短矛，让他们练刺杀。这般一天下来，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颇为劳累。不过今年来他们也习惯这节奏了，之前星星峡遇袭更让他们对新环境的恶劣治安有了亲身体会，练起来还是很卖力的。
现在当地时间已经快18点了，牲畜都收容了起来，但天仍大亮着，还不到饭点，移民们就聚到校场上，做些饭前运动。
正当他们有人练刺杀，有人练队列，还有些男男女女彼此抛着秋波的时候，营区方向响起了哨声，几名军人骑着马向他们跑来。
“是开饭了吗？”黄标抬头期盼地看去，但很快就察觉了不对：“不对啊，开饭的时候不是敲鼓的么？怎么吹哨子了？”
沈元正把短矛立在地上，看着奔来的军人：“不对，跟往日不一样，应该是有什么事了吧。”
军人到达后，下马与校场中的移民管理司护卫交谈了几句，护卫点了点头，就将移民们召集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了，一声令下立刻按各自的班组聚集起来排队，几分钟内就排成了还算看得过去的队列。
见状，周安宁大尉还算满意，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棕色大马，策马慢步走到移民们面前，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我是第209旅第四营营长周安宁，此来是有重大事项要告知你们——后天，我们旅将拔营出发，前往西边的碎叶郡，也就是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所以，我们会护送你们上路，你们也抓紧收拾行李，后天，也就是7月13日早上六点，我们准时出发！”
移民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要到目的地了？期盼与忐忑的心绪同时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由于要出发了，移民管理司第二天干脆让他们休息了一天，饭里加了不少油水。第三日一大早，他们准时就集合在了校场上。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此行以来又一个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画面——
在校场西南的广阔原野上，第209机动旅“太和”完全集结起来。四个合成营的士兵与他们的马整齐地排成了四个矩形方块，一辆辆的炮车和货运马车位列在四个方块中央，同样整齐地排成一连串长队。此外，还有两个独立的山地步兵营缀在后方，他们不归属太和旅序列，但将跟随太和旅西行一段路程，在途中要点驻守。
一旅加两营近四千人，对于一个县或者一个大战场来说并不多，但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整齐地汇聚在一起，移民们还是深深被震撼了。
黄标就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妈呀，这得有多少人啊？五万，十万？”
“这，这就是真正的军队吗？”沈元正憧憬地赞叹道。

第846章 凿空 二 天山郡，黄草县，松关
天山北麓受融雪流水和天山拦下的一些水汽滋养，气候比周遭干旱的大漠要好上不少，存在着一连串的小城，有着不错的农业基础，能够提供一定的补给。太和旅从金满出发后，就沿着这一连串的小城西行，一路食水无忧，顺便还向土著居民宣示华夏国威，倒也顺利。
7月25日，他们接近了此行的第一个关口，位于天山北脉之中的松关。
松关土语称“铁木儿忏察”，是东西交通的重要关口。正好是一个甲子之前，成吉思汗率新兴的蒙古帝国发动了第一次西征，进攻西域大国花剌子模，当时他们就是从这条险峻山路穿过，袭入花剌子模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年的松关崎岖难行，丘处机率弟子西行面见成吉思汗之时就曾经过此地，其弟子李志常记叙道：“千岩万壑攒深溪，溪边乱石当道卧，古今不许通轮蹄”。
也是因此，当时花剌子模根本不认为蒙古大军能从这条险峻山道闯过来。是因为成吉思汗之子察合台率先锋在山道之中清理碎石、铺展道路，才使得蒙古人于不可能处创造奇迹，完成了这次军事冒险。因这个功劳，后来成吉思汗分封诸子，就把察合台封在了花剌子模故地，他的后人就建立了现在的察合台汗国。
察合台本人在蒙古诸王之中威望甚重，连继任大汗的窝阔台也常听他的意见。但察合台死后，子孙势弱，其它各系插手到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事宜中来，将政局搅得一团糟。
十年前，察合台汗国被窝阔台系的海都控制，伙同阿里不哥，对忽必烈控制的帝国中枢发动了叛乱，一度占据了别失八里（金满），威逼河西走廊。
但忽必烈凭借汉军和新锐火器，击败了叛军，收复金满，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断向西推了过去。元军一直进到松关附近，受天险阻隔，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局势就陷入了僵持和稳定。
再后来，局势又发生了突变。察合台汗八剌身死，几个儿子争位，其中的伯帖木儿就投靠了忽必烈，引元兵入关，助他回国夺位。不过当时元国专注于中原战事，无力支援西域，导致此战功败垂成。虽说如此，但元军也因此占据松关和松关西侧水草丰美的伊犁河谷和商业重镇阿力麻里城，收获不小。河平王昔里吉就是被分封在此地镇守。
历史就是一再的重复。再后来，昔里吉与真金内讧，真金引夏军入西域，夏军占据了金满一带。等到去年下半年，夏军在安西的力量足够了，便在真金和他拉拢的当地势力指引下，攻入松关以西，驱逐了昔里吉的残党，占据了这片肥美土地。
夏国一时没法控制这么远的地区，便暂时将他交给真金一党代管，国公会还顺手封了他一个“河中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真金就能以此长久为家了，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这片土地是夏国未来的国土，迟早是要被收走的，真金若想真正获得自己的领土，就必须率军西征，去与自己的亲戚们争抢才行。
如今又到了新的一年，就是履约的时候了。
松关东方有一大湖“黄草泊”（后世艾比湖），周边气候较温润，当年元国就在泊南筑城屯田，作为攻守松关的后方基地。太和旅抵达后，在黄草泊西侧停驻下来，几个文官去与当地守军交涉，士兵们就地扎营，移民们赶着马匹，去周围吃草喝水休息。
这个季节水草丰茂，马儿们闲步走着啃噬着青草，倒也惬意。但是马群之中，赶着马的黄标看着前方竦峙的山峰，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妈呀，又是山，可别又有什么匪徒！”
沈元正撇撇嘴，向东方连片的军营示意：“怕什么呢？上次几杆枪就把几百匪徒赶跑了，这次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这时，军营那边却突然嘈杂了起来，一营兵突然骑上马，向黄草泊城的方向冲去。而城门附近，似乎有一帮人在争吵着。移民们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收拢了队伍，紧张地看着军人们。
城西门外，周安宁正与元军守将对峙着。
周安宁把一份文书掷给元将，喊道：“你们的河中王已经下命令了，让你们撤回阿力麻里，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又打量了周围的元军一眼，补充道：“该走的走，不愿意走的也可就地解甲归田！”
这些元兵都是汉人，当初元国担心把松关交给当地人驻守会有反复，就万里迢迢从汉地调来不少汉军驻守。如今，这些人在安西省也是笔不小的资源，若是能把他们留下，也是有好处的。
“你，欺人太甚！”元将一把抓过文书，脸上青筋暴露，手上不断颤抖着。
他是河北洺州人，万里迢迢来了这黄草泊为国戍边，结果家乡反倒被这帮子夏人给夺了。如此国仇家恨，可现在见了仇人，非但不能奋战报仇，反倒要一箭不发就把城池拱手让人，简直是耻辱！
但他旁边的士兵们就没这么苦大仇深了，根据真金与夏人达成的协议，他们若是不想继续从军，可以就地解散成为民户。既不用出生入死了，又能领到土地，这不比给元人卖命强多了？
这时，周安宁下属的第四营呼啸而至，士兵们迅速在城西排出了整齐的队列，崭新的长矢步枪持在胸前，刺刀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六门小炮一字排开，炮口就对准了城门。
看到这副景象，元将心中大震。他看看对面整齐而坚毅的夏兵，又看看自家全无战心的元兵，终于还是认清了形势，叹道：“罢了，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于是，双方最后也没起什么冲突，华夏军围城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营地中，而元军回城默默收拾起了行装。
城中本有三千多元军，经过一番整顿，最后竟有两千人不愿西行，就此成了天山郡黄草县的居民。两天后，剩余的元军从黄草泊城中不情愿地撤了出来，向西前往松关。太和旅留下两个连进驻这座城池，其余部队跟着元军西进，移民们也跟上。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这支混合部队进入了一处山谷之中。这个山谷尚不是真正的松关，左右两侧的山相距好几公里，中央有河，河畔有元军修建的道路，并不危险。
他们又走了两天，才见山势收窄，在窄口处见到了一座小型关城。文官继续上前与驻军交涉，他们也如约从关城中撤离，跟着黄草泊的元军一同西行。
太和旅又留下一个连驻守这座关城，然后继续出发。过了关城，就进入了山中，道路开始艰难起来，等到好不容易翻过了山，又一座湖泊出现在眼前。
此湖高耸于山岭之上，被当地人称作天池（也就是后世的赛里木湖）。此湖又曰“净海”，因湖水清澈见底而得名，甚至太清澈了些，湖里连条鱼都没有，正应了“水至清而无鱼”——实际上倒不是因为水清，而是因为地理封闭，此湖与外界没有水系沟通，也根本就没鱼能进来。
天池水矿物质含量严重超标，饮用起来苦涩无比，但周遭有草可以放牧，多少也算是个好地方。湖东有一道山岭侵入湖中，岸边只有一条狭窄道路可行，元军在此又设了一个关城。太和旅还是如法炮制，请出里面的元军，换上自己人，然后继续西行。
沿着湖岸又走了一天，他们才终于抵达了真正的松关。
这一路走来已不容易，而真正的松关要比之前的险途加起来还要更为险峻，两旁山岭高耸，山间道路狭窄，看过去触目惊心。太和旅到了此地终于完全戒备了起来，将随行的山地步兵放了出去，在沿途山中搜索可能存在的伏兵。
除此之外，他们还派出了几个小队的骑兵沿道路先行探过去，然后把士兵和移民辎重编成混合小队，一点点警戒着进入山中。
松关一带是整个西域地区最湿润的区域之一，山中有不少难得一见的森林。饶是如此，这些稀疏矮树对于辽东出身的山地步兵来说依然不值一提，如鱼得水地在林间穿行着，侦察可能的伏兵。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伏兵，山间道路被元军整修过，状况也还可以，即使最窄处也足够两辆车并行，走起来还算顺畅了。
摸清楚路况后，整个车队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在当日穿过山道，来到了松关南口。
松关南口的关城是当初察合台汗国修建的，以石材砌成，更类似西域风格。出了这个关城后，视野豁然开朗，山势逐渐下降，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山坡。坡上有一条大河和数条小河流经，潺潺向南流去，而在河流指向的山下平原中，大片平整的农田出现在了大地上。
“煞是个好地方啊！”沈元正吸了一口带着土味的空气，感慨道。
这一路走来，此地堪称水土最佳之所了，甚至和中原风貌都有得一比。
而且此时天上阴云密布，不多时，细细雨丝从天上飘了下来。
“咦？”沈元正感觉到雨滴，还以为是错觉，伸手往脸上一摸，摸下了混合尘土的水分，才确定下来，“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
雨滴越落越大，即使是最迟钝的移民们也察觉到了，惊喜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自从他们离开了黄河边，就再也没见过天上下雨，这让他们甚至以为西域是没有雨的，而如今终于再度天降甘霖，这如何不振奋人心呢？
简直是吉兆啊！
移民们心情激动，有人伸手感受着雨滴，有人直接张开嘴接了起来，还有人跳下车子在雨中舞动了起来。
随车的护卫们没有喝止他们，只是大声提醒道：“把车篷子都拉起来！”
这一路上移民们都没怎么用过雨篷，现在匆匆张起来，手忙脚乱的。
护卫们跳下车来，一边帮着他们扯篷子，一边又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你们的新家，碎叶郡！”

第847章 凿空 三 碎叶郡，林檎城
华夏三年，8月6日，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
天山山脉从东向西延伸，到中段后，又分出两条支脉，北脉向西北走去，中脉转向西南，两脉之间夹出了一处“V”字形的河谷地带，也就是伊犁河谷。
伊犁河谷水汽积蓄，年降水量可达400-600mm，又有丰富的地表水，是干旱的西域地区中最亮眼的一抹绿色。因此，这处河谷也就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农业区和人口聚居区，诞生了一连串大小城市。其中，最大的阿力麻里城人口众多、工商业汇聚，是东西商路的重要节点，自古以来是西域的重镇。察合台汗国建立后一度以它为首都，直到成了战争前线才依依不舍地西撤，但此后此城并没真的遭遇兵灾，直到今日依然繁华。
真金西迁后，也正是盘踞在这阿力麻里收取税赋、经营自己的军队。然而好景不长，到了今年，华夏人决定正式收回这处肥美的土地，设立碎叶郡，阿力麻里也改称林檎县。
“林檎”即苹果。“阿力麻”本意苹果，“里”指城池，阿力麻里也就是“苹果城”的意思。当初蒙古宰相耶律楚材路过阿力麻里，曾记述道：“西人目林檎曰阿力麻里，附郭皆林檎园，故以名。”
林檎城是个山城，位于天山北脉的南坡之上，城区面积广大，其中又分了上下两部分，统治阶级居住在上城区，而平民和商旅住在下城区。上城区依山而建，屋舍多用石材，造型不一；而下城区颇富唐风，城墙四四方方较为规整，城内划成一个个小方块的坊区，一看就是受东方影响而修建的。城区两侧有两条河顺山势而下，在城南汇聚，既为城中居民提供了充足的生活用水，也成为了天然的护城河。城外，果园遍布了两侧的山坡，而在下方的平原中，大片的农田向南一直铺展开来。
松关南口距林檎城不远，太和旅和移民们在关城停驻了一晚，今日就抵达了林檎城下，在一处空地中停驻下来。
如今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红红绿绿的果子挂在树上，可谓漫山飘香，煞是喜人。
“不要随便摘果子！”周安宁鼻子嗅了嗅，然后大吼着对部下和移民们下令道，制止了他们蠢蠢欲动的手。
他顺着山路，看向山城周围的大块平原和果林，赞叹道：“这么多苹果，难怪叫林檎城呢。”
林檎城中居民众多，此时也有不少行人和田间劳作的民人注意到了这些陌生来客，驻足观望过来。而这些新来的夏人也不管他们，一边向城中派去使者，一边重整队形，将军民分离，再度将移民组成单独的队伍。
过了一阵子，城中有一名老道士在几名年轻人的搀扶下来到了营地附近，观望着，似乎想上前搭话，但见军中严谨有度，竟不知该如何开场，一时站在场边没动作。
哨兵见这几个人皆是汉人装束，就向上面报告了过去。周安宁闻讯赶来，也有些惊奇，上前询问道：“这位老道，来我们军中可是有事吗？”
不料，老道听了他的话，身子竟抖了起来，然后又强镇定下来，打了个稽首，道：“出家人远避红尘，没想到今日见了家乡人，竟也乱了心境，失仪，失仪了，让居士见笑了。”
周安宁听了道士的话，更加惊奇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听到了乡音——周安宁是山东莱阳人，没想到在万里之外遇到的这个老道，口音竟和他差不多！
他惊奇地对老道做了个揖，问道：“老先生，难道您也是山东出身？”
老道布满皱纹的脸上淡淡一笑，双手朝东方轻轻一抱，道：“贫道杜德芳，本是山东栖霞人，当年在长春真人殿下做一小道童，随他西来觐见成吉思汗，又随师兄留在这阿力麻里讲道。算一算，再过三年，就满一个甲子了。也是有缘，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见到家乡来客。”
周安宁一听，肃然起敬，道：“原来是杜老道，是丘真人的传承，万里传法，西出化胡，真是失敬了。”
“化胡？”杜德芳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意外。
据传，道家之祖老子李耳，曾在万年远渡西域，传道点化胡人，成为后来的佛教之祖。这个说法实际上是编造，但在杜德芳年轻时曾经相当盛行，道士们希望借此压佛教一头，主导蒙古控制区的思想界。但后来和尚们对此不服，与道士们打官司，一度闹到了当时的大汗蒙哥那边，蒙哥对“化胡”这个说法很不喜欢，就命令查禁相关经书，焚毁典籍。此后，蒙古人治下的道士们便对此噤若寒蝉，不再提此法了。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个陌生的老乡口里再听到这个词，杜德芳有些惊讶，有些怀念，但很快又释然。也是，华夏军是汉家人，自然不会避讳化胡这个说法。
他摇头笑道：“不过是修行而已。不说这个了，贵军入主中原，又万里迢迢来到西域，多半是意欲有所作为的。老道不才，好歹也在此地生活几十年了，愿为大军做个参谋。”
周安宁大喜，要是能在当地找到带路的，那简直事半功倍啊。同时他也对杜德芳的本职工作起了些兴趣，毕竟出发前培训的时候，重点强调了西域的思想领域，现在遇到一个专业人士，自然是个了解第一首信息的好机会。
他一边领着杜德芳等人往旅部方向走，一边问道：“听闻西域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不知林檎城这边是什么情形？”
“林檎城？这是阿力麻里的汉名吗？唔，倒也贴切。如此这般……”
经杜德芳介绍，回、佛、景、道诸大教在林檎城周边皆有传播，其中佛教最盛，景教式微，道教不上不下。在丘处机抵达之前，林檎就有道教三坛，信众四百余人；后来丘处机取得了成吉思汗的信任，道教进入了快速发展期，一度扩张到七坛数千弟子；再后来发展又陷入了瓶颈，如今只余六坛不足千人了。
虽说如此，周安宁听着也连连点头。虽只有不足千名信众，但都亲亲围绕在道坛周遭，只要取得了杜德芳等首领人物的认可，这些人便可引为己用。再加上他们的亲属和更多的浅信徒，圈出一个数千人的基本盘也未尝不可。有这些人，就能做出很多事了。
周安宁带他进入了旅部详谈，而另一边，而移民们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队伍重整后，太和旅留在原地，移民们跟着一个山地步兵营（另一个已经部署在了松关内外）向东南移动，于第二日抵达了林檎城东南的一处河谷间。
这处河谷中有一座小城，山地步兵营进驻了进去，修补围墙、架设天线、布置炮位，好一阵忙碌。此城新名曰“惠远”，与林檎和松关南口正成三角之势，可以相互支援。在更多兵力到来之前，两个山地步兵营将轮留在松关驻守和在惠远城休整，把守住这个东西门户。
而惠远城所在的这处河谷，也就将成为移民们的新家。他们将在此居住生活，种植农田养活自己，并为驻军提供粮食补给，同时驻军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两者相互依靠，将这个惠远城建设成夏国在碎叶郡的一个真正的坚实据点。
当夜，当移民们按已经习惯的规矩将大车布置成车阵，又取出寝具、点燃篝火、埋锅造饭后，护卫们将他们召集一堂，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就是这样，从此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常住入户，成为华夏国安西省碎叶郡林檎县惠远镇的正式居民，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护卫沧哑的嗓音在空中不断回荡，而空气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能听见篝火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有家了？”沈元正仍然不敢置信。
这一路走来，走走停停，白天忍着风沙和颠簸乘车赶路，夜晚卷着毯子入眠，第二日天刚亮就又开始忙碌……这样的日子几个月来几乎占据了他们的生活的全部，护卫们不断许诺前面就是目的地，而目的地却始终不到，他们甚至以为下半辈子也会这么生活下去——然后就在今天，这样的生活竟戛然而止了！
从此往后，他们不需要再奔波了！
不需要抽签，不需要等待，这一片广阔而肥美的土地，从此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旁边的黄标伸过手来，在沈元正的手臂上掐了一下，沈元正吃痛一叫，反拍了一巴掌，道：“干啥呢？”
黄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茫然的大脸，又因沈元正拍的这一巴掌而逐渐有了神采，最终喜悦地大声叫了出来：“沈哥儿，咱们不是做梦！真的有家了！”
随着他这扯着嗓子的一声大喊，人群的静默被打破，开始有人出声说话，然后很快就如同炸锅了一样，相熟的移民间热切地讨论了起来，人声鼎沸。
原本整齐的队形开始散乱，护卫们也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发泄情绪。移民们相互串着门，早已看对眼的男女们聚到一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有人去向护卫们询问细节，有人唱起了歌，也有人喜悦过后，一股子心气完全释放，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人生悲喜，尽皆汇聚在这狭小的车阵之中。
看着里面这混乱的样子，一名年轻护卫皱起眉头，在大车上跳了跳，来到另一名年长护卫身边，问道：“赵哥儿，他们这么闹，不管管吗？”
年长护卫摇了摇头：“你能管一时，还能管一辈子？从此往后，他们就要自己管自己了，该闹就闹吧，闹过之后就该收心了。”
年轻护卫撇了撇嘴，又看了看周围的土地，叹道：“唉，这大好熟地，都给了他们了，国公会也真是慈善。希望他们卖力耕耘，将来多交税赋吧。”
这片河谷中的土地并非荒野，而是已经耕耘过的熟地，移民们接手后不必辛苦操持，很快就能上手。而这熟地也并非凭空出现，原本是由一些葛逻禄人耕种的，不过前几年察合台汗改信了天方教，真金害怕境内的教徒为之内应，来到阿力麻里后就不断清除他们，这片土地就空了出来，如今正好便宜移民们了。
年长护卫笑道：“要不你也留下来？公民身份的话，可是能领四百亩呢。”
年轻护卫将目光从田地上收回来，猛摇头道：“谁要呢，这穷乡僻壤，地再多也没什么热闹。等这趟回去领了钱，我就去日照买房了，这些土地，还是让移民们耕种去吧，看他们乐呵的，也正得宜。”
“也是啊。”年长护卫笑了笑，又看向前方的移民们，盘算着，“总的来说，这一趟折损不多，还算顺利。以后规模可以再大一点，每年运个一千，等十年过后有了一万人，这碎叶郡就能自给自足了。即便再往后铁路通了，移民规模再大几倍，也能供养得起了。这么人滚人打滚下去，没几十年，这就是牢固的汉土了。”
年轻护卫看向西方，眼中充满了憧憬：“不光如此，以后还要向西，再向西。”
年长护卫想起了军容齐整的太和旅，笑道：“是啊，很快会的。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们的好消息了。”

第848章 凿空 四 三汗会盟
华夏三年，8月18日，察合台汗国，托克马克，山丹岭。
自林檎城往西行二百公里，就是伊犁河谷的出口；再往西行一百公里，有絜山城（阿拉木图）；再西行一百公里，可见一道山岭自东南延伸向西北，阻拦了去路，此山即山丹岭；翻越山丹岭，可见南方有一水草丰美的河谷，谷中有一条大河自东向西流过，此河名曰“吹没辇”；吹没辇河畔，有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土语称之曰托克马克。
而这吹没辇河曾经还有个更顺口的名字见诸于典籍，即“碎叶水”；托克马克城，其前身就是唐朝安西四镇之一的碎叶镇。
这些年来察合台汗国不臣，与元国冲突不断，不过边境线一直变化不大。真金退入林檎城后，休养生息，重整军力，然后开始逐渐向西蚕食。去年，元军冲出伊犁河谷，攻占了絜山城，然后就与托克马克对峙了起来。今年以来，他们更是咄咄逼人，数次向山丹岭发动试探式的袭扰，还尝试从北边绕过这座山岭，局势紧张。因此，察合台汗国也从后方调兵遣将，加强防御。
如今，夏季渐去，秋高马肥，局势就更加严峻了起来。前不久，一众元军从絜山城出发，大张旗鼓向山丹岭攻来，察合台军也严阵以待，与他们对峙。
今日此时，震天的战鼓再度响起。
“轰……轰！”
山下，元军的炮阵冒出硝烟，炮弹伴随着巨响向山口处挂着紫底白日察合台旗的关城飞去，落在城墙或山地上，溅起团团尘土。
不久后，关城中察合台军的火炮也发出巨响，用炮弹回击。
经过多年战争交流，火器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察合台汗国手中，他们自铸的火炮虽然差了一截，但借山势落差，还是与元军的火炮打了个旗鼓相当……旗鼓相当的没什么用。
元军带来的基本是些千斤级别的野战炮，打在土石关墙上没什么效果。而他们的炮阵都修筑了炮位，对面的炮弹即使能打中，也是打在土墙上，徒劳无功。双方轰轰隆隆打了好一阵热闹，却没有什么战果，过了一会儿，就都停止了这种无畏的示威动作。
稍后，元军阵中派了几个小队的士兵出来，左右散出去很远，试图攻入山岭上的薄弱处。
山丹岭并不险峻，很多地方都是裸露的山坡，攀登相对容易。因此守军不敢大意，也派出部队前去拦截，一时间枪声、刀剑声与喊杀声在山坡上交织，战局焦灼起来。
不过，守将怯别并不关注眼前的这些搏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北方和西北方。在那边，山丹岭渐渐消失在大漠中，不复为险地。如果元军有心，完全可以派一支骑兵向北绕过山丹岭，直捣托克马克城，这山岭的攻守也就没有意义了。察合台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碎叶水畔部署有重兵，防备元军的突袭。那边，才是决定胜负的主战场，此处，只不过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戏台而已。
他又回头看了看山脚下的战场，果然，元军稍作试探就退了回去，没有排遣后续兵力过来。他摇头笑道：“演戏也不演卖力些。”然后又冷笑道：“哼，一群被赶跑的野狗，给汉人摇尾乞怜。在这边佯攻吸引我军兵力，自作聪明，等三汗大军一到，有你们好看！”
他再次看向西北方，不过这次的目光要深远得多。
作为察合台汗笃哇麾下亲信大将，他自然知道一些高层内幕。
元国在中原大败亏输的消息传到西域，其余蒙古汗国深受震动，也蠢蠢欲动起来。
十年前，窝阔台、察合台和术赤（金帐）三系诸王就曾在怛逻斯城会盟，共讨忽必烈。而面对新的形势，就在今年初，察合台汗笃哇、窝阔台汗海都和金帐汗忙哥帖木儿再度会盟，达成协议，三国联手，镇服盘踞伊犁河谷真金所率的元军残部，重新召开库里台大会，推举大汗，以应对崛起的华夏国的威胁。
这个秋天，就是他们出兵的时候了！
不日，数万铮铮铁骑就将踏过吹没辇，顺亦列川（伊犁河）直入阿力麻里，攻灭伪太子的残部。届时，眼下山丹岭脚下的这些元军，只不过是顺手碾死的蚂蚁而已！
正当怯别满怀壮志，畅想着四国合一，攻入传说中富庶的中原享福的时候，元军阵中又有了动作。
“又干什么了？”怯别用手遮住东方的阳光，看向山下，只见元军阵后卷起了扬尘，过了一阵子，一大片车马出现在了烟尘中。
怯别眯着眼看过去，但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援军吗？”
……
8月21日，察合台汗国，毡的。
自碎叶水往西五百公里，有大河曰忽章河，即后世锡尔河；再往西五百公里，又有一条大河曰阿母河，即后世阿姆河。这两条河大致平行向西北沙漠中流淌，最终齐齐汇入大盐池（咸海）之中，哺育了沿岸植被、牲畜和居民。
这两河一海围出的一片相对适宜生存的区域，就是所谓的河中地区，是传统意义上的西域最重要的农耕和游牧区之一。
毡的，便是忽章河中游的一座城市，大致位于后世哈萨克斯坦的克孜勒-奥尔达附近，周遭有着大片农田和草原，物资丰富，商旅汇集，是金帐汗国前往东方的必经一站。现在，毡的城外，就有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营边挂着各色旗帜，人头攒动，战马嘶鸣，好一番热闹，俨然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支庞大的军队，就是来自西方的金帐军队与来自北方的窝阔台军的联军，合计超过了三万人，每日都吞噬着无数的粮草，一旦动起来将惊天动地。
一个月前，两军陆续抵达毡的汇合，那时候双方军官士兵相互打招呼切磋，引来城中商人过来贩售货物，军营中还要更为热闹。今日他们开始收拾行装，前往东南方的怛逻斯城与察合台军汇合，反而安静了不少。
大营之中一处精致的大帐中，两支军队的首领，金帐的那海和窝阔台的海都，正在商议着行军计划。
那海是金帐汗忙哥帖木儿的堂兄，领地在乌拉尔河一带，曾领军与伊尔汗国在太和岭一带作战，被射瞎一眼。虽说如此，但他军旅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因此就被派了出来，参与联军。
现在他一只眼睛带着眼罩，脸上还有两道刀疤，配上络腮胡子，一脸粗犷的样子。他在一幅写意地图上重重一戳，声音粗哑地说道：“就这般，我军先往昔格纳黑去，你们去前面的扫兰，然后我们再去兀提剌耳。”
对面的海都眉头一皱，对他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很不爽。
海都与那海同辈，都是铁木真的重孙，但地位却要再高一层，是窝阔台汗国的现任可汗。实际上，他自认为是窝阔台一系的继承者，而窝阔台系是成吉思汗钦定的领袖世系，应当担任所有汗国之上的大汗才对。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他该比那海还要高上两层，只是别家都不认，那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这次三汗会盟，海都才是真正的主导。察合台的笃哇是他一手扶上台的，对他言听计从，因此窝阔台和察合台两系都实质掌握在他手里。凭借这实力做后盾，他才威逼利诱，说服忙哥帖木儿加入会盟，派出部队加入联军。
而他也比忙哥帖木儿上心得多。后者自己不来，派了一个兄弟带着一万多人过来意思一下。海都却亲自来了，还一举率领两万大军前来，几乎把本部兵力都掏空了。之所以这么卖力，自然是有他的企图的——他希望率三汗联军压服真金后，在库里台大会上众望所归地就任新一任蒙古帝国大汗，完成多年以来的夙愿。
所以，现在虽然那海有所冒犯，他也忍了下来，咳嗽一声，在地图上比划道：“就这般吧。在这两城，粮草自会给足了你，但你们不可久留，也不可侵扰民田。半个月内，我们必须要到怛逻斯！”
那海哼了一声，道：“海都兄弟，你还真把察合台的东西当自己的啊？……也罢，秋草黄得快，打仗的日子也就这几个月，是该快点。对了，应承我的火炮，什么时候拨给我？”
海都出了一口气，手朝东南指了指：“到了怛逻斯，自会给你。要是跟真金打起来的时候卖力，工匠和图样也会给你，不用急躁！”
那海点了点头，把地图一卷，道：“那就这般吧，我回帐了。早日收拾行装，早日完事。对付一帮子没家的狗，这么兴师动众。那忽必烈他们也是无能，丢祖宗的脸……”
“叮叮！”
突然间，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稍后帐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
海都一凛，看向门口，喊道：“进来！”
不久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走入帐中，在窝阔台怯薛的指示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带着体臭的信件，交给了海都。
海都拆开一看，信中写的是熟悉的回鹘字蒙古文，匆匆读了一遍，脸色大变：“什么，元军攻破了山丹岭，托克马克岌岌可危，要我们速速发兵援救？”

第849章 凿空 五 怛逻斯
数日之前，山丹岭。
“轰……轰！”
元军阵后，六门火炮一字排开，先后发出轰鸣，将炮弹发射出去。
这炮声和之前的元军火炮一样震耳欲聋，但修长的炮身、复杂的炮架和两倍远的射程，无不体现了它们的与众不同。
果不其然，六枚炮弹划出一条弧线之后，准确地袭向半山腰上的山城，又因引信时间设置的不同，先后爆炸。无数弹片在城头散播开来，硝烟过后，一地狼藉。
哨塔上的观察员放下望远镜，对炮队报出一系列参数，各炮组根据参数开始重新调整射角。
不过，重火力营的副营长翟红大尉却没有让他们立刻开火，而是拿着一张单子，走到不远处的元将薛檀身边，笑着问道：“薛兄啊，我看打这一轮，对面那些兔崽子就该吓得差不多了，你还要再打吗？”
根据夏国与真金达成的协议，真金将和平将碎叶郡的土地转交给夏国，但夏国也要协助元军西征，占领新的家园。现在，太和旅赶来协助元军攻入山丹岭，就是协议的一部分。实际上这也是帮他们自己，毕竟山对面可是碎叶城，也是协议中要移交过来的碎叶郡的一部分。
薛檀看着这家伙，心中那是一个百感交集。几年前，他还在跟夏人打生打死，现在居然并肩作战了。不过倒也还好，有这帮凶神做队友，总比做敌人强许多。
他拿过翟红手中的单子看了看，又感到一阵头疼。上面列的是一系列夏军“军事服务”的价格——虽然双方达成了协议，但这协议内容还是要花钱的。“嗬，99银元一炮，刚刚这六炮，就打了六百出去？”
翟红笑道：“我们这炮弹可是万里迢迢从东京运来的，99可是吐血价了呢。所以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啊，六炮已经把他们打蒙了，你们趁乱上去多半也就夺下了，要不就不继续打了，省点钱？”
薛檀看了看单子，又看看西边的山城，吸了口气，咬牙道：“99就99，值了！翟营长，再给我打两轮，把那边的胡兵彻底打懵，然后我们就攻城。对了，再派二百利铳手给我们压阵！”
翟红哈哈一笑，在单子上写了写，然后对薛檀道：“薛兄，够爽快！那好，你签了字，然后就赶紧准备吧，等准备好了，就过来喊我们开炮！”
薛檀签了字，又与他重重一击掌，道：“那就敬候佳音了！”
很快，元军阵后鼓声响了起来，两营元兵扛着登城梯等器械开始向山城进发。本来，这时候察合台军就该开炮阻击了，但刚才的天降霰弹太过可怕，城头迟迟没有动作。
而等到守军终于在怯别的呼喊下回归位置准备开炮的时候，又一轮炮击降临了。
“轰……轰！”
炮弹越过元兵的头顶，在山城上空爆炸，弹片再度血洗了城头。
翟红特意等了一会儿，等到守军开始探头查看的时候，才让炮连打响第三轮，这次守军躲下去再也不敢上来了。
这期间，元兵也逐渐接近了山城，等到炮击结束，就冲到城下将梯子架上去，开始登城。
与此同时，两个夏军战车连冲到了山坡上，步兵们下车跟在了元兵身后，也不参与攻城，就盯着城头和城门，一旦有守军敢冒头反击，就用步枪对他们进行精准打击。
守军遭遇了这一套连续组合拳，完全没法抵挡。很快，元兵就成功登上了城头，占领整个城墙，将守军死死压制在了城中。
不久后，见到元旗在城头挂起，翟红就向薛檀贺喜道：“恭喜薛兄又拿下一城了！”
虽然这城早晚是夏人的，但薛檀现在仍喜不自胜，道：“还是多赖翟兄襄助了。”
然后他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头形势，又道：“此城已是囊中之物，不足挂齿。我等还是抓紧时间穿过山丹岭，袭入察合台军的腹地去吧！”
翟红对他一抱拳：“那就请薛兄多指教了！”
稍后，两军收拾阵地，动作了起来。元军向山城增派了一批兵力，对里面的守军喊话劝降，与此同时大部队会同太和旅一起，越过山城，进入背后的山路。
山路之中尚有几处察合台军的山寨，但他们完全没意料到前方关城会失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轻松拿下。
两军当日便翻越了太和岭，直入背后的碎叶河谷之中，在碎叶水畔驻营。
碎叶水流域有两座主要城池，一座在东南，就是托克马克城，居民众多，但驻军不多；另一座在西北，曰吹城，屯驻了重兵，用以防御绕过山丹岭的元军。
第二日，两军就兵分两路，一部分元兵前去攻取托克马克，另一部分会同太和旅，向西北进攻吹城。
正如当初守将怯别所预料的，此时元军正派了大队骑兵，向西北进攻吹城，而吹城的守军也在积极防御，跟他们打了个有来有回——结果正在这时候，后方失守，遭遇前后夹击，后果可想而知了。
察合台军大败，一小部分战死，一部分逃亡，更多的人见识到太和旅的凶悍火力，直接投降了——本来西域兵就是墙头草意志不坚定，将领又大多是蒙古人，投降法理上还是宗主的元国毫无心理负担，果断做了俊杰。
于是，经过数日的作战、行军、追逐和整顿，这碎叶河谷的肥沃土地就归元国和夏国所有了。
托克马克城中粮草储备丰富，太和旅取之补充了自己的储备，还从缴获的马匹中挑选了一批良马补充入备用马群之中。
之后，元军留下一部分人驻守托克马克，哦不，现在正式改名碎叶城了，其余人跟着太和旅继续西进，向西边的怛逻斯城进发。
这一路上，南边是崇山峻岭，北边是无边沙漠，只有山脚下一条狭窄的走廊地带可供通行。而这条走廊地带的西端，就是怛逻斯城，因流经此城的怛逻斯水而得名。
9月6日，察合台汗国，怛逻斯。
“怛逻斯？这就是怛逻斯？”
怛逻斯河东岸，联军驱逐了察合台军的人马后，就地驻营下来。周安宁登上一处小土坡，看向西岸的怛逻斯城，却只看到一圈小土墙围出了一片土黄色杂乱的城区，不免有些失望。
五百年前，唐朝不断向西域扩张，疆土达到极盛。同时期，大食帝国也在沙漠上崛起，不断向东扩张。然后，两个帝国相遇，发生了摩擦，最后正是在这个怛逻斯，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最终，唐军的附庸葛逻禄军（伊犁河谷的土著民族）临阵叛变，导致唐军大败，仅余数千人回归安西四镇。
这么一场大战的发生地，周安宁本以为会有一片宏伟的古战场，但身历其境后，只见到这么一座不大不小不富不贫普普通通的小城，难免感觉落差。
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想什么呢，都好几百年了，哪还剩那么多传奇……咦？”
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席卷了过来，周安宁拿起望远镜看过去，很快辨认出了是大队骑兵行进的迹象：“这是，援军，数量还不小？察合台人反应还挺快啊，是从哪调来……等等，这些莫不是就是所谓的三汗联军？”
之前元军占据了山城，不久后守将怯别就率众投降了。之后，他就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吐露了出来，自然也包括三汗会盟的消息。
只不过联军的主要事务都是海都一手操办的，察合台汗笃哇都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把自己的部队派到怛逻斯去等待，像怯别这样的一般将领更不可能知道细节了。所以，太和旅得到的情报也是含糊不清的，现在看来，这些援军倒和传说中的三汗联军有几分相似。
他立刻下了山坡，向旅部行去，不久后见到了旅长孙镇河大校和其它几个军官。
周安宁向孙镇河上校报告了自己的发现，与此同时又有一系列侦察兵也将类似的情报报了回来。
孙镇河召集参谋，在地图上标注出最新信息，讨论了一会儿后，道：“援军来的这么急，看着不像是正常行军过来的，而是急着赶过来救命的。算算时间，应该是碎叶一带的残军逃了回去报信，他们觉得不妙，就急冲冲过来了。”
本来是严峻的军情，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却不禁挂起了笑容：“出发前没预料到会有三汗会盟这档子事，现在遇上了，也是正好。你们说，该怎么办？”
翟红搓着手道：“来得正好，就正好把他们聚成一团，一锅端了！”
三营长苗见灵大尉摇头道：“太冒险了。那个降将怯别说得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窝阔台和金帐来了多少人，但按常理推断，应该有几万人的规模。根据之前侦察的结果，怛逻斯城周边的察合台军大概还有两万人左右……要是让他们合兵一处，即使我们吃起来也有些费力啊。”
翟红摆了摆手：“即便真有这么多，但他们急行军不可能带着步兵，只能是骑兵先行，数量得砍一半。而且看距离，他们真正抵达城下还要段时间，我们正可以先下手为强，先击溃怛逻斯城的守军，再迎击援军！”
苗见灵仍然皱着眉头：“这时间差有点紧啊，来得及吗？”
周安宁也参与进来：“问题不大，攻的时候保持队形，随时调转炮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余几个参谋也表示了赞同，这可是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啊！
孙镇河把手一拍，赞道：“好，就这么干！先打察合台军，再打援军，然后顺路去把他们的后方步兵和辎重也灭了。就用此战，打出我们的威名来！从此以后，我们要在西域横着走！”

第850章 凿空 六 怛逻斯之战
华夏三年，9月6日，怛逻斯。
怛逻斯河两岸，两军正紧张对峙着。
河西岸，察合台军已经出城应战，为数不多的火炮摆到了河岸附近，步兵部署在它们周边，以拦阻东岸敌军渡河。同时，大量的骑兵向南北散开，以防敌方骑兵绕到其它地方涉水突袭。
怛逻斯河水量并不大，河面最宽处约有百米，但是水深不足，许多河段最深处也才刚没过腰，骑兵直接可以踩着水冲过来，并不足以成为可凭恃的天险。现在夏元联军之所以被阻拦在东岸，只是因为对河况不熟悉，没有贸然渡河。
但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孙镇河做出了进攻的决定后，两军快速动了起来，火炮拉到河边布置炮位，步骑车兵也往河边行进过来。
见状，察合台将领也先不花眼皮直跳。之前察合台军在河东岸的山岭上有山寨驻兵布防，但一个照面就被打了回来，现在见了联军汹涌而来，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传令下去，道：“开炮，开炮，阻击他们！”
很快，西岸的炮队就对着东岸移动中的联军火炮把炮弹打了过去。虽然察合台人射术不佳，炮弹一枚命中的都没有，但只要能把联军火炮逼得不得不停下来反击，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没想到，东岸的火炮不管不顾，依然在向河岸逐渐接近着，似乎对这些炮弹没看见一般。反倒是一些穿着黄绿色花衣服的骑兵冲到了河岸边，然后下马，让马卧倒在地，自己取出火枪趴在了马身上。
“火枪？”也先不花见到这副景象，有些意外。火枪他倒是挺熟悉的，早年间察合台工匠仿制了不少，虽品质不如中原货，但即使是中原货也打不了多远，“隔着一条河呢，他们想干嘛？要是能中，我——哎？！”
随着噼噼啪啪一阵枪声，天狼步枪发射的弹头准确地落入察合台军的炮阵中，打得炮兵们接连倒毙。这些察合台人自从学会了打炮，就一直是躲在安全的后方装弹点火，哪里见识过这般的精确狙击？——别说他们了，就是寻常的步兵骑兵也没遇到这种超规格的打击啊！
炮兵们当即抱头鼠窜，炮声也就因此而停歇了。
也先不花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可汗花了大代价，又从元国和伊尔汗国偷师，又命人反复试炮自己琢磨，最后才培养出来的炮兵。本来他们还打算在对阵真金残部的时候大显神威，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几十个散兵就给打哑了！
他惊讶地看向东岸，不禁产生了一丝恐惧，这些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然后他看着那些散兵掉转枪口，朝向了自己，又突然心中一凛：“等等，他们能打到火炮，岂不是也……不好！”
他心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就蹲伏了下来——片刻之后，头顶上就响起了高速物体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与此同时，他所身处的望楼的木板发出了被撕扯的声音，而一个没反应过来的护卫被弹头击中，鲜血淋漓地倒了下来，压在了他身上。
“血！”也先不花感觉一股有温度的液体溅在了身上，伸手一摸，就见满手鲜红。
他下意识就想将护卫甩出去，但转念一想，又顺手把尸体抗在肩上，当作人肉沙包，三步并作两步窜下望楼，才扔在地上，招呼其它护卫往西跑：“快，往后撤，这里不安全！”
一时间，察合台军失去了指挥，没有了动作。而东岸那边的火炮仍在持续接近着，眼看就要到河岸边了。
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两军的火炮从容布置了起来。夏军重火力营的三个炮兵连呈品字形布置了三个相距不远的炮阵，元军的二十多门火炮分两部分布置在了他们的两翼。
翟红看了看双方的形势，察合台军的步兵正在西岸布阵，距离炮阵也就三五百米，而且没有反击火力。所以，他干脆没让自家的15式丙出手，以节省炮弹，只让炮兵们抓紧时间修筑炮位、标定地标，然后对元军的炮将喊道：“嘿，老兄，这次就先让你们过把瘾，随便打吧！”
元将不置可否，只是挥手道：“弟兄们，都好好打，莫让夏人看低了！”
“喏！”元军炮兵们高声回应，然后就把炮弹朝河西岸的察合台军打了过去。
或许他们的炮术比起专业的夏军炮兵还差得远，但对于仅仅几百米远的一聚一大片的步兵，还是几乎一打一个准。
十年前，在争夺别失八里的战争中，察合台军就曾见识过火炮的厉害。之后多年来他们一直与元军战斗，也多次吃过火炮的苦头。因此，他们知道火炮是密集队形的步兵的噩梦，也曾想法克制，但是没办法——如果排成线式队列的话，他们没有足够的火枪，容易被骑兵冲散；如果排成更稀疏的散兵，那不用骑兵冲击，那些没什么训练度的征召兵自己就散了。而步兵又不能没有，所以上面即便知道厉害，也只能继续排成紧密队形，只是减小了方阵的规模，但现在看来收效不大。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步兵被炮轰的时候，自家的骑兵就该冲出去干扰炮阵了，损失也不是不能承受。但现在，敌方炮阵前面有一条怛逻斯河阻隔，反而使得自家骑兵没法冲过去，可真是造化弄人了。
于是，实心铁球直直撞入这些在中原战场上已经很少见的密集队形中，每一枚都能造成可观的战果，察合台兵哀嚎一片，队形迅速地解体。
见西岸的防御体系动摇，后方观战的孙镇河立刻下令发动了总攻。
太和旅的四个野战营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战车营配一个骑兵营，分左右两翼开始渡河。战车的车厢做了密封处理，涉水之后直接可以在水上浮起来，步兵们把马卸在东岸，用撑杆撑在河底，将战车一点点撑向西岸。与此同时，骑兵们也松散在河中各处，试着涉渡过去。
元军也随着他们发动了进攻，骑兵同样寻找地方涉渡，步兵就没办法了，只是在东岸待命，等着用上的时候。
察合台军的步兵正在遭受炮轰，无力阻拦联军的渡河，倒是有零散的骑兵围了过来，试图在西岸以逸待劳，可是……
“轰……轰！”
夏军的炮阵看准了时机，对着这些聚集过来的察合台骑兵开火了。
榴霰弹的准确度与打击力度远非元军的实心弹能比，这些聚成团的骑兵很快遭遇了远超想象的伤亡，仓惶退却，再不敢在河边逗留。
既然岸边无人阻拦，战车们就轻松划到了对岸。没多久，骑兵们也找到了浅水处，蜂拥来到了西岸，占据了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他们占领了西岸的港区，将被察合台军控制的渡船送往东岸，将元军步兵运载过来，同时也把战车营的役马涉水运过来。
“这，这就过来了？”
西方，已经逃到怛逻斯城头的也先不花看着河岸防线被突破，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怎么也能拖延个好几天的，足以等到窝阔台和金帐的援军赶来了，没想到今日只不过一回合，敌军就闯到城下了！
怛逻斯城距离河边也不过一公里多一点，只要夏元联军有心攻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他又看看西方的地平线，那边有着三汗援军的先头部队。他们本来急匆匆赶路，但之前先头斥候探到敌军还在东岸，首脑就放下了心，转而原地休整以恢复体力。
这本是兵家正理，毕竟没你也没什么事，非急着赶过来，耗尽了体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今日的事不能用正理衡量，必须改变策略了。
所以，也先不花立刻对护卫下令道：“快，过去向海都汗报急，让他们尽快赶来，不然这座城就撑不住了！”
护卫领令冲出去后，他又看向城中的夏元联军和败退中的自家人，一咬牙，喊道：“传令下去，让他们收拢到城下！现在敌军挡在了自家炮阵前面，就不用怕他们的大炮了！”
一时间，城头上旗号大动，锣鼓喧天，被打得灰头土脸的察合台步骑兵开始向城墙脚下聚集，重整队形。
也先不花见到自己的部下渐渐恢复秩序，步兵在中央倚城列阵，骑兵布于两翼，又出现了强军气象，心中欣慰。“不亏是可汗多年经营来的两万本部，还好，还好，只要扛住了这一阵子，等到海都大人一到，就……”
这时，夏军的一长串战车突然出阵，在察合台军两箭之地前拉出了一条长横阵，吸引了诸多目光。
也先不花疑惑而头疼地看过去：“这又是什么？”
战车在千百年前曾是战争的主力，而在现在的战场上已经很少见了，但并非绝迹，一般是骑兵不行、步兵也不行的势力使用。典型用法是对抗骑兵的时候把战车围成一个封闭的车阵，防御敌对骑兵冲击，也给自己的步兵壮胆。
显然，车阵有个很大的缺点是机动力不行，只能被动防御，却不能主动追击，因此应用面很窄，真正的强国很少采用。而夏军步兵强、骑兵也很强，为何会用这种不灵活的战车？还是拉了一条脆弱的长线出来，而不是围成坚固的车阵？
虽想不明白，但他经过了多次出乎意料的打击，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没有傻看着，而是立刻下令道：“快，击鼓，让两翼骑兵冲出去，击溃他们！”
可他的命令快，夏军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就在他的话刚喊出口的时候，连片的枪声就在战场上响起了！
“哒哒哒……”
一营四十辆战车一字排开，连绵几乎有一里的长度，完全横亘在近两万察合台军之前。这种完全不符兵家常理的阵型，自然也有着超出常理的用法。
随着营长周安宁的一声枪响，战车上的四十门礼乐-2机枪几乎同时摇动起来。
机枪手转动着手柄，副机枪手拉着弹链，八根枪管不断转动，从弹链上取下8.6mm子弹，送入枪膛、击发、退壳……枪口喷吐着火舌，将连绵不断的弹头送入三百米外的人群之中！
弹壳飞舞着，弹幕交织着，对准了两翼的骑兵扫射。18g的弹头经过优化设计，跨越三百米的距离后仍然有超越声音的高速，旋转着钻入人或马的肉体，撕裂了血肉，一发不够就再来一发……察合台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个接一个的生命倒毙在了地上！
刀剑锋锐，总得砍到身上才有效果，大炮猛烈，却也得好一会才能打一发，可今天他们见到的这种武器完全超越了常理，威力超绝，又连绵不绝——这哪里是战斗，这哪里是搏杀，根本就是收割庄稼，镰刀一挥，就一片片地倒在地上！
骑兵们一瞬间就被打蒙了，连溃逃都来不及，就傻傻地停驻在原地，任由性命被敌人收割。
直到一分钟后，战车们被硝烟遮盖，机枪停歇下来等待硝烟消散，战场一时间安静下来，察合台人才有了空隙检视自己的现状——然后，哀嚎和惊叫瞬间响破天际，恐惧的气息遍布了整个军阵，骑兵以及一些见到了惨烈沙场的步兵脑子里再无他物，只余一个字：逃！
逃！
逃！
“逃啊！”
喊声如瘟疫般在军阵中蔓延开来，无论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的，都惊叫着试图逃离这片血腥的屠宰场。秩序再也无法维持，士气不余下哪怕一丁点，这支军队，这支察合台军的精华，已经不复为军队了！
城墙上，也先不花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不敢置信。他反复闭眼又睁眼，还拍了自己一巴掌，所见的景象依然未变，城下仍是一片尸山血海，仍是比有史以来西域任何一场大战都惨烈的地狱——这是真的！
他终于完全崩溃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城墙上，恸哭道：“不……不该是这样啊！”
就在他恸哭的时候，溃兵蜂拥着向城中涌来，城上的守军却不敢开门放他们进来，他们只能一边咒骂着，一边绕城而过，继续向西逃去，躲避身后的那些个杀神。
也先不花听着周遭的混乱声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向西张望了过去——在西边，窝阔台与金帐的联军已经接到了他之前派出去的护卫的书信，出营向东赶来支援。而他们一旦抵达，就要遭遇刚才他所遭遇的惨剧了！
“不！”也先不花更加悲恸地叫喊了出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然而已经太晚了，城东的夏军重整了队形之后，放着眼前的怛逻斯城不顾，直接交给了元军处置，自己列出了两道车阵和两团骑兵，提起了速度，径直向西边的援军迎过去了！

第851章 凿空 七 弹道学
华夏三年，9月6日，怛逻斯。
怛逻斯城西的道路上，铺天盖地的骑兵正在向东急行着，马蹄卷起的扬尘遮蔽了视野。
队伍之中，海都正骑在一匹红色骏马上，身子半悬空保持平衡，一边闷头骑马一边思考着前方的战事。
之前，他们接获山丹岭被突破的消息，便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先是与步兵一起紧赶慢赶，又率骑兵甩开辎重先行，赶到了怛逻斯来。本以为怛逻斯安好，可以徐徐图之，结果没想到战况急转直下，也先不花告急，便只能换了战马，匆匆出营援助前线了。
出营后，他们先是听到一阵炮声，又听到远方的枪声突然密集，偶尔能听到嚎叫声，然后声音沉寂下去，被马蹄声所遮蔽……这是出什么事了？
“呜——”
突然间，一声低沉的号声从前方传来。
这是前出探路的侦骑发出的警告，海都听到后立刻轻扯缰绳，开始放慢马速。他身旁的怯薛会意，掏出一枚号角有节奏地吹了起来。听到这断续的号声，身边的骑兵们渐次减速，更远处的千户们听到声音也吹响了同样的号，不久后，这支万人规模的大军就逐渐停了下来。
后方，金帐军的那海策马来到了他身边，问道：“汗，出什么事了？”
海都指着东方因沙尘而朦胧的怛逻斯城，担忧地说道：“情况不对，不要冒进。”
不久后，马蹄激起的扬尘散去，东方的景色显露了出来，然后就引发了一片惊呼——
大量的不成队形的骑兵向西边溃逃而来，而在他们之后，还有一群战车和骑兵在追击着！
“这——！”海都一惊，连忙借着马镫一蹬，站到了马背上，那海也如法炮制，用尽眼力往前望去。
“这紫旗……是察合台的兵没错！”海都一眼就辨认出了前方那些溃兵正是友军，心更沉了。
“怎么回事！”那海只有独眼，对距离的判断不准，但也看出了情况不对，“这才多久，怎么就败退了！”
海都握紧了拳头，恨恨地道：“可恶的汉人，横插一脚，坏我大事！”
“汗，现在怎么办，去把怛逻斯夺回来还是撤退？”那海转回头来问道。
海都开始思索。现在已经能看到城墙的轮廓，说明距城只有六七里的路程了，但敌军已经追击到城西，那么怛逻斯城多半已经沦陷了。
他们到底是有什么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对，从接到告急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敌人就是再强，也不可能完全夺下这么大的城，现在多半还在争夺中。换言之，也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若是这时候突入进去，那么有很大希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要小心他们的后手……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道：“先上去，救下那些溃兵，驱散追兵，然后看情况进城或是撤离！”
那海没有意见，回去带自己的兵了。海都命身边怯薛敲响战鼓，这一团铺天盖地的骑兵群再度开始加速。
这是一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虽然只有万余人，但皆是军中精锐骨干，骑射刀枪皆是一把好手，若是能与仆从步兵以及察合台军整合起来，那么相比二十年前的旭烈兀西征也不遑多让了——
不过，虽说海都对自己的力量有完全的自信，但他毕竟是精通军略的统帅，仍对前方不期而至的夏军的战力存着三分忌惮。毕竟，察合台军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绝非弱旅，能够将他们追得满地跑，敌人绝对不简单。
他将掌旗兵留在队伍中央，率怯薛们冲到了最前方，以避免被扬尘遮蔽视野，好仔细观察战况。
随着骑兵群的再次启动，前方的溃兵们也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向友军投奔过来。而夏军却停下了追击的步伐，开始整队，战车居中，骑兵列在了两翼。
“这些战车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都第一时间就注意起了这些已经在战场上消失了千年的战争机器。
在马镫出现以前，战车一度是世界各古文明的作战主力，但随着骑兵技战术的发展，局限性太大的它们就被淘汰了。如今夏军复活了这个兵种，绝对不是异想天开，一定是有什么倚仗在。而这个倚仗，多半就是察合台军速败的原因了。
因此，他竭力向这些战车望去，试图看出一些端倪。但很可惜，夏军战车一字排开，皆是驷马在前车在后，隔着三四里地只能看到一群马，连后面的人都看不见几个，更别说看清战车的细节了。
“不管什么鬼，总之得先上去试探一番再说。”海都打定了主意，继续仔细观察过去，“实在不行，就从两边绕过去，反正战车跑不快……咦？”
就在他紧盯着敌阵看的时候，突然感觉东方远处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划过。他眨巴了一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目光往天上一瞥，好像又没有什么东西，正欲再看向军阵，刚才那种高速物体飞掠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是什么鬼？”海都眉头一皱，然而还来不及思考，他的眼睛就突然瞪大了，因为就在前方不远的天空中，一团烟雾突然爆炸开来，片刻之后，一声炸响传来——
“轰！”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右臂突然感受到一股磅礴大力，然后一阵剧痛从右传来！
“啊！”没有防备，他立刻吃痛地叫了出来，可这声惨叫却立刻淹没在接踵而来的一大片声音之中。
“噗噗……啪！”这是高速弹片打入肉体和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啊啊……呜！”这是人和马遭受弹片打击时发出的痛苦的嚎叫。
“轰轰……！”这是后续的几枚炮弹在半空中爆炸时发出的巨响！
炮弹接二连三地抵达战场上空，然后先后爆炸开来，或远或近，或高或低，内部弹片如雨如霰地落在了骑兵群之中，撕扯着血肉，收割着生命，散布着混乱！
大约十五秒后，又一轮炮击抵达，这次由于设定的射角要略高一些，所以爆炸点落在了骑兵群后半部分，弹片四射后杀伤效果略差，但让更多的人体会到了恐惧。
“吁……啊！”
遭遇了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打击，骑兵群一下子陷入了大混乱之中。
他们的状况甚至比之前的察合台军还要糟，察合台人至少是能看见机枪向他们开火的，而他们眼前的车阵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死亡就从天而降了！
马匹受惊，骑兵们也慌乱无比，对着不知在何处的敌人大吼大叫着。原本有序的间距变得杂乱，不时有人撞到了一起，然后引发更多的混乱。士兵们惊慌地寻找着军官的指示，而军官却因周围的声音太大而没法发挥有效的命令，少数有效聚成团的队伍反而更惨，因为更容易被弹片打中了……
在这如同一团苍蝇般混乱的军阵中，最为严重的事态在于最前方——海都本人被接连几枚炮弹的弹片打落马下，然后落在了后方部下的马蹄之下！
在完全闭上眼睛之前，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呐喊着：“这到底是什么？！”
……
在怛逻斯城头，刚设起来没多久的炮兵观察哨用望远镜确认了这次打击效果后，用旗语向河东岸并未移动过的炮兵阵地发出旗语信号，让他们将射角降低10个密位再来一次。炮兵们接到信号后，快速完成了微调，将第三轮炮弹打了出去。
炮弹从高高扬起的炮口中飞出，划出一道高抛物线，飞跃了怛逻斯河，飞跃了怛逻斯城，飞跃了城西的夏军，一直飞跃了差不多四公里的距离，飞到仍处于混乱中的窝阔台和金帐联军的骑兵群中，又是一轮铁雨降临，又是一轮腥风血雨。
炮兵们无法亲眼见证战果，只是按照操典，有序地将火炮复位，开膛退壳，装填新弹……然后再度击发！
轰隆的炮声中，旁边的元军炮兵看得目瞪口呆，炮还能这么对着天打？
那名炮将更是将信将疑地对翟红问道：“翟大尉，你们这么打，真能打中人？”
翟红鄙夷地笑了笑，耸肩道：“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西边看看啊。”
元将咽了口口水，听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他又看了看炮位中精良的15式丙，心中感慨道：还好，如今他们是友军，不用跟他们对炮……
炮声接连不断，炮弹继续在刚抵达战场的骑兵群上空爆炸开来。确定落点无误后，翟红更是命令炮兵加快了射击频率，不多时，便有五轮炮弹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随战车营行动的两个火力排也打响了车阵后的八门步兵炮——之前他们为了不干涉后方重火力营观察落点而没有开炮，现在就无所谓了。
这更加剧了骑兵群的瓦解，但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前后近二百发炮弹的轰击之下，这支由窝阔台汗国和金帐汗国精锐组成的联军已经轰然崩溃，不复为一支军队了！
等到后方炮击停歇，前线指挥的周安宁就举起指挥剑，指着前方一片狼藉已经溃散的敌军喊道：“全体都有，全力追击！”

第852章 凿空 八 一往无前
华夏三年，9月6日，怛逻斯。
“还在追吗？”
那海仓惶回头看过去，然而战场此时已经混乱无比，各部骑兵散布在广阔的战场上，扬尘卷得漫天都是，各种慌乱的声音不断回响，根本看不清后方的情况。
他堂堂金帐汗国一亲王，率领大军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人人敬仰，然而，现在却被一千都不到的夏军骑兵追得像狗一样，甚至都不敢稍放慢马速节省体力，真是狼狈！
但是，也没有办法，要是落在后面，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亲王。
于是，他只能回头再挥了一鞭子，带领不到百名亲信继续向西，逃往西方的喀奚汗山。
喀奚汗山东方有一条小河，之前蒙古军刚到的时候，就在河边扎下了营地休整。现在各路溃兵正是在朝这处营地奔逃过去，只是，之前他们赶赴怛逻斯城就耗费了不少体力，遭遇炮击更是慌了神，逃跑起来就有些提不起速了，落在后方的人不断被追击而来的夏军绞杀掉，逼迫着前面的人以牺牲长途奔逃能力为代价不断提速。
突然间，一阵北方吹来，略微吹散了笼罩战场的砂雾。前方，一片片帐篷的踪影在远处现出形来。
一名怯薛喜道：“大营不远了！”同时双腿不禁加紧了马腹。周边其余人等也不约而同地提起速来。
那海的独眼却皱了起来，又回头朝后瞥了一眼。后方视野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也看不太远，只能隐约看到几抹红色在沙尘中不断出没，每次出现就会带走几条性命，如死神一般。
他一咬牙，道：“不能入营地，时间来不及了，会被追兵追上的！我们继续往西跑，进山！都把腿放开，减慢马速，别跑累死了！”
怯薛们闻言都有些惊讶，现在他们所骑的战马体力已近耗尽，本来是打算入营换马再继续逃亡的，要是不换的话，那可说不定真得把马累死了。但现在情况紧急，恐怕进了营就出不来了，又是大王发话了，他们一向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有异议。
“是！”他们齐声呼喊，然后跟着那海一起转向，向西偏南的方向行进过去。
怛逻斯城西约四十公里处，有一道喀尔楚克山脉拔地而起，自东南向西北延伸出去，连绵三百五十公里，阻拦住了西行通向河中地区的道路。想跨过这道山脉，有北、中、南三条山口通路，现在他们就是向南边的山口逃去，山口内部有一忽兰巴什城，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他们不惜马力，将马累得口吐白沫，好不容易才与大队人马分离开来。好在溃兵们四散而逃，那海这些人早就把旗帜和盔甲给弃了，远远看着也不显眼，夏军追着大部分人直奔营地而去，没有管他们。
如此这般奔逃了好一会儿，跑了几里地出去，后方没了追兵，那海就决定去前方的沙丘暂且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观察情况。
于是他们逐渐在沙丘下停了下来，不少战马停下后直接倒在了地上，伸着舌头大喘着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那海则登上高处，张望着东北方的营地。
果然，大部分溃兵一头冲进了营地里，借围栏和大车躲了起来。而夏军也紧紧追击在后面，先是骑兵，然后战车也赶到了，径直冲过小河，往营地两旁包抄过去。
夏军没有立刻发动进攻，给了营中溃兵少许喘息之机。而当扬尘逐渐散去，心情略微平复后，溃兵们观察到夏军人数并不多，有些人就起了不该有的想法，换马之后出营对夏军发动了反冲击。
那海心一揪，踮着脚看过去，对后续发展期待而紧张：“薄薄一层，只要冲过去……啊？”
敢出营的这些毕竟是三汗国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刚才仓惶奔逃，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一样，有如破釜沉舟一般，冲出了惊人的气势。几百米的距离似乎不算什么，稀疏的车阵看上去也阻挡不了这种冲击，只要抵达阵前，就能冲破阻拦，甚至反杀夏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面对骑兵的冲击，却夏军不闪不避，直接把战车横了过来，摆弄起了车后部的什么器械——然后，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响起，这些勇士们就如同撞到一堵墙上一般，接二连三倒在了冲阵的路上！
枪击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帮人在一瞬间就被打蒙了，冲阵的势头一下子放慢，战车也就没有继续浪费子弹。相应的，侧翼的一个骑兵连呼啸着冲了上去，用手枪和马刀清理了残余的敌军——在这种近身搏杀的状况下被打了个一面倒，带给围观者的冲击不亚于之前机枪发威的时候。
后方，那海看了个目瞪口呆，惊叹道：“竟有如此鬼神手段！”
之前逃命的时候，他心中还有所悔恨，想着当初要是不顾一切冲进夏军的车阵里，战局是否会有所不同。但现在看来，还好没冲，不然在这种诡秘莫测的火器下死得更惨啊！
现在确认了夏军的强大后，他再也无心在这是非之地多待，叫起手下们，牵着马步行继续向西南山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后方的营地，生怕夏军追过来。
还好，夏军的马力也不是无限的，经过一阵子全力追击后，现在也停歇下来恢复体力，准备先解决了营地再说。
他们一边加强了对营地的包围，将后方的步兵炮调了上来对准营门，不过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过了一会儿，一队元军骑兵从后方赶来，与周安宁交流了一会儿后，便开始高亢地对着营地里面招降起来。
元兵喊的是蒙古语，又立起了正统大汗的旌旗，营中溃兵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
他们本就感觉走投无路，人心惶惶，现在见到了同族人，当即就觉得有了条出路，纷纷出营投降，毫无心理负担——争汗位什么的那是上面人的事，他们普通部民给谁卖命不是卖？看这势头，给元国正统卖命还更有前途呢。
这些元军也欣喜若狂，他们被赶到这西域的穷乡僻壤来，最大的问题就是与本部的人力资源隔绝，兵员得不到有效补充。现在一下子得了几千精锐，实力暴涨一截。只不过，为了避免喧宾夺主，这些人还得甄别一下，以免混了些信奇怪鬼神的家伙进来。
“好了，”周安宁挥着剑，让元军将降兵缴械带到营外，“说好的，人归你们，马归我们！”
夏军也收益不少，在营地周边缴获的上万匹马都归他们了。这些马多是察合台人提供的河中马——河中一带古称“大宛”，自古以来就是出产良马的地方，其余的也是从本国带来的良马，品质亦佳。这些马中，战马高大矫健，即便是一般的乘马也体格健壮，比太和旅从东边带来的普通蒙古马强不少。
正当步骑兵们兴冲冲地清点着马匹的时候，东方又有了动静，车轮滚滚卷起了沙尘——是后方的旅部带着重火力营和后勤营过来汇合了。
周安宁把现场交给其它军官处理，自己策马迎了上去。当他抵达中央的旅部，找到旅长孙镇河的时候，孙镇河正坐在通信车上，电报机仍然在颠簸中嘟嘟地收发着信号。
他先上去报告了一通战况和战果，然后向孙镇河敬礼道：“多亏了后方的炮火支援，我们才能胜得如此干脆利落！”
孙镇河摆手道：“无所谓了，听说这是窝阔台和金帐的精锐……也不过如此，数量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安宁又问道：“旅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休整还是继续追击？”
孙镇河斩钉截铁地道：“当年泰山之战的时候，谢首长念过两句诗，曰‘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如今我们也是如此，敌人仓惶奔逃，我们追紧一点，他们能收拢的队伍就少一点，以后就少一点麻烦。所以，继续追！”
周安宁喜道：“那正好，我们刚缴获了不少马匹，正好换上，继续追击。”
孙镇河询问了一下缴获详情后，也喜上眉梢，道：“如此是再好不过了。只是马太多了也是件累赘事，不好管理，还得重新打马蹄铁，而且即便是好马，不训个几日贸然换到车上去也未必顺手。这样吧，我们精挑细选两三千匹出来，带着上路，一边走一边换。剩下的还有这怛逻斯城就交给元军，让他们先帮着管起来。对了，我之前让他们运一批粮肉过来，等到了，就让人和马敞开吃一顿，然后继续追击！”
……
有了充足的马匹和粮食，太和旅的运动能力迅速恢复，当日就冲到了西南山口处的忽兰巴什城下，以雷霆之势攻占了这处山城。只是可惜，城中精兵已经在前不久被那海带走，只剩些老弱和本地兵员，收获不大。
第二日，他们换下昨日连轴转已经累垮的旧马，换上一批新马，继续向西追击。当日，他们追到西侧一处山口，击败关城守军后驻扎暂休。
第三日，他们继续追击，一直追到了西边的赛蓝城。

