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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替身
作者：依存体质
内容简介
 姜酒和顾延礼交往的三年里，他所有朋友都知道她只是个替身。 因为双眼和他死去的白月光相似，所以独处时她要戴上特制的面纱。 减重三公斤，将头发染回黑色，只穿素色的衣裙。 凡是顾延礼要求的，姜酒都一一照做。 她心里全都清楚，却还是温柔备至的照顾他的起居。 每天只被允许在他卧室的地板上休息。 分手后再见面，她和他的大哥顾延霆并肩站在一起，一头浅金色短发配着明媚的红唇，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甜蜜笑容。 那一刻顾延礼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正在发了狂般的嫉妒。 别墅角落里，他单膝下跪，声音沙哑痛苦：酒酒，我爱你，回来好吗？ 姜酒却淡淡笑了：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替身。 五年前，秘密相恋的男友忽然被宣布死讯，姜酒每一天都发疯般想他。 来到他兄弟身边，也只是为了看着那相似的面容。 直到有一天，顾延霆居然活着回来了。 狗血修罗场，顾延礼真.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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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真替身  她虽一脚踩着荆棘，前路却早已……
姜酒要下车的时候，助理张筱拉住了她：“老大，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参加这个聚会…倒不是我故意这样说，毕竟身份不大相同。”
“怕我被那些富二代欺负？”姜酒转过头来，洁白耳垂上淡金的坠子在暗夜中闪闪烁烁，她寻思了一会儿笑道：“先别担心这个，我有个任务给你。”
外头秋风很凉，她在淡青色旗袍外面加了件薄薄的白呢子大衣，进门就递给了侍者，眼波流转之间，便将在坐的人都打量清楚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阿酒，毕竟你以前最要面子。”郁冉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旁边的另一位则语气讥讽：“阿冉，你把人性想得太单一了，到了她这种境地，脸面有什么重要的？”
姜酒和这些人早就相识，那会儿她父亲生意做得好，便要求她与‘朋友’们走得近些，当然是指本市的这些富二代们，显而易见，这友谊并不怎么牢固。
姜酒之前没多上心，和圈子里人的关系马马虎虎，今天这样的聚会还是第一次参加，受到如此嘲讽的待遇也是第一次———她爸爸才刚破产一年。
手上的邀请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敲门砖，姜酒轻飘飘扔在桌上，招手要了杯番茄汁，红艳艳的液体在唇边抿着，倒显得皮肤更白，她的眼眸潋滟，样子说不出的灵动。
左边的沙发上窝着七八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正懒洋洋的打牌，屋子里混沌着酒气和香水的气味，时不时传来娇滴滴的笑声。
裴熙到现在才说话：“阿酒，你怎么才来？咱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每次想请你出来聚聚，你都忙得厉害。”
她是一个蛮清秀的女生，水光针打了后，脸颊更显光亮，一双敦厚的杏眼和张扬的妆容并不怎么搭，抬头的一刹那，不经意露出些许茫然的自卑。
近几年裴熙父亲裴剑川的公司异军突起，她便也跟着成了富家千金，踏入圈子的时间不久，因此还太嫩了些。
“嗯，是很忙，自己开公司比较辛苦。”姜酒慢吞吞的回答一句，食指无意识的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作为今天的东道主，裴熙邀请的宾客都是有讲究的，颜值突出，家世显赫的一概剔除在外，为的就是来给她陪衬和帮腔。
这是一场只针对她的鸿门宴，姜酒当然知道，她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余光撇见别墅的侧厅内，几个佣人围着一个大箱子，惊恐的捂住嘴巴。
…
木质的箱子被数十个人费力抬上来，咣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一条巨大蟒盘踞在内，身上遍布棕云斑点，昂着脑袋嘶嘶的吐出蛇信，看着像是饿急了似的，黑色的眼睛里发出冷血的光芒。
那蛇身长差不多五米，粗胖的躯体差不多将箱子盘满，些许的缝隙之下，隐约透着淡粉的颜色———是一摞摞用透明薄膜包起来的现金。
“毕竟相识一场，阿酒，我们也是想帮你的，只是你也知道，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想获得帮助，自身也要付出努力，不劳而获多可耻？”
“就是啊，特地为你准备了这些，我们也很累的，也不多为难你，你要是能从这蛇底下把钱都取出来，这钱就全部归你。”
穷途末路的人不会放过一丁点儿机会，即使没有尊严也会努力争取，这几个富家千金都是裴熙请过来的，自然事先都清楚套路，这会儿笑嘻嘻说完，便等着看戏了。
可她们都打错了算盘，姜酒并不在末路上，她是那种见阎王前都要先四处溜达着找斧头拼一拼的人，虽一脚踩着荆棘，前路却早已开拓。
姜酒倒眯着眼估算了一下，箱子里应该是有一百万左右，如今被饿急了的蟒蛇压住，想取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她心中又有些疑惑，便起身过去查看，才发现那蟒蛇的尾部被一根麻绳鲜血淋漓的刺穿，牢牢拴在箱子上，怪不得这些娇滴滴的千金不怕。
从刚开始进门起，她的神情一直都没怎么变化，这会儿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转头向众人扫了一眼：“这是谁的主意？”
还以为她终于感到屈辱了，郁冉撇撇嘴：“你没那胆子就算了，干嘛那么大声，这些钱对你来说数目不小，你爸爸不是…”
“你闭嘴。”姜酒冷冷的打断她，直接看向裴熙：“是你让人把蛇抓来的？心思可真歹毒。”
“对不起啊，阿酒，我本来想直接给你钱的，但是阿冉她们说这样你会有负担，所以才设了些考验的项目。”裴熙语气抱歉。
看着姜酒冲着箱子弯下腰去，裴熙脸上才出现满意的神情，但她还是猜错了，预想中的尖叫根本没有响起。
那蟒蛇是特地饿了一周的，攻击性很强，即使没有毒性，咬上一口也很疼，女孩子不是都怕蛇吗？
姜酒不怕，她手一伸，很敏捷的抓着蛇脑袋，随手拽下手腕上的皮筋绑牢蟒蛇的嘴，这才把它尾部的麻绳解下来，任由那蛇蜿蜒着慢吞吞爬出箱子，尾巴拖着，地上出现长长的血迹。
一众大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后退，又一叠声嚷着叫佣人们过来，姜酒却把厅门上了锁，慢悠悠拨通一个电话。
“是B市儿童发展基金会吗？近期会有一笔一百万的捐款过去，请您查收一下，捐助人是剑川集团的裴熙。”
一帮子娇滴滴的千金们仍旧在尖叫，满屋子钻着躲避，姜酒看了会儿热闹，才慢吞吞过去把蛇搭在肩膀上，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蟒蛇终于消停下来，活像是她旗袍上的一件装饰。
抬手把大衣挂在另一边胳膊上，姜酒看了眼裴熙：“箱子里的钱我替你捐了，你有空送过去就行，免得人家基金会说你不讲信用。”
“姜酒，你还是不是正常人？！”裴熙嘴唇都在抖，极力掩饰着情绪。
“反正比你们正常叭。”姜酒懒洋洋笑了一声：“至少我有事业，能自己养活自己，世事无常，各位就敢保证，你们的家族会一直繁荣下去？保不齐就会和我家一样呢，趁手头有钱，不如多搞些投资，给自己留条后路。”
“郑子逸你们知道吧？最近爆火的网红，他就是我培养起来的，像这样的网红我手底下还有很多，我的传媒公司虽然创办不久，但前景广阔，如果有人愿意投资入股，我这人眼里只认利益，一般都会接受。”
这么说着，姜酒的眼神特地扫向一旁，有个白裙子女子全程没参与纷争，一直都是看热闹的状态，正是南阳建设的千金周熠。
…
“姜姜，姜姜姐，这是什么蛇…太吓人了吧？”助理张筱手抓着车门，似乎下一秒就会连滚带爬逃出去。
姜酒很镇定的把大蛇安排在后座上，找东西挡着，防止它乱爬：“缅甸蟒，应该还在幼年，被虐待得很严重，要赶快去宠物医院。”
“安排你做得事情呢，准备的怎么样？”姜酒又问。
张筱才暂时转移注意力，说她刚刚回公司取了资料，腹稿都打了好几遍，一抬眼又看见南阳建设的千金周熠走出门，正在路边拿着个名片打电话。
姜酒接了电话后，就领着助理下车，相互介绍之后，张筱胸有成竹的开始介绍雨廷传媒的情况，手上资料拿了一摞，特有礼貌的向前递去。
天色太晚，具体事项需要明天详谈，姜酒一脚油门先去了宠物医院，人家大部分医生都下班了，只剩下值班的护士给大致处理了一下伤口，把那缅甸蟒暂时留下了。
姜酒出来后，才听见张筱问：“姜姜姐，你参加这次聚会，该不会就是冲着那周熠去的吧？”
“不然呢？”姜酒打了个哈欠：“不是为了拉投资，我可懒得应付那些人。”
张筱竖了个大拇指，佩服了半天，才愤愤不平道：”我就是看不惯那裴熙，什么坏事都指示着别人去干，她自己躲在后头，像朵白莲似的。”
姜酒拉开车门进去，倒叹了口气：“我以前认识她时，她还不是这样。”
张筱就爱听八卦：“能不能…展开讲讲？”
“我们中学时算朋友吧，她爸那会儿是我爸爸公司的高管，后来挖墙脚跑路，成立了现在的剑川集团，我和裴熙也就慢慢不联系了。”
“那裴熙就更不应该针对你了，明明她现在过得很好。”
“估计是自卑感作祟，就想看我落魄的样子吧，我要是她的话，今天肯定不会作妖，想击败一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就够了，何苦自损身价？”
两个人聊了几句，张筱看着手机惊叫：“我就说这裴熙眼熟，前几天财经杂志上刚出了她的访谈，听说她最近在跟创寰集团总裁顾延礼接触，两家估计会联姻吧？还有记者拍到了照片。”
张筱的手机不由分说举了过来，模糊的背景中，只看见男人身材高大，侧脸线条冷清，正在跟娇小的女子低头讲话，裴熙身高大概一米五八左右。
姜酒‘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说：“待会儿我有人来接，你就开着这车子回家去吧。”
外头有车子无声的驶过来，车灯明晃晃照亮路面，姜酒挽着大衣钻进副驾驶，一抬头就看见男人清冷的侧颜。
“怎么这么晚？”顾延礼沉着脸转头，眉头又是一皱：“你喝酒了？”
“你说喝了就是喝了。”姜酒目光描摹着他英挺的眉眼，淡淡笑了一下回复道，伸手扶在男人的胳膊上，红唇在他颊畔轻点了一下。
女人柔顺的发尾扫过他的耳侧，带着她特有的淡香，顾延礼胳膊紧绷了一下，面色和缓一些：“把你那沾满酒气的大衣扔出去。”
心头莫名升腾起一股火气，他拽着女人的胳膊亲吻下去，完美无缺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裂痕。

第2章 真替身  毕竟是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张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辆二手越野车倒进停车位，实在想不通，姜酒为什么要买这么个笨重的大家伙。
入职已经有一年多了，张筱还是不怎么了解自己这个老板，觉得她行事作风都很不寻常，有些时候又很‘神秘’，每晚来接她的那辆豪车就是例子。
车内的人虽然从未露面，但绝对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张筱记得姜酒说过，她是个颜控，并且只喜欢眼型狭长，眼尾略微上翘的男人。
…
顾延礼的眼型是标准的瑞风眼，他的眼睛是细长的，眼尾上扬，看人的时候并不带感情，高高在上似乎并不是他的本意，但这样出身的男人，骨子里的骄矜是改不掉的，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像在下命令。
姜酒的大衣最终还是没有被扔出去，她拎在手上，一进门就拜托了别墅的佣人拿去干洗，妥善的给了干洗费后，才上楼洗澡。
长发吹干需要些时间，她出来时，顾延礼的神情又有些不耐烦，随手拿了男士睡衣递过去，她替他解了浴袍前襟，手指微动按了按肩胛。
“需要戴面纱吗？”姜酒问了一句。
“不用。”
今晚两个人回来晚了，过了十点顾延礼必须要休息，他睡眠质量不好，因为小时候绑架事件留有阴影，中途醒来次数多，有效睡眠其实很少。
姜酒点燃香薰，用保护罩盖好，这才将室内的灯光调到最暗，只柔柔的发着一点儿暖光，大床上男人严严实实盖着深蓝色鸭绒被，他的肤色很白，睫毛又长，闭上眼睛后，在眼睑下方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这人的睡姿一向端正，姜酒早就习惯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挺拔的鼻梁上，忽然有些遗憾：那双漂亮的眼眸看不见了。
即便有地暖，她还是怕冷，便拖来一个巨大的驼绒睡垫铺在床边地板上，躺下之后，像是陷在皮毛中冬眠的某种小动物。
…
顾延礼在凌晨三年醒来，男人目光阴郁，随手掷了一只床头的杯子，碎片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但他随即就被温柔的抱住了。
姜酒穿了件毛茸茸的睡衣，坐在床侧替他按揉太阳穴，她做这套安抚工作已然熟练，半闭着眼睛柔声说道：“噩梦已经过去了，乖啊，继续睡吧。”
不满意自己被当小孩子哄，顾延礼拽她胳膊的时候力道大了些，骤然惊醒，他的声音又低沉又哑：“你让谁‘乖’？”
姜酒也困，打了个哈欠，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加了新台词，不免觉得好笑，男人抱着她重新躺下，呼吸打在她颈侧，像是抱了个大号的布娃娃。
一时挣脱不开，听他呼吸平稳，姜酒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白皙的手指在男人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
床上终究比地板好睡很多，姜酒还是第一次获此殊荣，醒来时心情蛮好，睁眼便看见顾延礼靠在床头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早啊。”她用手遮挡阳光，碎发凌乱的散在颊侧，大大方方伸了个懒腰，又奇怪道：“你昨晚好像只醒了一次。”
顾延礼看她的目光有些怪，他很快起身走出去，姜酒下楼时，他正在吃早饭，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修长的手指捏着刀叉，正在切一块富有肌红蛋白的牛排。
姜酒眉头跳了一下，从佣人手中接过干洗好的大衣，想起了什么，又突然转头：“对了，你会和裴熙恋爱或者结婚吗？”
顾延礼吃饭的时候从不讲话，姜酒却是个急性子，她知道不会有回复，便踩着高跟鞋过去，低头在他脸侧蜻蜓点水的一吻。
轻声笑道：“不是吃醋哈，我就是想跟你提前确定一下，如果你要和别的女人建立长期的关系，我肯定会搬走的，我不当小三。”
女人的高跟鞋声由近到远，渐渐消失不见，顾延礼沉着脸把叉子扔在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昨晚他确实睡得很好，所以就连她私自到床上这件事都没有追究，但此时一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让他连一点胃口都没有。
管家送了一杯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察言观色道：“姜小姐没吃早饭就走了，要不要替她做些营养餐送到公司？”
却不想正触到男人的霉头上，顾延礼瞥了他一眼：“她是什么正经主子吗？用得着你们上赶着讨好？！”
这话里歧视的意味十足，顾延礼也知道自己说重了，但他对姜酒的定位从来都是‘替身’，这别墅上上下下又有谁不清楚？
是他最近太纵容她了，才让她大胆说出‘搬走’这两个字。
…
雨廷传媒的地址在一栋烂尾楼里，穿过狭窄的林荫小道一路向前，就能看见原先售楼部的位置，被改成了公司的前台。
绿化植物没人修建，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顺着树叶的缝隙照射进来，姜酒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迎面遇到担着水的居民。
“姜总，上班啊。”
“嗯，下周一咱们这儿就能通水电，您最好家里留个人。”
助理张筱气喘吁吁跑过来：“姜总，郑子逸忽然要解约…问题是前几天周熠小姐投资咱们，就是因为他，这下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引子罢了，周熠又不是傻子，她是了解完公司的详细情况才下决定的。”姜酒没怎么在意，又跟那居民聊了两句，领着张筱往回走。
网上关于这个事情已经发酵，起因是郑子逸在微博发表了一篇似是而非的讨伐文章：乍一看，倒情真意切。
‘我知道生活很难，但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有奢望…钱是身外之物，我从来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一点点休息的时间，一点点创作自由，这很难吗？’
张筱一直在翻阅底下大批粉丝的回复，脸气得都红了：“当初郑子逸只是一个杂志模特，是咱们签了他，一点点把他打造出来，他红了以后要加助理，要独立门户，咱们都是同意了的，哪里故意压榨他？！”
“粉丝是在郑子逸的引导下才这么猜测的，也不怪他们。”姜酒笑了一声：“当然也不乏水军故意煽风点火。”
“你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下家在帮他？”张筱才反应过来。
“不然呢？”姜酒挑眉：“等着吧，违约金会有人给他付，还会有委托律师跟咱们谈判，大概率是剑川集团的律师团。”
“是裴熙，她又在挖墙脚！”张筱咬牙切齿，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报仇似的。
姜酒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别着急啊，傻丫头，姜姜姐自有办法。”
…
裴熙打来电话时，顾延礼正在车上。
“延礼哥，我最近计划收购一个传媒公司，主要孵化一些自媒体和网红什么的，我爸爸说要锻炼我，什么忙都不帮，但我又不懂这些，真的很烦恼啊，但说真的，我认识的人里，数你最厉害。”
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撒娇，顾延礼却不喜欢听，脑子里回想起另一个女人不疾不徐，条理分明的讲话方式，所以真要比较起来的话，他还是更喜欢姜酒那样的女人。
人在潜意识的状态下，就已经将内心的喜好分辨清楚了，只是理智不愿意承认。
“延礼哥？”裴熙那边听不到回复，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男人的声音明显心不在焉：“我从公司找人过去教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他说吧。”
“那真的谢谢你啊，延礼哥。”裴熙挂断电话后，咬住下唇才抑制住想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她整理好表情，抬头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
郑子逸身材很高大，坐在那儿长腿向前伸着，有些大大咧咧，他的五官有些像混血，右耳戴着金色的耳坠，显然已经被面前的女人吸引，他一双眼睛紧盯着她，唇角含笑：“裴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裴熙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刚从外面谈了事情回来，洗完澡只松松的套了件大浴袍，未施粉黛，杏眼微微肿着，我见犹怜的感觉。
她坐得椅子太高，足尖便只能在地板上微微点着，怕冷似的缩了缩，她出了会儿神才问：“你在雨廷传媒，还有认识的网红吗？”
“有啊，大家常常一起开会，都很熟。”郑子逸说道。
“尽量拉拢他们到这边来，违约金我承担，额外还会支付一部分奖金。”
郑子逸临走前又被叫住，裴熙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
“当然啊，那还用说？裴小姐，你简直…”
“那和姜酒比呢？”
“姜总倒也非常漂亮，但性格太强势，我就喜欢柔弱的小女子…”
郑子逸还要滔滔不绝说下去，裴熙却不想听，摆手让他出去了。
…
到晚间的时候，关于雨廷传媒压榨员工的事情已经上了热搜，外头发电机的声音轰鸣着，员工们都在用移动网络上网，关注实时动态。
张筱又急得团团转：“姜总，你不是说有办法吗？倒是告诉我啊。”
姜酒从一本书籍中抬头：“别着急，让事情再发酵一会儿，裴熙那边应该在给郑子逸买热搜，别叫人家白花钱呐。”
张筱摆出一副‘您可真善良’的表情：“那具体什么时候才行啊？！”
姜酒只当没看见：“你去找内部的人问问，那边什么时候下热搜，咱们再让他货真价实上去一次。”
张筱也是无奈了，探头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功夫学手语啊？”
姜酒把书籍倒扣，冲着她比划了几下，张筱云里雾里跟着晃脑袋：“这是什么意思啊，解释解释嘛。”
“意思是某人生气了，我要去讨好他。”姜酒懒洋洋回复，又感叹道：“毕竟是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总是闷闷不乐太可惜。”
…
卧室灯光昏暗，顾延礼一进门就看见姜酒斜靠在桌边，女人半张脸被面纱遮着，波光潋滟的一双美目凝视着他，而后俏皮的眨眨眼，白皙的手指指指自己，双手握起交叉于胸口，而后再缓缓地指向他。
这是手语‘我爱你’的意思，顾延礼心头震颤了一下，但莫名其妙的，他却想要将那面纱扯下来，完整的看看她的脸颊。

第3章 真替身  她只是个替身，而他不能自降身……
顾延礼一旦气消了，脾气就好了很多，姜酒俯身替他解开领带，却被男人捏住下巴，他把她的面纱摘掉了，她稍稍有些疑惑，又被他扯着胳膊，低头亲吻下来。
“以后别再戴这个面纱，你装得根本不像。”顾延礼吻完才说。
姜酒内心吐槽，一时也没有回话，觉得这男人变化实在太快，明明当初他找上她时，便是看重她的脸和周雨落十分相像。
作为顾延礼唯一承认过的女友，周雨落在他心中的位置一直很重，但这姑娘福薄，从小发高烧导致双耳失聪，被抛弃后在福利院长大，四年前又心脏病突发去世，终究是没办法享受男友的这份深情，只能用照片的形式在三楼的房间里终日接受供奉。
那房间姜酒从来没有上去过，但她看过周雨落的照片，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与脸型，但气质相差很大：那姑娘太弱小了，像一朵怯生生的娇花。
刚刚装模作样了半天，姜酒都觉得心头腻歪，她本身就不是走那个路线的，这一点顾延礼倒是说得很对。
于是她伸手搭着男人的肩膀，大大方方索要回报：“把你哄开心了，现在轮到我了吧？”
“你想要什么？给你那小公司再增加一笔投资？”顾延礼随口问道。
姜酒伸出一根手指，挡在男人的薄唇前摇晃了两下：“你猜错了。”
长发柔顺的从肩头滑落，女人眉眼弯弯，笑得像小狐狸似的，推着他靠在床头，低头用手掌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小心翼翼吻在他的唇上。
这次亲吻的时候，姜酒没有闭眼，顾延礼睁眼看过去，才发现她的眼眶里隐约有泪意闪现，而后目光便忽然悲伤起来。
这女人惯会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来扰乱人心，心头的痒意被烦躁代替，他单手箍着姜酒的腰肢：“我又没说一定会和裴熙结婚，你哭什么？”
“嗯，那我就放心了。”姜酒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的点头。
顾延礼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有些走神，他只觉得这两天的坏心情一扫而空，破天荒又说：“你上来睡吧，我晚上有些冷。”
基于那一晚熟睡的体验，他很想再确认一次，女人毛绒绒的睡衣帽子蹭在颊侧，就好像旁边躺了一只大号的猫咪，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猫咪。
姜酒在他身边已经两年，顾延礼从来都没有动过她，一开始是不屑，后来则是抵抗本能的一种反叛心理作祟，她只是个替身，而他不能自降身价。
眼见男人忽然背转身去，姜酒挑挑眉，她知道顾延礼这种心态，却从来都没有挑破。
英俊的人连背影都是相似的，她很自然的把男人当成了一个抱枕，贪凉却又怕冷，于是后半夜的时候，便不停的把手脚放到外面冰一会儿，又缩回他背上暖着，如此反复几次，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被顾延礼捉着胳膊束缚在怀里。
…
早上腰上的那条胳膊很重，姜酒直接扒拉开，赶时间迅速出门，并没有注意到顾延礼神情有些不满，她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化妆，接到了他的电话。
“今天是周六，你还要上班吗？”
姜酒觉得好笑：“大哥，你没看到微博热搜吗？我那个小传媒公司被人家骂到狗血喷头，我不得加班去处理吗？”
“这种无聊的消息我为什么要看？”
“也对哦…”姜酒便调侃了几句：“您是大人物，日理万机，自然没功夫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心酸苦乐。”
他又觉得她是在故意贬损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如果顾延礼没有长着那张脸，那双眼睛，姜酒认为自己一定已经把这人一脚踢到太平洋边儿上去了，她随手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视频准备好了吗？九点钟准时发，再找几个营销号带带节奏。”
…
烂尾楼的水泥路面还没铺好，到处都是泥泞的土路，只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窄小通道可以一直通到里面，但估计裴熙他们并不知道。
一行人衣着光鲜，等到了雨廷传媒的办公室楼下，却都两脚粘泥，狼狈不堪，郑子逸半蹲着替裴熙擦她银色高跟鞋的泥点子，被她嫌弃的推开了。
姜酒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热闹，抬手看着表，说他们迟到了十多分钟，恐怕不知道守时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裴熙也知道她是故意在为难人，没怎么生气，笑吟吟道：“阿酒，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生气的样子呢。”
姜酒也笑：“那是你看错了，我从来不跟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反倒是你，怎么这次不躲在后头做缩头乌龟，肯亲自露面了？”
结果就见那裴熙带着律师在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的解释开了：说什么是郑子逸先找上她的，她只是慈悲心肠救人脱离苦海…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满是抱歉，郑子逸被她迷得不轻，当即站出来英雄救美，傻狗似的嚷嚷个不停。
姜酒原先是很烦听这些鬼话的，但今天却破例，翘着二郎腿在办公桌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嗑瓜子，又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车轱辘话。
到了十点半的时候，双方签好合同，三百万解约金到账，裴熙那边才有个律师发现了，拿着手机脸色奇怪。
“裴小姐…这位就是你要帮忙解约的人吗？”
“是啊，他不就在这儿吗？怎么…”裴熙话说到半截儿，也没声儿了。
郑子逸要解约的微博热搜已经下去一天了，如今跟他有关的词条却又被顶了上来，营销号都在发同一个视频。
里头的郑子逸还是早期的杀马特造型，跟一帮兄弟吆五喝六瞎聊，其中不乏脏话和反对社会的言论。
郑子逸如五雷轰顶般，手足无措的上来抢手机：“这，这怎么可能，当初这个视频我已经买下来了啊…”
话音未落才反应过来，其实是签约公司后，姜酒出面帮他买下来的，他那会儿一穷二白，哪儿有那个闲钱？
郑子逸走得是网红路线，他和一般的视频博主不一样，主要是靠颜值和人设吸粉，如今微博有一千万关注，平时发条广告就收入不菲，现在这个丑闻一出来，即使不被封杀，原先的温柔男友人设也维持不下去。
人家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起那杀马特的造型和带着方言的脏话，裴熙这三百万…算是可惜了。
…
张筱从不知道自己老板可以这么狠，毕竟平时看到她时，她总是和颜悦色，平时虽毒舌了些，但心很软。
姜酒一边撑着头看手语书，一边接受她的打量，‘砰’一声把书籍倒扣：“我只对负过我的人心狠，这世上大家都活得很辛苦，凭什么要处处忍让那些不善意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样才算公平。“
她虽然表面如常，但处理完这些事情后，还是会觉得心累…有点儿想顾延礼了，但如果这男人不会说话就更好了，省得一天天冷言冷语。
公司的车库在西北角，她穿着高跟鞋走下斜坡，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不要摔倒，刚到了自己那辆二手越野车前头，车后慢悠悠的绕出一个男人来。
郑子逸眼睛都红了，满脸仇恨的缓缓向前逼近：“姜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害了裴小姐，也害了我！”
姜酒想不到他会特地守在这里，皱着眉后退一步：“难道不是因为你俩先不讲诚信？郑子逸，你又是在微博卖惨污蔑公司，又是违反合同提前找下家，还妄图把我手底下的其他网红拉走，就一点儿都不觉得亏心？”
“我不管，反正你害惨了我，我以后不能继续当网红了，连赚钱的饭碗都没了，这些都怪你！姜酒，既然你这样对我，我也不让你好活！”
郑子逸嚷嚷着情绪更加激动，姜酒早知道跟这种人讲理没用，她说那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离车门已经很近，她装作害怕，继续后退。
“即便没有那个爆料视频，你也不会红太久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这人除了一张脸，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格魅力，你的所有话语，行为，都是雨廷传媒帮你塑造的人设，人要有自知之明啊，郑子逸，别上赶着作死。”
手臂终于触碰到车子，姜酒利落的开门进去，关门锁门挂挡踩离合一气呵成，本来她想迅速一走了之，最后关头却出了岔子。
郑子逸那疯子居然直接跳上车头，用手肘砸玻璃，姜酒开了雨刮器，又让他给直接掰折，她也火大起来，心里暗骂一声，拿起手机报警。
越野车还算结实，玻璃一时半会儿也砸不破，姜酒闲着也是闲着，拿起手机拍视频，编辑了一下给张筱发过去。
那头立刻急了，说要立刻赶回来救人，姜酒让她先消停：“行了，我都报警了，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儿，你找人把这视频发微博上就行。”
微信语音发了一半，车库又进来辆车子，低调奢华的车标在昏暗的光线中不灵不灵闪了几道光，车主人下来，棒球棍朝着郑子逸后背来了一下。
顾延礼这人有轻微洁癖，尤其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他后备箱放棒球棍就起了这么个作用：起码打架不用动拳头。
男人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皮肤苍白戾气却很足，一双眼睛眼尾略微上翘，带着天生的傲气，他远远的姜酒一眼，神情并不算好。
姜酒惊讶的挑挑眉，然后车子里又下来个女人，银色高跟鞋上还残留着些泥印，但看得出已经认真擦过了，名贵的鞋子本身就不能沾水，更何况是在泥地里走。
裴熙的脸色也很差，郑子逸见了她，就跟闯了祸的哈士奇见主人似的，一下子垂头丧气围着她着急解释，她却冷淡的朝旁边避开。

第4章 真替身  我这辈子只想着她就够了
姜酒还记得自己跟裴熙第一次决裂时的情景，那会儿两人还是初中，她刚刚回到城市，一切都还是陌生的，所以需要一个朋友陪伴，裴熙就是个很好的人选，性子沉静，而又善解人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裴剑川的一个指令而已，裴熙被父亲逼着讨好董事长的女儿，这场友情中，也许她有一点真心，也许没有。
从未注意过的陌生男孩子来表白，姜酒是懵的，然后就是裴熙貌似隐忍已久的质问：“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就连我暗恋的学长也是，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喜滋滋享受着把别人踩在脚下的乐趣？”
姜酒并不觉得有什么得意，更何况裴熙的长相也不差，人与人之间磁场的吸引本就十分微妙，人为因素只占很少比重，自卑到骨子里的人，看待世界的方式都是颠倒的，所以只会疯狂嫉妒。
一如当年一样，对于这场四人的修罗场，她心境没有起伏，她自己的车前挡风被砸坏了一点，所以坐顾延礼的车回来。
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气场压得很低，姜酒侧头盯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顾总今天怎么不开心啊？”
男人薄唇抿了抿：“你能不能说话正经一点？”
她又没出言调戏他，怎么就不正经了呢？姜酒内心吐槽片刻，她懒得再搭腔，靠在窗边打了会儿盹，堵车间隙，顾延礼反倒主动探身过来。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片刻，有些好奇：“姜酒，你的胆子就那么大吗？有人砸车，你坐里面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
姜酒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她，便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有你来救我吗？我背后有依靠，当然不害怕。”
她做出安心的样子，靠着男人的肩膀耍赖似的倒下去，到底被他托着下巴亲吻了起来，车喇叭‘滴’一声被误按，姜酒吓一跳，笑着坐回去。
车子继续行驶，顾延礼又问她还加不加班了，带着她去一家私厨吃饭，两个人难得有这样的静谧的相处时刻，感觉还挺像真正的恋人。
…
吃饭的间隙，郑子逸频频抬头打量裴熙，二人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却都食不知味，各自有繁重的心事。
“裴小姐，是那男的有眼无珠，我替你…”郑子逸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裴熙的语调并不温柔的打断他：“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你也别总来烦我，你看不惯姜酒就去教训她，给我发语音做什么？”
如果不是郑子逸那个语音，顾延礼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特地赶过去，明明她好不容易才装可怜把男人叫过来接她的…
裴熙一瞬间又好像回到了丑小鸭般屈辱的学生时代，但明明此时两个人的身份已然颠倒，为什么还是…
“裴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自从我见你第一面开始，你就成了我的女神…真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你别讨厌我。”
对面郑子逸手足无措的表白中，裴熙喝了口酒，懒洋洋勾了下手指：“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比姜酒更有魅力？”
她活在虚幻的攀比中，早就忘了真爱是什么感觉，裴熙是看不上郑子逸的，这男人内里空荡只是一副皮囊，但那又怎样？
至少他为她倾倒，深深的爱着她，她要做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就需要收集爱意来妆点羽翼的辉煌。
…
姜酒在顾延礼别墅后院开辟了一片地，里面种得蔬菜会随着季节变化，冬天的时候还会搭起暖棚，人总会在成年后回想起童年，用那些美化过的记忆温暖心房，而她回忆的方式就是种菜。
十四岁前和小叔生活在山村时，姜酒就时常在地里忙碌，小叔秦小文双腿行动不便，只能坐着轮椅活动，就在旁边指挥着她。
当时未见得有多乐意，现在却又恋恋不忘，闻着这熟悉的泥土与蔬菜的气息，就鼻子发酸，心里堵得慌，也没个地方疏解。
姜酒拿着两把香菜走出来，去厨房交给吴嫂：“晚上包香菜馅饺子吃吧？新摘下来的菜味道足，另外这一把子您拿回家尝尝。”
顾延礼在外头听见了：“我不喜欢香菜。”
姜酒就笑：“不喜欢就不吃，我叫吴嫂只给我包。”
她瞧见他眉头微皱，才又找补了几句，哄男人说要把花园的地都开拓出来，专种他喜欢的菜，小番茄西红柿大白菜，要什么有什么。”
“你到底要把我的花园祸害成什么样，下一步是用泳池养鸭子吗？”顾延礼随手把宣传册扔在桌上，他心情好，也不生气，只是调侃了一句。
姜酒这次是真笑了：“也不是不可以啊。”
她手上还沾着泥，便想着上楼清洗，一转头瞧见拐角有个人，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打招呼：“周院长来了？”
“是啊，姜小姐好，咱们去年见过。”周院长有些苍老的面颊上微微泛起笑意，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姜小姐又漂亮了。”
…
年轻女子穿着淡色家居长裙，光脚踩在毛绒拖鞋里，上面的一截脚踝白皙纤细，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随着上楼的动作轻轻摆动。
周院长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片刻，才慢慢走回客厅，笑着抱歉：“对不起，顾总，你家太大，卫生间不太好找。”
“是我的疏忽，下次找人带你去。”顾延礼对她很尊重。
周院长当初捡到周雨落时，还是福利院的一个社工，如今她已经成了院长，瘦瘦小小的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一转眼雨落已经去了三年…你最后一次出差前，她其实已经觉得不舒服，怕耽误你工作一直忍着，那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扔在街上，发高烧把身体都烧坏了，我以为好好替她保养着就可以，谁知道她心脏还有问题？”
一提起以前的事情，周院长就忍不住抹眼泪：“她忽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后还清醒了半个小时，一直强撑着等你，到最后眼睛都还没闭上。”
这样的细节，周院长每次来都会讲，于是顾延礼又被拉回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就好像他从来都没能从那个夜晚走出过似的。
他低着头脑袋发闷，内心的躁郁被激起来，发泄不出去，下意识抄起一个杯子要往地下掷，看清是姜酒常用的那个青瓷茶杯，又轻轻放下。
周院长在对面一直看着他：“顾总，雨落那孩子从始至终只爱过你一个男人，你即便爱上别的女人，也要偶尔想想她，我怕…她在地下孤单。”
“不会的，我这辈子只想着她就够了。”顾延礼手撑着头低声说。
“那…姜小姐呢？”周院长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延礼没察觉，他略微迟疑：“她只是雨落的替身，不提也罢。”
…
“她只是雨落的替身，不提也罢。”
姜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凑巧听到这句话，但毕竟是有关于她的讨论，这会儿出去难免尴尬，她便挑挑眉，打算反身回去。
肩膀却被人拍了拍，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周院长站在后面，这院长走起路来连声音都没有，有些神出鬼没。
姜酒不喜欢别人不经同意触碰她，她没说话，但明显有些恼，只盯着对面的人瞧，倒要看看这人什么意思。
周院长神色不变，笑着说道：“顾总出去接电话了，我也该走了，只是还有一件东西没有拿，顾总交代我到三楼取，姜小姐可以带我上去吗？”
姜酒一般不去三楼，因为那里有供奉周雨落牌位的房间，她性格谨慎，只肯领着那周院长到三楼的拐角，远远的指了一下房门。
…
晚间的时候，外头下着点儿下雨，顾延礼从外面回来，沉着脸直接问：“姜酒，你是不是扔掉了雨落的遗物？”
他身上被雨淋透，手中还拿着一个脏兮兮的芭比娃娃：“这娃娃一直是放在三楼房间里的，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的垃圾堆上！”
“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姜酒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她今天很累，刚刚睡了一小会儿便被叫起来，面色也是冷的。
“不止一个人看到你今天上了三楼，不是你还有谁？你嫉妒雨落在我心里的位置，觉得把她的东西扔掉，我就会忘记她。”
“我从不干那种龌龊事，倒是周院长今天去过那房间，我是为了给她引路才上去的，只到了楼梯口就停住了。”
顾延礼却不信，他冷笑了一声：“周院长知道我思念雨落，三年前亲自送了这娃娃过来，让我睹物思人，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拿走扔掉？”
“谁知道呢？估计是为了陷害某个人吧。”姜酒若有所思。
她的样子太过云淡风轻，男人又觉得她是故意用话语诱导他，猛地一下将桌子掀翻，当着她的面打了从雨廷传媒撤资的电话，上楼去了。
躲在暗处的佣人们纷纷跑出来，蹲在地上打扫残局，姜酒跟着一起捡了几个杯子的碎片，拼凑起来正好是那只青瓷茶杯，她要了个塑料袋装上。
外头的雨势有些大，她找管家借了件雨衣，寻思了一会儿，又跟人家借车：“不好意思哈，我的车被砸了，现在正放在店里修，我就借一晚上，明天肯定给你送回来。”
管家领着她去车库，忍了半天才劝：“延礼少爷就那么个脾气，他小时候遭遇的事情不好，也挺可怜的，姜小姐千万不要生气，等他气消了…”
“这车驾驶位好窄，坐着不觉得憋屈吗？”姜酒围着车子转了几圈，又探身进去瞧，人家根本就没有听他絮叨这些话，注意力早就转移。

第5章 真替身  他就像一只从天边飞来歇脚的大……
张筱背着大包袱爬楼梯给姜酒送来被褥和枕头，进门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八卦，吧啦吧啦的问姜姜姐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看她上来一次实在辛苦，姜酒也不忍心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家，即兴编了个故事出来，过程一波三折动人心魄，张筱眨巴着眼睛简直听到沉醉。
张筱临走前还在打听更多细节，都这么晚了，姜酒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索性把人留下来，又问了问郑子逸砸车视频上传的进度。
张筱举着手指头咬牙切齿发誓：“放心吧，这次我多叫了几个营销号，准叫他在网络上没有翻身的余地。”
姜酒点点头，她本不想赶尽杀绝，奈何总有人先来挑衅，郑子逸是，裴熙是，那周院长也是，而且这周院长明显段位更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姜酒晚上睡不着，叮叮当当去旁边的屋子里敲一块玉石料子，把灯光调到最大，打算过几天雕琢出来。
烂尾楼就这点好处：周围房子大多数都空着，再大声都不会被投诉扰民。
张筱跟过好奇的看，姜酒解释了一句：“我小叔以前喜欢琢玉，我只跟他学了一点儿皮毛…”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张筱又问。
“人都已经不在了，再提也没意思。”姜酒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窗外的明月，雨早就停了。
张筱小声道歉，姜酒摇摇头说不必，从来都没有展露过脆弱一面的人，夜深人静时也会落寞，下意识反手抱住自己。
良久才低声呢喃道：“筱筱…算命的人曾经说过，我命硬，所以深爱的两个人都离我远去了。”
整个城市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相遇都有那么多次，该孤独却还是孤独，并行的小船拼接在一起，看似短暂的温暖过，有一天周围的船只沉没，剩余的那只也便摇摇欲坠，只能在海浪中无助的翻滚，根本不知道前行的方向在哪里。
…
“延霆少爷在美国留学时的遗物都邮寄回来了，要怎么处理？”管家站在桌边，小心翼翼的请示。
顾延礼从昨天开始，身上的气场就不大对，靠近了都会冷死人似的，他这人脾气本来就不好，嫌弃牛排煎老了，让人直接端着倒掉。
“都是些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他靠在椅背上揉了下太阳穴。
管家便把一个沉重的大箱子搬进来，里面杂乱的放着些书籍和笔记，男人的签名龙飞凤舞写在上头，字迹深深的穿透纸张。
“延霆少爷已经失踪五年了，警方那里已经认定了死亡，是不是也应该为他办一个葬礼？总归是要给他一个归宿的。”
管家五十多岁的年纪，可以说照顾了顾家的三代人，他看着顾家两兄弟长大，内心有感情才会这么劝说。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顾延礼站起身直接走了。
…
“遗物已经寄出了吗…好，我知道，谢谢您。”姜酒打完越洋电话，便放下手机发呆，晨雾在窗边缓缓飘过，新的一天又来了。
早上有居民发现她在这边住，大家做大锅饭的时候，就多加了她一份，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来，连张筱都够吃了。
早上雨廷传媒开例会，一个两个问题都很多，关于创作方向的基本问题就墨迹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但没办法，要尽快培养出能接替郑子逸的人。
张筱发现少了创寰集团的一大笔投资后，脸都白了，姜酒倒还好，叫她用裴熙支付的那笔违约金先填补空缺，其余的以后再想办法。
她处理完这些后，拎着包去了一趟新街福利院，那里是一家私人创办的民间福利机构，全靠着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捐助才能运营下去。
但近些年规模扩大了不少，将附近的一幢六层小楼租下来，房顶全部封闭起来，放上滑梯和跑道作为运动场。
这些当然都离不开顾延礼的资助，因为初恋周雨落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他每年都会固定捐助一千万，用以福利院的维护和发展。
福利院最大的孩子阳阳都已经十七岁了，因为智力和身体都有缺陷，所以一直等不到领养，周院长跪在地上给他把鞋带一点点系好，阳阳调皮，大喊大叫着表示抗拒，一脚正踢在院长胳膊上。
虽然还称为‘孩子’，但他的力气已经跟成年男人没什么两样，周院长似乎早就习惯，拿来化淤的药水简单的涂了涂伤口，看见有个失去胳膊的小孩挂在滑梯上摇摇欲坠，赶快冲过去捞起来，时刻都处于忙碌中。
扎着冲天辫子的小丫头把口中的糖果让出来，咿咿呀呀的说：“院长妈妈，丫丫把糖糖给你！”
周院长便像忘记了所有的辛苦，笑得十分幸福：“真棒，谢谢我的宝贝，院长妈妈不吃，你自己乖乖去旁边吃完，一会儿咱们吃午饭。”
在这些孩子眼中，她周身都是金光闪闪的，她是他们的救世主。
…
姜酒买了很多水果分给孩子们，周院长并不意外她的到来，笑着表示招待不周，又请她替孩子们上了一节手工课。
“为什么不多请些护工？这么多小孩，十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姜酒问她。
周院长摇摇头：“现在人工费多贵？一个月少说要付人家五千块工资，节省下来就能多养一个孩子，现在有好心的义工帮忙，勉强能撑着。”
她说了一会儿，又感叹自己的体力一年不如一年：“五年前我一个人能同时带五六个孩子，背上背一个，前面还抱一个，根本就不费力的。”
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手牵手玩耍，看着挺亲密，周院长给他们一人分了个苹果，那小男孩却忽然翻脸，把女孩子的苹果抢夺过来。
周院长指指那小男孩：“上个月我们这里刚领养出去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名字叫灵灵，灵灵长得好看，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喜欢和她做朋友，她却天天只和强强玩儿在一起，两个人最亲厚。”
“那现在这个小女孩呢？”姜酒配合发问。
周院长笑了：“这个小女孩叫巧巧，是强强新找的朋友，因为她长得和灵灵很像，只是替代的终究不如原来那个，强强只是在无聊时才找巧巧玩儿，这里面夹杂了利用的成分，并不是真正爱护她。”
她看着姜酒：“姜小姐，我只是感叹，这么看来，小孩子和成年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有些人性的本能是从基因里带出来的。”
都是聪明到极点的人，不用点破，就已经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姜酒却摇摇头：“并不是这样的，周院长，人性自私的一面生来就有，所以才需要后天的教育，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是这个道理。”
她临走前果然找那小男孩儿强强谈了一会儿话，全程都当着周院长的面，话语算是温和，但或许因为气场太足，小男孩羞愧的哭泣起来。
姜酒告辞走下来，一楼楼梯口探出个小脑袋来，看着还蛮机灵的一个小姑娘，就是刚哭过，眼圈红红的，鼻子底下还挂着鼻涕。
“是巧巧吗？”姜酒蹲下来辨认了一下。
小姑娘怯生生点头承认下来，姜酒又问她为什么要偷偷跑下来，这孩子也不回答，估计是看她刚刚拿了很多水果过来，就觉得她亲切吧。
姜酒给小孩儿用纸巾擦了擦脸和鼻子，等她不那么紧张了，才问：“巧巧，你很喜欢强强吗？”
巧巧羞涩点头，姜酒想了想，又说：“就像你喜欢苹果一样，但其实好吃的水果还有很多，比如香蕉，比如草莓，如果苹果太硬把你的牙齿硌到了，你就换个别的来吃，记住选择是多种多样的，别委屈了自己。”
楼上周院长已经找了下来，姜酒和她互相点了点头，直接开门出来。
…
姜酒回家后给张筱打了个电话，向她打听有没有什么舒适的沙发和家具推荐，颜值是其次，最好性价比高一些。
张筱奇怪：“姜姜姐，你要在那个烂尾楼里住下去啊？”
“嗯，漂泊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有个家吧。”
姜酒挂了电话翻了会儿淘宝，微博蹦出来一条推送：知名企业家叶惠鉴因服药过度于20号凌晨死亡，生前患有妄想症等多种精神疾病。
挺简单的一句话，她看了能有三分钟，慢吞吞点开全文，里面是记者多方打探的情报，无外乎都是他生前怎样疯疯癫癫，跟撞鬼了似的四处奔波逃亡，只说背后有冤魂在追赶他。
作为B市有名的商业巨头，叶惠鉴今年才五十多岁，曾经也是很风光的，只是近几年莫名隐退，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
报道中还有一张照片，里面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沧桑的面孔，眼睛不大，却闪着精明的光芒，被数十个保镖前后簇拥着。
姜酒的目光定在这照片的某一个点上，饶有兴致的挑挑眉，背后的窗帘缓缓动了一下，她才猛地转过头去：“谁？！”
“警惕心不错，值得表扬。”一身黑衣的男子坐在窗沿，夜风从他宽大的衣摆下穿过，他就像一只从天边飞来歇脚的大鹏鸟。
“封沈？”姜酒愣了一下，下意识跑到窗边探头往下面看了眼：“你疯了？这里是九楼！”
封沈顺手从她手中拿过手机，目光落在放大照片的一角：“这么模糊的照片，你居然还认得出我。”
“咱们十年没见，你这样蒙头遮面的从我窗户里进来，我也照样认得你。”姜酒的语气冷淡下来。
“你不是最喜欢蝙蝠侠吗？想给你个惊喜而已。”封沈轻笑一声，他把黑色的夸张面罩摘下来，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隐约闪过一丝忧郁。
但他很快遮掩过去了：“小酒，好久不见啊。”
男人身形矫健，瞧见她背后木架上有一个玉器摇摇欲坠，下一秒便闪身过来轻巧的接住，两人贴近的瞬间，他身上有种冰冷的熏香气息。
姜酒站在原地没有动，冷眼看着封沈从她身边离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已经报完仇了…是吗？”
封沈也同样凝视着她，长腿慢慢后退，他同她拉开两步的安全距离，男人的左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闪现：“是啊，所以我往后的时间，都属于你。”