第853章 凿空 九 赛蓝城
华夏三年，9月8日，赛蓝城。
赛蓝城位于喀尔楚克山南口西部，依山傍水，水土较佳，又是山路必经之地，是一座大城。
清晨，东城墙上，那海已经换了一套轻便的土黄色新袍服，眺望着东方的大山，却看不出什么异动。
“没追过来吗？还是过来了却没生出动静？”他喃喃自语。
前日，他仓惶率兵从忽兰巴什逃出，一路狂奔，星夜兼程，终于在昨夜抵达了赛蓝城，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这不仅是由于这座山城坚固的城防，还是因为城外层层叠叠的营帐——当初两汗联军向东赶赴怛逻斯，骑兵先行，步兵大多就停留在了赛蓝城附近，那海逃归之后，顺势就接管了他们的指挥权。
但这并不能让他真正放下心来，毕竟怛逻斯的城防可比此城坚固多了，还不是瞬间沦陷？真等夏军打过来了，赛蓝城又能坚持多久？
很快，这名独眼大将又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里是不能久呆了。”
他抬起头来，大声问道：“霍古，你的人准备好了没？”
他身后一名挺着大将军肚的万户立刻用洪亮的声音回道：“回大王，本来俺们就拔了营，准备继续往东走的，现在即刻就能往北走。只是，您要是让弟兄们换马的话，那么仓促间就只能带走两千人了。”
这个霍古是那海从金帐汗国带来的亲信将领，之前被他派去带领步兵，因而留在了赛蓝城。今日，那海又下令让他整备兵力，向北撤离。
本来这不算什么难事，但那海的命令是让步兵骑马急行，这就有些麻烦了。金帐和窝阔台两军士兵大多是游牧民出身，即使是步兵也有不少会骑马的，倒不是问题，但仓促间收拾这么多马再分配下去可不是件容易事，得折腾好一会儿。
那海摆手道：“时间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两千就两千吧。我先带这两千走，你继续找马，能送走多少就走多少！”
霍古忠心耿耿，立刻接下了这个殿后任务。那海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会儿，也走下城去，准备率军撤离。
不过，离去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喊来一名窝阔台将领，下令道：“脱脱，你率兵进城，去把粮仓烧了！”
脱脱大惊，问道：“大王，为何要烧粮？”
那海自然是不想让现成的粮食落入追击而来的夏军手里，以免他们吃饱了又穷追不舍。但他眼里脱脱已经是跑不掉的弃子，不愿解释太多，省得守城的时候先堕了士气，就不耐烦地骂道：“让你去烧就去烧，废什么话呢？”
脱脱心中不忿，你一个金帐人怎么就管到我头上了？但现在海都汗生死未知，他们群龙无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暂且按照那海的指示行事。反正烧的是察合台人的粮，与我何干？
于是，他就点了一队兵，直奔城中粮仓去了。
可是不料火还没点起来，就被看顾粮仓的守军发现了——他们可是本地人，这粮仓关系到他们的口粮，怎么能随便让人给烧了？于是双方当即争执起来，闹得越来越大。
很快，城主阔塔帖木儿就听闻了此事，气汹汹地找那海来兴师问罪了：“那海，怎么回事，你要烧我的粮仓？”
阔塔帖木儿虽然是察合台汗的臣民，理论上要服从宗主窝阔台汗的命令——可他们是封建社会，这赛蓝城是他的私产啊！随便烧他的粮仓，这不等于闯进他家抢劫吗？
那海本来即将出发了，被他拦了下来，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骂道：“蠢货，你的粮马上就不是你的粮了，要是现在不烧了，那就成夏人的粮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赶紧回去烧掉粮仓，然后带上你的家产和部众往南逃，逃得越远越好！”
阔塔帖木儿也是个暴脾气，被他一骂，胡子都吹起来了：“好啊，那海你个懦夫，自己打了败仗成了胆小鬼，就要我也陪你胡闹？我跟你说你今天休想得逞，要想烧我的粮，除非造反攻进城里去！”
那海感觉一阵心痛，这人怎么就不识抬举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又看向了南方的赛蓝城。
此时的赛蓝城城门仍大开着，各地商旅来往不绝，驼队和马车在城门中进进出出。城外的小贩仍不知大难临头，还在将驴子驮来的西瓜向军营中的士兵叫卖；城门外的道路两侧，商人和市民们正用银币和铜币交换着货物；城内高耸的回回大庙香火鼎盛……
那海突然收回了目光，用独眼盯着阔塔帖木儿，狠狠地问道：“我再问一次，你做不做？”
阔塔帖木儿被他凶恶的目光吓了一跳，但面上仍然死硬：“开玩笑，你是什么人，敢动我的东西？”
“好！有种！”那海突然抽出刀来，一夹马腹直朝阔塔帖木儿冲了过去，手起刀落——直接把这个富态的城主的头给砍了下来！
“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直到阔塔帖木儿的人头落在地上，才有人发出了惊叫。
阔塔帖木儿的亲卫个个眼睛发红，抄出刀来，试图给城主报仇。然而那海的怯薛们反应比他们还快，在那海出手的瞬间便已跟了上来，蜂拥而上，制服了这些亲卫。
那海勒住了马，在马背上站起身来，举着滴血的长刀对着城门吼道：“给本王传令下去，我把赛蓝城送给你们了，里面所有的金银女子都是你们的了，去抢吧，去杀吧，去烧吧，不需封刀，毁灭这座城池！”
他的声音在城门外久久回荡，士兵们听了他的话，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兴奋了起来。大王的命令在军营中快速传播着，各营兵将们也迅速从人变成了兽，露出了贪婪的神情——肆意发泄兽性，任意抢掠，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大奖了啊！以往都是一场艰苦战役取胜后才有的奖励，如今却什么都不用干，就到手了！
军营外，士兵们停止了与小贩的讨价还价，直接掏刀子砍了过去，然后用沾血的刀劈开西瓜，就着红色的瓤吃了起来。
更多的士兵从军营涌出，冲向城门。商贩们吓得四散奔逃，然后士兵们冲向他们遗落的摊位，踢开箱子，切开袋子，寻找遗落的金银或者贵重物品。有人有所收获，更多的人一无所获，紧接着又冲进了城门之中，寻找下一个狩猎场。
城中的本地守军惊恐地试图制止这场劫掠，然而全城加起来还不到两千的他们，如何能抵挡城外两万多如狼似虎的精兵？短暂的抵抗被迅速淹没，化身为兽的士兵们如黑潮般覆盖了这座繁华的城池，鲜血、嚎叫和火焰开始在城中散布开来。
“很好，很好！”
看着黑烟和火光在城市上空升起，那海疯狂地笑了起来。
“我守不住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谁也别想！”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部属，发现其中不少人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他正盘算着要不要也让他们进去爽一把再走，东方却突然传来了几声巨响——
“轰……轰！”
那海心中一凛，抬头向东北方望去，果然，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几束狼烟从大地上升了起来，警示着敌军的来临。他啐了一口，恨恨地道：“可恶，又追过来了！”
城中的士兵们尚未意识到灭顶之灾的来临，只是疯狂地享用着这最后的盛宴。但那海深知时间紧迫，无心再在这座即将落入夏军之手的城市久呆，带领两千多仓促召集起来的马兵，呼啸着向西北方忽章河的方向逃去，只留身后的赛蓝城陷入血与火之中。
于是，当傍晚时分，太和旅突破重重防御抵达赛蓝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刀山火海的景象。
翟红对此目瞪口呆，指着城市上空的黑烟道：“这，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城池吗？竟，竟能如此狠心？”
孙镇河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城外密密麻麻的军帐，皱眉道：“这应该是他们重兵的屯驻地，是知道跑不掉了，最后疯狂一把？”
周安宁咬牙切齿地道：“一群畜生，毫无人性！”然后又看向孙镇河，问道：“旅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镇河叹了口气，道：“现在天色已晚，也没法继续追了，就攻进城里，恢复秩序吧。翟大尉，先把你的炮架起来，对着城外的营帐轰上一遍，以防有埋伏。然后夺取城门，占领城墙，一条街一条街清扫过去吧。天快黑了，清理的时候注意安全，自保为上，不要贸然进屋。”
他又叮嘱了一些细节，各营长提出自己的意见，简单讨论后，便各自开始行动了。
太和旅介入后，迅速对城中的兽兵形成了碾压之势。但毕竟他们的数量太多，等到第二日尘埃落定之后，城中男丁和老弱几乎被屠戮一空，屋舍财富也受到了严重破坏，只余一些女眷幸存，身心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虽然对这样的惨剧于心不忍，但华夏人也没什么能做的，相比留在城中无所事事，还是追击造成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更为重要。他们通知后方的元军过来接收这座空城，又从城外军营中残余的粮食中取了一些补充到车上，剩下的留给幸存者，然后便继续踏上了追击的征程。
身后，大量被挑断了手脚的败兵俘虏被留在了赛蓝城外——他们数量太多，太和旅没有足够的绳索捆绑他们，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制服——等待他们的，将是城中所剩不多的遗民的残酷复仇。

第854章 凿空 十 穷途末路
太和旅离开赛蓝城，向西北继续追击。
9月10日，他们追到了忽章河畔的兀提剌耳城。那海先前试图在此城复制赛蓝城的混乱，但现在手下兵太少，没法留太多下来对抗城中守军，只是强行在粮仓点了把火就继续逃离。
太和旅抵达此城后，由于补给充足，所以根本没进城，只派人与城主商议，令他上缴了少量补给和礼物作为“平安费”，保证两不骚扰，就继续出发了。
9月11日，他们追击至西北方的阿森城，仿前例和平通过。
9月12日，他们又至不远处的扫兰城。在此，他们终于与一直追赶着的那海部相遇了。
当时那海部正欲烧毁粮仓，结果被不期而至的太和旅打了个措手不及，大约三分之一的兵力在逃亡时离散。
接下来的数日，双方沿着忽章河你追我赶，那海部的损失也越来越大。最终，当两军抵达中游的毡的城的时候，他手下已经不足五百人了。
那海仓惶逃离毡的城，太和旅却在城外大咧咧地圈地占下一块营地，就地休整了一阵子，以检修车辆、恢复体力。
自毡的城往西，有一条穿越大漠的绿洲商路，可以通向西方的花剌子模故地，抵达阿母河畔的玉龙杰赤城。此城是金帐汗国的领地，只要到了那边，那海就算是回家了。
可这条路并不容易通行，那海虽然仍逃在前方，但也越来越狼狈。一路上他们一直狂奔着，马力也频频枯竭，每到一城，往往都要从当地搜刮新马换上才行。可是适宜骑乘的好马哪有那么好找？每次换马，往往只能换些中下品质的马甚至拉车的驽马。等逃到毡的的时候，他们所乘的马已经惨不忍睹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候天气突然发生了异变——一阵寒流从北方吹来，天上飘起了雪花！
这个季节的西域本来算不得特别冷，白日间差不多也有个十几二十度，不缺水的时候甚至称得上舒适。但西域地区一马平川，来自北荒域的寒流很容易长驱直入，造成短暂的异常气候。一瞬间，寒流突至，与忽章河流域不多的水汽结合，形成了大范围的降雪，正应了那句“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降雪量并不大，寒流过后，气温很快回升，在毒辣的日头之下，积雪消融又蒸发，仿佛没有来过一样。但对于亲身轻装在野外经历了这场寒流的那海等人来说，这场风雪可谓噩梦。
寒冷之中缺衣少食，既没有避寒的营帐，也没有取暖的燃料，不少人在夜间睡过去就没有再醒过来。还有人不甘于这样苦寂的行军——再走下去，即使不冻死，也得累死，趁其他人不察之机偷偷开了小差，离队逃去。
当太和旅结束休整继续追击的时候，一路上就经常能看见倒毙在地的敌军尸体，还有不少主动投降过来的敌兵。
他们休整过后体力充沛，那海等人却饥寒交迫，虽然有一日的路程差距，但距离不断缩短着。
终于，在9月20日，那海已经能在恍惚间听到后面的车轮声了。
“来了？”
他的身边剩下的追随者已经不多了，稀稀拉拉，也就三四十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样子，胯下的马也稀稀拉拉走不动。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然后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回首望过去，只见东方远处的沙丘后卷起了沙尘，一看就是大队人马行动的踪迹。
一名怯薛已经被追得疯疯癫癫的了，见到此情此景，反倒放声大笑起来：“来了，哈啊哈，他们来了！”
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回头赶路，反正已经毫无抵抗之力了，何必多生烦心呢？相比之下，还是眼前的饥渴更为难耐。
之前在上个绿洲的时候，由于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取走足够的水，现在他们的水囊已经空了。大漠之中，水分蒸发得很快，他们现在已经有一个算一个都口干舌燥，最渴望的就是找到一处水源，在死前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场。
突然间，前方又有人激动地喊道：“水，前面是水！”
“水？”听到水的消息，这次更多的人提起神来，加快了马腹，赶上了前面那处高坡去——果然，在坡西北方，有一片明汪汪的水泊！
他们反复睁眼又闭眼，试图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等到确定所见无误后，几乎所有人都欢呼一声，不惜马力，挥鞭狂奔着，向数里外的那处水泊奔去。
那海也跟着人群策马疾奔，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现这片水泊广阔无比，甚至延伸到了天际，水边没什么植被反倒一片白白灰灰的。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拉着马缰减速，同时喊道：“不要跑了，那不是水，那是……”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和欢呼声中，几乎没有部下再听从他的命令。他们向水边疾驰而去，直接扎进了水里，然后从马上跳了下来，破烂的靴子踩到水里，迫不及待地用脏手捧起水，送进嘴里，然后……呸！
这是咸水！
后方，那海无奈而凄凉地说出了没说完的话：“一群蠢货，都昏了头，这是大盐池啊！”
大盐池即后世的咸海，地处大陆深处，主要由忽章河和阿母河两条大河供水，没有出口，由于蒸发量极高而成了内海，里面的水自然是苦咸不能饮用的。
不能饮用就不能饮用吧，大不了不去喝它就是了。但今天这帮穷途末路的逃兵，见了水后心情激愤，发觉是咸水后又大受打击，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心气完全泄了。
现在他们围在水边，有若疯狂，有人仍不信邪地试图把水送进嘴里，有人对着海水脚跺挥鞭无谓地发泄着怒气，有人坐在岸边哭笑着唱着歌，还有人直接割开了自己坐骑的喉咙，对着伤口喝起了血。
看着这一切，那海也心灰意冷，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解下水囊往嘴里咕咚咕咚灌了起来——这是他作为首领的特权，保留了最后一点淡水，现在也不需要节省了。
喝完之后，他感觉干渴了多日的喉咙终于湿润了，彷佛重获新生，干脆直接大字躺在了沙丘上，也学着疯癫的手下们大笑了起来。
狂笑过后，他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回忆起了自己前半生的丰功伟绩，情到深处，突然不甘地喊了出来：“贼老天！是不是嫉妒了，非要出招折磨老子！”然后又扭曲地笑了出来：“哈哈……但老子不在乎，老子这辈子值了！”
笑过之后，他又突然沉默下来，直挺挺地盯着天空。
天上，不知何时有一群秃鹫汇聚了过来，盘旋着盯着下方的人类。突然间，它们又向西散去，然后渐渐的，一阵马蹄声由小到大，逐渐清晰了起来——一队红甲骑兵出现在了沙丘顶端。
那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的命运。
不过，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一路奔波过来他的衣服已经脏乱不起眼，夏军骑兵们没有注意到他就是主帅，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绕过了他，向海边的那几十个发疯的逃兵围过去。
那海闭着眼睛听着马蹄声远去，露出了笑容。过了一会儿，西方传来一阵枪声和一阵喧闹声，然后又有一阵马蹄声接近过来，他才睁开了眼睛。
十名骑兵来到他身边，两人下马，将马刀架到他的脖子上，另有一人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用汉话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就有一人用蒙语喊道：“你就是那海？可真是能跑。行了，起来吧，跟我们回去。你犯下的罪行顶天大，回去后一定会有你受的！”
那海瞥了瞥脖子上锋锐的刀刃，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边手撑着地爬起来一边笑道：“没错，我就是那海，你们的大王……想让我在你们帐中受辱，想都别想！”
他突然露出决绝之色，借起身的姿势，一下子抓住脖子上的刀锋，向自己的脖颈抹去。两名士兵因他的动作一惊，还以为他是要夺刀反抗，因此非但没抽刀反倒握紧了刀柄向下压去，这就正合了那海的意。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开始收刀的时候，那海的颈动脉已经破裂，鲜血如泉般喷了出来，溅了他们一身。
在血声中，那海喉中挤出了最后几个模糊的单词，然后重重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体中不断流淌出来，浸彻了身旁的黄沙。
两名士兵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看向班长。
这名下士心中也窝火得很，本来好端端一个捕获敌酋的任务，现在只能算击毙了。他朝那海的尸体啐了一口，骂道：“自寻死路，真麻烦！”然后对手下们挥手道：“先不管他了，带着其它俘虏归队，请上级决定吧。”
于是，他们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只留下那海的尸首依然在沙丘半坡上渗着血。
过了许久，太和旅的大队人马来到这处沙丘，取走了他的首级后继续西行，留着这一具过去经历丰富但如今无人问津的无头尸首依然在沙土上暴晒着。
秃鹫从天上扑了下来。

第855章 凿空 十一 玉龙杰赤
华夏三年，9月25日，金帐汗国，玉龙杰赤。
将那海“绳之于法”后，太和旅不需要紧张追击，行军速度有所放慢。但当时他们所在的大盐池畔离商路另一端已经不远了，待到今日，他们便抵达了玉龙杰赤城附近，停在城东的阿母河东岸。
玉龙杰赤曾是西域强盛大国花剌子模的首都，但在近六十年前的蒙古西征中被毁成白地。后来，此地归属于金帐汗国统治，又在旧城之南重建了新城。如今又是好几十年过去，现在的玉龙赤节虽未恢复当年盛况，但也成了东西商路上繁荣的节点城市之一了。
玉龙杰赤临近阿母河，水量在干旱的西域堪称丰沛，发展出了奢侈的灌溉农业。城外沟渠纵横近百里，农田生机勃勃，绿色的蔬菜和瓜果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几块金黄的稻田。因此，此城能提供充足的补给，也就成了太和旅的必经之地。
阿母河水较深，马匹没法涉渡，船只也被守军收去了西岸，夏军一时没法过河，只能派出小规模的战车渡过去，试着夺取船只。
与此同时，城主答儿不罕正站在东城墙上，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能够获封在玉龙赤节这座重镇，答儿不罕自然身份不凡。他父亲是术赤之子、白帐汗斡儿答，当他知道是远在中原的夏军来到了他这里的时候，无疑是十分震惊的——三汗联军可正在往东打啊，夏军竟然能顶着他们的进攻来到这里，这说明了什么？
眼下只有这三千人，可后方还有多少？
前不久，他手下驻扎在东岸的部众与太和旅进行了小规模交手，结果惨败而归，之后他就派了使者出去，去与谈判，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现在，这些使者正在东岸的一处小营地里，与太和旅中的文官激烈地交谈着。
没过一阵子，谈判地中冲出一个通讯兵，来到河畔的旅部，向孙镇河报告了最新的谈判成果。不过，结果并不怎么好，城中守军视他们为敌，非但不愿提供船只和补给方便他们通行，反倒要他们赶紧离开。
“还是死鸭子嘴硬吗？”孙镇河皱起了眉头。
现在太和旅储备的弹药大约还剩80%，并不少，但眼看着就要进入金帐汗国的核心地带了，能省点还是省点的好。玉龙杰赤没必要常驻，如果能效仿前例，从城中取得一批补给，倒也不是非得打。但现在对方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那就没办法了。
他想了想，便道：“把那海的人头送去过给他们看看，再朝城墙的方向打上两炮吓吓他们，要是他们还不服软，那就不用废话了，动手吧！”
先前示人以礼，作用不大，现在亮了兵出来，果然效果拔群。
见了人头后不久，使者中的一人乘上岸边的小船，划到了西岸，然后又乘上马车，向二里外的城墙疾驰而来。很快，他就上了城墙，面见城主。
答儿不罕见他面色惨白，眉头一皱，首先问道：“你们都谈什么出来了？”
使者流着汗说道：“他们先是要我们送船过去帮他们渡河，又要粮草，我们当然不准许。结果，他们突然拿了一个人头出来，说是那海大王的头，威胁我们说要是不同意，就会跟他一个下场……”
“什么？！”答儿不罕大震，“你是说，他们有那海大王的人头！”
使者点头道：“对，拔都大人认得那海大人，他看过了，说有九成相像……”
答儿不罕脑子轰轰隆隆的，那海可是一军主帅啊，那得败成什么样子，才会被人连头都给砍了去？
但同时他也悲从中来。那海与他是表兄弟，当初率军经过玉龙杰赤的时候，还曾与他把酒言欢，他还遗憾不能放下城主的职务，率军与他并肩作战……如今没过多久，竟已天人两隔了！
“轰！”
突然一声巨响从东传来，答儿不罕下意识抬头去看，结果还没抬起头来，就感到脚下一阵震颤，同时重物撞击的声音从下传来。
“出什么事了？！”他心中大惊，赶紧走两步把住城头女墙，试图寻找异状的来源，却只见漫天的尘土从下至上扬了起来。“这到底……”
“轰！”
又一声巨响伴随着震颤传来，答儿不罕等人再次受到了震撼。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但这下他想通了，肯定是那些汉人搞的鬼！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上，他匆匆下了城，然后思索进一步的对策。
这两次攻击过后，夏军就没有后续的动静了。过了一会儿，才有守军冒险去受攻击的城墙处察看，结果找了好几个碎裂的大铁块出来，呈给了答儿不罕。
“这是什么东西？”答儿不罕拿着这些带有余温的大铁块翻来覆去看着，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火炮？是这样子的？为何会有这般威能？”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名使者从东岸返回，向他报告道：“大王，夏军说了，这两个‘实心弹’只是警告，如果还不同意，他们就要动真格的了！”
答儿不罕感觉心脏直跳，咬牙切齿地道：“他们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捣在桌上，然后说道：“真当我好欺吗？这些无耻小儿，就该给他们狠狠的教训！可赞，去点起兵马，准备应战！”
听闻此言，一名将领立刻领命去点兵了，而两个使者却慌张了起来，齐声劝道：“大王，那些夏军来路不明，手段诡异，还要小心，不可随便与他们起冲突啊！”
答儿不罕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厉害，自然不会与他们硬拼。更何况，我们还隔着一条阿母河呢，如何才能打起来？”他三根手指捻了一会儿，就对其中一个使者道：“霍烈儿，你就去回复他们，说我们愿意服软，助他们渡河，然后派些船给他们。等到他们渡到一半，就，哼哼……”
霍烈儿一愣，然后明白了他的意图，起身道：“那我这就去。”
答儿不罕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又对另一个使者道：“达察，城中军备整顿起来尚需要一段时间，他们不是要补给吗，你就取一批粮草牛羊给他们送去，让他们放下戒心。”
达察也点头立刻去准备了。等他们走后，答儿不罕就登上城头，看着河东岸的太和旅，冷笑道：“任你如何有能，等落到我手里，看还怎能逃出生天！”
不久后，霍烈儿就带人赶赴岸边，与太和旅交涉一番之后，将原本集中在西岸的渡船送往东岸，供他们渡河。然后，达察也带人赶了些粮车和牛羊出城，停在西岸，殷勤地等待夏军过来。
这些渡船都不大，夏军的战车没法直接上去，就车马分离，马乘船渡河，车直接涉水划过去。这看得当地人啧啧称奇，但也没什么动作，就静待着他们渡河，也等待着城中筹备。
眼看着夏军渡河的效率出奇的高，没过多久就差不多有一半人马到了西岸，霍烈儿很是焦急，偷偷找到达察商量道：“怎么办？要不要想法拖他们一拖？”
达察也有些焦急，不断回头望着城门方向，但他也没个主意，只能道：“再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霍烈儿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城去问问！”
说着，他就要上车往回赶——开玩笑，待会儿城外成了战场，不管胜还是负，他们这些跟敌军待在一起的人不是当场就要遭殃？现在趁没打起来，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霍烈儿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了过来。但是这边总要有人留着，若是达察走了，自己不就要留着了？他当即急了，上前拉住达察道：“不不，你跟夏人熟悉，还是我回去问吧。”
他俩你争我夺，没一会儿就闹得面红耳赤，吵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这吸引了不少夏军士兵的目光，端着枪警惕地望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城门突然大开，乌泱泱的骑兵从中涌了出来！
这下子，霍烈儿和达察两人也不争了，齐刷刷爬上马车，向城墙的方向冲去。
“怎么样，有人追来了吗？”霍烈儿从车上探出头来，用乌青的眼向后看去，生怕夏军追上来拿他们泄愤。
令他安心的是，夏军并没有朝他们追来。但令他不安的是，夏军在河边从容布置，丝毫没有因守军突袭而慌乱。
他心里一咯噔：难不成城主失策了？然后迅速摇头甩开了这个想法，都事到如今了，还是祈愿自己人大胜的好。
可是，他刚要将头收回来，就见东岸尚未渡河的那些夏军阵中冒出了一股白烟，然后“轰轰”一系列巨响传来，让他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不光后方，前方很快也有这种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他一屁股坐回席中，惊道：“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到回答，旁边的霍烈儿就指着前方惊叫道：“那是什么？！”
达察这才往前看去，然后惊慌地见到前方的半空中飘着与刚才类似的好几团白烟，与此同时，出城的骑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一个个地倒在地上，阵型瞬间散乱了！
他意识到这是夏军的手段，脑子里跟外面一样轰轰作响，慌乱之中脱口而出：“这就是他们战胜三汗的凭仗吗？坏了！”
巨响轰隆不绝，出城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看清目标的模样，就被从天而降的榴霰弹打了个溃不成军，没一阵子就转头向后溃逃了。
霍烈儿和达察所乘的马车向左急转，然后从南门绕进了城里，与城主答儿不罕汇合，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商议这紧急事态。
与此同时，太和旅却不骄不躁，依然按原计划渡过河来，然后逼到了城下，派了俘虏过来，对城内送信道：“现在投降的话，尚可以保留全尸。”
答儿不罕计谋被破，本就气恼，现在收到这种侮辱性的劝降，更是恼羞成怒，喊道：“当年大汗攻花剌子模，也是围城多日，又引阿母河水灌城，才攻下这座玉龙杰赤，我不信他们仅仅三千人，能比当年的十万大军更强！”
当他的回应传出城外，孙镇河收到后，叹气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不懂呢？”

第856章 凿空 十二 金帐汗国
华夏三年，9月25日，玉龙杰赤。
一开始，答儿不罕派人去与太和旅谈判，维持了大半天的和平。可是，当他撕破面具发动突袭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城防坚固的玉龙杰赤城就被攻破了。
再坚固的城防，也是针对冷兵器时代的，当城门被轰开，城墙上的守军被榴霰弹扫清，密集兵力被机枪歼灭，零散战兵被步枪清除，所有的抵抗也没有意义了。
城主答儿不罕及其亲信被从地洞里揪出来审判，他们所拥有的贵重物品也被充公——不过这时候就遇到问题了，太和旅不可能在玉龙杰赤城久呆，便携的金银可以带走，但更多的古董家具屋舍等财物就没办法了，而且对这座城池本身的处置也是件麻烦事。
因此，孙镇河请示后方后，干脆拿出老手段来，在玉龙杰赤城中找商人组织商会，让他们出钱将充公的财产“买”下来，然后管理这座城市。这以后或许会产生不少麻烦，但是管他呢。
处理完这个烂摊子后，太和旅又补足了粮食、肉干、淡水和木炭——虽然只是寻常物资，但三千人三千马三百车的需求量可真不小，城中商人反复折腾，费了好大力气才备齐。炊事班在野地上直接架起大锅烧饭，粮食袋子直接堆在地上敞开口让马去啃食，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人和马都储备满了体力。之后，他们又雇佣了两队向导，继续向西北出发，深入金帐汗国的核心区。
到了这里，他们的旅途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然而按照原计划，艰险的部分才真正开始。
在之前的行程中，他们先是沿着山脉向西前进，又循忽章河向西北行，一路来都有显著的地标，因此寻路并不困难。可从玉龙杰赤再往西，就进入了大漠之中，没有山河可供参考了。虽然他们有地图和定位术，并不是全无凭依，但也心中没底，因此还是带上了向导以供参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太和旅沿着大盐池逆时针前进，寻到一处绿洲后，就折转向西北。这一路上缺水少树，他们不得不依赖车上携带的水，为此每日谨慎控制饮水，一点点前进。然后，随着路程的渐远，一日日过去，天气逐渐变凉，地上也逐渐出现了草和灌木的痕迹。
最终，在10月20日，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水体，那就是宽田吉斯海，也就是后世的里海了！
抵达里海并不能放松警惕，因为东岸周边也没什么淡水，看着海水解不了渴。但见到这个显著的地标，走起路来就放心多了。
孙镇河检查补给数量后，见还算充足，就下令全军加快速度，沿里海海岸行军。海岸线先是向北，然后又折转向西，到了23日，他们就见到了西方有一条大河自北而来，弯弯曲曲向南汇入里海之中——这就是旧时空作为亚欧大陆分界线的乌拉尔河了！
本时空，它不再承担地理分界线的重要作用，但对于现在的华夏人来说仍然极富意义。因为见到它，就意味着他们走出了大漠，再次能获得充足的淡水补给了！
乌拉尔河进入里海的入海口处，有一座城池曰扎赖城，过了这座城，就是金帐汗国的核心领土了。由于之前玉龙杰赤飞速陷落，没来得及将消息送出去，所以扎赖城对东方有一支精悍部队到来一无所知。现在见了，他们顿时慌乱起来，一边匆匆组织军队防御，一边向后报信。当然，这拦不住渴望淡水的夏军士兵们，他们冲到河边，取水煮开后痛饮了一番，然后准备渡河攻城。
如今已经入冬，夜间气温已降到了零下，白日时虽然有近十度，但乌拉尔河中也偶尔能见到浮冰，渡河有些凶险。守军似乎跟答儿不罕是一个脑回路，也想着来个半渡而击，结果自然被炮火打了回去。
稍后，太和旅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河，向扎赖城攻去。当地主力的蒙古部民都散布在周围野地上没召集起来，城中兵力就几百，根本不是对手。
跟之前所有的战斗一样，当炮声一响，枪声起伏，结果就已分明了。
占领扎赖城后，太和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休整了几日，将车辆好好检修维护一番，让马匹吃饱饭养膘。这期间，他们击退了好几批闻讯赶来的周遭部民，又从当地补充一批物资和马匹，才继续西进。
离开乌拉尔河后，前方的地貌仍是小块草地与沙地夹杂的半干旱平原，地表水不多。偶尔能遇到一个游牧聚落，他们往往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军旅报以警惕的态度，大多数情况下会逃散出去报信，少数情况下甚至会攻过来骚扰。但夏军对此也无所谓，见了这些游牧民反而挺欣喜的，因为有人聚居的地方多半有水源，可以补充储水量了。
渐行渐远，前来袭扰的游牧民逐渐增多。他们正面进攻毫无希望，又转向后方，试图发挥典型的游牧战术，干扰太和旅的补给线——然而他们却尴尬地发现，这支军队竟完全没有后方的补给辎重，是胆子天大孤军深入的！
太和旅这般一路武装行军，等到11月7日，他们的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大河，自西北而来，向东南流去，汇入里海之中。
此河即“也的里河”，也就是后世著名的伏尔加河，到了这里，意味着他们离目的地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自也的里河的入海口上溯约百公里，有一座大城曰拔都萨莱，便是金帐汗国的首都了。
共和历2066年（欧历1225），成吉思汗分封天下，将帝国西北方的领土划为长子术赤的份地。2077年，术赤之子拔都率军西征，一路攻占了也的里河、顿河、第聂伯河等诸多流域的广阔土地，征服了罗斯诸公国，后又在也的里河下游建都“拔都萨莱”（萨莱是波斯语宫殿的意思），正式建立金帐汗国。
金帐汗国是一个典型的分封制统治结构，拔都还有十二个兄弟，每人都领有一块土地，各自统治，父死子继，听从拔都萨莱城的调遣。这在未来埋下了汗国分裂衰落的祸根，但在最初的百年里，他们兄弟齐心、叔侄合力，以小临大，牢牢地压制住了当地的被征服民族。
但不管怎么说，即使再兄友弟恭，这么多支系也需要一个团结的核心才能有效运作起来。这个核心，自然也就是拔都萨莱城的金帐汗了。换言之，只要摧毁了这个核心，偌大的金帐汗国便会陷入混乱之中，这也正是太和旅此行的最大目标之一——以三千人的兵力和绝对优势的火力，击破这个尚处在上升期的大国，为日后的进一步行动打下基础！
当然，金帐汗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些日子来，金帐汗忙哥帖木儿不断接获来自东方的告警，先是震惊，然后立刻召集周边各部前来拔都萨莱勤王。虽然时间不多，远方的援军没法立刻调达，但毕竟是一国之都，到现在已经有万余精兵和两三万的武装平民被召集起来，准备应对这支奔行万里，如神一般出现在金帐汗国领地的东方强军。
最终决战，即将开始了！
注：金帐汗国，又称钦察汗国，这两个读音有些类似，但并非音译的不同。术赤的儿子们各有领地，每一系都有不同的代表色，有白帐、蓝帐等等，但尊金帐的拔都系为首，故以金帐代称整个汗国。钦察指的是也的里河-乌拉尔河一带广阔的钦察草原，上面原本生活有游牧民族钦察人，这一地区是汗国的基本盘，所以也以此名称呼整个汗国。

第857章 凿空 十三 决战
华夏三年，11月11日，金帐汗国，拔都萨莱城。
马上就要到冬至了，白昼越来越短，同时天气也越来越冷，即便是白日气温也在冰点上下，夜间更是能冻死人。
这对于入侵者来说，既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坏在天寒地冻，粮食和燃料消耗得都很快，若是不能尽快攻下一座城市打开局面，那么便要不战自溃了。好在天寒地冻，原本隔绝了东西的河流和湿地也变得铁硬，不复为阻碍，为外来者提供了一个可供驰骋的战场，产生了难得的进攻窗口。
显然，战争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做个了结了。
今日，就是决战之时！
拔都萨莱城东是也的里河的河口三角区，原本是一片湿地，间或散布着一些农田和沼泽，泥泞难行，但现在却冻得邦邦硬，成了一片可肆意奔行的原野。昨日，太和旅就是闯入了这片土地，在离城约十五公里的一处小丘扎下营地来。
早上六点的时候，天色仍深黑着，没有放亮的迹象，只有营地中随处可见的火把提供了一些照明。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周围万籁俱寂，一片宁静。
突然间，一声激昂的号声在营地中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听到号声，各营帐中的士兵们迅速睁开眼睛，爬起身来。他们这些日子来由于天太冷，一直是穿着棉衣入睡的，所以起床后也不需要再穿衣，只整理了一下仪容，收拾好棉被，就出营列队了。
在此之前，炊事兵已经升起炉灶煮水做饭了。今日的早饭特别丰盛，是把肉干用水煮涨后，切碎塞进烙饼里，每人两个管饱。士兵们嗅着香味，以排为单位领取早餐，暂时还没排到队的，就在排长的带领下唱起了歌。
军歌嘹亮，在军营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振奋了精神，也向四周扩散开去，惊醒了周边的金帐军。他们也不情不愿地从帐中爬起身来，向各牌子头、百户聚拢过去，吃饭备战。黎明之前黑咕隆咚，他们看不清路况，推搡、争抢和冲突时有发生，一切都乱糟糟的。
随着时间推移，太和旅军营中的歌声逐渐停歇，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这反而带来了别样的紧张。
很快，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马蹄声和机枢声传来，太和旅出营列阵了！
阵型很简单，重火力营仍留在营地中，炮阵早已布置好，两个战车营和两个骑兵营按惯例分了左右翼，准备出击。虽简单，却足够好用。
出营时，天色尚黑，他们还要借着火光照明；等到队伍排好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了。
借着微弱的曙光，周安宁大尉骑在马上，巡视着自己的战车营。
营内的四个战车连列成了四路纵队，每连十辆车排得前后笔直。每辆车上，驾驶员笔挺地坐在前方座位上，班长坐在他的旁边指挥。后方的车厢中，机枪手和副射手坐在尾部对着机枪，一边转动着活动部件一边上着油；其余六名步枪手坐在中央，每人都把自己的长矢步枪抱在怀里用大衣裹住，以体温对冰冷的枪械进行加热，以防温度过低时部件滑动不畅。
周安宁一辆车接一辆车地走过，勉励着上面的士兵，叮嘱他们再次检查弹药和枪械。这些士兵一路走来，已经成长为了坚毅的战士，大多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装备。不过当他走到第三连的时候，发现一辆车的一名列兵神色紧张，怀中的枪口不断颤动着。
他走上前去，对他问道：“列兵，你是哪里人？怎么走这么远都不怕，到现在反而不淡定了？”
这个列兵见营长对他单独说话，神情激动，下意识要站起来行礼，然后又想起了纪律，硬生生坐了回去，回答道：“报，报告营长，我叫张恒，是大名郡入伍的兵，不，不是……啊，我是说，我原本是后勤营的，之前没参过战，上个月才补到了战车营来……”
周安宁听了，默然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太和旅战斗伤亡很少，但非战斗减员还是颇有一些的，大部分是因病而失能，不得不退居二线甚至牺牲在路上。为此，也需要从二线抽调一些兵力补充到前线，眼前这个列兵就是其中一员。
他拍了拍这个士兵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用紧张，战斗没那么困难，听你班长的指挥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提高音调，对周围的全体士兵们大喊道：“现在我们身处敌国境内，而且被他们的大军团团包围了——但是无所谓，该害怕的是他们！今日之后，我们将完成亘古未有的功业，将华夏领土拓展到万里之外的太和岭！你们平日里都常听说书故事，自然也听过不少古代名将的丰功伟绩，现在，我们就将成为那些故事，创造更多的传奇！”
随着他的声音扩散出去，士兵们逐渐高亢起来，但似乎还有所欠缺。见状，周安宁又补充道：“当然，功成之后，荣誉点数、军衔、银元、土地，都会有的！”
士兵们终于兴奋地喊叫出来，周安宁耸耸肩，继续在队伍间巡视。最后，等他回归队末，与火力排站到一起的时候，天色也亮了一小半了，覆盖大地的白霜和营地上空飞舞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更远处，金帐军的营帐也逐渐显出踪影来，影影绰绰的营帐几乎遍布了大地，将太和旅的营地围成了一个圈！
营地里有一阵短促的召集号声传来，闻声，周安宁策马入营，去旅部召开战前会议。
但孙镇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舞着手臂，高昂地说道：“同志们，这是今年最后一场大规模战斗了！敌人不堪一击，我们必胜，但是，这一战必须打出风采来，打得敌人闻风丧胆！”
“是！”军官们齐声喊道。
孙镇河一挥手：“好了，废话不必多说，都回去带队吧。还是昨晚的计划，先炮火准备，不用吝惜弹药了，好好打他们一通，然后步骑兵包抄过去！”
周安宁等人行了军礼，然后回归各自的队伍中，趁着天亮视野恢复的机会，又向外移动了一段距离，更加远离了营地。
这立刻引发了金帐军的注意力，强行催动还没准备完毕的部众，试图主动应战。而还没等他们动多少，突然一阵响彻天地的雷霆之声就让他们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
“发生了什么事？！”
太和旅北方的金帐军营地中，千夫长拔都惊慌地看向东方。在刚亮起来的天空中，他只能看见不断有白色烟雾爆开，巨响不断在旷野上回响着，然后东方的友军就像炸营了一般，抱头鼠窜。
“这不还隔着好几十箭的距离吗？怎么就打起来了？”
昨天，他率部匆匆赶到拔都萨莱城周边来，就被上面安排过来，去与其它友军一起，参与对太和旅的包围。当时，他一看这情形就乐了——敌军就这几千人，是怎么敢闯到拔都萨莱重地来的？他们就像吓傻了一样，乖乖呆在营地之中，任凭金帐诸军将自己团团围住，密不透风，怎么也不可能逃出去。
拔都本以为今日的战斗该是轻松无比，都四面埋伏了，敌人还能有什么手段？等天亮了只要诸军一齐攻过去，里面的人多半就屁滚尿流了……
然而没想到，天一亮，屁滚尿流的是他们！
也不知道这些夏军是怎么练的，早早就出营了，逼得他们也不得不出营应对。结果还没等队伍排好，战场中央就有巨响传来，然后东边也有连串的爆炸声，白烟漫天，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震耳欲聋的响声中，拔都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东方的友军四散奔逃，然后响声停歇下来。
他脑袋仍轰隆隆的，正想去找上级问个明白，这响声就又来了。这次，天上出现的白烟分成了两道，从正东开始，沿着金帐军围成的圆圈分别顺时针和逆时针延伸了过来。
眼看着这些白烟仿佛鬼神一样，追着自己东边的友军一个个咬过来，所到之处无不溃散，士兵们向自己这边奔逃而来，拔都即便仍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完全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当白烟在东边不远处一座营帐附近爆开的时候，拔都终于看清了，随着白烟的出现，所到之处无不人仰马翻。而等到白烟追到隔壁的时候，他和他的手下再也坚持不住，没等亲身尝到弹片的滋味，就轰然一声炸了营，向西方主阵的方向逃散过去。
不仅他是这样，南边另外半圈的金帐军也是如此，在逐渐延伸的火力打击之下仓惶西逃，逃到了主阵附近。
而就在此时，持续多时的炮声骤然停歇，转而一阵激昂的鼓声从太和旅营中传了出来——与此同时，左右翼的战车和骑兵呼啸而出，驱赶着南北两个方向的溃兵，向金帐军的主阵包抄了过去！

第858章 凿空 十四 三千汉甲可灭国
华夏三年，11月11日，金帐汗国，拔都萨莱城。
“嘟……嘟嘟嘟嘟嘟！”
听着前方传来的冲锋号，列兵张恒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枪。
车前方的驾驶员不断挥着鞭子，将六匹马催到了最高速，车子在野地上奔驰着，即便有板簧减震，车厢之中也颠簸得不轻。换了生人坐在上面，这时多半已经晕车了，但现在车上的这十人已经颠簸了几千公里，早就习惯了，一边坐着车，一边还有闲心不断盯着四周。
这样急行了一阵子后，前方竖着显眼的红色军旗和青白色连队旗的指挥车上有人拿着旗子挥舞了一下，整个连队十辆车就逐渐减速，慢慢停在野地之上，用侧面对准了南方的金帐军。
“下车！”车前的班长呼喊了起来。
驾驶员跳下车去，走到马前方，拉住马缰，以防他们乱动。车厢后的机枪手和副射手一左一右将机枪转了过来，对准数百米外的金帐军。张恒与其余五个步枪手把枪从大衣中抽出来拿在手里，直接从车厢侧壁翻下了车，分成两个小组，在机枪左右松而不散地排开，进行警戒。
他们所在的是第三连，其余三个连也前后排开，形成一长道战线，堵住了金帐军的北部。在他们北边不远处，营部和火力排就地展开，四门步兵炮立了起来，炮口斜上对准了南方。随他们一起过来的骑兵营则西行到了更前方，准备对金帐军的后方进行包抄。
当初太和旅选择这片三角洲作为战场，除了离拔都萨莱城较近，还有一个很大原因是地形平坦、视野开阔，便于发挥射程优势。外面的草原和沙土地虽然整体来说也很平坦，但细节上来说是有不少起伏的小丘的，容易被挡住视线。
现在，张恒站在车左，就能清晰地看到南边的金帐军乱成一团，骑兵慌忙逃窜，步兵阵型摇摇欲坠。不过，当南北的包围形成后，或许是他们要做困兽之斗，或许是他们看到夏军阵线单薄，其中一部分兵力组织了起来，试图向北推进，冲破阻拦。
看到前方的骑兵渐渐加速，铺天盖地向这边冲来，张恒感觉头晕目眩。
“预备，三百米！”后方的班长喊了一声。
张恒身边的老兵组长比了个手势，然后立刻蹲姿在地，在标尺上摆弄了一下，持枪上肩。他也赶紧跟着做，调好标尺滑块后，解除保险，用照门准星紧张地对准着远处的敌人，等待班长的射击命令。
“轰轰……”
还没等开枪的命令下达，一阵炮声却突然从南方传来——是营地中的重火力营再度发威，将榴霰弹对着集中在一起的金帐军打了过去！
炮弹在金帐军上空接连爆炸，弹片如雨如雹般落下。金帐军阵型大乱自不必说，精神紧张的张恒也一个哆嗦，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脆响，子弹打了出去。
不光周围几个同班战友，就连隔壁班都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他身边的老兵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的耳朵道：“人傻啦！说了多少次了，没命令别把指头放扳机上，是不是不想要了，要不要我给你剁了？”
张恒面红耳赤，唯唯诺诺不知该说什么，支支吾吾低头挨训。
后面的班长咳嗽了一声，说道：“张恒，战后做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先别管这事了，赶紧上子弹，别再犯错了！”
“是！”张恒赶紧旋转枪栓拉一下又顶着新子弹上膛，然后继续待命，这次右手五指都牢牢抓在枪柄上，不敢往扳机圈里塞了。
视野中，榴霰弹仍然不断在战场上空爆炸，将金帐军炸了个人仰马翻。不过即便这般，仍有些勇士直朝着战车线冲过来——或许正是身后的炮火促成了这一点。
他们虽然狼狈，但毕竟也是强悍的战士，盔甲齐全，所乘的战马今天没怎么耗体力，奔跑起来惊天动地。
“冲啊！”
骑兵群中，千夫长拔都举着马枪，狂喊着发泄情绪，带着自己的一队人马向前方的战车线不断冲击过去。
他并不勇敢，但相比背后不断在空中出现的那些怪兽般的白烟，他还是更愿意向前方这些看上去不堪一击的车阵冲去，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来自东方的汉人绝不可以以常理揣度！
“冲！杀！死！”他大喊着没什么意义的词句，只为缓解紧张、提振士气。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冲过了两箭之地，马上就要抵达一箭外，他也越来越激动，眼睛红着，正要再挥一鞭子——
“轰轰轰轰！”
又有一阵炮声响起。
不过这次炮声不是从背后的东南方而来，而是在前方响起——是战车另一边的营属火力排开火了！
拔都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这种噩梦的声音他听得可太多了，实在是不想自己也变成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不过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和周围部下安然无恙，又欣喜起来：“他们没打中我们！阿剌保佑，跟我冲啊！”
步兵炮打的是曲射弹道，炮弹并未直着朝来袭的骑兵冲去，而是划了一个高抛物线先升再落，尚需要飞一会儿。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炮声为信号，各战车上的班长发出了射击许可，机枪手转动起了手柄，枪口吐着火舌，将连续不断的子弹对着南方的骑兵群发射了出去！
拔都他们刚从炮弹未落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在前方见到了如星光般闪烁的火焰！
“这是什……”拔都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身体一沉——是身下的马突然受伤，向侧前方倒了过去！
“这又……”他慌乱间收身，脑中充满了疑惑，然而还没待疑惑发酵，他就不需要疑惑了——因为一枚子弹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脑门，结束了他的性命！
子弹如经似纬，在战场上不断交织着，不久后，炮弹也在天上爆炸开来，弹片四射。从左到右，从西到东，刚才还在勇猛冲击的金帐战士们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张恒拿着枪蹲在地上，听着身旁的机枪不断发出哒哒的响声，看着前方的敌人不断倒下，有些愣了神。
“就这？”他喃喃自语着，“这就是打仗了？”
他看向身边的老兵，他们两个倒没有闲着，轮流对着前方的漏网之鱼开枪，只是频率很慢，混战之中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
他张口问道：“组长，我要开枪吗？”
周边声音太大，老兵也没听清，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的意思，摆手道：“不用了，继续盯着吧，别浪费子弹了。”
张恒懵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前方的战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在短暂的火力阻击后，冲得最快的那一批敌军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见势不对直接逃了。没了目标后，机枪手也就先后停止了射击，收拾弹壳和弹链，检查机械，等待硝烟散去。
又过了一阵子，东南的重火力营也停止了炮击，战场上轰隆的声音停歇，士兵们的耳边恢复了平静。渐渐的，战友的说话声、机械的运动声、马匹的呼吸声都清晰起来，前方战场上漫天的哀嚎和恐慌声更是如在耳畔一样。
西方，一片片的溃兵在向西逃去，同时太和旅的两个骑兵营呼啸着冲出去，对他们展开了追击。大部分对手不是一合之敌，不过毕竟数量不少，还是有一些骑兵逃了出去。
也无所谓了，夏军骑兵尽可能阻拦了一些敌骑后，就转而对付剩下的跑不快的步兵，将他们向两个战车营的包围网中驱赶。
战车营这边，张恒跟着老兵站起身来，正不知道怎么办，后方营部就传来了鼓声，稍后，连长那边也吹起了哨子。班长扯着嗓子喊道：“好了，向南走吧，我们该打扫战场了！”
于是张恒就跟着老兵把刺刀插到了枪管下方的刺刀座中，端着枪一点点向南步行过去，后方的战车也转了过来，慢步跟着他们前进。
前方的战场可谓惨烈无比，人和马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又在寒风中迅速凝结。还有些人受伤却未死，仍在地上发出呻吟声，老兵就走上前去，用刺刀送他们一程。
这景象看得张恒心里发毛，有些抗拒，但老兵却不放他这么看着，硬把他叫过去，让他亲自对一个还在喘气的伤员补刀。“快点，别墨迹！这些人可不一定是真快死了，说不定是装的，你动作慢，就该他们来刺你了！”
张恒被他一吓，干脆利落地把刺刀插进了喉咙里，拔出来，看着染红的刀尖，又刺了一刀。“就这样……比想象的简单些。”
“行了，看准了喉咙，一刀就够。别浪费体力了，要干的活还多着呢。”老兵招呼道。
要干的活确实多着呢，两个战车营的步兵从南北两边向中央逼近过去，到处都有被榴霰弹打得半死不死的伤兵，饶是处理一个费不了多少力气，处理多了也有些累。
清理战场过程中，偶尔还有零星有几个轻伤的金帐兵跳出来，试图偷袭或者逃跑，但是轻松被步枪或刺刀解决。最终，当张恒他们抵达战场中央一处残破的大营的时候，就与从南方清扫过来的另一个战车营相会了。
这时，营长周安宁率警卫从后方骑马赶来，到了张恒他们连附近，点道：“第三连，跟我入营搜查！”
连长立刻应承，将整个第三连的步兵都召集起来，只留驾驶员看车马，其余人等全部下车，跟着周安宁向大营内搜索过去。
这处大营原本是金帐汗忙哥帖木儿的驻地，他率军亲征而来，由一批精锐军队拱卫，配备了不少奢华营帐，也是因此被选作了首要炮击目标。经过数轮榴霰弹和高爆弹轰击后，现在大营内营帐残破，中央高大的望楼摇摇欲坠，营中兵死的死散的散，几乎了无生机了。
但周安宁仍不敢怠慢，命士兵们小心清查角落，以防有人偷袭——最后还真抓了不少活人出来。
没过多久，对面营的营长也带了一个连入营搜查，双方协力，很快将营地搜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周安宁上了那座望楼察看。虽然楼上有不少被弹片打死的士兵尸体，但其中并没有装束特别华丽的，他不禁失望道：“这边也没有吗？看来是逃出去了。”
正在这时，下方突然一阵骚动，然后有一个少尉在楼下对他喊道：“营长，北边有发现，可能是目标！”
周安宁一喜，连忙下楼跟着他往北边跑去。果不其然，在大营北方一片野地中，一小队车马倒在地上，人马的尸体躺了一地，车辆上有金边布饰，侧壁被打了个稀巴烂，车前的马仍挂在辕上，但其中三匹中弹而死，剩下一匹被压住翻不了身。几名夏兵正围在车旁指指点点，见周安宁过来，就将车门帘子掀开给他看——
果然，里面有一名大汉，身穿金边扎甲，却被打穿多了几个血洞，头上没戴盔露出脸来。这张脸看着四十多岁，肤色较白，却狰狞无比，双眼瞪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周安宁喜道：“这多半就是目标，是那个金帐汗忙哥帖木儿了！天助我也！”
忙哥帖木儿十三年前继位，在任上连结海都反抗元国，雄心勃勃。前不久太和旅侵入他的国土，他自然是愤怒无比，调兵遣将，领军亲征，试图给这些入侵者一个好看。结果，这位可汗还未等有所作为，就被太和旅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当炮弹向大营打来的时候，不得不向拔都萨莱城撤离出去——结果，他没在营中被炮弹打中，却在出营之后，被一轮射歪了的炮弹给打了个歪打正着，整支队伍灭亡在了损失的路上！
周安宁大笑道：“如今这金帐汗国群龙无首，灭亡指日可待了！”

第859章 凿空 完 功成
华夏三年，11月11日，拔都萨莱。
三十多年前，拔都建立拔都萨莱城，如今经过多年营建，已经颇具规模。此城有着浓厚的游牧风格，并未设置包围住城区的高大城墙，只在核心的宫城区建了围墙与外围平民区分隔开来，平民区在大地上肆意伸展。
宫城区由蒙古人从西域掳掠来的匠人营造，颇为高大，红瓦白墙，间或竖起几座高塔，远远看着很是亮眼。平民区就很是杂乱了，既有西域城市常见的通风很差的黄土屋，也有游牧民传统的厚帐篷，随意布置在一起，挤成一团，道路也弯弯曲曲的。只有间或出现的庙宇才会精心修建，周围的人流量往往也特别密集。
城中杂居着各族人民，居于统治地位的蒙古人反而不多，大多还是当地的钦察人、亚速人、突厥人、斯拉夫人等等。此外还有不少来自于外界的商人，比如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埃及人、波斯人等等。他们为可汗带来外界的商品，赚走可汗从各地搜刮来的金银，很是合理。
这么多人口聚集，自然也就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饮水。拔都萨莱城周边农田不少，但不足以自给自足，仍需要通过也的里河从上游运来粮食。
往日间，也的里河上的码头船来船往，搬运工和纤夫一排排的等着接活，但现在河水封冻，港区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即便在这样的冬日清晨，河边仍有不少人在忙碌着。他们凿开河中坚冰，取出河水，装入大陶罐里，用马车进城里，卖给市民们。城中缺乏地表水，水井也不多，这每日的运水车就是大多数市民唯一的饮水来源了。所以尽管东方正打着仗，取水运水的业务仍持续进行着，并未停歇。
今天，城东河边除了这些取水客，就是士兵们了。城中守军大多已经被忙哥帖木儿带去东边旷野上作战，但仍留下了两千人看守城市。现在他们中有不少都在河边吹着寒风，努力向东张望着，试图品读一些战况。
但这个距离对于人眼来说实在是有些远，只能远远看清一些影子，倒是轰隆的响声不断传来，令人心悸。
过了一阵子，响声停歇，战场难得的安静下来，但这反而又勾起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攀上高处伸长了脖子，竭力朝东望去。
百户赛罕带着一队人匆匆赶到城东，在人群中望了望，发现另一名熟识的百户，就走过去问道：“毕勒贡，前面怎么了？”
毕勒贡正在一处哨塔上向东张望，但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能说道：“不知道，看了半天也看不见什么，只听见轰隆隆的响。”
赛罕失望地道：“我还以为你在城东能多知道些呢。”然后也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塔，向东看着说道：“让我自己看看……哎，前面是不是动了？”
毕勒贡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看向东方，果然发现地平线上好像有影子移动了起来。“是开始进攻了么？咦，怎么是朝这边来的？”
敌人在更东边，要进攻不该是往远处跑吗，怎么越来越近了？
气氛突然凝重下来，两人意识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地平线上的影子越来越近，在视野中也越来越清晰，虽然尚不能完全看清细节，但真相已经很明确了——
“这是在溃逃！”赛罕惊慌地喊了出来。
“不，不可能。”毕勒贡的脸上充满了惶恐，“怎么，怎么可能，可汗都亲征了，那是好几万人啊，在大野地上打仗，怎么，怎么可能会败？！”
然而他们再反复否认也没用，溃逃的人马逐渐接近，冻土也卷不起沙尘，狼狈的身形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中，残酷的事实胜过一万句苍白的言语——
他们完全失败了！
城中慌忙吹起号角示警，赛罕一跺脚下了望楼，骑马带队踏过也的里河上的冰面，向东迎接了过去。
溃兵之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帮卷毛的突厥骑兵，赛罕直朝他们迎接过去，喊话道：“你们是哪个万户手下的？前面出什么事了？”
没想到这帮突厥人理都不理他，不减速度，与他擦身而过，直冲西边的城市过去。
赛罕感觉莫名其妙，又朝另一队迎过去，结果仍没得到回应。直到第三队遇到了几个蒙古人，才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坏事了！那些汉人会道术！天上直打雷，雷都把人劈死啦！打不过，赶紧逃吧！”
“啊？”赛罕不明所以，调转马头跟着他们往西跑，继续询问起了细节。但也没问明白什么，溃兵们语无伦次，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敌人太过强大，我们完全败了！
另一边，跑得最快的那些溃兵已经冲过了也的里河，来到了城区附近。守军本想收拢他们，结果没想到他们毫不领情，反而凶性大发，反过来抢了守军的马，进了城劫掠起来！
“混账！”毕勒贡眼看着一队溃兵冲入西岸的取水客之中，发泄似地砍了几刀，又从他们身上抢了些钱袋，然后就冲进了城里去，继续烧杀抢掠起来。
他愤怒了起来，这些溃兵是从外地被召集过来守这座拔都萨莱城的，结果打败了不说，还倒打一耙过来抢劫，成何体统！
他立刻带自己人追上去，朝溃兵们追了过去，骂道：“你们这些狼崽子，都疯了吗？这可是金帐汗的城，脑袋不想要了？”
没想到，溃兵们却大笑道：“哈哈哈……可汗？可汗自己都没了呢！你们要是也有脑子，就跟着我们最后抢一把吧，这座城很快就要成别人的了！”
毕勒贡一愣，不知该说什么。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帮溃兵是特例，但后面越来越多溃兵到来，无不在城中开抢，抢了一把就四散而逃，这让他不禁怀疑起了人生——这到底是败到什么程度，才让这些人都疯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明白了。等到接近正午的时候，一支风尘仆仆却威武雄壮的军队从东而来，车轮滚滚，马蹄哒哒，踏过冰面，进入了这座金帐汗国的都城！
……
“轰轰……轰！”
一阵炮声过后，城东一座石塔根部出现了一系列裂纹，摇摇欲坠。
最终，随着一枚实心弹打在塔中部，整个瘦长的石塔猝然歪斜，然后越歪越大，轰然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前不久，一队守军躲进了这座塔中，居高临下射箭，对下方刚进城的夏军进行骚扰。夏军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决这座箭塔，却采用了最笨也最引人瞩目的方法——拉了15式丙过来，直接将它连根拔起。
果然，守军躲在塔中听着炮声，感受着身下的震颤，瑟瑟发抖，夏军却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而最后随着高塔的轰然倒塌，整个城市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守军和市民们的心理防线也被彻底击溃了。
大多数市民躲回了家中，封闭门窗，不敢面对这些新来的征服者。而在城东这处高塔附近的市民们却躲不过去，只能派出有名望的老人或宗教人士出面，向外来者献上礼物和金银币作为供品，祈望用恭顺换取自己的平安。
太和旅收下礼物没有多说什么，等到高塔激起的尘埃落定，就在这处相对开阔的城外空地上开始扎营。与此同时，旅长孙镇河亲领一个骑兵营进入城中，沿着曲折的道路直朝城中央的宫城区冲去。
宫城区中居住着忙哥帖木儿的家眷，之前的守军听闻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一部分逃散，一部分就退入了宫城区中做最后的抵抗。
“嗖嗖……”
当孙镇河等人到来之时，守军就在围墙上射出箭矢，给自己壮胆。
孙镇河熟练地停下马，无表情地挥手道：“射得太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射击！”
一排骑兵应声翻身下马，在弓箭射程之外用步枪对准了城头的守军。一阵枪响之后，这些守军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此后，没有守军再敢冒头，骑兵营沿着围墙包围了过去，将整个宫城区团团围住。
孙镇河带了一个连来到城门附近，又一挥手，几名士兵从队中走了出来，对躲在城后的守军用蒙语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投降，还有希望活下去！”
以双方现在的实力差，强攻和劝降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孙镇河考虑到宫城之中应该有些金帐系的贵胄在，若是能收用过来，对于华夏国以后在太和地区的政治事务会有些用处，所以先劝降一通，看能不能省些力气。
不过或许是宫内人败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迟迟没有答复。
不久后，一个战车营的步兵带着步兵炮赶到，孙镇河便没耐性继续等下去了，下令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强攻吧！”
四门步兵炮立刻架了起来，两门对着城门直射，两门抛射打击门后的守军。城门本就修得没多坚固，几发炮弹就打了个稀巴烂，然后步兵们相互配合，一涌而入，占领了这个金帐汗国的核心中的核心——不对。
“金帐汗国，从此灭亡了！”孙镇河策马进入城门中，举着剑昂首宣布道。
……
对拔都萨莱城的占领，标志着太和旅这次“凿空”行动圆满结束。
他们自北庭郡出发，一路跋涉万里，连番大战，扫清沿途宵小，战胜艰难的自然环境，终于在极西之地，也就是当初凿空计划的目的地，占据下了一座富裕的城市，完成了这场亘古未有的壮举，将华夏国理论上的版图再度扩张了数倍。
凿空行动已经完成，但太和旅的使命仍未结束。
根据后方尚书省传来的指示，也的里河被重命名为“沃水”，拔都萨莱改称沃水县，周边地区设沃水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太和旅不需要继续长途行军，但需要巩固对沃水郡的占领，渡过这个寒冬，击败金帐汗国残余势力的反击。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再度出击，占据周边的其余城市，并与后续而来的其他友军汇合，补充弹药和人员，最终建立一条贯通东西的陆路通道，将人口从本土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在国公会的最终规划中，太和地区将是一个占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肥沃、民族单一化的全新领土。现在离达成这个目标可能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但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世界大势再度改变，原本已经在西域安逸地生活下来甚至有些怠惰的蒙古汗国再度被驱动，不得不向更弱的敌人发动进攻，补偿自己的损失。而驱赶着他们的华夏人，也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这是一个精彩纷呈的舞台，太和旅的活跃告一段落，又有新的英雄在台上展现出了身形。

第860章 节日
华夏三年，11月11日，热那亚港。
此时此刻，距离当初决定西地中海海贸权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一度紧张的热那亚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且一点点变得比往昔更热闹。
两艘九域型运输船正停泊在热那亚的华夏租界中，侧舷的舷梯架在码头上，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今年来，华夏国又派了两批船队来到地中海地区。第一批是五月份的时候，两艘第二舰队的燎原级狴犴号和螭吻号率一批辅助舰船抵达，替换走了功勋显赫的玄天号和日珥号。十月底，又有一支运输船队到达，送来商品和补给，这两艘九域型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每次华夏商船的抵达都是热那亚城的盛大节日。船上会卸下诸多来自东方的珍贵商品，虽然要花费大量金银币去买，但是转售往他处可以获得更高的收益。而且，华夏人不是吝啬鬼，在卖货收钱的同时，也会在热那亚大量采购粮食牛马等物资，让许多人都有了赚钱的机会。因此，他们的到来是极受热那亚市民欢迎的，每日都会有商人和车队来来往往，交换走各类货物。
地中海地区进入冬季后，雨水逐渐增多，今日也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又湿又冷，很是令人难受。不过市民们的热情并未因此而消散，仍然冒雨在租界前的集市中逛着——今日是华夏传统的促销节日，华夏人在集市中挂起东方风格的布幡和灯笼，号称“折价馈宾”，将大宗商品拆分成小份，向普通市民们出售。
这些丝绸、瓷器、东方药品、白糖、香料、玻璃制品和袖珍机械等等贵重商品往日间在热那亚也不少见，但都在商店中高高在上，一般人很难买得起，如今却以市价的五折出售，如何不引人疯狂呢？不但衣着体面的有钱人蜂拥而至，不少穿着麻衣的一般人也来凑个热闹，将集市堵得水泄不通。
“不要抢，排好队，一个个的来！”
集市入口处的一座东方风格的小亭子里，韩文广拿着个铁皮喇叭，用当地语言一字一板地对挤着入市的市民们喊道。
韩文广是第一批随探险舰队抵达地中海的商务组成员，原本是崂山学宫出身，当初在路上就跟着乔瓦尼学过拉丁语和意大利语，来了热那亚后有了语言环境进步很快，因此就被作为难得的语言人才留了下来，成为泰西公司在地中海地区的驻员之一。现在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他已经能简单与当地人对话了，今日他就是负责这场双十一大促，如果做得好的话，以后每年都将成为定例。现在看来，效果超出预期，狭窄的集市甚至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在入口处限流了。
他喊了几句之后，又有几名穿着整洁制服的本地雇员走上前去，吆喝着维持着秩序。他自己走回亭中，点起小油炉煮起了水，一边借火取暖，一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过了一阵子，水开了，他特意将它放凉了一会儿，才拿起壶来将开水倒进了已经放好茶叶的茶壶里，茶香立刻溢了出来。他倒掉第一遍洗茶水，又重新注满水，这才真正开始泡茶，等待片刻茶分浸出后，便倒入小杯中。
因绿茶保存不易，因此经数万里海路运过来的茶叶都是发酵过的红茶。现在茶叶在热那亚销路还没怎么打开，卖出去的那些大多是亲近华夏人的贵族和富商买回去尝鲜的，而且要喝也是拌着牛奶和白糖一起喝，路子不太对。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供应给驻欧人员自己喝了。
韩文广对着青绿色茶杯中的红色液体观赏了一会儿，又嗅了嗅香气，才饮下肚中，暖意延伸出去，神清气爽。
他放下茶杯，感叹道：“在这异域番邦，天地冷寂，能喝上一口家乡的热茶，倒也别有意趣。”
市场的喧闹还在继续，韩文广一边喝着茶，一边又拿着一份报纸看了起来——这次商船队到达，不仅送来了货物，还一次送来了前几个月的主要报纸，够驻员们看个爽了。
他先是细细读了一遍郑州黄河大桥通车的喜讯，又翻过一页，读了起来：“《北部新大陆定名为彼岸洲》……这么早就登报了啊。”
去年，潘学忠率领的探险舰队发现了天涯洲和通向地中海的新航路，消息传回本土，天下震动，成为了学术界和街头巷尾谈论的热点。国公会也因此又拨下一笔预算，让海军再接再厉，又派了两支探险舰队出海。一支沿着上次的旧路，向西经南非海角郡到达天涯洲东岸，继续沿着上次未尽的旅途探索；另一支则从东瀛列岛的此岸郡出发，一路向东，看能不能找到通向新大陆的另一条航线。
结果，两支舰队皆有重大发现。
西舰队沿着天涯洲海岸线继续向北航行，却并未按照预想般找到天涯洲的端点，反而海岸线向北不断延伸着，似乎无穷无尽。
东舰队往东航行，好几次遇到风向不顺的情况，强行催动蒸汽机逆风航行，最终也遇到了一片大陆。
后来，西舰队向北，东舰队向南，进一步揭示了两片新大陆的轮廓。最终他们发现，这两片大陆实际是一体的哑铃型，南北大，中间细细一条连接在一起。然后经商议，国公会决定将南大陆继续称为天涯洲，北大陆称彼岸洲。
韩文广作为内部人士，早就知道这些消息，如今看到正式刊登在报纸上，不免又有所感慨。
他看着报纸上印制的那副粗略的新大陆地图，叹道：“明明中间就差这么点陆地了，硬是连在了一起，东西不得通航，真是可惜，可惜啊。”
他不禁又想到了亚非之间的香港地峡，也是不长的一段陆地阻断了海路，不得不绕行整个非洲大陆。这绕来绕去的，得多花多少钱？
想到花钱的事情，他干脆放下了报纸，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集市中人们不断抢购着商品的热闹样子。
“还是赚钱舒心啊。”
入口处，队伍还在不断延长，从东而来，进入集市，然后从西侧出口离去。眼看着快到中午，正当韩文广盘算着要不要截断队伍，接待完这批就休市时，队伍末尾却有三人走了出来，不老实排队，而是径直向入口处走来。
“想插队？”韩文广眉头一皱，一挥手，就让雇员去拦截他们。“这帮蛮夷，真是欠调教……”
不过没想到，雇员气势汹汹出去没多久，就带着来人走了过来，还进亭报告道：“主任，他们不是插队，是来找您的。”
“啊？”韩文广有些意外，连忙让他把人带过来。
三人之中，一人是一个姓费埃斯基的本地人，还有一个是圣殿骑士团的人。他俩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后，就指着最后那个身穿蓝白上衣花裤子的黑发男子说道：“这位是巴勒莫的雅克，有事求见华夏朋友们。”
（注：欧洲的许多地区在中世纪尚没有取姓氏的习俗，一个人出名后会以家乡作区分，比如“安茹的查理”、“洛瑞安的罗杰”等等，后来的许多姓氏就是从地名衍生出来的。这个巴勒莫是西西里的首府。）
“巴勒莫？”韩文广没想到会有人在雨天找上门来，但也没失礼，很快公式化地对他打招呼道：“雅克先生，你好，今天见到你真高兴。来，进亭子里喝茶吧。”
雅克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衣着和长相都与欧洲人截然不同的东方人，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意大利语，很是意外，当即拘谨了起来，说道：“ci……你好！”然后又跟着他进了亭子里坐下。
韩文广命人去取了些奶和糖过来，冲了几杯奶茶请这些客人喝。
雅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饮料，闻着香气有些犹豫，小心地尝了一口，又忍不住一饮而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韩文广看到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又给他添了一杯，然后问道：“不知道雅克先生来我们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呢？”
雅克拿起茶杯，说道：“我代表西西里、那不勒斯和耶路撒冷的国王查理而来，是想邀请华夏客人，去那不勒斯城参加一场宴会。”
韩文广尽力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欧洲局势，然后问道：“原来是受安茹的查理所托而来，真是失礼了。不知查理国王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呢？”
查理是已故的法国国王路易九世的兄弟，曾经追随兄长多次参与十字军东征，立功不少。现任的法国国王腓力三世是查理的侄子，这两叔侄感情很好，查理支持腓力扩张国王的权力，腓力也支持这个叔叔在国外拓展势力，相得益彰。
这一时期，法国王室与罗马教廷关系密切。十多年前，查理曾率军帮助教廷对抗北方的神圣罗马帝国，后来教廷也投桃报李，帮助他成为了西西里和那不勒斯两国的国王，国土覆盖了大半个南意大利地区。前不久，他又取得了苟延残喘的耶路撒冷王国的王位，虽然对实力帮助不大，但在名声上很有助益。
这么一个国王，主动找到华夏人的门上，是打着什么主意？
不料，雅克听到韩文广的询问后，语气支支吾吾的，反问道：“听说华夏朋友在欧洲是听从朱泾将军的命令的，请问我能见了他再说吗？”
今年第一批舰队撤离后，朱泾没有跟着撤离，而是被任命为海军天涯洋战区下属地中海防区的总指挥，负责指挥当地兵力，可能还得过个几年，熬到少将了再撤回去。泰西公司的高层也没到位，许多事务都是由军方兼管的，所以他这个总指挥当下也是当地的首长。
韩文广一愣，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要见首长，那么可能真有大事了。他又问了问，确定此事不可拖延，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三天后我们会有一条船前往罗萨港。到时候，就请雅克先生随船一起过去吧。”
雅克喜道：“这样最好，谢谢你！”