第6章 真替身  已经尽量在整理关系
顾延礼连续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他本就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上司，苍白的冰山脸上挂着倦容，眼下的那一小片皮肤略微发青，目光中都透着冷意。
秘书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顾总，雨廷传媒那边…确实没有任何人来过啊，自从撤资之后，他们都没打来电话询问一下，好像不怎么在乎。”
“你的工作就只是负责汇报吗？没有任何独立的分析能力？”
男人这么一反问，那秘书更加慌张：“也许是那边重新找了新投资吧？不过是一个小传媒公司而已，咱们…”
“‘也许’‘好像’，你到底打算用多少模棱两可的词语来糊弄我？！”顾延礼砰地一声扔了文件，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像是被席卷在大雾中迷途的人，内心的情绪冲来冲去，却连个具体的落脚点都没有，只能勉强压抑着，摆摆手让秘书出去。
从各个角度来说，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姜酒才如此烦躁，那日周院长说得话又浮现上心头，不管生或者死，他都应该只爱周雨落一人。
没完没了的会议开了一天，他回家后也没多消停，管家又用一大堆琐碎的事情来烦他，这些往常都是姜酒来处理的，顺着这个思路，他既而发现了很多这女人存在的痕迹：方方面面，充斥了他整个生活。
花园墙角的那把花铲是她常用的，旁边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菜地是她种的，卧室桌上有她常用的头绳，而她最爱的毛绒绒睡垫，则堂而皇之摆在他的床边，上面遗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只要闭上眼睛，便可以回想起那女人种种微小的表情，她早上起床时睫毛震颤的频率被无限放慢，像蝴蝶的翅膀似的，挠在他心上，又烦又痒。
顾延礼甚至想，如果姜酒愿意道歉的话，他便可以原谅，这已经是最极限的让步了，只要她真心实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
条件不允许，姜酒只是简单的点了支香，用冰箱里的啤酒作为祭品，遥遥祭拜了一下封伯父，十八年前的今天，他因为叶惠鉴所承包的黑心工程项目而遇难，死的时候只有三十五岁。
封沈就坐在矮桌的对面看着她，手上的香烟味飘散的到处都是：“人死就是结束，哪儿有什么灵魂存在，你这是白费功夫。”
“那你身上的香薰味是怎么来的？”姜酒瞪了他一眼，顺手把啤酒开了，她仰头喝了一口，想说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
封沈随意的靠在墙边，长腿大咧咧的伸展着：“放心吧，我只是用了一点特殊手段而已…让他以为自己害过的那些人变成冤魂，来索命了。”
姜酒第一次见到封沈，是在村子里的草垛中，小男孩儿八九岁了，还跟四五岁似的，又矮又瘦，他没了父亲，母亲很久都不回来一次，常年靠着别人的施舍生活，自然被其他小孩儿当成欺负的对象。
姜酒比他小两岁，小叔秦小文把她养得很好，是个身材敦厚的胖丫头，她挥舞着双手把那帮子坏孩子吓跑，从此捡了一个小跟班儿。
封沈要替父亲报仇的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两个小孩儿偷偷收集报纸，剪下上面叶惠鉴的照片，学着电视剧的情节挂满一整张墙面，用红笔画上大大的叉。
她以为封沈会领着她一起去报仇，毕竟两人不懂事的时候，已经拜把子结成了干兄弟，彼此的事情不分你我，这家伙却扔下她跑了。
他具体是用什么手段报仇，姜酒已经不想问了，那些装神弄鬼的招式，封沈一向是很擅长：他的手法其实很温和，但就像一面照妖镜似的，有罪的人原形毕露，无罪的人相安无事。
叶惠鉴一生害人无数，踩着工人们的血泪攀爬，这些他自己都清楚，所以才会求神拜佛寻求庇护，怕被冤魂索命，却不知心魔已成，在劫难逃。
…
“我小叔死那年，姜家的人过来接我回城里，我不想去，你就带着我逃跑，当时已经到了国道边儿上，半夜黑灯瞎火的，有个王八崽子中途变卦，把我扔在路上，跟姜家人换了三千块赏金。”
“是，那个王八崽子就是我。”
两个人都是酒桶，姜酒叫了一箱啤酒，两个人足足喝了半个小时才微微有了醉意，于是一个骂骂咧咧翻旧账，另一个老老实实点头承认。
“你小时候瘦的像只猴儿似的，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干了三碗大米饭，后来我小叔把你当亲儿子养，我领着你出去把那些欺负你的孩子揍了个遍，你才过上舒心日子，没有小叔和我，有个猴崽子早饿死了。”
“嗯，那个猴崽子也是我。”
“但是你这个人怎么忘恩负义呢？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兄弟，当成最亲近的朋友，你爸爸的事情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担，这十年来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也希望身边有个人能帮我一下，却到处找不到你的影子。”
“对不起，小酒。”封沈拿走了她手中的啤酒罐子，他很真挚的道歉，却没有丝毫的辩解，只说：“我以后会弥补你的。”
姜酒便有些自嘲的笑了：“算了，人和人之间终究是有鸿沟的，大家都有烦恼，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谈别的都是奢求。”
她抱着膝盖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就撵封沈走，又让他千万别跳窗户，睁大眼睛看看旁边的门，那才是人该走的地方。
封沈坐在那儿没动：“这么晚了我能去哪儿？外头黑漆漆的，遇上个坏人怎么办，我这人胆子又小。”
姜酒都气笑了：“你说谁胆子小呢？”
封沈还没动地方：“我就借住一晚，小时候不也老住你们家吗？”
“你要是还跟小时候一样身高一米二，我就让你住。”
封沈笑了，特地压低声调：“小酒，你现在是把我当成一个成年男人看待，同处一室会害羞？觉得你封哥蛮帅是吧…”
话音未落，姜酒一个啤酒罐就砸过去了，简直快烦死这个人：“住，随便住，多看你一眼算我输！”
…
凌晨三点钟，封沈躺在木箱子拼凑起来的床上，睁着眼睛往天花板上看，长腿放不下，只能委委屈屈搭在床角上。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皎洁的月光肆无忌惮的撒满整个空间，如水似的在地板上缓缓流淌，四周都静悄悄的有些怕人。
姜酒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在这地方住下去的？他皱着眉‘啧’了一声，一抬手扔出一只打火机，伴随着‘吧嗒’一声铁器的落地，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也跟着静悄悄的死去。
封沈翻身下床，懒洋洋的打开门走出去，他听了一会儿，确定姜酒已经在房间内睡着了，才将她放在客厅桌上的包拎起来，打开夹层，指尖多了一个闪着微弱红光的定位装置。
…
姜酒起床后才发现，封沈已经将早点买好了，都热腾腾的摆在桌子上，气味还挺香的。
她过去拆开筷子，有些狐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爱吃咸豆腐脑了？”
她以前是坚决的甜豆花党，谁要说吃咸豆腐脑，她绝对能上去跟人家打起来，但人都是会变化的，味觉也是。
“你以前居然不爱吃咸豆花？”封沈挑挑眉道。
“我以为你记得呢。”姜酒没听出他在开玩笑，撇撇嘴低头吃饭。
又听他问：“你跟顾延礼是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知道我跟顾延礼有关系？”
封沈没回答，拿了个包子又问：“跟那周院长又是怎么回事？”
姜酒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把筷子甩过去：“你之前一直跟踪我？！”
男人轻巧的接住了：“我想要回到你身边来，总得先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你结婚了，恋爱了怎么办？”
“我又不跟你谈恋爱，你操那么多心干嘛？”姜酒皱着眉半信半疑，但她身边没个交心朋友，偶尔也会烦闷，索性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讲了讲。
封沈听了若有所思：“你跟顾延礼不合适。”
她点点头：“我知道，已经尽量在整理关系了。”
“那个周院长陷害了你，你准备怎么应对？”
姜酒摇头：“不用我出面，她自己就会找顾延礼澄清，她本意是让我知难而退，所以不会做得太过分…找机会我再问问她动机是什么吧，无冤无仇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她。”
…
“顾总，我之所以扔了那娃娃，只是想让你忘记雨落，你还年轻，不应该永远活在过去…想不到却害姜小姐被冤枉，真的很抱歉。”
周院长特意找到公司来，语气真挚的道歉，顾延礼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他摆摆手，脸色并不好看：“周院长，我是因为你对雨落有恩才尊重你，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逾越的事情。”
之前被训过的那个秘书邀功似的跑进来：“顾总，我刚刚听监控室那边说，雨廷传媒的姜总就在咱们公司楼下，肯定是来求您别撤资！”
顾延礼便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姜酒肯主动来找他，那是再好不过的，如今真相大白，他以后也会加倍弥补她，总之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才下去，特地挥手赶走了后面跟随的几个特助，站在总裁专用的电梯内，对着明晃晃的四壁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又在那旋转门前阴沉着脸停下脚步：姜酒得确是来了，却并不是来找他，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黑衣男人，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那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精干顽长的身材，懒洋洋套了件机车夹克，周身带着一种不羁与野性的气场，别有一番独特之处。
似乎是注意到了顾延礼，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了过来，而后慢吞吞张开双臂等待着，在女人抱过来的瞬间，挑衅般吻在她的额头上。

第7章 真替身  连室友的关系都不如
姜酒也不知道封沈为什么忽然煽情起来，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经历过彼此人生最苦难的时刻，这种感情已经不能用友情来形容了，更像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久别重逢的亲人，拥抱一下并不算过分。
男人的吻落在她额头，她皱着眉头躲了一下，心情不爽想打人，跟封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脾气一般会大一些，因为知道这人会包容她。
封沈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调侃道：“小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家兄妹间，亲亲脑门儿不行吗？你那么扭捏做什么。”
姜酒警惕的盯着他，说他不要脸，想当初都是矮冬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跟在她后头，一口一个‘小酒姐姐’，可怜巴巴寻求保护，这会儿长高了，自信心膨胀，就想给别人当大哥。
“我那时候是为了哄你开心。”封沈满不在乎，低头在她唇边指了一下，说是口红涂外边来了，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替她擦掉了。
指端细腻的触觉让他心神恍惚了一下，封沈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引起女人的怀疑，故意嫌弃道：“怎么越大越邋遢了。”
姜酒这会儿手机响了，懒得再跟他墨迹下去：“你不是要来创寰谈合作吗？快点儿进去吧，顾延礼最讨厌别人迟到。”
她一开始听了这个事儿，还觉得不可思议，但封沈说他现在开了一个保镖公司，在业界是顶尖的存在，一想到这人飞檐走壁的劲头儿，她就信了。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她看见是助理张筱的号码，就直接接通，打了个手势向封沈告别，走向车边时步伐很快，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遥遥注视着那沉着脸的年轻男人转身离开，封沈若有所思的挑挑眉，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指间饶了一圈，在唇上点燃一朵暗淡的花火。
…
顾延礼走进房门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烟味道，他这人嗅觉敏感，烟酒都是不沾的，所以也没有下属敢当着他的面吸烟。
沙发上的黑衣男子却不怕，注意到他冷冷的目光后，封沈指了指桌上的烟灰缸：“不好意思，顾总，我不知道这东西只是个摆设。”
封沈起身把窗户打开通风，才重新走回来：“封沈。”
“顾延礼。”两个英俊的男人通报姓名后握手，基本的礼节还是有的，却都增加了手上的力度，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封沈笑眯眯先放开手：“我听人说，顾总最讨厌别人迟到，怎么自己…”
“这里是我的公司，作为东道主，我拥有重新制定会面时间的权利。”顾延礼从不习惯居于下风，他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说道。
两个人接下来的谈话都是围绕工作，但又有一种奇异的不和谐感，直到顾延礼拿出一张照片来：“我希望你在负责我身边安保工作的同时，帮我找到一个人。”
“恐怕后一个才是顾总找我的真实目的吧？”封沈挑挑眉，拿起照片看了看：“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您哥哥。”
“为什么这么说？”
“五年前创寰集团大公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我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你们的眼睛很相似。”封沈笑了。
照片上的男人很高，穿着一身滑雪服，雪镜掀在额头上，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来，眼尾略微上翘，目光温润成熟，坦然注视着镜头。
“的确是我哥哥，他叫顾延霆，五年前在C城山区的慈善扶贫活动中遭遇山洪，警方已经认定他死亡，只是一直没见到尸体。”
“所以顾总认为他没有死？”
顾延礼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之前委托过很多人，他们都没有办成这个事，所以和一千万的赏金擦肩而过。”
封沈面色不变，只是感叹一句：“顾总很大方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延礼却已经冷淡的起身，打算离开了，封沈坐着没动，心里头默念了三个数：三，二，一。
顾延礼重新转过身来：“你和姜酒是什么关系？”
“如您所见，很亲密的关系，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吧？”封沈挑挑眉笑着回复。
他当然是故意这样回答，而后如愿听到很重的关门声音，那个冷淡而高傲的男人，终究是被惹怒了。
顾延霆的照片仍旧摆在那里，男人温润的目光透过纸张，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封沈偏着头‘啧’了一声，有些纠结：这个人，到底该不该找？
…
“顾总，封沈这个人不简单，他对外的履历全部都是伪造，现在已经掌握的信息显示，他是十年前来到B市的，期间在地下拳场打过拳，身手很好，之后一直在叶惠鉴身边做保镖。”
秘书汇报的时候，顾延礼一直在转笔，他平时很少做这种小动作，只有心情烦躁才会如此：“叶惠鉴？他不是死了么。”
“是，听说是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吃了很多抗抑郁的药物，还混着偷藏的安眠药，医护人员发现时已经死了。”
顾延礼对此并不关心，又问：“封沈和姜酒到底是怎么关系？”
秘书踌躇片刻：“他跟姜小姐小时候在同一个村子长大，姜小姐的小叔…”
“姜家以前的产业不是很大吗，那么富足的一个家庭，为什么要把独生女儿放到农村去养育？”顾延礼的神情忽然就不好了。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姜酒的了解竟然那么少，少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毕竟他们已经整整相处了三年。
三年啊，就算是两个萍水相逢的室友，也会大概知道彼此的家庭情况，他和姜酒…好像连室友关系都不如。
即便是他们曾经亲密的接吻，在一张床上入眠，姜酒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她自己的私事，她不说，于是他便不问。
究竟是因为不屑于问，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顾延礼已经不记得了，秘书还在汇报着什么，他却没心思在听，坐在办公椅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
姜酒一回家就发现房间被整理过，虽然是烂尾楼，但也有防盗大门和专门的钥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闲人进出。
她看着十几个抬着家具的工人，神情冷淡下来。
落地窗边的中年女人小心翼翼的陪笑着解释：“酒酒，我只是看你住的地方太不像样，所以才跟你的助理要了钥匙，毕竟女孩子家家…”
“小姨，我是不是明确跟你说过，我很讨厌你？”姜酒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秦小燕长着一双温柔而怯懦的眼睛，年纪将近五十岁，却一点都没有老态，被一个晚辈如此反驳，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忍耐力却是超乎寻常的：“酒酒，你是不是对小姨有什么误会啊？咱们说开就好了，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一直这么生分下去呢？”
姜酒即便是现在看到秦小燕，还是会忽然恍惚一下，因为秦小燕长得实在太像姜酒的母亲，姐妹两个相差了六岁，却好像双胞胎似的。
相同的场景重复过无数回，就像是停留在无限回溯的空间内似的，姜酒还特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这样的车轱辘话，你到底要跟我说多少次？”
从很早以前开始，秦小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骚扰她一次，如此殷勤的讨好实在叫姜酒承受不住，她只觉得十分蹊跷。
摆手让工人出去，姜酒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前倾着，手撑下巴叹了口气。
“小姨你今年47岁是吧？你比我妈妈小六岁，比小叔大一岁，却和他们两个关系都不好，你至今未婚未育，我在六岁时见过你跟我爸拉拉扯扯的场景，也就在那一年，我妈妈忽然发疯似的要求把我送走。”
“我和小叔在村子里生活了八年，然后有一天你领着一个男人找过来，不知道在屋子里嘀咕了些什么，第二天小叔就吊在小树林里了。”
姜酒觉得自己脾气蛮好，说这些的时候居然能心平气和：“我见证了那么多这样的瞬间，童年的阴影都是你给我的，所以咱们可能和睦相处吗？”
秦小燕下意识回避问题：“酒酒，你还是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那里有一套房子给你住，有时间也多出去散散心，别总…”
“别总胡思乱想是吧？”姜酒扬了扬下巴：“小姨你这心理素质可真好，你放心，等处理完我爸的烂摊子后，我肯定会把你隐瞒的真相查清楚。”
…
张筱一直站在外头没敢吭声，等到秦小燕终于走了，她才急忙挪进来道歉：“对不起啊，姜总，是你小姨非要进来，我也没办法。”
姜酒知道她在这事上也很为难，就叫她下次直接打电话通知自己，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张筱才一拍大腿。
“哎呀，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创寰集团给咱们重新投资了，而且这次资金多了三倍，这下可不用发愁了！”
姜酒对此并不意外：“嗯，我知道了。”
“其实不单单是投资，他们还看上了沈叮，要让她做品牌代言人，说会给她资源…”
沈叮是雨廷传媒新打造的网红，舞蹈学院毕业的学生，样貌和身材都不错，完全有实力向娱乐圈发展，创寰给得这些资源，无意是她的敲门砖。
但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一个新人？还是个不知名小公司的新人，张筱越说越没底气，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得这些话是真的。
“不过还是有条件的，创寰那边要求姜总你亲自去签合同，还必须是明天上午，说…过期不候。”张筱回忆了一会儿又说。

第8章 真替身  那是她深爱之人的字迹
再次面对顾延礼时，姜酒心绪并没有什么起伏，反倒是对面的男人一双眼睛紧盯着他，平静的眼神中仿佛蕴含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精致而妥帖，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喷出一点白雾，才有那么一点像是活人的样子——不再那样苍白而了无生气。
姜酒有时候觉得，顾延礼是被困在过去的一个人，他童年时遭遇过绑架，于是在此后的每个夜晚，都重复着同样的噩梦，三年前初恋周雨落去世，他为了怀念她，又不惜找一个替身留在身边，假装死亡从未来临。
他在虚幻中寻找着渺茫的希望，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姜酒一瞬间恍惚起来，心脏刺痛了两秒，她慢慢的弯下腰。
耳边听到顾延礼叫她名字，她才缓缓直起腰来，男人似乎有些着急，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车边走去，说要带她去医院。
姜酒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刚刚吃了冰激凌，估计是凉到了，肚子疼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
“大冬天的，你吃那东西干什么？”顾延礼皱着眉头，顺手把大衣脱了给她披在肩上：“还有，你为什么总是穿那么少？”
气温一直下降，街上的人们都穿上了棉衣，只有这女人一直是单薄的风衣或大衣，站在风中身形单薄，故意叫人看了心疼。
姜酒倒有些惊讶：“不是叫我过来签合同吗，你怎么下来了？”
顾延礼摇摇头，他还是不愿意过多的表达感情，只说在办公室待烦了，想下来走走，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个咖啡厅。
姜酒把热咖啡捂在手心，听着他问：“受委屈了为什么不来找我辩解？非要那么委屈巴巴的离开，三四天都不见影子，故意气我是吗？”
她笑了笑：“我解释了啊，你不是不相信吗？”
顾延礼有些语塞，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女人打断，姜酒看着他：“延礼，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三年之约？”
三年前两个人就是在创寰公司的楼下相识，顾延礼到现在还记得，女人含泪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似的。
她实在是一个很出众的女人，即便身处角落也十分显眼，顾延礼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他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却还是从门边折返。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似乎是在找一个理由，伸手远远的遮挡住她脸颊的下半部分：“你的眼睛和我前女友很像，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在一起。”
一见钟情的梦幻场景中，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残忍的内核。
但姜酒却很快答应下来，她蓄了柔顺的长发，按照他的要求减重三公斤，以求身材更加贴近周雨落的样子，又额外学习了手语，戴上面纱默默做了三年的替身，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怨言。
回想起这些，顾延礼闭了一下眼睛，他以为姜酒觉得委屈了，在翻旧帐，就说：“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我会补偿你…也会尽量把你同雨落区分开。”
姜酒摇摇头：“我们决定交往的时候，曾经约定了一个时间，三年后会回归各自的生活，不再有交集，而且是你首先提出来的。”
顾延礼一时沉默下来，她便接着说下去：“现在离那个时间还剩一周，我们好好相处，做个最后的告别吧。”
这个约定确实是他先提出，时至今日，顾延礼却发现自己内心并不愿意这样做，他同时又是很乐观的。
姜酒是爱着他的，他清楚的知道：没有哪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不爱的男人白白耗费三年青春，而丝毫不求回报。
他站起身去，像往常那样靠近女人，打算给她一个拥抱，并且用亲吻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却被轻巧的躲开了。
“就这样吧，我公司还有事情，先走了。”姜酒很直接的同他道别。
…
“你居然放弃了和创寰合作的机会？就连人家的投资都不打算要？姜姜姐，你莫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吧？！”
早就知道张筱一定会这样大惊小怪，姜酒递了杯奶茶过去，堵住了她的嘴：“雨廷传媒现在发展很不错，并不需要借助这些外力。”
面对着张筱狐疑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不想欠人情罢了，一周后就再无交集的人，还起债来会很麻烦。”
张筱就转移了注意力，一脸八卦的问她到底和创寰的哪个高管认识，男的还是女的，帅不帅…实在聒噪的厉害。
姜酒没再理她，进公司开了个碰头会之后，趁着午休的空闲又去了趟新街福利院，买了些小孩子的零食和御寒衣物。
北方的天空一到冬季就是浅蓝的颜色，像是洗过无数次而褪色的旧被单，到了最远处便成了纯白，一望无际连个云彩都看不到，空气又干燥又冷。
周院长站在顶楼边上，眼睛还在时刻注意着奔跑着孩子们的动向，她的笑容仍旧是温和而淡然的。
“这些小孩子大多数都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虽然被带到了福利院，但生活还是不好，无数个人挤在一个小空间里面，吃饭都要靠抢，而我虽然养育着他们，但也愧对他们。”
富人和穷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他们高高在上，从不知道人间的疾苦，顾总他之所以会给福利院捐款，也仅仅因为雨落在这里成长过，并不是出于善心。”
“所以你要让他一直记着周雨落，以此来获得每年固定的捐款。”姜酒若有所思道：“你把我当成阻碍，是怕顾延礼会喜欢上我？”
周院长没否认：“我只是小小的劝诫你一下而已，也希望你能懂得，在不爱自己的人身上下功夫，到最后只会一场空。”
“但你这一番话明显前后是矛盾的。”姜酒挑眉：“既然你认为顾延礼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觉得我会威胁到周雨落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知道社会和人性的复杂，很多事情都跟理想状态不一样，所以对周院长的行为不予评价，只是单纯讨厌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当我想要离开一个人时，唯一的原因只会是我不喜欢了，周院长，我是看在你救了这么多孩子的份儿上，才不跟你计较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姜酒眯了下眼睛：“但我总觉得我们之后还会有渊源，下次如果你再威胁我的话，我不会忍让。”
…
封沈按了三次门铃之后，直接从窗户跳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啤酒，晃悠了两下问：“小酒，今晚喝一杯吗？”
这么高的楼层，他像是走平地似的自在，姜酒靠在沙发上盯着他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实话，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来偷东西？”
封沈故意环视了一下她空荡荡的房子：“你有什么值得偷的吗？”
姜酒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想起白天的事儿来：“顾延礼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肯定是因为你昨天煽风点火。”
“你看到他了？”封沈动作顿了一下。
“后来才看见，然后就明白你那一系列诡异行为的原因。”
“我帮你气气他不好吗？省得他以为你没他不行。”封沈笑道。
“倒也用不着您如此费心。”姜酒懒得跟他讨论这个，直接拿起车钥匙，喊着男人跟她出门走一趟。
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宠物医院，把那条之前受伤的缅甸蟒接了出来，那蛇好像又长了一些，身上的花纹清晰油亮，尾巴上的伤也好了，人家医生给治得不错，姜酒付过钱后，给封沈直接盘身上了。
封沈：“…这什么意思。”
“我没时间养，给你养吧，最好买点儿小老鼠喂它，它爱吃活的。”姜酒拍拍手，把这人扔在路边，很利落的上车，一脚油门走了。
…
姜酒晚上睡不着，房间里乌漆麻黑，她一个人平躺着看天花板，被郑子逸砸坏的越野车已经修好了，她去顾家还车，是趁着顾延礼不在的空隙。
管家往外般一箱东西，说是延霆少爷的遗物，准备送到老宅他原先的房间里，木质的箱子底部有一道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笔记本的纸张。
估计是晚上想多了，白天顾延礼忽然邀请她去老宅，说顾老爷子想见见她，顺便一起吃个饭，叫她陪着老人聊聊天。
姜酒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她笑了笑说：“好啊。”
自从周雨落死去，顾延礼对女人一向冷漠，去见他家人这件事，应该是破天荒头一遭，算得上是无上的‘殊荣’了，可惜姜酒一去就面对了一场大戏。
顾家有私生子的传闻一直在流传，因为顾老爷子的儿子很多，又各个风流，这次承认了血统接回来的男孩子19岁，是顾家老二顾砚青的种。
这少年的长相里带着一些女态，因为太清秀了些，便显得人畜无害，一双眼睛中却冷冷的藏着精明，可惜顾老爷子老眼昏花看不出。
少年白皙的手腕被烫红了一大片，连带着眼圈都红了：“延礼哥，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再怎么都是爷爷接我回来的，你看不惯我，我走就是了，为什么要故意弄翻热汤来泼我？！”
顾延礼性子虽冷，但一向行事光明，从没遇到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小人，顿时阴沉着脸准备发作，却被顾老爷子呵斥一声压制回去。
老爷子不由分说便让顾延礼上楼，要找他好好谈谈，家庭医生则忙着为新来的心机少爷治疗烫伤，姜酒刚进门，客厅就空空荡荡。
一旁的佣人上前：“姜小姐，要不然您先四处参观一下吧，延礼少爷的房间就在楼上，我带您…”
姜酒摇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人会上去，她在二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惆怅良久才慢慢的打开门，并没有迎面而来的灰尘感，这里被收拾的很干净。
顾延霆的遗物都被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上，她关了房门，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触碰，而后才用手机一页一页的拍照，看着那印透纸张的潇洒字迹，她仿佛看到了男人记录笔记时心不在焉的神情。
那是她深爱之人的字迹，只可惜当初离别太匆忙，她什么都没保留下来，整整五年过后，才重新见到。
后头房门‘吱呀’一声，少年清秀的脸颊隐匿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他的手腕上包着白纱布，声音轻快：“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第9章 真替身  再在上面写上替身俩字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当他离开之后，你把生活渐渐过成了他的样子，虽然从未主动提起过，但又能从各种微小的细节想起他。
姜酒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能留下一张与顾延霆的合照，两个人交往了一年，却都是不怎么爱照相的人，以为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以后总有机会，想不到最终天人两隔。
二十多岁稚嫩的年纪，男人帮着她重新塑造了人格，让她初尝了爱情滋味的同时，又是她人生的导师，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轻易忘记？
姜酒低头看着手腕处浅浅的划痕，曾经她精神抑郁撑不下去的时候，顾延霆也陪着她划了这么一刀，轮到他出事了，她却没有跟着赴死的决心。
虽然很像借口，但她并不是懦弱，而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只能在冬日里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陪他一起感受地下严寒的苦楚。
略显陈旧的笔记本里夹着一枚寸照，上面的男孩儿穿着校服，她盯了几秒之后，微微笑起来，想不到他也有这样青涩的时期。
笑完后又止不住的鼻酸，她终究还是自私了一次，偷偷的将这照片藏在钱包的夹层里面，真好，以后再不用看着别人的面颊来寻找他的影子了。
少年在身后出现的时候，姜酒并没有发现，听见说话声她才回头，轻微的关门声传来，少年似笑非笑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
“姐姐，你在这房间做什么？”
“只是走错了而已，不好意思，我要去延礼的房间。”姜酒说。
“延礼哥的房间在最里面，很显眼的，并不难找。”那少年笑了笑，伸出手来：“你是延礼哥的女朋友吧？我叫顾莲白。”
“顾白莲是吗？”姜酒也微笑起来，但她没有伸手：“我叫姜酒。”
顾莲白也不尴尬，手臂慢慢垂下来，饶有兴致的盯了她一会儿，唇角泛起微笑：“姐姐，你头上沾了东西。”
他离近了姜酒才闻到，这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飘散过来，她警惕的往后退，心口却忽然绞痛，喘不过气似的想要干呕，只好咬牙撑住，闪身进到一旁的卫生间内，用凉水冲洗脸颊。
顾莲白并没有追过去，少年弯腰捡起遗落在地上的手机，仅用几十秒就破解了数字密码，不紧不慢的翻看了一会儿，而后放回地上。
凉水一浸在脸上，姜酒就缓过来了，她虽然心中狐疑，但又觉得这个症状跟她以前抑郁症时候的情况很像。
她已经停药很多年了，但偶尔情绪不好还会发作，过一会儿也就好了，今天这次可能就跟看到顾延霆的旧物有关，
她心中并不确定，出来后看到顾莲白已经离开，便没有多想。
顾延礼刚刚被老爷子当众训了，他又是很要面子的人，自然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见面，只打电话让她先走。
…
姜酒一直到晚上才知道，自己楼上居然被封沈买了下来，怪不得这些天总有家具被运过来，叮叮当当装地板，搞得兴师动众。
她上去看时，男人正指挥着工人把懒人沙发摆在落地窗前，看那样子是想随时坐在这里欣赏风景。
姜酒便懒洋洋的提醒他，说这楼是开发了一半的烂尾楼，质量不怎么好，又劝他别离那窗户太近，万一连人带沙发一起掉下去就惨了。
封沈满不在乎，还坐上去试了试，口说赞叹：“你别说，风景真挺好。”
姜酒抱着肩膀：“你真是有钱没地方花，这房子原先的主人要高兴死了。”
封沈又问：“顾延礼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这人性子高傲，肯定一早查清楚咱俩没关系，这才愿意继续联系我的。”姜酒不太想提这些事，只淡淡说了几句。
封沈鼻子里哼了一声，倒像是不怎么同意这句话似的，过一会儿才问：“你那个传媒公司，发展还顺利吗？”
看见姜酒不答话，他便卖了个关子：“小酒，知道你封哥有一个保镖公司吧？现在各大公司的安保人员都有我手底下的人，消息自然灵通。”
“你有什么小道消息想透露给我？”姜酒才来了兴趣。
封沈笑了笑：“L站你熟悉吗？那边最早的一批签约网红合同到期了，本来能顺利续约的，又跳出一个新公司高价蛊惑他们过去，现在这批人未必真想走，但又觉得自己身价不止于此，就坐地涨价，想提高分成比例，两边正僵持着呢。”
“那新公司叫什么名字，老板是裴熙吧？”姜酒挑挑眉。
果然封沈点点头，姜酒想了一会儿：“L站是最早的视频弹幕网站之一，在年轻人中间很受欢迎，我早就想跟这网站合作，现在倒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签订一个短期合同。”
姜酒说完这些后，表情明显兴奋了些，转身就要上楼制定方案，封沈忽然走过来闻了闻，把她叫住：“你今天还见过什么人？”
…
夜幕已经很深沉了，封沈在浴室洗澡，男人健壮的身材映照在镜子中，皱着眉头探身过来，大手把镜面的水雾擦干。
他出来后看了眼表，凌晨三点钟，思索片刻后拿出柜子里的黑色的衣物穿戴好，顺便拎着那个蝙蝠侠的面罩。
顾家老宅一片漆黑，封沈很容易就找到了顾莲白的卧室，少年侧躺在床上，黑暗中呼吸沉稳，似乎已经沉睡，被手刀劈了后颈也没反应。
只有靠墙的一盏小灯开着，发出红色的暗淡的光芒，阳台的门开着，挂在上面的纱帘飘飘荡荡，源源不断的冷风吹进来，就显得有些阴森森。
高大男人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随手拿了个椅子坐下：“你白天是不是见过一个女人？给她用迷香的目的是什么？”
顾莲白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上，神情有些恍惚，听到问话后，他偏了偏头，忽然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费力的向前伸手。
在男人上前查看的时候，顾莲白才笑出声来：“这位大哥，你和白天那姐姐什么关系？男小三…还是偷偷保护她的暗夜骑士？”
随手拿起床边的遥控按了一下，屋子中的大灯亮起来，顾莲白语气嘲讽：“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不错，要是平常人肯定被你吓傻了，问什么说什么。”
两个人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对视片刻，封沈才慢条斯理拿下了面罩，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截链子缠在手上，倒也没动手，只是无声的威胁。
许是他目光太过凌厉，顾莲白摊摊手，算是妥协了：“我没什么恶意的，只不过好奇而已，给那姐姐用了些诱发呼吸障碍的香薰，对她身体没大碍。”
“你在B市医药大学攻读药物化学专业，今年刚刚大二是吧？你的老师知道你在利用专业知识害人，会不会把你开除？”
“所以你要去告发吗？”顾莲白笑了：“大哥，别忘了你在私闯民宅，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啊，不如暂时和平，互相问一些想问的事情。”
他似乎早就认定封沈会同意，打开抽屉拿了两罐啤酒过来，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了，满不在乎的仰头喝了一口。
…
“白天你对姜酒做了什么？”
“趁她呼吸困难去卫生间清醒的时候，看了她的手机。”
“有什么意图？”
“就是好奇啊，那姐姐气质蛮独特，看眼睛就知道，她是那种藏着很多故事的女人，我很喜欢。”
封沈又逼近过来，顾莲白这次没笑：“看来你也喜欢她啊，封大哥，但你知不知道，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她手机备忘录里写得全是对我表哥顾延霆的思念，今天还在他以前的房间睹物思人，悲伤到要死。”
“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封沈十分想弄死眼前这个笑面虎似的小白脸，但他不能发出太大动静，一旦这小子嚷嚷起来，顾家的保镖一定会察觉。
顾莲白哼了一声：“我说了，只是好奇啊，闲得无聊，想窥探一下别人的故事，顺便给我延礼哥送一顶绿帽子戴上，上面写上替身俩字？”
“你们兄弟之间的恩怨，不要扯上姜酒。”封沈听出这是真话，便准备给他一个教训，而后离开，顾延白却又说话了。
“封大哥，我延礼哥高价聘请你来，可不是吃干饭的，你不是已经找到顾延霆了吗？为什么不跟他说，难道…是自私心作祟？”
他在手中翻看着一部最新某果手机，银灰色背壳，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照片，模模糊糊，像是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封沈下意识去翻兜，咬牙切齿的拿出一个空调遥控器来。
“你这手机没买几天？自己的东西自己都认不出。”顾莲白顺手又给他扔回来，下一秒就被男人健壮的胳膊打在脸上。
封沈忍无可忍，把那遥控器在他嘴里堵着，结结实实揍了几拳，顾莲白歪了歪头，打不过人家就硬生生挨着。
过一会儿恢复自由，才动了下唇角，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封大哥，你越这样，就越证明你心虚啊。”
…
姜酒晚上乱七八糟梦了很多，早晨起来还不大舒服，封沈跑来敲门，她懒洋洋过去打开，转身又去卫生间刷牙。
出来后封沈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都是她喜欢的，又或者说，是跟顾延霆分开后才喜欢的食物。
封沈显得若有所思，一直在盯着她看：“小酒，你有没有想过，顾延霆并没有死呢？毕竟他的尸体没人找到。”
“你怎么知道顾延霆？”姜酒怔了一下，这些事情她从来都藏在心中，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你果然在背后偷偷调查我！”
见她生气，封沈叹了口气，坦白道：“我六年前就回来找过你了，那会儿你和那姓顾的正在热恋，腻腻歪歪我看着膈应，就没露面。”
“你才膈应！你这个人最膈应！”姜酒莫名其妙红了眼圈，她过了一会儿才又笃定道：“他已经死了，如果没死的话，即便再艰难都会回来找我。”

第10章 真替身  今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雨廷传媒大清早就开会，姜酒站在中间，手里头拿了杯咖啡提神：“大家都坚持一下，这星期过去就会轻松些，月底有奖金。”
她边说边打开投影：“目前所有的规划都在这里，L站那边已经同意我们的网红入驻，并且会给一定的推荐扶持，剩下的就是一个风格融合的问题，和短视频不一样，那边的视频节奏比较慢，作品都需要重新剪辑。”
“沈叮怎么办？她目前没有太多作品。”张筱问。
“她是新人，目前先别曝光，我有其他安排。”姜酒说完后，让大家解散，另外点了几个人名，让大家到她办公室再开个小会。
这沈叮就是之前创寰点名要她代言的那个，原生态的少数民族女孩儿，舞跳得好，歌喉也好，即便不用创寰来捧，姜酒也有办法让她迅速火起来。
但经过郑子逸事件后，姜酒挑人的态度就更加谨慎了一些，之前刚成立公司需要业绩，她也是没办法，才会找个草包强捧。
“我观察了几天，沈叮这孩子性格蛮淳朴的，只要没人故意往坏带她，后期翻车的几率较小，所以我决定用一些营销手段来捧她。”
姜酒做决策的时候，一般并不需要别人的意见，所以即便众人听了觉得惊讶，还是低头答应下来，按照部署做事。
出来后，柳雅难免抱怨：“姜总这次的计划太冒险了，万一钱花了，营销不成功怎么办？沈叮本身就不符合网红脸的标准，皮肤还不怎么白…”
张筱不以为然：“你看姜总哪次决策不成功过？她的眼光一向毒辣，人家是H大数学系高材生，头脑可比咱们聪明多了。”
“数学系高材生？”柳雅倒惊讶起来：“咱们姜总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那为什么会转行来开公司，专业做学术研究多好。”
张筱摇摇头：“肯定是有原因的啊，姜总又不是真心喜欢开公司…算了，咱们聊聊别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
有着健康肤色的苗族少女穿着传统服饰，正在田野间一边舞蹈一边唱歌，悠扬的歌声与灵动自由的舞姿形成鲜明的对比，远处云层缓缓移动，她像是天地间的精灵一般，露出羞涩的笑容。
随即画面一转，少女一身简洁的运动装扮，正在练舞室随着时尚的音乐舞蹈，伴随着一个狂野甩头，最终停止的动作干净利落，镜头一直静止，十秒后，帅气的表情维持不下去，她捂着嘴弯腰笑了。
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拥有两种气质吗？答案是有的，就比如新近走红的沈叮一样，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笑容里的羞涩与纯粹。
一连三天沈叮都挂在热搜上，姜酒靠在沙发上翻阅了一会儿微博，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这当然不仅仅是营销的作用———雨廷传媒可没那么多资金。
公司要做的仅仅是把沈叮推到台前，具体买账不买账，还是要看观众的选择，姜酒对于营销的看法一向如此，毕竟有曝光才会有流量。
顾延礼打电话过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报歉，我前几天出差，没有联系你，今晚八点陪我参加一个晚宴。”
他做决定的时候，向来不问别人的意见，我行我素惯了，自己也觉察不出什么来，姜酒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行啊。”
七点钟她到达宴会地点，顾延礼又让她来顶层套房找他，说等一会儿两个人一起下去，姜酒便进去等电梯，‘叮’一声，她抬头才瞅见封沈和个女人在里头。
张筱打过电话来，语气都正式了不少：“姜姜姐…姜总，沈叮到热搜又爆了一个，咱们需不需要趁热打铁做些什么？”
“太着急会显得功利心重，先等一等吧，让她在微博再上传一个舞蹈视频就好…评论区回复的勤快一些。”姜酒想了想回复。
等到再抬头时，那电梯早就走了，她心中狐疑，给封沈打电话他也不接，坐上电梯去顶层，她扫了眼走廊最里面，便在心里头打了个呼哨。
人不就在那儿呢吗？男人靠在走廊边吞云吐雾，烟味都从窗户散掉了，寒风嗖嗖的吹，他也不觉得冷，满不在乎的眯着眼，又按了下打火机。
姜酒走过去调侃道：“你女朋友呢？跑得倒挺快。”
“在房间里。”封沈抬头打量了她几眼。
“你不是觉得谈恋爱腻腻歪歪的，看着膈应吗？怎么自己也谈起来了？”姜酒无形中松了口气，过去随意拍拍男人的肩膀。
封沈身子僵了僵，慢吞吞道：“自己谈当然不会。”
两个人分开后，他才回到背后的房间里，沙发上坐着刚才那个女子，红裙子衬得皮肤很白，语气也很软萌：“封哥，我去洗澡好不好？”
“你走吧。”封沈语气很淡，彷佛面前的美艳女子并不存在。
“约了人家又摆脸色，连手都没牵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那女人嘟囔了几句，明显有些不甘心。
“你走不走？”男人冷冷的撇过来。
“走走走，马上走…长得挺帅，怎么脾气这么暴躁哦。”
房门重新关好，封沈才打开手机，地图上绿色的定位标志就停留在他旁边，确切说是旁边的房间。
想起刚刚姜酒发现他有女友时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顺便去浴室洗了个澡才出来。
…
“今天我会介绍几个生意上的伙伴给你认识，谈吐要大方一些，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你。”
顾延礼在衣帽间换衣服，他一边说一边走出来，修长的手指扣上白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而后对着镜子打好领带。
“你从机场出差回来，就直接来了这里吗？”姜酒坐在椅子上看他。
“来不及回家，就在这里洗漱一下。”
他穿好西装外套，又来看她的衣着：“站起来我看看。”
姜酒便顺从的转了个身，顺手把外头长款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淡青色的水墨旗袍完美的贴合身段，她又把长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来。
都说人靠衣装，但其实衣服也需要人来衬托，陷在女人涟漪的美目中，顾延礼愣了一秒，下意识拽着她的胳膊想要亲吻。
姜酒侧了下脸，很轻巧的躲开了：“快下去吧，要错过时间了。”
顾延礼气息不怎么稳，皱着眉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之前是冤枉你了，但我已经道歉…”
他觉得两人除了上次的诬陷事件外，并没有别的矛盾，理所当然的认为姜酒在耍小脾气：但这似乎也挺好的，至少证明她心中在乎他。
顾延礼唇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他最近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即便看不到真人，但回想起姜酒和他在一起时的那些微小细节，也会觉得温暖。
所以他从出差的城市匆匆忙忙往回赶，看到她才安心下来。
顾延礼拉着姜酒下楼，给她介绍了几个熟悉的合作伙伴，在人家问起两人是否为男女朋友关系时，他微笑着默认下来，又体贴的拿了一块小巧的水果蛋糕给她。
姜酒没接：“我对芒果过敏。”
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顾延礼嘴巴张了张，稍稍有些尴尬，他把那蛋糕放回去，另外找了话题。
“我已经明确拒绝了裴熙，以后不会再跟她见面…至于雨落的牌位，你如果觉得害怕的话，我会另外腾一幢房子放过去。”
“其实不必这样的。”姜酒摇头微笑，她抬起手腕去看手表，红唇微张默默的数数：“五，四，三，二…一。”
“你在干什么？”顾延礼莫名有些不安。
“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达成了约定，现在时间到了，顾延礼，今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所以你做什么决定，都不必争求我的同意。”姜酒语气平静，看着他的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感情的存在。