第861章 外部势力
华夏三年，11月16日，撒丁岛，罗萨港。
相比一年多前，罗萨港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港中出现了两道石栈桥和一道防波堤，还有一处船坞正在开挖。岸上的城墙已经覆了一半的砖，城内立起了不少砖石建筑。城外，驻军闲暇间开辟了不少农田种菜，还有些商人和岛民被吸引了过来，在夏人规定的居住区建屋定居了下来。
这港口的最高权力者，朱泾大校，此时正在港区一座仓库里，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石头，欣喜异常：“没错，煤，是煤！”
这一年多来，他们在欧洲除了探索和训练，就是在寻找各类资源了。按之前东海商社时代就传下来的惯例，他们把各类矿石样本发给当地商人，让他们按图索骥去寻找这些矿物。而这些矿物里面，华夏人最需要的，无疑就是煤了。
有了煤，蒸汽战舰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在地中海和天涯洋中肆意纵横，不必为风向所担忧。而到了今日，他们终于发现了煤矿的踪迹！
朱泾脸上笑容止不住，也不顾手上满是煤灰，径直从兜中掏出一枚热那亚诺，塞给带来这批煤矿的商人，说道：“很好，很好，这是我个人赏你的！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些煤的？”
这名姓美第奇的商人满脸堆着笑，等到旁边的通译把话翻译过来，就说道：“能让您高兴，是我的荣幸！呃，这是在卡利亚里找到的，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具体的产地说出来，以免失去赚钱的机会。实际上他找到的这个煤矿在卡利亚里城西好几十公里外的海岸附近，只是名义上在卡利亚里城管辖下。
不过朱泾听了还是很高兴。这卡利亚里是撒丁岛南端的一个城市，距离罗萨港不远，原本是比萨共和国的殖民地，去年战败后被割让给热那亚人。也就是说，四舍五入，就是自己的地盘嘛！不管这煤矿具体在哪个位置，只要在撒丁岛上，那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很好！”他掏出一枚手绢擦了擦手，又拍了拍美第奇的肩，“你会发财的！”
他并没有直接对他许诺什么，之后自然会有商务人员跟他去谈，保证谈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码。他现在只想立刻回指挥室去，去对着地图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只要有充足的煤炭供应，舰队就能在地中海大展拳脚了！
不过，当他回到指挥室的时候，韩文广已经带着雅克在里面等着了。
朱泾脑袋一拍，才想起今天还有这个安排，于是回去换了身礼服，与雅克寒暄了一会儿，就问道：“听说是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的国王要找我，是什么事？”
雅克犹豫了一下，先把自己带来的一份礼物送上，然后说道：“在我说出来之前，我希望您能对世上唯一至高真神发誓，不管您同不同意，都不能将此事对外人说出去。”
朱泾眉头一皱，说道：“你要求太高了……看在礼物的份上，我可以对天保证，只要事情不是对我们不利，我不会在五年内对欧洲人说起此事。”
雅克听了翻译后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说道：“好吧。实际上是，我们的查理国王邀请您，与他和法国国王腓力三世一起，响应教宗马丁四世的召唤，共同讨伐异端，也就是阿拉贡国王佩德罗三世。”
“啊？”听完之后，作为翻译的韩文广先张大了嘴，你们欧人自己打打也就罢了，怎么还拉我们的？
他快速翻译给了朱泾听，朱泾听完也乐了。别的名字他不太熟悉，但这个佩德罗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当时颐指气使，让他发了一通闷火，又不能做什么，只能低调离开，后来才有了热那亚之行。
现在有人想找佩德罗的麻烦，他自然乐见其成，不过卷入欧陆冲突可不是什么小事，因此他慎重地问道：“你们的国王，还有那谁，谁谁，韩君你帮我译一下，我记不住，跟那佩德罗是有什么恩怨吗？”
韩文广对雅克问了问，又逐条翻译了过来。
“好嘛，恩怨还真不少。那阿拉贡国从老国王海梅开始，就跟教廷那些大和尚们不对付，不听调遣，结下怨来了。传到这一代，佩德罗又跟查理是死敌。
查理不是那西西里岛的国王吗？实际上西西里之前还有个老国王，查理是受教廷支持，硬生生从人家手里夺下来的。而这个老国王，好多年前就把女儿嫁给了佩德罗，所以佩德罗一直号称自己才是西西里的真王，拾掇着当地人造反，两人这就对上了。
那佩德罗跟法国国王也不对付，也是因为什么复杂的姻亲关系，总之那腓力国王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夺阿拉贡国的王位，显然也是仇家。
三方跟佩德罗都有仇，其中两人是叔侄，另一个大和尚马丁四世也是法国出身的，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自然就勾搭起来了。”
朱泾听了忍俊不禁，这佩德罗得罪的人可真多啊，真是活该。不过他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如此，三家合力，难道还打不过一个阿拉贡国？他们要拉我们干嘛？”
一通翻译交流后，韩文广说道：“好像是这样的，阿拉贡与法国之间有大山阻隔，陆路不好通，三国再强也使不出力气去，所以便想着走水路去攻。只是，阿拉贡国水军不弱，又有大将曰罗杰的，颇为骁勇，三国没有战而胜之的底气。正巧去年我军帮热那亚人打出了声势，他们便循名声找上门来，让我们襄助。”
朱泾点点头：“动机倒是合理了，找我们可以说很聪明。只是……”他看向雅克，抬高声调问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韩文广尽可能还原语气地翻译了过去，雅克对他会有这一问早有预料，当即答道：“腓力国王获得阿拉贡的统治权后，可以让华夏人在伊比利亚半岛上获得一个港口城市。”
朱泾听后面无表情。割地当然好，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罗萨港，短期内再来一个也帮助不大，而且扎根在大陆上，牵扯进欧洲错综复杂的政局里，未必是好事。这个条件只能说一般。
雅克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没打动他，于是又说道：“教宗大人可以为您降下祝福，赠送一些礼物。”
这个条件虽然看上去平平淡淡，但朱泾反而提起了些兴趣。在欧洲生活了一年多，他已经知道天主教在欧洲人生活中的巨大影响力，如果能获得教廷给予的方便，那么对于将来华夏人进一步在欧洲拓展渠道很有帮助。
不过他还是波澜不惊，只是问道：“还有呢？”
雅克心中有些慌乱，最后咬牙说道：“查理大人可以出面，为你们解决威尼斯人的问题。”
到了这里，朱泾终于提起了精神，问道：“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威尼斯人，原本是华夏商人的重要合作方，负责将华夏人运过来的商品销售到欧陆终端，虽然从中截留了不少利润，但也提供了重要的渠道，合作还算愉快。然而自去年华夏舰队抵达热那亚，开始直接将商品销售过来，双方的关系就受到了影响。后来发生了热那亚海战，华夏海军与威尼斯的加莱塞战舰正面对决，粉碎了威尼斯人干涉西地中海的阴谋，关系更是一下子落入了冰点。
如何处理与威尼斯人的关系，也是现在华夏人很头疼的一个点。新航路虽然已经发现，但毕竟刚建立不久，而且路途遥远，运输量远不如成熟的旧航路。而这个旧航路的销售渠道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威尼斯人，今年以来，他们就多次向西洋公司抗议，要求华夏人停止与热那亚的合作，不然就要限制东地中海的贸易量了。
这令华夏人很是恼火，已经在打算要不要打上门去教训教训他们了。热那亚人对此也很热衷，怂恿着华夏人去跟威尼斯人打一架。但在这个问题上，华夏与热那亚的利益并不一致。
热那亚自然希望威尼斯败得越惨越好，那样他们就能占据更大的贸易份额了，而华夏泽只是希望给威尼斯的统治阶级一点教训，让他们改变态度，下面的商人和销售渠道要却尽可能保留，不能让热那亚一家独大。要进行这么精细的操作可不容易，那么这个雅克竟然说能帮他们解决威尼斯的问题，是有什么办法？
雅克见朱泾起了兴趣，心里松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查理大人与威尼斯执政团六顾问之一的里亚托大人是好友，可以从中撮合，让威尼斯与将军大人您重归于好。”
“原来是内部关系吗？”朱泾听了后有些失望，只靠人脉关系，这解决方案可不怎么靠谱啊。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会向上面申报研究……不对，这是机密，别翻译出去，就说我还要研究一阵子。嗯，对了，跟他说，第三个条件要先付，先让那查理去撮合一下，让我们去跟威尼斯人谈一谈，等谈出了成果来，才有可能去帮他们打仗！”
雅克听了他的回复，喜出望外，连忙答道：“当然可以！”

第862章 威尼斯的决意
华夏三年，12月2日，威尼斯。
在地中海中部，靴子型的亚平宁半岛与东方的巴尔干半岛之间夹出了一片相对封闭的内海，即亚得里亚海。
亚得里亚海形状狭长，从东南方进入，要向西北行进八百公里才到尽头，抵达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波河平原。而在波河平原的东部沿海，也就是亚得里亚海的西北角区域，有一片独特的泻湖地貌——一长串狭长的小岛将一片封闭水体包围了起来，只余几个狭窄的小口与外海相通。
这个泻湖，就是威尼斯泻湖，泻湖中央有一片被水包围的小岛，也就是闻名天下的威尼斯城所在了。
最初的威尼斯城，是数百年前的罗马遗民为了躲避蛮族进攻而建的。他们在岛上修建城防、自选总督，保留了珍贵的共和传统，在某种意义上传承了罗马精神和文明。也是因为有着文明的意志加持，他们在这个并不适合人类发展的泻湖中逐渐发展壮大，建立了强大的海军，以海军保护商贸，又用商贸赚取的财富反过来建设城市，将威尼斯城建设成了闻名天下的水城。
现在的威尼斯城，精致的屋舍建设于地基之上，河水就在地基旁流淌，小船载着人货在屋舍间不断运动。壮丽的教堂和城堡占据了大片平地，石砌的堤坝和桥梁为市民提供了保护和便利，外界难得一见的大船在这里却比比皆是……一切的一切，都揭示着这座城市远超欧陆一般城市的文明水平，称作欧洲之光毫不为过。
威尼斯城中央，有一座白墙白顶的高大石质建筑，即威尼斯的总督宫，与周遭的红色砖房形成了鲜明对比。今日，虽然阴冷有雨，总督宫前的码头也船只紧蹙，人来船往，好不热闹。
不过，在宫殿之中，现任总督雅各布&#183;孔塔里尼却与他的几个顾问坐在桌前，脸色阴霾地争吵着什么。
威尼斯的最高权力机关是一个480人的大会，由各贵族以一套充满了潜规则的规则选举而成。大会规模庞大，一般不会常聚，平日会选出一个40人的常务理事会处理一般事务，这个理事会又选举出终身任职的总督负责日常行政。总督会组织一个执政团，任命六名顾问辅佐自己，常务理事会也会派三名代表加入执政团帮忙兼监督。
总督虽说是终身任职，但通常选上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也做不了几年。雅各布四年前被选为总督，当时意气风发，任上接连推动了许多大事，包括加莱塞战舰的秘密研发等等。但四年下来，诸多烦事操劳，他也逐渐精疲力竭。尤其是去年初出茅庐的加莱塞在热那亚遭遇华夏舰队痛击，他更是感觉大难临头，日日忧心忡忡，如今已经老态尽显，看着撑不了几年了。
如今，他虽坐在首席位置，却一言不发，闷头看着自己的几个顾问在争吵着。
马林&#183;里亚托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都昏了头吗？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只要向华夏人低个头，就能恢复以往的好关系，这个机会竟然不要，你们是傻了还是疯了？”
前不久，安茹的查理派人向他送来信件，试图做个说客，恢复威尼斯与华夏间的正常关系。他自然认为这是大好事，报告给了总督雅各布，可没想到却遭到了其它顾问的反对，事情越闹越大，最后争了个面红脖子粗。
他对面的卢纳尔多&#183;格雷德尼戈正摆弄着一个玻璃杯子，等他说完后，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道：“马林，你知道我们每年有多少贸易额来自于黎凡特和埃及吗？现在华夏人不知道怎么来到了地中海，去年就来了十多艘船，今年更多……长此以往，恐怕以后的东西海贸就被他们独占了！我们与他们不是朋友，而是不可能共存的仇敌！不能想着与他们妥协，必须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在罗萨港站稳脚跟的时候，将他们逐出地中海才行！”
卢纳尔多身边还有两个顾问，也赞同地点起了头。
马林&#183;里亚托愤怒地看着他，质问道：“我们一共才十二艘加莱塞，去年一天就葬送了四艘。这样的敌人，怎么是我们能对抗的？姓格雷德尼戈的，我看你是因为儿子死在了热那亚，才公报私仇，置威尼斯利益不顾了！”
他身边的两个顾问也起哄起来。
对面这个卢纳尔多当初被雅各布总督委任去负责加莱塞战舰项目，立功颇多，受人嫉恨。后来战舰建成，他为了扩大声望，又设法让儿子皮埃特罗去干涉匹萨与热那亚的海战。这个皮埃特罗本来就很能干，被家族认为有希望在未来选任一届总督，如果有了战功就十拿九稳了。结果没想到儿子出师未捷身先死，卢纳尔多得知后悲痛不已，此后就推动了一系列针对华夏人的举动。
卢纳尔多哼了一声，道：“我不顾威尼斯利益？是你想从中牟利才是吧！你家多年为安茹的查理服务，现在是不是又勾搭上了华夏人，想着即便威尼斯衰落了，你家也能给他们跑腿赚卖命钱？可到了那时候，威尼斯五百家贵族的生计无从着落，只能卖苦力做些小商贩，就不管你事了吧？你这个国贼！”
马林被他说中了心思，面红耳赤，反驳道：“可你就算想对付华夏人，又如何对付得了他们的坚船利炮？别到时候驱逐不成，反倒惹怒了人家，被他们打上门来，到时候市民们连小商贩也做不成了！”
卢纳尔多摇了摇头，慢慢说道：“他们虽然是我的仇敌，但我并未仇恨冲昏了头脑，是有过缜密谋划的。华夏人虽强，但毕竟人少，又是外来者，总是有弱点的……”
这时，他看着马林，反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茹的查理之所以会写信给你说和，是为了拉拢华夏人去对付阿拉贡的佩德罗吧？”
马林被他说中了，但这事显然是要为查理保密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的。
这时，总督大人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嘶哑地说道：“事关重大，里亚托，不要隐瞒。”
马林听了，一咬牙，道：“确实是这样的，查理、法国国王和教宗大人想对付佩德罗，但是海军不够强大，因此求助于华夏人。想想吧，他们三方那么强大，都要依赖华夏海军，那我们又怎么能与这么强大的力量对抗？”
卢纳尔多蔑笑道：“你到底是威尼斯人还是热那亚人，怎么甘愿做人家的奴仆呢？这次战争，正是我们的机会！阿拉贡有海军名将洛瑞安的罗杰，他一向擅长海战，只要我们事先与他联络，将华夏海军的战法给他透露一些，让他避战保船，与华夏人多做周旋，就能把华夏战舰拖在阿拉贡那边。这时候，我们再趁机出动，攻陷罗萨港，他们的船没了家，就算再强也没用了！”
马林又争辩道：“你知道，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了？万一罗萨港中有防备，你攻过去反而失败了，岂不是全完了？”
“懦夫！”卢纳尔多把手上的杯子一下子掷了过去，擦着马林的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了许多片，让诸人心都一颤。
然后，他站了起来，大喊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威尼斯的未来一定是晦暗的！然而，现在有一个机会，如果失败了，大不了提前晦暗而已，但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能保住地中海的贸易网络，保住过往的荣光！最尊贵的威尼斯共和国的命运就系在这个抉择之上，该怎么选择还要说吗？”
马林刚从擦脸而过的杯子带来的惊慌中恢复过来，恼羞成怒，反驳道：“总归有别的办法的！这么冲动，一定会招致祸患！”
“咳，不要说了！”这时雅克布又打断了他，虽然还是声音嘶哑，但却坚定地说道：“商人在哪里都可以做商人，贵族在哪里都是贵族，唯有威尼斯本身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只是为了金钱和土地，我们的先祖又何必苦苦挤在这个小岛上？正是一代代威尼斯人为了荣耀和文明不断努力，才铸就了现在的威尼斯。现在，威尼斯的荣耀却受到了一帮外来者的挑战，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投降的话，那岂不是辱没了先祖的努力和天父的眷顾吗？不能就此低头，该向世人证明，威尼斯人是强大的、不可羞辱的。就这么做吧。”

第863章 东地中海
华夏三年，12月18日，伊尔汗国，安条克。
安条克，位于地中海东岸附近，原本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商业和军事城市，曾是东正教四大教区之一。然而，十一年前，埃及的拜伯尔斯率马穆鲁克大军攻陷了这座城市，愤而屠城，城中居民几无幸免。
又过了几年，伊尔汗国战胜了马穆鲁克，将安条克故地纳入了自己的领土范围之中，这座城市便开始慢慢恢复重建。
不过重建后的安条克与旧城并不相同。原本的旧城位于内陆，离海边还有二十多公里，看守来往叙利亚地区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陆上通路。而现在安条克和叙利亚一带都是伊尔汗国的领土，这个关卡意义不再重要，因此重建后的新城直接放到了海边，位于圣西蒙港（后世萨曼达）的遗址上。圣西蒙港原本就是安条克地区的出海口，在当年也被马穆鲁克摧毁，现在也是一片白纸好作画。
由于安条克是两河流域的陆路商路的西端点，因此恢复得很快。到了今年，城市及周边已经有了近万常驻人口，亚美尼亚人、大食人、波斯人、突厥人和欧洲人杂居，多种宗教传播，东西商人汇聚，依山傍海，车马队和船舶众多，建筑风格各异，又有了几分兴旺气象。
其中，城中央临近港区的地方，有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的院落，西边靠海一面是仓库，东边靠城区一面是一座雕梁画栋的中式建筑，再东边门前有一片石材铺就的广场，入口处有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的牌匾写着“四海商会”四个龙飞凤舞的汉字，下方入乡随俗地用大食字和拉丁字做了译注。
这个四海商会由西洋公司主办，为来往安条克的华夏商人和其它商人服务。它新颖先进标准化的交易流程很快重塑了安条克的贸易模式，现在已经成为这座城市乃至东地中海地区的贸易中心了。
今日，安条克附近天气又阴蒙蒙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样的天气却并未阻绝商人们的热情，四海商会中依然不断有人和车辆出入着。
但是，在商会大楼三层的一间大办公室中，亲临此地视察的西洋公司总经理何魏如同天气一样，心情又阴又闷。
在他面前的长条会议桌两侧，左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盔甲的女子，右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红绿色花边长袍的男子。他俩分别带着一队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气氛剑拔弩张——如果不是进门的时候武器已经被收走，这就不是形容词了。
何魏看着他们吵闹，心中思索着：“果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真是麻烦啊。”
当你实力和地位高了之后，各式各样的麻烦都会找上门来。安条克的重建是件好事，但在背后引发了一系列争夺。
这座城市理论上应该归属于年轻的安条克公爵博希蒙德七世所有——他的父亲博希蒙德六世曾经向伊尔汗阿八哈宣誓效忠，因此这个所有权伊尔汗也是认的，反正伊尔汗国本来就结构松散，这一片白地归谁管都是管。但是，博希蒙德七世年少权薄，他父亲的好友盖伊二世&#183;安布里科就觊觎上了他的家产。这个盖伊不但擅长权谋，还长袖善舞，拉拢了新上任的圣殿骑士团团长威廉一起，争夺安条克的统治权。
本来这夺人家产的事不太光彩，盖伊的成功率不大。但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怎么的，他突然走了大运，天降一份大礼——盖伊祖上是热那亚的海军将领，恰逢去年华夏舰队在圣殿骑士团的协助下进入了地中海，与热那亚结盟，这就让他与强大的华夏人攀上了关系，声威一下子大涨！
于是盖伊就循着人脉找上了西洋公司，来到安条克面见何魏，希望取得他的支持，帮助自己登上安条克公爵的大位，为此许诺了一系列将来在安条克的特殊利益。
做到这地步，成功的希望本来很大了。但没想到，虽然博希蒙德七世本人势单力薄，但他有个好姐姐，也就是现在坐在左边的这个露西亚。她当年曾组织过一支“安条克复仇军”，接受西洋公司的雇佣，参加过华夏人的多次战争。而且巧的是，这次何魏亲自来安条克，正是由可信任的安条克复仇军负责护卫，然后两帮人就正巧撞上了。
露西亚多年军旅生涯，剃了一头短发，身材粗壮，面孔粗糙，全然没有淑女气质，各种污言秽语脱口而出，斥责面前这个试图抢夺她家产的无耻之徒。
而盖伊老谋深算，面不改色地驳斥称当年她父亲博希蒙德六世无能，导致领地安条克和的黎波里接连陷落。又称现在的安条克完全是多方势力共同建设起来的，博希蒙德七世德不配位。还抬出背后的圣殿骑士团、教廷乃至法国人等等势力进行威胁。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但前面的何魏听得是毫无兴趣——他既听不懂，也不想被他们的争吵绑架自己的决断。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让他俩明码标价竞拍，看谁出价高支持谁的时候，后方的窗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汽笛响。
“嘟——！”
何魏终于提起了精神，站起身来朝窗外望去——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清澈的平板玻璃镶嵌在南洋红木制成的框架上，几乎占了半个墙面，为室内提供了充足的光照，还可以打开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去。这样的玻璃窗一看就昂贵无比，放在外面必然要亮瞎人眼，但在一向豪富的西洋公司这里反倒不怎么令人意外了。
透过玻璃，可以无遮挡地看到安条克的整个港区和外面蓝色的大海，视野极佳。
今日有雨，本来出入港区的船只没几艘，可此时港外却出现了三艘数十米长的大船，其中中央那艘格外大，两艘小一些的位于两侧，皆红白配色，船身修长、船型优美——正是华夏地中海舰队的狴犴号和两艘海级驱逐舰！
这三艘船既没有挂帆，也没有划桨，只是冒着烟，就在海上动了起来，一点点靠向岸边。这引发了城中不少人的注意，他们透过窗户关切地看了过来。不过也没有产生太大的骚动，三艘船都挂着西洋公司的旗帜，对于消息灵通的安条克商人来说很是熟悉了。
何魏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是到了。”
他从波斯湾西岸的震旦港来到安条克，就是为了亲自与地中海舰队汇合。新航路虽已成形，但毕竟路途遥远，就时效来说，还是从亚洲地区中转海陆联运要方便一些。正好西洋公司在亚洲深耕多年，已经有了不小的根基，因此建立与地中海舰队的联系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们头上。这个任务事关重大，而且后续还有一系列重要外交事务要办，所以总经理何魏亲自来了安条克督办。
实际上，就路程来说，还是走香港（苏伊士）-亚历山大港这条陆路更短。但这条商路被马穆鲁克控制，近来他们掌握的火器逐渐增多，再加上威尼斯人的影响，态度逐渐强硬，亲身过去太冒险。所以，何魏还是走了更长的北线，从波斯湾经幼发拉底河来到了安条克。西洋公司在这条路上经营多年，设立了许多商站，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现在见了自家舰队到来，何魏感觉心里安心了不少——虽然安条克相对安全，但毕竟是别人的领土，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国际舆论外交规则，出事的概率虽小却不能排除，呆在这里心底多少有些危机感。可一旦有了自家的战舰，那就是彻底安全了。
所以他也没兴趣再看屋里的两队人争吵了，咳嗽一声，挥了挥手对秘书示意。
秘书离开会意，用不太熟练的拉丁语对这两队人说道：“露西亚女士、盖伊先生，我们总经理马上要动身了，两位还是改日再谈吧。”
两人无奈，但得罪不起的主人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强留，只能悻悻离开了。至于出了门他们会如何如何，要不要按现在欧陆时兴的规矩来一场决斗，那就暂时不关西洋公司的事了。
过了一阵子，舰队泊入了港中，同时何魏也等不及主动出门，来到了港区。
朱泾此时也在狴犴号上作为舰队提督带队，他当年就是在崇明岛上被何魏发掘出来的，现在何魏来了，他自然要亲自过来迎接。按照礼仪，他先在舰桥中等候，待到手下军官与何魏手下的文员交换了证件，确认了双方身份后，才率官兵冒着雨出去列队，迎接何魏到来。
以往，这只是单纯的礼节，但今日朱泾心情却格外激动，这不仅是因为要见到老上级了，还是因为他在遥遥异域坚守一年多之后终于再次与除海军外的本国势力建立了联系，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感觉。
当他看到绘着独特纹章的一辆云中牌马车驶近舷梯的时候，就带领部下高喊道：“欢迎国公……”
不过，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何魏就一个箭步从车里窜了出来，打着伞以与这个年纪不相称的敏捷，一溜小跑跑到了船上。“下着雨呢，别弄这些繁文缛节了，快进来吧！”
“啊……是！”朱泾赶紧从善如流。
他们进入舰桥中，朱泾按规矩让舰长介绍了一遍本舰的情况，然后便行礼道：“请国公指示！”
何魏笑着说道：“很好，我早就听说过你们的成就，做得很好！小朱啊，再坚守一阵子，等过阵子，少将是少不了你的！”
然后，他环顾着舰桥设施，说道：“比我的办公室小多了……但是一来这里，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
朱泾也陪着笑道：“他乡遇故知，怎么不能像回家呢？”
寒暄过后，各人入席，谈起了正事。
何魏先高屋建瓴地展望了一番未来，然后说道：“眼看着一年就要过去了，明年我们有三个主要目标，一个是打通海陆联运，第二个是与太和旅建立稳固联系，第三个就是在东地中海地区打开外交局面。
这三个目标都与威尼斯人有关系。一，海陆联运，走叙利亚商路的话距离太长，成本不划算，必须走埃及路线才行，而这条路就被威尼斯商人控制着。二，前往太和省需要经过爱琴海进入黑海，而爱琴海上的许多岛屿在威尼斯人手里，如果他们发难，我们的运输成本会提高。三，外交方面……就更离不开这个跟各国都有联系的搅屎棍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又突然冷了下来，哼了一声，道：“可是，根据驻那不勒斯的龙牙海号发回来的电报，这夜郎小邦竟然不识抬举，拒绝了我们的好意，反而想着背后搞鬼！真是自寻死路！事到如今，该给他们一通教训才行。”

第864章 海峡
华夏三年，12月20日。
狴犴号等船在安条克并未停留太久，装载少量商品和补给后，就离港继续出发了。
三艘船组成的分舰队向西航行，进入了爱琴海，然后烧起了锅炉以机动力航行，以尽快离开这片复杂海域。
爱琴海是希腊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岛屿众多，海面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这对于不熟悉情况的外来者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还好，由于与热那亚的良好关系，华夏人得以聘用一批对东地中海航路很熟悉的商人和资深水手为他们引航，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问题。
现在，狴犴号的舰桥上层，就有一名大胡子穿着褐色皮袍的热那亚商人在指点着前方口吐飞沫地说着：“那个就是西尔纳岛，岛上没什么特产，有一家罗马贵族，脾气臭得很……那个是尼基亚岛，小心不要靠太近了，可能会有暗礁……”
或许是因为话痨，或许是听说船上有大人物，他卖力地表现着。这些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小岛，在他口中却如数家珍，看一眼就能报出名字，还能介绍岛上的风土人情。
不过他这颇有些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意思，叽里呱啦的意大利语绝大部分船员都听不懂，翻译也只会挑几个关键词翻译，临近的船员们专心地将沿途见到的岛屿标记在海图上，也无暇回话。
倒是后方坐着的何魏见他卖力，点头赞许道：“这人叫萨巴帝诺是吧？还真做了不少事，去给他送杯茶吧。”
一名中士随手去拿了一杯红茶送了过去。萨巴帝诺知道是“公爵”送过来的慰问品后，深感荣幸，激动地回头致谢，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只能滑稽地敬了个之前偷学的军礼。
“好了，”何魏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摆手道：“喝茶润润嗓子吧，好好导航，事后还有奖赏。”
于是萨巴帝诺转回去一边嘬着茶水一边继续导航。没加奶和糖的红茶有些苦涩，他不怎么喝得惯，但毕竟是公爵赏的，他还是坚持喝了下去。喝了一阵子，倒也喝出了些滋味，一口下肚后砸吧砸吧嘴，唇舌间会略有回甘。
“原来如此，这就是上等滋味吗？”他心忖道。然后，他做了决定，以后就只喝原味的茶水了，与先进文明靠拢。“只有沉溺于口舌之欲的弱者才要加糖。”
他不禁又回头看了看头顶，在头顶天窗上，可以看到光秃秃的桅杆并未挂帆。这既不挂帆，也不划桨，整艘巨舰却自如地在爱琴海上航行着——这是只有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
有了资深导航员之后，分舰队在爱琴海中有惊无险地航行着。不过为了保险，夜间不行船，而且这个季节经常下雨干扰视线，所以三艘船走走停停，平均航速不高，用了四天才走出爱琴海。
12月24日，清晨。
太阳从东方的陆地上跃起，驱散了多日的阴雨天气，照亮了大地。
大地上山峦起伏，在阳光照耀下，中间就像裂开了一般，出现了一道口子，海水涌入口中，曲曲折折向东流淌而去，形成了一条沟通东西的水道。
“这就是赫勒斯滂吗？”何魏走上舰桥，对萨巴帝诺问道。
萨巴帝诺听了翻译后，肯定地说道：“是的，公爵阁下，我走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绝对不可能认错，这条海峡就是赫勒斯滂了。请放心，这条海峡虽然看着狭窄，但是水深足有上百尺，您的船可以随意通航。”
赫勒斯滂，即后世所称的达达尼尔海峡（奥斯曼时期改称），长约65km，宽度只有数公里，是传统上的亚欧分界线之一，也是东西海路和南北陆路的重要节点。
何魏点点头，道：“这就好。到了这里，我们离目的地就又近一步了，事不宜迟，赶紧过去吧。”
然后，他走了几步，来到舰桥后方，看向了西方远处几艘挂着飞狮旗的加莱船——这是威尼斯人的船只，他们在爱琴海中遍布眼线，前天发现华夏舰队后就悄悄缀了上来。白日，他们赶不上蒸汽动力的三艘战舰，但昨夜凭借对地理的熟悉，又连夜划船跟了上来。
“一群苍蝇……”何魏眉头一皱，对朱泾道：“先不用管他们，我们走自己的，但看住了他们，别搞什么麻烦出来。”
三艘船挂上了白底红十字的热那亚旗，向这道狭窄的海峡中驶去。
七十余年前，威尼斯联合十字军占领了君士坦丁堡，罗马遗民逃往海峡之东的小亚细亚半岛，建立了几个小国。十余年前，其中最大的尼西亚国在热那亚人的帮助下，渡过海峡，收复君士坦丁堡，重建罗马。这之后，罗马皇帝米哈伊尔八世授予了热那亚一系列特权，准许他们自由出入黑海。现在，华夏舰队正是借用了这个特权，挂着热那亚的旗帜，进入了赫勒斯滂之中。
不过也没这么简单。进入海峡不久后，舰队来到一处狭口前，东岸有一座港口城市名曰“伊利姆”（后世恰纳卡莱，也是古特洛伊故地），是罗马帝国最重要的商业城市和军事重镇之一。
伊利姆城外的海面上，有大船自水道东来西往，也有小船将陆路而来的货物转运到对岸，还有些挂着红底金纹罗马旗的桨帆船在拦路检查。即便你挂了热那亚旗，他们也得拦下来察看一番，确定你真是热那亚的船才行。
现在，见到三艘挂着热那亚旗却前所未见的巨舰到来，这些罗马海军如临大敌，吹响号角，纠集了十多艘战船，一起围了过来。
“这……它们到底是怎么动的？”
一艘战船上，军官列奥尼达斯看着眼前这三艘修长的白色大船在海峡中一点点接近过来，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同时也很是疑虑——这样的船，真能上去拦吗？
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另一艘船靠了过来，他的上级伊阿纳斯对他喊道：“列奥尼达斯，你带着你的小队过去检查！”
列奥尼达斯暗骂道：“平日收税自己抢着上，一旦遇到难题了就推我出去，真是无耻！”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另两艘桨帆船，向那三艘大船划去。
所幸，这些客人并未莽撞，见他们划过来，就在原地停了下来，静候他们到达。
虽然是三对三，但列奥尼达斯没敢把自家的船分散，一起向中央那艘大船接近过去。等到了船头附近，他就朝上面喊道：“这里是皇帝陛下统治的土地和大海！你们是热那亚来的吗？”
一个大胡子从舷边探出头来，对他用意大利口音的拉丁语回应道：“是的！我是热那亚的萨巴帝诺！你们是要检查吗？上船来吧！”
然后，便有一卷绳梯从舷边垂了下来。
列奥尼达斯咽了一口口水，就点了两个轻甲兵，从绳梯上爬了上去。他可从未爬过这么高的船，上去之后甚至有些恍神——宽阔的甲板上，两对粗大的铁管子一高一低矗立着，再后方有一座高大的塔楼，楼上的窗户映着东方的朝阳闪闪放光。再后方，一根烟囱仍在冒着烟。
“这究竟是艘什么样的船？”他瞠目结舌地喃喃自语道。
萨巴帝诺咳嗽了一声，得意地将他唤回来：“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如果要查验的话，东西可都在这儿了。”
说着，他就将一份布质卷轴递了过去。
列奥尼达斯回过神来，接过东西打开看了看，果然是热那亚甲必丹颁布的通行执照。
他狐疑地看了看萨巴帝诺和他身边的几个华夏士兵，萨巴帝诺的确是意大利人长相没错，可另外几个人黑发黑眼，看着反倒像是蒙古人。于是他又对着卷轴反复检查，试图找到伪造的痕迹——然而真得不能再真了，因为它就是真的。
这种黑海贸易特许证数额有限，即使是热那亚商人也是不是说有就有的，但华夏朋友想要，新上任的两个教党甲必丹还能不给？
萨巴尼诺见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一皱，很快又换上了虚伪的笑容，掏出一个小袋子塞了过去。列奥尼达斯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了一枚热那维诺金币和不少小银币，于是也立刻变脸，堆满了笑容：“嗯，没错，果然是正牌的许可证。那么，祝各位旅途顺利，早日发财啊！”
说完，他就取了一把小刀，从卷轴上割下一部分，然后抓紧了钱袋，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料，这时萨巴帝诺反而拦住了他，笑着说道：“请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船上有一批来自东方中国的使节，想拜会罗马皇帝，还请各位通报一下。”
“啊？”钱袋自列奥尼达斯手上掉了下来，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中国……使节？”
……
稍后，这些罗马海军飞快地忙碌了起来，回到伊利姆城中，一级级向上通报了上去。
城中罗马官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外交使团，对此深感棘手，相互扯皮踢皮球，不肯负责。华夏分舰队在伊利姆等待了数日，直到不耐烦了，威胁要自己闯过去，城中才不情不愿地派出一队官员，陪着他们拔锚继续向东航行过去。
出了赫勒斯滂之后，他们进入了一处面积不大的内海“普罗波恩蒂斯海”（马尔马拉海）。
又过了一日，在华夏四年一月一日的清晨，伴随着旭日，一片陆地出现在了东方的海平面上。
大地如同双臂一样，一左一右环抱着海面，从西到东逐渐收缩，逐渐接近……最终却并未合拢到一起，而是仁慈地留下了一道狭窄的海峡，使得黑海和白海得以沟通。而这道珍贵的水路，也反过来对大陆进行了回馈，无数商旅在此地汇聚，带来了数不清的物资与金银，一座伟大的城市在海峡的南缘拔地而起，宏伟的石墙连绵数十里，圆顶的教堂和洋葱状的高塔沐浴在晨光之中，远在城外也清晰可见……
它因罗马帝国而生，罗马帝国也围绕着它而形成，屡遭磨难，却多番浴火重生，上千年的文明与荣耀皆汇聚于此。它就是，新罗马城。

第865章 既非拜占庭，也不是什么东方帝国，它就是罗马！
共和历2121年（欧历1280），华夏四年，1月1日，新罗马城。
罗马帝国，兴起于西元前，疆域一度囊括整个地中海地区，四海布武，煊赫千年。这期间，罗马也经历了王朝轮替、衰退复兴、沧海桑田。
欧历324年，大帝君士坦丁一世决定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沿岸建设一座新城，作为罗马新的首都，也就是新罗马城（Nova Roma）。此后罗马反复起落，但此城始终是帝国的核心，或者反过来说，有了此城，才能称为罗马正统所在。
许多情况下，此城又因其建立者君士坦丁大帝被称作君士坦丁堡。但对于罗马帝国的臣民们来说，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简单以“城”来称呼它，因为它就是城中之城、城上之城，即使没有特意区别，也都知道指的是它，正如天子无名一样。
后世，欧洲历史学家普遍以“拜占庭”之名称呼以这座城市为核心的罗马帝国，但这实际上是个很滑稽的说法。古希腊时代，希腊人曾在这个位置建立过一个殖民地名曰“拜占庭”，但君士坦丁营建新罗马城的时候，这个拜占庭早已湮没在历史中不知几百年了，两者并无传承关系。之所以强行称之为“拜占庭帝国”，无非是想否定该国的正统性，窃据罗马之名而已，反正死国是没法抗议的。而在这个帝国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只剩一座城市，在世人心中，毫无疑问，它就是罗马。
现在，在新年的第一束阳光之下，这座天下大城的城墙熠熠发辉——单是看到这漫长而高大的石墙，就能察觉到这座城市的不寻常，这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和智慧，才能修成这么雄伟的工程？
迎着朝阳，华夏舰队进入了新罗马城东侧的海峡。这三艘与众不同的红白色巨舰第一时间引发了城中人的注意，几十条桨帆船急匆匆从港湾中涌出来迎接，城墙上的士兵也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看着罗马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狴犴号上的何魏笑道：“也太紧张了些……给他们问个好吧。”
很快，狴犴号的四门炮塔转了起来，八根炮管向上高高扬起，对准了新罗马城的方向——
然后一轮减装药的礼花弹打了出去，发出一阵相比正常装药极为轻柔的响声，一连片彩色烟雾在天空中爆开来，煞是好看。
罗马人见状发出阵阵惊呼，可惜船上人是听不见了。
新罗马城三面环海，西是陆地，南是普罗波恩蒂斯海，东是博斯普鲁斯海峡，北是金角湾。金角湾是个避风避浪的天然良港，来往商船皆在此停泊，财富汇聚，所以才被称为“金角”。
舰队继续前进，向西拐入金角湾之中，不过却没直接停到新罗马城边，而是停到了湾北的加拉塔港之中。
加拉塔原本是拱卫新罗马的一座军事要塞，几十年前的沦陷时期曾经被威尼斯人所占据，后来米哈伊尔八世皇帝复国，就把此地赏给了帮助他登基和渡海的热那亚人。现在此地形同热那亚的租界，住的大多是热那亚人，也是由他们自行管理，相比素昧平生的新罗马城，华夏舰队还是停在老朋友这里更方便一些。
停泊交涉之类的俗事自有部下负责，何魏没太关注，只是对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韩文广一行人嘱咐道：“那么这次去罗马的外交任务就拜托你们了，记住，不要透露我在这里。”
何魏虽然亲自来了新罗马，但不打算自己进去，主要是他一个华夏国公，见了罗马皇帝肯定会因礼节引发尴尬——行大礼会有辱国格，不行礼又会冒犯对方，还是不露面添堵了，就装自己不在，让手下人去送礼吧。
韩文广对他抱拳道：“请国公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
然后，他便带着外交使团和随船来的罗马官员，拿着几箱子的礼物，上了一艘小艇，与罗马海军的桨帆船交涉一通后，向南岸驶去。
当初在大船上远远看着这座大城是一种风味，如今近处看去，又是一种风味。身临城下，抬头仰望着这好几层楼高的用大石砌成的城墙，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其宏伟。
“果然，不愧为泰西之长安，千年古都，自有底蕴啊。”韩文广感叹道。
他们在城北港区等待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午后，才有几个穿着红袍的官员出城，带他们进去。
进城后，他们受到的震撼更强烈了。新罗马城实际上是个山城，城区依山而建，道路曲曲折折，建筑也随路曲折分布。但整体乱而有序，道路皆用石板铺就，街边建筑也多用石材砌成，有着典型的罗马风格的排柱和拱顶，白墙红瓦，高大坚固整洁。透过这些民房，还能看到远处高大的宫殿、寺庙等建筑的圆顶，令人神往。在这些给人强烈秩序感的建筑中间，还种植着绿树和花草，赏心悦目，给冷冰冰的城市带来了生机。
“泰西首城，果然名不虚传！”韩文广击掌赞叹。
这般宏伟的城市，虽然规模比之临安稍逊，但建筑的品质却还要更高一筹，整个汉地，恐怕只有新兴的中央市能压它一头了。
不过进城后又走了一段，他们发现这宏伟的大城之中也并非尽是光鲜，在临街的富丽建筑之后，还有些屋舍早已垮塌，有的地方甚至开辟出了农田——新罗马城最盛时一度有百万人口，整个城市也是按这个规模修建的，但后来，由于一系列历史因素，罗马帝国的商业逐渐被威尼斯、热那亚等意大利商业城邦控制，新罗马城这座扼守海峡的商业城市也就逐渐衰退，能提供的商业份额和就业岗位越来越少，人口也就不断缩减了下去。几十年前的战乱，更加剧了这一点，等到米哈伊尔八世复国的时候，城中甚至只剩几万人口，大批的建筑和设施都损毁了，经过近二十年的努力重建，才堪堪恢复了如今的一点气象。
城中有七座山丘，从东到西分别被命名为第一山到第七山，华夏使团被安排在第二山的西北边，能俯瞰北边的金角湾，风景绝佳。
跟同时期的其它大国一样，外来使节想见罗马皇帝一面是不简单的，说不定得安排上几个月，才能最终会面。所以韩文广等人也乐得清闲，住下来之后，除了跟罗马官员拉扯关系，就是游山玩水，观览城中景色。
1月3日。
“嚯……这个大庙的屋顶可真是高。”
今日，韩文广等人在一名罗马官员贝利萨留的带领下，参观著名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座教堂位于第一山与第二山之间，是历史上著名的工程学奇迹。七百余年前，罗马人在没有现代工程知识和机械的情形下，凭借经验和几何学计算，以难以想象的技艺，修建成了这座巨大的建筑。
单论规格，它也并不比金字塔、长城这些奇观更大，但珍贵的是，它并非简单用材料堆砌而成，而是精妙设计，用拱形结构支撑起了巨大的内部空间。在外面看来，它只是简单的“大”，而进到内部之后才真正发现它的不同寻常——抬头望去，穹顶高高在上，便如真正仰望天空一般。更为可贵的是，这么巨大的一个内部空间，却没有一根柱子支撑，单凭本身形成浑然一体的力学结构，令人不得不赞叹前人的智慧。
如此庞大的内部空间，看得韩文广啧啧称奇。他也是见过临安皇宫的，远没有这么宽广的规格，而华夏本土虽然建筑能力够强，能够制造占地广大的九层高楼，但现今仍处于实用主义阶段，盖楼是要住人的，不会这般浪费地制造一个仅仅是大的空间出来。能够见识这般奇观的，也就在这罗马国了。
而且这大庙也不仅仅是大，四周墙壁上绘有绚丽的壁画，用金箔、宝石、玻璃等进行装饰，间或还凹进去一块，陈列有瓷器、金银器、画像等珍贵器件，整体看着富丽堂皇却又不俗气。而且处处点着特制熏香，使得室中气味古朴沉重，更显功夫。
贝利萨留听了他的赞美，心中得意，用拉丁语说道：“圣索菲亚可是罗马人民的骄傲，当年皇帝陛下收复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拨下一笔钱来修复法兰克人对他造成的破坏。”
“确实，”韩文广感同身受，“这些蛮族，只知道破坏、掠夺，完全是文明之敌啊。我们华夏当初也深受其害，如今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相信罗马有朝一日也一定会恢复过去的荣光的。”
贝利萨留对这个异域来客很有好感，主要是前天一见面，对方就私下送来一份大礼，包括一卷东方丝绸、一小箱瓷器和一袋钱币，因此他陪同这些使节们出游时很是殷勤。现在听了这番发彻肺腑的话，他也深受感动，说道：“是的，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我们一定会让罗马重新伟大的。”
两个天各一方，却同样有着辉煌过去、悠久历史和珍贵传承的文明，虽只是不知多少百年后的第一次接触，此刻惺惺相惜，情谊开始建立起来。

第866章 大赛马场
说起罗马皇帝，韩文广起了兴趣。
这些天来他补习了不少相关知识，对这个米哈伊尔八世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是罗马豪族出身，先前罗马亡国，分裂为三个小国，他就在其中最大的尼西亚任职，位高权重，能力也很出色，不断收复失地，掌握了军权。后来尼西亚老皇帝过世，幼子继位，米哈伊尔就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借热那亚的支持，号称“共治”，篡了帝位。然后他又收复新罗马城，压服另一个罗马国度，名正言顺独揽大权……
嗯，有点眼熟啊。
“曹、司马、杨、赵……枭雄之属。”韩文广用汉语小声吐槽道。
然后他又换上拉丁语，对贝利萨留问道：“不知贵国皇帝现在身体可好？最近事务繁忙吗？”
贝利萨留摇头道：“陛下身体还好，不过前阵子他去了色雷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韩文广遗憾地说道：“他可真是精力充沛，身体力行。”
稍后，贝利萨留带他们去见了教堂中的某个大和尚，韩文广按例送上一份礼物，对方又拥又抱，给了他本什么经书还有些小礼物，然后上午的参观便结束了。
下午，贝利萨留又请他们去看赛马——新罗马城南有一个巨大的赛马场，形制和后世体育场差不多，中央有一圈长条形的跑道，周围有一圈阶梯状的看台。
古罗马时代有角斗士和野兽在竞技场中残酷搏杀的习惯，但东迁后受当地的希腊文化影响，这种野蛮风俗渐渐被废止，改为更文明的赛马。
当下，定期举行的马赛是新罗马城最重要的娱乐项目，每次比赛都有众多达官贵人前来观赏，普通平民也能参与——现在城里没那么多人了，赛马场空位相对就多了起来。
不过，赛马场年久失修，一般人只能坐在破碎的石阶梯上，只有显贵才能进入舒适有遮挡的贵宾席中。赛马场长约450米，宽约130米，呈东北-西南斜向布置，这样的贵宾席在两条长边上各有两个，分别悬挂蓝绿红白色的旗帜，韩文广他们就是进入了最南边的那一个蓝旗帐中。
“请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东方极远处华夏国的使臣，韩大使。”
当他们进入席中之时，已经有一批人坐在里面了，他们分成两团，各自以数名衣着华贵身宽体胖的中老年人为核心，旁边围绕着一些普通贵族、护卫和侍从。见到他们后，贝利萨留主动上前打了招呼，然后对他们介绍韩文广等人。
听说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使节，他们也很是新奇，过来问候交谈了几句。韩文广觉得这是个打开人脉的好机会，也就尽可能多陪他们聊了一会儿，还送上了些小礼物。
几人相谈甚欢，直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西侧入口处传来一声预示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号角，他们才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座位之中，观赏比赛。
随着一声门枢的吱嘎声，入口处的大门被打开，八辆战车分成四队，分别挂着蓝、绿、红、白四色的旗帜，从大门中进入场中。
见到他们，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了热情的呼喊，赛车手们也对观众们张开双手，挥舞旗帜，大吼着什么话，同时慢慢向东北方的跑道端点移动过去。
韩文广自忖道：“原来赛的是战车，还真有古之风范，这罗马人也是崇古之人啊。”
这时，他注意到四个贵宾席上的贵宾侍从们也在向场上抛洒花瓣，迎接战车到来，但在东边一点的看台高处，明明还有一个更华丽的贵宾席，却毫无动静，那里是干嘛的？
于是他对贝利萨留问道：“那里是不开放的吗？”
贝利萨留看了一眼，答道：“啊，那一处是皇帝专属的观礼台，是有通道直接连着东边的大皇宫的，不过陛下现在不在城中，所以今日就没有启用。”
“原来如此。”韩文广点了点头。
过了一阵子，战车们抵达了东北端点，贝利萨留又讲解道：“就是这般，跑道是个U形，战车们从左边出发，转一圈到了右边的端点，先到者胜……”
这时候他露出了遗憾憎恶的表情：“本来端点那边是有四座马车铜像的，是上古大匠铸造雕刻出来的，神态飘逸，就像真的一样，一向是大赛马场的象征。可惜，当年城被十字军攻占，这些铜像就被威尼斯人抢了去，放在他们的圣马尔谷圣殿上，真是无耻！”
说到威尼斯人，韩文广来了兴趣，这共同敌人不就是增加友谊的最好方式吗？于是他也捻着指头，细数起威尼斯人的罪恶来。
贝利萨留是越听越气愤，也越听越舒坦，最后骂道：“迟早有一日，也得让威尼斯人尝尝家园沦陷的滋味！”
他本欲再骂上几句，可这时战车们已经各就各位，鼓声响起，预示着驰骋马上要开始，于是停下话头，说道：“看比赛，看比赛。”然后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韩文广也望了过去，只见四队人以一定间隔排布在起点线后方，右边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拿着一根棒槌，走上了一处高台，然后对着上面一个铜锣一敲，一声清脆的响声就传遍了整个场地。赛车手们紧张地注视着他，看他又是一敲，然后等到第三敲的时候——全员立刻挥动马缰，驷马扬蹄，以离弦之势向前冲了出去！
场上的气氛顿时火热起来，从平民到贵族，众人皆呐喊助威，声浪一阵接一阵。八辆战车也你追我赶，蓝绿红白的旗帜在跑道上被风扯直，赛况好不激烈。
“巴哈尔，冲啊，巴哈尔，追上他！”贝利萨留站起身来，高喊着，为自己关注的蓝队其中一名赛车手加油，这辆车现在落在第二名，正紧紧追着前面那辆绿队的车。
贵宾席中，其他人也在狂热地呼喊着，气氛高涨。
韩文广看着也是热闹，不过毕竟不是当地人，没有把感情投射到队伍里，不像他们那般火热。他对着比赛看了一会儿，就又把目光移开，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平民们这时已经普遍站起身来，朝看台前方挤，几个贵宾席倒是矜持一些，这也是因为位置较高视线很好。反倒是中央的皇家看台，有一队人抢了出来……咦？
就在这战车紧张角逐的时刻，皇家看台的红黄配色的营帐中突然涌出了一队士兵，个个五大三粗，穿着盔甲手持兵刃，直朝着最南边的这处蓝旗贵宾席冲了过来。
别人在看比赛没注意到，韩文广却把他们看了个正着，惊呼道：“为何有兵丁过来？”
“什么，兵？”刚才自己关注的选手落到了第三，贝利萨留有些失望，闻言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也惊讶了起来：“突厥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突厥？”韩文广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还能是蛮族潜入罗马要闹事？他立刻对几个随从眼神示意，把手插入腰间装着手枪的口袋里，随时准备自卫。
蓝旗帐中其他人被他惊醒，注意到了这些不速之客，也惊慌失措起来。
几个大人物紧张地呼喊着，命护卫和随从将自己围了起来。然而那些突厥人动作更快，在石阶上奔驰跳跃，没一会儿就将这处帐席围了起来。
贝利萨留壮着胆子，对他们喊道：“你们是谁，怎么回事？竟敢在这皇帝陛下的赛马场中撒野？”
突厥人中，一个穿着黄色战袍、留着八字胡的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看上去是他们的首领。
他对贝利萨留看了看，然后用口音浓厚的希腊语说道：“我们正是奉罗马皇帝的命令而来，为了抓捕叛徒。如果你不是叛徒，就不要多事。”
“什么，叛徒？”贝利萨留感觉有些不明所以。
韩文广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紧张的注视着周围，谨防突厥人突然发难。而就在注视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不寻常——中央的皇家看台上升起了一面华丽的大旗，又有一队身着精甲的勇士从中走出，将营帐保护了起来。
他戳了戳贝利萨留，问道：“那是怎么了？”
贝利萨留往那边瞥了瞥，也惊讶了起来：“皇帝旗！陛下不是在色雷斯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名突厥人却不管他，径直带人走向了贵宾席中另一名大贵族，对他喊道：“帕夫洛普洛斯，你勾结法兰克人的事发了！现在跟我去见皇帝陛下吧！”
这个白胡子的帕夫洛普洛斯浑身颤抖，说道：“怎么，怎么可能，米哈伊尔他怎么会……我知道了，这是他的阴谋，假装出行，实际上是为了暗中对付我们！这个奸贼！”
“少废话！”突厥人一拥而上，解除了他的护卫的武装，将他们捆绑起来，“老实听话吧！”
然后，他就带着帕夫洛普洛斯等人，向中央的皇帝看台走去，留着韩文广和贝利萨留等人一脸惊讶地留在原地。

第867章 米哈伊尔八世
华夏四年，1月3日，新罗马城，大赛马场。
这时，比赛已经分出胜负，绿队夺下了魁首。不过由于突然出现的皇帝和这一系列变故，场上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只留几个不明所以的还在摇旗呐喊。
危机解除，但韩文广还是一头雾水，转头对贝利萨留问道：“贝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等等，我先想想。”贝利萨留也是一脸懵逼，坐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说道：“哦，帕夫洛普洛斯，原来如此……”
现任罗马皇帝米哈伊尔八世是篡位上台，而刚才这个帕夫洛普洛斯是老皇帝的亲信，当初受势所迫，对新皇帝表示了效忠，但暗中却在四处串联，试图复辟。米哈伊尔八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他家族实力雄厚，本人也像个泥鳅一般滑不溜手，不好对付。所以皇帝才假称出行，实则微服潜回城中，待到帕夫洛普洛斯放松警惕，大大咧咧出来看比赛，才突然发难，将他拿下。
贝利萨留想通了这一切，但事关内政，他也不好直说，只含糊提了几句。
韩文广察言观色，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刚才那些突厥人，也是听命于皇帝的？”
贝利萨留有些尴尬，答道：“应该是吧，皇帝陛下擅长军略，当初在小亚细亚收复了不少蛮族，那些人或许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突厥人在过去是罗马人的重大威胁。大约二百年前，突厥人建立的塞尔柱帝国击败罗马军队，侵入小亚细亚，此后就不断在此地传播人口和宗教，将这个原本罗马的核心领土突厥化。之后突厥人成立了罗姆苏丹国，更是和罗马人征战了上百年，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在最近的几十年里，罗马人在米哈伊尔八世的带领下居然雄起了起来，趁着罗姆苏丹国被蒙古人压服的机会，反复战胜突厥人，甚至还把不少突厥部族收为己用，变成了自己麾下一支重要力量。后来他能篡位成功、收复新罗马城，这些突厥兵也出力不小。
因此，相比派系复杂、时刻想着皇帝到我家的罗马人，米哈伊尔八世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更信任单纯的突厥人，将他们用作亲兵。这次无声无息地抓捕政敌成功，也体现了突厥人的作用。
韩文广眉头一皱，感觉此事并不简单，出口劝诫道：“说起来，几百年前，我们汉人也跟突厥人打过交道，这些胡夷畏威而不怀德，贵国要小心养虎为患啊。”
贝利萨留一愣，答道：“其实之前也有人对陛下劝诫过，但他……算了，多谢你的好意。”
接下来，他们就不知道做什么了。不过很快，一个宦官从皇家看台中走了出来，走到蓝旗帐中，看到韩文广等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对贝利萨留说道：“皇帝陛下听说来自遥远东方的使节在这里，担心刚才抓捕叛徒时让他们受惊了，所以请他们过去慰问一下。”
贝利萨留听了，眼睛不自主地瞪大，然后立刻对韩文广等人说了一遍。
“这就能见皇帝了？”韩文广一喜，闹了一回，能提前见到这位泰西枭雄，倒也是个意外之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在宦官的带领下，他们向中央那个威严的红黄大帐中走去。
走到一半，帐中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他们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惨叫声仍在持续，逐渐短促，变成了痛苦的呻吟。过了一阵子，声音的来源被人从帐中拖了出来——从衣着上来看，此人就是刚才被捉住的那个帕夫洛普洛斯，只是衣衫狼狈，眼睛被用布蒙住，还在不断滴血。
“剜眼之刑……”贝利萨留不自觉地说道。
这个残忍的肉刑在罗马历史上多次使用，用刑对象多是位高权重者，之前被篡位的小皇帝就是受了此刑后被关进了修道院中。
韩文广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去见罗马皇帝，真的合适吗？
带队的宦官也感觉不妥，嘱咐他们暂且留步后，自己进了帐中。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对他们小声说道：“皇帝陛下传你们过去。”
于是他们就这么继续前进，来到了皇家大帐前的石阶上。
罗马皇帝的规矩跟中国皇帝一样多，到场后不能抬头，得先行礼后，等待皇帝发话，才能抬起头来。若是在正式的宫殿中，双方隔得远远的，甚至得通过宦官传话，脸都看不清，现在在这看台上反而好一些，双方没法离太远，至少能看个样子出来。
“好了，这就是东方的客人吗？”
闻声，韩文广抬起头来，略一瞟就看到了皇帝的面孔。此人穿着一件红底饰有大面积金色装饰的长袍，头戴金色圆冠，手里拿着一个顶部是球形的权杖，脸上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只是都已苍白，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瞟过一眼，他立刻收回目光看着地面以免失礼，不巧的是，地上还留着一串新鲜的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就看着这滩血，先是用中文念了一遍致辞，又与贝利萨留复述，由他翻译了过去：“华夏使节韩文广见过罗马皇帝，谨代表国公会，向皇帝致以最高的敬意。”
米哈伊尔八世虽然刚刚对人用了重刑，此刻却全无残忍之气，对他反复打量了一遍，露出微笑，道：“黑发黑眼，果然是东方人的模样，你们能来，我很高兴。刚才我处置叛徒，打扰了你们看比赛，现在喝杯酒，安心一下吧。”
他摆摆手，让内侍给韩文广送去一杯葡萄酒，然后说道：“与那些法兰克蛮子不同，我们罗马是有来自远古的历史文书传承的。我知道，早在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和你们的祖先有过交往了。嗬，那时候的罗马是多么辉煌啊！”
贝利萨留听了，趁机拍马屁道：“如今他们再次到来，一定是天智送来的礼物，宣示着罗马在您的带领下，必将重新辉煌！”
米哈伊尔心情不错，听了他的恭维哈哈一笑，说道：“或许如此吧。”然后又对韩文广问道：“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很好。我听说你们给我带来了不少珍贵礼物，这更好。放心吧，你们一定不会空手而归，我会给你们更多的赏赐的。不过，我听说，你们来见我，还有别的事情，是什么？”
韩文广刚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听到他问话就拿着杯子等待，然后回答道：“感谢陛下的仁慈。我国希望能与罗马建立长期的友谊，每年为陛下贺寿……此外，希望陛下能准许我国的舰船自由出入黑海。”
米哈伊尔听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说道：“来之前我见过你们的船，确实是惊人的大船，怪不得能绕过半个地球，到达罗马。但是，你们为什么要进入黑海？你们又能给我什么，来换取这个特权？”
韩文广答道：“不瞒陛下，我国当下最大的敌人是大陆中央的金帐汗国，而为了对付他们，我们必须进入黑海，去攻击他们的背后。这对陛下有利无害，我们可以允诺为陛下提供海军，在陛下需要的时候帮助陛下的军队作战。”
米哈伊尔笑了笑，语调突然冷了下来，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和金帐汗有姻亲关系吗？你们要对付他，岂不是对付我的亲人？更何况，现在我已经有热那亚海军为我服务，为何还要增添一个你们？”
这位皇帝子嗣众多，有五个嫡女和两个私生女，大部分都嫁给了外国国王以笼络关系。其中两个私生女都嫁给了蒙古人，玛丽亚嫁给了伊尔汗阿巴哈，尤弗罗丝嫁给了金帐汗国的那海……呃，说起来还真是杀婿之仇了。
气氛有些冷峻，贝利萨留都流汗了，不过韩文广不慌不忙地答道：“回陛下，难道您真的认为蒙古人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吗？当年他们在我们中国，可是真正杀死了好几个皇帝，侵占了大片土地的。如今他们与您交好，不过是暂时吃不下了而已，稍有机会，一定会露出獠牙的。热那亚……他们的确是忠诚的朋友，然而当年威尼斯人不也是对罗马‘忠诚’的吗？谁又能保证长久呢？”
米哈伊尔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说道：“不管他们如何，但你们又怎么能保证比他们可信呢？”
韩文广笑道：“我们和他们当然不一样。蒙古人、意大利人，都是罗马的近邻，随时可能变成敌人；而我们华夏人，远在万里之外，与罗马隔着大片土地，根本没有矛盾和纠葛，做朋友还来不及，怎么会做敌人呢？所以，我们远比他们更值得信任，陛下完全可以放心。”
“哈哈哈……”米哈伊尔终于笑了起来，“这个理由很充分。”
但他很快止住了笑容，又话锋一转道：“但想让我点头同意，你们还得拿出真正的诚意来才行。”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道：“在我出生前，罗马就有了一个卑鄙的敌人。他们引法兰克人洗劫了城，又掠走了大量的财宝，至今还占据了爱琴海上诸多岛屿，从罗马商人身上吸血……”
然后，他停下脚步，直直盯着韩文广：“既然你们自称海军强大，那就帮我对付威尼斯人，收复爱琴海吧！如果你们做得好，我不但会授予你们黑海通行特权，甚至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座海岛！”
韩文广听了，心里乐开了花，本来他们就要对付威尼斯，这不是一箭双雕吗？于是他当即回道：“威尼斯人亦是我们的敌人，一定会让陛下满意！只是，我们只有海军，若是需要占领城池、收复土地，还是需要罗马军队配合。”
“我知道，不会让你们独自作战的。”米哈伊尔点了点头，“稍后，我会着人筹划此事，等下次你们去大皇宫正式觐见，再正式敲定吧。我再派一个人给你们，协理此事。”
说完，他对身边一人一挥手，然后自己就转身进了看台后方的通道中，回宫去了。
皇帝走后，场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被他指名的那人走到韩文广面前，说道：“你好，按皇帝的命令，这几个月我就要跟你们走了。听说你们很厉害，我倒要见识见识。”
韩文广看了看他，发现此人正是之前在蓝旗帐抓捕帕夫洛普洛斯的那个突厥首领，倒是有些孽缘。
总归是要一起办事，还是不要把关系闹太僵的好，于是他通过贝利萨留对这个突厥人问道：“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听了翻译，此人把身子一直，声音宏亮地回答道：“我是瑟于特的埃尔图格鲁勒之子，奥斯曼！”

第868章 黑海
华夏四年，1月3日，加拉塔。
当日，韩文广按例将参观游览、见到米哈伊尔并达成初步协议的过程写成报告，派人送回了城外的狴犴号上。
何魏见外交工作取得了突破，很是满意，不过当看到最后出现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不禁一怔：“奥斯曼？突厥人？竟然为罗马人所用？”
旁边，送信回来的使团成员古介见他好像有疑问，便解答道：“是这样的，当年突厥人被盛唐驱逐，便转进西域，逐步西迁，后来竟打下了好大功业。其中一支，便进了罗马国东边的那个小亚细亚半岛，建了一个罗姆国。罗姆国的突厥人蛮勇好战，一度是罗马人的大敌，不过几十年前被西征的蒙古人压服，至此就一蹶不振了。
当今罗马皇帝当年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率军与罗姆国打仗，屡战屡胜，收服了不少突厥人。如今有不少突厥部族，名义上奉罗姆王为主，实际上却在给罗马皇帝做事。多亏了他们，皇帝才能屡屡收复失地，又登上大位。也是因此，皇帝给了突厥人不少优待，从东抽调兵力去西边跟欧洲人打拼，任由突厥人在东占据土地，为此惹了不少非议。
这奥斯曼家里就是恭顺部族的其中一支，他是族长之子，来皇帝帐下听令，既是给皇帝卖命，也是作为质子。据说此人勇猛能干、忠心耿耿，深受皇帝信任，是他麾下一员大将。如今皇帝把他派来领军与我们配合，也是表示诚意。”
罗马东迁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的主要军事体制是军区制，也就是一种类似于府兵的兵役制，将土地分配给士兵，平时务农战时为兵。也跟府兵制一样，后来军区制逐渐崩坏，到现在基本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罗马帝国的军队主要靠出钱募兵，而廉价善战的突厥士兵就成为了皇帝手中一支重要力量。
历史上，奥斯曼的父亲埃尔图格鲁勒带领自家的小部落投靠罗姆苏丹国，被封在与罗马的边境镇守，后来奥斯曼继位，左踢罗马右打罗姆，建立了好大功业。但现在有所变化，十余年前东海舰队造访伊尔汗国，把蒙古旧臣王文统留给了伊尔汗阿八哈。此后王文统颇得阿八哈信任，再加上后面陆续投奔过来的一些落魄汉臣，在汗庭中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幕僚集团。
这些人最喜欢给阿八哈提的建议，就是“削藩”，而阿八哈一有本部的前车之鉴，二来打赢了马穆鲁克后威望大涨，也认真考虑过此事。削藩并不容易，伊尔汗国征服的地区民族太多太杂不好操作，而削自家兄弟的话更是会离心离德，所以他首先拿同是游牧民族出身的罗姆苏丹国下手了。
这些年来罗姆国被伊尔汗国不断拆分压制，外围部落自然就考虑换条船，埃尔图格鲁勒便把儿子送到罗马军中听用。奥斯曼也不愧是一代人杰，很快脱颖而出，被米哈伊尔八世看中，成为他身边的左膀右臂。
何魏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吗？罗马忠臣奥斯曼，呵呵……”
他摇了摇头，又道：“算了，也轮不到我们操心此事，他们罗马又不是没有类似的历史，非要作死也是不得不作。此人……不管日后如何，现在你们可以结交一下。”
古介点头称是，又问道：“那么，关于对威尼斯作战一事，我们能应允吗？”
何魏听到这个又乐了：“本来我们来找罗马人，就有拉拢他们对付威尼斯的意思，现在正好顺水推舟了。也好，我们毕竟是外人，硬要打压威尼斯的话，难免会引欧人诟病，扯些麻烦。现在让罗马出头顶在前面，我们‘摇旗呐喊’，那仇恨可就让他们引去了。我再让朱提督派一批军官给你们，你们去与那奥斯曼制定军略去吧。嗯，只是以他们的效率，真正动手可能要拖几个月出去了，我们可不能在这陪他空耗着。这样吧，你们想办法跟皇帝打个招呼，至少这一次，让我们先进了黑海去。”
古介应道：“我等定当尽力。”
……
对于临时通行权，米哈伊尔八世并没有吝啬，随口就批准了。反正华夏舰队就拿着热那亚的通行证，法理上本来就能过的，人家给你面子问一下，你也得给人家面子才行。
于是，数日后，舰队三艘船从加拉塔港口离开，继续启航，通过牛渡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名字来源于古希腊神牛渡海的典故），进入了黑海之中。
黑海虽是内海，但是水深足有千米以上，海底厌氧菌分解硫酸盐生成硫化氢，使得海中大部分区域死寂无鱼，观之呈深黑色，正如其名。舰队就这样无趣地朝东北航行，于1月9日抵达了黑海北部的刻赤城。
刻赤原本是罗马的领土，控扼进入亚速海的刻赤海峡，是黑海北岸的贸易中心。当下这一地区归属关系混乱，理论上是当初罗马遗民建立的诸国之一的特拉布宗的属地，又臣服于金帐汗国，但实际上影响力最大的是占据了黑海贸易主导地位的热那亚商人。
当下隆冬时节，属于贸易淡季，刻赤港中停泊的商船不多，三艘大船的到来给当地带来了不小的轰动。商人们对消息最为敏感，去年底拔都萨莱城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刻赤，引发了轰动，如今又有另一批华夏势力抵达，这更使得他们议论纷纷。
不过舰队没有在刻赤长久逗留，略一停泊后，就继续进入北方的亚速海。
亚速海虽与黑海相连，但水文条件截然不同，海水极浅，不少海区水深还不到十米。舰队一边勘测一边小心前进，向东北方的顿河河口接近过去。
……
1月11日，太和省，塔纳。
两个月前，华夏军的太和旅占领金帐汗国的首都拔都萨莱，将其改名为沃水城。自这个沃水城溯沃水（伏尔加河）向西北前进，可以到达金帐汗国的另一座大城“别儿哥萨莱”，位置就在后世伏尔加格勒（斯大林格勒）附近。从别儿哥萨莱西行不远，就可遇到另一条大河，顿河。沿着顿河向西南前进，一直可以抵达亚速海，在入海口南岸，有一座港口城市“塔纳”，也就是后世的亚速城。
塔纳城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当初由威尼斯和热那亚商人建设而成，经多年发展，如今已经是金帐汗国货物进出口的重要港口，输出当地特产的粮食、木材、白奴，换来外界的各种奢侈品供大佬们享乐。
当年拔都西征占领此地后，并未大肆破坏，而是仍然任由商人来往，细水长流收取贸易之利，后来又封了自己的兄弟忽哥镇守于此。忽哥在港口稍南一点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军城驻守，以深红为代表色，然后又传到了儿子铁力不哥手里。
铁力不哥本来驻守塔纳，躺着收钱，平日吃香喝辣、享用女奴，好不快乐。然而，自从去年底以来，东方传来了拔都萨莱沦陷的消息，他就不知所措、坐立不安起来——妈呀，那可是可汗所在的都城啊，几万精锐把守，怎么就这么被人给灭了？
他一边召集部众、整军备战，一边接连派人去周边城镇部族打探消息。探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可汗和子嗣陷在了外人手里，原本最有威望的那海也先死一步，剩下的叔伯堂兄弟们各自为战，还没拿出个办法就为谁领头争起来了。这让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提心吊胆等着消息。
到了今天，靴子终于落地了——一支车轮滚滚的军队从东而来，马上就要到塔纳城前了！
“前面就是塔纳了吗？”
这支军队在城东停了下来，周安宁少校从中策马出来，看着前方的军堡和港口自言自语道。
在他背后，一个战车营、两个骑兵连和后勤营组成的车队正在徐徐展开。
太和省的冬天实际上不算太冷，即使大寒时节夜间最低温也不过零下十度出头，比起同纬度的东北地区可要暖和不少。而且冬天土地冻上，通行条件反而更好了，所以太和旅在沃水郡安靖下来后，就派了一部分兵力主动出击，削弱金帐残部可能的反抗，并且继续探路。今日，周安宁所率的一部就抵达了塔纳。
本来他们应该两天前就抵达的，可之前在途中遇到了一个不小的蒙古部落，非但不投降反倒胆敢反抗，收拾他们就花了点时间，拖到了今天。
“还好，”周安宁眺望了一下西北方的海面，海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船，“没来晚一步。”
他又专注地看向铁力不哥所在的军堡，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军堡的风格和他之前见过的金帐城池都不相同，是当年忽哥征召塔纳的意大利匠人修建的，具有典型的欧洲风格。
此城石材为墙，城墙曲曲折折，有凸出墙面的马面，还有高耸的哨塔，墙头多垛口，还有悬空的可以下射的箭台。城墙内部还有石质的城堡，比城墙更高大，同样层层叠叠，既能补充火力，又能在城墙失守后继续退守。
铁力不哥或许是自恃堡垒坚固，或许是之前听说了夏军野战威猛，总之现在躲在城中避不出战。
这就有些麻烦了，对于这种石质封闭堡垒，步枪弹即便再犀利也没太大作用，得用重炮轰才行。可是这次他们轻装上阵，没带重炮，只有几门步兵炮，不知道得多久才能轰开，而且弹药还不一定够……毕竟是孤军深入，即使当初带了几十车的弹药，如今也只能省着用了。
周安宁叹了一口气，把军官们召集起来开会，准备讨论个办法出来。不过他们对着城堡比划了一阵子，也没太好的方法。
“要不，暂且围而不攻？反正这军堡就那两个小口，修个小阵地，一把机枪就挡住了。”一名连长提议道。
周安宁点点头：“倒也是个办法，反正先把港口占下来就够了，或许也可以先派个人过去劝降……”
这时，通讯车突然滴滴答答响了起来，过了一阵子，通信兵将一个本子送了过来。周安宁看了后，哈哈笑道：“好了，不用操心了，重炮来了！”