第11章 真替身  骨头缝都在钻风
顾延礼万万想不到姜酒是真的想分手，他一开始惊讶，过后又觉得生气，好看的薄唇紧抿，第一次被人如此拒绝，他连想都没想，转身大步离开。
姜酒盯着他背影几秒，慢吞吞把视线移开，看到了左前方的两个人，挑挑眉并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坦然的举了下手中的酒杯。
裴熙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意，右手挽着她父亲的胳膊：“阿酒，好巧啊，是有人带你过来的吗？这宴会门槛很高的。”
“很高吗？我一迈就进来了。”姜酒笑了。
裴熙原本想奚落她，如今自己却有些尴尬，咬着牙待要抢白几句，他父亲裴剑川却微笑着打了个圆场：“姜小姐，小女性格急躁，让你见笑了。”
他客气，姜酒就更客气，笑容都加深了一个层次：“哪里急躁？还是裴伯父教得好，好久不见，裴伯父也一点儿都不显老呢。”
…
裴熙跟着她父亲进到休息室后，低着头没敢说话，她的性格确实和裴剑川从小的教育有关，被训多了，心思敏感多疑，骨子里就没什么自信。
“知道我为什么不支持你自己开公司吗？”裴剑川翘着腿在沙发上坐下，烟头在指尖燃着，语气嘲讽。
“你连个落难的丫头都比不过，说不过人家，事业上也拼不过，男人还被抢了，整天打扮有什么用？白费了我打拼家业的苦心！”
中年男人吸了口烟，面沉似水的给女儿下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赢过姜酒，不然就别回家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裴熙一步一步走着，终于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发泄出来，将手包猛地扔在地上，歇斯底里的踩踏。
她把那包想象成姜酒，做梦都想看到姜酒有一天也能像这样，狼狈肮脏的任人侮辱，却不想自己先崴了脚。
郑子逸开了车门下来，弯下腰想替她查看一下，裴熙不耐烦的挣脱，一瘸一拐自己走了两步，过一会儿猛地回头。
“你好歹以前也是个网红，圈子里人脉还是有的吧？”
“有啊，我人脉可多了，人缘也不错…”郑子逸点头。
裴熙不屑的哼了一声，扔过一张卡来：“行了，别废话，这里面的钱你看着用，多给我联系几个营销号，我有料要爆，过程可能比较长，让他们准备好。”
夜色茫茫，郑子逸急忙答应一声，二人上车后，他才问：“小熙，咱们去缤江酒店的套房吧。”
裴熙鼻子里‘嗯’了一声，虽然看不上这男人，但又贪恋他给的温暖，街道上五彩的霓虹灯飞速滑过，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默默流了一会儿泪。
…
姜酒出来后才想起，自己喝了酒不能开车，她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封沈慢悠悠走了出来。
闻见男人身上有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她打了个哈欠问：“你女朋友呢？我找不着代驾，顺路搭个车，保证不打扰你俩。”
“她不是我女朋友。”封沈看了她一眼，走到车边按了下钥匙：“所以不打扰，坐吧。”
姜酒‘啧’一声，看着他的眼神不大友善：“不是你女朋友，你跟人家来酒店？刚刚看着挺亲密的，怎么翻脸不认人？”
“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又没伤害谁，成年人不都这样？”封沈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弯腰开了副驾的门：“再说了，我又不跟你约，你怕什么？”
姜酒现在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撇撇嘴坐上车：“幸好你看不上我，我最讨厌花心的男人。”
车子还没来得及开暖风，她抱着肩膀把大衣裹紧，又说：“我刚刚跟顾延礼分手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今她跟封沈说话时警惕心少了很多，很自然的就把心事讲给男人听：“即便长相再相似，他都不是那个人…我以前是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想想真愚蠢。”
“你到现在还忘不了顾延霆？”前方有车子超过，尾灯照射过来，封沈的眸子里有一瞬闪过光辉，随即暗淡下去。
姜酒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她用手指抹了下眼角，喃喃道：“第一次遇见顾延霆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寒冷的晚上，我站在桥上，莫名其妙就想知道下头的河水到底有多深。”
“他把大衣给我御寒，上头有股柚子皮的味道，闻着就能想到柚子果肉的那种苦酸苦酸的涩感，他说他是附近岗亭的保安，生硬的跟我聊天，整整陪我站了三个小时，其实我知道他在骗人，哪儿有那么帅的保安…”
“那个人对我来说，就是冬日里的太阳，失去他以后，我骨头缝都在钻风，封沈，这种感觉你根本理解不了。”
“我可以给你的房子装很多暖气，在你身上贴满暖宝宝，可以让你穿上厚厚的衣服，也可以用我的身体替你遮风，其实取暖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是你不选择而已，小酒，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跟顾延霆长得也挺像？”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说最后一句话时，封沈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姜酒却以为他在开玩笑：“少来，我不需要你这个花心渣男的可怜。”
她觉得面颊冰凉一片，却记不起是什么时候流了眼泪，满不在乎的探身去驾驶座那边取纸巾，耳侧的长发划过男人的下巴。
下一秒被他掐着胳膊拽住：“小心点儿，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二人对视片刻，封沈又将她放开，取了面巾盒子随意的掷在她腿上，他懒洋洋笑道：“我开玩笑呢，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为了个男人哭哭啼啼，都不觉得丢脸吗？”
…
顾延礼晚上一直没睡好，香薰蜡烛的蜡油像是眼泪似的聚集在盒子中，房子里薰衣草的味道呛得熏人。
他光着脚下来，把那燃尽了的助眠香薰扔到窗外，一瞬间明白过来，之前这东西之所以管用，是因为姜酒在。
第二天秘书打来电话，说老爷子忽然要开股东大会，他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刚一进门就看见顾莲白那张虚伪的脸。
少年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身材修长，面颊清秀，神情看起来还有一丝丝羞涩，正在跟股东们微笑着攀谈。
有顾老爷子在，顾延礼也不好发作，过去弯腰给老人问声好，压低声音问：“我又怎么让您不满了？您明说行吗。”
老爷子咳嗽一声：“你平时表现倒挺好，只是对你弟弟太自私了些，我这次把股份分给他百分之十，就是让他有些底气，免得以后被你排挤。”
顾延礼简直无话可说：“他才多大点儿？他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吗？他…”
话音未落，旁边顾莲白走了过来，语气谦逊：“延礼哥，我经验确实不多，所以希望你多教教我…我一定老老实实听哥的话，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这人忍耐力很强的，只要咱们兄弟能和睦相处。”
顾老爷子十分欣慰：“看看莲白多懂事，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才总是被你欺负。”
顾延礼铁青着脸没回复，这场会议本身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全程都没怎么讲话，靠在椅背上扫了眼顾莲白。
少年正百无聊赖的摆弄手机，全面屏手机上的壁纸背景是红色的，画了一个长发女人的侧脸，纤细的肩膀上停着一只紫色蝴蝶。
顾延礼眸光停顿了一下，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暴怒，他强忍着等到会议结束后，大步过去把顾莲白堵在走廊拐角。
“你这次盯上了姜酒是不是？顾莲白，你有什么损招冲我来就行，敢招惹我的女人，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男人的话语并不全是威胁，大手抓着顾莲白的领口，险些就要把他勒死，但如此紧要的关头，少年却仍是满不在乎的。
慢悠悠的一根一根掰开顾延礼的手指，他将自己解救了出来，咳嗽两声按亮手机屏幕：“延礼哥是看到这个手机墙纸，才会如此暴怒吧？”
这么说着，他挑挑眉笑了：“但你没发现吗？我画上的人并不是姜酒，她眉角上有一颗红痣，明明是你的初恋周雨落啊。”
顾莲白故意将那壁纸放大，举到面前让他细看，顾延礼抿了下唇，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如被雷击一般，内心震颤着茫然不知所措。
“这样看的话，延礼哥你确实跟延霆哥长得很像呢。”顾莲白话里有话，笑着整理了一下领带，脚步轻松的离开了。
…
而就在距离B市千里之外的某个山区，高大的男人正在山路上跑步，严寒的天气中，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细小的雾气从他周围升腾起来，他满不在乎撩着上衣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后背上贯穿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第12章 真替身  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姜酒开完会出来，发现顾延礼在地下车库等他，男人站在车边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侧脸的鼻梁骨线条优秀，薄唇抿着，看得出心情不好。
他冲着她大步走过来，一出声气势却消减了大半：“三天了，你一直都没来找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姜酒随手抛了下车钥匙，语气懒散：“我们都分手了，说好以后就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没说好，我没有同意。”顾延礼顿了顿才又说：“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吗？分手也是因为我不够重视你…别闹了好吗？我以后会改正。”
他以为这样的态度已经很谦卑，姜酒却不屑一顾，甚至懒得多废话：“让让行吗？我要走了。”
顾延礼还是不甘心，后头却又有人走过来，封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顾总好兴致啊，居然亲自来到了这个小破公司。”
“你怎么在这儿？”顾延礼问他。
“我们是青梅竹马啊，形影不离不是应该的么？”封沈笑着看他。
“我查过你们的关系，你不用在这里故意说谎。”顾延礼很反感他的语气，逼近一步目光凌厉：“还有，我心情很不好，不要随便惹我。”
两个男人之前气氛紧张，却都不愿意在姜酒面前大打出手，那边二手越野车已经慢悠悠开了过来。
封沈摆摆手：“顾总，我先不奉陪了，而且咱俩是合作关系，你给钱，我帮你找人，互相平等，你不必用那么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上车后，姜酒皱着眉往后视镜扫了一眼：“你为什么总跟顾延礼过不去？”
封沈把安全带扣上：“估计是穷苦劳动人民出身吧，我就是看不惯那种高傲的人，好像他比别人都高贵似的。”
姜酒便有些无奈，她虽然跟顾延礼分手了，但也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这人心眼并不坏，少不得又跟封沈解释了几句。
想不到男人目光忽然阴沉，看着她慢慢逼近过来，姜酒下意识侧了下脸，下一秒又见封沈的大手拉着她的安全带，往下拽了一截。
他淡淡说道：“你没系好，我替你调整一下长度。”
“你有毛病吧？”姜酒心里不爽，皱着眉骂他：“好好地车非往马路牙子上撞，撞坏了就天天坐我的车，当我是你免费司机啊？”
脑袋瓜被男人的大手按住，修长的手指收起来，封沈把她的脸转回去：“好好开车，你要是再撞车了，咱俩就天天打滴滴吧。”
…
前头的车子渐渐驶出地库，想也能想到车内二人欢快聊天的场景，顾延礼一拳砸在车门上，吓得前座的秘书和司机一个激灵。
拿了免洗消毒液擦了擦手，顾延礼才听那秘书战战兢兢提醒道：“顾总，您有一封信邮件过来了，是那个叫封沈的人发来的。”
顾延礼强忍着脾气打开iPad，才发现那邮件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底下还写着一个地址，正是顾延霆当初出事那个山区的邻省，两个地方距离也不算远，但需要跨过一座大山。
“这次咱们真的找对了人，真叫他把延霆少爷找到了！”秘书跟了顾延礼很多年，由衷的替他高兴：“我立刻替您订票，咱们…”
“订票做什么？”冷不防顾延礼打断了他的话。
秘书愣了愣：“去接延霆少爷回来啊，您不是一直在辛辛苦苦找他吗？”
目光在男子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顾延礼才指了指后面的那一行字，长腿随意交叠着，他冷淡的撇了撇嘴。
“顾延霆不是已经失忆了吗？那就让他安安心心在山村待一辈子好了，给封沈把酬金打过去，交代他派人把那村子守着，务必让我哥别再出来。”
秘书连连答应着不敢多说，顾延礼盯着屏幕上那个‘霆’字，眉头仍未舒展，看着停车场雨廷传媒的指示牌，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他并不傻，封沈和顾莲白再三暗示着什么，语气又十足的嘲讽，一定是知道某些他不清楚的事实…
手指敲击了几下扶手，顾延礼沉思一会儿才说：“找人盯着姜酒和封沈，看看两个人是不是在同居，拍照给我反馈。”
…
姜酒接到电话后便赶了过去，天还没黑，又是闹市区，所以她没怎么害怕，远远的抱着胳膊，看少年被几个流里流气的非主流围在中间。
估计是双方有什么冲突，顾莲白白皙的额头上开了道口子，正在缓缓地渗血，鲜红的颜色倒给他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妖异。
双方起先还算平和，结果顾莲白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帮少年忽然一涌而上，将他猛地踹倒在地上，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姜酒看到事情不对，才随手拿出手机，进入了录音播放界面。
若隐若无的警笛声响起，人群作鸟兽散，僻静的胡同内，片刻便只留下顾莲白一人，满不在乎拍拍衣服上的泥土，他仰着头靠在墙上，笑容愉悦。
“姐姐，你来了吗？”
“你有病啊。”姜酒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蹙着眉非常不耐烦：“特地打电话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演这么一出戏给我看，目的是什么？”
她用了些心思试图理解少年的想法，接着说道：“难道想测试我有没有爱心？你应该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多少有些中二病，要不要姐姐领你去心理诊所看看？”
“姐姐，我早成年了。”顾莲白眨眨眼睛：“而且你能来，就说明我的测试有效果。”
少年的皮肤在日光下几乎白的透明，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站起身慢慢走到姜酒身边，他的身高略矮些，但也有一米七六，刚刚比她高半个头。
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见女人仍旧没有回避的意思，顾莲白眯了下眼睛，故意低下头去，额头忽然疼了一下，却是姜酒伸手按在他的伤口处。
白白勾引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反而奇怪的问：“血都快流到眼睛里了，你都没感觉啊？”
顾莲白破天荒有些泄气，懒洋洋道：“有感觉，但我自己又看不到。”
“旁边有个诊所，你去看病吧。”姜酒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注意到旁边有个卖烤玉米的摊子，扭着头盯了半天。
“我不去诊所，姐姐你帮我处理一下就好。”顾莲白重复了两遍，见她心不在焉，脸色渐渐有些不好了。
…
姜酒买了碘酒和纱布创可贴回来，顾莲白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姿规规矩矩，看着还挺纯良无害。
她在纱布上倒了碘酒，没着急给他消毒，先问：“顾白莲，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封沈哥给的。”顾莲白挑挑眉。
“你俩又是怎么认识的？”姜酒简直头疼。
她说话的时候，手拿着纱布一直晃荡，冷不防被少年抓着手腕按在他额头上，那纱布倒了很多碘酒，他也不觉得疼，反倒加重了力气。
富人家的孩子一般脾气都有点儿怪，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姜酒勉强算是感同身受，叹了口气道：“小孩儿，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可以打电话找我聊聊的，我暂时先不拉黑你的号码…没必要每次都用自虐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但我喜欢疼痛的感觉啊。”顾莲白的手掌很凉，慢慢放开她的手腕后，他弯了下唇角：“姐姐，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了，你确实很有魅力，以后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啊。”
少年说话云里雾里，俯身取创口贴的时候，语气又有些不悦：“还有，下次不要把沐浴露借给别人。
…
封沈咣咣咣第三次敲门，姜酒开门后直接把拖鞋甩了出去：“你是不是想被我直接从楼上扔下去？！”
“小酒乖啊，等哥洗完澡再让你扔。”封沈笑眯眯的：“借你沐浴露用用，我又忘记买了。”
姜酒都无奈了，侧开身让他进去：“还要什么，一起拿走。”
这人自从住到楼上后，一晚上要来打扰她无数次，姜酒虽然觉得烦，但渐渐也就适应了，她到了晚上总会胡思乱想，有时候情绪忽然不对劲，让他这么一打岔倒也混过去了，凑合着能挨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对面那幢楼没有住人，所有窗口都黑漆漆的，只有九楼的一扇窗户后忽然有一瞬闪出亮光，封沈反应很快，大手掐着她胳膊把她逼到墙边。
男人身上的热度隐约传来，他的身材很好，姜酒一抬头就能看清那T恤下头腹肌的轮廓，她往后靠了靠，皱眉问：“你干嘛？”
“顾延礼派人来偷拍咱们。”封沈随手扔了手中的打火机过去，把大灯的开关砸得关掉了，这才把她放开。
对面楼上偷拍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劲，又按了两下快门。
“咱们现在在死角上，那人暂时拍不到。”封沈转头观察几秒，忽然征求她的意见：“需要我帮忙吗？只要让顾延礼死心了，他就不会再来烦你。”
四周昏暗一片，姜酒摇摇头：“算了吧，他要拍就让他拍，我把窗帘拉上就好。”
她很讨厌这种压抑的黑夜，只想快些把灯打开，回头时才看见封沈神情不对，男人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小酒，你这些天先不要上网了。”