第869章 会师
华夏四年，1月11日，太和省，塔纳。
“撤了，他们撤了！”
塔纳城堡的顶楼之中，城主铁力不哥正焦急地看着城东的夏军。
他虽对城堡的坚固很是自信，但传说中夏军有如天神下凡一般，拔都萨莱那样的坚城都陷落了，万一他们真攻过来，自己能坚持多久还真很难说。
但没想到，今日夏军抵达后，在城外围观了一阵子，连试探都没试探一下，就往后撤了一截。
这是望难生畏，不战自退了？
铁力不哥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听说其他兄弟们遇到夏军无不惨败，自己却逼得他们不战而逃，这岂不是说明自己比兄弟更厉害？那么，等哪天将夏军驱逐出去了，自己是不是有希望角逐可汗之位呢？
畅想起了未来，他美滋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嘟——！”
突然一声清亮的长响从海上传来，打断了他的美梦，让他吓了一跳。
他转头朝海面上看过去，第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用尽眼力朝海平线的方向寻找过去，才找到远处有冒烟的痕迹，烟下似乎是几条船。
“那是什么东西？”他疑惑地说道，揉揉眼又看了几遍，但太远了还是看不清，就放弃努力了。
没过多久，一个侍从匆匆爬上楼来，对他慌张地说道：“大王，外面那些夏军传话过来了，说什么要我们出城投降，不然，不然……”
铁力不哥不耐烦地问道：“不然怎么了？”
侍从小心地答道：“他们说，不然这座石堡就是我们的坟墓了！”
铁力不哥不屑地朝窗外啐了一口：“放狠话谁不会啊？有本事就让他们攻过来吧，看看是谁的坟墓！”
于是侍从便下楼回信去了，铁力不哥留在楼上，继续观察着夏军的动态。
夏军虽撤，但也没走太远，仍留在城堡东方大约五里外，一部分人原地扎营，还有一批骑兵和战车向港区绕过去了。
“要不出城冲他们一阵？不，太冒险了，还是算了。说不定可以等到夜里……”铁力不哥反复盘算着策略，又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动作。
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决定先下楼吃午饭再说。
现在围城期间食物柴火都得省着用，今日这顿午饭虽然有奶有肉，但做得简单粗陋，吃得他没滋味。正当他拿刀子一点点割着吃干肉的时候，又突然有侍从慌慌张张来报：“大王，不好了，海上来了船，好大的船！”
“船？”铁力不哥莫名其妙的，他可是住在海边的蒙古人，什么船没见过？“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反正吃的没劲，他就放下刀子，跟着侍从去了房间北方的阳台。
这次即便不如高高的塔楼那般视野开阔，却也能清楚地看到，就在北边的海面上，赫然有三艘大船正在朝塔纳港一点点接近过来。其中，两艘小一些的在前，一艘奇大无比的在后，船型皆奇怪无比，不挂帆却能行动，着实怪异！
“这是什么船？怎么会来这里的？”铁力不哥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时侍从小声地说道：“看船上的旗子，好像跟城外的夏军是一样的。”
铁力不哥惊道：“他们是一伙的？竟能从海上过来？”
不过他想了想，又说道：“有船又能如何呢？运兵过来？倒是个麻烦，可要是攻不进来，人再多又能干嘛……咦？”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三艘船陆续停在了塔纳港外下了锚。最大最威武的那艘船上传来了什么动静，前后八根大铁管子徐徐转动了起来，管口黑洞洞地对准了城堡这边。
“这是什么？”铁力不哥下意识感觉不好，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见最右的那个铁管中爆出一阵火光，然后其余几门也接连放亮。几个呼吸过后，他突然感觉脚下不稳，似乎整座城都晃荡了起来——
然后碰撞声、土石滑落声、惊呼声，还有连串的如雷巨响，一同在耳边回荡起来！
“阿剌在上！”铁力不哥惊呼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之前夏军的警告，“这该死的不会是真的吧？！”
……
“轰轰轰轰……”
连片的炮声在塔纳城周边的大海和城镇上空回响着。伴随着炮声，18kg重的硕大穿甲爆破弹砸入军堡的石墙之中然后爆炸，将这座坚固城堡的鳞片一点点剥离开来。
又一轮炮击过后，堡中一座哨塔根基受损，整个垮塌下来，石块哗啦哗啦散落了一地，砸死了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守军，激起大片的土尘。
塔纳港的居民们此刻都老老实实呆在家中，闭门不出，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形。这一壮丽的场景加上漫天的响声，给他们带去了深深的震撼。
已经进驻港区的周安宁等人见了此景之后则是神清气爽：“哈哈，还敢躲在这龟壳子里？现在变成棺材了吧！”
炮击持续了一阵子后就停了下来，以清理视野、观察战果。
周安宁对手下一个中尉说道：“再派几个当地人过去，问问他们嘴还硬不硬！”然后自己带了一个步兵排，上了一道石码头，在上面有序列队，迎接海军同袍的到来。
在前方的海面上，驱逐舰黄海号正逐渐朝码头接近过来，还打了几发礼炮致意。
码头上原本的人员早已逃散，陆军士兵们自己找来小船，划着上前引领黄海号入港，又抛出绳索笨拙地将船固定下来。
陆海军向来有一些微妙的竞争情绪，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看到这些远道而来的战舰，却心情激动，充满了亲切和期盼——自去年以来，太和旅一路西行，四面皆敌，孤立无援，而到了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来自于本土的亲人，他们不再是孤独的了！
黄海号入港之时，空闲的水兵们也在舷旁列队，同样期待地看着岸上熟悉的陆军们——他们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远赴重洋，在语言不通人种不同的异域岛屿上立足，可以说是极为孤独了。而到了今日，他们又见到了熟悉的面孔，是他们可以完全信任的真正同胞！
舷梯放下，周宏少校带着几个军官从船上走了下来，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见到正中配着少校衔的周安宁，便行礼道：“我是地中海防区所属的黄海号舰长周宏，请问这位便是太和旅的周安宁少校吗？”
周安宁挺直身子，回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微笑道：“没错，我就是周安宁。没想到，今日不但见到了同在异乡为异客的战友，还是个本家，可真是巧了。”
周宏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上前与他碰了一拳：“这就是天命啊！”
接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这下子可算安心了。”
然后，他俩又哈哈笑了起来。
周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可不知道，欧人狡诈无比，不可轻信，我们在那边合纵连横，威逼利诱，却始终不能完全放心。现在有你们在，我们可算是如虎添翼，有真正能干涉陆地局势的力量了……嗯，不说这个了。你们在这太和省奔波，可是不容易，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吗？”
周安宁笑了，也扳着指头说道：“那可太多了。炮弹、子弹、车辆和帐篷的备件、煤、衣服、鞋、药品、糖、酒、盐、调料辣椒、饼干、肥皂、裤衩、袜子、剃须刀、画片、报纸、漫画、小说、说书先生……嘿，当初我还是个混小子的时候，可没想到过世上还有这么多好东西，以前随手就能买到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缺，如今与世隔绝，才真觉得少了之后真不习惯。”
周宏哈哈一笑，朝后一指，道：“放心，除了说书先生，剩下的船上都有，管够！你们真想听书的话，我也可以客串给你们来一段……我可是绝活金瓶梅呢，嘿嘿。”
周安宁会心一笑，道：“好啊，不过现在还是先忙正事吧。”
他带了几个人跟周宏上船，清点货物，选择最急需的弹药先搬下去。
士兵们抬着箱子上上下下，这在往日间是个苦力活，但现在他们却抢着做，即便物资都封在标准箱里看不见，抬着依然美滋滋的。
一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冷寂的码头一下子热闹起来。
另一边，在远处的狴犴号上，何魏看着残破的城堡中举起了白旗，欣慰地说道：“好嘛，如今计划终于算完全功成了。”
……
太和旅与地中海舰队在塔纳城的会师，标志着华夏国的一个持续数年的大规模战略行动终于完全完成。
至此，太和旅结束了孤立无援的局面，能够从海上取得补给，自持力大大增强。
经尚书省批准，沃水与顿河之间的别儿哥萨莱改称河间县，顿河河口的塔纳城改称顿口县，暂不设郡，由沃水郡统一管理。有了这三城和两河水路作基础，等到今年春暖花开、河水解冻，夏军就能利用水路进一步打击金帐汗国的残余力量了。
顿口作为连接东西海路和陆路的一个交点，将来在太和省中必然会有大发展。
虽然这条海路要绕过半个地球，路途漫长，但成本还是比陆运要低多了。接下来，华夏国只需要专注于在陆路建立移民路线，每年从东向西输送几千移民到太和省，物资需要自然可以由海路解决，同化进程大大加快。
另一方面，地中海舰队也同样受益于这次会师。
他们在欧洲合纵连横，最缺的就是一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陆战力量，如今接触到太和旅后，这个缺憾终于被不足，之后可以大展拳脚了。

第870章 海军演习
华夏四年，4月1日，罗马国，普罗波恩蒂斯海，马尔马拉岛。
马尔马拉在希腊语中意为“大理石”，自上古之时就以出产大理石闻名。不过现在对于罗马来说，这个岛的价值与其说是因为上面的石头，更多是在于它是帝国掌握最牢靠的一个海岛——它位于两道海峡之间安全的内海之中，威尼斯人干涉不了。
现在，马尔马拉岛南岸，就有一支罗马海军在演练着。
他们一共三十多艘船，皆是不大的桨帆船，有节奏地划着桨，从海面上直接冲到了海滩上。
船上的战士象征性地朝着岸上的一堆木靶射了一轮箭，就收弓抄起长矛，从船上跳到岸上。他们先列阵，然后向北边一处石堡逼过去，后续船只又有人把梯子、冲车等攻城器械运过来，开始“攻城”。
不久后，石堡顶部就升起了红底金纹的罗马旗帜。
在海面上，三艘大船全程围观了这次抢滩登陆攻城的过程。其中的狴犴号的露天甲板上，贝利萨留得意地对韩文广说道：“看看，这就是陛下花费大量金银培养出来的海军，比之威尼斯人也不差吧！”
韩文广一顿尬笑，心想这什么玩意儿，几炮过去不全没了？但脸上还是有礼貌地称赞了几句：“嗯，一人多能，勇猛激进，果然是强军。”
不过，旁边陪着他们观战的朱泾倒是出奇地给了个不错的评价：“你这个‘一人多能’说得很对，这些战兵既能水战，又能射箭，还能持矛结阵陆战，确实很了不得，只是可惜……”
在冷兵器时代，多能士兵是很珍贵的，这意味着在同等数量下，一人既能远战又能近战，火力密度几乎等于翻倍，阵战之时往往能发挥强大作用。罗马人能练出这样的士兵，确实不容易，很厉害……只是可惜，时代变了。
罗马帝国强盛之时疆域囊括整个地中海，整个帝国依靠水运联系，海军自然强大无比，纵横四海，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到了现在，罗马的疆域仍然是一个内海加上沿岸的领土，不过这个内海就只是小小的普罗波恩蒂斯海了。
米哈伊尔八世恢复罗马之后，就一直想着收复故土，可惜，他的敌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在陆地上，他要对付同教的保加利亚人和异端的法兰克人，都不好惹，为此不得不从东方收缩兵力用于西方。在海上，他要对付地中海的前霸主威尼斯人，这明明是个巴掌大的小国，对付起来可真是不容易。
这些年来，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陆地上，海上防御大部分外包给了热那亚人，仅仅维持两个海峡的控制权。但他的海洋野心却一直没放下，同时也在力图保持一支小而精锐的海军，作为一个种子，以待有朝一日实力强大之后再次生根发芽。
这样一支小海军，没法对抗几百艘战船的威尼斯人，即使能赢上一场，也没法在爱琴海一个岛一个岛地赢过去，想收复海洋主权基本是无望。米哈伊尔年事已高，本以为此生是没法见到重塑罗马海军辉煌的时刻了，没想到年初的时候，一支来自远方的舰队的抵达，带给了他新的希望。
经过一系列的商议，他与华夏人达成同盟，共同对付威尼斯人。而经过数月的准备，这两个古老文明组成的同盟终于准备行动了。
在正式出发之前，双方就得先比划比划，亮亮手段，让各自心里有个底才行。今日，就是罗马人把自己的海军拉了出来，给华夏人表演一下。
贝利萨留对自家海军相当有自信，不过炫耀一番之后，发现夏人好像丝毫不为所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还没什么表示，旁边一同观战的奥斯曼首先就表示不满了，撇着嘴对韩文广说道：“你们这么长时间来一直吹嘘自己的战舰强大，可光靠嘴有什么用？觉得自己厉害的话，也上去打打看啊！”
韩文广瞥了瞥他，摇了摇头，把他的话翻译过去，又对朱泾问道：“提督，你说呢？”
朱泾哈哈一笑，道：“既然朋友们想看，那就给他们看看吧！嗯……我看他们那个石堡就不错，还要不要了？”
于是韩文广对贝利萨留说道：“请贵军士兵先从石堡中撤出来吧，最好离远点。”
贝利萨留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遣人乘小船划到了岸上报信，然后那边的海军就分批撤出，回到船上看热闹。
然后，狴犴号上的八门大炮就开始转动了起来。
听着炮塔上轰隆的机械声，奥斯曼和贝利萨留等来交流的罗马人都是一凛。
这时韩文广对他们笑道：“甲板上风大、声响也大，诸位还是随我入船楼中观看吧。”
贝利萨留正欲随他走过去，奥斯曼却道：“不，我还是就在这儿看着。”
他抬头看着这几门充满了力量感的大管子，心中难得地怦怦跳，一定要亲眼看到它们是如何运作的。
“随你，不过记得捂住耳朵。”韩文广耸耸肩，对两名水兵说道：“那你们就在这里陪一下他吧。”然后就带着其余人进舰桥了。
水兵无奈地带着奥斯曼走到艏甲板尖端，尽可能离炮塔远些，又张开了嘴平衡耳压。奥斯曼不明所以，只是直盯盯地对着炮塔看。
燎原级的炮塔是半开放式的，正面有一块倾斜的覆钢炮盾，两侧和后方用木板做了护栏，其余位置没有防护，巨大的炮管和制退机构从侧面都能清楚地看见。
奥斯曼看到炮兵们忙碌着，开启炮闩，将长长的炮弹从后面塞进去，又关闭炮闩，对着远处的石堡摇动手柄，将炮管上下左右转动。
“这到底是……”奥斯曼作为族长之子，之前也曾听闻过火炮的风言风语，但传说之中把它描绘地太过玄乎，反而不怎么可信。今日亲眼看了，感觉大不寻常，说不上来，但能把大块的钢铁造成这样子，绝对不简单……
“轰！”
突然间，一声震天巨响从前方传来，让奥斯曼的耳膜直颤，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只见一阵火光和白烟从炮口中涌出，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然后炮管猛然向后一退。整个动作简单，却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感，令奥斯曼心中为之一震。
“好响的声音！”他不禁顺着炮口的指向向岛上望过去——岛上那座高大的石堡在这个距离上看去却不过巴掌大，而片刻之后，这巴掌大的堡上却突然溅出了一片土石，稍后碰撞声和碎裂声也传了回来！
“这……”奥斯曼瞪大了眼睛，“那墙，是不是塌了？”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是后方更高处的二号炮塔开火了，然后是舰桥后方看不到的三、四号炮塔。炮弹接二连三飞出去，继续准确地敲在堡垒的石墙上，将城墙打得不断震荡、摇摇欲坠。
这一切看得岸上和船上的罗马人们目瞪口呆——他们自己心里可清楚得很，刚才的登城作战只是演练，要是城里真的有人把守的话，可能几个月都攻不下来。然而要是像这样被华夏人的大炮轰击的话，那还夺什么夺，直接把城都给轰塌了啊！
奥斯曼惊叹道：“这，这，岂不是连君士坦丁堡的石墙都能轰塌？”然后又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哈哈笑道：“好，好啊！”

第871章 克里特岛
华夏四年，4月17日，克里特岛。
七十年前，威尼斯联合十字军攻灭罗马，事后按照约定，从侵占的罗马领土中攫取了八分之三的份额。作为一个海洋商业城邦，它很明智地没有跟其他人去争夺陆地上的肥沃土地，而是选择了爱琴海上的一系列海岛，以取得对海路的控制。
这些海岛之中，地位最重要的，大约就是最南边的克里特岛了。
克里特岛是地中海上最大的岛屿之一，形状狭长，东西长约260km，南北宽约30km。它既守住了爱琴海的南大门，又离南边北非海岸不远，可谓东地中海的核心。而且此岛面积够大，能够耕种自给自足，也能够屯驻兵力和物资，随时支援其它殖民地和商站，一旦有事不用匆匆忙忙从几千里外的本土调兵。威尼斯人占据此岛后，对东地中海的掌控力就高了许多，在东方贸易中的主导地位日渐稳固。
所以，要拔除威尼斯余毒，也必须要把这座大岛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现在，一支庞大的船团就出现在了克里特岛北岸的干尼亚城前。这支船团就是罗马与华夏的联军，他们在月初的演习后重新制定了战略，不再一个个攻拔威尼斯人在爱琴海上占据的诸多岛屿，而是直插后方的克里特岛，先拔掉这个总基地，再回头一个个收拾。
这个孤军深入的战略以传统标准很难称得上靠谱，一旦攻势受挫又被断了后路，那可就糟糕了。而且船团之中大部分都是笨拙的商船，以欧洲人的标准很难称得上靠谱的海军。然而，在船团之中三艘蒸汽战舰的护航下，他们偏偏就成功了！
“轰轰……”
干尼亚城是威尼斯人在岛上的主要据点，防备严密，驻军众多，现在外敌来袭，自然就蜂拥而出试图顽抗。可是，在三艘华夏战舰的火力前面，它们就如同婴儿一般脆弱，一艘连一艘的被打沉。
船团之中，罗马军官列奥尼达斯看得目瞪口呆：“海战还能这样打的？”
他不禁回忆起了当初第一次遇到这些华夏战舰时的情景，心有余悸又有些庆幸——还好当初没跟他们闹矛盾，不然吃炮弹的就是自己了！
没过多久，没被击沉的威尼斯战船就开始仓惶后撤，见势，后方的指挥舰上响起了长号。
列奥尼达斯听到号声，立刻激动地对手下喊道：“划船，前进，让那些威尼斯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说起来，他们这些罗马海军自从服役以来，平日里大半时间都在守着两个海峡，偶尔练习练习战术，从没真刀真枪地打过仗。前不久他们被拉起来说要打威尼斯人的时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如今真到了战场上，发现敌人也不过如此，勇气就一下子都迸发出来了。
“冲啊！”
罗马战船上的桨手们快速地挥动着长桨，推动船只快速前进，在蔚蓝海面上激起阵阵水花，朝威尼斯人冲去。
实际上这时候威尼斯的船只还剩了不少，硬拼起来未必就输了。然而两艘吃水浅的华夏驱逐舰也在后方压阵跟着过来了，威尼斯人看到她们惊惧无比，根本没有留下来阻截罗马人的意思，拼命划桨朝港口逃去。
“哈哈哈，这些胆小的老鼠，连交战都不敢！”列奥尼达斯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威尼斯人仓皇奔逃的景象，意气风发。
其它罗马人也受胜利激励，英勇敢战，追着威尼斯战船一直往港区划去。双方都是桨帆船，全力划桨的时候速度半斤八两，一时也追不上。不过威尼斯战船一窝蜂往港口逃去，结果堵在入口处挤成了一团，迟迟挤不进去，反而成了一堆靶子。
列奥尼达斯见状大喜，高喊道：“威尼斯人已经要完了，准备武器，我们这就——”
“轰！”
突然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几乎就在同时，身边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了一个水柱，把他吓了一跳。
他一腔热血突然凉了一分，看向南方港口上出现的硝烟，惊讶地道：“怎么，他们也有火炮？”
威尼斯人把这个港口修建得不错，港外修了防波堤，还在入口处修了堡垒，架设箭塔、抛石机、床弩等物，甚至还装了几门新锐的火炮。现在自家船挤在入口，后方追兵咄咄逼人，守军便等不及了，操弄起手中的器械对北方的罗马军发动了攻击。其中传统器械射程太近，听个响都不够，还是火炮打得又远又响，一下子就引发了敌军的注意。
之后他们接连又打了几炮，都没有战果，但让罗马战船们犹豫了起来——这都胜局已定了，要不要顶着炮弹冒着危险冲上去？
列奥尼达斯心中也在激战，这时候继续冲锋显然是危险的，但也能表现自己，多赚战功。他回头一看，发现两艘华夏驱逐舰并未减速，依然在继续前进，便心中有底了，一咬牙，道：“不要停，斜着朝南边划过去，我们继续进攻！”
两艘驱逐舰吸引了威尼斯人的注意力，炮弹集中向她们轰击过去。不过毕竟是滑膛炮，威尼斯人也没什么好炮术，轰轰轰打得挺热闹，但一发未中。
驱逐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大胆地继续朝港口接近过去。
与此同时狴犴号也朝港口的堡垒打响了火炮，虽然没中几发，但成功地干扰到了守军的动作。驱逐舰趁机接近到了离港五百米内堪称鼻子底下的距离，用艏部的17式88炮对堡垒上的炮位一个个点名过去。
与没什么准头的威尼斯火炮不同，华夏驱逐舰的线膛炮几乎直接能准确将炮弹送入堡垒的炮窗里，很快将它们给打哑了。与此同时，侧舷炮舱里不太灵活的几门炮也对着挤在入口处的战船开火，更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这时，列奥尼达斯和少数几艘敢于继续冲锋的罗马战船也抵达了战场，逮着落在后面的威尼斯船就厮杀了起来。他们的人数仍然不多，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威尼斯人意志崩溃，也不往港里挤了，纷纷弃船而逃，像馄饨一样扑通扑通跳到了水里。
“冲啊，我们胜利了！”列奥尼达斯斗志昂扬，挥舞着短剑，带着士兵们在密密麻麻的战船中跳来跳去，追逐着败北的威尼斯人。
后续的罗马战船也一拥而上，痛打起落水狗那叫一个勇猛，彻底奠定了胜局。
后方的狴犴号上，朱泾看到这场面，满意地说道：“行了，海战已经成功，剩下的就是登陆攻城了。不过我看这干尼亚城城防挺强的，他们带来的战兵也就两三千，够用吗？是不是还要我们出手？”
通译将他的话转述了过去，随船的贝利萨留便笑着答道：“将军不用担心，我们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岛上可处处是友军！”
克里特岛原本是罗马的领土，岛上的居民和贵族都是操希腊语的罗马人，自从被威尼斯占据后就一直在反抗。三年前，岛上就爆发了一场大骚乱，可惜因为米哈伊尔八世手下海军不济，没法给与他们有效支援，最后被威尼斯人恩威并施压了下去。如今起义的余温尚存，而首府干尼亚城又被压制，那么，想把这把火再点起来就很容易了。
过了一阵子，港口的威尼斯战船基本被清除，罗马海军们占领港口，将后续的商船放了进去。
商船中搭载了大量的陆军，其中有不少在小亚细亚半岛招募的突厥人，奥斯曼也在其中。他登陆之后，立刻展现出了出色的将领素质，率部打了个防守反击，占据了港口附近一处威尼斯哨所，然后修建营地，接引友军。
稍后，罗马战船重整队伍，伴随着其他商船，去岛上其他城镇，解放被压迫多年的罗马人民，召集他们重新加入战斗之中。接下来的几天内，处处烽烟在岛上燃烧起来，岛民攻占城镇和城堡，吊死威尼斯人派驻各地的领主，将他们的储蓄劫掠一空，然后拿着武器赶赴干尼亚，参与了围城战之中。
在这种绝对优势的实力对比下，干尼亚的威尼斯人已经插翅难飞。但纵使如此，这座城池防御严密，想靠冷兵器攻下来还是得费不少时间。而华夏人可不想这么浪费时间，还是主动出手，用舰炮帮他们轰开城防，然后奥斯曼带着手下们一拥而入，占领了城墙。
突厥人阵战稍逊，但在这种不成队形的攻城战中表现极佳。他们本就擅长武艺、勇猛敢战，又穿上了罗马人提供的盔甲和武器，一个个有如杀神一般，在曲折的城池中杀了一条血路出来。罗马兵和当地人跟着他们杀出的通路，也涌入了城市中，迅速占据了每一条街道。
威尼斯人试图投降，然而已经杀红了眼的突厥人和罗马人如何会放过他们？这些人冲入每一间屋舍，处理掉里面的人，夺走珍贵财物，然后闯入下一家……就如同几十年前威尼斯人和法兰克人在新罗马城做过的事一样。
当然，不管这些事有多残酷，写在报告上，就只是一句话而已。
“4月25日，帝国攻入干尼亚城，收复克里特岛。”
……
5月2日，太和省，顿口县。
如今已经进入了夏天，亚洲地区的天气炎热，而北方的顿口却依然凉爽，所以何魏干脆把办公场所搬到了这里来，正好也能敦促当地的建设和移民工作。
他现在正带着几个相关人士，围在一张大桌子前，对着上面的地图写写画画。
马上会有一个新的旅抵达太和省，顺便还带来了五百移民，后续还有一系列的调动和换防。另外，西地中海那边，与查理和法国人约定的对阿拉贡战役也要开始了，都得需要仔细规划才行，任务很繁重啊。
这时，门敲响了，不久后他的一个秘书走了进来，递来一叠报告：“是新罗马城发来的。”
何魏打开看了看：“嗯，最后一个主要岛屿也拿下了……怎么还有份带密级的？让我看看……咦？”
他把纸拿在手上，露出了笑意：“老皇帝这是尝到甜头了吗？邀请我们进攻威尼斯本土？”

第872章 逆十字军 一
华夏四年，5月27日，马略卡王国，蒙彼利埃，布奇盖堡。
蒙彼利埃是地中海西北岸的一座城市，是前任阿拉贡国王海梅的起家之地。海梅晚年将自己的国土一分两份，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阿拉贡本土分给了大儿子佩德罗三世，而海上的马略卡群岛和大陆上孤立的蒙彼利埃就留给了小儿子海梅二世，成立了马略卡王国。
阿拉贡和法国人的关系一直不好，从地图上来看，小小的蒙彼利埃被周围的法国领土包夹，局势实在是有些危险。不过蒙彼利埃北边是群山，有地势天险可凭恃，而且有整个阿拉贡作为后盾，虽小却奇硬无比。再加上在之前的几十年里，法国人一直在和英格兰人和天方教徒等敌对势力纠缠，内部贵族也在拖后腿，所以没功夫吃掉这个窝边草。
布奇盖堡就是蒙彼利埃与法国交界处的一座堡垒，北有大山，南临大湖，控扼住了两国间少数几个陆路通道之一，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要之极。
以往，两国间虽有摩擦，但没直接动手，布奇盖堡的生活还算平静，甚至有不少商人来往居住，人气不弱，不过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阿拉贡分家，蒙彼利埃背后只有一个小小的马略卡王国，实力弱了不少。法国新国王腓力上台后，又跟英国的爱德华达成了停战协议，迎来了难得的和平，还在国外有叔叔查理和教廷等强力外援，近年来又搭上了热那亚和华夏舰队的线，实力大增。一增一减之下，脆弱的平衡自然就被打破……一场战争要开始了！
腓力从各地征召了贵族和骑士，集中到了西边的贝济耶，又浩浩荡荡向东边的蒙彼利埃进发，等到了今天，就抵达了布奇盖堡之下。
布奇盖堡依山傍水，城防严密，绝难攻打下来。法军经验丰富，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抢占要点，先把这座堡垒包围起来，等待战局变化。
“对，那个山头的哨塔必须拿下来！……居伊，带你的人去守住那个河口！”
堡西的一处法军营地中，波瓦第尔公爵达尼埃尔正大声地吼叫着，给手下的贵族们分配任务。他是法国的一员老将，曾追随先代国王路易九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深受腓力信任，因此这次出征，也是委任他指掌军权。
达尼埃尔今日穿了一件购自华夏人的全套板甲，熠熠发光，极为华丽，往高处一站，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支部队大部分由各地贵族带领的私军组成，本来各有山头，统筹极难，但被他的气场这么一镇，竟然都乖乖领令做事去了，可真是稀罕。
“公爵！”
等到达尼埃尔把命令布置完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头一看，见到一个十岁左右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年——他是国王腓力的第三子，瓦卢瓦伯爵夏尔。
（注：夏尔和查理实际上是同一个词，为了避免与之前出场过的西西里国王查理混淆，换了个翻译）
夏尔的母亲是阿拉贡公主伊莎贝拉（老国王海梅的女儿），理论上拥有阿拉贡的宣称权，腓力打算胜利之后扶持他成为新的阿拉贡国王。因此，即便今年他只有十岁，腓力也把他派到军中，熟悉熟悉气氛，也培养一下人望。
毕竟年纪还小，军务不需要他操心，但这夏尔人小心大，在营里闲不住，就出来看达尼埃尔指挥，也没上去添乱，等到他布置完命令才上去搭话，又问道：“公爵，你说，我们攻下这座城堡得用多少时间呢？”
这时，东方的一个哨塔发生了交战，射箭声与喊杀声此起彼伏。达尼埃尔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回头答道：“布奇盖堡不是个小堡，看这层层叠叠的城墙，按老法子的话可不好对付，得先围城，然后掘壕架起器械，可能要几个月才能攻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南边不远处就是大海，我们将它围困住，不久后查理国王就会带着他的战士和热那亚战船抵达，到时候就好办多了。”
“大海吗？”夏尔看了看南方，“可是他们要怎么过来呢？”
布奇盖堡南边的水体是一个泻湖地形，水面往南大约五公里有一道细长的沙坝，将湖水与南边的地中海分隔开来，湖与海之间唯有一条狭窄的水道相连，水道处有一座塞特城看守。所以外来海军想过来是很困难的，也是因此布奇盖堡才更加坚固，不用担心水路上来的攻击或者被绕过去。
达尼埃尔笑道：“不就是一个塞特城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
5月28日，塞特城。
塞特地理位置关键，水运便利，是蒙彼利埃对外交流的主要港口。往日间，这处港口大小商船汇聚，很是热闹，可到了今日，南边的海上却遍布挂着异国旗帜的战船，情况危矣！
西西里国王查理与侄子法王腓力达成联合对付阿拉贡的协议之后，就组织了一支海军，雇佣了不少热那亚人和船，还请了华夏战舰压阵，前来攻打这个塞特港，试图与法军水陆配合，攻取蒙彼利埃。
但塞特港地位重要，因此防御也特别坚固，城墙哨塔层层叠叠，不亚于布奇盖堡，并不好对付，不然外敌早就攻过来，也不用等到现在了。只是，时代变了。
“轰！”
一枚炮弹自一艘热那亚战船上发出来，砸到了塞特港水道旁的一处石墙上，不少石块垮塌了下来。
去年战后，热那亚人见识了火炮的厉害，此后就一直试图获取这种利器。他们一方面向华夏人请求购买，另一方面直接把沉没的威尼斯战船上的火炮打捞上来用。今天这艘战船就是他们的实验品，将一艘普通的加莱船进行改装，削低了艏楼，在上面配备了一门大型火炮，再在边角处设置一些小炮。这样的炮船今天来了四艘，既是给查理作战，也是验证新式武器的作战效能，如今不需华夏战舰出手，它们就抢先对塞特港的城墙发动了进攻。
毕竟是新锐的火器，在它们面前，城上的守军瑟瑟发抖，反击的弓弩根本够不到海上远处的战船，只能被动挨打。只是，6kg多的炮弹毕竟不算多重，热那亚人自己配置的火药性能也很差，虽然把城墙打得摇摇欲坠，但想真正摧毁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看他们这费力的样子，后方的燎原级螭吻号忍不住了，主动出手轰塌了海岸附近的几处哨塔，然后又发射榴霰弹清理了一遍露天城墙。然后，查理的人乘船登陆，用传统的方法架梯子登上城墙，占领了塞特城。
稍后，热那亚人和查理手下的战船自水道进入泻湖之中，直逼布奇盖城。他们对攻城的帮助不大，毕竟就那四门滑膛炮，够不到半山上的城堡。但是控制了水路之后，他们却能帮助法军绕过这座关隘，直插蒙彼利埃的腹地。上百艘大小船只载着法军们在东方的伊萨卡城登陆，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接连攻城略地，直抵蒙彼利埃城下。
其时马略卡国王海梅二世正在蒙彼利埃城中，在如此恶劣的情形下，不得不签订城下之盟，让出蒙彼利埃等大陆上的城市，换取回到马略卡群岛的机会，并允诺了热那亚人和华夏人在马略卡群岛自由来往经商的权利，还加入了对付阿拉贡王国的联军之中。
……
6月11日，阿拉贡王国，萨拉戈萨。
萨拉戈萨的夏季还是如同两年前一样干燥炎热，红顶屋舍围出的街道中，行人车辆来来往往。
一行骑士自东而来，匆匆进入城中，又呼喊着驱赶开街道上的人车，进入城南的三角宫之中，将一份华丽的信件送到了国王佩德罗三世手上。
“教廷的信？”
最近坏消息接连传来，佩德罗怀着最坏的预期拆开这封信，取出一张羊皮纸，读起上面用花体字写就的拉丁文。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读毕之后他依然气愤地颤抖了起来：“上帝诅咒他们！他们竟敢如此！竟想让我放弃阿拉贡王位，让给瓦卢瓦的夏尔？简直是做梦！”
送信过来的骑士脸上同样愤懑，说道：“法国人还说了，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教宗就会组织一支十字军来讨伐您了……真是无耻！”
佩德罗三世看了看信，冷笑道：“十字军？法国的腓力、西西里的查理，意大利人，可能还有外来的华夏人，哼，的确是强敌，但他们也敢自称十字军？十字军是为神而战，驱逐异教徒的！他们才杀过几个异教徒？我们阿拉贡人辛辛苦苦，从几座城市开始，从异教徒手中夺回了大片的土地，我们才是真正的上帝子民！他们如今觊觎我们的土地，却还要打着神圣的旗号，这哪里是十字军？明明是逆十字军！”
（注：逆十字军是历史真实出现过的一次战争）

第873章 逆十字军 二
华夏四年，6月27日，阿拉贡王国，安博斯塔城。
这个月中，法王腓力向阿拉贡发出的最后通牒如同所有人的预料一般，被佩德罗拒绝。然后理所当然的，这支由多方势力混合而成的“逆十字军”便大举出动，向阿拉贡攻去。
法国与阿拉贡之间虽有陆路可通，但中途被高耸连绵的比利牛斯山所阻隔，难以行军。所以，他们干脆发挥海军优势，乘船泛海而来，直抵阿拉贡东海岸上的安博斯塔。
朱泾站在螭吻号的舰桥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笑道：“还真是有缘啊。”
当初他率队第一次进入地中海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安博斯塔登陆，然后溯当地的埃布罗河西行，抵达了阿拉贡国的首都萨拉戈萨，然后在佩德罗处碰了壁。如今故地重游，却不再是势单力薄忐忑而行，而是带着一大群友军围攻过来，情形又有大不同了。
现在安博斯塔周围的海面上洋洋洒洒布满了上百艘大小船只，其中数量最多的是来自法国和意大利地区的战船和运输船，华夏人也率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压阵，虽然船体庞大，但被这么多船围着，在远处几乎看不见。
佩德罗没有坐以待毙，指派了海军大将罗杰在安博斯塔组织防御。阿拉贡国不以海军出名，但实际上海军实力不弱，因为他们既要防备北非海盗的掠袭，又要跨海与敌人争夺岛屿和沿海城市，是积累了不少战船和水兵的。而这个罗杰出身自阿拉贡南方的洛瑞亚（后世巴伦西亚附近），极擅水战，声名显赫，因此便被国王委以重任，统领全国海军抗拒外敌。
历史上逆十字军讨阿拉贡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洛瑞亚的罗杰表现出色，率阿拉贡海军击败了查理的海军，使得法军没法从海上入侵，只能走陆路孤军深入，最后入侵失败。
现在，罗杰几乎把全阿拉贡的战船都集中到了安博斯塔迎击逆十字军，颇有破釜沉舟之势。港区之外同样布置着上百艘船，其中大约一半是正规的桨帆战舰，剩下的则是临时征召的商船，对上汹涌而来的敌军倒也不落了气势。
在战线的最前方，双方已经有几艘桨帆船发生了接触，乒乒乓乓打得挺热闹，但毕竟是冷兵器相接，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
螭吻号的舰长上前请示道：“提督，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朱泾摆摆手道：“当初那安茹的查理许诺了三个条件，第三条说是要协调我们跟威尼斯的关系，现在都泡汤了。我们这是给他们个面子才过来压阵，能保住他们不出事就行了，干嘛那么卖力出风头？就这样吧，我看热那亚人就能解决，我们先静观其变。”
于是他们继续待命，观看着前方的战场。
双方接触程度进一步加深，战线上更多的桨帆船相互缠斗起来。那个罗杰倒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亲率一支小分队在战场上不断游走，帮助友军作战。
阿拉贡人的作战风格与意大利人差异不小，不善使弓弩等远程兵器，倒更喜欢接舷近身搏杀，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陆上跟异教徒厮杀练出来的。他们在接舷之前要被动挨打，但接舷后往往能取得优势。在罗杰的带领下，几艘精锐战船围住一艘敌船，几乎照面间就能分出胜负，然后赶赴下一处战场，将近战的优势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实在是艺术。
“嗯，这家伙是个人才啊。”朱泾也真是有闲情逸致，竟然称赞起自己的敌人来了。“只是可惜……”
很快，眼见战局不顺，热那亚人沉不住气了，将他们那几艘炮船派了出去。
“轰……”
战场上开始出现火炮的巨响，压过了冷兵器的厮杀声。而随着炮声的出现，战局被扳了回来。
箭矢难以对盔甲和舷板造成伤害，所以阿拉贡人往往能忍住轻微的伤亡接舷作战，但在火炮面前，这点防御就很不够用了。即便他们能坚强地冲到炮船旁边，可精锐的炮船上配备的也是精锐战士，一方强弩之末，一方却还可以再打一轮霰弹，胜负还用说吗？
火炮稳住了战局后，逆十字军一方的数量优势也开始发挥出来了。即便同样是冷兵器作战，但人多总归是硬道理，三艘打两艘、两艘打一艘，仍使得胜利的天平不断倾斜过来。
“嗯，大局已定了。”朱泾判断出了胜负，然后反倒起了些动一动的心思，“这么一炮不发躺赢也不太好，这样吧，我们还是上去帮他们打上几炮，也加快进度。”
“是！”舰长接令，开始发出各种信号，让舰队升帆动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们速度提起来，战场上就再度起了变化——阿拉贡军后方突然传出一声长号，众多战船就开始脱离战线，然后分成两队，一南一北逃走了！
这令逆十字军诸人几乎傻眼了——那可是洛瑞亚的罗杰啊，出了名的忠心和死硬，就算在绝地都不一定会放弃，怎么现在只是稍露了一点颓势就逃了？
朱泾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喃喃道：“难道这是以退为进，想去骚扰后方？”
他抬头看向西方的陆地，地平线上远处的大山依稀可见。安博斯塔只是个登陆地，登陆之后还要继续向西进发，而途中有不少山脉，虽不如比利牛斯山高耸，却也不好对付，总得花费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补给品只能依赖海上运来，而海运的商船零散，万一被罗杰找到空闲掠夺了，那么前线战事就会受到影响。
这么说来，罗杰是看没法硬拼，干脆就撤了出去，潜伏起来对付后路？
“真是果决。”朱泾又佩服地感叹起来，但又摇了摇头：“要是被他做成了，也真是麻烦。”
他对舰长一挥手：“可不能这么放他走了，升全帆，烧锅炉！看旗号，罗杰是带人往北跑了吧？我们追过去！”
这可是大动作了，整艘船上下立刻忙碌了起来。
底舱之中，司炉兵增大了通风量，让预热着的炉膛熊熊燃烧起来，带动锅炉中的汽压开始上升。炮舱之中，炮手们检查炮弹和火炮，确保战斗时万无一失。舰桥之中，各军官飞快地测量着敌军、友军的位置和各种参数，规划最佳追击路线。通信室中的设备也滴滴答答的，与其余两艘驱逐舰交换指令……
突然间，一名通信兵站了起来，将一份匆匆写就的最新电报送到了舰长处：“报告舰长，紧急情报，不是驱逐舰来的，而是罗萨来的，那边遭遇了敌袭！”
“什么？”朱泾在旁边听到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从舰长手中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看过之后，他反而冷笑了起来：“这些威尼斯人，还没等我们去找他们兴师问罪，他们就惹到我们头上了？真是自寻死路！”

第874章 被偷家了
华夏四年，6月27日，撒丁岛，罗萨港。
罗萨港经过几年发展，已经颇为热闹，每日都有几艘船进出——而今日却更加“热闹”，港外突然出现了几十艘海船，大多数都挂着绘有飞狮图案的威尼斯旗帜，显然是来者不善！
相比之下，港中的守卫力量却少得可怜。两艘燎原级一艘去了安博斯塔参战，另一艘还在东地中海尚未返回，现在只剩几艘小船在港，显然难以应付这个场面——
不过这不是说威尼斯人就能长驱直入了！
“轰！”
伴随着轰鸣，一枚炮弹自罗萨港东侧一座小山顶上的炮垒中呼啸而出，准确地击中一艘离岸最近的加莱船，将船上打了个人仰马翻。
罗萨港周围多山，华夏人在东侧和南侧的两个临海山头各设了一座炮垒，内部装备了自本土运来的120mm大炮，射界足以覆盖罗萨港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平日里炮兵就标定了射程内各点对应的射击诸元，打起来几乎是一打一个准。
面对这种超越了时代的力量，从开阔海面上而来的缓慢海船几乎不可能靠近海岸——现在他们的前锋能到这么近，实际上还是守军故意放纵的结果。
也是因此，朱泾才能放心大胆地率战舰出击，只留一个空巢港口。因为这个看上去空虚的港口，实际上却是不可接近的坚固堡垒啊！
经过最初几发标定射击之后，火炮的射速陡然加快，轰鸣声连绵不绝。而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桨帆船就遭遇了灭顶之灾，炮弹以相当高的概率撞入它们的船体之中，即使未命中也能在近距离砸起一片水柱。
它们慌忙躲避，在水面上左支右绌，然而逃跑的速度要远逊于炮口移动的速度，没多久，其中的大部分就变成了漂浮垃圾。
落在后面的威尼斯舰船被这场面吓住，当然不敢继续接近，转而掉头狂奔，远远逃到射程之外，等到炮声停歇了好一会儿，才敢停下重新集结。
其中一艘醒目的加莱塞战舰上，卢纳尔多&#183;格雷德尼戈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看着南方几乎要落在海平面之下的罗萨港。
去年底，他力排众议，推动威尼斯总督和理事会达成了继续对抗华夏人的决议。一开始，贵族中尚有许多反对者，但两个月前，华夏人帮助罗马帝国在爱琴海大举攻城略地，严重伤害了威尼斯的利益，这使得威尼斯人群情激愤，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因此他得以顺利推进当初的计划，组织一支秘密舰队，趁华夏舰队主力外出的时候，偷袭他们的罗萨港基地。
上帝保佑，他们的行动超乎寻常的顺利，华夏的战舰真的倾巢而出，而他们也真的瞒天过海，把舰队带到了罗萨港前——然而之后的发展就完全不对了，他们没能趁机攻占这座看上去防守很弱的港口，反倒被迎头痛击，打了个屁滚尿流！
这次被理事会寄予了大量希望的远征就这么功亏一篑，后果可想而知。逃出生天之后，冷汗夹着热汗从卢纳尔多的脸上落下来，他强行把惊慌压下去，开始思索起了今后的对策。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什么，这艘加莱塞的船长托马索&#183;特兰就找到他问道：“伯爵，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先撤回去再说？”
卢纳尔多下意识地就否决道：“这么撤回去，不就等于完全失败了？”
托马索有些急躁地问道：“可是不回去，还能怎么办？”
卢纳尔多在原地转了几圈，又把海图拿出来看，在撒丁岛周围瞄了一圈，突然灵机一动，道：“我们可以去托雷斯！”
托马索一愣，走到海图前看了起来。
这托雷斯是罗萨港西边四十多公里处的一个港口城市，也是撒丁岛上的最大的几个港口之一，人口和建筑数量都比新兴的罗萨港多上许多。它由热那亚人间接控制，驻军和城防都不算太强，这次威尼斯舰队带了不少陆军来，船上又有大炮，把它攻下来并不难。
托马索犹豫道：“你的意思是去攻打托雷斯？倒不是不行，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把这座城攻下来了，离威尼斯那么远又不能长久控制，不是白费力气吗？”
卢纳尔多彷佛尽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一样，反常的亢奋地说道：“托雷斯本身没什么作用，但可是有陆路能通向罗萨的。罗萨海上防卫太强，陆上可能就是弱点，我们趁他们空虚的时候从背后打过去，不就能拿下了？”
托马索仍然不太相信，华夏人真的会在背后留下这么大的空子？但事已至此，舰队如果就此回程，前途也多半灰暗，不如去拼上一把。更何况眼前这个老者才是主官，他决心已下，自己就只能服从了。
于是舰队转向西航行，等到凶猛的罗萨港离开视野后，才转向西南沿海岸线航行，扑向了无辜的托雷斯港。
海程并不长，待到下午时分，威尼斯舰队就出现在了托雷斯人的视野之中。
当他们从罗萨港离开的时候，垂头丧气有如丧家之犬，而当他们来到托雷斯的时候，却一反颓势，气势汹汹——相比凶猛的华夏火炮，托雷斯的传统战船和堡垒可太好对付了！
托雷斯本就不是热那亚人的防御重点，当地军力薄弱，而威尼斯人还剩下三艘加莱塞战舰，实力对比严重不平衡。
在太阳落山之前，威尼斯人就抢滩登陆，占据了托雷斯的港区，将舰队中携带的近千战兵放了下来，夜间他们甚至还有空闲去城中征收了不少粮草和民夫。
第二天天亮，他们就沿着托雷斯东方的道路，前往罗萨港。一路颇为顺利，他们在入夜前抵达了中途的一处山岭，也不扎营，点了营火就地睡下，反正夏季夜间也不冷。
第三日，他们翻山继续向东进发——然后情况就不对了！
“那，那……那怎么可能？”一处小山峰之上，卢纳尔多看着北方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三艘醒目的大船，惊慌地叫道：“他们不是在安博斯塔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的？！”
海面上的三艘大船，赫然是华夏海军的螭吻号及两艘驱逐舰。
她们本应在六百多公里外的安博斯塔，按此时一般海船的速度得跑三四天才能跑完，即便罗萨港一受到攻击就派船去求救，这一去一回也得将近一个星期才行。所以，卢纳尔多以为时间还很充足，按部就班地率部进军。
可没想到，仅仅过去两天的时间，华夏人的战舰就回来了！难不成他们还能未卜先知或者心灵感应不成？
眼看着这三艘船从西而来，逐渐驶入东方的罗萨港中，威尼斯军队中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议论飞快地传播开来。军官们纷纷前往卢纳尔多处，询问对策。
卢纳尔多连逢挫折，焦躁无比，在他们的反复催促之下，不耐烦地决断道：“不过是三艘船而已，海上厉害，但还能上到岸上吗？计划不变……不，加快计划，我们继续去攻占罗萨！”
他眼睛红着，胡须一震一震，做出了一个明显不怎么理智的决定。部下们有所犹豫，但箭在弦上，他们也没法提出反对意见，只得由着他去了。
威尼斯人甩下民夫，抓紧时间沿着山道向东进发。不久后，前方探子回报，说东方的出口处有华夏人的哨塔。
“果然不可能毫无防备吗？”卢纳尔多对此并不意外，要真是毫无阻碍就闯进去了，那他反而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呢。“但不过就一座哨塔而已，分一队人去围攻，其余人继续进军！”
说着，他就带着亲卫在长长的队伍中前行到了最前方，准备亲自指挥攻塔行动。很快，那座山口哨塔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座哨塔的形制风格与欧式石塔有不小的区别，但也有相通之处，主体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大约三层楼高的圆柱型高塔，塔顶装有雨篷，塔基的部分围绕着好几间砖房，看上去是守军居住的营房。
总体来说，它的结构符合战争逻辑，想拿下来需要费不少力气，但也仅此而已了，孤零零一座哨塔能有什么用？绕过去就是了。
卢纳尔多命前锋在山口稍停，让队伍略作集结，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又命人从中挑选了大约六十人出来，拿着盾牌，准备先把哨塔围起来。
这期间，他们自然也被塔中的华夏守军发现了，几名穿着白色衣服的士兵在塔顶上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不断上上下下。
华夏人的海军实力强大，已经威震地中海，但他们陆军实力如何，尚未有人见识到。卢纳尔多趁这个功夫，就观察起这些华夏兵来。他们看上去平平无奇，只穿着布质的衣服，并未披甲，也没拿弓箭什么的，只是在塔顶不断观望局势。
过了一会儿，随着威尼斯兵越聚越多，塔顶的华夏兵就从后方推了一个器械出来。
“那是什么？”卢纳尔多疑惑地看过去，他视力尚好，但这么远也只能看个轮廓，那器械似乎是好几根棍子扎到了一起，夏兵在旁边不住地摆弄着。“嗯？……！”
突然间，那些“棍子”中突然冒出了火光，火光不断地闪烁着，很快就有砰砰的响声从塔顶上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威尼斯人的队伍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血肉横飞，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来，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让卢纳尔多目瞪口呆：“这，这究竟是什么！”
喷吐着火舌的机枪正如镰刀，将排列成行的威尼斯人一个个割倒。
这次卢纳尔多带来的士兵大多都是精锐，而威尼斯一向财大气粗，给他们配备了精良的盔甲。几乎所有人都穿着欧洲经典的锁子甲，部分人还额外加装了大块的铁甲片，更有少数穿上了进口自东方的昂贵板甲……然而这些甲具丝毫不能保护他们，斜上方飞来的钢铅复合弹头轻松的穿透衣甲，撕裂血肉，送他们下了地狱！
最初的震撼过后，满地的血花和哀嚎很快让剩下的威尼斯士兵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对这种不可抵抗的力量，他们转身就逃，本就不怎么强的纪律完全失去了约束，原先有模有样的军阵轰然垮塌！
面对溃逃的趋势，卢纳尔多也无法阻止，只得被裹挟着逃向后方的深山之中。还好，山路崎岖，往里面逃去后机枪就失去了射界，枪声停歇下来。
但士兵们犹如惊弓之鸟，仍然混乱着。有人继续向西奔逃，有人停下来等待命令，相互拥挤之下甚至有人从山路中滚了下去。
卢纳尔多惊魂未定，正欲召集军官整顿秩序，就有另一个噩耗从哨兵处传来。
“什么，那三艘船又离港了，向西去了？”

第875章 惩戒
华夏四年，6月29日，撒丁岛，托雷斯港。
“轰……轰……”
伴随着螭吻号愤怒的炮声，托雷斯港区的威尼斯战船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漂浮垃圾，岸上的威尼斯营地也遭遇了灭顶之灾，留守的威尼斯士兵仓皇奔逃。
朱泾接到罗萨港受攻击的急报后，匆匆率部赶了回来。既有电报的及时传信，又有蒸汽动力的高速，他们自然到得比威尼斯人的预想快得多。回港后，他们了解到了威尼斯人登陆进攻，便决定来托雷斯断了他们的退路，把他们堵在岛上一起收拾了。
托雷斯市民们遭遇了前两日的变故，本来惊慌恐惧，现在却一个个迸发出了勇气，冲出城外，将溃逃的威尼斯人砍杀抓捕起来。
另一边，两艘驱逐舰没有来托雷斯，而是驶到了威尼斯陆军主力所在的山岭西侧，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员通过小艇放到了岸上去。他们登陆后略一集结，就进入了山路之中，向威尼斯人的后路包抄过去。
山路之中，卢纳尔多好不容易把手下士兵整顿起来，重新聚成了行伍，就收到了有夏兵攻来的消息。
“他们有多少人？带着什么武器，有那种可怕的火炮或者哨塔上那东西吗？”卢纳尔多急迫地对报信的哨兵问道。
哨兵答道：“人好像不多，可能还不到一百，看上去都没穿盔甲，拿的什么武器我也不认识，总之不太长，有些像十字弓，又有些像短矛。”
“这么点人，有什么好怕的，那就……”卢纳尔多刚要发狠话，突然又有些犹豫。自去年来，他执意推动对华夏人的进攻，又多次执意进行军事行动，结果都遭遇了挫折。这次要是再向西强攻，会不会再出事呢？
可是，不向西又能干什么呢？山中就这一条路，向东要撞那个可怕的哨塔，向北是大海，向南是茫茫深山，唯一一条生路不就在西方？
他心道：“最后再拼搏一次吧……”然后挥手道：“走，继续向西，击败他们！”
双方相向而行，很快就狭路相逢了。果然，与哨兵说得差不多，夏兵一身布衣，手中武器也奇形怪状，看上去很好对付。
卢纳尔多松了一口气，让手下军官点出一队精锐甲士，准备冲过去击溃他们。不过就在这时候，对面那队夏兵在狭窄的山路上排出了一个密集队形，前蹲后站，把手上的武器抬到了肩上。
“这是十字弓么？”卢纳尔多对这个动作有些眼熟，意大利式的弩就是这么瞄准发射的，“小心点……天哪！”
就在他的目光之中，对面那些“十字弓”冒出了熟悉的火光——就是之前在哨塔前见识过的那种！
而且与哨塔那时一样，就在片刻之后，一阵脆响传来，与此同时队伍前方的威尼斯兵倒下了一片！
“这……”绝望从卢纳尔多的心底升起，面对这样的敌人，到底该怎么对抗？
而夏兵却没有给他内心发挥的时间，一枪过后又是一枪，直到打完了一个五发弹夹，才停下来等待硝烟散去，观察战局。
在此期间，威尼斯兵早已耐受不住，他们之前在哨塔那里就已经被打成了惊弓之鸟，现在听到这恐怖的枪声顿时意志崩溃，慌乱地向后逃去。而且这段山路狭窄，一溃逃更是混乱，众人推挤着，逃出生天的不多，落入山沟的倒是不少。
他们的统帅，尊贵的卢纳尔多&#183;格雷德尼戈也被慌不择路的士兵推挤下了山，在山坡上翻了七八个滚，卡在了一处大石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华夏兵结成整齐的队伍，继续向东挤压过去。
到了这时候，卢纳尔多也不再坚挺了——他身上的老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剧痛彻骨入脾，简直比死还难受。他哀嚎着对上面喊道：“救，救救我，我是伯爵，我有赎金！”
……
威尼斯人的偷袭并未对罗萨港造成什么损失，反倒让他们自己损失惨重，损失了大量精兵和先进战船。但是，这一事件极大地触怒了华夏人——好家伙，我们还没去兴师问罪呢，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因此，事后，华夏人即刻调整了战略，一方面在西地中海继续逆十字军的活动，帮助法国人攻入阿拉贡，另一方面则在东地中海更深入地与罗马帝国合作，准备给威尼斯一个教训。
7月5日，阿拉贡，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位于阿拉贡东北方的海岸线上，是一座著名的商业城市。上个月底，海军大将罗杰率部自安博斯塔撤离，之后就来到了巴塞罗那，以此为基地袭扰逆十字军的后勤补给线。
这年头消息传递慢，后方许多被法国国王雇佣来运输补给的商船尚不知道前线情形，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向安博斯塔前进，然后就被罗杰拦了个正着。
直到今日，仍有几艘商船不明所以，仍在巴塞罗那近海航行着。罗杰当然不会客气，率领几艘桨帆船自港口中扑出去，将这几艘大而笨拙的海船拦了下来。
“里面是……面粉？嗯，好东西，都一起拖回去！”战后，罗杰亲自来到一艘商船上检查缴获，非常满意。
“时间也差不多了，北方的商人大多都该收到消息，不会往巴塞罗那跑了。我们也该换个地方，这次就主动出击，让法国人也尝尝被攻击的滋味吧！”他在船舱中一边走着一边思索道。
突然间，一名水兵慌张张从甲板上跑了下来，对罗杰报告道：“将军，不，不好了，东边来了几艘冒烟的船！”
“冒烟的船？华夏人？”罗杰不敢怠慢，赶紧上了甲板。
多日前的安博斯塔海战之中，他见过三艘华夏大船冒起黑烟的样子，虽说他们当时莫名其妙掉头跑了，但那无视风向高速行驶的能力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说到冒烟的船，岂不正是华夏人来了？
果不其然，当他登上甲板的时候，就见到东方的海平线上有几根烟柱高高升起。罗杰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回了自己的船，然后——丢下笨拙的海船，直接逃回了巴塞罗那海港之中。
开玩笑，华夏战舰的威名早已打了出来，岂能正面跟他们硬拼？
罗杰并非无脑的那种猛将，而是运筹帷幄的智将，当然不会鸡蛋碰石头，而是保存实力为上。
果然，当华夏战舰来到港口附近的时候，只看到了那几艘漂在水上的商船，却没有能够一战的对手了。
然而他们岂能空来一趟？三艘船立刻逼到了港口附近，然后对着里面的桨帆船打了起来。
罗杰虽预料到了华夏战舰强大不可硬撼，却也没想到他们的武器竟然能打到这么远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舰一艘艘被击毁在港中。
这下子，他这个海军大将就只能带着手下陆战了。
“这，战争还能这么打？”罗杰看着港中的一片狼藉，目瞪口呆，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没在海上跟他们头铁硬拼啊！
城中市民大呼小叫，慌张无比。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三艘大船摧毁了阿拉贡海军后，却没有继续对这座城市下手，而是调转船头，扬长而去。
为首的螭吻号上，朱泾回头看了一眼，徐徐道：“这般，我们对友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海路畅通，他们再在陆上与阿拉贡人打生打死，是胜是负，都跟我们关系不大了。”
三艘船向东回到了罗萨港中，稍作休整补给，就又向东出发了。
7月11日，杜拉斯。
杜拉斯位于巴尔干半岛的西岸、亚得里亚海的东南部，是伊庇鲁斯国的一个港口城市。
伊庇鲁斯国是当年罗马帝国分裂出来的几个小国之一，后来臣服于米哈伊尔八世，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附庸国。基本上，罗马军队在伊庇鲁斯境内可以畅行无阻。
今日，杜拉斯城外便有连片的军营立起来——一支大约三千人的罗马军队自东而来，驻在了杜拉斯。
杜拉斯位于亚得里亚海的入口附近，周围人口不少，平日间商船来往颇多，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在这这片封闭海域占据主导地位的威尼斯商船。不过今日港中情形截然不同，挂着威尼斯飞狮旗的船无影无踪，却多了不少来自其它势力的船只，既有常见的热那亚、那不勒斯等意大利城邦的商船，也有罗马商船，甚至还有些来自于亚洲、埃及一带的商船，可真是热闹了。
这些船只中，最为显眼的，大概就是华夏人驻东地中海地区的两艘燎原级了。其中的狴犴号前阵子在黑海一带执行任务，接到了最新指示后便赶赴克里特岛，与其余两艘驱逐舰汇合后又来到杜拉斯，以此为基地封锁了亚得里亚海口，彻底隔绝了威尼斯与外界的联系。而螭吻号则在完成了对罗杰的打击之后也来到了杜拉斯，准备加入下一次战斗之中。
不久后，一次华夏与罗马联合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便要展开，他们将泛海北进，征服威尼斯这个罗马帝国曾经的边疆区！

第876章 威尼斯
华夏四年，7月15日，威尼斯。
威尼斯城东南的一处小楼中，贝格&#183;柯里尔正站在窗边，对着前方一个画板用炭笔作着画，不时转头望望窗外的景象。
窗外是一条不太宽阔的石板路，没多远就接到一处码头中，两旁挤满了高高低低的屋舍。
往日间，这条街道平静而繁华，市民和商人们有序地进行各种工商业活动，忙而不乱。然而今日，市面上却混乱无比，市民们收拾好了家中的值钱物品，带着大包小包涌入街中，试图逃离这个往日间令人向往的城市——罗马人打过来了！
前不久，罗马帝国正式向威尼斯宣战，然后没过多久，他们的船只就搭载着战士在华夏海军的护送下直逼威尼斯而来了。
威尼斯海军一向负有盛名，没想到在华夏人的坚船利炮下却不堪一击，华罗联军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就要逼到威尼斯城下了。
现在威尼斯市民们也人人自危，各寻门路，有的留下来抵抗，更多的人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以往保护威尼斯安全的就是隔绝于世的孤岛环境和强大的海军，现在海军都没了，还怎么安全？
因此现在威尼斯城中各处几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这副混乱破坏了窗外的风景，但也别有趣味，贝格并未受他们打扰，手中的画笔不断动作着。渐渐的，无人街市的景象在画纸上越发清晰了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总有些不协调。
“不对劲。”贝格摇了摇头，取过一张白布擦了擦手，又捡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本书装帧精美，是从东方流传过来的画册，里面绘制了许多惟妙惟肖的图画。贝格是威尼斯的一个小贵族，自幼热爱绘画，当初一见到它，就为其中逼真的画技所折服，掏钱买了下来。此后他便模仿着画册中的图片，先是临摹，又试着原创，但他看不懂画册中的汉字，没法学习透视原理和技巧，只能模仿，总是有些不得法。
他熟练地从中翻开一页，上面是与今日他的作品类似的城市风光，拿近了一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书上的画虽也是简单的素描，但栩栩如生，就如亲眼见到一样，而他所画出来的则怎么看怎么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我真的没有天分吗？”贝格叹了口气，把画纸撕下丢到一旁，又挂上一张新的。
他拿起笔，想从头开始先画个框架出来，再慢慢填补细节，可迟迟下不了笔。
正在这时，画室的门笃笃笃敲响了，不待他出声，来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贝格的弟弟卡利俄尔，一副匆忙慌乱的样子，见贝格还在画画，气不打一处来，急道：“贝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画画？！快，跟我离开，要上船了！”
贝格叹了口气，夹起那本画册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说道：“真麻烦……就算罗马人打来了，难道还会难为我一个画家？”
卡利俄尔急得跺脚：“哎我的兄弟啊，你整天画画，能不能学学历史？当年十字军进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别说画家，就连雕石头的都……你以为他们过来复仇了，还会有什么礼貌吗？”
贝格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好说歹说跟着弟弟下楼了。他们的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楼下只剩两个仆人收拾好了行李在等着，卡利俄尔也不多话，一挥手就带着他们和贝格出了门。
街上还是那么混乱，人们仓皇奔逃，码头附近挤得满满的。还有一些人没有出城的船票，已经陷入绝望，开始钻入屋舍之中偷东西，也没人阻拦。
“把东西都捂好了，不要跟外人靠太近！”卡利俄尔喊了一句，然后带他们往南走去。
贝格有些奇怪地问道：“不去北边乘船吗？”
卡利俄尔道：“北边码头太挤了，进不去，我们的船在南边大河畔！”
“哦，那要走好一会儿了。”贝格面无表情地道。
他们在狭窄的街道中不断穿行着，避开混乱的人群，一直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附近。
这一段码头区水面宽阔，停泊了不少华贵的船舶，一看就是达官贵人所有。码头外围还有些士兵在守卫，防止普通市民混进去添乱。另外，还不时能听到东方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
当卡利俄尔他们到达的时候，一帮市民正与守门的士兵起了冲突。
“这么危险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去保卫威尼斯，反而在这里无所事事，只为帮那些懦夫逃跑？”市民激动地质问道。
士兵却只是无奈一摊手：“抱歉，我的军饷是他们发的。”
市民们怒骂道：“我诅咒你们，没了威尼斯，你们什么钱都不会有了！”
贝格听到这番对话，赞同地点头道：“有道理啊……”
卡利俄尔暗骂道：“有个屁的道理。”然后挤到了士兵面前，向他出示了自己的纹章。
显然他们是有进码头的资格的，士兵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路，而这更引发了市民们的愤怒，开始有人推搡了过来。卡利俄尔不理他们，径直带着兄弟和仆人钻进圈里往码头的方向跑去，而后方的混乱越来越大，有士兵开始对市民们亮起了武器。
到了码头区，没了屋舍遮挡，视野开阔了许多。南边水面上停泊着各色的船只，而东边不远处可以看到横亘南北的利多沙坝——这道长条形的沙坝堪称威尼斯的城墙之一，与其它数道沙坝一同将威尼斯泻湖与外围的亚得里亚海分割开来，每道沙坝之间只有狭窄的出入口，易守难攻。
贝格看着这道永不沉没的“城墙”，奇怪地嘟囔道：“有它们在，敌人真的能攻进来吗？”
卡利俄尔不耐烦地说道：“进不来不更好？反正我们出去躲一阵子，总归不亏，快上船吧……噫！怎么回事？”
就在这关头，东边的海面上突然有一队船只从北向南冲了出来。
贝格这时候也紧张了：“不，不是吧，罗马人这就打进来了？”
卡利俄尔也心脏直跳，不过定睛一看，又摇头道：“哦不，不是，挂着飞狮旗呢，是我们的船……也不对啊！外面打着仗，他们却退回来了，这不是打败了？不好，快走！”
他赶紧拉着贝格上了自家的船，然后飞快地令人解缆划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贝格也没什么能做的，只是不断盯着东边逃进来的战船们。这些船只现在也在往西拼命划着，由于有桨助力，比贝格他们的船快上许多，距离不断接近。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一些船上有缺损和灼烧的痕迹，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但显然，他们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他继续向东看去，东方的视野被威尼斯本岛所遮挡，只能看到本岛与利多沙坝之间的那条狭窄的海道。仍有零星的威尼斯桨帆船从水道中不断出现，然后就加入了逃亡的队伍之中。
贝格数着战船的数量，心情不由得沉重下来：“二十七，二十八……竟然有这么多船逃跑了吗？……那是什么！”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在东方的海道中，有一艘奇特的船只显出身形来。它的外形奇特，与寻常船只圆润的外形大相径庭，线条简单却凌厉，同时又极富力量感和美感。它的体型巨大，用了高贵的白色涂饰，不挂帆，不划桨，却依然在水面上自由的航行着。它的侧面有一排窗户，突然间，窗户中一个接一个地闪起了光亮——然后，一阵巨响从前方传了过来！
一瞬间，贝格几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耳边轰鸣，眼前火光、白烟、水柱等接连出现，然后落在后方的几艘桨帆船就停了下来。直到这个过程不断重复了几次，他才逐渐看明白了情况——原来是这艘怪船在攻击威尼斯的战船！
贝格目瞪口呆：“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玛丽亚啊！”卡利俄尔也空闲下来，陪着他看向东方的战场，同样惊诧无比：“这是魔法！难怪海军败了，面对这样的力量，怎么能不败？”
他急了，转头对船工吼道：“再快点！”
可是这么一艘普通客船，再快又能多快呢？轰隆响声仍不断从那艘白色大船上传来，威尼斯战船一艘接一艘的被击毁。
过了好一会儿，响声才停歇，贝格心有余悸地问道：“战斗结束了吗？”
卡利俄尔看着前方到处漂浮着的船只残骸和水兵，苦笑着说道：“与其说是战斗结束了，不如说是那头恶兽吃饱了，开始歇息了。”
那艘大船停歇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动了起来。这一动就了不得，它在海面上拐了个优雅的圆弧，然后向西而来。明明船体如此巨大，但却像加莱船一样轻巧——不，比加莱船更轻巧，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逃亡的船团。
“他们，他们要朝我们来了？”贝格惊恐地说道。
不过，这艘船并未对他们使用“魔法”，而是越过了他们，径直向西去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贝格感觉糊涂了。
卡利俄尔左看右看，突然醒悟道了什么：“西边是通向大陆的航路……他们要把我们堵住！”
这时，船上的人突然呼喊起来，他俩循声往东望去——东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又有一艘类似的红白大船出现，而且这次出现的不光是它，还有一长串挂着红底金纹旗的罗马战船！
卡利俄尔面色苍白，向后退了一步，仓皇地说道：“威尼斯……威尼斯完了！”

第877章 水城，火城
华夏四年，7月15日，威尼斯。
“咣！”
一艘海船撞在威尼斯本岛南岸的一处石码头上，粗暴地停了下来。
威尼斯作为著名的水城和海贸城市，港口建设极为发达，大小码头和栈桥在城中随处可见。这些设施在平时方便了居民们的生活，在现在也方便了入侵者的登陆——外来船只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停下来，可太方便了。
这艘船上的罗马士兵早已饥渴难耐，在军官的指挥下，有秩序地从舷梯上走下来，在码头上列成整齐的军阵，然后向城中推进过去。
在他们不远处，另一艘船也停了过来，放下了不少突厥士兵。与讲究纪律的罗马士兵不同，这些突厥人一上岸就乱哄哄的，看着前方精致的威尼斯建筑眼睛发光，呼喊着就要冲过去。
要是真这么发了狂，那可就丢人了，但还好他们的首领奥斯曼是个有脑子的，带着亲兵拿着鞭子上去好一通整顿，让他们安生了下来。
然后，奥斯曼就去了隔壁，找到带队的罗马军官说道：“那就这样，我们去那个总督宫吧！”
罗马军官看着他，心中有些忿忿不平——这家伙明明是个突厥蛮子，却因为受皇帝信任，成了自己的上级——但面上并没有表示，而是掏出一张地图，对着上面看了看，然后谦逊地说道：“在西边，我们过去吧。”
于是，两队人马合军一处，开始向西行进过去。
不久后，一批威尼斯士兵匆匆赶了过来，向他们发动了进攻。他们在这关头保家卫国，不可谓不勇敢，但可惜在安逸的威尼斯生活太久了，技艺太生疏了些。
罗马人和突厥人配合无间，前者列阵向威尼斯人压去，后者在旁用弓箭射击。威尼斯人挨了一轮箭雨，阵脚就有些不稳，再被严整的罗马军阵一撞，当即就溃散了。突厥人适时抄起刀剑冲杀上去，那叫一个如风似火，把威尼斯人彻底杀散。
稍后，两军就踩着遍地的尸体继续向西进发。过了没多久，白色的总督宫就出现在了眼前。
总督宫作为威尼斯的核心要地，现在集中了威尼斯残余兵力中的大部分，高处站满了弓弩手，街道也被堵死，不好接近。奥斯曼率队抵达后，稍作试探，见突破起来不简单，便没有强攻，而是分出一队人向北绕过去，包围总督宫的后路。
现在时间站在他们一方，没必要急躁。
不久后，就有另一批罗马军队在西边登陆，然后包围住了总督宫的另一边。
这下子里面的威尼斯人是逃不出来了，但仍解决不了罗马人怎么进去的问题。不过不要紧，双方紧张地对峙一段时间后，一艘巨大的战舰出现在了南边的水面上。
螭吻号巨大的船身几乎等同总督宫的一面墙一样长，甲板上八个黑洞洞的炮口直对着岸上，令各处的守军不寒而栗。
她的出现，不但意味着总督宫大祸临头，还意味着外围的主要战斗已经结束，罗马和华夏战船将这座面积不大的水城层层包围，里面的人真的插翅也难逃了！
“咳！”
朱泾在舰桥上，满意地看着这处漂亮的白房子，咳嗽一声，然后带着笑意说道：“流程还是要走一下，那谁，马泰罗是吧？去跟那总督谈谈吧。”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皮肤晒得黝黑却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外面的总督宫，听到朱泾的话，心中一咯噔，然后立刻笑着用口音怪异的汉语回道：“是，我这就去。”
马泰罗&#183;波罗，当年跟兄弟尼科洛一起在印度的古里走了运，搭上了东海舰队的线，去了一趟中国，后来成为富甲一方的大海商。这些年来，他兄弟俩大多数时间都往返于威尼斯和巴士拉之间，从事商贸活动，日子过得不错。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来，他家却遭遇了无妄之灾——威尼斯和华夏的关系急转直下，波罗家作为与华夏关系密切的威尼斯买办，里外不是人。
前不久，双方矛盾彻底激化，波罗家也不得做出站队的决定——是站在祖国一边，维护威尼斯的利益，还是站在华夏朋友一边，维护自己的利益？
作为利益至上的威尼斯商人，这个决定再好做不过了。
所以，这些时日来，波罗家就给华夏人鞍前马后，既提供威尼斯的情报，又派人来直接服务，甚至马泰罗都亲自来了军中，为朱泾等人出谋划策。
现在朱泾的意思，就是让他去总督宫中劝降，这可不是个轻松安全的工作，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做呢？
马泰罗应诺下来，然后就带着自己的一个随从出发了，朱泾还给他派了两个印度兵随行。一行人乘着小船下到水面上，然后朝岸边划去。岸上有威尼斯兵在守卫，见他们过来，立刻举起了弩箭。
见状，马泰罗远远地喊道：“别射箭，自己人！”
听到熟悉的威尼斯口音，岸上兵果然没有动手，放他们靠到岸上，然后把他们带进了总督宫里。
总督宫在外看上去华丽，内部的装饰也不遑多让，走廊两侧陈列的奢侈品令人目不暇接。马泰罗刚上岸的时候心绪紧张，进入室内后反倒产生了别样的感觉。他家虽然这些年来发了财，但本质上并非贵族，日常交往的时候经常被老派贵族看不起。之前他哥尼科洛也曾努力运作，试图获封为贵族，选进480人大会里，但多番碰壁。
像总督宫这样的高端场所，平日间他家的人极难进来，没想到今时今日，自己却轻易进入了这间宫殿的深处，而且周围人的目光不是鄙视而是恐惧……
这感觉，也不坏啊！
不久后，他就被人带进了总督宫深处的会议室中。
在里面，大约二十人正围坐在长桌之旁，其中上首的老者便是威尼斯总督雅各布&#183;孔塔里尼，旁边坐着他的几个顾问，其余人则是慌不择路逃到总督宫的一批贵族。
他们现在都一本正经地坐着，但看神情，多半是前不久还激烈地争执过了一场。
“各，各位好……”马泰罗平时可绝少见到这么多大人物，不免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打颤。但他很快在心里对自己骂道：“马泰罗，你紧张个什么，你可是见过中国皇帝的人，难道还要怕这些将死之人吗？”
这么一想，他就镇定下来，正了正衣服，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叫马泰罗&#183;波罗，代表华夏&#183;罗马联军的意志而来。”
许多愤怒的目光顿时向他射来，不过他面不改色，依然笑吟吟的。
雅各布总督相比前阵子更加苍老了，神情麻木。他对着马泰罗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沙哑地问道：“你是威尼斯人？”
马泰罗答道：“是的，我家祖上曾是阿尔蒂夫莱伯爵，后来没能继承，逐渐迁移到威尼斯，家族经商为生……现在接受华夏地中海舰队的雇佣，前来为各位找一条出路。”
在场不少人眼神柔和起来，开始产生希望，既然是自己人，多少会好说话点吧？
一度被威尼斯人骂作“懦夫”的马林&#183;里亚托起身激动地问道：“真的，他们有什么条件？”
马泰罗笑道：“如果各位愿意表示臣服的话，威尼斯和市民们可以缴纳足够的赎金后得到安全。不然的话，罗马军队就要进城自取了。”
华夏人虽然对威尼斯人很不爽，但还是希望保住他们多年来经营的商业渠道为己用；但这个渠道对罗马人来说意义不大，他们更希望见到威尼斯的毁灭。双方有合作的基础，但在这方面也有利益的博弈，当然，最后选择哪一方，还要看威尼斯人识不识抬举。
众人听到这个条件后感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热情的讨论起来。
其实选择并不难做，相比人财两空，只破财还是更容易接受些。不少人都热切地看向了总督大人，希望他负起责任来，做出有利于威尼斯市民的选择。
不料雅各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条件不止这一条吧？”
马泰罗这里终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还是坚定了意志，说道：“总督没猜错……市民们可以缴纳赎金获得平安，但是总督大人，以及当初胆敢投票与华夏人作对的那些议员们，必须付出代价。”