第13章 真替身  有个人在等着我
姜酒只一看封沈的表情就知道有情况，她表情很平静，皱着眉问：“网上有什么关于我的传闻吗？让我猜猜…是有关于我爸爸的吧？”
“你倒是什么都能猜到。”封沈叹了口气坐下来，知道瞒不过她：“最近沈叮不是走红了吗？有人便扒出了她背后的公司，把你资料发网上了。”
“他们爆料你是姜友成女儿，说你爸爸贪了公司三亿多被抓在牢里，留下烂尾楼害人无数，称你为老赖之女，网友都在义愤填膺的喊你赔钱。”
他已经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姜酒由此也能想象出，网络上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什么地步，她才短短两小时没看手机，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些。
冷着脸拿出手机来，她静静地翻阅了一会儿，手机里叮叮当当提示不断，大多是微博发来的私信和留言。
姜酒打开一张图片给封沈展示：“有人替我把遗照都p好了，还让我马上去死，祖宗十八代都给我骂了个遍。”
黑白照片上女子嘴角流血，额头上被画了大大的叉，看着分外狰狞，封沈一把夺走手机替她删了：“我会想办法解决，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躲着。”
姜酒笑了一下：“我私人微博和手机号码都被曝光了，辱骂源源不断进来，能删得光吗？不用白费力气。”
拿了取卡针将手机卡取出来扔掉，姜酒出了会儿神：“不过他们说得也没错，我爸爸的确坐牢了啊。”
“你跟你爸妈关系又不好，上学的费用都是自己打工挣的，什么时候花过他们一分钱？”
“那也不行，毕竟有血缘的关系。”姜酒说完这句后，才看见封沈神情不悦，她才摇摇手解释：“我不是自暴自弃，只是早有这个准备。”
“你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吗？”封沈问她。
“知道我是姜友成女儿的人不多，裴熙就是一个，她手上好容易握了这么个把柄，一定是酝酿了很久，才舍得发了出来。”
…
姜酒没有听封沈的话出去躲躲，她照旧住在烂尾楼里，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所有下属都在欲言又止看着她。
这其中就张筱一个人了解内情，挥着手把众人都赶回去工作，才气愤的说道：“姜姜酒，网上那些人完全就是血口喷人，你要是真想推卸责任，还用得着这么省吃俭用吗？”
姜酒还得反过来安慰她，说舆论的力量向来如此，被夹裹在其中的人已然被煽动了情绪，自然没什么独立思考能力。
张筱红着眼睛又问：“那咱们要拿出一个澄清方案，不能白白被冤枉了。”
“这个先别急，等过几天大家冷静冷静再说。”姜酒摇头：“先处理一下解约的事情吧，这个比较重要。”
张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接了几个电话后才白了脸：“这怎么办啊，好几个网红都要解约，当初咱们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
“都同意就行，让他们付违约金，趁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一下门户。”姜酒撂下这句话后，进办公室把门关好。”
她虽然表面镇定，但心绪也是乱的，泡了杯茶靠在椅背上慢慢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把之后的应对策略整理出来。
谁知情况赶不上变化：到中午的时候，忽然所有关于她的爆料和讨论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的，彷佛这些消息从未存在过。
姜酒拿出封沈给她的备用号码，拨打他的电话：“你用手段把我的热搜撤下来了吗？”
“没有，我这不听你吩咐，正替你盯着裴熙呢吗？”封沈那边背景嘈杂，似乎正在一个商场里，他声音警惕起来：“你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有，先不跟你聊了。”姜酒刚放下电话，张筱敲着门跑进来，语气兴奋：“姜姜姐，热搜没有了，咱们得救了！”
她话音未落，才发现姜酒脸色前所未有的阴郁，顿时愣在那里。
“筱筱，咱们公司可能待不了人了，你通知大家都回家吧，事情解决前不要过来。”姜酒用手撑着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能够在一年的时间内成功运作起一个传媒公司，对于网络情势的敏感度可见一斑，所以这次的预测也依旧精准。
下午四点开始，有关于她的话题热度开始飞速上涨，平台方越是删除屏蔽，大家就越认定这其中有猫腻，人人都有叛逆心，更何况这个‘老赖之女’的词条本身就能充分调动起大家的愤怒。
姜酒是谁，姜酒有什么背景，姜酒到底拿走了多少他爸爸的公司贪污款，姜酒…
三四个词条被顶上来，这两个字被屏蔽后，便用符号和各种谐音代替，一时间她的形象被塑造成了十恶不赦的妖女。
这已经不是营销能够办到的事情了，而是那次撤热搜事件的反弹效应，姜酒站在自家窗边拿着望远镜往外看，空无一人的公司大楼已经被愤怒群众包围，大门被泼上了鲜红的油漆。
雨廷传媒的牌子当初是她亲手书写，又亲手挂上去的，如今那两个字被红漆覆盖，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张筱，从现在开始，你按照我的吩咐办事。”放下望远镜后，姜酒打了个电话，外头夕阳渐渐落幕，她的身姿笔直，清冷的面颊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
白色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霆’字，男人放下毛笔，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长久的沉思着。
“阿亮，你在干什么？”一对老夫妻推开门走进来，颤颤巍巍端了碗甜汤放在土炕桌上，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问。
“我的名字中有这个字。”男人回过神来，看着那碗汤，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伯父伯母。”
“阿亮啊，你是我们的儿子，为什么要这么生疏的叫我们？！”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愣了一下，显得有些伤心。
老爷子也在帮腔：“是啊，你是我们的儿子，叫杨平亮，五年前在山里砍柴摔伤了，我们救你回来后，你就记不轻以前的事情…你娘因为你天天哭，你不能不孝呐！”
面对着两位老人声情并茂的讲述，男人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无奈，他生着一双好看的双眸，目光平和却又能看透人心。
“我很谢谢您二老对我的救命之恩，也谢谢收留我五年，但这样的谎言以后请不要再讲，我是出于礼貌才没有一一指出破绽。”
终究是觉得心虚，这次两个老人没再辩解，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孩子啊，那你以后还会住在这里，帮我们干农活吗？”
“我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来自哪个城市了，只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所以很抱歉，我可能待不了多长时间。”
男人眉目英挺，说这话时，他转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清澈剔透的玉戒，语气柔和了些：“虽然还没记起来，但我知道，有个人在等着我。”

第14章 真替身  都在阻止一个人的归来
晚上六点五十分，太阳正式落幕，泼油漆的人都散了，姜酒盘腿坐在窗边，拿着一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喝，楼下驶来一辆车子，两排车灯将前路照得通明，她看了眼那熟悉的车型，眯了下眼睛。
姜酒不愿意让顾延礼来家里，她披了件外套下楼见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的打扮，男人外面的羊毛大衣熨烫笔挺，皮质的黑色手套把细白的指尖遮住，整个人几乎和暗夜融合在一起。
“你怎么还是穿这么少？”他看起来很不满，皱着眉头问。
“热搜是你让压的吧？我问过了所有人，也只有你能做出这种事来。”姜酒没回答他的问题，挑挑眉反问。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你的，舆论虽然有所反弹，但我有办法解决，你先别着急…”顾延礼本意是想安慰她的。
女人嘛，都是需要哄，他也是最近才听到这个概念，以前养尊处优惯了，从不习惯低头去安慰别人，但为了姜酒，他愿意试一试。
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顾延礼回想过去，觉得自己某些行为举止是过分的，姜酒很爱他，但付出了太多没有回报，所以心灰意冷。
如果他现在反馈回去一些爱意，是不是就能把她的心捂暖？
但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形，却万万想不到姜酒会丝毫不领情，女人瞪着他，语气中都透着不耐烦。
“顾延礼，你管闲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别人的同意？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我行我素？！”
“你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不应该先说感谢吗？”顾延礼抿了下唇，已经在极力压抑情绪：“我为了帮你动用了很多关系。”
两个人各说各的，互相都不理解对方的想法，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背后却忽然有手电筒的光亮闪过来，吵吵嚷嚷人声嘈杂。
那帮泼油漆的人根本没走，其中又混了几个记者，拿着摄像机刚吃完饭，这会儿返回来，正好看见有人，便都冲了过来。
本意是想逮个烂尾楼居民采访的，但有人认出了姜酒，一下子激动起来，口口声声喊着老赖之女，想把她堵住。
一盒打包的剩菜摔过来时，顾延礼下意识挡在了姜酒前头，只听啪嗒一声响，饭盒的盖子开了，剩菜溅得到处都是，他干净的大衣完全被毁了，滴滴答答往下流汤。
脑袋被男人的大手护着，姜酒缩在他怀里完好无损，人却微微愣了一下，下一秒又被他拉着往楼门里跑，因为有单元门隔着，那帮人才没有追进来。
…
姜酒去浴室拿了毛巾递过来，看到男人将大衣远远的丢在阳台上，她在旁边问了一句：“你的秘书还在楼下吧？叫他联系人跟那几个记者商谈一下，千万别让他们把照片传播出去。”
顾延礼把西装外套也脱了，单手解开领带，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形成一道阴影：“你不是不让我压热搜么？”
“我是让你别压有关于我的热搜，但那些照片里面有你啊？一旦被传到网上，你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扒出来！”
姜酒看了他一眼，也真的是和尚不急太监急，她直接打电话给封沈，让他务必处理了一下这件事情。
那边答应下来后，又问：“你现在在家里是吧，和顾延礼在一起？”
“是啊，楼下那帮人一直堵着，估计今晚他没办法离开了。”姜酒还要再说几句，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顾延礼无声无息站在她背后：“我的身上全是那盒饭的味道。”
他在浴室足足洗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湿着头发又跟她要消毒手喷，说刚刚手接触过那脏污的大衣，心里别扭得厉害。
这完全是一种洁癖的表现了，瞧见男人皱着眉头一脸郁闷的样子，姜酒就有些想笑，拿过来给他手上喷了点儿，很自然的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这些事情她以前都做习惯了，踮起脚才反应过来，又把毛巾扔回去：“你自己擦吧。”
顾延礼刚刚舒缓的表情眼下又冰冷起来，他把毛巾随随便便搭在头上，转头打量了几眼：“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你要是嫌弃这地方，就赶快打电话叫救兵，把楼下那帮人弄走了，自然就可以离开这儿。”姜酒懒洋洋的回复。
她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进里屋用电脑开视频会议，张筱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紧张兮兮的表示：“姜总，你要找的人我都找到了，他们答应做澄清视频。”
“好，辛苦了。”姜酒点头，她出来的时候顾延礼还在，男人坐在沙发上，正低着把茶几上杂乱的文件摆放整齐。
因为强迫症的原因，莫名让这位尊贵的大少爷变得有一丝丝贤惠？两个人自分手以来第一次如此和谐相处，姜酒靠在门边一时没有说话。
她过一会儿才问：“你不走吗？”
“是你让我不要用外力干涉这件事情的，所以我如你所愿。”顾延礼把最后一摞文件摆整齐，语气严肃：“我无处可去，只能留下。”
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楼层，又想起了什么：“之前封沈晚上来找你借东西，你不也开门了吗？”
他这话莫名有些质问的意思，姜酒满不在乎的回复：“是啊，他是我朋友，我们已经分手，这些轮不到你管。”
“我们没有分手，我没同意。”顾延礼说。
他的语气有些落寞，又看姜酒一时没有反驳，便慢慢走近她想要低头亲吻，门铃不合适应的响起来。
…
姜酒开门后才看见封沈站在外头，他手上拎着些外卖，脑袋上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低低的遮了半个脸颊，显得有些神秘。
“你怎么进来的？”姜酒好奇。
“我出示了购房证明，表示我是这里的居民，那些人才放我进来，又问了很多问题，那几个记者真讨厌。”
封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他走进来后就要关门，冷不防又被人用脚拦住。
少年顺手摘了耳机，语气委屈：“封哥，我拿你当好兄弟的，你怎么能故意针对我，想把我关在门外呢？”
“顾白莲？”姜酒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莲白弯着唇角跟她打招呼：“姐姐好，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外号？”
姜酒有些后悔放这些人进来：“你俩怎么会一起过来？”
“楼下偶然碰到的，我对计算机还算精通，想着能帮到姐姐的忙，就过来了。”顾莲白笑着回复。
“是在楼下遇见的，这小子死活要上来。”封沈一把摘了帽子，情绪很不好，尤其在看到沙发上悠闲坐着的男人时。
…
茶几上放着金拱门的外卖，炸鸡翅金黄酥脆，因为是刚买的，外皮一点儿都没打蔫儿，姜酒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本来是很饿的，看看左右三个沉默对视都男人，她又觉得没胃口了。
顾延礼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半截，坐姿笔直：“怎么买这种垃圾食品？一点营养都没有。”
封沈眼皮子都没撩，捡了个汉堡给姜酒放在面前：“营养不营养的先放一边儿，偶尔吃几顿又没什么，关键是小酒喜欢啊。”
他特地加重了‘喜欢’这个词，又讽刺道：“难道顾总连交往三年前女友的喜好都不清楚吗？看来你们的感情不怎么好啊。”
顾莲白适时补充：“延礼哥这人确实比较自我，很少关心别人。”
顾延礼尤其看不惯他，冷着脸刚要说话，姜酒‘啪’一声拍了下桌子，端着汉堡和可乐去里屋关起门吃饭去了。
她本来就心乱的厉害，自然不想理会这几个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但楼底下的一群人死活不走，只好先这么僵持着。
晚间电源也被人掐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封沈和顾莲白也没走，三个男人待在一间卧室里，各自占据了一张椅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杨家村那边有什么异常吗？”顾延礼看了眼封沈。
“没有，我一直让人盯着。”
顾白莲一直戴着耳机听歌，这会儿摘下轻笑一声：“你们是在讨论延霆哥吗？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你什么意思？”顾延礼有些警觉。
黑暗中少年换了个姿势，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字面上的意思…不过这么看来，我们三个现在倒有了一个共同点：都在想方设法阻止一个人的归来。”
“你到底在哪什么哑谜？有什么话直说！”顾延礼终于忍无可忍。
顾莲白‘嘘’了一声：“延礼哥，镇静，小心把姐姐吵醒。”
…
千里之外的杨家村，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静夜中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犬鸣，五个黑衣人被捆着扔在小树林里。
高大的男人弯腰从他们口袋中拿出手机和钱包，一一翻看，良久才慢悠悠开口：“你们分别受雇于两拨人，但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阻止我离开杨家村，这又是为什么？”
他的右腿受过伤，五年来一直在复建中，如今虽然行动如常，但受了风还是会疼，他左右活动了一下，弯腰继续在这些人身上翻找。
将那些机票，购物小票，银行卡放在地上，皱着眉慢慢推理：“你们都来自B市，雇佣你们的人虽没有留下具体信息，但酬金给的很高，如此花费并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担起的，有继承纠纷的财团家族最有可能。”
“B市有名望的家族很多，但慢慢梳理还是能找出来的…我名字中有霆，五年前摔下山崖失忆，而顾家正好有一个人也在这时失踪。”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的名字叫顾延霆是吧？”男人这么说着的时候，低头慢慢巡视过去，果然在几个黑衣人震惊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第15章 真替身  我会对她一见钟情
姜酒晚上没睡好，半梦半醒间，她一直觉得冷，整个身子非常沉重，重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似的，但明明意识已经渐渐清醒了过来。
这种无力感很像她在生活中所感受到的，张筱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姜姜姐你太厉害了，姜姜姐你是我的榜样’，小姑娘好像把她当成了刀枪不入的铁人，但谁不是用坚硬的外壳包了颗柔软的心？
你明知道明天并不会更好过，但也要坚持着等待太阳的下一次升起，白天起码是能看到些渺茫希望的，四处都是一片明亮，黑暗的怪兽暂时散退。
她叼着牙刷在卫生间发呆，恍惚记起昨晚应该是梦到了顾延霆，男人依旧用那双漂亮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神平和温暖，他轻轻抱着她，说：“酒酒，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不好，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可能过得好？电动牙刷忽然嗡嗡的运作起来，姜酒这才回神，她的手指握得太紧，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情绪镇定后才能慢慢松开。
客厅内忽然传来声响，她走出去，人有点儿懵：“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小酒。”
“阿酒。”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封沈手拿着一个锅铲，顾延礼垫着纸巾捏着一颗鸡蛋，互相盯着对方都是满眼的嫌弃。
“你们居然还没走？”姜酒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唱哪出戏？”
眼前这两位可一点儿都看不出会做家务的样子，要说拆家还差不多，顾延礼闹别扭似的把那鸡蛋放下，语气冷冰冰：“给你做早餐啊。”
封沈笑眯眯的：“顾总这是有了危机感，怕我太体贴，把你勾了去。”
“你要是脑子有问题，我可以免费帮你治。”顾延礼压着火气逼近一步，想打人的瞬间又收回拳头，就像是酒醉初醒的人一般，一瞬间茫然起来。
他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贱得慌，从昨天到现在也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先是大费周折找关系压热搜，大晚上又跑过来替人家挡着示威人群的盒饭攻击，然后莫名其妙在这烂尾楼里住了一晚。
这里面哪一件事搁以前他都不会干，现在却做得自然无比，甚至跟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事情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顾延礼内心的理智提醒他快点离开，脚步却并未移动，外头又有人敲门，姜酒过去打开，张筱蹑手蹑脚钻进来。
看到两个男人时，张筱有点儿愣，随即又喜笑颜开对着封沈叫了句‘姐夫’，笑嘻嘻向男人打听，问他手机屏保上的那条缅甸蟒现在怎么样了。
封沈也乐得跟她搭话，懒洋洋表示，现在就可以跟他上楼探望一下那条大蛇，又说是你姜姜姐送得礼物，当然会用心饲养。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过了，相处还挺融洽的。
顾延礼连张筱是谁都不清楚，他只看着眼前这画面扎眼，彷佛他被排挤在外似的，其余三人才是其乐融融的一个团体。
英俊的男人从头到脚都冻成了冰块，咳嗽一声问道：“你是阿酒的助理吗？自己老板现在处境危急，你还有心思跟别人聊天？”
他的气场太足，张筱顿时被吓得不敢吱声，顾延礼这才满意，耳边似乎吹过一阵穿堂风，他转头再看，姜酒开了门，举起手招了招。
女人言简意赅说道：“除了张筱，都出去。”
…
姜酒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了两个u盘，其中一个是封沈留下的，里面放着裴熙郑子逸和营销公司负责人接触的照片，另一个没注名的拷贝了裴熙手机和私人电脑内所有的内容，这个是值得细细来研究的。
姜酒想起昨晚顾莲白说他精通电脑的那些话，倒有些惊讶起来，这哪里是精通啊？分明是黑客才有的技术。
她到现在才觉得这少年深不可测，小小年纪手段却很老辣，其实这也正常，富人家的孩子，没点儿防身手段还真混不下去。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下午三点在雨廷传媒公司内举行了一场小型发布会，持有记者证就可以进入，全程开放录像。
因为这个事件已经形成了一定社会影响，所以有两家本市的电视台是全程直播的状态，观看人数一度高达百万。
姜酒穿了身得体的黑色套装，大大方方站在中央，任由闪光灯在脸上闪来闪去：“大家好，我是姜酒。”
她的语调清晰，不徐不缓，倒像是在做一场演讲：“首先很抱歉，因为我的一些传闻占用了公共资源，为了避免事情继续传播扩散下去，我才决定出面澄清，希望大家在我的讲述过后，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她深深的鞠躬下去，良久才直起腰来，打开了大屏幕，在场的记者谁都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场漫长的讲述。
照片上小女孩的照片无忧无虑，站在乡间的田地上，脸颊沾着泥巴，而后在这相似的场景中，她的年纪一点点变大，衣着朴素，目光逐渐坚定。
之后的照片背景便换成了城市，长大后的女孩开始在一间间餐厅，便利店打工，身段逐渐抽条，亭亭玉立，素面朝天的样子，依旧没什么名贵的衣服。
“现在网络对我的指责一共分了三部分，这是我对第一部 分的解答：我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从未用他们的钱财享受，所以并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挣来的。”
姜酒接着说下去：“至于第二部 分的指责，我父亲姜友成确实在坐牢，他卷走公司三亿资产属实，留下烂尾楼也属实，眼下资金的下落成谜，具体结果出来后，我会向大家如实汇报。”
“然后是第三部 分———”她深深吸了口气：“我并没有推卸过责任，自从一年前我父亲坐牢，公司破产之后，我就在积极协商处理烂尾楼的事情，我本人就住在这栋楼里，也把几乎所有收入都投入到重建中，目前已经替大家通了水电…”
姜酒本身是想放视频的，她之前已经让张筱去征求了楼里居民的同意，请大家帮她拍一个澄清的小短片，但她抬头看向门外时，却微微愣住。
烂尾楼里一百多户居民全部都来了，这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刚下学的中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唯一相同的是，大家眼里都透着关心。
…
电脑中的直播仍旧在播放，顾延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发现自己脑海中对这个女人的过去有了更为鲜活的认知。
他以前从未关心过姜酒，到后来想了解她时又没了机会，派人调查过之后，纸质材料终究是冷冰冰的，他翻了两页也就放下了。
隐私被事无巨细曝光上网，照片被P成遗照疯传，铺天盖地的恶评下，整个人都遭到了社会性死亡，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惶恐不安的。
但他偏偏没有从姜酒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顶多是有些迷茫，但眼中随即又升起更坚定的信念，就如此刻一样，孤身一人站在台上面对大大小小的镜头，像个冲锋陷阵的战士。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同时也是最冒险的方式，将自己彻底暴露于大众面前，行为艺术般一点点剖析自己，接受大众的审判。
但好在她胜利了，网络舆论一瞬间翻转过来，直播现场的视频被不停转载传播，比起在网上轻飘飘发表一篇澄清微博，这种招摇的直播效果无疑是更好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有关于姜酒的视频也在悄悄传播，拍摄时间在一年前，摇晃的镜头下，女人低头保持鞠躬的姿态，周围聚集着无数的谩骂与痛恨的凝视，一颗西红柿重重的砸在背上，她却连动都没有动，背影单薄而又倔强。
烂尾楼的居民大多花了一辈子积蓄才买到这房子，眼看心血付之东流，怎么能不愤怒？姜酒一定是付出了很多，才能换来今天这些宝贵的谅解。
而她在做这些的时候，他又在哪里？顾延礼用拳头重重的砸了一下桌面，莫名的情绪刀子似的在心口里乱窜，他只能慢慢弯下腰，不知所措的大声喘着气。
…
心绪起伏的人并不止他一个，顾家老宅内，封沈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少年：“这个视频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有方法，而且不用像你那样费蛮力。”顾白莲语气嘲讽。
视频最终定格在女人的背影上，两个人暂时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顾莲白才笑了：“封大哥，你大可不必露出这样痴情的眼神，我看着肉麻。”
“我今天不想跟你发生冲突。”封沈点了支烟淡淡说道。
“要我说，你也真够菜，明明陪在姐姐身边最久的人是你，到最后却被别人抢先一步。”顾莲白又说。
“感情哪有先来后到？”封沈哼了一声：“倒是你，横插一脚想干什么？”
顾莲白笑吟吟道：“我只是在凑热闹罢了，毕竟顾家的继承人里少了哪个，对我来说都是有利的。”
少年撇了撇嘴，眼神却久久没有从直播画面中女人的身影上离开。
…
我所创办的公司名字叫雨廷传媒，是一个培养网络红人的机构，但说起来有些讽刺，他们目前哪一个都没我热度高，我成了我们公司最大的ip。
这一年来，我放弃了读博，放弃了学业，只一心一意的想着赚钱，所以我在昨天做了一个决定，要将这个ip彻底利用起来。
我叫姜酒，我的视频频道将在明天上线L站，欢迎大家来关注，十分谢谢。
女人微笑着环顾四周，眸光潋滟，身姿挺拔高挑，像是深冬里傲立的寒梅，美丽却又带着天然的攻击性：“至于将我隐私曝光上网的始作俑者，我也会时刻盯着你，要记住，善恶终有报。”
发布会至此全部结束，就连出租车司机都在堵车间隙用手机观看，司机大叔搓搓手，难免有些激动：“这姑娘可真厉害，商业头脑也强，要是个男人的话，肯定会大有一番作为！”
“一个人的成功与否，跟性别没有关系，你也是个男人，但并没大有作为啊？”后座的男人忽然说道。
他声音低沉，语气虽不重，但莫名又让人不敢反驳，司机大叔有些尴尬：“我就是随口一说，小伙子，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啊？”
“她很好，果敢又聪慧，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话，我会对她一见钟情。”男人淡淡说道，他报了个地址：“先去创寰集团，把我放在公司楼下就好。”