第878章 吊死威尼斯总督
“什么？”
这下子风向又是一变，原本还有些庆幸的贵族们大部分脸色发白——当初格雷德尼戈坚决要对抗华夏势力的时候他们可是跟着起哄过的，按这标准岂不是得倒霉了？
倒是马林&#183;里亚托稳坐钓鱼台，脸上笑容更盛了——当初他可是反对与华夏人作对的，名声一度因此臭了不少，但现在显然是好事了。
众人的意见顿时分裂，争吵又激烈了起来。
马泰罗微笑着看他们，心里却有些慌。妈呀，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出个结果，朱提督不会以为我谈崩了开始强攻了吧？
“轰！”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要催促他们快点拿个意见出来，窗外就突然传来一声磅礴巨响，地板似乎都晃动了几分——不对，是真的晃了！
轰鸣声和细碎的垮塌声接连传来，贵族们都惊慌起来，有人吓愣了神，有人站起来左顾右盼，有人干脆躲到了桌子下。
许久后，才有卫兵慌忙过来报告道：“东，东边的角楼塌了！是，是华夏大船干的！”
短暂安静的会议室再度慌乱，有鹰派贵族对马泰罗喝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想谈判了吗？”
马泰罗心里也慌张得很，怀疑上面是不是真把他作弃子了，但被对方这么一问，反倒装作有底气的样子，道：“呵呵，你们也看见了吧？这就是华夏战舰的厉害，刚才这只是示威，如果你们还顽抗的话，下一次打的就是这个会议室了。”
听了这话，众人勃然色变——这可不是空口白话，这个会议室风景不错，窗外就能看见南边的河流和河上的大船，真要打过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当场就有不少人两股战战，试图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但逃又能逃哪去呢？只能继续坐立不安地呆着。
总督雅各布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就这样吧……这就是命运，我本来也是没几年就要见上帝的人，就让我担下这份责任吧。”
贵族们有的露出颓唐之色，有的庆幸，更多的则是茫然——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
数日后，圣马可广场。
圣马可广场与总督宫毗邻，因东侧的圣马可教堂而得名。传说之中，圣徒圣马可是威尼斯的守护者，这座教堂就是用来供奉他的，雄壮华丽。
自二百年前开始，每艘自海外返回的船只都要供奉圣马可教堂一件礼物，到现在已经积累了无数珍品。其中，掠夺自新罗马城大赛马场的驷马青铜像就被视为最珍贵的藏品之一，被郑而重之地装饰在了教堂大门正上方。
现在，罗马将领贝利萨留就站在这座教堂门口，抬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座历史悠久的铜像。
韩文广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贝利，现在要找人给你把它拿下来吗？”
贝利萨留也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了，就让它在上面呆一会儿，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吧！”
他转回头来，看着西方的广场——在广场上，一个巨大的绞刑架立了起来，周围布满了罗马士兵，再外围还有一些战战兢兢的威尼斯市民。
他一挥手，道：“开始行刑吧！”
一面大鼓开始敲出了古朴的节奏，一队士兵将一批穿着囚服的贵族拉了出来——虽然华夏人力图要保下威尼斯的商业渠道，但是胆敢与他们作对的人必须加以严惩，以儆效尤。这些天里，在带路党的协助下，原先曾表态反对华夏人的威尼斯贵族就被严格清算，人被搜捕一空，家产也几乎全无。当然，事务太多，这几天时间也不太够，今日拉上来的只是第一批。
为首一人，就是不久前的威尼斯总督雅各布&#183;孔塔里尼。他本来就老态龙钟，现在更显苍老，几乎是被架着上了绞刑台。
贝利萨留走上前去，大声宣布着雅各布的罪状——华夏人不愿意做太多“脏活”，以免影响形象，但他可不在乎。
“……此人主动挑起战争，冒犯远道而来的良善之人，又抢占罗马土地，欺辱罗马子民，实乃罪大恶极，该下地狱！现在，行刑！”
场下顿时有许多罗马士兵鼓噪起来，外围的威尼斯市民被裹挟着也骂起来。其中有一部分是被逼的，但还有不少人却是真心的——要不是总督他们做出了对外开战的决定，哪会被人打上门来？
污言秽语从外围不断传来，雅各布即便耳朵不灵，却也听得心哀，长叹一声，默默闭上了眼睛。
稍后，旁边的两个罗马士兵就把绳圈往他的脖子上一套，然后台下的更多人就开始转动绞轮，将绳子吊了上去。
雅各布一开始还强作镇定，但很快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最后却也逃不过命运，挣扎越来越轻，最终四肢下垂，完全没有了动作，只是整个人挂在绳子上小幅度地摆动着。
台下的罗马士兵欢呼了起来，后方的贝利萨留更是激动无比，几欲落泪，高呼道：“罗马，啊，罗马，你的复仇完成了，你的荣耀归来了！”
……
7月底，华夏和罗马联军对威尼斯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先两级的议会被缩减为一个56人的元老院，由56家恭顺的商业家族世袭继承席位。平时元老院还是会选出一个总督主持日常事务，不过总督的就任要得到罗马皇帝和华夏人的批准。
罗马人从威尼斯掠夺走了一大堆华贵却难以变现的艺术品，心满意足。华夏人却更注重长远利益，他们虽主持成立了元老院，却也挖掘出一大批往日间受到贵族打压的平民商人，利用他们构建贸易网络，同时也提升了他们的地位，扶持他们与元老院相互对抗，省得威尼斯人连成一条心。
另一边，以法国人为主力的逆十字军在建立了稳固的海路补给线后，也不断向阿拉贡王都萨拉戈萨挺进过去，不过他们的进展并不顺利。
佩德罗手中兵力虽不如逆十字军，但他在危急关头放下了脸面，向各地的阿拉贡贵族许诺了更大的自主权，换得他们率军勤王，一时间也拉起了颇大的场面。在他们层层阻隔之下，逆十字军迟迟攻不到萨拉戈萨去，甚至营中还闹起了瘟疫，更是严重挫伤了战斗力，进退两难。
但眼看着成功在望了，法王腓力红了眼，不愿意功亏一篑。于是他跟圣殿骑士团等组织大举借债，组织更多兵力送到阿拉贡继续战争，又跟华夏人求购先进武器、治瘟秘术等等，试图强化战斗力。甚至他还与异教徒暗中联合，让他们向北对阿拉贡发动进攻，牵制兵力。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佩德罗又岌岌可危了，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也找来了外援。一方面，他联系上了法王的宿敌，英格兰人，说动他们在北方施压；另一方面，他找到了最近风头正劲的罗马皇帝米哈伊尔八世。
逆十字军的主谋一是法王腓力，二就是他的叔叔，西西里、那不勒斯和耶路撒冷国王查理。而这个查理实际上跟米哈伊尔八世有大仇在——当年曾攻占了新罗马城的十字军的后代现在仍在查理的支持下在巴尔干半岛上对抗罗马帝国。这些年来，可以说米哈伊尔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对付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查理了。
之前米哈伊尔八世一直憋着一个大招，试图给查理添个大堵，但因为查理跟华夏人关系不错，而米哈伊尔要对付威尼斯，有求于华夏人，所以一时没有发动。现在威尼斯总督都吊死了，而且华夏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所以得到佩德罗的请求后，他当即发动了这个筹谋已久的大招——策动西西里岛独立。
西西里岛当初本就是查理通过战争强夺而来的，岛上贵族之中一直有潜在的反抗势力。几年前，查理又把首都从西西里岛上的巴勒莫迁到了亚平宁半岛上的那不勒斯，既削弱了对这座大岛的控制，又因为把税赋从岛上抽走而引发了更大的不满。米哈伊尔八世就利用这个契机，在岛上挑拨离间，擅动贵族们的反抗情绪。现今一朝发动，岛上顿时处处烽烟，查理完全失去了对其的控制。
不仅如此，米哈伊尔还趁机在陆地上发动攻势，在巴尔干半岛上攻城略地，哦不对，是收复失地。这些十字军残党本来受查理支持，而支持的资源多半是威尼斯人通过海路运来的，现在查理和威尼斯人都自顾不暇，他们自然也就被各个击破，罗马的版图迅速扩张着。
逆十字军的两大巨头都后院起火，不得不减少了对前线的支持，回来收拾局面，阿拉贡的局势再度陷入僵持。这场在历史上仅进行几个月就结束的战争，后来竟一直持续了近十年，战火波及半个欧洲，华夏人也在其中反复挪移，大发横财，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华夏人成功获得了落脚点和煤炭来源，建立了固定的贸易航线，消除了竞争对手的威胁，与各大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可以说拥有了良好的开端。接下来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879章 莫卧儿大元 上
华夏四年，3月16日，印度，德里苏丹国，坦盖尔城。
“来了，他们来了！”
一行骑兵匆匆自北而来，进入坦盖尔城外层层叠叠的军营中，带来了北方的军情。
大约百年前，一伙突厥军事集团自阿富汗进入印度，一路攻城略地，征服了富庶的印度河和恒河流域，后来又有强人在德里自立为苏丹，建立了诺大一个王朝，史称德里苏丹国。这个坦盖尔，就是德里苏丹国东部孟加拉地区的一座重要城市。
藏布河（雅鲁藏布江）发源自青藏高原，向南跨过喜马拉雅山脉流入印度，途中与自西而来的恒河交汇，然后折转向南入海。坦盖尔就位于这两河交汇处的东侧，由于位置重要，是由德里苏丹亲自掌控的一座重镇。
这一队骑兵进入军营后，很快被卫兵护送到中央帅帐之中，将前线将领写的信和一份简易地图呈给了坦盖尔总督阿拉乌德丁&#183;卡尔吉。
阿拉乌德丁是被苏丹吉亚斯丁委派过来管理这座城市及周边地区军政的总督，他的家族是德里四十家大贵族中排名前列的一个，在权力中枢中位置显赫，他本人也野心勃勃，试图在任上做出一番事业来。
不过近年来，他和整个德里苏丹国都遭遇了来自外界的挑战。
在海上，东方商人打着西洋公司的旗号，给这个传统国度带来了不少新东西，也带来的不少混乱。
在西方，河中王真金收服了故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的势力后，咄咄逼人，不断南侵，蚕食德里苏丹国的地盘。
在东方，元军余部跨越大山大山进入印度，收服了诸多小国，一路向海边席卷过来——阿拉乌德丁作为镇守坦盖尔的总督，便要直面这一路的威胁。
近来，元军又咄咄逼人发动了攻势，阿拉乌德丁不得不从周边征集大军以应对。此时他已经等待军情多时了，对着地图简单一扫，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对信使问道：“这次对方来了多少，有多少莫卧儿人？”
信使喘息未定地答道：“数量极多！基拉塔人可能有好几万，莫卧儿人也至少有一万！”
阿拉乌德丁心里一颤，惊道：“竟有这么多？！”
实际上，元军对于德里苏丹国来说并非陌生人，当年蒙古大军西征的时候，便有一路自阿富汗南下，试图攻入印度。但彼时德里苏丹国正值壮年，兵强马壮，硬是把这些同行给堵了回去。后来的察合台汗国也不死心，一直觊觎印度，多次与德里苏丹国摩擦，但直到被真金攻灭也不得其门而入。因此，几年前阿拉乌德丁知道元军的威胁后，很快就探明情报，认出了他们是老对手“莫卧儿人”（蒙古在波斯语中的发音）。
一开始，元军并未立刻进犯德里苏丹国的疆土，而是拿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尔掸国开刀。
尔掸国（阿萨姆王国）是来自东方的傣人建立的国度，治下民众也多是黑发黑眼的东方人种，被印度人称呼为“基拉塔人”。德里苏丹国之前也与此国交战过，但当地人骁勇善战，未能取胜。而元军到来后，凭借中原磨练出的精兵和先进的火器，在当地不断攻城略地。不仅于此，他们还发挥擅长的政治攻势，对尔掸兵将许以丰厚报酬，将他们不断拉拢过来，越打势力越壮。
而当元军雪球越滚越大，将尔掸灭国之后，就紧接着向南发动了攻势，抢夺德里苏丹国的土地。
阿拉乌德丁对此并非没有防备，早就在边境屯驻了兵力待敌。可是，没想到这帮新莫卧儿人跟老莫卧儿人完全不一样！
过去跟察合台汗国对战的时候，对方虽然弓马娴熟、装备精良，但也就那样，跟自家多年训养的勇士半斤八两。而面对这些新来的元军，过去的经验就用不上了，对面拿大炮一轰，火枪一放，自己这边就稳不住阵脚了，那些冲击迂回的战术还没用上就败了。
到现在，德里苏丹国在东方已经节节败退，元军又趁着雨季未至，顶着炎热的天气发动了一波大规模进攻。为了抵御他们，阿拉乌德丁把周边兵力都集中到了这个坦盖尔城，准备决一死战。如果此战再败，那么多半整个孟加拉地区都会落入元国之手了。
而到了今天，元军已经突破了北方的德里军前哨，即将抵达坦盖尔城了。
阿拉乌德丁仔细看了看前线报告，又在一副稍精细些的地图上做了些标注，最后恨恨地说道：“莫卧儿人……卑鄙！”
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彷佛是为了应和东方元军，西边的真金部也发动了一轮猛烈的进攻，德里苏丹国两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因此未能调动足够的力量迎敌，只能被动挨打了。
但也没办法，大敌临头，总不能就这么跑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挥手道：“再探，再报！”
……
当日下午，元军先锋自藏布河上乘船而来，抵达坦盖尔城西北，开始在河边排兵布阵。
这次元军南征，总兵力足有五万之数，浩浩荡荡，不可能一次就全挪移过来。现在抵达的是他们的先头部队，人数大约八千，但较为精锐，足有一半是正牌元军，剩下的则是之前收服的黑目仆从军。
太傅陈嵬统摄元国西南大政后，面对当地复杂的人种和文化局势，重新划分了国民等级。从元国故地一路跟过来的，无论是何出身，皆为“国人”；在蒲甘、尔掸一带收服的样貌与唐人相似的各族人民称“黑目”；在征服过程中投诚的其它印度人称“顺民”；其余被强行征服的印度人则是最底层的“役民”。之前元军攻入尔掸的时候，黑目人曾经进行了坚决的抵抗，但被收服之后又一转成了元军的左膀右臂。这次元军总共出动了五万，其中倒有差不多三万是黑目军。
以往的战争中，多半是黑目军在前先战，而数量较少的正牌元军在后压阵，关键时刻出手。但这次则有不同，为了尽快稳住阵脚，反倒是正牌元军在前列阵待敌，而黑目军在后修建营地，铲子纷飞，一道道壕沟和土墙被迅速挖掘出来。
“都卖力点，把土都拍实了！”
元将王达在后方巡视督促了一圈，然后策马向前来到主阵之中，在马背上一跃而起，看向前方的战场。
果不其然，德里军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趁着元军人不齐的机会大举出动，试图先击败这批先头部队。南方的地平线上，敌军蜂拥出营，铺天盖地地向北运动过来。
其中，占据了大头的步兵行动速度较慢，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过十多公里的距离，而骑兵行动较快，很快与前出侦察的元军骑兵交战，将他们驱逐了回来。
印度骑兵声名不显，但实际上颇为精锐。德里苏丹国的军制是典型的封建采邑制，贵族们在各地广设“伊克塔”，取土地供养骑士，培养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正是凭借这些骑兵，他们才能征服大半个北印度地区，并将察合台汗国拒之于门外。
现在，这些封建骑兵也是阿拉乌德丁手上最大的依仗，他在坦盖尔集结了约莫三万的战兵，其中有三千都是这样的精锐。元军之中有两千国人骑兵，还有一千多黑目骑兵，数量与他们相仿，但装备和配合要稍逊一筹，现在面对成群结队冲来的德里骑兵无心硬抗，纷纷向后方归阵。
而德里骑兵趁势逼到元军阵前近处，一直到不足千米处才停下，然后重新整队，虎视眈眈。
元军除去骑兵，还有约两千的步兵，现在分了左中右三队各自列成空心方阵待敌。德里骑士们对着这单薄的队形指指点点，跃跃欲试，似乎大有一举将他们冲散的意图。
看他们这样子，王达乐了，一挥手道：“还真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先送他们点炮弹尝尝！”
这次元军是乘船而来，运力相对充裕，足足运了三十六门野战炮过来，分两个炮阵部署在了步兵方阵两翼。不多时，两个炮阵便先后开火，几十枚炮弹伴随着巨响向对面的德里军呼啸而去。
它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实心铁弹，但威力依然不容小觑，落入人群后轻松穿透铁甲和血肉，触之者无不当场倒地，不死也是一个重伤的下场。

第880章 莫卧儿大元 下
这些德里骑兵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利器，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左右前后四处寻找攻击的来源——此时他们尚想象不到炮弹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打过来的——甚至还有人下马去察看伤员的。
而等到他们确认了伤亡者的惨状，开始感到惊慌产生混乱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又接踵而至了。
他们都是国中精锐，靠几十年的积蓄置办了精良盔甲和骏马，常年磨练武艺，上了战场往往能以一当十，然而现在却被一枚铁弹轻松换走性命，实在是死不得其所。
面对这样无谓的伤亡，混乱很快蔓延开来，队形撼动，有人脱离队伍向后躲避，然后逃离的人越来越多，没多久，火炮射程内就没多少目标了。
见状，王达不屑地笑道：“这般宵小，也敢抵挡王师？”然后便命人停止了炮击。
德里骑士毕竟是精锐，撤离一段距离后发现炮击停止，又重整了秩序，去与大队步兵会合。这时他们不敢托大了，乖乖与步兵一同前进，准备以势压人，凭借数量优势解决敌人。
而步兵靠两条腿赶路，速度就要慢上许多了，更何况三万多兵出动了一大半，调度起来绝对不是简单的工作。趁着他们行军的功夫，元军抓紧时间修筑营地，最终，在德里大军接近火炮射程之前，河边的两个三棱形的土垒便初具规模了。
元军一部分撤入土垒中布防，其余部署在土垒之间，静待对方的进攻。
阿拉乌德丁跟着大军抵达前线，看着元军的布置，眉头大皱：“这是什么战法？”
以往德里军作战，有大开大合的野战，也有惨烈的攻城战，但在野地上进行的阵地战极为少见。毕竟野战时等到骑兵分出胜负便大局已定了，剩下的步兵不堪一击，不会再浪费时间固守强攻。可这次的战斗情况截然不同，如果今天不把这些元军的先头部队拿下，等到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抵达，那可就更难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试试对面的成色再说，于是便叫来传令兵下令道：“去告诉希哈布丁，让他带人去攻南边那个营地；还有鲁肯丁，让他们对付北边那个！”
希哈布丁和鲁肯丁是同样来自于德里的大贵族，收到命令后没有多话，指挥自己的部属一左一右向西边的元军阵地攻了过去，而阿拉乌德丁也带着自己身边的部队慢慢向前移动，准备随时应和。
德里军实际上是以骑兵为核心组织的，没有专业的建制步兵，每名骑兵应征时会从领地中带上一批随从作为步兵助战，然后被上级贵族组织在一起战斗。之前骑兵们被阿拉乌德丁单独抽调出去作战，现在又各自归队，伴随自己的步兵一起前进。这样的组织形式有些混乱，步兵们难以排出严整的队形，但也有好处，那就是骑兵们的作战经验能普及到基层小队里。之前他们被火炮打蒙，现在就对这种可怕武器心有余悸，压着步子不敢走太快，目光盯着前方生怕炮弹突然打过来。
不过，这次元军的火炮迟迟没有发动，一直到两翼部队行进到了距土垒五六百米处，垒墙上的火炮才轰隆打响了。
即便如此，亲眼见到炮击的阿拉乌德丁仍然眼睛大瞪：“这可足有好几箭的距离了，竟能打这么远！”
弓箭就算落入军阵，不命中关键部位也难以立刻造成减员，而炮弹就不一样了，不仅打得远，还劲头十足，一条线上擦中了的几无幸免。
相比上次，这次的炮击效果更为显著，毕竟之前骑兵队形相对稀疏，而现在步兵为多，虽然队形也很松散，但密度还是高上许多。炮弹到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很快产生了。
几轮炮击过后，德里军阵形显著动摇起来。
这时阿拉乌德丁也犹豫了，不知是该继续让他们进攻还是先撤回来。
而不待他做出指令，元军就改变了战斗策略，炮兵集中轰击北方的鲁肯丁部，与此同时，等待已久的野战部队向南方的希哈布丁部运动了过去。
鲁肯丁部遭遇密集炮弹打击，很快支撑不住，溃退下去。而希哈布丁部一时没了炮弹的威胁，又见对面元军数量不多，反而主动迎击了上去。
与德里军不同，元军的军种布置层次有序，中央是黑目仆从军，两翼是国人火枪手，更外围是骑兵。其中中央的仆从军虽然武器只有长矛，但都配备了盔甲，装备称得上不错，他们与德里军正面遭遇，抗住阵线，两翼的火枪手便不断打出铅弹。
这又是一种德里军前所未见的武器，铅弹虽准头不高，但打在人身上也不死即伤，即便是装备精良的骑士也挨不住一弹。相比之前威猛但频率低的炮弹，密集的铅弹很快便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希哈布丁部刚才被炮弹打了几轮，本就有些混乱，现在又遭到枪弹杀伤，更是抵抗不住了。随着北方战鼓擂起，元军向敌人发动了白刃冲击，希哈布丁部便轰然崩溃，后方的骑兵紧接着追上，展开了掩杀。
一个照面，阿拉乌德丁派出的两路军队便溃退下去，令他目瞪口呆。相比北边被炮弹打溃的鲁肯丁部，被拖入近战的希哈布丁部遭受的伤亡要严重得多，而且现在仍在被步骑夹攻，伤亡越来越多。没办法，他不得不再派出一队部下冒险上前接应溃军。
好在双方纠缠在一起，元军火炮没法对交战方向继续轰击，王达也不愿意行险，便鸣金将野战部队唤了回来。
一时间，双方互相收缩战线，逐渐回归了最初的布局，只留下战场上的残尸提醒着刚刚进行过一场惨烈的交战。
阿拉乌德丁心有余悸，过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再试一次，全军围了个大圈子一起向元军阵地攻去。然而即便这样却也拿那两个看上去矮矮薄薄的土垒没什么办法，距离越近，火炮的命中率就越高，甚至还能打出可怖的霰弹，而接战面积有限，德里军一次不可能送太多人过去，只能无谓送命。
攻势受挫后，德里军不得不再次撤退。而折腾了这么久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他们既没时间也没士气再次进攻了。阿拉乌德丁不得不含恨带队撤回坦盖尔城旁边的营地中，来日再战。
而等到第二日，更多元军从河上抵达，双方的数量差距明显缩减，德里军便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又过了两天，元军便主动向坦盖尔城发动了攻势。

第881章 陈氏代元
华夏四年，3月19日，坦盖尔城。
“杀啊！”
城北的野地上，双方军队铺天盖地地展开，相互厮杀在了一起。
几万人的战场，一眼望不到头，具体的战术和小规模调动只能由前线将领自己掌控，主帅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变化，决定预备队的分配。
现在阿拉乌德丁在看着的，就是战场中央正在接战的两部军队。其中，南边那一队是自家的，大约三千人，而北边那队是元军中的黑目仆从军。双方战术战力半斤八两，排出的阵型都不够严整，更看个人武勇。而这方面又各有优劣，黑目兵好勇斗狠，比一般德里步兵更强，但却比不上常年训练的封建武士。双方纠缠在一起混战着，局部上看互有胜负，但总体上却僵持不下。
阿拉乌德丁对此略感宽慰，这才是一般战争的常态，双方互相斗殴，靠漫长的消耗或者突然加入战场的精锐决定胜负。
不过，当他转头看向战场右侧的时候，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右侧的战场节奏与中央截然不同，火炮轰鸣，排枪齐发，北方的元军明显占据了上风，而南方的德里军节节败退，要不是后方有预备队不断顶上去，现在战线已经崩溃了。
“可恶……”阿拉乌德丁心中焦虑，天人交战，反复思量取胜的策略，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实际上他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想着要不要撤退到河西重整旗鼓，但临战而退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故，让他下不了决心。
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又起了新的变化。
对面的元军帅帐之下，前不久亲临战场的太傅陈嵬自左至右扫了一眼战线，徐徐道：“这样下去，我军摧破虏军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时间宝贵，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他身边的王达立刻附和道：“太傅说得对，那么，我们用那个？”
陈嵬点头道：“就用那个……让回回炮队上吧。”
“是！”王达将命令传达下去，一段时间后，一队炮兵从中军大营处离开，向中央战场移动过去。
没走多久，他们便停驻下来，将马拉的回回炮布置在战场上。
回回炮是元军标志性的火器，由于较为笨重，所以等到第二批部队才运抵战场。它们使用不易，原本是打算攻城时才部署的，但现在战事焦灼，倒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又过了一段时间，十二门回回炮在黑目仆从军的背后架了起来，然后先后打响，硕大的炮弹划着曲线向前方的战场上飞去。
炮弹的落点还算比较准确，但元军用的引信可靠性很差，十二枚炮弹只炸开五枚，其中还有一枚早炸，把弹片送到了友军头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是对着仆从军所在的中央战场进行支援，反正炸歪了也不心疼。
黑目仆从军骤然被炸了一头一脸，产生了不小的混乱，然而对面的德里军被炸了四次，混乱可要严重太多了。炮弹内装的铁砂从天而降，在人群中泼洒开来，席卷了无数性命。一瞬间，德里军阵中就陷了好几块下去，而后续炮弹仍在不断飞来。
“轰轰……”
炮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三轮过后便已停歇，然而这段时间在德里军看来却无比漫长。原本砍杀半天才出现的减员现在却随处可见，等到这漫长的炮击的结束，他们的军阵之中已经遍地伤亡，战力丧失大半。
而此时元军果不其然趁机发动了冲击，立刻就将原本僵持不下的战线推了出去，如涨潮般形成了席卷之势。
“这，这是什么巫术？”
更南方，阿拉乌德丁看到这瞬间变化的战况目瞪口呆，匆忙调集后方部队过去支援。可是顾此失彼，没多久右翼部队又被元军的火器部队击垮，整个溃退下来。
中、右两部分皆溃，左翼自然也不可能独力坚持，阿拉乌德丁后悔不迭，赶紧发令收兵，试图将溃军收拢起来。可是兵败如山倒，到了这般全面崩溃的境地，军队还怎么指挥？不久后元军的骑兵开始进攻，局面便更无可挽回了。
最终，百般无奈，阿拉乌德丁只能带着亲兵抛下大军向南抢先一步撤离，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好！”看着德里军溃不成军，如退却的潮水在原野上逐渐消逝，陈嵬意气风发。
王达趁机拍马屁道：“当初太傅力主出兵，朝中还有人反对，也多亏太傅高瞻远瞩，力排众议出战，不然何来这场大胜？如今取了坦盖尔，藏布河以东皆入我手，等雨季过去，收了夏粮，冬天便可继续乘胜西进了，早日打进德里去，夺了那苏丹的鸟位！”
陈嵬微笑着说道：“倒也不必那般着急，我看这坦盖尔风水不错，物产丰裕，临江入海，未来可期。唐谷毕竟交通不易，过些时日可以将行在迁过来，好生经营，也方便未来西向。既然如此，就将此地改称江安府吧。”
“要迁过来吗？”王达有些疑虑，“这坦……江安府离海不远，是不是太危险了些？西洋公司近年来可是声势越来越大了……”
元人如今在蒲甘和印度混得风生水起，但夏人始终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利刃。虽说之前陈嵬与夏人达成密约，夏国对他们在印度的活动乐见其成，但世事难料，谁能保证什么时候双方不会再翻脸呢？
以往元军主要在内陆活动，夏军即便想干涉也要费些功夫，可要是把军政机构迁到近海平原地区来，那夏军的炮舰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进来了？
陈嵬叹了口气，又摆了摆手，道：“现今税赋多仰仗财货出口，军械也要从外制备，夏国想为难我们，办法多得很，甚至都用不上炮舰。把家当大大方方摆在这江安府，反倒是示之以诚，让他们放心些。事到如今，大元国运已经与夏国休戚相关，不可再作仇敌想了。”
王达听了，也唉声叹气道：“太傅说的有理，只可惜这么下去，大元便只能做个藩国了……”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又凑上前一步，低声道：“据说真金太子在西边风生水起，打出了一片局面，若是能与之联合，攻灭德里，一东一西连成一片，那又是一片好大基业啊！”
陈嵬眼皮一跳，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摇头道：“莫作此想了，不然便是小儿持金于闹世，不用成真，等到即将接壤那一日夏国便会出手干预，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如今这般两分也好，至少血脉社稷可以传承下去，也不愧对祖宗了。”
说完，他便凝重地看向前方的战场。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疑虑没有说出来，如今元国在西南大小事务皆由他一手裁决，可一旦与真金联合在一起，是不是就得听他这个正统皇太子的命令了？
陈嵬可是大元忠臣，到时候跟太子闹出不愉快可就不好了。所以，为了忠义，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国土小点就小点吧，能够把手头这点东西确保下来也是一桩幸事了。”他感慨道。
……
拿下坦盖尔、设立江安府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元国人尚有很多事情要忙。
就在第二日，便有西洋公司的驱逐舰溯河而上，来到江安城边，带来一行使者，去与陈嵬谈判一系列相关事宜。
西洋公司早已等待已久，准备将在元国控制区的自由行动权、土地产权、领事裁判权、关税协定权一举拿下。陈嵬在这些领域不准备与他们争，但试图尽量争取一些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的进口权，一时间也谈了个火热。
正当双方白日唇枪舌剑、夜间推杯置盏的时候，数封电报突然送到了船上，然后又转交到了陈嵬手里。
“陛下……驾崩了？”陈嵬拿着这张窄窄的小纸条，手指颤抖，脸色苍白。
不用说，上面的内容来自于遥远的成都，记载的是元国皇帝忽必烈离世的信息。相比元国内部漫长的驿路，这条消息由暗探发出，通过无线电波更快地传递到了陈嵬手上。
实际上他对此并非没有预料，自从数年前元国大败起，忽必烈便心力交瘁，身体每况愈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但毕竟自己是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有如今的权位也是因为他的信任，真正收到这个消息，还是令他无比唏嘘。
一代枭雄，曾经有望一统整个中国的皇帝，忽必烈，就这么陨落了！
一时间，陈嵬心中思绪四起，各种想法互相打架，不是个滋味。事到如今，之所以元国还能维系成一个整体，大半是因为忽必烈过往积累下的权威，如今这个定海神针没了，元国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过，没等他感伤多久，对面的夏国大使就咳嗽两声，打断他的思绪：“陈太傅还是节哀吧，事已至此，该向前看的才好。元年的时候，你曾经与章子和经理约定，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起事，将元国旧部拉拢到西南来。如今，你看，皇帝崩了，你们这边又刚打下一大片地盘缺人手，不正是好时机吗？”
“失礼了。”陈嵬吸了一下鼻子，脸色立刻冷峻下来，把早就准备好的预案拿了出来，“阁下言之有理，是该动手了。哼，陛下年富力强，如何会突然驾崩？说不得便是奸人所害！在下身为大元忠臣，必将为陛下讨回一个公道！”
大使嘿嘿一笑，拱手道：“太傅一片忠心，我国当然也会帮忙的。不过，还有一事……”他突然眼神扫了一眼周围，做了个手势。
陈嵬会意，将周围闲杂人等都撤了下去。
大使这才轻声说道：“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这样了，陈太傅也得为未来考虑才行啊。”
陈嵬点头道：“大使所言甚是，如今皇太孙正在昆明，不日我便将他迎来江安府，加冕登基。”
数年前，他便带真金之子答剌麻八剌到了云南，作为皇室的备份，现在正好用上。
不料，夏国大使却摇了摇头，道：“如今元国政局复杂，答剌麻八剌年少又没有经验，恐怕不能服众。更何况他是真金的儿子，真金都做了国公会册封的河中王，你要让他儿子称帝？”
陈嵬一愣，然后立刻商量道：“那么，我便替太孙修书一封，请国公会也册封他为藩王？”
不料大使还是摇头，然后微笑着说道：“太傅，你不考虑下自己吗？”
“什么？！”陈嵬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行，我受托于先帝，要顾好祖宗社稷，怎能做此不忠不孝之徒？”
“不要急嘛。”大使笑呵呵地继续劝说道：“太傅，我们可是查过的，你祖上可是窝阔台，岂不是比托雷后人更有资格做这个位子？而且……”
他把身子往前一探：“昆明到江安府跋山涉水、道路艰险，你们元国内部那么多奸人，出了几个想对皇太孙不利的，也是正常嘛……”

第882章 蜀道难
华夏四年，7月23日，元国，广元路，剑门关。
剑门，天下雄关，雄关天堑。
自古以来，出入四川盆地的道路就没几条，大方向上大致有二，一是自东方经长江与外界沟通，二是自北方经山道与汉中沟通。这几条北方山道之中，金牛道是主要的一条，此道穿越重重大山，其中最险峻的一座便是横亘东西的剑门山。
剑门山北麓极为险峻，几乎全部是垂直的悬崖峭壁，故以“剑”为名，几乎不可能攀登，唯有山中一条窄窄的豁口可以通行。剑门关，便是位于这个豁口之上，地势极狭极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历史上，剑门关也多次失守过，但鲜有被人从正面攻破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后方出了问题，才被外敌里应外合拿下。就防御力来说，它的险峻是母庸置疑的，就连数年前夏军攻入汉中，也没有乘势去攻剑门，而是取了东方的广元城就歇息下来，远远与剑门对峙着。
哦，说“对峙”可能不太恰当，实际上就是夏军懒得过来而已。元军虽在剑门雄关把守着，但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招惹了夏军，根本就不敢主动出击。
这样一个懒一个怕，一直相安无事过了好几年，元军差点就要以为安稳了。可没想到，到了今年的夏天，局势又紧张了起来。
忽必烈驾崩后，元国权力中枢出现了严重的内斗。江安府的陈嵬力主应按礼法让皇太孙答剌麻八剌登基，但成都的安童等人声称真金接受了华夏的册封已经叛国，他的儿子不可能继承大统，因此想要拥立九皇子镇南王脱欢为新帝。双方自然各不相让，明争暗斗，各自拉拢文武大员，气氛剑拔弩张。
而到了五月份，一件大事彻底引爆了双方的矛盾——答剌麻八剌在从昆明移镇江安的时候遭遇死士刺杀，不幸身殒。陈嵬得知之后大怒，与成都方面彻底撕破了脸，将过去暗中收集的黑料全抖露了出来，指责他们为“叛逆”，甚至声称先帝也是被他们暗害的，号召各地大将世侯共讨之。
成都一方自然百般辩解，但木已成舟，裂痕已经刻下难以修补了。不少有德老臣就此隐退不问世事，一些军方实力派不愿同室操戈，但也不想再跟逆臣同流合污，便率军向西南转移。这充实了陈嵬手下的国人力量，但无疑使得本就捉襟见肘的成都朝廷雪上加霜了。
而元国内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夏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段时间里，来往汉中的商队突然大幅增多，向广元城输送了大量的物资——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战备了，再算算时间，等到秋天天气凉爽、农田即将收获，岂不就是动兵的好时候了？
元国从上到下，本来就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夏国会永远放着他们不管的，而当夏军有动作的迹象的时候，也立刻从上到下反应了起来。混乱中的小朝廷有什么反应还不必说，至少前线剑门关的元军是紧张得很，不断往广元派去探子，探查夏军的备战情况。
不过夏军的警戒严密，空旷地有骑着青岛马的骑兵巡视，山林中有山地步兵哨戒，探子很难探查到真实情况，只能远远看个大概，还经常折损人手，探到的情况云里雾里的。
现在就又有一队探子自东北仓惶奔逃回来，守关的百户黎永见了后，连忙带了一队兵去接引他们。
实际上也没什么追兵，汇合之后双方都放松下来，放缓了步子往关城走去。
趁这个功夫，黎永便问道：“如今夏军可是又有了什么动作么？”
为首一个脸摸黑灰的探子啐了一口，道：“似乎不妙。以往弟兄们就算靠不近，至少也能远远望见广元城南的那座塔，可今日走到一半，就被外围的游骑拦下了。看这样子，我猜他们多半是往南移营了，指不定过几日就能在关城上看见他们了。”
黎永一惊，然后想想其实也在预料之中，于是只是叹道：“果然还是来了啊。”
想到这一层，恐惧又禁不住在他心头升起来。
多年前，他还只是元军之中普通一兵，当初从关中仓惶逃到蜀中，队长死了，百户死了，千户也死了，一个千人队就没剩多少人，他因为在逃跑的时候招呼了几个兄弟一起跑而被上级一下子擢升为百户。这也是因祸得福？但回想起当年夏军铺天盖地的炮击和精准的枪击，他又打起了哆嗦——要是当年逃远了去乡下种几亩田，如今多半也安生度日了，现在虽然当了百户，但不还是要面对那枪炮的危险？
“罢了，想太多也没用。正好今日发饷，晚上就吃点好的吧。上次打的山猪还剩下几条干肉，再买几坛子酒回来，弟兄们好好醉上一场。”
他们长吁短叹，回到了关城之中。
今日阴历是廿五，正是每月发饷的日子，以往此时驻军手头正阔绰，后方的商人定会赶来兜售酒肉等消费品，甚至还有带着姑娘上门的。现在敌军压境，黎永他们的消费欲望非但没有被浇灭，反倒更旺盛了——毕竟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潇洒的机会，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不料，他们很快失望了。
黎永按例将自己的部下召集起来，去关城后方的粮站领取军饷。跟以往一样，粮草官抬了一筐筐钱币出来，不过当钱发到手的时候，众人却勃然变色。
“这是怎么回事？”黎永自己都受不了，拿着一串钱对粮草官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多铁钱？”
宋朝时期，巴蜀一带缺铜，民间交易常用铁钱，至今仍有不少流通量。但剑门关地位重要，奔逃至成都的元国朝廷即便财政紧张，也尽力保证驻军的待遇，发饷一向是发铜钱甚至银子的。然而今日发下的这批饷钱，竟大部分是廉价的铁钱！
粮草官支支吾吾地说道：“上面发下来的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没办法……”
黎永怒道：“这是疯了吗？大敌当前，竟克扣军兵的饷钱？就不怕闹出兵变吗！”
他一脚踢倒一个钱筐，铁钱哗啦哗啦从里面流了出来，然后对手下们挥手道：“这些钱不要了，走，我们去讨个说法！”
士兵们群情激愤，这也跟着他在粮站一通打砸，然后往后方的一座军堡走去。
剑门关有一个复杂的防御体系，不光只是一座关城，关城之后还有各类设施层层叠叠。这个军堡就是黎永所在的千人队驻地，队中各百人队分批前往关城驻守，本来黎永他们领完军饷，就该回军堡轮休的。现在他们这近百人气势汹汹而来，理所当然地引发了军堡守卫的警戒。
另一名百户黄烁见了，急忙带了一队亲兵出堡，找到黎永问道：“黎百户，你这是做甚？！”
黎永气呼呼地把一串铁钱往他手里一塞，然后把事情跟他一讲。
黄烁听了，原本紧张的表情也变得气愤，骂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兄弟，我也跟你一起去讨个说法！”然后直接命手下打开堡门，跟着黎永他们一起闯了进去。
一时间来看热闹的驻军不少，但黎永带的这队兵本就是堡中人，跟他们都是熟人，消息很快扩散了出去，看乐子的很快也变成了乐子人，骂声此起彼伏。
堡中一处相对精致的土屋中，千户石可良见事情闹大，终于坐不住，遣人将黎永和几个在堡的百户都叫了进来。
屋中都是熟人，气氛缓解了不少，但黎永仍没消气，粗着嗓子问道：“千户，怎么回事，为什么饷金少了那么多？”
“你先别急。”石可良叹了一口气，先去关上了窗，遮蔽外面连天的叫骂声，然后又去打开柜子，取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他坐回桌后，把这个箱子打开。有箱盖挡住，外围的黎永等人看不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见石可良在里面摆弄着，不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过多久，石可良从中取了几枚亮闪闪的铜片出来，摊在桌上，说道：“每人一个，都拿去吧。”
黎永往桌上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这竟是七枚华夏国发行的十元钱牌，可是十足的硬通货，在铜钱匮乏的蜀地，这一枚几乎顶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
七个百户看着这钱牌都眼前发光，然而却没有立刻取用。乖乖，千户莫名其妙送钱给他们，可太不对劲了。
黎永迟疑着问道：“千户，这，这是什么意思？”
黄烁更是心直口快，盯着石可良道：“千户，这莫不是夏人拿来收买你的吧？”
石可良嘟囔道：“我倒是想被收买，可他们不来收买啊……”然后一挥手，道：“别担心了，这是耶律万户分的，人皆有份。都拿了，别声张，把手下兵都安抚下去，说饷金只是延误些时日，别闹事。”
黎永看着这钱牌，逐渐想明白了，咽了一口口水，又问道：“千户，莫不是……耶律万户克扣了军饷？”
石可良瞪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恼怒，又有些后悔。
这主持剑门关防务的耶律万户原本也是大元忠臣，但内乱后心灰意冷，也想着寻别的出路了。这个月，他把军饷吞了好大一份，又给手下各千户都分润了一点，让他们约束部众不要闹事。
石可良拿到自己的份子后心存侥幸，就没给手下百户们说，想独吞这笔钱，结果没想到这个黎永竟带头闹事，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他自然因此而恼怒，但再想想，如果不那么贪，提前知会了手下，说不定几块钱就打发了，也不用这么大出血了，所以还是后悔居多。
想到这里，石可良叹气道：“懂的都懂，不要乱说，现在事情闹大了就不妙了，赶紧拿了钱回去约束部众吧。等事情平息，我再请兄弟们吃酒。”
黄烁犹自不服，问道：“千户，怎会这样？那夏军就要打过来了，耶律万户怎会在这关口上克扣军饷？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石可良笑道：“不正因为夏军要打来了，才抓紧扣上一笔？”
黄烁仍不明所以，嘴巴大张着。黎永却也笑了：“是啊，反正打不过，还不如最后捞上一笔。军心？又有何用……”
“轰……轰！”
正在这时，一阵爆炸声从东北传来，众人勃然色变，外面的喧嚣也被压下去不少。
石可良惊回头看过去：“这，这就打来了？”

第883章 惊弓之鸟
华夏四年，7月23日，剑门关。
“轰、轰。”
第103山地旅的驻地中，一个刚调拨过来的炮兵营完成了一轮试射。
自华夏元年夏军攻入关中、收复长安，至今已过了三年，华夏国初步完成了对北方地区的消化，开始了新的计划。自今年起，宰相季国风就开始推动对元国的新一轮战争行动，试图彻底解决这个对手，而元国的内乱又大大推了这个新计划一把。103旅常年驻广元城，现在自然也在这一轮行动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负责对剑门关的主攻。
目前103旅还在行军过程中，进攻尚未正式开始，只是西北师指挥部从后方调了一个炮兵营过来加强火力，今日他们与103旅汇合，于是便开上几炮试射一下，检验有没有出什么故障。
为了对付剑门关坚固的山城，这个炮兵营装备的是120mm口径的重型野战炮，可想而知从汉中经过崎岖的山路运输过来要经过多少困难和颠簸，现在到货后自然要好好查验一番。还好，这型炮口径虽大但结构简单，并无问题，炮弹顺利出膛，划了个抛物线飞向远处，一如预期般顺畅。
前来验收的副旅长祝明秋少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炮兵营长说道：“很好，就这样收拾东西入营吧。再过几日，等兵力集结完成，你这些家伙就该发威了。”
营长搓着手道：“乖乖，拖拉机进不了山，这些大家伙只能靠马拉人推，你可不知道一路上那个难啊……等见了元人，我可得好好把这些火气发在他们头上。”
祝明秋笑道：“那可真有他们受的了。”
夏季天长，现在虽然已经是17点，但天仍大亮着，他返回旅部准备参加一个会议，然后看看有什么事做。
这次的作战试图一举灭亡成都朝廷，规模庞大，涉及多个进攻方向的数万兵力，剑门关这里是重点之一，103旅任务繁重。这一开会就旷日持久，军官们拿着上面发下来的任务和友军传来的简报反复讨论，推演正式进攻开始后的进程和可能出现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们沉浸于图上作业的时候，却突然有侦察兵发来了急报。
“什么？剑门关内乱了？”
……
7月25日，陕西，甘泉县。
甘泉县位于连接延安与长安的道路之上，稍有些人气，但也不多。此县地处黄土高坡之中，多山少地，居民点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对当地人来说生活不易，对外来者来说，也很麻烦。
一队骑兵风尘仆仆返回甘泉县城之中，又拐进了一处挂着“军事地理勘测处”牌子的大院里。士兵们整理行装休息去了，而排长郭志保少尉则背着一大包图纸，进了大院第二进的正厅中。
正厅中不少人来来出出，门口有人守卫接待。接待员认识他，起身迎接道：“郭少尉回来了，这次收获如何？”
郭志保笑道：“还行，虽然惹了一身土，但找到了两个山沟里的村子，还有三个住人的塬。”
黄土高坡上有一种特殊的地貌曰“塬”，也就是四周陡峭中央却平坦的小高地，顶上经常有人居住。理清人口和居民点是民政工作的基础，然而黄土高坡破碎的地形给这个工作造成了巨大的阻碍。枢密院的军事地理勘测处把不少人手都派到了陕西和山西来，协助户部进行普查，可是至今仍有不少盲区。郭志保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就带着人翻山越野，寻找可能存在的居民，为消除盲区做出了一点贡献。
接待员点头道：“好，辛苦了，送进去报告站长归档吧……对了，隔壁116旅的白旅长今天来访问了，现在多半正在站长那里。”
“哦，晓得了。”
郭志保对着厅侧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敲门向内屋走去。内屋是一处办公室，六张桌子摆在过道旁，桌后各有人在处理一些文牍工作。他看了看，走向一处桌子，与桌后人交接了一些手续后，又向更内屋走去。
“报告！”
“进来！”
这间屋子要宽敞一些，周围靠墙处摆着密集的文件柜，中央放着一大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大张地图。旁边围着好几人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其中两人军衔最高，一人为上校，位于桌左，另一人为少校，位于桌右，其余皆是尉官。
这名中校便是军情处在甘泉的负责人吴闻，他准确地叫出了郭少尉的名字：“郭志保，按期返回了，很好。正好，让我看看，你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是！”郭志保利落地一行礼，然后从包中将文件取出来。他把其中的大部分都交给吴闻旁边的尉官，只单独取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出来，对着桌上的大地图比照了一下，然后铺在了右上角一处未勘测的区域中。
“……如此这般，这片区域有五个定居点，相互之间有小规模的交流，没有成形道路，但有几条长年踩出来的小路。水源不多，农田开了一些……”
他详细将当地的民情地貌叙述出来，吴闻听了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面的那个上校，也就是来访问的旅长白为民，就笑着说道：“吴站长，你的手下很能干嘛。”
郭志保挺起了胸膛，吴闻点头道：“这小子去年刚毕业，表现还行，也差不多了……还不谢谢白旅长？确实干得不错，不过也别骄傲了！”
郭志保连忙敬礼道：“谢谢白旅长，谢谢吴站长！”
吴闻摆摆手，让他去与别人交接工作。
白为民低头看了看地图，说道：“照这个进度，把甘泉县境全探出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吴闻谦虚地说道：“也就是探个图，离真正编户齐民还差得远呢。”
白为民嘴角一撇：“也不需要那么精确，在这山沟沟里开山种地，累死累活收不了几石粮，有什么意思？等过阵子上面腾出手来，就把他们都迁到好地方去，封山育林，保持水土，到时候也就不用统计了。”
吴闻哈哈一笑：“也是。到时候就要白旅长你们忙了。”
白为民摇了摇头，说道：“你也知道，按计划没几日我们旅就要南下了，等打完不一定还回来驻甘泉，到时候可能得换别的旅来干了。倒也一样，咱们还是回归正题，说一下这个线路的协调……”
正说着，门口却突然又敲响了，稍后一名通信兵走了进来，辨认出白为民之后，走来将一份电报交给了他。
白为民看过之后一愣：“让我们提前动身，这是什么情况？……剑门关拿下了？”
……
7月26日，襄阳。
与东边一片荒凉的中原大地不同，襄阳所在的南阳盆地当年经元军长期屯田，至今已经积攒了大量的良田和不弱的基础设施，条件不错。而且，南阳盆地不但自身是边境前线、军事要地，还可以通过汉水航路联系到上游的汉中盆地，也就是另一个边境要地，因此地位更显重要。
自从华夏元年的大战后，夏军就在南阳盆地屯驻了重兵，常驻五个旅，还把中原师的指挥部移镇于襄阳。这一支大军，既如同钳子的半边，与汉中驻军一同钳制了蜀地的元军，又如同一把利刃，悬在长江流域的其余元军头顶上，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的襄阳城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区别，仍然是一座军事色彩浓厚的城市，普通市民不多，城墙也大致是十年前的那些，没进行大幅度的改造——随着火炮射程和威力的提升，城墙的形制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倒是城中竖起的多处天线，揭示了不同寻常的力量。
现在的一处天线之下，第二重型旅的旅长晋冲大校就在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回事，宋国的回复还没到么？”
他踱着步子，越走越急，忍不住骂了出来：“再这么磨蹭不识抬举，我们就自己过去了！”
也难怪他这么急，实在是局势变化得太快！
本来，按照枢密院制定的作战计划，汉中和南阳两方面的军队将逐步移动至前线，汉中方面攻剑门关，而南阳自长江一路向西攻过去，双方步调尽可能一致，以消灭更多的元军。南阳这边难度较低，所以要慢一步，以免打草惊蛇……可是没想到，汉中方向进度却超出预料的快，103旅刚一动，剑门关就发生了内乱，然后他们试探着一攻——居然就把关城给拿下来！
这下子可真就哭笑不得了，拿下剑门关当然是好事，但计划中的其余部队都还在调度中甚至还没开始行军呢，单凭103旅又能攻出去多远？
所以军事计划陡然加快，各方面的调动都提前了，晋冲率领的第二重型旅作为进攻的主力，也急着前往峡州（宜昌）开打——然而这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襄阳以南直到江陵的地盘前几年被宋军收服，理论上夏军要取得他们的许可才能通行。这本不是个问题，毕竟夏强宋弱，之前尚书省已经通过外交渠道知会了对方。但问题在于，当初说好的是八月份之后宋国可以让夏军通行，现在想提前动身，就得再走一遍程序了。
以宋国的效率，这程序走下来就不知道得多久了，晋冲天天守在中原师指挥部的通信班旁，眼看着剑门关那边的消息不断传回来，等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这一天天等下去，得贻误多少战机啊！
襄阳的夏日也是炎热无比，晋冲骂了一阵子，解开两颗扣子，拿着一把蒲扇呼了起来。
突然间，电报机再度响了起来，他立刻停止扇风，期待地看向那边。
“是宋国的回复来了吗？”还没待译码完成，晋冲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不是，还没有……”通信兵摇头道。不过很快他眼睛就亮了起来，大声说道：“是枢密院的指示……不管宋国了，我们先过去，许可慢慢等！”

第884章 钳
华夏四年，7月27日，荆湖北路，沙洋。
自襄阳往南，汉水先大致向南流，又折转向东，整体呈“L”形。沙洋就位于这个L的拐点附近，再往西南百里就是重镇江陵府，地位重要。这十年来，沙洋已经反复易手多次，先是被南下的元军攻占，前几年又被自洞庭北上的宋军收复，如今，又一支强大的军队出现在了它的外围。
“怎么回事？”
沙洋守将魏良站在城头上，看着东方河上数不清的船只，心脏直跳。
“是夏军的船……但不是还要几天才会来吗，为什么提前了？”
在长长的汉水之上，一连串船只望不到边，皆挂着夏军的旗帜，整齐划一，令人不寒而栗。
“轰……！”
魏良正迟疑着要不要派人去问个究竟，一轮炮响便自河上一艘领头的驱逐舰上传了出来。不过声音中平，并非是真正的炮击，而是低装药的礼炮。
不过这响声依然让岸上的宋军胆颤，猜测着这些不速之客的来意。见已经有船靠岸开始把人放下来了，魏良一跺脚，招来一个部将，道：“快，带人去问问，他们是意欲何为？”
部将硬着头皮点了一队兵出城往河边的码头去，远远的只见船上一批批地下来雄壮的大兵，心中惊慌无比——天哪，夏国这不是要对大宋动手了吧？
他左右看看，见哪个都凶神恶煞的，不敢接近。但夏军有哨兵在外围巡逻，见了他们主动寻过去，问道：“你们是沙洋守军？有什么事吗？”
部将立刻笑道：“是是是……弟兄们，你们来我们沙洋，不知道是所为何来？不知可有要我等效劳的？”
哨兵摆摆手道：“我们是第二重型旅，不在你们这儿久留，很快就往江陵去了。你们不要多事，守好城池，不会有麻烦。”
第二重型旅本就已经收拾好装备，在襄阳集结待命，昨日上面的命令一下，便直接乘船顺流而下，今日便到了沙洋。按照本来的计划，他们应该是一路乘船先前往仍在高达控制之下的鄂州，再沿长江西进。这条路线不折腾但耗时较长，但现在军情紧急，中原师指挥部就临时更改了计划。船队抵达沙洋后人船分离，船继续沿预定的水路前进，而人员和轻装备则走陆路前往西边的峡州，尽快开始战斗。
部将并不知道这背后的调调，得了个过得去的答案，就匆匆回去复命。
与此同时，夏军却并不在乎他们怎么做，上岸整理好队伍后，就绕城而过，向西行去。
城头，魏良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人马浩浩荡荡经过，嘴角一阵抽搐，拳头捏起放开，最后还是叹了一句：“罢了，等他们走后，往京湖制置司送封急报去吧。”
……
夏军的突然进入，引发了驻江陵的京湖制置司的轩然大波。
京湖制置大使李芾对此很是不爽，却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一来打不过，二来数年前在洞庭湖，他还是借助了夏军的帮助，才得以北上占据江陵，隔绝了巴蜀和湖广两部分元军之间的联系。
所以，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军在自己的地盘上自由行军。
夏军行动极快，先是抵达江陵府，在当地征召了一批船只和熟悉长江水文的船工，然后便到了门户之地峡州。
巴蜀与湖广之间有重重大山阻隔，山间几乎没有陆路可以通行，唯有长江水路沟通内外。这段山间水路又以中央的奉节县为界，分上下两部分，上游重庆-奉节段水文情况相对较好，而下游奉节-峡州段水流湍急而多变，沿途多暗礁浅滩，有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三座险峻峡谷阻碍，航行极为困难。
这些年来，元宋双方就是以这三峡段为天然阻隔，互相对峙，上游的下不来，下游的上不去。当然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就这么各守一端，混吃等死。
平静的局势直到现在才被打破。
8月1日，峡州，夷陵县。
“终于到这一天了啊……”
长江东岸的码头区，“三峡汽船航运公司”的经理罗八五看着夷陵城外新立起来的大片军营，感慨无比。
罗八五原本就是川蜀出身，二十多年前蒙古入侵，四川之地大乱，他随乡人逃亡到长江下游，后来流落到崇明岛，在当地给人当水手过活。再后来，他机缘巧合加入了东海军，一路升职，最后以上尉身份退役。
他这样的退役海军在航运业中颇为抢手，后来就进入了航运公司中工作。两年多以前，他和一批人被抽调过来，以峡州为核心开始经营三峡航运业。
三峡段水流湍急，船行不易，通常只能通行浅吃水的小船，还只在顺风时行船，险要航段还要拉纤才能过去。而三峡公司配备了特制的高功率蒸汽船，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客服这个困难，运力相比过去强上很多，具备了强大的竞争优势。
但是真算下来，公司运营的投资回报率也并没多高，之所以开设这家公司，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为了给下一步的西进探路。
航路两端的宋元官吏其实对此也心知肚明，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找茬的话还不知道倒霉的是谁呢，还是装看不见的好，落袋为安吧。
如今，就到了三峡公司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们虽然装备的蒸汽船数量不多，但几年下来积累了不少水文数据和航行经验，对于接下来的攻势非常重要。
现在，罗八五的身后，五艘公司所属的蒸汽船在码头上一字排开，雇工们在上面里里外外检修机器、搬运货物。在更外围的港区中，一批从下游来的运输船已经抵达，它们都是夏国民间的商船，现在被军方征调而来，不久后将在三峡公司的指引下，将第二重型旅以雷霆之势送往上游，攻入四川盆地之中。
罗八五下到港区里，走到雇员之中，用浓厚的乡音喊道：“干得不错，都仔细些，检查好了……我们回家的日子要到了！”
……
8月3日，巴东县。
从峡州到奉节的三峡航段，共有秭归、巴东、巫山三座城池，其中最东边的秭归在宋国掌控之下，西边的其余两座皆在元国之手。换言之，中间的巴东县便是元国临近前线的一座边境城池了。
巴东旧县城位于长江北岸，依山而建，形势险要，但面积狭小，居民不过百余户。之前吕氏一族经营巴国之时，鉴于巴东的险要位置，又在江南岸择地重建了新县城，设施更完善，人口也多得多。而旧城被改建为一座纯粹的军堡，与新城一北一南，控扼住了长江航道。
此时，北城临江一面的城墙上，士卒田富正眺望着东边的江面，汗水不住地流下来：“妈呀，怎么这么多大船？！”
田富自小生长在巴东一带，当年为了吃粮应征入伍成了吕文德的兵，后来变成了巴国军，然后又换了身衣服成了元军。到如今他已经是一员老卒了，一直都驻在巴东没怎么离开过，来来往往的船只见得多了，对夏季乘着东风蜂拥西进的小船习以为常，而大如城楼的海船也不是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如今这般景象——成群结队的大船溯江而上，其中不少船还拖着长长的烟柱！
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木弓，又转头看向右侧的一门大炮，喃喃道：“这可如何能对付得了啊……”
巴东旧城一共才四门大炮，而且都是土法铸造的，威力不强，平日唬唬人也就罢了，真临阵对付强敌能有多少用处？
“轰！”
正说着，南边就突然一声巨响传来，田富抬头寻去，便见南城之上有一处炮位冒出了白烟，应当是它开火了。片刻之后，江面上被炮弹砸起了一道水柱，但离下游船只还差得远。
而不久后，为首的一艘夏国驱逐舰船头的火炮发出了回击，炮弹旋转着跨越近两千米的距离，虽然没有正中炮位，但却重重砸在了城墙之上，细碎的土石哗啦啦落了下来。
即使隔着一条江，田富也对南边的震撼感同身受，腿肚子哆嗦起来：“乖乖，一炮就打成这样，要是打多了，城墙不得塌了？”
没过多久，后方的城梯上突然响起噌噌的脚步声，田富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军官带着几个亲兵匆匆上了城墙，对炮位喊道：“都稳住手，莫要把炮子放出去！”然后又转向西行，赶往下一个炮位。
田富虽是普通兵卒，但在军中时间长了，也算有点资历，现在见这军官从自己面前过，便凑上去大着胆子问道：“庄队正，咱这得怎么打啊？”
庄姓军官眉头一皱，他当年还是宋军的时候职衔是队正，变成元军后又就地改成了百户，这老田富以前叫习惯了，经常改不过口来。不过都这火烧火燎的时候了，他也无心去纠正一个老兵的口误，随口道：“别多管，好好呆着，不要乱动。”
“哦，好……”田富应道。
他虽然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安心了不少，长年从军的他已经总结出了一套人生经验，现在这个庄百户气息沉稳、脸色平静，显然对战事有一定的把握。既然如此，他都不紧张，那我还紧张个什么？
所以田富平静下来，继续看向江面。
东方的夏军船团越来越近，更显庞大，几乎遮蔽了整个江面，压迫感十足。而巴东的南北两城都没有继续开炮阻击，就这么放任它们接近过来，眼看着就要到城下了。
正当田富奇怪上面要如何阻拦船队的时候，南城终于做出了反应——城头升起了白旗，城门开了。

第885章 最后的选择
华夏四年，8月8日，成都。
成都，历史名城，天府之国。
数十年前蒙古侵宋之时，四川盆地成了双方反复拉锯的战争前线，成都及周边人口一度锐减。后来蒙哥身死，南北双方签订清河之盟止兵对垒，蜀地又获得了喘息之机，缓慢恢复过来。
华夏元年，夏军攻入关中，元国朝廷仓惶逃亡蜀中，然后便在成都设立行在，将它变成了残余疆土新的中枢。至今，已经三年了。
现在的成都城与宋时旧城基本无异，只是简单修缮了一下，城周二十二里，四门皆有瓮城。城池面积着实不小，而城中居民却相对不多，即便三年前涌入不少朝廷官员和兵将，至今仍然不显拥挤。城中空地上遍植芙蓉，现在正是花开之时，红白锦簇，香气四溢，而且天气也凉爽舒适，若是在花丛边摆张竹椅一躺，再招人来采采耳朵，那可真实巴适得很。
可惜，如今风雨飘摇，显然不是闲适的时候了。
左丞相安童乘着一顶小轿，在城北皇城中七拐八拐，来到了中书省礼部所在的一处院落之中。
安童如今也才三十多岁，但日夜操劳，已经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头发都白了几撮。他下了轿子，抬头看向上方的牌匾，露出了明显的嫌恶的表情：“好呀，如今一个个牌面都大了，都得我这个丞相亲自来催了！”
说完，他就大袖一挥，踏入院内。
几个月来，成都朝廷的气氛便如同这成都的天气一般，一直阴沉沉的，不见阳光。先是忽必烈驾崩，后来陈嵬翻了脸，好不容易扶着脱欢登基带来点喜气，夏军又打过来了。
前不久，剑门关失守的消息传来，朝堂上下无不震动，安童在积极筹措成都防务的同时，也不得不做第二手准备，考虑迫不得已再次撤离的情形。这需要各部各大臣同心协力，可是今天安童心急火燎地安排事务，该配合的各部门却磨磨蹭蹭的，让他心头火起。气急之下，他也不干等，而是亲自下场去催办了，第一个来的，就是这礼部。
礼部本是个闲散部门，但现在毕竟有个皇帝在上面，万一要出城逃命，该起个什么名头、打什么仪仗，都得提前拾掇明白了，正是他们分内之事。任务昨天传下去，今天不说拿出完整计划了，总得报个意向上去吧？可是中午过了到了下午，礼部却杳无音信，安童便只能自己来看了。
一进门，他便眉头大皱：“怎么这么冷清？”
现在可是大白天上直的时候，不说忙里忙外总得有些人气吧，可怎么礼部院里一股门可罗雀的感觉？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仔细对周围静听，才听见一点细碎的声音。于是他迈开步子，向前进入门厅之中，又向右拐入了内室——这里是礼部官吏日常办公的地方，本应坐满了人，现在却只有五人在里面，其中四人在一张方桌旁围坐搓着麻将，另一人在旁站着口吐飞沫指点着。
见安童进门，他们齐刷刷转头过来，见是一品大员，吓得一齐站了起来，差点把牌山给碰倒了。
安童见他们这样子，气恼无比，怒骂道：“怎么回事，拿礼部当赌场了？你，你们，你们周尚书呢？唤他出来见我！”
五人面面相觑，许久后才有一名灰袍吏员迟疑道：“周，周尚书今日便没上直。”
“什么？”安童心口一滞，又问道：“那，赵侍郎和石侍郎呢？”
“赵侍郎也没来过，石侍郎倒是来了，但取了些东西便走了。”
“走了？他没说什么呢？”
“说了些，什么要我们继续工作云云，不过他走之后，许多同僚也跟着走了。到现在只余我们几个，不敢离岗，但缺这么多人也没法做事了，便只能……”
“够了！”安童感觉头要涨成两个大了，重重往前踏了一步，然后喝问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就逃差，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了？”
这时安童的几个亲兵也进入了室内，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腰间还佩着刀，压迫力十足。
那名吏员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几日，部中一直对战事议论纷纷，多言，多言……”
安童眉头一皱，打断道：“多言战事不利，夏军不可抵挡？”
吏员流汗回道：“差不多便是这个意思。总之，众人灰心者多，做事者少，昨日上面传下命令，说要让礼部制定出狩章程，然后今日便……”
“便纷纷弃官而逃了！”安童替他把最后的话说出来，握紧拳头用力空挥了一下，“事到关头，一个个皆只顾身家性命，忠义全给忘了！”
几人被他气势所迫，皆羞愧地低下头来。
不过到了这时候，安童气恼至极，反倒冷静下来，没有继续发火，而是幽幽一叹，道：“树倒猢狲散呐。”
说完，他便转身往门外走去，几名礼部官员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
不料，正当亲兵们也挪开步子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却传来沧桑的一句话：“没用了，都没用了，杀了吧。”
于是亲兵们抽出了刀子。
惨叫声从门内传了出来，安童恍若未闻，出了院门回到轿里，也不接着往别的地方去了，径直进了宫城。
……
“不，朕不走！”
新晋大元皇帝脱欢一副气急的样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吼道：“朕从南阳退到长安，从长安退到兴元，又从兴元退到这成都，已经不能再退了！再者说了，云南可在那叛逆陈嵬手上，朕去了难道要做他的阶下囚吗？”
脱欢当年曾作为镇南王出镇南阳，一度心气十足试图亲自领军对抗夏军，结果还没开打就被忽必烈召回了长安，然后又随着战事不利一路退到了成都。他原本并没有当皇帝的野心，是安童等朝廷重臣觉得他年轻好控制，才扶上了皇位。虽然他这个皇帝也管不了多少事，但毕竟是皇帝，让他喜滋滋了好几天。可惜，还没喜多久，局势就急转直下了。
刚才，安童匆匆入宫，给了他一个提议，说是鉴于剑门关失守，成都已不再安全，应该南狩到云南去避避风头。然而脱欢当上皇帝还没多少时日，心气十足，不愿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夹着尾巴逃开，对此议强烈反对。
安童对脱欢的反应并不意外，微一叹气，然后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夏军如今强悍更胜以往，而我朝……事已至此，硬撼只会自取其辱，南下多少是个出路。臣当年与陈太傅共事过，此人说来亦有忠义之心，之前的事可能有什么误会，如今这个唇亡齿寒的关头，若是与他好好谈谈，未必不能和解。”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强行拥立了眼前这个脱欢，说不定就不会内乱，现在也不用这么匆忙跑路了。如今内外交困，打打不过，逃也只能寄人篱下，可真是穷途末路了。
脱欢仍然强项道：“朕是大元皇帝，怎能见敌就逃？即便逃了，难道去山沟里当个土皇帝吗？朕宁愿站着死，也不苟着生！若是夏军攻来，朕便在这成都与他们战到死！”
“这……”安童无话可说，张嘴想再劝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他本就心力交瘁，经过之前礼部的一场闹剧，甚至有些心灰意冷了。脱欢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朝廷现在就剩这么点土地兵将了，再退的话，真的就跟蛮荒土酋无异了。说不定，还真不如轰轰烈烈战上一场。
他一时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报！”
这时，一名太监带着一名文官进入殿中，先是向脱欢行礼请安，然后将一份信件送到了安童手中。
“是急报吗？”安童一眼就认出了信件的种类，但也没多么慌张，毕竟都这关头了，外面来的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他随手拆开信件一看，然后便低叹一声，对脱欢道：“陛下，夏军水师已至重庆城下，想必也停不了几日，是走是留，现在该速速决断了。”
重庆乃江上重镇，自重庆再往西，长江航道划了一个弧线，正好沿着四川盆地的南缘走了一圈。若是夏军过了重庆再溯江而上，便可封锁元军南下前往云南的通路，进而抵达成都，届时元人想跑也无处可跑了。
所以，要跑，便现在赶紧跑，不然便要准备最后一战了。
不出意料，脱欢仍然大手一挥，吼道：“朕哪里也不去！”
安童也不再劝谏，深深躬身一礼，道：“那臣便奉陪到底了。”