第16章 真替身  顾…延霆
姜酒在发布会结束后，又接受了一家媒体的单独采访，俞临都市报算得上是一家老牌媒体，公众影响力很大，采访一般走严肃风格。
摄像机架在不远处，姜酒坐在白色背景下的高脚凳上，她把外套脱了放在外面，白色的衬衫卷了袖口，状态轻松了一些，但同时也有些疲惫。
“这几天你一直处于舆论的巅峰之上，可不可以说一下心情是怎样的？”主持人看了眼稿子，发问道。
“一开始茫然，之后又觉得荒唐，因为很多关于我的传言都是虚假的，在各种谣言的塑造下，热搜上的那个人已经是完全陌生的形象。”
“你觉得自己是冤枉的，所以很委屈？”
“并不是‘委屈’，而是…”姜酒思索了一会儿：“我一时没办法说清楚，应该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吧，其中还夹杂着对自己的谴责。”
“谴责？那是什么意思呢？”
“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好，如果我更有能力一些，尽早把烂尾楼的重建款项都凑齐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
“你今年才二十五岁对吧？这么年轻就能够创建自己的公司，已经很了不起，所以不必太自责，慢慢来吧，未来可期。”
主持人微笑着安慰，态度已然转变了不少，姜酒点头致谢，结束后她拿着外套出来，正好看见张筱在那里探头探脑。
“姜姜姐，同事们都看过这种直播了，大家很感动，都希望早点过来上班…”两个人边走边聊。
公司大门被泼上红漆，姜酒请来工人清除，顺便拍了几张照片留证据，她把张筱带到里面办公室，拿出信封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真的是那裴熙干得啊？这人心思怎么如此歹毒？！”张筱一边翻照片一边骂，脸都涨的通红。
“现在证据确凿，咱们也该开始反击了，她自己种下的恶果，现在也该让她自己尝尝。”姜酒笑了笑，眼中破天荒透出狠意。
向后靠在椅背上，她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我把明天要发的素材已经拍好了，找个人帮我剪辑一下就可以。”
“姜姜姐，你真的准备出道做网红啊？”张筱惊讶。
“不然呢？”姜酒挑挑眉反问她：“我今天开这场发布会就是为了增加曝光度，裴熙废了这么大精力替我造势，我浪费了岂不可惜？”
张筱这会儿拿出手机来看，也禁不住咂舌，一直感叹姜酒如今的热度堪比明星，光一会儿就上了三个热搜。
姜酒懒洋洋的笑：“是啊，裴熙现在怕是要气死了。”
…
豪华酒店的套房内，女孩儿规规矩矩的坐着，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灵动而纯净：“裴小姐，你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裴熙早上起来就头疼，病怏怏的歪在椅背上，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语气都是高高在上的：“你叫沈叮是吧？雨廷传媒出了很大的事情，你是穷苦地方出来的，红了也不容易，我的公司愿意接收你，你过来吧。”
“裴小姐今天是不是没有看过热搜？不应该啊，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你身边的人也应该通知你一下的。”
沈叮慢吞吞的眨了眨眼，很贴心的提示她注意一下微博上的动态，裴熙表情稍微愣怔了一下，很快拿出手机打开，随即又猛的掷在地上。
她在愤怒的尖叫，脸颊通红疯了似的，这也是长久以来压抑情绪的后遗症，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扼住她的喉咙似的，弯着腰一直喘。
沈叮眼神怜悯：“姜总让我过来告诉你，她说这次舆论翻盘并不是营销的成果，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在正义的一方，所以不要妄想着反败为胜：她会永远将你踩在脚下。”
看不见的暗处砰一声发令枪响，一场面对她的狙击正式开始，裴熙茫然的四处张望，却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只能被动的等待。
…
姜酒第二天没有去公司，她给全体员工放了两天假，自己一个人去了疗养院探望母亲，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过来，她停车后又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来，随便去路边的店子里买了束花。
虽然假惺惺的，但是花香很浓，姜酒一路走一路闻，食指掐了一瓣花叶子，碾出嫩绿色的汁水来，她的脚步停顿了片刻，眯着眼抬头望着疗养院深蓝色的大门，心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抬脚…对，鞋子很漂亮，喜欢吗？”护工正拿着一双散粉色的坡跟皮鞋替女人穿上：“今天你女儿来看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中年女人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看向窗外，只有听到‘女儿’这个词时，手指才微微动了动，她的脸上出现厌恶，像吃了一口腐败的剩菜。
这表情姜酒实在太熟悉，即使是生病了，人的本能反应还是不会变，她讽刺的牵动了一下唇角，热热闹闹的大团的花束正好遮住她脸上剩余的表情，也恰到好处的装点了尴尬的气氛。
“姜小姐你来了呀，这花真漂亮！”护工笑眯眯的说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看过那场发布会了，你真的很了不起，要加油啊。”
“谢谢，请关注我的视频频道，后续会有很多好的作品。”姜酒笑着感谢，关好门后才去看床上的中年女人。
两个人明明长着相似的眉眼，姜酒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如此厌弃自己，从小到大，两人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羞辱的开端。
那会儿秦小芸的病情还不严重，她只会歇斯底里的摔东西，喊着让自己的女儿滚出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再后来双向情感障碍加重，躁郁发作时有自残的倾向，治疗也没什么大用处，药物吃多了，反而脑子浑浑噩噩。
她像是一只蚕一样，最终用厚而白的茧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不悲伤也不欢喜，只是对女儿的厌恶始终如一。
姜酒蹲下来仰头看她：“妈妈，还认识我吗？”
中年女人的身子向后仰着，很刻意的将视线转移，她便也直起身来跟过去，确保自己的脸颊能出现在母亲的视线中。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疗养院不是一直打电话来，说你想要出去吗？”
姜酒出去跟护工打了招呼，对方说可以有半个小时的空档，因为三点钟的时候秦小芸还要准时吃药。
她答应下来，拉着母亲往外走，又给母亲在衣服外面加了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戴上毛茸茸温暖的帽子。
姜酒本来想去旁边的小公园逛一下，因为那里面很热闹，还有很多妈妈领着小孩子在做游戏，这种温馨的场景，说不定还能激发一下秦小芸身上的母爱？她自己都觉得讽刺，但内心还是想试一下。
结果秦小芸指着旁边的一家连锁超市，也不说话，眼巴巴一直盯着，姜酒叹了口气：“是不是在疗养院吃太清淡，想换换口味吃些零食？”
母亲现在的状态有点儿像小孩子，别人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懂，又或者根本不想去懂，姜酒带着她进超市，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行走，中途她盯着装满糖果的玻璃格子发呆，姜酒挤进人群去称了一些。
两个人逛了二十分钟走出来，已经在款台结账，结果那机器却一直不停的响，声音刺耳，保安上来就要拉秦小芸去里面检查衣服，中年女人受了惊吓，便大声的哀嚎起来，瑟瑟发抖蹲在地上。
姜酒拦在前面，冷不防又见母亲在背后指着她大骂‘杂种’，那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像是一盆凉水浇在头顶。
眼看着周围人纷纷掏出手机准备拍摄，她脑子中首先蹦出的想法竟然是：今晚怕是会再上一个热搜，这离奇而复杂的纠纷究竟该怎么解释？
冷不防脑袋上罩了件外套，黑色大衣的缝隙中透着一点光，有个温和的男声告诉她：“我领着你先往里面走，咱们去保安室解决问题…你放心，你母亲也跟在后面。”
那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她的身子都在抖，抬手想要去揭开衣服，男人的大手却按在她胳膊上，无名指上的冰冷玉戒无意中蹭过她的手腕。
“顾…延霆。”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就这样蒙着头，反手将他紧紧的抱住。

第17章 真替身  很高兴认识你，姜小姐
“杂种, 滚开…你去死，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大的保安室内，中年女人的吼叫声仍旧在持续着。
有一个超市的主管走进来，面露尴尬：“那什么…是我们的机器出了问题, 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
姜酒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他：“你觉得现在能走得了吗？”
“那怎么办？我们都已经道歉了。”那主管说道。
姜酒扬扬下巴：“没看见人已经被你们刺激成这样了么？因为你们工作的失误造成我母亲精神崩溃, 光道歉有用吗？”
“这明明是你们母女之间的矛盾嘛, 谁知道你以前怎么对待你妈妈，才让她如此痛恨你…”一个员工忽然插嘴。
“这下好了，再加一个故意诽谤, 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 也希望你们继续嘴硬下去。”姜酒似笑非笑盯着那人。
直到那员工认怂道歉，她才抿着嘴转过头去，白皙的手指抚了下长发，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 暂时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姜酒的身体一直在抖。
在外面打电话的男人走了回来, 他弯腰去查看仍旧情绪激动的秦小芸，黑发剪成短短的寸头，侧脸的线条干净硬朗。
姜酒随手将刚刚那主管扯过来，迟疑片刻：“你…能看见前面的那个男人吗？”
“可以啊…什么意思？”对方回答。
她才暂时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鬼魂, 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会下意识寻找庇护，她刚刚甚至以为，男人只是被虚构出来的幻觉。
但他已经不认识她了，无论从眼神还是动作, 他都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看待，彬彬有礼而又保持着距离感。
姜酒有些贪婪的紧盯着那身影，记忆太过刻骨铭心，这个男人化成灰她都认识，真好，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她的眼中充盈了泪水，又拼命用眨眼来掩饰，终于忍不住来到了旁边的卫生间，低头拼命用凉水冲洗脸颊。
冷水滴落在领子中，出来时浑身都冰凉，一颗心却是火热而雀跃的，砰砰加速跳个不停，她推开门走出来，又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男人高大的身材遮住了大片的阳光，他似乎清瘦了许多，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那双眼尾略微上扬的漂亮双目凝视着她，目光温润如水。
“不好意思，你刚刚似乎叫了我的名字？”男人问道。
“也许是你听错了呢？”
“那…我已经叫来了救护车，你母亲可能需要详细检查一下身体，全部的医药费超市会承担。”
“好的，谢谢你。”姜酒点头致谢，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所以她没办法贸然跟他相认，她只是问：“你的玉戒很漂亮，在哪里买的？”
“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出现过缺失，所以想不起这戒指的由来，但这戒指是一直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我很珍惜它。”
姜酒按捺住心情：“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解答。”
昔日的恋人再见面，却只能用这种客套的方式攀谈，但她已经很满足，转身要走的时候，男人又叫住她：“不介意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酒点头：“我叫姜酒，你可以加我微信。”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通微信，他便打开通讯录，很认真记录下她的号码：“我叫顾延霆，很高兴认识你，姜小姐。”
…
顾延霆上车后，司机立刻坐直身体，对于这位新回来的少爷，他一时也摸不清底细，因此便更加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男人慢吞吞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水来，随手拧开：“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好的，您接下来想去哪儿？”司机急忙问道。
“回顾家的老宅吧。”顾延霆说完之后，便打开微博搜索关于姜酒的词条，
所有关联的视频都仔仔细细看完，他闭上眼睛，久久的沉思着。
最器重的大孙子居然死而复生，顾老爷子一高兴，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召集了全家族的人过来聚餐，饭后躲在房间里又跟以前的合作伙伴频繁联络了起来，紧紧的关着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家以后的财产分割局面怕是要更加复杂起来，二楼的房间内，兄弟二人互相盯视着对方，气氛并不算和谐。
顾延礼沉着张脸：“在村子里阻止你离开的保镖是我派去的，成功逃出来算你走运，但以后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顾延霆，五年前你虽然掌管着公司，现在的上位者却是我，你所有记忆都没了，能在家族里重新立足的可能性很小，趁早退出，我还能给你安排一笔可观的安置金。”
顾延霆坐姿比他随意的多，两个人是亲兄弟，长相上是有些相似的，唯有气质不同，一个沉稳，更一个则偏着些阴郁：这一点在待在一起时更能清晰显现出来。
长腿随意交叠着，顾延霆拿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在翻，面对弟弟的冷言冷语，他只是挑挑眉道：“阿礼，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什么？”顾延礼愣了一下。
对面的男人举起一张照片来：“你小时候白胖白胖的，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张着嘴笑。”
“明明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还打什么亲情牌？”顾延礼上去就要夺回相册，却被哥哥重重的拍了下肩膀。
“阿礼，没有人会在自己痛恨的人身上费功夫，你如果真的恨我，干嘛不相信我的死讯，这么多年苦苦寻找？”
“你少在这儿不懂装懂，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的行为？！”顾延礼很快被激怒，直接一拳砸了过去，随即又被轻松化解。
顾延霆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还有事需要处理，阿礼，你先出去吧，如果你愿意，咱们晚上一起喝杯酒？”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不大一会儿，那扇门又被重新敲响，这次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年声音：“延霆哥，我可以进来吗？”
顾莲白坐下之后，一直在观察着对面的人，少年唇角弯起，但要遮住下半张脸的话，他的眼睛中是没有任何笑意的。
“延霆哥，我才被认回顾家没多久，但也听爷爷说过很多次你的事情了，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陪伴，自己孤孤单单…”
顾莲白说着说着就有些动情似的，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看着还蛮惹人怜爱，身影也是单薄而瘦弱的。
顾延霆却打断了他的话：“你叫顾莲白是吧？当初在杨家村阻止我离开的黑衣人里，是不是也有你派过来的？”
“延霆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顾莲白眨眨眼：“我真的太委屈了。”
“感觉而已。”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食指屈起，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先出去吧，以后咱们再详细聊聊。”
…
顾延礼不在家，姜酒借着收拾东西的理由来到别墅，其实也就剩她那个毛绒睡垫没拿，卷一卷放进车子后备箱就行。
管家看到她非常高兴，坐下来聊了几句：“姜小姐，太不巧了，延礼少爷不在，延霆少爷忽然回来，大家都高兴坏了，全聚在老宅那边…”
“是早年被传意外身亡的那个顾延霆吗？”姜酒问。
管家连连点头：“延霆少爷是五年前参加扶贫活动发生意外的，当时正是汛期，忽然下大雨，他下山时跌落在洪水里，被冲到了邻省的一个村子里，听说当时伤得很重，记忆也没了，被一对老夫妻救了才活下来…”
管家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却没发现对面的姜酒渐渐红了眼圈。
“姜小姐，你要不要留下来等等延礼少爷？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很想你，自从你走了，他连着好长时间都没睡好觉…”
管家还想再挽留她一会儿，姜酒站起身摇摇头道别：“我来这里的事情，您还是别告诉顾延礼了。”
…
姜酒回家后才发现封沈斜坐在窗台上，眯着眼正在吸烟，外头凉风呼呼的吹进来，一会儿就带走了他指尖的烟雾。
“你都不冷吗？”姜酒顺手拿过烟头灭掉。
“不好意思，害你吸二手烟。”封沈叹了口气，略微坐直了些。
“你又是从窗户进来的？也不怕摔死！”姜酒骂他。
男人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懒洋洋道：“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几招吗？今天有时间，我教你啊。”
“你会那么大方？”姜酒挑挑眉表示怀疑。
两个人兴致勃勃相对而站，很像小时候为了争夺零食打架，但如今明显是封沈占了上风，男人身形矫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架子，出手时能带来凛冽的风声。
姜酒一直很好奇他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男人不说，她也问不出来，下一秒身子一歪，被放倒在地上，她站起来表示不服：“再来啊！”
封沈笑了一下：“你要看清招式才能有样学样，光瞪眼有什么用处？”
姜酒笑吟吟的任由他嘲讽，她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朝气蓬勃的喜悦情绪，坐在沙发上盘起腿来：“封沈，顾延霆活着回来了。”
“我知道。”封沈回答，他又在心里叹息道：小酒，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如此颓废啊。
“你知道？”姜酒奇怪道。
“对，我知道，顾延礼当初委托我的就是这件事情，签了保密协议，才不方便和你透露，抱歉。”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不想让别人太好过，索性继续挑事儿：“顾延礼在找到他哥后，又给我一个新委托，你猜是什么？”
“什么？”
“他让我阻止顾延霆回来，你说这些富二代是不是太冷血了些？为了争点儿财产，连血缘兄弟都不顾。”
…
封沈看着姜酒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然后女人就在沙发上猛的坐起身来，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整理了三遍头发才出门。
天色快暗了下来，咖啡店里人不多，两个人相对而坐，音响里放着舒缓的歌曲，陈奕迅的十年，不得不说，还是挺应景的。
耳朵上的坠子晃荡了两下，姜酒下意识抬手去摸，冰凉的手指碰在暖暖的耳垂上，她的身子缩了一下，抬眼望着对面的男人。
“顾延霆，顾先生是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街上亮起大片的霓虹灯，变幻的光影照亮男人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她的目光很专注。
很久之前两个人热恋的时候，好像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他探着身子越过桌子去吻她的唇，冰凉的柚子香慢慢萦绕过来，空气渐渐灼热…
姜酒眼神迷茫起来：她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许之后的种种变故只是她暂时打盹而做得黄粱一梦，醒来后，她还是二十岁的那个自己。
然后她便听到顾延霆问：“姜酒，我们以前是恋人吧？你那么在意的那枚玉戒指，它应该是你送我的定情礼物，我们两个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合照，但我内心的反应作不了假，更何况———我初中时期的一寸照还放在你钱夹中。”