第886章 成都会战 上
华夏四年，8月19日，成都。
“都拿好了！”
成都城南一处军营中，元军士兵出营列成了长长的三路横阵，而在他们面前，正有来自城中的侍卫亲军抬着沉甸甸的大箩筐走过，每过一人，便从筐中掏出沉甸甸的铜钱和布匹，发放给阵中的士兵。
士兵们拿了东西，无不欣喜——这个月的军饷已经发过了，今日这可是额外的奖赏，到手的财货足相当于一个月的饷钱，钱谁不爱呢？
可是，也有一些人拿到东西，没感觉多高兴，反倒觉得有些烫手。他们是军中消息灵通的，平日间闲谈时早就打听到夏军压境，今日没事额外发了饷，是不是催他们上阵的买命钱？
乖乖，钱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果不其然，等到侍卫亲军发完东西，便有大官登上了阵前的望楼，对着士兵们喊道：“吃大元的粮，给大元卖命！这些年来，朝廷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如今要打仗了，你们就该卖力了！放心，大元从来不亏欠当兵的，今日这只是初赏，等到打赢了，还有二赏、三赏，甚至还能加官晋爵！当年，黑虎将军张贺也只是普通一兵，后来……”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士兵们先是因要打仗了而惊惧，后又因他的许诺和鼓动而兴奋起来，士气高涨了不少。
而在北方的城墙上，安童正盯着这一切，见军心可用，微微出了一口气，扶着女墙道：“希望重赏之下能出些勇夫，为大元打好这一仗吧。”
元国财政本已极度紧张，没多少余财能放赏了。但前阵子成都人心大乱，不少往日的权贵重臣不敢继续居于危墙之下，试图去职避难。若是换了个平安年头，安童为了情面，说不定会放他们一马，但在这决绝时刻他发了狠，丝毫不留后路，硬是封闭四门，不准出城，然后派兵进城将想跑的统统抄了家。这么一来，他就囊取了不少浮财，也没别的用处，就用来给士兵们提振一下士气了。
如今，成都朝廷已经放弃了外围防御，将大部分兵力收缩到成都周边来，准备集中力量与夏军决战。原本驻守外地的诸军骤然凑到一起，磨合不畅，必然会产生许多问题，而一大笔钱砸下去，就把心气给砸顺了，好指使了许多。
观览完了这场犒赏仪式，安童便紧接着乘车出城，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向城东的云顶山驶去。
孤城不守，单靠一个成都城，即便人和炮再多也难以抵挡夏军的围攻，必须在外围有坚固据点应和才行。这云顶山上有着从宋朝延续下来的要塞，当年蒙军来袭时就曾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如今又经过增建，更加强悍，现在元军在里面驻扎了上万精兵，成为成都城的左膀右臂。
实际上，云顶山要塞可能比原野上的成都城更难攻占，所以之前脱欢做出战斗的决定后，安童便说服他移驾到云顶山上，更安全些。
一个多时辰过后，车队接近了云顶山。
此山是龙泉山脉的一部分，而龙泉山脉南北走向，连延上百公里，横亘于成都平原东部，如同屏风一般护住了成都的东方。能穿越这道山脉的通路不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中江（沱江）水路，此江发源自北方，正从云顶山下流过，然后一路向南通向泸州。所以，云顶山要塞不仅是个单纯的屯兵险地，还肩负着看守成都东大门的重责。
安童抵达山脚下之后下了车，没有乘上守军派来的滑竿，而是带着亲兵沿着山路一步步走了上去，考察沿途的防御布置。
“这排射击孔是新开的？干得不错……”
“这个角楼怎么不放两门炮上去？……没炮了？那算了……”
“嚯，好一台床弩，好多年没见了……是宋军留下来的？那可真是老家伙了。”
一路指点花了他好长时间，等到登上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他没有立刻去觐见欢脱，而就在山顶平台上俯瞰着周边的大地。
在夕阳的照耀下，龙泉山脉在东方大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中江离开山间后向南奔涌而去，曲曲绕绕流向地平线的另一边。在那遥远的南方，水汽氤氲，大地之上似有烽烟升起……烽烟？
安童急忙呼喝来寨中军将，询问是什么情况，又着人取来望远镜向南望去。
南方的确有烟柱升起，而且不止一道，其中外围较浓的是元军沿江设置的烽火台发出的示警信号，而中央淡一些的则是……
“夏军的蒸汽船？”安童没用多少时间就做出了这个判断，倒也不怎么意外，只是幽幽道：“到底是来了……去禀告陛下，备战吧。”
……
8月21日，云顶山要塞。
“妈呀，怎么北边也有？”
脱欢放下望远镜，手不住颤抖着。
前天东边中江上有夏军的船只出现，他就意识到安生日子过不长了。果不其然，到了第二日，不光中江夏军更近了，成都城南的岷江上也发现了夏军的踪迹。而到了今天，北方也有夏军铺天盖地而来，这下子，成都城差不多就被三面包围了。
今日脱欢亲临山顶察看战况，就见到了一营夏军骑兵自北而来，破坏了云顶山要塞西北方向的几个哨站，然后向西扬长而去。
他身边的安童镇定地说道：“不奇怪，剑门关早就被夏军夺了，他们想来早就来了。大概是怕把我们吓跑了，北边那一路才按兵不动迟迟不南下，如今东、南两路都到位了，北路便也不藏拙，直扑过来了。”
脱欢对他这番言辞有点不舒服，你到底是元国的丞相还是夏国的枢密使，怎么给人家做起谋划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他之前没有临阵指挥的经验，此时还要依赖于安童，只能翻过这一篇，问道：“那么，咱们该如何对付他们？兵书所言，分兵多路是兵家大忌，我军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先打掉其中一路再说？”
安童摇头道：“如果这三路夏军是先后到来，我们尚可做些文章，可他们如此整齐一起到了，那便没机会了。”
脱欢恨恨地往城墙上一捶，道：“跑这么远路，还能跑这么整齐，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
安童叹道：“听闻夏人有千里传信之秘术，初听难以置信，但后来见得越来越多，也不得不信了。现今他们三路齐至，多半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脱欢又骂了两句，然后问道：“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们打来？”
安童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先守上一阵子，看看他们远道而来会不会有什么纰漏，然后见机行事吧。”
脱欢长长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黯然道：“好，那就这……”
“轰轰轰……！”
话音未落，一阵炮声便从西南方传来，山顶上的几人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距离太远，实际上看不清什么，隐约能看到军阵上空爆开一些烟雾，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看样子是城南的夏军发动了一场炮击。
脱欢疑惑道：“这就开始进攻了？”
他虽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心里还觉得夏军会再准备几天，等到部队进一步就位才开打。没想到北路军这才刚到，东路军仍没动静，南路军就动手了。
安童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
可没想到，这一“静观”，局势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
“都把家伙拿紧了！”
成都城南瓮城之中，一名百户大吼着，对壕沟中的士兵们发布命令。
此时，城南的炮击仍在持续，榴霰弹在城墙上空不断爆开，弹片如雨点般刷洗着墙顶。如果此时上面有人，那么一定会死得很惨，但经过这么多场战争，元军现在也学乖了，没有在上面白白挨打，而是在城墙内侧堆了掩体、挖了壕沟，躲在里面避炮。这简单的策略效果很好，除了极少数倒霉蛋，基本没有损失。
不过，虽然没有损失，但也失去了主动攻击的能力。在炮击的掩护下，一批夏军顺利地向南城接近过来，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靠近了城门。
元军对此心知肚明，也不指望能把他们阻挡在城门之外，而是埋伏在瓮城之中，准备等夏军进来后一拥而上发动伏击，给他们惨痛的教训。
现在，各队军官就是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等待夏军的到来。
这个百户吼过之后，又放低声音，对周围人道：“小的们，你们的造化来了！咱们跟夏军打了这么多年，可从没有一次如现今这般容易立功，待会儿听我号令，说打枪就打，说上就立刻冲上去，只要拿下一个人头，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啦！”
士兵们受他鼓动，紧张的心情有所缓解，有的人甚至期盼起来。
随着炮声渐渐停歇，壕沟中粗重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清晰。一段时间后，城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然后又传来些器械摆弄的声音。
突然间，城门方向传来轰隆一声爆响，紧接着就是一些细碎的木材落地的声音。
百户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周围人说道：“他们把门炸开了，都忍住了，不准发出动静！”
没过多久，大门处就传来一阵机枢转动的吱嘎声，显然是门开了。城内埋伏的元军听到这声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手握武器心脏狂跳地等待着。
不过门开之后，夏军却没有立刻一拥而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城门洞里才有一辆大车出现。
看了这车，城内埋伏的元军军官都有些失望。此车形制类似传统的轀轒车，车顶车侧皆覆有厚板，可以抵御弓箭和低速铅弹的攻击，由内部的人力推动，虽然笨重缓慢但安全。显然，夏军也担心城内有埋伏，派了此车打头阵。
这车不好对付，所以指挥作战的元军万户霍都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静待更多夏军进入。不过，紧随其后进来的，还是一辆同型车，然后是第三辆，再后面虽然有步兵进来了，但都扛着厚重的大盾，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而与此同时，头顶上的城墙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显然是夏军不单从城门进，还爬上了城墙，想发动一次立体进攻。由于之前的炮击，元军在城墙之上并没有布防，一旦城头被夏军占领，瓮城内的布置可就一览无余了。
霍都心急如焚，听着头顶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按捺不住，也不等更多夏军入瓮了，大喊一声：“动手！”
“动手！”百户大喊一声，带着士兵们从壕沟中站起身来，对门口的夏兵打起了枪。
枪响连成一片，硝烟在瓮城内部升腾起来。然而，由于盾牌的遮护，这轮枪击很难说有什么战果。
再装填需要的时间太多，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所以打完这轮枪后，百户直接从沟中一跃而起，领着士兵们喊杀着向城门处冲去，试图用近战解决问题。周边的其余部队也如法炮制，一哄而上，有如排山倒海之势。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夏军反击，而是退却，一旦退入城门洞中，人挤不上去，可就不好打了。因此元兵人人争先恐后，生怕慢了一步就把功劳放跑了。
不过还好，见两侧元军蜂拥而至，夏兵没有仓惶逃跑，而是在盾墙后掏出步枪严阵以待。
精确的子弹不断飞来，元兵不断倒下，但毕竟数量太少，不足以阻挡他们的冲锋——可就在这时候，三辆大车侧面厚实的车板中掀开了一扇小窗，露出了后面的六根枪管……
“那是什么？”百户并不认识这种武器，实际上整个元军之中认识它的也没几个，见识过的大多都死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响起，弹头以难以想象的高速从车中飞出来，落入密集的人群之中，撕扯血肉，无情地收割走生命。
元兵虽多，可子弹比他们还多，他们竭力冲着，然而彷佛撞上了一堵墙，只能无奈地扑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这是什么？”后方观战的霍都对此目瞪口呆，这才几辆车几个人，竟能击退他精心安排的伏击？！
可是，不待他做出进一步反应，头顶上就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响，他抬头看去，愕然发现周围的城墙上已经出现了大量夏兵的身影。
不久后，便有洪亮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不然后果自负！”

第887章 成都会战 下
华夏四年，8月21日，云顶山要塞。
“南门，南门破了？”
透过望远镜，脱欢看到成都南城逐渐换上了夏军的旗帜，目瞪口呆。
“这才多久啊！”
他脑中仍嗡嗡回响着刚才炮击的轰鸣声，就像炮击刚结束还没多久一样，实际上也确实没过太久。
仅仅是这么短一段时间，南城就被夏军拿下了？
“朕可是足足派了一个万户去看着南门的，不求他们击败夏军，至少得守上十天半个月吧？可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霍都在干什么，他手下的兵都是白吃粮的吗，朕放下去的赏都喂了狗了？可恶，要不是无人可用，朕怎会提拔这么一个废物去守城！”脱欢怒吼着，眼睛近乎全红了。
之前元国的内乱给成都朝廷各方各面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不仅疆土割裂、财政拮据，人才方面也损失惨重。忽必烈时代，元国从各地笼络了诸多人才，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带到了蜀地来，相对于狭小的时空土地甚至堪称人才济济。但内乱之后，这些人才之中的大部分要么南下投奔了陈嵬，要么自立，要么隐居避世，还有些紧急关头想跑被安童给杀了……总之，临到要打仗了，能统兵作战的将领却不够用了，这个霍都原本只是一员庸碌纨绔，因为看上去可靠，才被临时提拔起来成了万户。而真打起来之后，一个照面都没挺住就垮了。
实际上倒也不能怪他，就算是换了个经年老将过去，面对夏军的先进火器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大势如此，无奈啊。
安童对此没什么惊讶，当初他就是预料到了有这个战果，才主张再次南迁，现在既然头铁留下来硬抗，也该对此有心理准备才是。
他幽幽一叹，道：“战前霍都与我说过，说他想要在瓮城伏击，我看过之后觉得可行，便许了他。他准备得不可谓不充分，最后如此，也只能说人力不能逆天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脱欢心头火起，怒道：“逆天，你是说夏军来袭是天意？安童，从月初开始你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到底是哪边的？”
安童转过来对他躬身一礼，道：“臣自然是忠于大元的，请陛下放心。另外，南门既失，成都城大概也守不了多久，云顶山这边该做准备了。”
“朕知道了！”脱欢在城墙上重重一拍，然后转身向居室返回，“等夏军打来了再叫朕！”
安童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继续看向西方的成都城。
夏军南路军拿下南大门后，稍作休整，又继续向北攻去。不久后，北路军也发动了攻势，南北夹击，城内元军首尾不能相顾，很快被击溃，城头的元旗被逐个替换成了夏旗。
在两路夏军合龙之前，一批元军从城东门逃出，向云顶山奔逃而来。可是他们出现在原野上没多久，夏军的炮弹便从南路军的阵地上飞了过来，把他们炸了个七零八落。紧随其后，北路军的骑兵冲杀过来，轻松将残兵分割包围起来。而残兵此时已毫无斗志，没等刀子伸过来便主动弃械投降，被夏军随便一使唤就自缚聚拢到了一起。
“漂亮的歼灭战。”
安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感叹，也回到了居室中去。
……
8月22日。
经过昨日一场凌厉的进攻，成都城大致上已经被夏军拿下。
城中居民前不久刚经历过大规模的抄家行动，昨日又被连天的炮声震慑了一次，吓得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敢出门，街市上几无行人。
南北两路夏军分出一小批部队控制城市，其余兵马则向东转进，直逼云顶山西麓。与此同时，东路军也向西前进，袭向云顶山东麓。
云顶山要塞，这处元国皇帝和他麾下的最后一批军队盘踞，现在被夏军重重合围了。
半山腰的一处小平台上，一队元军炮兵正趴伏在石墙之后，谨慎地盯着前方的山坡。
这处小平台得天独厚，地面较平整可以布置火炮，头顶上又悬着一块巨岩，能够遮蔽雨雪，更重要的是能阻拦从天而降的弹片，所以被守军设为了一处重要的火力点。
前阵子，东西两侧的夏军炮兵对着云顶山要塞狠狠地打了一通，而这个平台果不其然没受到什么损失。现在外部的炮击已经停止，一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夏军步兵向山上摸了过来，一进了草木之中几乎看不见，平台上的元兵紧张地寻找着他们的踪迹，没有贸然开火。
这时，突然一声暴喝从背后传来：“你们为什么不开炮？给我狠狠地打！”
千夫长乔宜转过身去，发现竟是脱欢亲临，惊愕不已，但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去请安道：“陛下，此乃险地，您万金之躯，还是去中军坐镇的好。”
“好个屁！”脱欢向前走来，顺手还把一把精心装饰的火枪从背上解了下来拿在手中，“靠你们这些庸才打仗，朕不知道还有几日可活！不亲自来前面盯着，朕可不安心！”
说着，他就径直走到一门火炮旁边，对炮手喝问道：“朕在上面眼睁睁看着夏兵上山了，你们为什么不开炮？”
几个炮手都是普通兵丁，平日里连大官都见不到几面，现在对上了一个皇帝，哪里还说的出话来？
见他们支支吾吾怠慢了脱欢，乔宜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流着汗对脱欢解释道：“陛下，夏兵不讲兵法，避开正路钻山，人都看不见，没法开炮啊！”
这处火力平台正对着西南边蜿蜒的山路，若是有人沿山路而行，便暴露在火炮的射程之中，只要把霰弹打过去，就能把他们打个屁滚尿流。但是现在夏军不走寻常路，派了山地步兵自山林中穿了过来，人影都看不清楚，火炮便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了。
脱欢这才探头往下看去，发现山路上果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他感到有些尴尬，但又不愿丢了面子，便继续吼道：“就算看不见人，但人不还是在山里？把铁砂先打过去，总比等他们跑近了打过来好吧？就这样，对着林子里开炮！”
“这……”乔宜很无奈，但毕竟对方是皇帝，只能乖乖照做。
很快，平台上的几门炮就不紧不慢地打响了，霰弹无序地向林中泼洒过去，也不知道打中了什么没有，总之让皇帝听个响吧。
……
“轰……”
又一声炮声从头顶上传来，小弹丸打在草木土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妈的，死到临头也不怕浪费弹药了。”蹲在一棵大树后的中士孟涵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另一棵树后的火力组问道：“还有多久？”
“半分钟！”火力组长卢同下士比了个手势，然后继续比划手中一个类似三角尺的挂着重锤的瞄具，测量前方山腰平台的方位。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士兵正摆弄着一门袖珍小炮——这是特供给山地步兵的20式超轻型山地步兵炮，比之88mm的普通步兵炮更为袖珍，口径只有66mm，身管也不长，轻便小巧可单人携带，便于在山地运用。自然，这小炮的射程不远，威力也谈不上多强，但山地步兵在复杂环境中活动，往往能运动到距目标很近的地方，这些缺点可以忽略，而炮再小也是炮，攻坚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之前，孟涵带领的这个山地步兵班摸到了元军火力平台的近处，本想等后续部队到了一起攻上去，没想到上面竟然打起了炮。虽说是胡乱开炮没有准头，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们只能寻找掩体躲起来以防被流弹打中，因此影响了集结。
而且难受的是，上头的炮阵为了防炮击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山地步兵们从下看过去，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也就没法用枪射击。所以，就只能把这小炮给请了出来，试着借它的弯曲弹道把炮弹给“扔”进平台与巨岩之间的缝隙里。
这还是这型炮第一次在实战之中运用，卢同表面轻松，实际上心里却忐忑得很，反复测量了几次，又查表确认过，才把瞄具卡在炮身上，对准斜上方的缝隙调整射角。
“干，就这样吧！”
瞄了半天后，卢同一咬牙下定了决心，然后另一名炮手便将一枚炮弹放入了炮口之中。
这枚炮弹的形制与传统炮弹大相径庭，有些像民间烟火玩具窜天猴，弹体圆润，前大后小，末端有尾翼，后面还拖着一根长杆，杆上固定了一些发射药。
炮身斜立着，内壁并无膛线，炮弹落入之后直接滑落下去，底火撞到底部的击针后击发，射流引燃发射药，然后推动炮弹出膛。
这么小一门炮，发射药用量很小，炮弹的初速自然也不会高，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曲线，先是上升，然后下落，落向元军的炮阵——
可惜，弹道高了一些，炮弹直接撞在了炮阵上方的巨岩上，然后滑落下来，在途中内部引信燃烧到了尽头，整个爆炸开来。
“轰！”
虽然动静不小，但没伤到什么人。
卢同见状，一拍大腿骂道：“妈的，高了！”然后立刻扑到炮旁调整射角，又对炮手招呼道：“再来！”
……
“那是什么？”
外面第一声炮响传来的时候，脱欢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哪门炮打响了，没怎么在意，直到第二声炸响在近处响起，他才察觉到不对，转头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但看也看不出什么，他便拔腿向外走去，想看个真切。
乔宜也意识到了不对，往外看去寻找敌袭的来源，可还没看个明白，就见脱欢正在往外走去，顿时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拉住他：“陛下，危险，不能过……”
“轰！”
眨眼间，外面又一声炮响传来，两人皆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就见一个小黑点从底下的山林中飞起来，不偏不倚朝平台这里飞了过来，准确地避过顶上的巨岩和底下的城墙，飞入缝隙之中，落在了地上，又划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就停在两人跟前不远的地方。
脱欢吓了一跳，脱口而问道：“这是什——”
“轰！”
炮弹突然炸裂了开来！
铸铁弹壳瞬间炸成了好几片，内里装填的钢珠四散飞了出来，就连隔着十多米远的几个炮手都被波及到，打了个鲜血淋漓，更别说近处的脱欢和乔宜了！
乔宜距离更近些，被钢珠打中多处要害，当场就不行了。而脱欢要稍好一些，虽然也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但并未当场毙命，仍有一口气留着。后方的侍卫亲兵见了，头脑都要炸了，立刻上前将他拖了回去，试图抢救。
然而他死不死活不活已经无关紧要了，被这么一炸，平台上的其它人即便没受伤，也心惊胆颤开始自保，炮击停歇了下来。很快，又有几发炮弹接连飞进来爆炸，他们更是魂飞魄散，向后方逃窜而去。
接下来，下方的山地步兵干脆利落地发动了进攻，占领了这处山腰火力点。
这场小规模战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而它只是整场战役之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三路夏军相互配合发动进攻，沿途元军布置的据点不可谓不麻烦，但在多层次的火力打击下被逐个拔除。
讽刺的是，脱欢虽然意外身负重伤，但他的退场并没有影响战局——元军分散在各山间据点里，安童又封锁了消息，所以皇帝受伤没有影响他们的士气；反倒是少了瞎指挥的，打得还更顺畅了些，当然面对夏军都差不多。
夏军稳步推进，等到这个月底，他们已占领山中绝大多数据点，包围了山顶的元军指挥部。
在这处石质的封闭式建筑前，四门好不容易运到山顶上来的88式步兵炮一字排开，对准了它的大门。
夏军指挥官谢八斛上校亲自拿过喇叭，对着里面喊话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投降，可以得到公正的审判，说不定可以保住性命。如果继续顽抗，这石头房子就要给你们当棺材了……”
他一边喊着，另一边还有战斗工兵举着重盾向石屋接近过去，准备把炸药包布置在墙根——实际上步兵炮的火力不足以摧毁坚固的石墙，只是摆出来装装样子，真想强攻的话，还是得靠大剂量的炸药才行。
可惜，这炸药是用不上了。
不久后，石屋的大门打开，安童穿着一身素衣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夏军的注视下一直走到谢八斛近前，直到被喝止才停下。
“你是伪元丞相安童？”谢八斛对着一些画像一比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得讪笑出来。“现在知道投降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安童叹了一口气，对他深深一躬，道：“天命如此，我也只是尽人事而已。事已至此，贵国欲如何处置我都无所谓，只是我国皇帝已崩，还请贵国以礼法殡之。”
“啊？”谢八斛听了这个消息吃惊无比，“你们皇帝，那个叫脱欢的是吧，死了？怎么死的？”
安童一愣，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你们竟不知道……罢了，也是天命。陛下是因你们的炮弹而去的，已有数日，还请尽快收敛了吧。”
谢八斛慎重起来，立刻布置士兵进入石屋，将里面的人和东西清出来。
果不其然，不久后士兵们就在元人的指引下将一具裹着黄布的尸首抬了出来。谢八斛上去掀开布一看，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捂久了吧，都臭了。”
……
华夏四年的入蜀作战耗费众多、规模庞大，但最后合围于成都，一举歼灭大量元军有生力量，摧毁了成都朝廷并击杀末代皇帝脱欢，可谓战果辉煌。
这一战的胜利，意味着曾经强大无比、有望一统南北的元朝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自此之后，其余元军残部已经不成气候，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掌握着从元国分裂出去的一支强大力量的陈嵬愿意向华夏国俯首称臣，接受册封，退出云南，在遥远西南另立新国，意味着他们不复为威胁，反而成了一个有力藩国。
除此之外，按照之前的计划，故西宋领土也将在两年内结束特别行政状态，归入国公会统治之下。这么一来，华夏版图在西南方扩张了一大片，离规划中的完全体又近了一步。
现在，只剩地图东南方的宋国尚未解决了。

第888章 舆情
华夏四年，10月2日，东京。
今日是节日，本应放假，但成都会战后仍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现在战时状态尚未解除，从民间到中枢，许多企业和部门仍在坚持工作着。
此时到了中午时分，中央市扩建后的尚书省大院中，公务员们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陆续离开办公室，去食堂解决一下午餐。
礼部外交司的公务员祝和进入食堂后，拿了一个餐盘，随意选了两小碟菜，就用饭票付了钱，然后对着宽敞的食堂中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扫视着。
此时饭点刚开始，还不算太挤，不久后他发现同司的同事魏景胜已经落座，便过去打了个招呼坐到了一起。寒暄一会儿后，他表情一变，用不太高却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前线已经传回消息，陈嵬表态愿称臣纳贡，退往缅甸、印度，划分疆界，永不再犯，西南战事可算是了了。”
魏景胜一愣，倒不是为这个第一手消息意外，毕竟前线进展顺利谁都知道，而是对为何祝和会特意提起此事有些意外，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筹谋？
三年前，魏景胜参加华夏国正式建制后的第一任科举考试，因准备充分得到了相当高的分数，又因之前在徐国公府的工作经验，而被分配到了礼部外交司，从事外交工作。虽说如此，但华夏国外交强势，外交司的工作繁多却不艰巨，核心职位基本被旧人占据，他这干了三年，基本也就是个文员而已。
而眼前这个祝和，虽然级别上跟他差不多，但却是夏国科班出身、中央财会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和司里的方主任有校友之谊，前途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好许多。
不过他们也因此没什么矛盾，平日间倒也气氛融洽，经常联谊什么的，偶尔还交换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像今天中午这样，两人在食堂吃饭，偶尔搭个伙，也很正常。
但是，不过吃个饭而已，突然就把内幕消息甩过来了，是什么意思？
魏景胜将嘴中的饭咽下去，问道：“王师所向披靡，元人穷极而降也是应当的。只是国公们难道真想就此放过他们？不斩草除根吗？”
祝和摆摆手道：“蚊蝇小事罢了，在西南深山莽林中跟他们捉迷藏也没多大意思，反倒正可以借他们的手教化蛮夷，先由他们去吧。相比这个，接下来倒是别的事麻烦些……”
说着，他抄起了筷子，意有所指地对着东南方向晃了晃。
魏景胜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问道：“难不成上面是想对宋国动手了？”
他最近也听了些风声——其实即使没风声也很容易揣测，如今天下三分夏已居其二，接下来不就该是南下灭宋，完成一统了？
祝和眉头一皱，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斥道：“不要乱揣度上面的意思！”然后又和缓下来，“不过伪宋当初得国不正，防民胜于防虏，把大好河山弄了个千疮百孔，苟延残喘至今三百二十年……依我看，也是该到日子了。”
“哈，呵呵。”魏景胜陪他尬笑了几声，心脏仍在快速跳着。
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个祝和无事不会来找他谈这些，如今过来，必然是出于某些意图的，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安排了。
祝和继续平静地说道：“不说这个，这不是我们该拿主意的事项。倒是我前不久听说了点事情，颇为不忿。”
魏景胜眉头一挑，问道：“不知是何事？”
祝和道：“之前攻入蜀中的时候，中原师所负责的东路军曾借道宋国的江陵一带。这本是无足轻重之事，我王师从他家地面上过，不开道，不征粮，本就是给他们面子了。可没想到，宋人竟不识抬举，遣使来向我国表示抗议，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魏景胜听到这里心中一怔。他在司中处理文牍事务，对往来文书很了解，自然知道前段时间宋国送来文书，抗议夏军不告而入。不过这并非什么大事，临安朝廷实际上心里是有数的，并没有指望抗议有什么效果，只是为了不辱国格，象征性地送了份文书过来。文书中言辞不怎么激烈，来使的态度也很和善，因此外交司并不把它当作什么问题，简单存档报备就完了，也没在传媒上引发什么舆论。
他心中急转，抬起头来看着祝和明显是装出来的咬牙切齿的神情，若有所思——难不成，他们是想用这份文书做什么文章？
他谨慎起来，试探着问道：“确实可恶！不过上次文书来的时候，我看上面好像没多大反应啊？”
祝和拿着筷子在碗上画着圈，道：“只是当时要对付元国，上面不愿多事……实际上是有不少的国公对此相当恼怒，暗中不知道发了多少火呢。”
魏景胜这才打起精神来，竟是国公亲自过问吗？他身体前倾过来，问道：“不知国公有何言语呢？”
祝和嘿嘿一笑，摇头道：“国公是何言语，岂是我能得知的。不过就我个人来看，如此令人气愤之事，民间竟一无所知，实在是不够公道。”
魏景胜终于明白了，这是祝和和他背后的势力想借着自己的嘴去放风造势呢。
本来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外交来往，但若适当操作的话，将其渲染成宋国对夏的外交羞辱也未尝不可。这就可以激起民间舆论的义愤，接下来再有什么动作也就容易了。
这样的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实际上当年他初来东海国，就被熟人徐渐离借过一次嘴，向外透露即将到来的华夏改制的消息。此后他考入礼部，类似的放风行为又做过几次——像他这样外地考进来的公务员，没什么根基，就很容易被上级派出去放风，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容易切割。当然，一般来说这也不是白做的，事后也会有些回报。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祝和送来的这个放风任务关系到两国关系，非同小可，但看上去又不是能拒绝的样子，便试着讨价还价道：“可恶！的确，这般要务须得公之于众才行！……说起来，在下在礼部也就职三年了，按例差不多该外放基层了，只是不知道会被分去哪里，心中实在忐忑。”
祝和心领神会，笑道：“魏兄比我早来一年，算下来明年我也该有这个烦恼了。就我所思，若是派去熟地、富地，不易做出成绩，但若真派去了穷乡僻壤，也难以施展。论起上选，还是那些不熟不富，但本身条件不错，发展潜力可期的地方。我听说从郑州通向襄阳的铁路准备修了，途中的叶县、襄城周近有煤矿出产，人口却不多，若是挂职的话，实在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魏景胜笑道：“若是能分去那边，可真要承祝兄吉言了。”
……
下午工作的时候，魏景胜一边抄着文书，一边就一直在思索着此事。
祝和之前与他合作过，比较可信，但毕竟空口无凭，甚至连个明确的指示都没有，事后若是反悔或干脆装作不知，他自己在司里没什么根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反过来说，他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原文档没什么密级，即便真的押错了棋，也不过是一次不太严重的失职而已，最多罚点薪水，丢不了工作。而一旦成功了，在这个关键节点站对了队，那么未来就起飞了……
想到这里，他再无犹豫，收拾东西离开工位，向上司方主任请假早退。
本来方主任为人颇古板严厉，无事请假是要痛批的，可今日心领神会，随便问了两句就准了假。
魏景胜出门后，直接乘上城市铁路去了三环区，来到了一处醒目的七层高楼前。
这座高楼是几家大户合资建成的商务楼，建成后也不是由一家独占，而是分租出去，供中小公司办公之用。他来到此楼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出钱托人将一份拜帖送至六楼的“笃志采风社”，然后自己去了街对面的一处茶馆，要了壶茶，买了份报纸读了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名穿着工装马甲带着短檐帽的男子匆匆从大楼中走了出来，来到这所茶馆，左看右看找到了魏景胜，走过来坐下，招呼道：“哟，青木，居然在上班的时候来我这儿，可真是稀罕啊。”
此人名叫梁秋，字明广，江南人。当初他曾经跟魏景胜参加过同一个培训班，又一同参加考试，不过落榜了。之后他便找了份记者的工作，去了这个笃志采风社工作，不过倒是发现这份工作颇合自己胃口，于是此后也便没有二战，继续做起了整天打探消息加工成文字的工作。
由于有当年的同班之谊在，两人私交颇多，往日间魏景胜放出的消息也常从他这走，合作愉快。今天他收到拜帖，虽然没有落款，但一看上面的印记，他便知道是魏景胜来了，而且这办公时间来多半是有猛料，所以急匆匆地就赶过来了。
魏景胜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不用急，没什么大事，只是一桩轶闻……”

第889章 汹涌
华夏四年，10月8日，东京，中央市。
中央市三环区的西南部在规划中是一片花园区，中间是对市民开放的园林，周围布置了少量高端住宅。其中大多数都是花草环绕、绿意盎然，唯有一处临街的小院与众不同，周遭没有草木，反倒特意为了清空视野留出了一圈宽阔的道路，从外看去一目了然。
这处小院，便是所谓的“临安使馆”——多年前，临安朝廷遣使节来中央市访问，当时管委会就把使节安排在这处小院居住。这些年下来，外国遣使来东京成了常例，这处小院也固定为临安使节居住，因此又称使馆。
往日间，夏宋之间的外交交流不算多，也就是逢年过节各道祝贺，偶尔有些事情协调一下，平常宋国使臣们也真当自己是来玩的，经常出入使馆，不怎么戒备。外界的市民们也对这处院落没怎么在意，只当是普通的富户居住处。
然而这几日，这处使馆周遭的氛围为之大变，使臣们闭门不出，外面的街道上却围满了躁动的人群，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谢罪，谢罪！”
人们挥舞着旗帜和标牌，对着使馆内大喊着，还开始有人向里面投掷石块和烂菜叶。
数日前，中央市流行的几份报纸上突然出现了一些消息，讲的便是“宋国阻碍夏军入蜀”的事。不同报纸风格不同，持重的大报只是提了几句，小报们却毫不客气，添油加醋，直指宋国不但妨碍夏军的军事行动，还在事后趾高气扬地抗议。甚至还有些文豪编写了一系列故事，一方面描写夏军在宋境内行动之艰难，一方面描写宋人的愚昧与自大，令人读后愤恨无比。
能在中央市居住生活还有闲暇读报的，多半是华夏国的核心公民，基本盘中的基本盘，爱国心和自豪感爆棚。他们刚沉浸于驱除鞑虏、收复西南的豪情中，突然发现偏安东南一隅、因国公会“赏口饭”才得以延续下去的临安朝廷居然敢蹬鼻子上脸，哪能不火气直冒？再被各类真真假假的消息引导一下，怒火顿时喷涌而出。
一般人等也就平时聊天时会骂上几句，但还有些热血上头的义士就不一样了，蜂拥冲到临安使馆外，对里面的宋人提出了抗议。
城里的警察虽然对宋国使节提供了一定的保护，不让义士们离院落太近，但却也没有将他们驱走的意思。
时至今日，抗议的人群已经积累到了颇多的数量，白日上班时都有几十人围观，下班后来凑热闹的人多了更是连街道都能塞满。宋国使节们对此毫无办法，只能趁人少的时候派人出去向熟人求帮忙，平时就躲在楼中瑟瑟发抖。
“让一让，让一让！”
突然间，北方大路的方向出现了一小队人，一边喊着一边分开人群往里面挤去。这引发了不少群众的注视，但他们其中有人穿着青色的制服，周围的警察也赶来护送，最终也没引发什么骚乱，成功进入人群内圈，然后从侧门进入了使馆中。
使馆内的小楼上，大使岳尧臣原本正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围观群众，现在见到有人进来，顿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主动下楼迎接过去。
他本是诗书世家出身，稳定持重，走路都要一步步按节奏走，然而今天却不顾礼节，三步并作两步就下了楼进了院子里，很快与来人接触。
来人不多，他很快认出其中为首两人是他之前派出去求援的使馆人员，其余三人则是生面孔，但显然是夏国派来的人。
“可平，你辛苦了。这几位是？”
这个字为“可平”的穿着夏风服饰的年轻宋人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礼部外交司的祝和祝先生，是来为我们解决困境的。”
岳尧臣闻言立刻大喜，也不顾对方只是个普通公务员便作揖道：“祝兄弟此来，可真是有劳了！不知贵国何时能调兵过来驱散这些乱民，还街市一个清净？”
祝和本来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要纠正对方这个政治不正确的说法，但转念一想似乎反而是个机会，于是反问道：“岳大使是觉得外面这些是乱民吗？”
岳尧臣并非专业外交人员（实际上整个宋国也没多少这样的人才），而是走关系托到的这个“肥缺”，来了之后整天吃喝玩乐也没干什么正事，政治敏感度几乎没有，随口就道：“这么随随便便聚拢在外，以下犯上，如何不是乱民吗？当年临安也是……”
这时周围人拼命给他打眼色，他话都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硬生生收住，然后尴尬地说道：“啊，嗬，这关系到国体，总归不合适吧？”
说着，他连忙招呼侍从端茶倒水，请祝和等人入座。
如今天气转凉，但白日间偶尔还是有些热，所以使馆客厅内夏日的镂空藤椅仍未撤去，只是在上面铺了一套毛垫。岳尧臣先是自己坐下，然后祝和轻笑一声，也坐到岳尧臣对面，道：“岳大使说到国体，实际上我正是为国体之事而来。说到底，我国国民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来使馆外抗议，是因为临安政权言行不当，轻慢了我国国体。若是岳大使想让他们散去，那也简单，只需公开认错道歉即可。”
“这……”岳尧臣脸色也黑下来。闹了半天，这人不是来解围的，反倒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他也有些不愉快了，说道：“当初你我二国约定的明明是八月份入境，贵国军旅提前行动，可是破约的一方。我国知是军情紧急，故事急从权并未阻拦，事后给贵国礼部去信，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都这般折节了，如何还是轻慢国体？如何还要认错道歉？”
祝和端起茶杯来，道：“国与国之间哪来的规矩？错不错，不在于有没有理，而在于后果如何。现在，贵国的行为惹得我国群情激愤，这便是错。要平息这些激愤，便不能讲理，只能低低头，让他们顺气了，也就过去了。”
“什么？”岳尧臣胡子都要吹起来了，“岂有此理！难不成我这个四品上的大使只是为了给那些乱民顺气的？不讲理，不讲理，那还要什么外交，找个戏子上不就行了！”
祝和哈哈一笑：“大使此言有理，说不定找个戏子上真行呢。”
他此言实在是有些猖狂了，作为外交人员来说很是不妥——但实际上，他此来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激化矛盾的，就该越猖狂越好。
而这猖狂的效果确实很好，岳尧臣气血上头，怒道：“欺人太甚！那些乱民愿意围就让他们围去吧，难不成还敢闯进来？姓祝的，你今日此言我定要向黄侍郎参上一本，来人，送客！”
祝和也不与他纠缠，直接起身道：“那么，岳大使，好自为之吧！”然后就潇洒地带人离开了。
他走后，岳尧臣仍不解气，当即拍桌摔碗，吓得旁人不敢接近。
好一会儿，他才消了气，然后又有些后怕起来——夏国如此强硬，如果闹僵了，不会真把那些乱民放进来吧？
然而，当夏国真正的报复来临的时候，岳尧臣却发现它远比“乱民”更可怕。
10月10日，临安使馆。
“什么？”岳尧臣听到祝和带来的新消息后拍案而起，“你们准备接受伪蔡王高达的投降？这怎么可以！”
祝和仍然笑道：“高达将军想要向谁输诚，那是他的自由，与贵国何干呢？这是国公会的意志，在下此来不是找岳大使商量的，只是通知。”
当年元军曾经一度席卷湖广，威逼江南，然而由于东海军的介入而后继无力。近几年来，元宋力量对比逆转，元军被釜底抽薪，孤立无援，而以文天祥为首的宋军节节进逼。到现在，湖广一多半地区已经被宋人收复，只余鄂州周边地区尚在高达的掌控之下，但按这个节奏也顽抗不了多久了。
本来，只要宋军按部就班地步步紧逼，收复鄂州也就是时间问题了。然而现在夏国横插一脚，接受了高达的投降，那么鄂州就成了夏土，高达成了夏人，难不成宋军还能对夏国开战不成？他们更该担心夏军会不会主动打过来才对！
之前湖广的北方门户襄阳已被夏军控制，现在他们又取得了腹心一带的鄂州，那么他们只要有意图，岂不是眨眼间就能席卷整个湖广？
岳尧臣一开始恼怒，但越想越后怕，面露颓唐之色：“这……怎么可以！”
这就是夏国的报复？不……恐怕这本就是他们的意图，之前的舆情汹涌，只不过是找个事端而已！那么，他们取得鄂州之后，难道会止步于此吗？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道：“我，我修书一封送回临安，请官家和陈丞相正式遣使过来赔礼道歉，不知事态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祝和笑道：“晚了！还请各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就带人离开了使馆。

第890章 匡扶社稷
东宋景炎七年（华夏四年），10月11日，荆湖北路，大冶县，流圻垒。
流圻垒位于黄石港旁，四年前被宋军夺取，因地理位置合适，后来文天祥的江西幕府就在此地设置了前线指挥部，负责就近协调指挥对湖广元军的作战。
原本这个流圻垒只是个不大的军城，如今却多番扩建，成了一个水陆联合的军事基地，规模颇大。既是军城，便内外森严，充满了肃杀气息，不过在一堆军事设施之中却有一座不同的小院落，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却装饰奢华，还有歌舞伎出入，与军事气氛格格不入。
此处小院便是中江制置使文天祥所居住的别院。文天祥自幼爱玩、生性豪奢，堪称纨绔子弟，直到当年为抵抗元军愤而起兵才一转脾性，散尽家财供应军需。不过人到底天性难改，危急时刻自然要奋发图强，但这些年来局势安靖、财政宽裕，他的惰性忍不住又冒了出来，在不影响军备的情况下尽可能改善了自己的生活。
前段时间，夏国发动了对元国的最后攻势，文氏幕府也抓住这个机会，展开了对盘踞在鄂州的高达部的进攻，试图进一步收复失地。如此重大的战局，文天祥自然要披挂上阵，来到流圻垒坐镇。经过数年的经营，如今的中江军实力更胜以往，战线稳步推进，文天祥实际上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指挥部安定人心而已。因此，他平时也闲适得很，每日午后的这段时间都要小憩一会儿。
不过今天的这个午后，文天祥却一反常态没有歇息，也没有招人舞乐，而是坐在大堂之中，脸色铁青。
他旁边的黑木桌子上放着一份简单的文件，只有薄薄一张白纸，上面的内容却骇人听闻——这是外面长江上的燎原号发来的通告，声称元军高达部已经投降夏国，要求宋军立刻停止军事行动，撤往战前的边境之后。
何等滑稽，何等可笑！
想当年，文天祥与东海国关系密切，还曾接受他们的帮助，对抗入寇的元军。可没想到几年过去，形势竟变化得如此之快，过去正义的东海国如今成了强大的华夏国，成了又一个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巨兽，而且比之前的那几个还远远要更为可怕！
文天祥看过文件后就一直沉默着，见他久久不言语，坐在侧席的参赞吴浚有些急了，出言提醒道：“制置，如今夏人都下了通牒，我们是战是退，您给个话啊！”
本来前线进展顺利，昨日宋军已经胜了一局，可正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夏军就把这份令人震惊的通告送来了。前线将士自然人人不忿，明明战果就在眼前，再不远都是鄂州城了，可这时候却要硬生生停下来，功亏一篑，那谁能心服？可若不退，那夏军一旦发威，局面可就没法收拾了啊……
文天祥眉头一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现在麻士龙所部是在白鹿矶吧？对面的元军可撤了？”
吴浚回想了一下，答道：“麻部前日才攻下白鹿矶，元军是有序撤离，应当不会退太快。更何况如今夏军调停，他们得了支应，多半也就不会退吧。”
文天祥点头道：“还有南边的朱华、尹玉，都已就位……既然这般，那就让他们继续打！”
“什么？”吴浚眼睛立刻瞪大了，“制置，这么一来岂不是会触怒夏军？他们虽说在江上只有几条船，但若真恼怒了，西北两边的大军可是随时能调来啊！”
文天祥笑了笑，道：“元军此时得了生路，正是最松懈的时候，我们趁机进军，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会不会触怒夏军……我们只打元军，打完就撤回来，他们多半会乐见其成，不会与我们为难的。”
“原来如此。”吴浚松了一口气，制置总算还是明智的。“那么撤回来之后，又当如何安顿各部？”
“嗯，是该好好筹谋筹谋……”文天祥这时候神情又开始凝重，站起身来，在大堂中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捻着手指，吴浚也就只能陪他站着。
好长一段时间后，他才开口道：“先让各部撤回战前的营地，然后……让幕府拿个案子出来，把他们逐步撤回江西，把守各要地。此外，抽大约十个营出来，随我东去临安……迎官家入赣！”
这下吴浚更震惊了，失声问道：“迎官家……这是为何？”
文天祥叹了一口气，往北一指，道：“如今夏国上下齐心，兵强马壮，一统之势已成，必不可能放过我大宋。临安放在几十年前是处险地，然而现今情况大不同，夏国海军瞬息而至，如同被匕首逼在脖颈上一样。要尽量保全社稷，便不能让官家继续住在临安，非得迎往万妥之地不可。江西虽也临水，但江口狭窄尚可防御，总比临安稳妥些。”
吴浚思索了一会儿，道：“有理，但若临安失了，江西又能坚持多久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起了个想法，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向文天祥，轻声说道：“制置，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您与华夏国公们相熟，不如……”
就连吕文福、高达这样的歪瓜裂枣都能投靠夏国，换个闲散富贵，而文天祥从当初东海国初创的时候就跟他们关系密切，要是带着整个宋国最强的江西投靠过去，那不是泼天的功劳、亲上加亲？恐怕酬以裂土封侯之功都不为过啊！
何必非得跟着宋国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
吴浚身为幕府参赞，常年参与军务，自然知道夏军之强大远非宋军能比。如果文天祥非要负隅顽抗的话，不但苦苦经营的幕府和中江军会灰飞烟灭，吴浚这些手下人也落不到好下场去。相反若是跟着文天祥“反正”，那么安全富贵总是能保证的，说不定还有希望进入华夏体制，更进一步……
他的心脏不自主地跳动起来，满怀期望地看着文天祥，希望他做出肯定的回答——
可他立刻就失望了，文天祥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我受宋禄为宋臣，自然便要忠于大宋。诚然我随时可去夏国享荣华富贵，但那岂是君子所为？为了忠义，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此事休得再提。”
吴浚老脸一红，低头行礼道：“制置高义，是在下糊涂了。”
文天祥摆手道：“幕府中有你这想法的估计还不少，平日间你与他们交往的时候也提点几句，定明心志。”
然后他坐回椅中，说道：“不说此事了，还是把迎圣之事再谋划一下。入江西简单，但将官家迎出临安不易。夏人在临安有眼线不说，左相陈宜中贪恋权位，也未必愿意配合我们，可能不得不用强才行，所以我才要点兵前去。”
吴浚想了想，道：“可是，赣浙之间就那几条路，若是我军大举前往，必定会惊动四方。到时候打草惊蛇，非但进不了临安，反倒还会惊扰了夏人，引动他们出手。这，恐怕并不适宜吧？”
文天祥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不能立刻就大张旗鼓，还得寻些别的法子才行。”
他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慢慢说道：“陈丞相不可信任，但镇守临安的沪国公张世杰乃是忠义之士，若是对他说明形势、晓以利害，他未必会不明事理。只要说服了他，我们里应外合，就有把握趁夏人醒悟过来之前迎出官家了。”
吴浚拱手道：“制置深谋远虑……所欠之事，只余如何说服沪国公了。”
文天祥看着他笑道：“吴参赞，你可愿意担此重则？”
吴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躬身道：“在下必不辱使命。”
“好！”文天祥压手让他坐下，然后说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稍后你我先召集诸参，筹谋好了军事，然后我再修书一封，你择个日子带去临安找沪国公。大宋的社稷，可就要系于你身上了。”

第891章 转移
景炎七年，10月23日，江西，九江特别市。
七年前，文天祥为引入东海国为外援，在江州城外划了一块地“租借”给他们，让他们设立了九江特别市，驻军行商。这么一来，即便元军突破蕲州防线逼入江西，东海人为了保住这个九江市也会出手相助，算是上了个保险。
虽说这么多年来这个保险并未用上，但客观来说九江的驻军对西边的元军产生了一定的威慑，让元军调动起来畏手畏脚，为文氏幕府的发展争取了时间。而且当地的商站也促进了江西的经济，方便幕府售出特产、收购必要物资，对发展大有裨益。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双方既有旧情又有相同的敌人，关系融洽，现今却剑拔弩张，局势越来越严峻。宋军开始悄悄在江州附近布置兵力，以防九江生变，夏军自然也有自己的动作，不过宋军却难以探知。
但至少在现在，双方并未撕破脸，九江作为商贸重地依然人来人往，商船满载着人货进进出出。吴浚之前在大冶与文天祥等人议定策略后，就来到了这座城市，准备乘客船前往临安，与张世杰达成密约。
他此行低调，轻车简从，进入九江后就找了间干净的客栈投宿下来，然后命随从去置办船只。九江商旅众多，交通便利，此事并不难办，很快随从就拿着几张票回来了。
不过，吴浚看了这些票后却有些皱眉：“怎么是长江客运的票？”
长江客运是夏国商人经营的一家公司，运营着九江至上海间的好几班船，使用蒸汽动力，迅捷又不受季节影响，虽然贵了些但还是很受欢迎。
随从有些疑惑，反问道：“去临安，不就是长江客运的船最便捷吗？”
实际上吴浚并未告诉他此行的目的，他也并未意识到如今夏国已经是敌人了，乘坐敌人的船有风险在，因此按常理买了这些票。
吴浚一想，也不能怪他，再一想，实际上风险也不大，便道：“无事，那就这般吧……明日上午的船，都把东西收拾好了，届时不要遗漏。”
……
第二日一早，他们简单吃了些早饭，便带着行李离开客栈前往港区。
如今已过小雪节气，早上天气很是清冷，吴浚不得不裹了件披风。不过城市中的劳动人民醒得比他们更早，此时街面上便已经到处是人了，或是叫卖食物，或是出售货物，码头上的力夫们穿着短衣如蚂蚁般扛着各种大包，非但不觉得冷反倒冒汗。
这热闹的场景在吴浚眼中只觉得烦恼，嫌弃地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后，对随从们喊道：“都看好了东西，别被偷了！”
挤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港区，看到了长江和江边停靠得满满的船。
长江客运在港区之中有一个专属的“候船室”，是一座颇为宽敞的二层砖楼，吴浚他们验了票，就进去等候船只就绪。
他们预定要乘坐的那艘船是一艘长约四十米、有高大上层建筑的蒸汽船，已经停在码头边上了，烟囱上开始冒起了黑烟。一些技工和力夫在船上进进出出，检查设备、装载货物。
候船室中较为暖和，吴浚解了披风，站在临江的窗口处看着水上的船，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些“烟囱船”在水上行动自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惊为天人，怀疑有神鬼作祟，后来渐渐了解原理，才不再惊惧。早些时候，见到这些蒸汽船，意味着有友军在侧，令人安心，然而现在看过去，却再度令人惊魂不定——要是它们搭载着巨炮和士兵气势汹汹而来，如今的中江军岂是一合之敌？
不待他感伤多久，客船便已准备就绪，旅客们鱼贯登船。
吴浚他们订的是“一等厢舱”，这是一种很有时代特色的舱室，面积较大，内部隔成两半，临窗一侧有桌有床，供主人居住，而临走廊一侧条件要差不少，供仆人歇脚。在社会结构仍很传统的宋国，有钱人出行时往往会带上不少仆役，这种舱室正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一等厢舱优先登船，吴浚很快进了舱室坐定。这蒸汽船有一点好，那就是有热水供应，随从很快给他冲了一壶茶来。他便一边握着茶杯取暖，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等待开船。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多年来往长江一带，江景看上去都差不多，水浑浑的，浪没怎么高，不断拍着岸。反倒从高高的船楼上看去，九江市的街市别具一格，街道笔直，建筑绝大多数都是四四方方的速建砖楼，单调简单，却又充满秩序。
“当初划了这么大一块地出来，没想到这才几年就占满了，继续下去不知得是什么样子啊。”吴浚喝下一口茶，感慨道。
又过了一阵子，旅客登船完毕，有工作人员逐舱检查验票，然后一声汽笛鸣响，船动了起来，离开码头。城市风光很快消失在视野中，转而出现不断重复的农田、河滩和山石，一如往常。
吴浚感到无聊，躺到床上去，开始思索起接下来的工作。“沪国公……说服他应当不难，可即便迎回官家，又能如何呢？”
……
10月27日，上海。
汽船本身有动力，又是顺流而下，整体速度很快，虽然途中走走停停，夜间也不行船，但还是在三日后的傍晚抵达了终点站上海。
“那么，吴兄，我们就此别过了！”
浦东港区中，一名富态的披着褐色皮袍的中年男子如此对吴浚说道。
旅途烦闷，吴浚也没一直呆在船舱里，而是经常出去走走与其他人聊天，这个孙员外就是在船上认识的。
此人排场比吴浚还要大上许多，携家带口，一连占了三个厢舱，吴浚问过之后，才知他此行并非出游，而是要搬家了——孙员外消息灵通，察觉到局势起了微妙的变化，不敢再待在江州这个是非之地，准备迁移到淮东居住，于是便乘上了船。
为了保密，吴浚没有给他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托称是来探亲，孙员外也不疑有他，随口与他扯起天下大势，倒是正戳中了吴浚的痒处。三天间两人相谈甚欢，不过现在到了终点，一个向北渡江，一个向南去临安，就只能分别了。
“那么便祝孙兄一路顺风了。”吴浚对孙员外做了个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有一事，之前我一直有所疑虑却又不好问，现在即将别过，还请孙兄为我答疑解惑。”
孙员外道：“但问无妨，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于是吴浚便道：“孙兄嗅得先机，提前避祸，确实明智，可都到这份上了，为何不直接避去夏国，反倒来这淮东？若是战事一起，淮东不也是前线么？和江州也没差到哪去啊。”
孙员外笑道：“避去夏国确实是上策，可是夏国规矩太多，而我家一向耕读传家，去了那边恐怕一时间无从适应。比起来，淮东还是种地的多，去了置办些产业，与往日生活差别也不大。而且，虽然同为前线，淮东江州可是差远了。淮东就在夏军眼皮子低下，一旦发动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就给吞了，反倒不会有什么战祸。你未见那徐国公都不敢奢谈守淮，直接去镇江经营了？而江州由文制置经营多年，嗬，他老人家倒是苦心了，可若挡不住夏军反倒还好，一旦真挡了十天半个月的，那炮火连天的，遭灾的可就是百姓了。所以江州乃至江西一带万万不能呆，淮东反倒能去，等过些时日风声鹤唳，还可趁地价下跌时多买些。吴兄，你也好自为之，莫在乱世误了身家。”
吴浚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行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受教了。”
很快，孙员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吴浚却仍然站在港口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才有随从过来道：“官人，客栈已经订好了，今晚可以去歇息了。刚才我打听了一下，自上海至临安有三途，一是乘大船走海路，二是雇小船走水路，三是租马车走陆路。水路最慢但便宜，陆路最快但价昂，您看咱选哪条？”
吴浚想了想，摆手道：“暂且不急，这上海受夏风沾染甚重，咱们就在这多住几日，查探查探，过后再往临安去。”
随从不疑有他，只是点头道：“是。请往这边走吧，客栈在东南不远，我已去看过了，颇为清洁……”

第892章 迟疑
景炎七年，10月28日，上海。
“咣咣咣……”
一台巨大的压路机正发出巨大的噪音，沿着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不断前进着。
六年前，可以独立行动的蒸汽拖拉机第一次投入实用，此后被作为重点项目关注，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不过毕竟受限于工业水平，现在的蒸汽机械虽然结构上已经相当完善，但仍然非常傻大粗黑，推重比低，成本很高，难以普及，只在一些特殊领域有应用。这些特殊应用之中，蒸汽压路机算是比较成功的一种，毕竟压路机本身就需要极大的重量，原本傻大粗黑的缺点就不算缺点了。
当然，先进机械价格昂贵，普通场合用不起，也就这上海地位重要，又有财政收入，所以才配备了一台。即便对于新鲜事物不断汇聚的上海来说，这大铁牛也是个新鲜东西。现在，街道两旁就有不少市民和旅客在啧啧称奇地围观着这个喷吐着煤烟的新型机械，啧啧称奇。
吴浚今日出行在上海街道中闲逛，就正看到了这奇景。此时他也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台压路机，看着这台机器在地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前进，巨大的钢辊将人工铺好的路面压得平平整整。
他初见惊奇，渐渐的又心生惊惧：“这般无比钢铁大物，若是用于战场之上，谁人能阻？”然后又笑笑：“真是想多了，别说这铁象，就是夏军的火炮打过来，又有什么办法？”
他回头看了看，西边的黄浦江畔，一艘燎原级战列巡洋舰正停靠在码头中，即使远远看着依然觉得高大威武。
他之前在幕府与同僚议论未来战事的时候，曾有人提议在长江狭窄处沉船阻碍夏军战舰进入，当时就被人斥为异想天开——这得沉多少船才能把长江堵死？又有谁能有这个魄力去推行这么庞大的行动？
如今看来，即便有人能做，也无法做成。夏国海军早已有了预备，将战舰派驻了上海-崇明一带，未来一旦有变，恐怕第一时间这些战舰就会进入长江，阻止宋军一切有可能的敌对行动。
想到这里，他不禁颓唐地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无望了？”
轰隆的噪音仍然不断从街道上传来，然而吴浚却像没听见一样，内心不断回忆并思考着。他当初本是赣州一寒门子弟，当年热血上涌随文天祥起兵抗元，历经波折，最终脱颖而出，成为文氏幕府之中较为高阶的幕僚之一。
随着他地位的水涨船高，他家人也在隆兴府置办产业、经营工坊，颇为红火。现在，他的生活相比过去已经好了太多太多，然而一旦不可避免的战败来临，这一切会不会灰飞烟灭呢？
他想的烦心，也没心思再看这大铁牛了，带着随从穿了几条街，找了处清净的茶馆坐下来歇息。
点好了茶，就有一个报童抱着一大摞报纸过来推销道：“这位官人，要看报吗？照顾照顾生意吧。”
吴浚觉得也正好，反正干坐着也无聊，便问道：“你这都有什么报纸？”
报童答道：“可多了，有通刊的《江南新闻》《临安小径》，还有《格致新知》……还有些北来的报纸，《东海新闻》《论坛报》……”
“哦，你这有《论坛报》？那来一份。”吴浚当即拍了几个小钱牌出来。
这《论坛报》与其他以采编新闻为主的报纸不同，大部分内容是汇编的民间针对热点事件发表的评论。之前吴浚曾偶然得了几份，很是新奇，不过江西那边没有正式发行，平日想买也买不到，今日得见，正好看看。
“好嘞。”报童飞快地在报纸中翻着，然后取出一份递给他，道：“官人你看这份是么？”
这个小报童实际上识不了几个字，辨认报纸主要靠标题字体的风格，有时候会出错，所以反而还要让客人辨认。吴浚对这种情况也并不意外，瞥了一眼就接过去道：“没错，正是《论坛报》，钱你拿去吧……天哪，这写的是些什么！”
《论坛报》的文章皆是围绕主题讨论，而今天这一份的主题用大字印在了头版上，赫然是“天下一统”！
吴浚手颤抖着，目光不断在小块的文章之间移动着。
这些来自民间人士的文章，有的中正持平地论述天下一统的必要性，有的慷慨激昂地笔伐赵宋三百年来的罪恶，有的指责今年来宋国的不逊，有的讨论伐宋方略，有的辨析正统性……反对南伐的倒也有几篇，但都写得酸腐难耐，令人读起来只会心生反感。
他脊背上都出了汗，看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这洋洋洒洒上万字，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打’字啊！”
旁边的随从看不懂字，但见他这样子关切地问道：“官人，报上可是说什么大事了？”
吴浚颓然叹道：“不是大事，胜似大事……夏国朝堂尚未动手，然而民间已经人人争战，战事无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了。”
随从听了之后也大惊，问道：“这打仗可是大事，就这么写在报纸之上？”
吴浚摇了摇头：“就是这般才更可怕，说明他们根本不害怕我们知道啊……嗬，也是，夏军自视甚高，要打我们，与我们何干？”
这时，邻桌一名穿着长衫的茶客转过头来，对他问道：“这位员外是外地来的吧？其实这些时日风声早就有了，我等可早就习惯了。”
吴浚对他一抱拳：“确实，在下自江西来，船上漂泊多日，不闻世事。这位仁兄，你既知战事将起，难道不感忧虑吗？”
那名茶客笑道：“有何可忧虑的？这上海虽名为宋土，但一街一河都在夏人掌控之下，真有战事也是安稳后方。周近的平江等地，也早已人心思变，不愿意受那朝廷的鸟气，传檄而定即可。打都打不起来，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说辞其实和之前的孙员外差不多，但更要直白许多，吴浚听了有些错愕。江西各地士绅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要喊一句拥护文制置和朝廷的，而这些人却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叛国之举，人心竟已败坏至此了吗？
他的随从瞪起了眼，试图斥责这无君无父之言，然而被吴浚拦下了：“就这样吧，今日不闲逛了，回客栈。”
于是他们就这么返回客栈中，吴浚也不用饭，独归室内，和衣卧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索破局之法，可是始终无解。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平天下自有别人去做，治国也不是我能指摘的，唯有修身齐家了。”
如此他在客栈中闷头住了一日，又住了一日，直到第三日才长叹一声，不带随从独自离开了客栈。
然后，他寻了条偏僻小路，去了浦东核心区那处名为商站，实际上却形同县衙的堡垒型建筑之中。
……
10月30日，中央市。
尚书省大楼，宰相办公室中，季国风正批阅着一份黄河流域封山育林的计划，门突然敲响了。
来者是他的一个秘书，就站在门口说道：“宰相，枢密院的新计划送来了。”
“哦？”季国风放下笔，在文件中夹上一枚书签，然后说道：“把人都叫进来，我们研究研究吧。”
“是！”秘书紧接着转身对门外招了招手，然后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先后有七人随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秘书先是走到办公桌旁，将一份文件递到季国风面前，然后又带人走到右侧挂着的一幅大地图旁边，一边参考着手中同样的文件，一边将各色标记放置到地图上。
季国风也站起身来，来到地图旁看着他们摆弄。渐渐的，标记越铺越多，北方绿色的是夏军，南方土黄色的是宋军，大多沿长江一线展开，形成了对峙之势。从图上看，即便只论数量，夏军也对宋军形成了优势。
等到标记铺完，秘书就开始报告道：“驱逐元国后，传统汉地我国已三据其二。之前高达投降，我国进驻鄂州，新设武汉郡，犹如一把尖刀插入湖广腹心，战略形势极佳。如今南下灭宋轻而易举，问题只在如何尽快结束战争，避免破坏民生。枢密院拟了三个重点进攻方向，分别是淮、江、海。淮便是在淮河北岸集结重兵，一旦开战便分别自淮西、运河南下，尽取江北之地。江则是自武汉出发，一边收取湖广，一边顺江东下。此二策历史上皆有先例，成功的失败的皆有许多，唯独第三个‘海’史上罕见，也就是用海军直接在临安一带登陆，取敌首脑，再席卷江浙，正如当初临安事变之所为。”
季国风点头道：“很合理，再讲讲细节……”
这时，办公室的门却又笃笃笃敲响了，季国风应答后，一名留守的秘书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季国风听了，有些意外，有些惊喜，但很快又平静下去，并不当作是什么大事：“宋国有人送来情报，说文天祥想把皇帝迎到江西去，呵呵……”

第893章 出临安
景炎七年，11月15日，江西，隆兴府，玉带河工业区。
经过多年发展，玉带河沿岸的工坊又繁荣了不少，而且与早年东海国工业区曾面对的窘迫不同，这边冬季不会封冻，基于水力的生产可以继续，可谓一大优势。不过，他们并不甘心这样一直依赖水力下去。
“咣！”
在工业区北一处僻静的工坊中，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台机器上的大飞轮开始转动起来，由于没有负载，很快达到了相当不错的转速，在空中虎虎生风。
远处观看的文天祥见状，不禁击掌喝彩道：“好，好啊！从此以后，蒸汽机不复为夏国独美了！”
这台机器果然是一台蒸汽机！不过它并非本地生产的，玉带河至今也只能做些水力机械，而是从夏国走私过来的。
这并不容易，夏国虽没有正式的出口禁令，但蒸汽机的所有产能都集中在几家大型工业企业之中，所有供货都有迹可查，自己人都不够用，怎么会供应外国？直到近几年，夏国涌现出一批小型民营机械企业，他们虽没有完整的生产能力，却能维护修复既有的机器。这台蒸汽机，就是早年澎湃动力生产的一台新星-180，原本已经报废，后来被修复重新运转了起来。这样的修复货品质很差，在夏国市场一般卖不上价钱去，因此老板才利欲熏心，接受了文天祥秘密派去的人出的高价，偷偷将它走私到了这边来。
这可是全世界除了夏国第一台能自主运行的蒸汽机，意义重大！
文天祥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对身后几个年轻后生说道：“你们可要多看看，跟着张师傅好好学，日后能不能做出我们自己的机器，就要靠你们了！”
这几个后生都是幕府选拔出的优秀子弟，学过新学，会代数、几何，有简单的机械学概念。文天祥对他们寄予了厚望，期望他们能从无到有，为大宋发展出一套机械产业出来……真是沉重的期盼啊。
其中为首一个叫展秋的后生上前一步，对文天祥行礼道：“弟子自知才疏学浅，但为了制置，为了大宋，敢不用命！”
文天祥微笑道：“你们尽管努力，我之后再设法弄些机械、书籍过来，不管如何，总要去做。”
他现在心情不错。上个月高达投夏，局势严峻，他先是在前线坐镇打了最后一战，又将各部撤回江西布防，心力交瘁，如今终于是见到点好消息了。
他又勉励了这个秘密工坊的员工们一番，便回到了自己在玉带区的别院之中。而在院子的客厅之中，已经有一名幕僚在等着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文天祥一见他的面，便主动问道：“可是又有人过来劝降了？”
这些时日来，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夏国还是屡次派了使者过来，试图劝说文天祥起义，消除宋国最坚强的一个堡垒。当然，文天祥毫不为所动，连使者的面都不见一个。
幕僚一愣，摇头道：“并非如此，上一批刚走，还没再来呢。”他取出一封信走到文天祥身旁交给他，说道：“是临安来的快信。”
“快信？”文天祥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是“黄家翁”，也正是吴浚与他约定的代号，“原来如此，算算日子，也该有信了，且看看是什么结果。”
这“快信”其实是夏国开办的业务，临安和九江都有夏人控制的商站，自然也有电报可以通信，抵达一端后再抄在纸上送往目的地，便是“快信”。
快信收费昂贵，但比之寻常的通信快上许多，故常有人用来传递急事。电报发送的都是明文信息，夏国开放这个业务，实际上也有收集情报的意图。
一般人未必知道，即便知道也未必在意，但文氏幕府中人都清楚这点，虽会利用快信，却不会直白把话写在信上，而是用暗语记录。
文天祥打开信封后，看到的就是上百个看似全然没有联系的汉字。但不要紧，他很快召幕僚取出一本册子，对着上面将信中字替换为别的字，一封语言简明通畅的信就出现了。
内容并不出乎文天祥的预料，是吴浚抵达临安后成功说服张世杰，让他同意配合文天祥的计划，把官家送到江西去。不过张世杰认为事不宜迟，越晚动手越容易泄露消息，所以约定于12月1日便发动，他自己设法把官家从临安带出来，江西方面只管接应即可。这个时间太紧，等到吴浚亲身回到江西再报告恐怕就过于仓促了，所以拍了快信送来。
读后，文天祥点头道：“虽说仓促了些，但也合理，便如此吧。他们要自徽州走陆路过来，正好徽州驻了两个营，便调过去接引。为防计划有变，信州那边也调两个营过去，一旦他们改道也能接住。此外，原定要东调的几个营也不要停下，以防万一。”
……
12月1日，临安。
“啊！”
杨太后突然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无数贼人冲进宫中，惨不忍睹，于惊险处醒了过来。
一名原来坐在床旁打瞌睡的宫女立刻也被惊醒，起身轻声问道：“太后，可是惊寐了吗？要掌灯吗？”
杨太后此时仍惊魂未定，仿佛没听到一样，直到宫女又问了一遍，才茫然地问道：“掌灯，现在可还是在夜里？”
宫女答道：“是的，约莫是两更天。”
杨太后略带失望地说道：“离天亮还早啊……罢了，掌灯吧，再备点糖水，伺候我去起夜。”
“是。”宫女这便忙活去了。
杨太后隔着纱帐看着她模糊的影子在房间中忙碌着，心中还是有些恍惚。
自从七年前她的儿子赵昰登基为帝，她晋升为太后，不再需要为宫斗之事烦忧，生活便一直安稳，已经很少有今天这般慌张过了。上一次如此惊魂的时候，还是七年前临安事变慌忙逃亡的时候……没想到，如今又要逃亡一次了。
宫女将一碗温热的糖水送了过来，她喝了两口，感觉安生了不少，思维终于有序起来，开始思考起了正事。
如今临安的势力可分三派：帝派、相派与军派。帝派自然是以赵家皇室为首，相派则是以左丞相陈宜中为首，军派则以沪国公张世杰为首。
如果是十多年前，本不应该有如此明显的派系区别，因为赵宋皇权极大，相权和军权都是被压制的，只是想不想压的问题，然而自从临安事变以来，局势就大变了。陈宜中的权力本质上是来自于境外势力而非皇权，皇帝没法像过去那样一句话就废了他的位置，必须要看夏国的脸色，所以他能稳固地做大。
时至今日，朝廷的一般事务几乎全操纵于陈宜中之手，官家只能象征性点点头，对他没什么制约力。所幸军权还是掌握在张世杰手里，而张世杰对赵宋忠心耿耿，所以皇室不至于完全沦为傀儡。
前不久，张世杰就悄然派人进宫，与太皇太后谢道清密议，告知了他与文天祥的谋划。太皇太后虽身处深宫，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反倒因为多年垂帘听政，很是熟悉天下大局。因此她心惊过一阵子之后，就认同了两位忠臣的判断，决定带官家和宫眷“西狩”，躲避即将到来的战祸。
此乃大事，却不能大举准备，太皇太后将杨、全两位太后秘密叫到宫中，要她们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召集可信的妃嫔，轻装低调，待到今日就一举离宫。
这几日来，杨太后一边在悄悄准备，一边担心消息泄露；一边担心准备的东西太少，一边又担心带的太多会耽误行程。总之，瞻前顾后，心理压力很大，今晚本来准备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好上路，结果积郁成噩梦还是干扰了睡眠。
杨太后在宫女的服侍下站起身来，去更了个衣，又在桌旁坐了一会儿，虽然很疲惫，但没有睡意。想了想，她站起来道：“走，去侧殿看看。”
“是。”宫女没多问，服侍太后穿上外衣，然后出门叫醒了两个太监，点起灯笼，搀着太后去了东边另一间殿室之中。
这间侧殿原本供奉了几尊菩萨，现在却在地上堆了不少箱子，里面装的就是杨太后几天来带人反复挑选选出来的必带之物，好不容易才压到了一辆大车的量。微微的灯笼照耀下，箱子叠箱子整整齐齐，垒得高高的，甚至有点压迫感。
“太后，要点灯吗？”侍女请示道。
杨太后摇摇头：“莫要如此招摇。”然后便让她举起灯笼照着箱子，一个个察看过去。
箱上皆有锁和封条，她仔细地确认有没有动过，许久后终于全看了一遍，才终于放心地道：“这般就好。”
然后，她回到寝室躺下来，半睡半醒，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按惯例，每日晨起之时，宫中有一大堆繁琐事务要忙，今日却也与旁日无异，大多数宫人都在照常忙碌着，或是生火烧饭煮水，或是打扫卫生，或是准备洗脸水和马桶……唯有不同的，便是太皇太后和两位太后所率领的少量宫人了。
杨太后把自己的心腹都召集起来，叫醒随自己居住的小女儿晋国公主，将备好的箱子装上了大车，然后就出了门，向太皇太后的住处而去。
路上不时能遇到些宫人，他们见太后如此兴师动众很是疑惑，但也不敢问，只能目送远离后再窃窃私语。
杨太后也管不了他们，径直去找到太皇太后。
此时太皇太后谢道清也已经着人收拾好了东西，在殿中等待了。
不光是她，当今官家，年仅十二岁的赵昰，以及其余两个皇子赵显、赵昺也在殿中等着了，还有几名妃嫔也在。
稍后，全太后也带着另一位度宗的皇女信安公主抵达，人这便算是到齐了。
太皇太后结束了闭目养神，开口道：“七年前，东贼作乱，害得我等仓皇出逃，还害死了度宗皇帝……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但仇有另报之时，此刻首要之务还是延续祖宗社稷。上次走得仓促，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了，都带好眷属行装，动作轻快，莫要多生事端，走得干脆利落！”
“听从太皇太后教诲。”杨太后等一干人等皆俯首赞同道。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亲信太监匆匆从外而来，在门口停住，神色焦急。
见状，太皇太后抬首问道：“可是沪国公的人马到了？”
按约定，待到天一亮，张世杰便亲率精兵在城西钱湖门迎接，接引皇家众人西去徽州。算算时间，也该是时候了。众宫眷皆站直了身子，等一有确切消息就动身。
不料，这个太监脱口而出的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消息，而是另一个令人震惊的异闻：“不好了，太皇太后，东华门突然来了一帮子衙兵，左丞相也在里面，他说要求见官家！”

第894章 内鬼
景炎七年，12月1日，临安。
“怎么回事？”
钱湖门外，张世杰骑在一匹枣红色大马上，焦虑地看向紧闭的城门。
临安城大致分南北两半，北边是平地，居住着平民和官吏，南边是山地，居住着皇室和一些禁军。钱湖门就位于城西南边，内里是几个军营，平日间人流很少，门关着也是正常。可是之前他明明已经跟城门守将打了招呼，让他一见自己带人到来就开门，结果今日他率亲兵来临安迎官家出城，旗号都打出来了，门却没有开启的迹象，这是哪里出了变故？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长条状的纵队正在西边的道路上整齐地排列着，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三百亲兵，在这些年来他苦练的新军之中也算是精锐了。
这次行动不能大张旗鼓，所以他只带了这三百人来到临安，如果行动顺利肯定够用了，但现在门都进不去，就有些尴尬了，难不成还能带人攻城不成？
“是消息走漏了？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账插手了？”张世杰这火气也上来了。
自从七年前咸淳之耻，新军的编制打散，权威被削弱，几乎是他一手重建了临安周边的防御力量。要是他是个奸臣，这时候都该在临安一手遮天了，可他是个大忠臣，主动把部属分了一部分给朝廷调用，这才使得朝廷有了自己的力量能掌控临安城防。可是到了如今这国家存亡的关头，这些人居然不以大局为重，而是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继续前进！”
他一挥手，便带人朝着城门赶过去。
城上的守军见状如临大敌，竟将遮盖大炮的篷布都掀了开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些友军。
张世杰更是气恼，也不顾大炮的威胁，策马加快速度来到城门近处，对着上面喝问道：“现在是谁人在城上值守？出来见我！”
守军平日里没机会见到他，认不出他这个人，但看背后打出的沪国公旗号，再看此人穿的华丽甲衣，自然意识到了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们虽接到上面的命令要紧守城门，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上官，很快就有个小头目派了手下去后面喊人，然后自己去前面赔笑道：“真是唐突了，以往军中便教导要服从命令，如今我等也是听令行事，还请沪国公见谅。”
张世杰稍顺了一口气，也不跟他计较了，坐在马上闭口不语。倒是有两个部下上前与城上人攀扯了起来，说的都是些闲话，但也套出了不少消息，比如说钱湖门直到昨日还一如往常，直到今天凌晨时才突然有令过来让他们加强防务紧闭城门云云。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戴着高头盔的军官出现在城墙上，对着张世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在下火峁将丙部部将苏胜，见过沪国公，不知沪国公为何无故率兵来此皇城，难道不怕惊扰了官家吗？”
“苏胜？”张世杰并不熟悉这个名字，听了之后眉头一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成了部将的？李子罕呢？”
苏胜声音平静地答道：“之前的李部将贪腐之事发了，被枢密院捉了去，在下有幸受上峰赏识，提任了此部部将。”
张世杰心里一咯噔，看来果然是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让陈宜中提前布了局。
他飞快地思索起对策，可这时候苏胜继续说道：“不管谁在任上，都要忠于君父，我部把守这钱湖门，便不能让人随意通行。沪国公这多年来勉励维持新军，我亦是看在眼里，很是敬佩。没想到今日你竟做出如此犯上作乱之举，真是令人嗟叹，你若心中还有忠义知廉耻的话，就速速带兵回营吧。”
张世杰怒从心中起，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后生晚辈教训我不忠了？
他当即喝道：“忠于君父？你若真忠的话，就该知道，这临安城并非庇护，而是囚禁天子的牢笼。你不见那夏军的大战舰还经常来钱塘江上一巡呢，天子居于皇城，与居于炮口之下何异？唯有将天子解救出去，才能护其免受夏国的威胁，才是真正忠臣之所为！”
“嗯？”苏胜并未思考过这一层，有些诧异。
实际上他也不是陈宜中的亲信，只是时间太紧，陈宜中也没好人选，所以就近把他推了上去。苏胜平日为人刻板，陈宜中对他讲了一番忠义的大道理，他也真的就兢兢业业做好了守门的工作。但现在听张世杰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呜————！”
这时，突然一声汽笛从东方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种声音在临安不常见，但给人印象很深刻——每次它出现的时候，就是夏国的蒸汽船出现在钱塘江上的时候！
张世杰眼睛瞪圆了，怒骂道：“这陈与权竟无耻至此，真的勾结夏人了！”
苏胜也不敢置信地看向东方，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江面，但隐隐约约还是能在远方看到一点烟柱的痕迹。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七年前，当时他还只是普通一兵，部队在城墙上被东海军的快枪打了个溃不成军，他侥幸逃生后重新归队才有了晋升的机会。
如今，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夏国的船又来临安了，这，这，难道……”
张世杰立刻对他骂道：“你还在犹豫什么？等到夏船靠近了，天子就再无生机了！还不速速开门，放我进去迎驾！”
苏胜犹豫起来，内心左右互搏，一会儿觉得应当坚持执行任务，一会儿又觉得事急从权该相信张世杰，不知如何是好。
张世杰指挥部下在城下叫骂起来，噪杂的喊声让苏胜更加心乱，回头朝东方的大内看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迹象——结果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抬轿子在一大堆衙兵的护卫下，自大内向钱湖门而来了！
苏胜心中惊讶，但又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真不正常，但责任也不需要他来担了。
不久后，轿子就在城外的喝骂声中抵达了城墙，一名衣着华贵的大员从中走了出来，正是当今宋国官场中的第一人，左丞相陈宜中！
陈宜中见苏胜下城迎接，不顾他脸上的焦虑，笑道：“苏部将，你把守住了城门，很好，以后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相公。”要说苏胜不一点因此暗喜，那肯定是不客观的，但他还有更焦虑的事，脱口问道：“相公，江上可是有夏国的战船过来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陈宜中微笑着摆手道：“无妨，不过是借夷平乱而已。”
说着，他留一脸错愕的苏胜在原地，带随从上了城墙，走到了张世杰的视野之中。
这两人可是熟识了，张世杰一见他，当即破口大骂道：“陈与权，果然是你在搞鬼！如今天下危局难道你看不清吗？平日间你争权夺利也就罢了，可这存亡关头，你为何要不顾大局跳出来使绊！”
陈宜中冷笑了起来，你当初都不与我商量一声，就自顾自要接走官家和诸位太后，这是你的大局还是我的大局？你带他们一跑，照样做你的沪国公，可我这边没了皇帝，不就成了个空头丞相，权力还从哪来？
你们可做的真隐秘，要不是新军中的内线之前偷偷知会了一声，还真就被你们给瞒天过海去了！这下好了，你不忍我不义，这次也正好借机把你这个沪国公除掉，将新军的军权重新纳入枢密院治下，重塑礼乐！
“沪国公，你可真是识大局啊。如今夏宋两国有所误会，闹了些紧张，正是应该小心平息事端，好与国公会重归于好。我前不久刚派了使臣去北边赔礼道歉，你就在这里给我闹事……嗬，要是夏国国公们知道官家突然离了临安，那还不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们这是在主动挑衅，没准可就要宣战打过来了！要是真有这一日，你这新军能挡得住？届时生灵涂炭，你就是大宋的罪人啊！”
张世杰感到气血上涌，指着他道：“蠢货！难不成你以为时至今日夏国还能放过大宋？此时绝无打不打的问题，只有何时打的问题，只有提前备战，将官家撤出临安这个险地，才能尽可能保全社稷啊！”
陈宜中皱眉道：“若是打，你们可有丁点的胜机？所谓撤出险地，不过是赌而已，同样是赌，我赌他们愿意谈和，成算还高些呢。实在不行，让官家自请去帝位北面称臣，祖宗祭祀总是能保全的。”
张世杰脸色大变，原本是怒，现在却有些惊而鄙夷了：“姓陈的，你这是要做谬丑啊！”
谬丑是秦桧的谥号，用他来比喻陈宜中，显然是很严重的侮辱了。
不料陈宜中却愠怒着说道：“忠献公虽身后背了骂名，但当时若不是他苦苦支撑，大宋恐怕在百年前就亡了！沪国公……不，姓张的，今日你带兵欲要进临安，已经是大不敬的叛逆之举，若你识相现在束手就擒，还可保全家小，否则负隅顽抗，那就要诛九族了！”
张世杰气愤地说道：“好你个陈谬丑，是不是也要让我去风波亭走一遭？嗬，能跟岳忠武一般，倒也是我的荣幸，可如今大宋风雨飘摇，我却不能就这么撒手而去，你要是有本事，那就来军中取我人头吧！”
他心中有底气的很，虽然今日行动失败，但他手中毕竟还有六将新军牢牢掌握着，而陈宜中能掌控的新军和衙兵加起来不过两将而已，战斗力也不行，绝非自己的对手。
不料陈宜中这时反倒露出了微笑，右手轻轻往东方江水的方向一指，道：“你还是冷静些的好。”
张世杰一开始不明，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心中震惊，声音都有所颤抖了：“你……你竟想主动引狼入室，让夏军来对付我？混账，既引来了，难道你还想能把他们送走吗？”
陈宜中冷笑道：“你既知此事后果不堪设想，还不乖乖交出兵权，束手就擒？姓张的，我再最后叫你一声沪国公，若是老实点，妻小家产我可给你保住，不然，哼哼……事已至此，还是做个聪明人吧。”
张世杰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喉咙之中如同梗住了一般，声音也低下来了，叹道：“大宋之所以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你这样的聪明人太多了啊……”

第895章 天日昭昭
景炎七年，12月1日，临安，栖霞山。
栖霞山位于西湖西北，风景秀丽多佛寺，原本是文人雅士平日间的休闲去处。七年前临安事变后，张世杰重编新军，一方面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不能把军队集中在临江的临安城里，另一方面也不能离城太远，以免出事后无法及时应对，就在这个不远不近的栖霞山周围新设了军营用于驻兵，指挥部和张世杰的住所也就近设置。
今日天气阴沉，寒风自北嗖嗖吹来，山上几无游客。不过吴浚现在就站在半山高处，专注地眺望向东南方临安城的方向，心中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之前他受文天祥的指派前往临安联系张世杰，协调将皇室送往江西一事，结果他中途受到夏国的实力所震撼，对宋国和自己的未来感到忧虑和迟疑，竟神使鬼差找到了夏人，想要出卖内情，换取未来战事起之后家族和家产的安稳。
他本以为自己把事情告知他们，他们会立刻出手先把皇帝控制起来，不料并非如此。夏人得知这个谋划后并未立刻动手，而是让他仍然按原计划去找张世杰，一如既往地执行文天祥的计划。
一直到现在，他所做的事都与之前计划的无异，真的也就是来了临安找到张世杰说服了他，然后张世杰带兵去临安接引官家，他自己在栖霞山这里等待。如果没什么变故的话，等到张世杰带人回来，他就跟他们一起向西前往徽州了。
那么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呢？
“已经都出去快两个时辰了，也该有动静……咦，来了。”
从山上向南望去可以俯瞰整个西湖，西湖之上有一条标志性的长长的苏堤分割东西、连接了南北两岸，现在就能看到有一队数百人的人马自南上了苏堤，逐渐向北而来。
渐渐的，距离越来越近，吴浚看清了这队人马的一些细节，正是清晨由张世杰率领离去的那些人。他们穿着统一军服，倒是挺好辨认，但他们如果成功了的话，是应该还护送着一大堆皇室车马一起过来的，现在却毫无踪影，这是失败了？
吴浚心中一紧，开始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栖霞山南麓正对着苏堤的地方有一处院落，规模不大但却时时有香火，乃是著名的岳坟所在。当初岳飞含冤而死，死后二十多年才由孝宗平反，原本草草掩埋的遗体便迁葬到栖霞山下，设香火祭祀。
吴浚下山时，山路正从岳坟旁边过，不由得看了几眼。当初他从江州出发的时候，还曾打定主意到了临安后来祭拜一次这位英雄，结果现在心里有愧，明明就住在不远处，却不曾进去看上一眼。即便是现在走在旁边，心里也感觉凉飕飕的。
他匆匆走过岳庙，一直往苏堤走去，过了一段时间后便与那队人马相遇了。果然，领头的正是张世杰，队伍中除了军人也没其它人。
吴浚见状心中一松，知道夏人终究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手了，但同时也有些不安，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只能先找到张世杰，主动问道：“沪国公……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张世杰并不知道他的背叛，仍然把他当作文天祥手下的“忠臣”来看，对于自己无功而返甚至有些愧疚。
他下了马，带着吴浚一起向北行军，一叹气，然后气愤而遗憾地说道：“确实出了事，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消息走漏了出去。那奸相陈与权知我等要迎官家西狩，竟无耻勾结夏人闭锁了临安城，甚至还反咬一口，污蔑我为反贼，要夺我军权！”
吴浚心中一颤，陈宜中贪权之名他早就有所耳闻，此事他会出手干涉也在常理之中，然而时机这么巧，显然是幕后有人故意引导的。
这么一来，夏国没有直接出手，宋国却自己先内乱了起来，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呐。
他的声音不带掩饰地颤抖起来，对张世杰问道：“国公，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张世杰悲凉地一仰头，道：“大厦将倾……只能尽力匡扶了。陈与权已经丧心病狂，接下来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卑鄙手段，这时我们要先稳住阵脚，以防他捣乱。有他看着，官家已不可能出城，接下来我会设法遣人往宫中送消息去，看太皇太后能不能秘密送一位亲王出城。实在不行，还要拜托吴参赞回江西去，请文制置去寻访几位合适的宗室……”
这是真的没办法了啊，吴浚脸色黯淡地摇了摇头：“七年前，贾师宪扶立伪帝，分了大批新军和大好江山出去，让大宋元气大伤，才有之后的一路沦陷，为人所不齿。没想到如今我们也要重蹈覆辙了。”
“没办法，如今只能行此下策了。”张世杰叹道。“先延续祭祀，然后……咦？”
他抬头看向前方，只见西北处有几名骑兵策马疾驰，拐到了苏堤上来，然后朝这边快速接近过来。不多时，他们便已到了近前，张世杰认出了他们，是自己帐下的几个亲兵，看这样子显然是有急事。
他立刻出声道：“是什么事？”
为首一名亲兵下了马，上前熟练地单膝跪地一行礼，然后急切地道：“国公，不好了！就在刚才，枢密院派了一队使者来到军营，指称您为‘叛逆’，要各将各部各自整肃，不再接受您的命令，甚至还要带人把您抓起来……弟兄们自然不忿，现在正在闹呢！”
张世杰深深吸了一口气，骂道：“这姓陈的，果然不是省油的！”然后他立刻翻身上马，对吴浚说道：“吴兄弟，你跟着我这些步兵一同回营，我先走一步了！”
吴浚立刻道：“国公小心！”
张世杰挥了挥手，然后一甩马鞭，带着亲兵往大营的方向赶去。
吴浚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比刚才更阴沉了，栖霞山后甚至有了些乌云的迹象。他苦笑一声，道：“风云将起啊。”
……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张世杰愤怒地将一份文书扔在了地上。
之前几名枢密院的官员将这份文书送到了新军大营中，召集诸将当场宣读。上面的内容令人震惊，竟颠倒黑白，列举了七条张世杰的所谓“罪状”，要将他捉拿回临安城中审问。
诸将追随张世杰多年，自然知其人品秉性，对此并不相信，反倒将这几名官员堵在营中，等候张世杰回来发落。张世杰归来后读到了此文，自然气愤无比，一口郁气积在胸中，久久不释。
他现在坐在一张大椅之上，两侧整齐地站立着军中文武官员，把来送信的那几个枢密院文官围在了中央。
这些人以一个红袍官为首，剩下的是三个绿袍官，刚来的时候还气势汹汹，结果发现这些军人上下一心，竟毫不为政令所动。他们在为新军如此失控感到震惊的同时，也心寒胆颤，此时收敛了锋芒，唯唯诺诺在大堂中站着，不敢多做表情，生怕惹怒了这些厮杀汉，招惹祸事上身。
被张世杰掷出的文书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到了红袍官身前。
此人眼皮一跳，发现张世杰正怒瞪着眼看着自己，知道不能再装死下去了，只能试探着说道：“沪国公息怒……沪国公忠义世人皆知，此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在，不如且随我等回临安，与官家、太皇太后和陈丞相说明情况，消弭误会……”
话音刚落，张世杰身边就有一个幕僚呵斥道：“岂有此理！若是让国公入了临安，岂不是如同羊入虎穴，任由奸相拿捏？你们还真想效当年旧事，谋害忠臣良将？！”
红袍官看了看他，心中恼怒，自己一个三品官，什么时候竟轮得到你一个不入品级的小吏大呼小叫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故作谦卑地道：“但这毕竟是正理，所谓‘忠义’，不是口上说说，须得听从官家朝廷的调遣，才是真忠……这诏书上可是用了官家大印的，国公难道要违逆官家的谕令吗？”
他这么一说，张世杰有些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还是那个幕僚驳斥道：“官家朝廷，官家朝廷，先忠官家，再忠朝廷。可是这夺取国公军权的伪令真是官家下的吗？恐怕正相反，是那奸相陈与权逼迫官家用的印吧？如此大逆不道，他们才是逆贼，沪国公老实把住新军，才是真忠！”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引发了周遭军官的共鸣，一起呼喊起来。
张世杰也出了一口气，挥手道：“好了，这是伪令，我是不会遵循的。”然后表情一下子严峻起来，厉声道：“来人，把这几位请到鄂王庙那里安顿下来，稍后再作发落。”
红袍官一下子急了，高声道：“国公，我等可都是朝廷命官，若是你擅自扣留，那可真是造反啊！”
张世杰冷笑道：“朝廷命官？不，自从你们囚禁官家，那就是逆贼了！”
说着，便有几名士兵从门口进来，拉扯起这几个朝廷官员向门外拖去，而后者先是惊慌斥责，后又求饶起来。
大堂中的文武军官有的讥笑喝骂着，有的紧锁眉头在思索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传来的求饶声完全消失，才有人对张世杰问道：“国公，此事恐怕不是能轻易能解决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不等张世杰发话，便有一个急躁的武官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他不仁我不义，国公一声令下，我们这就点起兵来，杀进临安城，夺了那姓陈的鸟丞相的位子，把官家救出来！”
这话实在是有些逾矩了，不过竟引发了不少人的赞同。今日被朝廷这么一闹，他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如今军政双方正式撕破脸，真打过去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案。而且新军兵强马壮，城中守军就那点人，还与新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真打过去肯定十拿九稳。
许多人跟着他鼓噪了起来，不过张世杰却摆手道：“此策不通，不要再提了。那陈与权丧心病狂，勾结了夏国，现在夏军的战舰已经到钱塘江上了。即便我们进了临安，也不过是重演七年前的败局而已。”
众人大惊失色，这些年来，他们最大的假想敌就是夏军，时时刻刻从北方收集相关信息，推演对抗方案。然而信息收集得越多，他们就越发现夏军的强大，信心也就越弱。既然陈宜中勾结了夏军，那么对付起来还真不容易了。
刚才那名幕僚担忧地说道：“既然如此，陈与权他们恐怕不会甘于困守临安城，说不定会请动夏军打过来，那可就坏事了。”
张世杰叹道：“没想到筹谋备夏这么多年，竟是自己人把夏军给引进来了，可恶……我不怕他们，但若真的闹出内乱，那么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他陈与权不识大体，我却不能与他胡闹，这样吧，传令下去，全军移营，北上安吉州。他在江边闹闹风波也就罢了，难道还真敢引夏军入江南腹地？然后，再与江西的文制置联合……嗯，当今报刊流行，夏人用得，朝廷用得，我们自然也用得。就这般，发些文章到各报社去，揭露陈与权的罪行，号召天下士人共讨之。枪杆子他可以从外面借，笔杆子又去从哪借？到时候民情汹涌，再借机把他扳倒吧。”

第896章 与你何干
景炎七年，12月17日，通州（南通），静海县。
静海县城的县衙之中，三名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张书桌坐着。
其中，坐在东侧的长须瘦削男子是县衙的书吏钟禾，而坐在西侧的两人更显富态，一人姓孙，另一人姓郭，是来过户一处土地的。
郭员外是本地一富户，家里的田地就在县城旁边，本是顶好的地角，地价和租子都令人艳羡。不过这段时日来南北局势紧张，人人风传战事将起，那些居于乡间的还好，城里人和近郊居民可都人人自危了——一旦夏军打过来，城墙周遭不是最容易倒霉的？
所以郭员外就打算忍痛把家里的地盘出去，找个安生地方避难，只是当地人想法都与他类似，哪有愿意接盘的？
所幸，前不久从江西来了一位孙员外，或许是不懂行情，竟然想把这块地买下来。虽说出价很低，但郭员外急于出手这块烫手山芋，见有了买家那是欣喜若狂，没怎么还价就同意交易了。
不过这孙员外仔细得很，写了文书议定价格、交割方式，又设宴请了乡邻父老做见证，这还没完，最后要来县衙让官府把地契登记在册、盖上大印，把白契变红契，才算放心。
钟禾对此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因为这官府的牌子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能挂了，居然还有人主动过来要过户的。但也无所谓，他当年从父亲手中接了这书吏的班，他父亲也是接祖父的班，一家几代人都积年为吏，对这个过户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费不了什么功夫。
他对郭孙两位员外问明来意和契约情形后，很快就麻利地验明旧契、书写新契、登记备份。不过，他拿出官府印鉴后却迟迟不在新契上盖下去，而是慢条斯理地读了起来，令人心焦。
听他读了半天，孙员外终于忍不住了，从怀里摸了一块十分钱牌出来，光明正大地放在桌上递给了钟禾。
钟禾眉头一挑，把钱牌收拢到袖中，呵呵一笑，这才放下地契，取印在上面重重一盖，又拿起来吹了吹，递给孙员外，说道：“那便恭喜孙员外新得产业了。”
孙员外拿着地契反复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放下心来，对钟禾抱拳道：“有劳钟公了。”
然后他又对郭员外笑道：“承蒙郭员外割爱了。”说着，就把一张纸片交给了郭员外。
郭员外定睛一看，是四海行的一张支票，数额正是之前约定的买地钱。四海行是夏国最大的社营银行之一，再战乱也乱不到他们头上，把钱存在那里面可比在自家挖地窖还安全许多。他当即笑纳了，对孙员外堆笑道：“孙员外真是爽快。”
完成交易，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提着的气松懈下来。
到了这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一直以来都有却因为怕干扰交易而不敢说出来的疑惑终于能释放了，转头对孙员外问道：“孙兄，说起来，眼下这当口夏军不知何时就打过来了，江南江北人人自危，你怎么反倒逆市买入土地呢？”
旁边的钟禾也一直有此疑问，听闻之后竖起耳朵来，莫不是此人有什么内幕消息？
孙员外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我在赌夏人仁义不会滋扰民生而已。买涨买跌，买进卖出，做生意不外如是。”
郭员外听了心中有些复杂，毕竟是自家数代传承的产业，如今折价到了别人手中，还有可能被对方赚一大笔。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早就下了决心，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于是他拱手道：“那便恭祝孙员外发财了。”
孙员外也回礼道：“孙员外也平安是福。”
两人正欲起身告辞，这时钟禾插嘴道：“其实，是涨是跌，多半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郭员外回头朝他问道：“此言何出？”
钟禾捻着胡须道：“郭员外这几日没读报吗？先前的朝堂风波可是闹大了。先是沪国公与陈丞相内讧，沪国公率军前往安吉州，又与江西的文制置联合，指称陈丞相挟持官家，号召天下士子共讨之。今日刚到的《江南新闻》上，陈丞相也不甘示弱，宣称张、文二公为叛逆，要将他们革职拿办呢！”
听了他的话，郭员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嘴角反复弯折，最后叹道：“大敌临头，庙堂之上衮衮诸公不齐心协力，反倒先内斗起来了……可悲可叹，这，这大宋国是要完呐！”
孙员外笑而不语，要不是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岂会躲到这通州来？
钟禾继续说道：“看吧，大宋的两大柱石都跟朝廷闹翻了，朝廷又无兵无卒，能怎么办？我看，陈丞相接下来多半要跟夏国借兵‘戡乱’了。嗬，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即便能送走，免不得也要割地赔款。割，割，还能割哪？我看咱们这江北之地就是第一批易手的……哎，反倒是好事啊。”
郭员外也眼前一亮：“对啊，要是这通州直接被夏国割了去，那不反而是好事么？”然后他突然懊悔起来，看向孙员外——要是真的如此，那他今天卖地岂不是大亏了？
孙员外呵呵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呢，郭员外何须患得患失？要是稍有偏差惹了战乱，那说不定就是杀身之祸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不必纠结。”
郭员外默默点头，叹道：“也罢，事已至此，还是自保为上吧。眼看着年关将近，朝廷政令来往也要些时间，我估摸着整个正月都是能安稳的。趁这个时间，我赶紧安置家人去躲躲风头吧。”
孙员外道：“那便祝郭员外阖家安康了。”
钟禾也道：“今日与二位员外一晤，受益良多，这段时日我也得筹谋筹谋，尽可能在乱世中栖身吧。”
三人各有所求，却又有些共情，站起身来相互告别。
钟禾正要送两名员外出衙，外面却突然闹腾起来。有一名衙役匆匆冲进大堂，一见钟禾，便急切问道：“钟阿爷，刘明府可在衙里吗？”
钟禾皱眉道：“明府自然是在的，可是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他老人家？”
衙役急切道：“是，是州衙来的急报，有几个骑马的送过来的，说是打仗了，要明府闭城备战呢！”
“什么？”三人一齐瞪大了眼，“这就打仗了？！”
……
当日凌晨，中央市。
冬季天短，在时钟指向四点的这一刻，天色仍然又黑又沉，毫无放亮的迹象。然而在繁华的中央市，即使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光亮仍随处可见。道路两旁的路灯，工厂中的煤气灯，尚书省大楼中的电灯……都已经让市民司空见惯了。
季国风的办公室中，一大叠报纸正堆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今日即将发行的早报，在夜半时分印刷出来，凌晨时分便分发至各批发点，又发售给终端销售商，天一亮便会有邮递员把报纸送到订阅户的家中，或者由报童在街上叫卖。而尚书省的订阅流程则有所不同，各报社会在正式印刷前将一批样报送到大楼这里来，既是供相关部门审查，也是方便公务员们第一时间读到报纸。
本来季国风已经很少自己读报了，都是由秘书将关键信息汇编成简报后再粗略一读，今日却别有兴致，不但早早就起来办公，还叫人把各报都送来了一份，一张张读过去。
他现在正读着经典大报、多地同步发行的《江南新闻》。
前几日，陈宜中与文张在这份夏国主办的报纸上发动骂战，互相指称对方为叛逆，好不热闹。到了今天，光明正大的词汇都用完了，双方文人开始揭起对方的阴私事来，看得好是滑稽。
“……说文天祥养了一屋子舞伎，嘿，这倒是真的，不过有什么意思呢？”
季国风看了几段就没了兴致，把报纸扔在桌上，不屑地笑了出来。
“真是丑陋啊。”
他又拿起一份散发着油墨气味的《华夏新闻》看了起来。这份侧重于本土的报纸对于宋国内乱也有报道，但多是站在中立立场上，篇幅也不多。相比之下，今日的头版头条要吸引眼球得多。
“唔，《告全体炎黄子孙书》，呵！”
季国风先是朗读出了标题，然后默念了下去：“……自唐室衰落，天下大乱，中原纷争不断，宵小狄夷四起，如今已近四百年矣。历经五代，宋辽并立，金元又起，皇皇九州终不得一统，黎民苍生不知安生，何其悲哉！……如今鞑虏已驱，威扬四海……此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正当荡清群丑，再铸九鼎，将天下重归一统！”
重归一统！
这竟是一份对南宋宣战的檄文！
在前段时间里，国公会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正式决定对华夏大地上残余的最后一个割据势力宋国宣战，彻底完成统一大业。
时至今日，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都已水到渠成，等到天亮后，临安、九江等地的外交人员便会正式向宋国势力递交宣战书。与此同时，这篇檄文也会刊登在报纸上公开发行，向全天下堂堂正正地宣告统一战争的来临！
季国风读完之后，将报纸郑重地放到桌上，笑着说道：“都到这里了……也该让这场乱局结束了。离除夕还有七天，就让孩子们在临安过年吧。”
办公桌旁侍立着的秘书应和道：“在我华夏大军的堂堂军威之下，宋人必定无可抵挡。”
然后，他又露出稍带疑惑的表情，问道：“国公，我有一疑虑一直不知该不该问……之前您借那吴浚让临安伪朝内乱，进展很是顺利，如今宋人果不其然内讧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等他们自己大打出手之时再做个渔翁呢？甚至那陈与权说不定会沉不住气主动请我军过去镇压，那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季国风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国一统天下，本就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是有利于天下苍生的大好事，何须借他们什么名分？之前没做好准备就不打，现在完成了准备就打，他们内讧，无非是正好在我们准备万全之前发生了而已。我们要灭亡他们，与他们何干？”

第897章 疾风暴雨 一
华夏四年，12月18日，淮安。
淮安地处泗水、大运河与淮河交汇之处，自宋金之际就是南方防线上的关要之地。四年前华夏国成立，南宋徐国公李庭芝被迫之下不得不放弃徐邳，撤往淮河以南布防，这淮安就是防御重点之一。
对于淮安守军来说，背后的大运河是运输补给的生命线，而敌军进攻淮安多半也是为了借运河南下，所以宋军的防御也是沿运河设置。
淮河之南、运河之东，便是淮安城之所在，城防完备；与之相对的运河西岸，还有另一座较小的军堡与主城呼应；在淮河北岸，也还有一系列军事设施作为前敌防御措施……然而今天看来，即便如此完备的防御体系，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这……真的来了。”
淮安守将许文德看着运河西岸浩浩荡荡的华夏大军，失声叫了出来。
这支大军彷佛一夜之间突然从地上冒了出来——实际上也差不多，昨日夏国突然发出宣战布告，要求许文德开城投降，今日就有一大船团浩浩荡荡从北边的泗水顺流而下，炮声轰隆，以雷霆之势在淮河南岸登陆，现在稀稀散散在战场上散布开来，围住了运河西岸的那座军堡。
许文德心中有些恍惚，他是李庭芝手下宿将，熟悉内幕，对于可能到来的战争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一直觉得不会这么快就开打，怎么都得等朝堂乱局闹大了才动手。结果没想到夏人竟如此决绝，连年都不过了，说打就打过来了！
“将军！”
突然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幕僚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幕僚把信交给他，说道：“是夏军刚刚送来的，说是朱阔上校写给您的信。”
“朱上校？”许文德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朱阔是夏军本土师的高级指挥官，这些年来率领数旅的兵力驻扎在淮北一带，与宋军对峙。早前气氛还不是那么紧张的时候，夏宋两军的军官经常交流，许文德与朱阔也见过几次面，算是熟人了。
他匆匆把信打开，读了一遍，内容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是朱阔以“老友”的身份劝他投降，好消弭一场血光之灾。
幕僚紧张地看着他，他这一个决定，可是关乎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啊。
许文德把信又读了一遍，叹了口气，轻轻将信纸折了一折，塞回信封里。
见状，幕僚和旁边不少围观的军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可以放松了。
不料，许文德的神情却突然严肃起来，把信塞给幕僚，说道：“朱上校情真意切，的确是仁义之士。然而我亦有自己的忠义，徐国公委派我守这淮安，可不是想让我一枪不放就开城投降的。你去转告他们，既然夏国号称要堂堂正正一统天下，那便堂堂正正来一战吧。”
幕僚闻言立刻失望起来，但没办法，还是乖乖照做送信去了。周围的士兵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枪，准备迎接一场残酷的大战了。
此时夏军的船只已经来到了运河上，幕僚把口信送到船上，很快就又转述到了西岸的朱阔那里。
这段时间里，朱阔带人设立了临时指挥部，正在安排各部队行动，收到口信后，只是淡淡一笑：“那就让他求仁得仁吧。现在差不多也各就各位了，先把这座小军堡拿下来，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这军堡位于运河西岸，与东岸的淮安城遥相呼应。它原本是个有着四个尖角的棱堡，后来军事技术进步，战场上出现了榴霰弹的威胁，宋军就在城墙之上又用土石堆建了一层封闭式的炮垒，以庇护城上的士兵，整体形制显得不伦不类的。
夏军已经将堡垒四面围住，北边的淮河和东边的运河上都有战舰在巡梭，西南两边的地面上则有两个营的步兵蓄势待发。堡垒之中，各炮位的大炮已经从炮窗中推了出来，士兵们从各类小窗小孔里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进攻命令很快从临时指挥部用电波传到了各营之中，战舰和步兵都动了起来。
这些年来夏军与宋军的“交流”不是白交流的，早就摸清了淮安周边军事设施的详情，这次为了对付这个奇怪的堡垒，特意调拨了一批重炮过来。河上的几艘战舰都配备了120mm的大炮，陆地上也调拨了一个重炮连过来，现在开战命令正式下达，大炮后的炮兵也立刻摩拳擦掌，将沉重的炮弹向被包围着的乌龟壳打了过去。
“轰……轰轰轰！”
轰鸣声在大地上响彻起来，18kg的穿甲爆破弹伴随着澎湃的动能直接撞入堡垒的土石墙中，然后发生爆炸。这堡垒毕竟只有几年的建设时间，里面还要容纳人员和火炮，墙体不可能太厚。而120mm重炮可是连实心城墙都能摧毁的，对付这种空心土墙几乎是手到擒来，炮弹有的在墙中爆炸，引发一片震颤和垮塌，有的干脆从薄弱点撞进了里面去，将里面的人和物炸了个一塌糊涂。
不多时，整个堡垒已经被炮火覆盖，硝烟和扬尘在这小小的土石建筑上升了起来。旁边扬州城上的宋军看得胆战心惊，而近处的夏军则镇定自若，只当在看热闹。
许久过后，不知道哪枚炮弹正巧砸中了某个关键部位，堡垒的西南角突然大幅度垮塌下来，尘土漫天扬起，土石崩流的声音甚至穿透了轰隆的爆炸声。
见机，朱阔立刻发布命令停止炮击。在无线电的协调指挥下，各炮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行动，已经出膛的几发炮弹爆炸后，嘈杂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堡垒中的混乱声清晰可闻，石块的崩落声，沙土的流淌声，木头的燃烧声，伤员的哀嚎声……惨不忍闻。
内部守军不知道还有多少能活动的，此时大多要么躲藏在内部深处，要么已经被震撼得懵逼了，只有少数几人敢探出头来察看外面的情形——可不待他们做出什么反应，战场上就突然响起了连续的冲锋号声！
“呜——”
养精蓄锐多时的夏军步兵立刻向几乎等同一片废墟的堡垒发起了进攻，队形松而不散，前后队相互掩护，很快冲到了近前去。守军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几乎一个照面便降的降逃的逃，没过多久，夏军的旗帜便插到了废墟的最高处。
“不堪一击。”
朱阔摇了摇头，又看向了东方的淮安城。
“接下来就是你们了……这么大的城，其实反而还更容易些。”
……
当日，盐城。
“司令，盐城到了。”
“我知道了，准备登陆吧。”
燎原级战舰“平波”上，陆秀夫正望着西方漫长的海岸线。
海岸上有一道长堤，自北而南一眼望不到头，将东边的海潮与西边的良田分隔开来。此堤即北宋范仲淹主持修建的“捍海堰”，沿着淮南江北的海岸线修筑，长达数百里，修成之后大大减缓了海潮对陆地的侵蚀，圈出了大片良田，泽被千年。
（后世江北海岸线向东延申，捍海堰不再起到抵御海潮的作用，但本身成为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道路，继续贡献民生。现代的G15高速基本就是沿着捍海堰的路线修的。）
看到这标志性的捍海堰，便意味着淮东的海岸到了，再循着海岸找去，可以发现港口、河流和城市，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盐城了。
盐城在后世位于内陆，现在却是个沿海城市，与名字相称，自古以来便以盐业闻名，也正是陆秀夫的故乡。
在平波号周围，还有数十艘战舰及运输船，他们搭载了数千兵员，这次便是直扑盐城而来，力图收复这座海岸城市。鉴于陆秀夫的背景，枢密院便把他派了过来担任这次海陆联合行动的司令员，以减少当地人的抵抗情绪。
虽说时至今日，临近夏宋边境的盐城早已被百般渗透，谈不上什么抵抗情绪了。
舰队继续向岸边逼近，宋军在盐城并未重点设防，更别说水师什么的，对夏军造成最大阻碍的，不如说是盐城附近的恶劣水文条件，水深不够，只能试探着向港口接近过去。
“驱逐舰梯队先接近，海军陆战队占领港区，运输船跟上。登陆后先找个地方集结休整，等到1300开始行动……”
陆秀夫正在舰桥上对着地图协调行动，突然有一名参谋打断了他。
“司令，有些情况。”
“什么情况？”陆秀夫回头道。
参谋指了指舷窗，陆秀夫起身向那边望去，只见一艘小船离开了港区，打着白旗主动向舰队划过来了。
“这……”陆秀夫走到窗边，对着一架固定式望远镜向远处的盐城看过去，只见城上的宋旗不知何时已经撤下，换上了夏旗。
“呵呵……”他笑了起来，“倒是识时务，没跟淮安那边一样顽抗。也好，消弭了一场兵灾，就这样吧，把人接过来，如果的确是来投诚的，就留一个营去接收城池。其余部队也不用下船了，直接南下！”

第898章 疾风暴雨 二
华夏四年，12月18日，镇江府。
“轰……轰！”
长江之上，两艘燎原级战舰下了锚停泊在江面上，炮塔齐齐对准了南边的镇江要塞，不断发出怒吼。而镇江要塞中的火炮也不甘示弱，一轮轮地朝这两艘船将炮弹打过去，一时声势颇大。
镇江府原为润州，因地处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无论在商业还是军事领域都是重地，故升为镇江府。
当初李庭芝让出徐邳之后，考虑战略形势不利，江北难守，便将镇江作为抵御夏军南下的核心来经营。镇江临江处有金山、北固山、焦山三座山，他选择依靠位于中央的北固山修建要塞，在其余两座山上也设置堡垒遥相呼应。
这镇江要塞依山而建，不惜工本在山上掘建了封闭的炮位和藏兵洞，防御力可要比修在平地上的城墙强多了。
昨日，夏国突然发出了宣战布告，在天下震惊的同时，早已预备多时的长江舰队也立刻从上海和崇明出动，挺入长江，试图切断南北宋军之间的联系。夏国战舰之强早已天下闻名，宋军水师逾越不了代差，拿它们毫无办法。这时镇江要塞就发挥了作用，以强大的炮火阻挡了夏军在江北登陆的企图……阻止了吗？
要塞之中大大小小有上百门炮，炮火轰隆，炮弹不断向江上的两艘燎原级落去。然而战舰离要塞差不多有两公里远，处于滑膛炮的射程边缘，宋军的炮弹大部分到不了，少数能到的散布极大，几乎蹭不到目标上去，极少数打中的也劲头不足，穿透不了厚重的舷板。
反过来，燎原级打出的炮弹虽然穿透不了厚重的山体，但精准度和射速比滑膛炮强得多，打多了之后就有概率刁钻地正中炮窗，把里面的炮打哑火。
到现在双方已经对射了一个多小时，夏军一方没见伤到哪里，宋军倒是损失了近十门炮，形式不利啊。
“快快快，小心点，把旧炮挪开！”
但宋军在镇江经营多年，也不是吃白饭的。在一处哑火的炮位中，一名军官正指挥着士卒将之前被打坏的旧炮从炮窗前拖开，然后将一门备用炮推上去。不久后，这门炮就怒吼着射出炮弹，虽然打歪了，但无疑预示着这个炮位的复活。
“不错，很好，再接再厉！”
一声苍劲的赞叹声从后传来，军官回头一看，又惊又喜——竟是徐国公李庭芝亲自来了这处狭窄的炮位视察！
他连忙转身走过去，关切地说道：“国公，此地乃前线险地，您要保重，不可来此涉险啊！”
李庭芝摇了摇头：“这个炮位刚中过炮，夏军一时不会再打，反倒更安全。”
说着，他就走到了炮窗附近，先看看炮兵们的装填过程，然后从炮窗中望出去。
两艘燎原级依旧以低射速不骄不躁地往这边打着炮弹，硝烟的生成速度不快，刚冒出来就被江风吹走，使得视野不被遮蔽，能一直保持射击。
李庭芝感叹道：“夏国战舰果然犀利，要是我国也能有这种利器，哪里会被他们打进长江里来？不过这般也好，至少我军将他们牵制在了江上，暂且不用担心他们北上扬州了。”
他尚不知淮东战事详情，但自己这边都打起来了，可想而知夏军也自然会从本土南下去进攻淮河沿线的城池。而现在夏军的长江舰队有在扬州登陆的意思，一旦被他们成功，那么南北沿着运河夹攻，淮南江北的这片土地也就瞬间易手了。为了避免这一点，镇江要塞能阻得一时是一时。
只是，胜机在何方呢？
李庭芝看着江上的战舰，一时有些恍惚，对耳边不断传来的轰隆炮声仿佛听不见一样。直到看到眼前一双手挥动起来，他才注意到背后有人在呼唤他，是他手下幕僚黄菅。
“什么事？”他离开炮位，走到后方狭窄的走廊中，对黄菅问道。
黄菅一副焦急的表情，道：“国公，新的敌情！南边出现了夏军的人马！”
“嗯？”李庭芝有些意外却又不怎么意外，“夏军登陆了？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会这么快？”
长江沿线港口众多，夏军随处可以登陆，派陆军打过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只不过镇江周边的港口都在宋军控制之中，夏军想登陆也只能找远处港口，再行军过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的？
黄菅答道：“根据急报，是沿着新快道，从丹阳过来的。”
李庭芝愣道：“新快道？”
当年临安之乱后，东海商社从朝廷处索取了不少江南官田，面积不能说多大，但却从西边的建康到东边的上海，断断续续连成了一条线，又成立了一家“江南路桥公司”管理这些土地。
按照江南路桥公司的规划，将来是要在这条线上修筑一条铁路，将江南富庶之地有效连接起来的。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领土，这个方案多方掣肘，只能是个远期计划。在之前的几年里，他们只能一边解决沿途的地权问题，一边募人修筑了一条简易道路。这条道路就是所谓的“新快道”，倒也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当地人的出行。
说起来，夏人大大咧咧在宋国的地盘上划地修路，有的时候就在官军的眼皮子底下明着搞，也是一道奇景。
现在，夏军竟然，不对，果然沿着这条道路朝镇江进军过来了！
李庭芝惊愕过后，又察觉到了不对：“即便他们走新快道，途中也得经过不少城池，是怎么这么快就过来的？”
听了这个问题，黄菅露出了愤恨的表情，道：“常州府，丹阳县……这些城池多年自治，早就不听朝廷调遣，即便想听也不知道是该听陈丞相还是文制置的，根本无人可治，见了夏军就望风而降了！”
李庭芝黯然一叹，带他走了起来，在狭窄的走廊中七拐八拐，走到外面的山路上，又绕到了北固山南坡的一处佛寺旁。
此寺风景绝佳，可以直接眺望南方的镇江城，之前宋军就在旁边修了一处营地，用作侦察兼备用指挥所。现在营地中的哨塔之上就有几人紧张地用固定式的望远镜盯着南方，李庭芝上去后，很快在他们的指引下找到了夏军的踪迹。
在南方远处的官道上，夏军步兵夹杂着车马，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行军队伍，正在向北边不断接近着。这本是极易被夹击的队形，然而道路两旁非但没有人发动进攻，反倒有不少民人在围观着指指点点，彷佛这是一场与他们毫无关系的战争……实际上确实也没多大关系。
李庭芝心中一恸，感觉喉咙被噎住了，苦笑道：“难不成，这江东诸人都‘识时务’了，只有我等还在抵抗？”
……
当日，广州。
如今的广州城头，宋旗已经全部撤下，名义上的宋国广东经略使徐直谅正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南方。
广州南方临近珠江，但江上岛屿和沙洲众多，将水面分割得支离破碎。现在正有几艘夏军的驱逐舰停在城南不远处的港口边，还派了一批士兵登陆，在岸上建立了一个小型营地。徐直谅一直注视着的，就是这个营地。
许久之后，终于有一队车马从营地离开，往广州城疾驰而来。徐直谅出了一口气，主动下城向这队车马迎去，很快，双方相遇了。
乘坐马车的是徐直谅的部将梁雄飞，他见徐直谅前来，立刻跳下车来，上前对他喜笑颜开地行礼道：“回禀经略，属下不辱使命，已经与夏国谈妥了。”
听了这个好消息，徐直谅终于松了一口气，击掌道：“好！”
然后他看了看背后宏大的广州城，感慨道：“食不知味地守着这广州城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卸下担子了。”
岭南之地与外界交通不易，一向在王朝统治中处于边缘地带，当年徐直谅被委任作广东经略使，权限相当大。七年前东西宋两分，广东成了西宋争夺的焦点，然而那时的东海国突然介入，阻止了西宋大将范文虎的进攻，保住了徐直谅的地位。此后徐直谅既不受西宋的管辖，对于东宋朝廷也仅保持礼节上的臣服，实际上成了东海国的一个傀儡。他在广州镇守，工作仅限于维持各地方明面上的稳定，实际上东海人和后继的夏人在广东横行无阻，行商开矿，修路架桥，开办银行，甚至征收税赋，形同真正的主人。
也是因此，昨日夏国正式发布统一公告后，徐直谅根本就没有抵抗的想法，直接派了梁雄飞过去商量投降条件，准备把整个广东和平移交过去。现在看来，谈判结果还不错，这几年来徐直谅很是配合，夏人也投桃报李，给了他一个宽厚的条件。
徐直谅又对梁雄飞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就决定尽快亲自去深圳一趟，签订正式的文书。
与此同时，夏军也并不停歇，船只载着士兵沿江水北上，直抵北方的韶关。之后无论是围堵江西，还是主动过梅关入赣州，都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第899章 疾风暴雨 三
华夏四年，12月18日，临安。
如今距离除夕夜已经只有六日，本应正是市面上热热闹闹的时候。然而今日，整个临安城却冷冷清清，居民商铺都紧闭门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堪称一片死寂。原因自不必说，是夏军打过来了！
临安城北的京东商城在上次乱局中惨遭破坏，战后又经重建，不过重建后的京东商城性质已经大不同，几乎成为了夏国在临安府的独立土地。之前夏军应陈宜中之邀来临安“平乱”，就是大咧咧驻进了京东商城里面，昨日宣战布告一下，他们便一涌而出，配合江上的战舰，包围住了整个临安城。
如今，便是临安朝廷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了。
城中枢密院所在，陈宜中与几名朝廷大员正沉默地坐在堂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危局，他们已经渡过了焦头烂额的阶段，现在面如死灰了。
突然间，一名红袍官员慢慢从门口走了进来，几人抬头一看，见是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此人之前出城去与夏人交涉，现在显然是谈判归来了。
签书文及翁见他步幅稳重，似是胸有成竹，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问道：“君泽，可是有结果了么，夏国可愿意受官家的称臣？”
之前陈宜中力主引夏国为外援，对付张世杰、文天祥，早已有了会被夏国趁火打劫的心理预期。但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以为夏人怎么也会等宋人自己先闹大了再出手，偏偏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管自己这些幺蛾子，干脆利落地就宣战了！
这下子可就闹大了，夏军两个旅的兵力刚到京东商城，就等于匕首顶在脖子上，临安城完全成了他们嘴边的肥肉，新军刚刚北撤，根本无从抵挡啊！
所以，陈宜中等人束手无策，只能派了倪普去与夏人谈判，看能不能以皇帝向对方称臣为代价，换取宋国至少保有名义上的独立。
不料，倪普虽远远看着步子很稳，走近了一看却发现他脸上满是汗，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一跨过门槛，便苦笑着说道：“有负各位重托，夏人似是心坚似铁，硬要亡我大宋社稷了。我磨破了嘴皮子，那林国公也只有一句话，‘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便等着刺刀入喉吧’。便是这般。”
“这……”文及翁一脸失望和无奈的表情，长叹数次，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道：“也该是如此，都至如今的境地了，何必呢？何苦呢？”
背后仍坐着的同知枢密院事兼临安知府曾渊子一下子瘫倒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头转向上首的陈宜中，虚弱地问道：“相公，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陈宜中脸色晦暗，心中翻江倒海。
事态急转直下到现在的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跟他当初的作为有巨大的关系，后世史书该是如何记载？
一想到眼前的失败和身后的恶名，他便心如死灰，不知所措……不，应该说他完全失去了主观意志，根本就没有下决策的意图。
“相公，相公……陈丞相？！”
直到曾渊子多次出声询问，陈宜中才反应过来，抬头茫然地看向倪普，问道：“君泽，你刚才怎么说的，夏人要什么来着？”
倪普一噎，无奈地把城外夏国国公林宇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宜中听后，叹道：“还能有什么区别，城中就那些弱兵旧炮，能挡一个时辰么？还是……”但他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话头，麻木的脸上诡异地露出了笑意：“又与我何干呢？”
这句话出口后，他的神情骤然一变，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与我何干，与我何干！”然后径直从椅上站了起来，仰天大笑大步出门而去，留下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文及翁看傻了，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门廊外，毫无返回的迹象，才茫然对其它人问道：“陈公这，这是怎么了？”
倪普已经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坐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道：“鬼知道，或许是作孽太多，失心疯了！”
曾渊子哑口无言道：“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发作的？现在该如何是好，陈相公不在了，谁去与夏人洽谈开城投降？”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才反应过来，好家伙，陈宜中是把一口大锅甩了开来啊！
“没担当！”倪普破口骂了出来，然后在堂中扫了一眼，对曾渊子笑道：“同知，如今枢密院中以您品级最高，既然陈相公不在，按例便该以您为首。”
曾渊子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玩笑，自己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来，虽然没什么功绩，却也没多大过错，要是莫名其妙背了一个亡国投降的臭名上身，未来到了九泉之下不得被祖宗骂死？
他连忙拒绝道：“这怎行，我何德何能……对了，前天还有御史参我渎职，为了避嫌，我还是不要参与公事的好。”
说完，他便一溜烟跑出大堂之中，跑得比陈宜中还要快。
他这个理由倒不是假的，之前真的有御史参过他，不过却是他自己主使熟人去参的，为的就是好找个由头离开枢密院这个烫屁股的位置，最好能离开临安躲个清闲。现在用上这个理由虽然有些难看，却也没办法了。
剩下倪普和文及翁两人傻眼了，立刻开始称赞起对方来，请对方背下这口锅。
不过，很快两人都醒悟过来，停止了虚伪的赞美，转而会心对笑起来——这锅何必非要人去背呢？
“说起来，我之前听说君泽常去青楼，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文及翁笑呵呵地道。
倪普不怒反笑：“对对，我这人确实私德有亏，德不配位。嗯，时学兄上次收了一幅东坡居士的画，仅用了数十银元，这价格恐怕有猫腻吧？”
文及翁也乐呵起来：“确有此事来着，该着有司查勘清楚才行。在此之前，我还是退位避嫌吧。”
倪普哈哈笑出声来，与文及翁一起往门外走去：“同退，同退！”
一时间，枢密院，这个宋国的最高军事机构，竟群龙无首，无人管事了！
……
临安城北方，再度变身临时指挥部的京东商城之中，被枢密院委派来统筹这次军事行动的林宇正不耐烦地转着圈。
一段时间后，随着一阵钟响，座钟指针指向了9点。林宇看了看表，眉头一皱，道：“宋人的头难道真有这么硬，明知不可能赢也不投降？”
他身边的军官和参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的鄙视城中人的不识时务，有的也不明所以地感慨起他们的气节，一时指挥部中颇为热闹。
林宇挥了挥手，止住他们的讨论，说道：“不管如何，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后期限，即使想投降也没有办法了。就这般，开始攻城！”
“开始攻城”四个字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指挥部中的空气瞬间肃静起来。片刻之后，众人齐刷刷地立正，军靴相碰发出整齐的响声，然后便是齐声回复：“天下归一！”
命令很快从指挥部中传了出去，部署在临安城周遭的十二个营即刻行动了起来。
“轰……轰！”
城西北的一个重火力营打响了第一声炮响，炮弹准确地飞向临安城头的炮位。稍后，西南方的另一个重火力营也开始了炮击，钱塘江上的战舰也加入进来，炮响从稀疏逐渐变得密集。
临安城的城防相比于七年前没有任何改善，仍是平直的城墙，火炮在城头露天放置，与其说是用于防御，不如说是做个装饰令人假装安心的。
城中守军本来就不多，连城墙都站不满，之前夏军在外面拿着大喇叭大声劝降，听得他们人心惶惶。他们本以为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城中官老爷们会直接开城投降，自己也就能躲过一场兵灾。可没想到，左等右等，始终没把投降命令等来，反倒把炮弹等来了。
这炮击一开始，大部分兵将就都坚持不住了，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的都算勇士，更多的人直接不顾命令往城内逃散了——实际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命令，枢密院都没人了，哪来的命令？
几轮炮火准备之后，城头几乎被清空。几队骑兵靠近城墙试探了一番，发现没什么抵抗，八个步兵营便吹响冲锋号，向临安城发动了进攻。
临安城西邻西湖，没有落脚点，夏军的进攻方向以西北、西南、东南、东北四个角为主，西南方的钱湖门也成为了进攻重点之一。
钱湖门上，士兵们见夏军气势汹汹拿着枪推着攻城器械前来，肝胆俱裂，争先恐后向城中逃去。守将苏胜对此痛心疾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亲兵进行弹压，试图恢复秩序，可是收效甚微。
“混账，官家朝廷平日供养汝等家小，汝等就是这么尽忠的？”他气得破口大骂道。
可是溃兵都只顾着溃逃，根本无心理他，反倒有一名亲兵叹道：“如今官家朝廷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底下寻寻常常一兵卒，又怎知该如何尽忠？”
苏胜一下子哽咽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逐渐靠近的夏军，又回头扫了一眼混乱的城墙，便对亲兵们叹道：“罢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尔等莫要白送了性命，也解了甲下城避难去吧。”
亲兵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接下沉重的札甲，准备跑路——可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苏胜突然拔出自己的佩剑，朝自己的脖子刎了过去！
“部将！”亲兵眼睛瞪大，立刻上前试图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了出来！
一名亲兵冲上前去，按住他的脖子试图止血，另一人来到另一边，哭喊着道：“部将，你糊涂啊！”
苏胜眼睛大瞪着，嘴巴一动不动，似乎试图在说什么，然而喉咙重创，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很快，随着鲜血的大量流失，他的生命也快速消逝着，最终只能闭上了眼睛。
“投降不杀！”
突然一声暴喝从西传来，几名亲兵转头一看，见是一名夏兵正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对着他们。此人年纪不大，面孔稍显稚嫩，但满脸兴奋，显然是在为首先登城的功劳而自豪。现在他以一对多，却丝毫不怵，大喊着要这些宋兵对自己投降。
“你……”刚才那个给苏胜止血的亲兵愤怒地站了起来，举起沾满鲜血的右手指着这个夏兵，张口欲骂。不过很快有另一个亲兵眼疾手快止住了他，摇头小声道：“何必呢？”
然后，他转头对那个小夏兵举起手来，说道：“这位兄弟，你看我们连把枪都不拿，还能干什么呢？你们该如何如何，只是我们的苏部将刚杀身报国，就让我们先将他收敛了吧。”
“哦，啊？好……”小夏兵看了看地上的苏胜，也没料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茫然地点了点头。
稍后，更多的夏兵登上了城，还有一名少尉也冲了上来。他了解详情后，叹道：“就这样吧，缴了他们的械，只要不搞事就别去管他们，我们先开城门！”
夏军们迅速在城墙上下上活动了起来，而另一边几个宋兵默然扯了旗帜，将苏胜的遗体包裹起来，抬到城下去。
双方身份迥异，却仿若毫不相干一样，互不妨碍对方的行动，也是这大宋国最后时刻的一道别样景致了。
不久后，诸城门先后陷落于夏军之手，大门洞开，冬季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
一列列军队沿着空无一人的城中街道展开，居民们开始挂出早已藏好的夏旗，期望保个平安。军队到处，各市坊纷纷变色，彷佛被吹散的蒲公英田一般，几乎没有抵抗，从外城轻松蔓延到了内城，又延伸到了大内之中。
东华门城头，旧旗帜被扔到了城墙底下，夏旗悄然升起，城墙上隔着一段距离整齐地站着一个夏兵，彷佛这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城市一样。
“该落幕了。”
林宇看着这副景象，轻叹一句，便带着一队近卫兵进入了城门。
不远处的大内皇城，城门也已洞开，太皇太后带着两位太后和官家，换上了一身素色衣服，乖乖跪在道路两旁。小皇帝赵昰将作为至高权力象征的大印举在头顶，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恐惧，手臂颤巍巍的。
林宇等人径直走过去，瞥了他们一眼，却并没有去接过这枚大印，而是先进城门转了一圈，然后走了出来，大声宣布道：
“赵宋皇国，历经三百二十年，有功有过，世人自有评说，但不管如何，至此便可以结束了！”

第900章 硬骨头
华夏四年，12月18日，江南西路，湖口县。
鄱阳湖位于江西盆地中部，整体呈瓶型，南部面积广大有如瓶身，北部缩窄成细长一条有如瓶颈。最终这个瓶颈向北延伸到与长江交接之处，东边是山，西边是沙洲，水道只余窄窄一段，堪称真正意义上的“湖口”。湖口县便位于这个湖口东侧的陆地上，控扼了出入鄱阳湖的这处关键要地。
与淮安、盐城、镇江、临安等要地一样，在华夏的统一令发布之后，湖口县这处关隘也成为了夏军进攻的重点，陷入了战火之中。在九江特别市准备多时的夏军猛然扑出，水陆并进，战舰对着中江军建在湖口石钟山上的要塞猛轰，陆军在下游登陆，试图突袭要塞的腹地，有如对付镇江要塞的策略一般。
不过，与镇江那时夏军如入无人之境的情况不同，他们在湖口却遭遇了强大的阻碍。
石钟山要塞所在的地形极为刁钻。石钟山本身临江，从山上发射的炮弹可以对狭窄的湖口通道造成威胁，山后有一小片空地可以屯兵，而空地周围又是重重群山环绕，只在南边有一个狭窄山口可以与外界通行。夏军想攻入要塞背后，就得绕个大圈子，从这个山口攻进去才行。
而中江军已经充分考虑了遭受陆路进攻的可能性，不但在山口筑城卡关，还在临近山上设置了众多隐藏式炮位。不光如此，山口内外甚至还挖了重重壕沟以驻兵防守，南方原野上的树木土石被清理一空，外敌进攻时无可掩护，只能暴露在火力之中，进攻难度极大。
现在，当登陆的夏军急行军绕到石钟山要塞后方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防御完备的山口。
集中过来的夏军也就三个步兵营的兵力，由于是轻装急行而来，没有携带重火力，只带了一批步兵炮，面对这种坚固阵地很是棘手。
但率领这批夏军的许立夫少校立功心切，不愿意到了战斗位置后却空等。他让步兵炮远远地对着前方的山口轰了一阵子，便让三个营各出一个连，试探着向前攻过去。
三个连皆成散兵阵型，在空地上拉出了好长一条战线出来，逐步向北接近。虽然人不多，但他们手上的步枪射程和射速都远超对手，如果是一般的正面遭遇，这不到三百人足以战胜三千宋军。
但今日的情形与一般的正面遭遇绝不相同，中江军没有在平地上列阵而战——如果是这样的话，早在之前步兵炮轰击的时候他们就该崩溃了。他们躲在山口周边早已修好的各种工事之中，受到炮击的影响不大，现在也没有出来列阵，而就在各种壕沟地堡中探出头来，紧张地盯着来袭的夏军。
“轰……！”
随着夏军的接近，两侧山上的火炮开始将炮弹打了出来，虽然准头不足，难以对呈散兵阵型的夏军造成足够的威胁，但还是不免影响了他们的前进。
距离更近到三四百米之后，掩体中的中江军开始对夏军开枪阻击。他们已经装备了线膛枪，即使在这个距离上也能对夏军造成一定的威胁。眼看着枪弹落下在自己不远的地面上打出泥点子，夏军士兵紧张起来，有的人开始举枪还击。
然而中江军都躲在掩体之中，可供瞄准的面积很小，即便是精准的栓动步枪也难以取得战果。相比之下，夏兵的身形都暴露在旷野中，相比之下情况很不妙。
不久后，夏军便开始出现了伤亡。
后方的许立夫看得心急，命人吹响了冲锋号，试图让前锋加速冲过去，占领掩体。随着冲锋号的响起，前线士兵们抓紧了步枪，放低身子开始加速前进——不过这时又有情况发生。
“轰……！”
一声炮响从前方传来，冲锋中的步兵班长吴晃中士突然脸色一变，对身边的士兵们大喊一声：“寻找掩护！”然后便带着他们往一个小土堆后躲去。
几乎就在眨眼间，一枚炮弹从大约二百米外的壕沟中飞出来，片刻之后就在空中发生了爆炸，气浪和弹片四溅。
吴晃这个班含他在内有九人，虽然眼疾手快找了掩体，但毕竟小土堆只有一点点挡不住什么，有三人被爆炸波及。其中一人被弹片打中钢盔，感觉被打了一拳，但没大碍；另一人被打中肩部，鲜血横流；吴晃自己也被一块弹片从左手臂上滑过，多了道伤口，但暂时不影响行动。
吴晃看过一圈后，重点观察起了那个被打中肩部的伤员，如此重伤已经不能拿枪了，但意识尚在，腿脚也能活动，便当机立断下令对他道：“阿舟，你自己撤回后方去！”
伤员知道不能硬挺，向后撤离了，而吴晃继续往前方的壕沟看过去。
之前他们前进的时候，最紧张的就是宋军可能埋伏着的火炮，毕竟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霰弹的射程，一旦有哪门炮突然发作，可就会产生不少伤亡了。但火炮毕竟外形明显，又需要人操作，一旦被发现的话很容易被步枪处理掉，所以一路上也没有真正的造成什么伤害。可是中江军还有一些可以藏在壕沟中进行抛射的榴弹炮，外面看不到，等靠近了再突然发难，就猝不及防了。
此时陆续又有几发炮弹在空中爆炸，虽说离他们较远没波及到他们，但是给其他班组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中江军没有铁丝网，但却在阵地前挖了许多破碎的浅沟、坑洞，还布置了大量陷阱，严重阻滞了夏军的前进。而就在夏军艰难通过这片阻滞区的时候，壕沟中的中江军突然现身，用手中火枪对冲在最前方的夏兵进行射击。这个距离，即使是粗陋的线膛枪的命中率也很可观了，瞬时前线就出现了不少伤亡，吴晃的队友也又有一人被射中。这次这名士兵就很不幸了，竟被正中脖颈，当场就不行了。
这激起了吴晃的心气，举起枪怒视前方的壕沟，对其余人喊道：“跟我一起冲过去，把前面的沟给他通了！”
剩下的六人也跟着他同仇敌忾怒吼一声，准备冲锋——不过就在这时，后方的冲锋号却突然一停，变成了收兵集结的锣声。
吴晃感到喉咙眼一滞，一股憋屈生了起来，但却不能违抗军令，只得喊人架起牺牲队友的尸体，相互掩护向后撤去。
整道散兵线如潮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吴晃一边往回走，一边听到后方的壕沟中传来了欢呼声，不禁怒骂道：“可恶，让你们猖狂！”
另一边，许立夫少校下了撤退的命令后，脸色也很不好看。
在别的战场，友军都一路高歌猛进，唯独自己这里出了岔子。别的不说，以往的战斗中，有几次像这样一照面就产生这么多伤亡的？也太丢人了。
但也没办法，刚才的进攻过程他全都看在眼里，中江军的准备如此充分，甚至能看出还有不少手段没拿出来，单靠步兵肉身接近过去实在是太过困难。
眼看前方步兵逐渐归队，他想了想，最终叹道：“还是先报上去，让指挥部派增援过来吧。”然后又一挥手，喊道：“这边也不能闲着，把铲子发下去，我们也掘壕往前推进！”
……
鄱阳湖口，湖水清，江水浊，两水交汇却不相混合，而是泾渭分明地交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景。夏军的战舰此时就在北方的江水一侧，一边低速巡航，一边用舰炮对抗着石钟山要塞中的火炮。
在这些轰隆作响的战舰后方，却有一艘江级驱逐舰独自巡游，并不参与到作战中去。不过，这艘船桅杆天线上不断收发的无线电信号，却在无形中体现了它的不寻常——这是一艘改装过的指挥舰，内部武装不多，却搭载了大量通讯设备和参谋，这次收复江西的军事行动的总司令宁惟俞也在上面。
宁惟俞正站在窗边，不骄不躁地看着南方的石钟山，背后就突然有参谋找了过来：“国公，许立夫少校送来消息，陆路进攻受挫了。”
“嗯，果然不简单吗？”宁惟俞对此并不意外。
中江军的防御设施不是一下子就冒出来的，战前夏国的统计组和军事地理探勘处已经对此地进行过多番刺探，早就知道这处要塞的防御不简单。之前他派许立夫带队突袭，是想看看中江军会不会像其他宋军一样直接望风而降，现在既然他们仍保有一定的抵抗意志，那么攻势受挫也是正常的。
他回头走到舰桥中央，此处放置了一个大沙盘，纤毫毕现地体现了整个江西地区的地形，旁边又放着几个小沙盘，是几个战斗热点地区的具体地貌。他走到其中一个石钟山要塞的沙盘旁边，参谋很快跟上，用棋子为他演示了一遍试探进攻的全过程。
“这文天祥倒挺卖力的……”宁惟俞平静地笑了出来，又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就按预定计划，将后续部队送过去吧。”

第901章 不是问题
华夏四年，12月20日，江西，湖口县，石钟山要塞。
“轰……”
震耳的炮声依旧在山口周边的战场上回荡着，不过战争双方都已习惯了，既没有真正伤亡，也没有惊讶。
吴晃中士正了正钢盔，然后从壕沟中探出头来，往前方的中江军防线看过去。
这条防线和两天前没多大区别，依然防备森严。但相当不同的是，两天前吴晃他们首次进行试探性进攻的时候，要跨越千米多长的空旷地才能接近防线。而到了今天，他所在的这个位置，距离防线差不多只有二百米了。
在他身后，一道曲曲折折的壕沟显现在大地上，连接向南方安全地带的大营。
这两天来，夏军别的事情没做，大部分人都操着铲子掘土，从南向北挖了好几道壕沟，一直挖到了中江军防线的眼鼻子底下。中江军也曾试图阻止他们，但遇到了跟夏军进攻时同样的窘境——炮弹打不到壕沟里，步兵想接近的话会直接被后方的火炮和壕中的步枪击退。由于武器的先进，夏军据壕防守的时候比中江军还要有余裕得多。
现在，一队队士兵正从后方大营出阵，通过壕沟行进到最前方与中江军防线平行的东西向战壕之中。吴晃也带着自己的班，来到了这第一线战场上。
前方，中江军的榴弹炮正在打响，壕沟后的士兵也偶尔打着火枪，但对于同样躲在壕沟里的夏军士兵毫无威胁。眼看着这道平行壕逐渐要被填满，一场大规模进攻就要开始了。
吴晃探头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收回身子，倚在壕沟内壁上，检查起了手中的步枪。
他身边的士兵们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也学他摩挲起了枪，还有一人对他紧张地小声问道：“班长，这就要打了吗？”
吴晃一皱眉，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不要说话，等。”
过了一阵子，第一波进攻的步兵陆续进入了战斗位置，然后又有一个班的通信兵抬着一个抬车，从后方进入了平行壕中。
吴晃瞥去一眼，只见抬车上放了一堆大小盒子，相互之间还用些线连接起来。
一名通信兵从中拿出一个铁皮喇叭状的东西，摆弄了几下，对着细的那端轻松咳嗽了一声，瞬间一大声咳嗽从粗的那端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旁边的新兵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吴晃摇摇头：“扩声器……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反正能作出大声，看着吧。”
稍后，通信兵就举着喇叭对向北边的中江军防线，大喊道：“中江军兄弟们，你们辛苦了！躲在战壕里，啃着冷干粮，一定很难受吧？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这防线真能坚守多少时日下去么？临安没了，建康没了，江州没了，隆兴也没了，你们就算能把这孤零零的湖口要塞守下去，又有什么用呢？你们的饷钱谁来出，你们的家人谁来养？不要执迷不悟了，抵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如果你们还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就老老实实见机投降吧。见了面直接把枪扔地上举起手来，都是炎黄子孙，投降自己人不丢人！”
他吼起来本来就中气十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更是振聋发聩，就连临近的夏兵都忍不住投来目光，更不用说对面惶恐中的宋兵了。
他们这两天来眼睁睁看着壕沟一点点掘进过来，又不时挨几轮炮轰，精神压力本来就很大了，现在被对面这么一撩拨，便更加心神不宁。军官们嘶吼着奔走弹压，但如雷鸣般的劝降声在上空不断响起，岂是他们能弹压得住的？
通信兵将劝降词吼了三遍，又与其他人确认了一下，便最后喊了一声：“我们进攻要开始了，马上要有猛烈炮击，你们好自为之吧！”
听了这话，吴晃等步兵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枪，有些紧张有些戒备地进入了待命状态。不久后，连排长过来重申了一遍进攻指令，然后，随着一声炮响，总攻前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从前天到昨天，夏军从后方向前线又输送了三个营过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旅，其中便有一个重火力营和大量的弹药。现在，重火力营的18门15式丙和其余营的众多步兵炮便齐声鸣响，以高射角打出曲线弹道将炮弹向前线倾泻过去。
之前双方已经打过几轮炮战，实战证明了过去对付密集敌人效果绝佳的榴霰弹对付躲在掩体中的敌人却几乎毫无办法，因此这次打出去的大多是高爆弹，期望靠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杀伤敌人。其实效果也只是聊胜于无，黑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很有限，面对掩体也没多大用，除非是特别刁钻正好在某些倒霉蛋旁边炸了，否则不会有什么战果。
但如此多火炮不间断地把炮弹打过去，却成功地压制住了中江军的士兵和火炮。一时间战场上只闻轰隆炮响，士兵们都缩在掩体中不敢动弹。
而在这炮声大作的同时，一支骑兵部队却在壕沟后方悄然集结起来。他们是标准的半甲骑兵装备，每人配备了头盔、胸甲等关键部位的防具，所骑乘的青岛马也加装了面甲和胸甲。这样的防护不能保证万全，但在铅弹横飞的横飞的战场上能显著提升生存概率——在人命是数字的军队中，概率便是生命的防御力。
这个骑兵营分成两队，人策着马，在轰隆的炮声中镇定自若地来到第一线战壕后方列阵。
左翼阵中，沈河上尉拔出佩刀，走到阵前，虽然巨响回荡的战场上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还是竭力嘶吼道：“这一战，比起传统的骑兵冲击，更重要的是下马近战——但是无所谓，我们骑兵一向是最强的军种，下马也是最强的士兵！”
他的吼声传不了多远，但神采却通过表情充分传达了出去，骑兵们举起手臂，齐声呼喊道：“万胜！”
沈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了前方，静静等待着——没过多久，后方的火炮如同被一根绳牵着一样，同一时间一下子停了下来，几枚先前出膛的炮弹爆炸之后，战场上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这宁静对于防线中的中江军士兵来说甚至有些陌生、有些不习惯，有些令人惊疑。但对于在阵中待命的夏军步骑兵来说，这宁静却如同冲锋号一样，反倒成了他们发动进攻的信号。
“冲锋！”
沈河大吼一声，然后身先士卒带着骑兵们向前方冲锋过去。
“冲锋！”
与此同时，战壕中的吴晃也大喊一声，带着步兵们翻越战壕，向前方的中江军防线冲去。
“轰轰……轰！”
后方的火炮也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炮弹却不是直扑防线，而是对着更远方的山口处飞去，以尽可能压制中江军的抵抗。
两军之间狭窄的战场上，夏军步骑兵对头上呼啸而过的炮弹恍若未闻，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全力冲锋着。
骑兵出发位置较靠后，但速度快得多，一段时间后超越了步兵，冲到了前面去——不过，他们也承担着为步兵吸引火力的重责。
一些中江军士兵开始从震撼中恢复过来，探头向战场上射击，这些显眼的精甲骑兵就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标。不过，慌乱间本来就没多少人能反应过来，即使开了枪，面对快速移动的目标也很难有多少命中率，极少数命中的枪弹也很容易打在护具上，几乎没对骑兵造成什么伤亡。
很快，两翼的骑兵就逼近到了防线跟前。不过这时候他们也遇到了问题，中江军在防线最后一段布置了好几排拒马等障碍物，骑兵也没法直接冲过去。
但这已经不要紧了，很快后续的步兵就赶到了，开始清理掩体。骑兵们也干脆地跳下马来，在掩体中穿梭着，准备步战。
“嘿，中士！”沈河下马后左右一瞥，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挪移障碍的吴晃等步兵，立刻挥刀喊道：“你们，还有旁边这两个班，跟着我们一起冲！”
吴晃回头看了他的军衔一眼，见是上尉，立刻回应道：“收到！”然后便挥手带人跟了上去。
沈河带着一个班的骑兵和吴晃等步兵，在障碍中左右横跳，然后直接冲到了前方的战壕中去。
战壕中的中江军士兵此刻还处于极大的混乱状态中。他们刚才一直在缩着头在壕沟深处躲避炮击，只听到炮声停了一阵子又响起来，还以为是正常的间歇，还想继续蹲着呢。可这时候，却突然有人招呼说夏军冲过来了，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少部分人冒险探头去看——竟是真的冲过来了！
这下中江兵自己就混乱分裂，见到从天而降的穿着坚甲的下马骑兵更是懵了。
“缴枪不杀！”沈河带人跳进壕沟中，看到里面懵逼的敌兵，首先就是这么大喊了一句。
但不知是不是太过震惊以至于没反应过来，竟有人下意识举起枪指向了他。他眉头一皱，左手立刻举起转轮手枪打了过去，枪声和惨叫声先后发了出来。
他一挥手，带着另一名骑兵冲上前去，用军刀砍倒了距离最近的两个仍握着枪的敌兵，然后又一挥手，后方的其余骑兵便越过他俩，结成小队一起向前逼杀了过去。
中江军士气本来就濒临崩溃，这时在狭窄的壕沟中面对精锐甲士的紧逼，立刻承受不住，开始向另一侧溃退过去——这时，吴晃却带着他的兵从这段壕沟的另一头跳了下去，也端起刺刀，二话不说就包抄过来。
“杀！”
因为上次进攻积蓄的火气，吴晃根本没劝降，直接稳准狠地把刺刀对着一个敌兵的胸膛插过去，然后一脚踹倒，又冲向下一个，其余步兵也都差不多。
但这样凶狠的杀戮反倒激发了中江兵的恐惧，也可能是时间到了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总之这些被包夹的人如梦初醒，重重把火枪往地上一掷，然后大喊道：“莫打了，莫打了，我们投降！”
吴晃啐了一口：“呸，软狗……投的倒快。”
另一边的沈河倒是很高兴，一边招呼后续步兵将这些俘虏缴械绑起来，一边又带人往战壕其他地方赶去。
从战场上方看去，这道中江军的第一道防线迅速被夏军分割侵入、包围占领。而由于炮兵延伸火力的阻击，后方的中江军甚至无法上前支援。
很快，这一道中江军的坚实防线摇身一变成了夏军的前线基地。
“干得不错！”
确保对临近壕沟的占领后，沈河回头找到吴晃，对他赞许道：“中士，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跟你们王营长说一声，给你表功。”
吴晃一愣，然后立刻立正行礼道：“谢谢上尉，我是二连三排二班的班长吴晃！”
“好，吴晃，我记住了。”沈河点点头，又向北踏出一步，看向战壕北方。
在北边，中江军仍布置了数道防线和要塞，但接下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902章 出路
华夏四年，12月20日，信州（后世鹰潭-上饶）。
鄱阳湖周边是一个典型的盆地地形，湖水周围是平原，再周围被群山环绕，与外界交通不易，只有少数山间通道可与其余区域交流。其中最重要的通道之一，便是经鄱阳湖东南的信州、衢州走陆路向东，然后沿富春江水系一路通向临安。
反过来说，如果外敌占领了临安，那么顺着这条道路攻过来也是很有可能的。因此，十月中局势的紧张程度升级后，中江军也就顺理成章在信州加强了防御，后来为了应对陈宜中的倒行逆施，文天祥又进一步往这个方向增派兵力。
无心插柳柳成荫，前不久夏国突然宣战进攻，信州一带提前布置的兵力就体现出了作用，万一临安方向的夏军打过来，不至于打个措手不及。
虽说，要是夏军真打过来的话，他们也未必能起多大作用，而夏军也确实没打过来。
“衢州暂时没有动静吗？还好……”
文天祥放下这份来自于东方探子的最新报告，又拿起一份刚从北边送来的战报看了起来。
之前夏国尚未宣战的时候，他曾谋划主动向临安发起进攻以解救皇室，因此就来了信州坐镇，现在战事一起，又直接在当地操持起了军务。
文氏幕府没有无线电，信报传递还是要靠传统的驿马，收到的并不是第一手消息，当文天祥打开这份战报的时候，看到还是昨日夏军在石钟山要塞外围掘壕的事情。
“总算是把夏军阻住了么？边将军做的不错。”文天祥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把这份战报交给了旁边的幕僚刘洙看。
刘洙看过后也露出微笑，继续把信传下去，然后稍一正色，说道：“不过，毕竟湖口是孤军苦守，不可久持。制置，我们是不是该派兵北上解围？之前为了解救临安，往东线调了十多个营过来，结果夏军从江上突袭，反倒用不上了，不如就调一批北上吧。”
文天祥刚要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这时，另一名幕僚苗再成看完了报告，眉头一皱，看了看刘洙，又抬头看向文天祥，出声道：“制置，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天祥略一点头：“尽管直言。”
苗再成便说道：“如今，虽说夏军被挡在湖口，然而从战报上来看，夏军掘壕稳步推进，我军却也止不住他们。如此下去，湖口即便能守又守得了多少时日？我们须得想想湖口被破时的对策了。”
刘洙回头看了看他，似乎是对他在获胜之时说些闹心事而有所不满：“湖口一旦被破，夏军战船便可纵横鄱阳湖，隆兴府等重镇必不可守，届时还能有什么对策？非得保万全，也就只能死守湖口不可，不然还不如直接拱手投诚算了！”
文天祥眉头一皱，出声道：“不可言投诚！”然后脸色又沉了下来。
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由于陈宜中的发难，实在是有不少人明着暗着地劝他干脆投了夏国算了。他自然不会肯，而且对这些言辞很是恼怒，有如逆鳞。
刘洙连忙对他致歉道：“是属下失言了。”
文天祥摆摆手，看向苗再成，问道：“若是湖口被破，我等可还有什么应对之策？”
苗再成转身走到东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旁边，指着鄱阳湖的东南方说道：“临水而争，我军面对夏军万无力敌之法，若真有那一日，便只能入山了。”
东南方向便是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极少平地，虽然临海，但从海上进入内陆大山也要费不少功夫。要是中江军躲进去，那夏军想对付他们可真不容易。
但反过来说，想在大山里面好好生活，长久坚持下去，同样不怎么容易。
刘洙听到这个提议，脸色更差了，幕府中人大多数都有家有业，怎能轻易抛下一切去山中困守？
他立刻驳斥道：“富地不守，撤去那穷乡僻壤，自损江山，那不等于未败而败？”
苗再成叹道：“可是，如今夏军气势如虹，想要保全大宋社稷，只能行此策了。”
“大宋社稷？”刘洙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官家都还在临……”
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文天祥脸色大变，赶紧吓住不张口了。
文天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此事可是他当下的心头痛——虽说他自己坚持要为大宋尽忠，可是大宋皇帝根本就不在自己这边，甚至还被陈宜中逼迫着下诏宣布自己为叛逆呢！
忠君报国，忠君报国，连个君都没有，还报什么国？
一时间大堂中气氛凝重，刘苗两人都不敢说话。
文天祥站起身来，走到地图旁，盯着这份并不怎么精确但至少把几条入闽通道都标出来了的地图，仿佛要用目光把纸盯破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表情缓和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也开始有光：“福建，外宗正司……对了！”
他一拍掌，坐回席中，声音高亢地说道：“是个出路，我们就去福建！”
“啊？”刘洙愣了，声音带点结巴地问道：“制置，为，为何啊？”
文天祥笑道：“福、泉有两个外宗正司在，多有宗室。据有福建，一旦临安有变，官家不幸，我等便可择忠孝宗室拥立之，社稷有继。”
刘洙长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如此。”
苗再成也说道：“确实是正道。”
文天祥摆了摆手：“就是这般。如今大军汇聚信州，正好可以向南，自分水关入闽。此外还有其余部队和家眷，可再走一路，从南边的梅岭入闽。数万人的大挪移，事务繁重，稍后你们就去把众幕僚召集起来，商议个章程出来，先走精兵，再走随员，又有谁谁殿后把守，云云。”
然后，他神情一变，黯然叹道：“湖口那边，也只能辛苦边将军多支持些时日了。”
刘洙和苗再成各叹一口气，起身告辞，准备研究这个撤退计划去了。
这个计划声势浩大，涉及的人员和物资流动极多，而且几乎要将过去的成果全部抛弃，在幕僚之中也争议巨大，不像是短时间能拿出个成果的样子。
可是没想到，就在一天后，又一份来自于湖口的急报抵达。信中的内容令诸人大惊失色——昨日还被牢牢堵在防线前的夏军突然大显神威，一连攻破三道防线，已经逼到山口附近了。这才让幕府真正认识到预想的失败并不遥远，将入闽作为生死存亡的要务抓了起来。
而时间甚至比他们最坏的预想还要紧迫。
12月22日，夏军夺取了石钟山要塞的后方山口。
12月24日，除夕，夏军攻入石钟山要塞，守将边居谊被擒。
12月25日，阴历新年的第一天，夏军的舰队便浩浩荡荡进入鄱阳湖，直逼隆兴府。所到之处，中江军皆非一合之敌。
急报如雪片般从各地飞到信州，文天祥的入闽决定也从空想越来越变成了当务之急，文氏幕府众人再也坐不住，匆匆安排军民向福建转移。
在派了一个营的先头部队入闽后，文天祥亲率一个约三千人的旅，入武夷山，经分水关进入了福建的崇安县。这一路上山路众多，险要处还有关隘，若是外人前来，不知得费多少功夫。所幸把守这条路仍是宋军，文天祥他们一路走来不但不用闯关，还能随时取得补给和向导，前进速度竟不慢。
崇安县中有崇阳溪流过，此水是闽江水系的一部分，在全境遍布山岭的福建，这条水系是难得的天然交通通路。文天祥等人顺水南下，经建宁府，抵达了闽中枢纽南剑州（南平）。
南剑州地处群山之中，外界难以接触，同时又有许多水路连接其它地方，不至于被完全困死。而且当地又有不少耕地和人口，可以倚为根基，所以文氏幕府便打算将其作为新的根据地重点经营。
文天祥抵达此地后，将大部分兵力留下来布置防务，又率领一营精兵沿闽江轻装东进，最终在新一年的1月21日抵达了福建重镇福州。
而此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在江北，夏军四路齐出，尽取江北州县，所到之处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在江南，夏军在镇江登陆，取了建康（南京），又与上海、临安的驻军配合，从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开始，逐步收取江南的其它州县。在此之前，临安的小皇帝赵昰发布了退位诏书，要求治下子民无条件投降。江南早已被华夏国深度渗透，夏军拿着这份诏书去接收城池，当地人完全没什么抵抗意志，所到之处几乎传檄而定。
当然，赵宋传承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一些忠臣义士的。不过，在之前临安内斗的时候，张世杰就率军在安吉州（湖州）打出了真正忠君爱国的旗号，忠臣义士早就汇聚到他旗下了，能留在各县组织抵抗的几乎没有。
也是因此，张世杰占据的安吉州成了夏军唯一的阻碍，不过也不是大阻碍。他在安吉州经营时间尚短，没法修建完备的工事，仅仅面对夏军的几个营就感觉到实力不支，开始向徽州撤退。而鄱阳湖一带已经被夏军控制，即便张世杰到了徽州，也只能继续向南，在山区之中躲避。
在长江中游，夏军也从武汉郡两路出击，一路向南攻略湖南，一路向东攻占了兴国军、蕲州等被中江军占据的要地。
到了现在，宋军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重点地区和军事设施。接下来，夏军所面对的与其说是军事问题，不如说是部队的行军问题了。
而在这个背景下，撤退到福建的文天祥成了真正的孤军，也成了赵宋最后的骨血……如果真能算“赵宋”的话。

第903章 终局
华夏五年，1月22日，中央市。
宰相办公室中，季国风一如既往的，在处理各类文书前，先站在两幅地图前，宏观地察看最新的天下大势。
其中，左边那幅是最新的世界地图，旧大陆的轮廓已经相当完善，而新大陆也大差不差地标了上去，整幅地图的观感已经跟后世地图相当接近了。
在这副世界地图上，最为显眼的是用深绿色标注出来的华夏本土，东至太平洋，西至黑海，南至南洋，北至北冰洋。这片本土既囊括了传统的汉地，又扩张到地广人稀的西域、吐蕃和北荒域，还拿下了环境适宜的太和省，庞大无比。虽然其中不少地区尚未被国公会完全掌控，但绝大部分人口密集地区已经落入囊中，解决剩下的零零星星的抵抗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海外，还有不少零星点的地区也同样用深绿色标注，比如东瀛的此岸郡、南洋的龙牙门郡、南非的海角郡和遥远天涯洲的汉阳郡等等。这些处于关键地理位置的要点由尚书省直辖，地位等同于本土。
在深绿色的直辖领之外，还有大片大片的浅绿色区域，这其中又分了两类。
一类是受尚书省控制的海外自治邦，比如印度和南洋的许多地方。这些地方已经有了较多人口，不涉及华夏的核心利益，不求长治久安，只求在中短期内为本土提供利益。
另一类则正好相反，大多位于新大陆，地广人稀，适合输送移民过去，建设成新的华夏乐土。不过这类拓殖活动短期内没法提供明显利益，反倒需要不少投资，只能靠国公会的意志去推行了。
这有深有浅的绿色区域差不多占据了半个地球，体现了当今华夏国的强悍实力和无上权威。这是国公们到现在为止卓绝努力的成果，而想要将这个成果维持下去，也是未来的国公们的巨大挑战。
“谁不想千秋万代，但这又谈何容易呢？”
季国风的目光离开华夏土地，向外围的其余区域看过去。
世界的其它地方仍存在着不少国家，但没有一个能与华夏相比，其中又分成五类：蓝色的是臣服于华夏的“近藩”或者有合作关系的盟国；黄色的是有外交接触的一般国家；浅红色的是敌对国家；深红色的是战争中的国家；灰色的则是尚未有外交接触的国家。
他在各种颜色中浏览了一遍，然后自言自语道：“不能留下未来的隐患，但‘国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也不能让后人没事可干，做个自闭的天朝上国……得留一点鲇鱼下来。”
他盯着地图上的各色区域看着，脑中不断把国界线重新划分，筹谋着怎么才能制造出一批有一定存在感却又有内部问题的国家出来，给未来的世界增添色彩。但想了一会儿就脑力枯竭，还是停下了这个浩大的工程，“还是报进会里，让老伙计们琢磨去吧。”
这位宰相大人后退了两步，纵观了一遍全图，然后又看向了右边的那一幅。
这是一幅稍小些的本土地图，上面没有用颜色划分，却标注了一大堆各种线条和图标。虽然看着没有世界地图那般色彩斑斓，但这幅图的重要性实际上还犹有过之——上面标注的，是工部所做的对未来十年全国交通网络和工业布局的规划，潜在的影响还要更久，甚至称为百年大计也不为过。
季国风对着它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对比了一下标注在世界地图上的截止至昨日的灭宋进度，思索道：“如今江南、湖广、广南大部分地区已经收复，宋军只在东南山区盘踞，不可能打出来了。现在，也该开始下一阶段，考虑整顿故宋地，解放生产力了。”
虽然夏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席卷了宋国，但这不意味着就此一劳永逸了。相比军事问题，政治和社会问题才是更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军事进展的顺利反而增大了解决社会问题的难度——旧既得利益阶层没有被清除，给未来留下了隐患。
“有一个坏消息，或许可能也是好消息。工业的扩张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先生产机器，才能建设工厂，而机器的生产受制于既有的工业产能，不是能一下子变出来的。所以即便有了这个工业布局计划，真正落实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也就可以慢慢做准备，总归是能解决的。我们并非孤军奋战，虽说保守势力庞大，但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也培养出了一个有朝气的新兴阶层，在利润的驱使下，他们会一点点碰碎守旧的地主老爷们。”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后，给了自己一个宽心的说法。
接下来，他又审视了一遍各地区钢铁工业的布置，这是他的老本行，如今细细盘来非但不感劳累，反倒有种亲切的感觉。直到秘书把今日份的战报送来，他才收回心思。
“嗯，今天怎么样了？衡州收了一个县……朱阔追着张世杰去了衢州……陆秀夫进了福州……泉州蒲寿庚请降，嗯，蒲寿庚？”
季国风眉头一皱，把福建方面的战报单独抽出来，仔细读了起来。
这段时间来，文天祥率领中江军残部退入福建，躲避夏军的追击。前不久，他们还试图进驻福州，不过夏军对福建不可能毫无布置，之前陆秀夫率军走海路收复盐城后，紧接着就一路南下，收复了庆元府、台州、温州等地区。顺理成章的，他又于昨日前往福州，适逢文天祥也带人进驻福州，双方就简单打了一架。
文天祥带的兵本来就不多，又直面夏军的战舰，自然没有悬念地败退了，然后陆秀夫便接管了福州。
刚下福州，就有了新的好消息，那就是泉州的大海商蒲寿庚纠结了一帮海商，驱逐了泉州的旧官府，想向夏军请降。如果成功，那么这个传统海贸大港就又被夏军无血收复了——只是，这真是好事吗？
季国风面色凝重，看得秘书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主动问道：“陆秀夫把文天祥击退之后，知道他往哪撤了吗？”
秘书赶紧答道：“撤肯定是沿着闽江往南剑州撤了。只是下一步他们是要固守南剑州还是要再去别处，就不得而知了。”
季国风想了想，又问：“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秘书稍加思索，便答道：“依我看，文制置不会就此罢手，他多半还会往泉州去一趟。”
“嗯？”季国风转头看向地图。南剑州可顺尤溪水路向西前往泉州的北方，再南下沿安溪抵达泉州，如果文天祥真的想要去泉州，那确实是有不受夏军干扰的路可走的。“那他为什么要去泉州呢？”
秘书答道：“根据之前的报告来看，文制置去福州，极有可能是为了当地的西外宗正司。他如今虽说要‘为大宋尽忠’，却无名无份，需要去找一个宗室立为皇帝，才算名正言顺。现在既然福州不成，那只能去泉州找南外宗正司再试试运气了。”
当年北宋的时候，赵姓宗室大多集中在东京开封，少数居住在西京洛阳和南京商丘。徽宗时，设了西外宗正司和南外宗正司两个机构，用于管理居住在西京和南京的宗室。靖康时，开封宗室被金人一锅端了（某种意义上反倒是好事），西外和南外两批宗室逐渐南渡，去投奔赵构，赵构就把他们分别安置在福州和泉州。
既然文天祥铁了心要保赵宋，那么他进不了福州，多半还会去泉州试试。
季国风笑了笑：“也真是胡闹……不过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他的表情很快严肃起来，拿起之前关于蒲寿庚的情报，又反复看了几遍地图，最后放下报告，说道：“给我联系一下枢密院，我要开个会。”然后又低声自语道：“这个姓蒲的，可不能随便要。”

第904章 泉州
华夏五年，2月4日，泉州。
“呜——”
伴随着一声汽笛，一艘海级驱逐舰离开了泉州港，向东边的外海航去。
之前的两个月里，夏军对已故的宋国发动了大范围的进攻，多路并进，调动的兵力堪称前所未有。
不过毕竟兵力再多也是有限的，宋国这么大，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重点进攻宋军盘踞的地方，其余区域就暂且放一放。泉州就是这种非重点区域，原本宋国驻军不多，当地人也没什么抵抗意志，因此枢密院只是从临近的澎湖调了两艘战舰过来保护当地的夏人，没有立刻送军队过来进驻。
泉州虽说在前不久还是宋国领土，但当地的夏人着实不少。
当年宋国财政崩溃，便把泉州市舶司业务委托给夏国处置，夏国在当地设了海关，派人过来收取关税，经营得竟比宋人自己还火热多了。
除此之外，夏国社营和民营的商船经常来往泉州，在此临时落脚或常驻的夏商众多，甚至还有不少宋人也加入了夏国籍。
这些各种来源的夏人大多聚集在城东南的四海商会和海关一带，在各族居民众多的泉州并不突兀。只是，现在既然两国交战，他们作为“敌国之人”自然有些尴尬，需要军事力量的保护。
但这段时间看来，泉州人并未有为大宋尽忠的意思——实际上城中居住的大多是海内外商人，本来就与夏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不敢违逆夏国的意志。
需要担心的与其说是夏人，不如说是城中的一小撮真正的“宋人”。所以局势稳定后，调来的夏军战舰也就没有久留，先后返回澎湖检修去了。
城东一处小丘上，两名衣着华贵之人正坐在一座小亭子中，目送这艘战舰远去。
许久后，其中一个瘦高穿红袍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对着另一名稍富态些的黑服男人问道：“平川兄，你说，这夏国的大船来了又走，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黑服男子名曰陈永昌，字平川，家族在泉州传承数代，是当地有头脸的大海商之一，与夏国商人也有密切交流。他笑了笑，说道：“大概是泉州已被他们视作囊中之物，反倒不是那么急了。”
夏人不急，这红袍男子可就急了，带着一些胡人深目勾鼻特征的面孔挤扭起来。
此人就是泉州鼎鼎大名的蒲寿庚，祖上是外来的大食海商，当年凭借航海技术和海外关系的优势，曾经一度在泉州海贸界攫取了相当一部分份额。后来随着东海国主导的航海技术扩散和海外商路重塑，他家的业务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断萎缩。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时至今日他仍是泉州商界有头脸的人物，而且由于家道中落，他反倒更有意愿去做出改变。
之前夏宋尚未开战的时候，他就暗中接触海关的夏人，试图为王前驱。后来战争打响，他立刻主动召集族人，试图夺取泉州的控制权，迎夏军入城——他这个“族人”可真不少，大部分自海外而来定居泉州的蕃商都能跟他攀扯上关系，在他发出召集时几乎一呼百应。而海商在海上打拼，多半都是蓄养了些打手的，这些人一聚起来，竟是一支数千人的武装力量，在泉州城是举足轻重了。
果不其然，有了这么些人，再加上其它起哄的势力，泉州官府和少数驻军吓破了胆，丝毫没有抵抗，将治权拱手让人。后来，反倒是入城的夏国海军要求蒲寿庚等人不要生事，放回了原本的官吏，只要维持住泉州的秩序便好。
现在蒲寿庚就有些尴尬了，他本来想借此邀功，好在夏人那里获得些好处。不求封疆裂土，求几个官衔总不过分吧？但没想到夏人对他冷落得很，反倒有些嫌弃的意味，是哪里出问题了？
所以，他今日特地找来这个往日间跟夏人联系较多的陈永昌，求他答疑解惑。
但其实陈永昌自己也拿不到什么内幕，消息多半是猜的，蒲寿庚与他聊了半天，也仍然一头雾水。
蒲寿庚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缘眺望向大海，左右走了两步，又坐回来，对陈永昌问道：“平川，听说宋国的文逆还在北边盘踞，这泉州也未必就安稳了，可夏人为什么会这么放心，就不管了呢？”
陈永昌也很疑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说道：“或许，夏军正是想着以泉州为饵，诱出躲在山中的文宋瑞一党，好一网打尽一劳永逸，省得还要钻山沟？”
“这合理吗？”蒲寿庚一愣，转念一想，似乎还真有些道理。
但他仍不太心服：“可是，泉州这么多富户商行，若是被宋军打了进来，得祸害多少了去？做一个鱼饵是不是太奢靡了？”
陈永昌微微一笑：“以夏国的财力，这点东西怎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财货再多又不是他们的，有什么好心疼的？而且……”他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徐徐说道：“不破不立，真让宋军进来了，说不定对夏国来说还是好事呢？”
蒲寿庚深吸一口气，问道：“好事，是什么好事？”
陈永昌站起身来，向西望向泉州城的方向。
泉州城中，最明显的地标是高耸的开元双塔，周遭的其余建筑较为低矮，远远看出分辨不出模样。但对陈蒲这两个久居此城的老泉州人来说，只要往哪一指，就能大致说出那里有什么重要场所或大户人家。
他往双塔稍南边一点的位置一指，道：“就比如那南外宗正司，下面养着多少赵宋宗室？虽说宋国已亡，但遗民可不少，将来若有谁欲生事，随便找个宗室就能举起旗来，这可都是祸患啊。只是夏国诸国公一向以仁义行世，即便收取了泉州，也只能对宗室们施以怀柔，忍着这些祸患。倘若宋军打进了泉州来，那可就好办了，直接给他们安个通敌的名头抓起来就是了。君不见，之前福州打仗，夏军不就先把西外宗正司和官府大员都控制起来了？”
听完他这一席话，蒲寿庚眼前一亮，也站起身来，语气中带上了兴奋：“说得有理！是我目光短浅了，只想着瓶瓶罐罐，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考虑。”
然后，他目光突然凶狠下来，轻声徐徐说道：“如果是这般的话，那倒也不必等宋军来，我自可以代劳……”
陈永昌一惊，转头看向他狰狞的脸：“海云公，你意欲何为？”
蒲寿庚哼了一声，道：“赵宋那些宗室，手无缚鸡之力，庸弱无能，有如猪猡一般。要对付他们，何须那么麻烦等宋军过来？我自招人去把他们除去既可！嗬，真等宋军来了，宗室反而说不定会逃散不少，抓起来更麻烦。如今由我动手，更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永昌深深吸了一口气，迟疑地道：“可是，你若是动手，恐怕名声不会好，事后夏国未必就会给你好处啊？”
实际上蒲寿庚也没有办法了。本来他的家族是东西海贸的大玩家，年入巨万，然而随着华夏海商的崛起，他家无论在技术上、规模上还是军事上都无法抗衡，只能一天天衰落下去。而天下的一统更会加剧这个衰落的速度，恐怕不出十年，他家就该泯然众人了。要想做出改变，只能在这大乱之时搏上一搏，虽说也有被卸磨杀驴的风险，但万一赌对了被哪位国公看中，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了呢？
他叹了口气，然后坚定而凶恶地说道：“富贵险中求，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陈永昌脸色一白，向后退了一步，拱手道：“那么，海云公，你可要保重。此事干系太大，恕在下不奉陪了。”
说着，他就拔腿向亭外走去……可是，还没等他出亭，外面蒲寿庚带来的两个护卫就拦住了他。
蒲寿庚转过身来，笑道：“的确，此事干系太大，可不能走漏了风声。平川，就辛苦你多陪我聊一阵子了。”

第905章 乱
华夏五年，2月5日，泉州，南安县。
泉州西北有桃林江、安溪两条水脉。这两条河发源于西北深山，大致平行向东南流动，最后在近海平原处汇合成晋江，流经泉州城入海。在多山的福建，水路就等于道路，而南安县就位于这两条河的交汇处，堪称道路之咽喉、泉州之门户。
如此重镇，本应有重兵把守，可是当文天祥率军前来的时候，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入了城——实际上守城的同样也是宋军，之前别处打仗的时候，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夏军打过来，结果根本没人来，稀里糊涂就守到了现在。
虽然南安理论上仍是宋国的城池，但这段时间里，外界的消息不断从泉州城传来，城里人知道夏军不断攻城略地，“大宋亡了”，却没有上面的指示，心中惶恐。今日文天祥率部赶来了南安，天塌下来终于有人顶着了，于是守军欢天喜地就开城迎他们进来了，就如之前的安溪、永春等县城一样。
如此顺利本应是好事，但文天祥反而心中惴惴：“莫不是有诈？”
他进驻城中县衙后，立刻把县令和几个官吏召集起来，问询这段时间里泉州方面的动静，又命人收集来近期的报纸分头阅览汇总。但疑问仍未解决，夏国放着泉州这座重镇不占，任由他率军到来，是想干嘛？
文天祥拿着几份近来的《泉州清流》读过，哑然失笑。这份当地的大报纸，前不久的头条还是《军民协力，共抵外侮》，没多久就变成了《泉州士绅喜迎王师，恭祝天下一统》，可叹可笑。
不过把前后的其它具体新闻放一起，还是能看出夏人在泉州的影响力，这就更显得风云诡谲了。
文天祥把这些报纸放回桌上，眉头舒展不开，自己斟酌了一会儿，又转头向另一旁侍立的一个年轻人问道：“志长，你怎么看？”
这个年轻人名叫马之石，是南安县的一名书吏，刚接了父亲的班还没几年，在一众庸吏中最为有朝气。之前文天祥与当地人接触了一圈，发现此人思维清晰，对外界局势也有较多的了解，便把他单独留下来以供咨议。
马之石没怎么思索，便答道：“文公，能有如今这情形，原因无非有二。一是夏军兵力不足，见泉州安定，便弃之不顾；二便是故意不管泉州，暗有所求。”
文天祥笑了：“你觉得，他们有何求呢？”
马之石说道：“所求之物实在不少，文公您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之一。此外，我倒觉得，他们未必不愿意您去把泉州的宗室接走，没了可能还清爽些。”
文天祥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如此，但不管怎么说，即便泉州是个龙潭虎穴，也只能去闯一闯了。”
他喊了几声，又把苗再成、杜浒等幕僚召集过来，商议整军入泉州之事。
当初他带了好几千人从信州入闽，后来又陆续有残部和家眷自赣州等地过来投奔，现在部下差不多也有一万兵员可用。不过这些兵要分驻各地，而且为了快速行动也不能太兴师动众，所以这次来泉州他只带了三个步兵营和一个水兵营总共不到两千人。
如果泉州城防务完备，这些人想夺城肯定是不够的，但现在城中就没有夏军进驻，倒也不难拿下。只是那边显然是有什么阴谋在酝酿，为保万全，还是筹谋个可进可退的策略出来才好。
“制置还请在南安坐镇，冒险的事由我等去做就好。”
“三个步兵营，一个控住城墙，一个进城救人，还有一个在城北留守后路。水兵营也不能闲着，泉州当地船多，去夺些过来，出海巡查，以防夏军从海上突袭。”
“说是要救援宗室，但不能这么莽撞过去抢人，得事先派人去与南外宗正司联络，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才行。”
“有理，不过之前制置已经遣赵谘议先行一步赶往泉州了，他亦是远支宗室，和南外宗正司好说话。”
“那好，便可敬候佳音了。”
几人七嘴八舌，还真渐渐把一个还算靠谱的计划讨论出来了。
文天祥听后感觉不错，便道：“这般很好，就这么安排下去。昨日连夜行军，军士们也多辛劳了，今日白天先休息，等到今夜再度行军赶往泉州，明日一举入城！”
说着，他便端茶送客，自己也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可众人刚站起身来，外面便响起了马蹄声，不久后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便被门口的士兵送了进来。
“你……这是什么情况？”苗再成不明所以地问道。
杜浒却认出了这名信使，他正是早上随着谘议赵孟溁一起前往泉州的几名骑手之一，现在如此狼狈奔回来，岂不是说明出了大事？
他连忙问道：“泉州那边可是出事了？赵谘议呢？”
信使仍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声调一时高一时低，断断续续地说道：“疯了……都疯了！泉州城里面的蕃子在闹事，占了南外宗正司，见人就杀……整个城都乱了！”
“什么？”文天祥一个大步走上前来，“泉州乱了？”
信使慌张地说道：“乱了，都乱了！我们当时被堵在寺里，外面都是乱民，赵谘议带着我们兵分两路突围，我跟他没走一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反正我们这一路只有我逃了出来，走的时候城里已经开始放火了……”
苗再成大瞪着眼问道：“怎么会？城中守军和衙役不出来止乱吗？”
不待信使回答，马之石就先叹道：“夏军的战舰都入过城了，城中还能有什么守军？就算有，大概也与那些蕃人沆瀣一气了。诸公不是福建人，可能对那些外蕃海商的名号不太了解，但周近都知道，他们实乃泉州一霸，平日间官府就不怎么敢压，如今连官府都没了，闹起事来更就没人可制了。”
文天祥的脸色先是震惊，然后很快变成了愤怒，拳头捏紧，大喊道：“可恶，这些蛮夷！”
几名幕僚齐刷刷看向了他，杜浒问道：“制置，现在我们……”
文天祥一挥手，道：“不等入夜了，现在立刻整队，急行军前往泉州！”
众人皆拱手俯身道：“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四个营的士兵强行打起精神，动了起来。
从去年底开始，中江军不断遭遇失败，从江西一路撤退到了福建，兵力和装备都折损大半。但这也使得残存下来的兵员更为精炼，文天祥今天带过来的又是精炼中的精炼，意志坚强，令行禁止，很快整军离开了南安城，向二十公里外的泉州城行进过去。
其中，两个步兵营沿陆路行军，而另一个步兵营则跟着水兵营一起，利用在南安缴获的船只，沿河水顺流而下，先行一步。
在此期间，泉州城正陷入一片血火之中。
……
“进来，快进来！”
罗信站在一座临时依着牌坊搭起来的木高台上，对着前方正在仓惶奔逃着的十几个泉州市民大喊着。
他所在的地方是泉州城东的“清福坊”，位于城外，距离四海商会不远，与周边的其余街坊类似，居住了不少夏人。也是因此，在泉州城中大乱的现在，这些夏人聚集区反倒成了安全区，不少泉州居民奔逃至此寻求庇护。
这时清福坊的其余入口都已被堵住，只剩牌坊所在的正门还能通行，但也被临时拉出来的木栅门挡住，不轻易让外人出入。不过这群投奔过来的市民皆黑发黑眼，穿得也是汉家衣装，显然是自己人，所以坊中居民便把木门打开，放他们进来。
这些市民进门后彷佛逃出生天，有的松懈下来嚎啕大哭，有的向坊中居民行大礼致谢，然后被送到后面安置起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坊外还有一群尾随市民而至的暴徒，没追到人很不甘心，现在正徘徊在牌坊前的小广场上，对着这边不断做出威胁的姿态。
“妈的。”罗信骂骂咧咧地打开手上步枪的保险，抬枪上肩，对着前面瞄准起来。
清福坊能在乱局中保持安全，可不仅仅是因为有夏人聚居区这个名头在，还是因为有着自保的力量——敢在海外行商的夏国商人多半积蓄了些武力，其中有不少人甚至是有服役经验的，他们的公民身份也使得他们能从本土购入先进枪械以自卫。这样的人手稍一组织，即便一个街坊只有几十壮丁，却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罗信就是海军的退伍兵，由于枪法精湛，被推举过来守牌坊。他本信佛，不愿意轻取人性命，但今日看暴徒如此之猖狂实在是有些火大，端起枪来径直就朝前面正在张牙舞爪的一个蕃子打过去——
“砰！”
这名暴徒的头颅如同西瓜一样炸裂开来。其余暴徒被吓了个半死，立刻清醒了过来，也不敢逗留了，连滚带爬向后逃去。
“呸，杂种。”罗信啐了一口，打开枪膛，换了枚新子弹，又开了一枪。
塔上另一名持枪男子也开始对着他们打起来，直到暴徒跑远才停止了射击。
罗信放下枪，抬起头来，目光凝重地看向西边的泉州城。
这座巨大的海贸城市往日间平和、繁华，今日却一反常态，充斥着戾气。看得见的地方，火光和浓烟到处升起；看不见的地方，暴徒正提着刀子，成群结队闯进民家，劫掠财货、戕害百姓。
这惨无人道的暴乱，缘起自今晨蒲寿庚的一声喝令。他的族人以“清除赵宋余孽”为名，包围了城中的南外宗正司，又取了里面的图册，按图索骥去追捕散居泉州各处的赵氏宗室。然而，蒲家族人并非令行禁止的军队，而是松散的聚合体，这个追捕过程很快变样。蒲家人仗着武力，在追捕时不断抓人，还开始劫掠，而劫掠行为又很快波及到一般民家，又有其它恶徒被吸引着加入进去……秩序很快崩溃，一场浩劫降临到了泉州城，事态发展之快甚至超出了蒲寿庚本人的预料，其余势力也反应不及。现在，泉州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罗信看着西边的惨状，不忍之心又上来了，默念佛号，然后转头看向东方，心焦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军方什么时候能派人来镇暴？”
同处望楼的战友随口说道：“谁知道呢，按理说福州就有驻军，过来也就一天时间，该快到了……咦，河上那是什么？”
“什么？”罗信转回头来，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在西边的晋江上，一大队大小船只正从西而来，快速向泉州城接近着。
“船，哪来的船？”
罗信隔太远看不怎么清，便掏出一枚望远镜看过去，这一看就惊着了：“宋旗？是宋军残党？”

第906章 戡乱
华夏五年，2月5日，泉州。
自唐朝开始，官府便令来往广州、泉州等海贸重镇的蕃商集中居住，以防他们散布在民间生事。到了现在这时候，泉州城北的蕃坊已经聚众数万人，占据城市的相当一部分。其中真正来自海外的反倒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在泉州土生土长，但蕃坊之中由蕃人自行理事，自定法度，自相嫁娶，自建庙宇，在相当程度上保持了异域气象，仍然与外面有很大区别。
这种区别是特色，也是纽带。在这夏兴宋亡、天下大乱之际，泉州各界人士各怀鬼胎，有想投靠新朝捞点好处的，有想为故宋守节赚些名声的，有想趁乱世发财的，更多的只想守住家业安生渡过这场乱局。因为心思各不相同，一般泉州人很难在这混乱时刻联合起来，反倒是蕃坊众人因为有类似的文化背景，更容易统一行动。
蒲寿庚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捏合了蕃坊力量，一跃而成泉州的一大势力。但毕竟只是顺势捏合而成，并没有足够的约束力，一旦出现偏差，就很容易走向失控。
现在，就连蒲寿庚本人也对这种失控感到惊讶无比，甚至有些懊恼。
“唉，海云公，事到如今也别多想了，过来喝酒吧。”
嘈杂的蕃坊一角，一栋石质的高楼上，陈永昌举起酒壶，对正在凭栏远眺的蒲寿庚如此邀约道。
此楼是蒲寿庚家中的一处建筑，楼高五丈，虽在城中不算最高，却也能将远至城墙的一大片城区纳入视野之中。之前他决定拼一把，便把陈永昌软禁在了这里以防走漏消息。后来消息的确没走漏，但事态的发展却失控了，如今蒲寿庚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又来找陈永昌商议，但也议不出个结果来。
话不投机，蒲寿庚没有理会他的邀约，继续朝着四周看过去。
如今城中浓烟四起，街巷之中遍溅鲜血，有多少宗室被捕杀了，又有多少普通人无辜丧生？他并没心思去关系一般人的生死，心思急转，只是为了考虑未来的出路。
如何把自己的干系撇清，又如何向夏人邀功？……林林总总，但他脑中一片浆糊，思索不清。
突然间，他注意到城西和城南的方向突然有了些异常的动静。他取出望远镜看过去，不久后就大惊失色——竟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批军士，进入城门占据了城墙，不久后，竟又在城头升起了“宋”旗！
“宋军残党！”蒲寿庚惊呼起来，“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宋军残党？”陈永昌也来了兴趣，起身走了过来朝外看去，“还真是宋军，莫不是文公的部属？”
然后他玩味地看着蒲寿庚：“海云公，你准备如何应对？”
蒲寿庚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闭门自守，等夏军来救吧！”
……
“混账！”
泉州城西门城楼上，文天祥看向城内的混乱场面，气愤地一拳砸在城砖上。
“趁火打劫，生灵涂炭，这些蕃人与禽兽何异？”
他没有太多感慨的时间，立刻挥手道：“传令下去，各连分头行动，入城清街，再有暴乱者，格杀勿论！”
他乘船随着第五步兵营和水兵营亲至泉州，水兵大部分要去征收船只，只拨出一个连来控制城门兼做护卫，其余步兵皆派到了城里去镇暴。
原本城中的乱象愈演愈烈，毫无平息的迹象，少数敢于反抗的青壮只能守坊自保，无力去援助他人。但在中江军加入后，正规军与乌合之众之间战斗力的差别迅速展现出来。中江军都不需开枪，只要提着刺刀结阵沿街巷推进，原本无法无天的暴徒便会被瞬间击溃。
唯一的缺憾是中江军人数实在太少，没法全面铺开，经常被暴徒逃走，只能一个街坊一个街坊清理过去。
但值得欣慰的是，每当中江军解救出一座街坊，坊中便会有一部分愤怒的市民加入他们的队伍。即便他们的组织度不如正规军，但同仇敌忾之下，也能分工把守路口、围捕暴徒，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就这样，原本孤立在一个个街巷之中的反抗者被中江军组织到了一起，如雨点积成水流，如雪球越滚越大，终究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如洪流一般，冲刷过燃烧的泉州城，将其洗涤干净。
最终，当后续的两个步兵营急行军赶到泉州城的时候，城中已经聚集起了数万人的武装市民。他们有的跟着中江军一起行动，有的守在各路口和要点，有的帮着清理废墟、收敛尸首，但最多的，还是怀着愤怒的情绪，去了城北，将偌大的蕃坊团团围住。
文天祥在城楼上整顿了新到的两个营，然后指派他们加入城中的镇暴活动中。
“城内大致已经稳了下来，十三营去南外宗正司，看有多少宗室幸存，把他们护起来。七营去蕃坊，跟里面的五营一起，进去把罪魁祸首蒲寿庚抓捕起来……注意约束民众，莫要让他们意气生事，闹乱了场面！”
他考虑得很周全，但很无奈，像之前暴乱的肇因一样，人一多是很难管理的。
虽说中江军指令召集而来的民众不要自行其是，要听从指挥，但他们毕竟只有这么点人，根本没法有效约束几十倍的市民。这些市民今日骤然遭遇暴乱，本就愤怒无比，如今仇人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岂是说忍就能忍住的？
就在文天祥训话的同时，不知道受哪个契机引发，蕃坊周围的市民骤然狂躁起来，也不顾中江军的阻拦了，蜂拥冲入蕃坊之中——其实中江军的士兵们也没怎么拦，他们亲眼见证了城中暴乱后的惨状，同样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还有什么大局好讲？
文天祥转头看到这个场面，先是惊讶欲调人去制止，但转念一想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都事到如今了，还何须故作妇人之仁？”
他简单一挥手，让苗再成和杜浒带着两个步兵营去城中帮忙，然后就站在城楼上静静地看着浴火重生的泉州城。
城下，马之石正在接待一批泉州父老。这些人劫后余生，得知是北边来的文制置搭救了他们之后，痛哭流涕，箪食壶浆带着金银过来犒军。
看着他们，一股欣慰自文天祥胸中油然而生。
这段时间来，他带着中江军一路丢盔卸甲，狼狈逃亡至此。虽说匡扶大宋的立场始终未变，但在心志上他是有不少动摇的。独自一人时他时常在想，宋亡夏兴的天下大势真的能逆转吗？自己这么苦苦支撑，送了不知多少好儿郎的性命，真的有意义吗？
直到今日，中江军豪气入泉州，镇服了一场暴乱，赢得了泉州父老真心实意的感谢，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所作的一切努力并非白费，终究是有意义的。
“心期耿耿浮云上，身事悠悠落日西。千古兴亡何限错，百年生死本来齐……”
文天祥轻轻拍着城砖，诗句斟酌着吟诵出来，脸上出现了长久未见的轻松神色。
如今他在泉州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吧？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快，就有新的消息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一封急报从南安县匆匆送来，直达文天祥的手上。文天祥读过后，轻松的情绪瞬间被驱空，心再度沉到了地底里。
“尤溪县城失陷……是陆君实的部队？”
当初文天祥率中江军入福州，正好遇到陆秀夫也率夏军泛海而来，两军就在福州打了一仗。中江军自然不是夏军的对手，文天祥稍一交手见不敌便带队撤离了福州。之后他判断局势不利，决定率军去南外宗正司碰碰运气，就走尤溪水路来了泉州。
这期间，陆秀夫也没闲着，稳定福州局势后，就率军沿闽江向西北的南剑州攻过去，试图切断文天祥的后路。如今尤溪县城失陷的消息从后方传来，显然是因为夏军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文天祥眉头深锁，算了算日期。尤溪县城失陷的日子是四天前，如果夏军之后还有心乘胜追击的话，这时候差不多就该到泉州北方的永春县了。永春县顺流而下不远就是南安县，然后就是泉州城……这样一看，陆秀夫离自己也没几天的路程了！
即便他追得没这么急，也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夏军可能会把兵力主要用于南剑州。而中江军兵将包括他在内的家眷和军资大部分都在南剑州，若是那里沦陷，泉州的这几个营可就真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
想到这里，文天祥不由得仰天长啸：“天哪，难道大宋骨血真的要葬送在此了吗？”
城下的马之石听到他的声音，察觉到异状，上城前来询问。
了解详情后，他也唏嘘不已，不过思索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文公，其实如今尚有一条出路可走。”
文天祥抬头问道：“尚有出路？”
马之石吸了一口气，指着东边的大海，说道：“出海！”

第907章 出泉州
华夏五年，2月6日，泉州。
今日乃阴历正月十三，月相近满，月光明亮，正是个适合活动的好夜晚。
泉州港正中央，一艘大船的缆索被解开，由小船拖着，慢慢进入深水区。
这是一艘崭新的九域级机帆船，原本是夏国海商的资产，现在被中江军征收，成为了临时成立的“大宋海军”的旗舰，起名为“开封号”。在它的旁边，还有好几十艘大小海船，其中还有几艘旧些的蒸汽商船，也一并成了大宋海军的成员。
昨天白天，文天祥率中江军进入泉州城，重整了城中秩序。但外界的紧急军情接连传来，他们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陷重围之中，唯一出路就只有向海上转移了。
不过这也不是个容易的出路，夏国海军就在外面的澎湖驻扎，随时巡逻，要是宋军贸然从泉州出去，说不定就在门口撞上了。而就算只是一条弱火力的驱逐舰，所谓的大宋海军也根本没法对付。
即便躲开了夏军去了外海，接下来又该往哪去？再回汉地已不可能，可海外蛮荒之土也到处是夏人的眼目，究竟何处可以为家？
但不管怎么说，留在泉州必是绝境，唯有出海方有一丝生机，所以文天祥还是果断做出决定，率部征集船只向海上转移。
有一点好处是，泉州本身就是重要的海贸港口，船只和船工众多，港口设施也完善。再加上中江军刚拯救了泉州城，赢得了城中居民的认可，不少人自发过来提供帮助。
这使得“大宋海军”的筹建过程相当顺利，奇迹般地在一日之间收集到了足够的船只和物资，还收容了一些在暴乱中家破人亡的女子，甚至还征集到了不少水手和工匠随船出海。
这么庞杂的船队，原本需要不少时间整备，但时间紧迫，夏国海军随时有可能赶来泉州，他们可没有太多时间能花在整备上面，只能一切从简，尽可能凑合，必须趁当夜还安全的时候离开泉州不可。
现在这时候，舰队勉强就绪，虽然还有一堆手尾和琐事没解决，但好歹人都上了船，剩下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船吧。
开封号已经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港区，进入深水区。皎洁的月光下，宽阔的甲板上繁杂的绳索和各类物资清晰可见，士兵和船员们前后奔走，绕开各类障碍物，忙碌地准备升帆和出航。
文天祥在甲板上巡视了一圈，见工作乱中有序地进行，他也插不上什么手，便把工作交给幕僚，自己下到了船舱之中。
如今仍是冬季，甲板之上寒风吹得人打颤，船舱之中却要暖上许多。
上层挤的大多都是中江军的士兵，他们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奔波，昨天忙碌了一天，到了船上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船上没有什么住宿条件，但大部分人在地板上一躺就能呼呼大睡过去，鼾声遍布整个船舱。
不过也有些人上了船反而睡不着，靠着舱壁呆坐着，或许是因为对命运的突然转折感到冲击，或许是因为对海外的未知前途感到担忧，或许只是因为初次乘坐海船感觉生理不适。
文天祥简单慰问了一下士兵们，就下到了第二层，走到了舱尾的居住舱室中。这几间舱室原本是船长等管理层居住的，条件要比别处好上许多，现在也被中江军安排住上了大人物。
船长室门口现在站了两个士兵守卫，见了文天祥，立刻行礼问好。文天祥没有多说，只让他们敲门通报。
很快，一个小丫鬟从内部拉开了船长室的门，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里面住的几乎全都是女性，旁边几人衣着普通，不安地在门口两侧侍立着。唯有一名中年女性穿着亮丽的紫色衣装，站在中央，见到文天祥后款款行了一个礼。
这本是寻常礼节，文天祥看了后却一副惶恐的样子，道：“太后，莫不可如此，该下官给您行礼才对。”说着，他就向前一俯首，然后又问道：“太后和官家在船上住得可还好吗？”
中江军前往泉州的本来目的就是寻找合适宗室拥立为帝，以正名分。泉州宗室在这场大乱中遭到灭顶之灾，但毕竟没有全灭，最终还是被他寻到了一家合适人选。
这家人大部分已经在暴乱中丧生，只余母亲抱着幼子躲在隐秘处逃过一劫，后来就被文天祥选中，幼子拥立成了大宋皇帝，母亲自然就成了太后。现在这皇家母子俩就被安排住进了开封号上最好的船长室里，文天祥还找了几名民间女子充作“宫女”，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这位“太后”今天白天的时候还恐慌无比，被解救出来后仍惊魂未定，结果突然间就成了什么太后，又被送上了船说要出海，大起大落弄得魂不守舍，到现在对自己的新身份还不怎么适应。
她连忙指着旁边的床说道：“小牙……官家睡得好着呢，今天太累了，吃了点粥就睡过去了。我也还好，泉州女儿，自打小就水上长的，不晕船……文相公可要进来看看？”
文天祥笑着摇了摇头：“如今这间屋子是‘后宫’，我可不方便进去。总之，太后和官家没事就好，下官这便不多叨扰了。”
然后他就向后退去，又继续往下层舱室走去。丫鬟拉上舱门，“后宫”重新恢复了密闭空间，太后和宫女们放松了下来。
太后向后方的窗户看去，外面月光照耀下的泉州城依稀可见。她生于彼城，长于彼城，一辈子听说过不少海外的传奇故事，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如同故事一样要飘洋过海了。这茫茫大海的另一边，究竟有什么呢？
……
另一边，文天祥来到了底舱中，准备去察看里面的动力舱。
由于是民间商船，这台九域型的动力配置并不算最为先进，配备了一台成熟的洪流-451复胀式蒸汽机，由两台旧式的温泉牌锅炉提供蒸汽，简单易维护，不需要雇佣太多技术人员就能把船开起来。
虽说如此，但对于中江军诸人来说，这些精密复杂的机器也如同天外造物一般，看上去就令人生畏，不知该如何入手。要不是这艘船当时正在整备出航，中江军征收的时候顺手把船员都给扣下来了，现在还真拿它没办法。
文天祥来到底舱的时候，动力舱周围正被一小队士兵牢牢守卫着，不时有些船员进进出出，但每人身边都有一名士兵跟着，操作什么设备的时候全程盯着。文天祥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便进了动力舱之中。
越走近动力舱，越能感觉到热量，等进去之后，更是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寒意，甚至开始令人出汗。
这热浪的来源是舱内两台圆筒状的大锅炉，司炉工正不断把煤炭填入滚滚燃烧的炉膛之中，为炉火增添一份力量。锅炉旁边，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对着复杂的仪表抄抄写写，不时讨论着什么。
这些人里面，有一人是之前在工学领域颇有建树、被文天祥赏识的展秋，其余人等则是被俘虏的技工。展秋本来在一边向技工们请教机器的操作，一边用自己的学识判断他们有没有欺骗自己，现在见了文天祥，便放下工作，过来打了招呼。
“文公，您来了。”
文天祥对着眼花缭乱的仪表瞟了一眼，便对他问道：“怎么样，机器能开动起来吗？”
蒸汽商船真正运营起来，大部分时候用的还是风帆，只有在风向不合适的时候才会开机推动。但今夜大宋海军的行动是逃亡，为了保证行动顺畅需要尽全力才行，所以文天祥命机组提前将机器准备就绪，一旦有需要立刻启用。
展秋答道：“目前来看，状况还好，蒸汽压力稳步上升。之前我让他们通气试了试，机器是能动起来了，只是目前为了不增大阻力，还没有把螺旋桨放下去，所以即便开机了也没有动力。”
文天祥点了点头，又道：“那既然如此，过一会儿就先把螺旋桨装上去，机器也开动起来。现在事态紧急，不需要省煤。”
展秋答道：“是！”
文天祥看了看那几个技工，他们看上去仍在观察机械，但身体僵硬了许多，眼神不时往后面瞥，显然是在紧张。
他带霍秋走上前去，对他们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被我军强征过来，必有所不满。但是放心，为我大宋办事，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塞到技工们手里，又道：“我军虽被迫转移海外，但浮财却还有不少。只要诸位好好工作，把这艘船顺顺利利发动起来，出海后必还有更多金银奉上。日后形势稳定下来，还可托船将诸位送回故乡。但若诸位不配合，那就……”
他的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看得几个技工心慌，连连保证会努力工作。
文天祥点点头，看着他们继续工作。等了一会儿，艉部的螺旋桨被放了下去，连接到传动轴上，机器以低功率工况开动，推动整艘船在海面上徐徐动了起来。
在开封号之后，大宋海军的其余舰船也陆续离港入海。
毕竟是夜间，船只为防碰撞，彼此之间不敢靠得太近，整支舰队在海面上拉了一大片出来。其中有的也开动起了蒸汽机，有的仅凭风帆，先先后后向东方的外海航去。
从赵匡胤黄袍加身，到赵昰临安献土，传承三百二十年，时至今日，这些船上的遗民，可能就是宋国最后的骨血了。

第908章 逃生
华夏五年，2月6日，南安县。
“砰砰……”
一阵杂乱的枪声过后，灯火由小到大在南安县城头亮了起来。不久后，从北而来的夏军鱼贯入城，占据了这座泉州的锁钥城池。
虽然夜色之中不太容易察觉，但走近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些夏军士兵们衣服沾染了不少尘土，脸色憔悴，显然是经过了一场疲劳的行军。也亏得是因为他们火力强大，再加上南安防御空虚，不然想攻下城来还真不怎么容易。
“快，把天线架起来！”
陆秀夫也风尘仆仆地上了城墙，他没有时间去接待城中士绅或者检阅缴获，急匆匆地就命通信班准备设备，试图与外界取得联系。
之前，他率军从福州出发向西挺进，试图釜底抽薪，夺取中江军残部主力所在的南剑州。军事进展相当顺利，夏军从俘虏的宋军口中得知了文天祥率部去了泉州的消息，于是陆秀夫便亲领部分兵力南下泉州，试图堵住文天祥的后路。
本来这个行动应当按部就班，不该这么急切，结果中途突然发生了泉州暴乱，陆秀夫部是离得最近的一部军事力量，便被紧急调往泉州镇暴，只能强行急行军赶过来。
之前，他们在永春县的时候跟后方联系过一次，知道文天祥率领的中江军已经进入了泉州，不需要那么急了。但陆秀夫判断了一下局势，决定还是继续强行军赶往泉州，无论文天祥有没有成功镇暴，都能及时反应。
现在，他们就连夜到了南安县。此地能阻止泉州方面的中江军再次逃入山中，陆秀夫决定暂且停留休整，与外界取得联系，了解最新信息后再做出下一步决定。
通信班迅速就位，将背负的设备组装起来，又架起天线，忙碌地开始了操作。陆秀夫倚着城墙小憩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收到了通信兵送来的信纸。
“暴乱已经止歇，好……嗯，文宋瑞率军乘船出海了？！”
陆秀夫先是惊讶，然后又击掌笑了出来：“他还真是果决……不过，出海？陆上他还能跟我躲躲迷藏，到了海上他打得过哪怕一艘普通炮舰吗，那不更是以卵击石？这时候我都收到消息了，海军那边更是早该出动了，他往哪躲？嗯……”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看着被云雾遮罩的明月皱了一下眉：“只是这夜间海上看不远，可能被他们钻了空子，有些麻烦……”
……
泉州外海。
“大宋海军”的舰队已经陆续离开了泉州近海，来到了外海之上。
夜间航行过程中有几艘船操作不慎，或搁浅，或撞到了东西，落在了后面，但大部队没时间等他们，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旗舰“开封号”上，文天祥站在甲板上，看着舰队在静谧的海上航行。
开封号和周围几艘蒸汽船虽然都启动了蒸汽机，但都只是做个准备，功率不高。相比之下，现在海上北风正急，各船上风帆鼓胀，航速不慢。因此，蒸汽船和帆船之间并没有拉开距离。
不过毕竟是夜间，虽然有皎月照耀，但就连邻船上的烟柱都看不见，远处就更是看不清了。这带来了指挥问题，只能后船看着前船的旗号行动，但也有些好处，夏军想找到他们也就更难了。
此时旗舰上尚未有旗号动作，但落在视野边缘的一批舰船已经自行动作了起来。它们各自找了一个方向，有的向北，有的向南，有的向东，或快或慢，呈散射形向四周驶去。
这并非临阵脱逃，这些船本来就是随便召集的杂船，里面没装多少人或物资，现在四散出去，是用来迷惑夏军的，就算被捕捉到了也不容易判断出舰队真正的动向。
等它们离开后，舰队就剩下不九艘大船了，这才是此行真正的核心，它们的动向也关系到最后的宋国遗民的命运。
开封号上，新鲜上任的“海军提督”赵时赏拿着一幅海图找到了文天祥，问道：“文相公，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文天祥对着海图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指着大流求（台湾岛）说道：“向东，再向东北，我们往大洋上走！”
赵时赏深深吸了一口气：“要出外洋？这可是亘古以来少有人走的险途啊，就连夏人也没在外洋开过航线……如今冬季行北风，还是向南走更合理些。”
文天祥摇头道：“按常理的确该向南，但你知常理，夏人亦知，自然会在南边重点搜寻我们。南边还有个澎湖卡着，我们想躲过搜查可是难之又难，还不如去外洋碰碰运气。虽然要行险，但我们也是一路行险过来，险中求一线生机，不差这一次了。”
赵时赏对他一拱手：“相公高瞻远瞩，属下敢不从命。”
他立刻对船员们发号施令起来。实际上舰队离港时本来就在向东前进，现在也不需多做修正，只需继续向东即可。
黑夜之中，由内到外，几十艘船只在茫茫大海上闷头奔行着，奔向未知的命运。
……
“果然，又是空的吗？”
一艘挂着宋旗的普通双桅商船上，海军陆战队中尉尹征带人从船舱中走出来，对检查的成果并不意外，但仍眉头紧锁着。
在这艘商船紧邻处，海级驱逐舰“里海号”正下锚停靠着。从昨夜开始，尹征就乘着这艘船，在广阔的流求海峡上不断巡梭着，追踪可能存在的宋军舰队。
这不应是个困难的工作，海峡宽度也就一百多公里，驱逐舰五个小时就可以横渡一次，理应不会有船能躲过搜索。实际上，之前里海号确实也屡有发现，已经捕捉到了两艘宋船，然而跟这次一样，船上毫无有价值的人员物资，船舱空荡荡的，只是个假目标而已。
尹征上到甲板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船上不多的一批船员被几名海军陆战队员指着，乖乖呆在甲板的两舷边。其中左舷边的都穿着中江军的军服，而右舷边上的则都是平民装扮，显然是被裹挟来的水手。
他上去对这些人问了问，果然，与前面两艘船也差不多，士兵们闭口不言，水手们则说什么的都有，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尹征感觉很不爽，第一次发现目标的时候，他还以为要立大功了，激动无比，结果期盼落空。接下来两艘船又是这样，不但没收获，反倒因为追逐和检查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抬头往周围的海面上望去，今日风波不平，海浪高高地拍在船舷上溅起水花，风声吹着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天色也阴沉晦暗，可见度不高。闹不好，今天可能会起风暴了，如果还捕捉不到宋军的大部队，那可真要出岔子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带着这些俘虏先回到里海号上，然后继续在茫茫大海上向西北搜寻过去。
然而还不待他们有什么发现，天气就进一步变差，天际出现了黑云，友军发来了无线电，称东北方向开始降雨，电闪雷鸣。又过了不久后，降雨范围进一步扩大，防区指挥部便发来指令，命他们进入就近的港口躲避风暴，搜索行动戛然而止。
截至此时，夏军共发现了十三艘宋军的空船，却丝毫没有找到大部队的踪迹。
……
“嚯！”
马之石将舷窗打开一点，试图感受一下外面的雨滴，结果刚开了条缝，就见风夹杂着豆大雨点扑面而来，不得不赶紧再关上去。
外面的大雨瓢泼而下，舱内的人心情同样忐忑。马之石隔着舷窗上的小块玻璃看着西边远处笼罩在雨幕中的朦胧山影，心中默念道：“不知何时才能停歇啊……算了，暂时还是不要停了。”
“大宋海军”的九艘船在之前趁着夜色来到了大流求北方，又向东绕到了少有人来往的外洋之上，结果正撞上了这场大雨，现在都收了大部分帆，由五艘蒸汽船拖着剩余的四艘帆船，低速向南前进。
这场雨对于舰队航行很不利，但到目前为止也没造成什么损伤，舰队中九艘船都是大船，风浪虽大却不足以造成威胁。反倒因为阴雨遮蔽了视野，使得他们逃亡起来更为顺利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场大雨甚至有如天赐一般。
舱室的另一侧，文天祥正在临窗眺望着东方的苍茫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之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对他说道：“文公，这大流求岛虽荒僻，却也是个避世之所。我刚才看过些，西边山间隐隐有平地密林，若是用心开拓，未必不能经营成桃源一般的地方。您看……”
文天祥回头朝西边瞥了瞥，摇头道：“或许确实是好地方，但是离大陆太近了。”他着人取来一张海图，指着上面说道：“你看，夏国出版的海图上大流求岛的形状都全画出来了，说明夏人早已来此探过，在此地是躲不了多少时日的。”
马之石出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我们还是继续南下？”
文天祥往海图南边指了指，道：“看图上，南边许多海岛画的都是虚线，说明尚未探实，我们就往那边去看看吧。”

第909章 一路向南（大结局）
华夏五年，2月18日，吕宋群岛。
“见鬼，这破地方碎成一地了。”
蒸汽船“洛阳号”上，宋将朱可箬看着前方被大小岛屿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海面，忍不住骂了出来。
自从大宋海军从泉州逃出，一路向南逃亡，至今已经过了十余天了。他们最初一段航程提心吊胆，生怕夏国海军追上，连海面上出现了点礁石鲸鱼飞鸟什么的都会提心吊胆。不过跑了几天之后，夏军却始终没有出现，他们便稍微放下了些心来，继续航程。
到今天，他们抵达了吕宋群岛南部，想着找个岛屿暂歇下来，让人员登陆休整休整，顺便补充一点淡水。不过到了近处一看，好家伙，这群岛果如其名，岛屿一个接一个地散布在海上，对于大船来说凶险无比，可真不好接近。
舰队只能放下小船，先去周近岛屿上探探路，再做具体决定。
小船如工蚁一般向四周散去，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陆续回航。舰队循着他们探出的水路，去了一处稍大的岛屿旁边停泊，又将小船连成浮桥，让船员轮流上陆休息。
这些人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十多天，被船上的恶劣条件逼得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次机会，终于能伸展下腿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不过这看上去风景不错的小岛实际上却潜伏着巨大的凶险。有生人到来后，成群结队的蚊虫蜂拥而至，看似清澈的河水之中也隐藏着陌生的微生物。如果是小队登陆，仔细做好防护，这些威胁未必不能化解，但现在成百上千的人上岸，各项事务弄得一团糟，光是把人管起来不乱跑就千难万难了，哪里还有功夫关心这些细节？在不可见处，细微的威胁在人群中逐渐扩散开来。
第一日还看不出什么，但过了一夜，就不断有人出现疟疾症状，还有人上吐下泻。染疫的人越来越多，这令上面的大人物们大惊失色，不得不放弃休整，将染疫的人单独放到一艘船上隔离起来，然后继续南下。
……
2月23日。
“嘭！”
一具尸体被放在舷边架着的长木板上，顺着斜坡滑了下去，然后落入海中，溅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执行这场海葬的几个士兵都面无表情，看上去是已经习惯了，水花过后，只有一声轻微的叹息随风而去。
艏楼上，文天祥收回送别的目光，又看向前方出现的陆地，转头对船长赵时赏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赵时赏不假思索地答道：“按航程和之前测得的纬度来看，前面应该是香料群岛了。这些岛子没多少人烟，但出产一些珍稀香料，邻近的南平府经常来收购，因此往来商船还不少，我们最好绕开。”
“南平府？”文天祥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回忆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当年的东平严家建立的领地来着？”
赵时赏答道：“是严家的领地。当初他们开拓也颇为不易，后来香料贸易大兴，这南平府成了香料群岛周近最方便的一个落脚点，借着东风也就日渐兴旺，如今已经相当有气象了。”
文天祥叹道：“当年东平公献土东海国，民间还颇多人为之不解，如今看来，这一手也未必不是一招妙棋。蛟脱浅滩，在外面海阔天空，反倒自在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惋惜什么，但很快又稍微抬高音调说道：“这也是个好消息，如果严家能在这蛮荒瘴疫之地开拓出一片天地来，那我们一定也能！”
然后他一招手：“就这样，向东绕过去，去那些未知之地看看吧。”
……
3月3日。
“赤道？你是说我们已经到‘地球’的正中了？”
文天祥看着赵时赏送来的最新纬度数据，禁不住抬头看向了太阳——果然，中午的日头几乎挂在正头顶上，与在中原时司空见惯的偏南些的情况有着很大的不同。
之前他一直无暇去抬头望天，今日被提醒了才特意去看，而当他注意到这一点，一种异样的感触从心底涌了出来。
没错，这里是远离故土的异域，与家乡已经大不相同了啊。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文天祥吟完一阕《酹江月》，又对赵时赏问道：“能到这里，我等也真不容易。那么，今天的风况怎么样，大概能走多远？”
现在“大宋海军”所在的区域，正是海图上用虚线标注的未探明区域，这意味着他们的逃亡进入了新的阶段。但这并不容易，行至今日，舰队已经只余七艘船了。
除额的两艘船，一艘是因为被用作染疫者的隔离船，最后因死人太多而被废弃，另一艘则是在通过香料群岛时失事沉没。现在这剩下的七艘船的状况也不太好，因疫病或其它原因减员的人数不少，物资虽多也只能坐吃山空，情况很不乐观。
而且，在这片热带海域，他们还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赤道周围风力微弱，仅凭风帆航行的话，一天下来走不了多少距离。
之前他们从吕宋到香料群岛只用了三四天，而从香料群岛到现在的位置，航行距离差不多，却足足用了十天，实在是因为风力太弱。今天舰队已经到了赤道，想继续航行的话，又能走多远呢？
赵时赏往半空中伸手试了试风，然后指着旗杆上萎靡的宋旗，苦笑着说道：“您也看到了，现在近乎无风，想动起来是难之又难。从凌晨到正午，船队一共才走了二十多海里，下午估计也没多大改善。据学过航海的白秀才说，此地正是所谓的‘赤道无风带’，就是这么困顿，所以一般船只连来都不愿意来。”
文天祥叹道：“还是这么慢，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
这时，旁边的马之石插嘴道：“文公，这无风带是困顿，反过来看不也有如藩篱？有此遮蔽，外人便难以来往，我等便正好在此生根发芽。”他紧接着往东方一指，那边的海平线上正有着大片陆地，“虽是蛮荒，可大好土地也到处都是啊。”
文天祥有些心动，这长期航海下来船员们疲态尽显，疫病仍在传播着，怨气也不断加剧，如果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自然是好。
不过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尚不到时候，又命人找出海图对赵时赏问道：“我们已经到了图上东南角的虚线区，可是这茫茫大海仍未有尽头，再南边有什么地方，可有人探索过？”
赵时赏犹豫了一下，答道：“这可就不是属下能知道的了。平日里我也与白秀才还有别的老船工都聊过，他们也讲了些南洋之南的传言，有说全是海的，有说有些蛮荒之地的，还有些说是世外桃源的，但从未听说过有人真去探过。”
“哈哈哈……”文天祥笑了起来，“既然没人去探过，那就让我们去做第一个吧！志长不是说了嘛，这无风带有如藩篱，但谁家会把屋子建藩篱旁边的？既然要以此为藩篱，那我们还是尽量往南走走。再说了，那新学书上不说了嘛，赤道最热，再往南可能反而更凉爽，只是夏冬就与北边反过来了，也无所谓。我们就往南看看！”
赵时赏皱眉道：“只是这风太弱，即便想往南走也走不出多远去，恐怕在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前，船上军民就先受不了了。”
“把蒸汽机开起来！”文天祥一挥手，豪迈地说道：“之前不开机是为了省煤，但煤又不能吃不能穿，我们眼看着就要靠岸了，那么节省还有什么用？当省则省，当用即用，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了！”
赵时赏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便尊相公的意思！”
开封号上旗鼓大作，不久后，五艘蒸汽船上的烟囱便冒出了黑烟，然后其中两艘最大的拖动着后面的两艘帆船，由慢到快，在这对于帆船来说近乎绝地的赤道无风带中向南鉴定地航行了过去。
……
3月9日。
“天亮了啊。”
桅杆上的瞭望手杨高察觉到了海平线上的光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日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件，他只是摇了摇铃稍作提醒，就继续向四周望了过去。
如今距离开机航行已经过去了五天，舰队从赤道附近向南航行了七百多海里。最初的一段航程里，沿途还经常能看到些陆地岛屿什么的，并不让人觉得与世隔离，可这两天来，视野所及之处就只剩下茫茫大海，船上人不免就有些惴惴了——在这南洋之南的地方，真的还会有陆地么，莫不会如同传言一般全是一片汪洋？
杨高醒后，就尽职地向四周搜寻起来。
东边，是初生的旭日，初次观海上日出的人见了可能会震撼，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并不稀罕，稍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北边，是舰队刚离开的地方，桅杆后面的烟囱中仍不断在冒着烟，也没什么好看的。
西边，黑暗还没有完全驱除，但看过去大致还是一片大海。
南边，是舰队的航向，天色一半亮一半暗，看过去也是一片海，海平线上有……“咦，那是什么？”
杨高按摩了一下眼睛，竭力向南看去，远处影影绰绰，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
他立刻靠到望远镜旁，向南看过去。随着太阳升起，天色渐明，远处的事物也逐渐清晰起来——
陆地，南方是陆地，一大片陆地逐渐出现，几乎占据了整条弯曲的海平线！
“陆地！”杨高激动地高喊起来，“我们找到陆地了！”
甲板上逐渐喧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船员被惊醒，然后也因这个消息振奋起来。
很快，文天祥也从船舱中披着袍子冲出来，上了艏楼向南看去。一开始还看不怎么真切，可很快海平线上的大片陆地就清晰起来。
他激动地拍着阑干道：“好……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的陆地，即便不是海洲，也是一大岛！”
等到舰队进一步接近陆地并沿岸航行过去，更多的惊喜揭示在他们面前。这块陆地不但从来没在海图上出现过，还面积广大，远超一般的岛屿，而且陆地上面没有之前南洋诸岛那般密密麻麻的热带森林，反倒少树多草，这意味着瘴疫也会少上许多。
对于从温带奔逃而来的宋人来说，这应当是一处相比南洋更适合生存的土地。
舰队又航行了几天，直到煤炭储量只剩下三分之一，才选了一处有河流的港湾停泊下来。
小船在七艘大海船与陆地间不断来往，将人员和物资运输上岸。已经上岸的人员里，有的取水生火，有的继续向内陆探索，有的在海边搭建营地和简易栈桥，一片忙碌。
文天祥也带着幕僚们下到岸上，看着这长久未见的兴盛气象，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们把新近绘制的地图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显露出了一条长长的曲折的海岸线。文天祥在赵时赏的指引下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亲自提笔画了一个圈，又写了“蓬叶”两个字上去。
“飘蓬一叶落天涯……恰如此时，那此地便唤作蓬叶县吧。”
“好！”马之石先是喝彩了一番，又对文天祥拱手道：“相公，既有县，便该有州、路，您不如一同起了吧。”
文天祥面带微笑，略一沉思，便说道：“嗯，应有此理，但目前我们所知亦不多，哪州哪路也不知该如何划分，还是暂且搁置吧。”
不过很快他又提起笔来，道：“倒是这片大洲可以先把名字定下来，反正是大是小，都在那儿，不会飞了……我们之前走来，画了好大一个大澳出来，那便叫它‘澳洲’好了。”
“澳洲？好！”众幕僚皆吹捧起来。
文天祥笑了笑，抬头环顾四周。
这周边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头，多草丛和荒滩，实际上按中原的标准不是个生活的好地方。但无所谓，这总归是无风带之后，外界难以接近的僻静地方，他们暂时安全了，大宋社稷传承也总未断绝，日后总是有望的。
他摆了摆手，说道：“一个名字而已，也无须在意太多。现在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得在岸上建好营地，还得去探探周遭有没有什么生人异兽。想扎下根来，也不能坐吃山空，得想办法垦荒种田才成。对了，船也不能就这么闲着，还得设法用起来。船要烧火，建营地要烧砖，种田说不得也得烧荒……”
他又抬起头来，带着期待看向外面的旷野：“总之，想安定下来，得先有燃料。”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