第18章 送礼物  总是会被这人撩到脸红
‘我们以前是恋人吧———’姜酒不知道顾延霆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但她心跳如击鼓，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差点因为心率过快而撅过去。
“你是…怎么看到我钱夹照片的？”她快速喝完一杯咖啡。
顾延霆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忽然伸过来，把她唇角的奶沫擦走了：“你是故意这样勾着我吗？姜酒, 失忆后第一次见你, 我就很想吻你。”
“你…”姜酒顿了一下, 耳尖儿发红, 挫败感油然而生：“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好像总是会被这人撩到脸红，原本内心的小苗儿早就枯萎, 这会儿又重新发芽，毛茸茸的新叶子摇曳着波动心弦。
“你没有否认, 就证明我的猜测是真的。”顾延霆轻笑一声：“五年前我从恢复意识开始，内心中就一直在有声音提醒着我，有个人一直在等我回去…虽然我记不清你的样貌，但一直知道你的存在。”
男人深情款款的表白就响在耳边, 太幸福了反倒像是虚幻, 姜酒感觉到脸颊冰凉一片，才知道自己流了泪，很多情绪堵在心头，急于宣泄。
“你说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去, 为什么还要耽误五年的时间？顾延霆, 你口口声声表露着深情, 那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来我是怎么过的？！自从知道你失踪了，我一开始还抱有希望，后来就彻底死心, 我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惧怕第二天的来临…”
“那么你呢？你一定在那小山村里活得很自在吧，欣赏着山野的美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知道一个傻子在等你，却磨磨蹭蹭不肯回去…”
“不要说你失去记忆不知道该去哪里，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从细枝末节就能推断出结论，既然现在能找回来，五年前也一定能！”
就是因为太了解这个男人，所以想明白后，姜酒才觉得心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心狠的将她陷于痛苦的境地。
顾延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在她起身打算离开时，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你为什么穿这么单薄？”
“因为我怕你在地下会冷，傻乎乎的陪着你一起受冻！”姜酒将那衣服猛的扔在地上，用手臂推开男人。
顾延霆坚持将她送到了楼下，一个在前面快步走，另一个不紧不慢的跟，单元门边倚靠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高个子男人，漫不经心的掐灭手中的烟，将女人接了进去。
两个人的对话隐约传过来，那男人叫她小酒：“不是兴高采烈出去了么？怎么会哭哭啼啼的回来，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你少管我，大晚上杵在这儿吓唬谁？”姜酒哑着嗓子骂他。
“这地方人烟稀少，大半夜你一个人出事怎么办？”男人淡淡回复一句，似乎有意的向她靠近，两个人很亲昵似的肩并肩。
顾延霆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他又仰着头向上看，直到九楼的某个窗口亮起灯光，他才靠着路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长夜漫漫，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想象…如此寒冷的冬季，姜酒一共度过了五个，她就是靠着那样薄薄的衣衫熬过来的。
男人随手脱掉了外套和里面的毛衫，健壮的身体上仅仅穿了一件T恤，天空上飘起雪花来，他左右活动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冻僵，就这么一直坚持着，雪花落在身上凝成水珠，不大一会儿结成薄薄的冰碴。
…
“你到底一直在窗边看什么？”姜酒抱着杯热茶皱眉发问。
“没什么，外面下雪了，景色还挺美的。”封沈随手将窗帘紧紧的拉住，转回头笑着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因为什么才哭？”
姜酒对于雪景并不感兴趣，她把毯子披在肩膀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巧的鼻尖红着，眼睛也红，却还是嘴硬：“我哭不哭，又关你什么事儿？快点儿滚回你自己家去，看见你就烦！”
封沈脸皮很厚，满不在乎在她对面坐下：“诶，说真的，人的情绪憋在心里容易得病，你跟我聊一聊兴许还能好受点儿，那么扭捏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你，也不会深刻的记着，听一听转头就忘了。”
姜酒打量了他几眼，忽然表情停顿，整个人僵在哪里，手往旁边伸着，想要拿什么似的，封沈便凑近了一些，拿过桌上的抽纸递过去。
她接在手中，抽了张纸巾捂在脸上，闷闷的打了个喷嚏，过一会儿才说：“能有什么啊，跟顾延霆吵架了呗，我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一想到他让我蒙在鼓里五年，就觉得心里委屈。”
“你这哪里是无理取闹？”封沈想了想说道：“我要是你，我也觉得不值啊，你看看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他哭过多少次？我之前暗地里调查顾延霆的时候，他在村子里不知道活得多滋润，满村的小姑娘都追着他跑…”
姜酒原本是想寻求安慰的，现在却越听越来气，顺手拽了个抱枕扔过去：“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扇风点火？”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封沈觉得很无辜：“我再跟你聊一会儿吧，你要不要听？”
姜酒果断拒绝，指着大门让他快走。
…
空旷的房间搭起摄像机来，姜酒坐在高脚凳上，摆摆手跟大家打招呼：“我以前是很少出镜的，对照相也不怎么感兴趣…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丑，没自信，我还挺美的不是吗？只是时光易老，怕有一天年老时看到这样鲜活的自己会伤心。”
她在L站的视频频道才开通一天，粉丝已经突破一百万，首个视频点击破千万，所以就做了个决定，想要保持日更的频率。
一个视频差不多要十分钟左右，按照周一到周日分了不同的板块，周二就是跟大家普通的聊聊天，解答一下评论中高赞的提问。
张筱原本是想请妆发师替她打理一下的，但姜酒拒绝了，她喜欢素面朝天的状态，并不是胶原蛋白撑起整张脸，她一直是骨相绝佳的类型。
清汤挂面似的直发衬托着白皙清冷的面颊，光影照在侧脸，平添了一种倔强的感觉：“但在某一天我忽然想通，人生本来就是有去无回的单程旅行，即便是心里再怎么害怕，该来的总会来，垂垂老矣时看着年轻的自己，想必也会骄傲的想着：我曾经也拥有这样美丽的面庞啊。”
这么说着，她随手翻阅了一会儿评论，面对着一条肆意辱骂的留言，面不改色读出来：“‘姜酒…你是个自以为是的丑女人，活该被烂西红柿砸？’”
“谢谢这位朋友的留言，自以为是从某种方面来讲，也算是一种美德吧，躲在键盘后的你又是一副怎么肮脏的嘴脸呢？透过手机反光，你应该可以看到，估计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想吐。”
…
“姜姜姐，这段骂人的话要不要剪掉？总觉得不太好，会影响你形象的！”张筱剪辑的时候还挺迟疑，极力劝阻道。
姜酒却笑了笑不以为然：“我形象就是这样的，能影响到哪里去？等视频发布多了，哪天网上出个我的骂人合集才好呢。”
张筱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走红黑路线！”
时间紧迫，这边刚刚剪辑完，那边就需要尽快上传，看着不断上升到点击和评论，张筱都有点儿咂舌。
“咱们那么尽心尽力培养网红，各种营销手段都用上了，结果到最后都没有姜姜姐你自己红？这到哪儿说理去。”
“这东西本身就讲究一个天时地利，红不红有时候是玄学，你赶紧给我物色几个广告，要那种家喻户晓的大品牌，趁着还没过气赶紧赚钱。”
姜酒慢悠悠的吩咐完，才又想起一件事：“起诉营销号的事情也要抓紧，当初曝光和传播我住址，电话照片的人，不管粉丝数量多少，通通抓出幕后的真人，索要精神损失费，请法院给他们寄传票。”
张筱连连答应，又说法务组的同事已经在忙碌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姜姜姐你放心，这次一定好好教训他们，给你出气！”
“教训他们给我出气？”姜酒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的摇摇头：“起诉的作用可不止这一个，而是让他们觉得害怕，然后狗咬狗啊。”
结果真让她给说中了，还没等真起诉，只不过是口头警告了一下，当天下午就有之前‘老赖之女’事件的水军发道歉声明，说他们只不过是一天一百被雇佣来的，真正的幕后推手另有其人。
这个幕后的推手到底是谁？一时间舆论又起，各种能人剥茧抽丝，开始还原当初的真相，姜酒并没有刻意去推动这个进程。
她觉得不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细小的碎片倒塌并不足以影响全局，但却可以带动更大的力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她很期待最终的结果。
大厦轰然倒塌的那一瞬，才最精彩。
…
顾延礼忽然派人运来了办公室用品和文具，还有全套的新风系统和咖啡机投影设备等等等等，装配的工人来了十多个，全部站在公司门前等待。
姜酒早晨过来的时候，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一旁的员工们则是兴奋的议论纷纷，张筱也超高兴：“是不是姐夫送的呀？”
她自从知道封沈养了那条缅甸蟒之后，就觉得他一定是那位神秘姐夫，从此不停的挂在嘴上说，姜酒嫌弃她嘴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结果这还不算结束，源源不断的有人送东西过来，精致的大盒子摞了五六个，里头都是当季新款大牌包包，昂贵的鞋子和衣裙更是无数。
姜酒怀里被塞了满满的花束，脸色不怎么好：“你们顾总在哪儿呢，让他过来见我。”
这凭空又跑出来个‘顾总’，张筱惊讶的捂着嘴，在旁边觉出点儿味儿来，难道姐夫还不止一个？！
“顾总在公司开会，他说祝您圣诞快乐。”送花过来的特助恭恭敬敬说道。
这么快就圣诞节了，姜酒倒有些感概。
她刚刚回过头去，才看见斜刺里飞过很多雪白的鸽子，那鸽子的小爪子上都戴着脚环，在空中飞了一字型的队形出来，落在屋檐上时，像是一团团蓬松的云朵，转着脑袋嘀嘀咕咕啼叫个不停。
顾莲白打过电话来，笑吟吟的问：“姐姐，这个圣诞礼物喜欢吗？”
“喜欢什么？让我炖着吃鸽子肉吗？”姜酒皱着眉头问道。
“这都是精心训练出来的白鸽，你想吃就吃吧，就是有点儿可惜。”顾莲白笑着挂断电话。
姜酒才说了半截话，原本是想让他赶紧把这些鸽子领回去的，这会儿看着手机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的，到底都怎么了？
太过贵重的东西不能要，姜酒开着车拉了三趟，才把顾延礼的那些东西送回他别墅里，办公室用品太大件，而且工人都来了，他让人家装好后问了价钱，给顾延礼银行卡上打过去了。
处理完这些后，姜酒给封沈打电话：“今年圣诞节流行送礼你知道吗？”
“小酒是想暗示我送你礼物吗？”那头问道。
“不是，我是想送你点儿礼物，会飞的，特别贵。”姜酒转头盯了眼那些挤在一起的小白团子，又叹气：“还是算了吧，我怕会变成蛇的口粮。”
…
晚上加班请了工人做鸽舍，姜酒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夜幕深沉，鞋跟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她一步步慢悠悠走着，上车漫无目的的往前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再惧怕黑暗，前路光明，幽长的隧道尽头透着暖光。
她不知不觉在前方的路口拐弯，临郊的树林边上有一幢造型典雅的三层小楼，深绿色的栅栏门紧掩着，未融化的白雪在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
姜酒下车后在门边的第三块石砖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把钥匙，她打开门走进去，在门口跺跺脚，换上了鞋架上的拖鞋，然后开了客厅的大灯。
这一切她都做得很熟练，彷佛以前来过无数次似的，但其实她已经有五年没过来了，因为怕想起某个人，连附近的公路都要绕开走。
暖色调的光芒照亮整个房子，意外的是，这里很干净，姜酒愣怔了一下环顾四周，楼梯上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男人穿着厚厚的毛衣，高领一直遮到下巴，像一只冬眠的大型动物似的，稍微有些憔悴，他咳嗽了几声，眸光一转，看到她时也定在原地。
“你怎么会来？”顾延霆手搭在楼梯把手上，又咳嗽一声。
“你生病了？”姜酒仰头看他。
“没什么，自找的。”男人苦笑：“上来吧，我给你看答案，关于我为什么等了五年才回来的答案。”

第19章 忆往事  我来宣示主权啊
楼上的主卧空间很大, 落地的大灯发出暖橘色的光芒，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稍微有些凌乱，室内还残留着一股子中药膏药的味道, 床头柜上, 一杯热水还在袅袅冒着热气, 一袋子感冒灵颗粒放在旁边。
深灰色毛绒地毯上, 男人赤脚踩在上头，他的裤子有些肥大，最底下的边边都踩在脚下, 却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种慵懒的美感。
慢吞吞的抬起手臂, 顾延霆把高领毛衣下摆拽起来，露出顽长的腰线。
“…”这人到底要干嘛？姜酒眼睁睁目睹了这个场景，一时有些茫然，随即又看见他把里面的打底衫也脱了。
她本来带着些调侃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些伤痕是怎么回事？五年前明明没有的…”
“我们以前就已经这么亲密了吗？”顾延霆若有所思, 他慢慢转过身去：“这些并不是全部。”
因为常年有健身的习惯, 男人身上的肌肉是紧实而漂亮的，但也不妨碍那些疤痕的狰狞，后背贯穿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抱歉，吓到你了, 很狰狞是吧？”顾延霆很快穿好衣服, 他把空调调高了一些, 拍拍身边的床垫：“过来坐，我把我这五年的经历讲给你听。”
姜酒从未见过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还能如此平静淡然，男人却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他甚至还担心她会冷，披了件毯子在她肩上。
“五年前我是在一条湍急的河岸边醒过来的，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身上和后脑都很疼，我几乎是泡在血水中，被洪水冲过来时碎石划破了大部分皮肤，但幸好内脏没有损伤，所以一直坚持着等待了四个小时。”
“黄昏时我被发现，村委会送我去了镇上的医院，那里医疗条件不算好，但全部都是免费的，一对老夫妻来认领我，说我是他们离家出走的儿子杨平亮，推着轮椅把我接了回去，在之后的几年里，我是不能行走的。”
仍旧在发烧的状态中，男人伸手拿了那杯热水，觉得还是太烫就没喝，直接把药强咽下去，杯口倾斜，那热水倾倒在他左腿上，他却没有一丝反应，平静的将抽纸盒子拿了过来。
姜酒心中猛地一惊，也顾不了什么，弯腰就去卷他的裤脚，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她手上，摇摇头笑道：“不是假肢，只是断了之后没有及时接骨，神经麻痹了太久，仍旧没什么知觉而已。”
他亲自卷起来给她看，果然是很正常的样子，只是膝盖关节处有些变形，上面贴着自发热的中药护膝。
“我是在第二年怀疑自己真实身份的，我和那对老夫妻长相相差很多，口音也不一样，他们的儿子应该已经死了，只是把我当作情感寄托，我很想赶快找回身世，但不能行走无异于废人，我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回去。”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描述着：“我练习了四年才重新站起来，这四年内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离你更近一些，还好我做到了，阿酒。”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姜酒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又迅速红了眼圈，她喃喃的道歉：“…对不起，延霆，真的对不起。”
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听见男人轻声征求她的意见：“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的语气明明是彬彬有礼的，但又在她没来得及同意的情况下，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两个人都等了太久，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没松开。
姜酒最后热到不行，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炸掉了：“你为什么要把空调调这么高？就像是桑拿房似的。”
“抱歉，我怕你会冷。”顾延霆放开她去拿遥控器，回来后顺便替她泡了咖啡：“这幢房子我们以前经常来吗？”
“差不多吧，那会儿我们不方便公布恋情，就一直在这里约会，楼下小厨房里的砂锅还是我买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用。”
姜酒抬头看着他：“你还记得这里吗？怎么会过来住。”
“不记得了，只是觉得熟悉。”顾延霆笑着摇摇头：“我有一个朋友一直替我保管财产，他告诉我，说这幢房子对我而言很特殊。”
再强壮的人感冒发烧也会难受，男人一开始还强撑着，后来多咳了几声被姜酒压去躺下，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下巴下，看着还蛮乖的。
姜酒忍不住想笑，等他睡着后才离开。
…
烂尾楼虽然通了水电，但后期设施还是跟不上，毕竟需要大量的资金来修缮，路灯的线路出现问题，因为需要挖路来修，所以一直没动工。
姜酒在乌漆麻黑的坏境中走着，本来都习惯了，但还是被单元门里忽然闪出来的人影吓到，那高高大大的男人一直把她逼到墙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大掌拍在她背后墙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姜酒本来是准备一脚踹过去的，看清来人后才皱着眉叫：“…顾延礼？”
但这人本来是不喝酒的啊，及其自律的一个人忽然烂醉如泥，实在是让人觉得十分费解。
顾延礼阴沉的面色和夜晚融为一体：“你为什么把我送的礼物都退回来了？”
“因为我不想要。”姜酒都觉得有些烦，分手都分了一个多月了，这人居然还在纠缠，她实在是理解不了顾延礼的心态。
但想一想又豁然开朗：估计是因为胜负欲吧？就是因为她先提了分手，这男人才恼羞成怒，认为区区一个替身没有选择的权利。
抬手将脑袋顶上胳膊扒拉下来，姜酒直接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将顾延礼接走，刚刚挂断电话，一转头空空荡荡，低头一看人在地上。
他喝太多根本站不住，身子靠着墙出溜下去，发顶蹭在她手掌上，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
顾延礼最后还是被封沈给送回去的，被人直接拖着扔在车里，待遇十分不好，就差没直接丢大街上了。
网络上的猜测一直在持续，终于有一个三十万粉丝的营销号出来致歉，之前诬赖姜酒的时候，也是他舞得最欢。
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这个账号即日起注销，但离开前我也要说一句，我是拿钱替人办事的，此前跟姜酒女士并无私人恩怨，也从来不认识。
有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在评论区发表了一组聊天截图，是过气网红郑子逸和一个叫裴熙的人在聊天，其中明确提及了‘老赖之女’这场营销事件具体操作过程，和现实发生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有人出来证实，郑子逸的微信号是完全真实的，至于这个‘裴熙’则没人知道是谁，但没关系，一切都有迹可循。
作为新晋富家千金，裴熙参加的聚会并不少，每一次都有人将图片发布在社交网站上，她收购新公司后，还大张旗鼓办了发布会，邀请各界名流参加，天眼查显示，她名下的公司有三个，其中都跟剑川集团有关联。
很明显，裴熙就是剑川集团老板裴剑川的女儿，而这剑川集团的大部分高层，大多是从姜酒父亲姜有成的公司跳槽过来的，承接的业务和合作项目也跟前公司有关联。
等于说这裴剑川是挖了自家老板的墙角，才有了如今的一番事业，虽然公众对姜有成的看法也不是很好，但更加痛恨这样奸诈的小人行为。
剑川集团的股票眼下已经有下跌的趋势，但明天会跌得更惨，姜酒慢悠悠的浏览网页，听见门铃声便过去打开。
进来的是封沈，他肩膀上落了层雪花，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意，自顾自脱了外套，去厨房泡了杯热茶暖手。
“顾延礼送回去没？”
“扔路上了。”
姜酒瞪了他一眼，拿过手机要打电话，封沈才笑道：“送回去了，我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他忽然扔了一个u盘过来，姜酒下意识的接住：“这是什么？”
“剑川集团这几年来所有的财务报表，我粗看了一下，偷税漏税很严重，你自己找人整理吧。”
男人喝了茶，才眯眼道：“这也算我给你的圣诞礼物吧。”
“谢谢。”姜酒笑了笑：“这是我今年第二喜欢的圣诞礼物。”
“第一是谁送的？什么东西？”封沈挑挑眉。
说不吃醋是假的，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便看着女人喜滋滋的拿出一个花朵形状的木头吊坠，在手中摇晃了一下：“当然是顾延霆送的啊。”
男人临睡前特地从床头柜拿出来递给她的，他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只说是玉戒指的回礼，但其实他五年前就回礼过了，不记得而已。
…
裴熙连着几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手里最大的底牌打出去，却没给敌人带来半点儿伤害，反倒让人家人气大增，顺势当上了网红，她神经质似的点开姜酒的视频，一遍遍在底下刷差评，但不一会儿就被其余评论覆盖。
手机一直在响，是父亲的电话，她却不敢接，只好彻底关机，郑子逸进来时，女人正好甩了一个抱枕过来，打翻了他手中的外卖。
“小熙，你也要注意一些，这酒店的套房价钱很贵，损坏了东西还需要赔偿，咱们都没剩多少钱了，你平时花钱太大手大脚…”
郑子逸不过是稍微抱怨两句，就被扔过来的玻璃杯砸中脑袋，他捂着头痛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叫保洁把房间收拾干净，给了人家小费后，郑子逸才重新关好门：“现在该怎么办？我现在还有一套房产，要不要卖掉给你周转周转，你的卡不是都被你爸冻结了吗？”
“你还有多少钱，都给我拿过来吧，等我度过难关后加倍还你。”裴熙语气干巴巴的，还是不习惯跟人低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高看你一眼，你那些资产还不都是我给的？”
郑子逸低着头不说话，忽然又过来吻她，两个人打架似的把柜子上的花瓶都砸在地上，外头的保洁没走多远，听见这碎响又站住了。
裴熙下午出酒店后，偷偷摸摸的戴着副墨镜和渔夫帽，怕车牌被父亲查到，她叫了辆滴滴上去，看了三次手机才确认道：“…去星愿家园旁边的那个废弃工厂，在后门把我放下就好。”
那司机便通过后视镜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估计还以为她在做什么特殊的交易，裴熙觉得烦躁，狠狠地瞪了回去。
到地方后她慢吞吞的走进去，终于在那工厂的尽头发现一个男人，对方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只隐隐约约能看到高大的身影。
“我是用邮件联系你的人，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帮我教训一个人，让她生不如死就好，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裴熙站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说道。
…
封沈是在楼下遇到顾莲白的，少年从摩托车上下来，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栗色的短发微卷，像是个热爱音乐的大学生。
“你都不用上课吗？”封沈问他。
“封大哥，你可能不了解，大学生也是有假期的，不用一天到晚待在学校。”顾莲白啧了一声道。
“你来干嘛？”听出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封沈更不耐烦。
“来看看我送得鸽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炖汤。”
“那玩意儿是你送的？已经喂蛇了，你见不到。”封沈笑了一声。
“是吗？但愿你的蛇没被毒死。”顾莲白也笑。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上楼，烂尾楼没有电梯，只能一层一层的爬楼梯，脚步回声悠长，隐约有股饭菜的香味飘散过来，生活气息十足。
封沈伸手按门铃，顾莲白靠在墙边等着，过一会儿那门才被打开，男人抓着门把手，正回头叮嘱：“阿酒，你看着点儿锅别糊了。”
“你怎么在这儿？”封沈冷声问道。
顾延霆这会儿才正眼看他，又转头瞥了瞥旁边的少年，男人刚刚温暖的笑意已经不见，迈出来把防盗门关好，慢悠悠摘着围裙：“我来宣示主权啊。”

第20章 秦宗列  我绝不会让他再跟你重新交往……
消防通道冷飕飕的, 两面的穿堂风对流，窄小的窗扉猛地关回去，发出‘啪’一声脆响，三个男人绕成一圈站在那儿, 谁都没有先讲话, 像是搞什么秘密的聚会似的, 场面有些好笑。
顾延霆手上的围裙是蓝色格纹的, 看着崭新，姜酒自己从不做饭，一定是两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的, 肩并肩推着购物车，亲昵的交谈商量着。
男人气定神闲的慢悠悠折围裙, 将那一小块儿布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而后捏在右手中，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有着强烈的暗示意味, 足以让另外两位至始至终吹凉风的人联想到很多细节。
“延霆哥, 你还会做饭啊？正好我也饿了，我胃不太好，小时候常常被妈妈关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顾莲白率先打破沉默。
他装可怜的本事一向很强, 又长了副柔弱无害的样貌, 惯会迷惑人心, 只是顾延霆并不吃他这套，直接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您好，是顾莲白的班导是吧？我是他哥，就是想问您一下, 他成绩怎么样，平时有没有逃课现象…现在就在逃是吧？公共课没有上，好的，我立刻督促他回学校，真的太抱歉了，是我们疏于管教。”
他挂掉电话看向顾莲白：“你在爷爷面前是乖孩子的形象吧？用不用大哥把你在学校的真实情况跟老人家汇报一下？”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上课。”顾莲白乖巧的笑道。
“嗯，去吧，你年纪还小，正是用功读书的阶段，不要总是胡思乱想，要把精力用在正经地方…”顾延霆看着少年离开，语气平静的教诲。
封沈靠在墙边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懒洋洋拍拍巴掌，赞叹道：“厉害啊？”
“不过是管教自家小孩儿罢了，让你见笑了。”顾延霆和他对视，二人周围的空气都寂静了下来，直到传来一股饭菜焦掉的味道。
“顾延霆！菜糊了！我真的有看锅！但是没有用！”女人的喊声遥遥传来。
…
顾延霆进屋的时候，姜酒还在跟那个锅做斗争，里面本来炒着一锅青菜，现在却变成黑乎乎的颜色，她又特地加了水进去，看着跟刷锅水没区别。
“刚刚谁在敲门？”她抽空回头问道。
“快递员送错了地址，我帮他重新看了下位置。”男人胳膊很长，从背后接过锅子的把手：“去把钢丝球拿过来。”
“在哪里？”姜酒去沙发边在购物袋里胡乱翻找。
身后罩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略显嫌弃的拎着她背后的帽子把她弄到一边儿，修长的手指从袋子里抽了个钢丝球，拆掉包装后麻利的刷锅。
“我以前总感觉洗锅洗不干净，原来是要工具啊？”姜酒凑过来讪讪道。
“普通锅用钢丝球可以，不粘锅不行。”
她就‘哦’了一声：“你以前…是不会做饭的。”
两个人刚在一起那会儿，他还是顾家矜贵的少爷，衣食住行都有人专门伺候着，连灶台都没摸过，偏偏她也是个厨房生手，后来有一次他生病，她才想着买个砂锅煮粥，可惜后来却没了机会…
“阿酒，替我把那袋干辣椒拿来可以吗？”顾延霆转身打断她的回忆，糊底的黑乎乎锅底早被洗刷干净，他这会儿又在重新切菜。
“要做什么菜啊？”姜酒这次准确的找到了。
“青菜做毁了，炒个土豆丝吃吧？锅里还有煲仔饭。”顾延霆忙碌起来还蛮像那么回事的，背后围裙的带子松了，他伸手去够。
姜酒替他重新系好，才发现男人在转头凝视着她，他手上有水不方便抱她，就用手臂轻轻拢着她的肩膀，下巴蹭过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真好，阿酒，我的心漂泊了那么久，现在才终于归巢。”男人轻声说道。
两个人吃了一顿很普通的家常便饭，姜酒却由衷的赞叹：“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比我点得外卖强一百倍！”
“那我经常给你做，外卖重油重盐对身体不好。”顾延霆笑着看她，过一会儿又问：“你不考虑换个住处吗？这里坏境不太好。”
“不行，我之前发过誓，在没彻底解决完烂尾楼的问题前，是不会离开这儿的。”姜酒摇摇头，态度坚定。
“好，我不勉强你。”顾延霆点点头：“你楼上是不是还有住户？”
“楼上住着封沈啊，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开了家保镖公司，他身手很好的，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吧。”
“你和顾莲白也认识吗？”
“顾白莲？那小孩儿帮过我忙，算是认识吧。”姜酒回答完才觉得不对劲：“你这么盘问我，是觉得我社交范围太广？”
“不是。”顾延霆给她碗里添了一勺饭：“你很优秀，仰慕你的人自然多。”
“仰慕？算了吧，封沈那花心男不喜欢我这一类型，顾白莲更不可能…”姜酒还以为他开玩笑，‘啧’了一声道：“不过我确实优秀哈。”
“我知道，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男人语气温和，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拍了拍。
…
顾延霆走了后，姜酒一个人在台灯底下翻看剑川集团的财务报表，这些资料她都打印了出来，她按下手上的自动铅笔，皱眉在一个地方上画了圈。
拿了张白纸做草稿，她刷刷刷几下写下数字，稍微演算后推导出答案，继续翻看下一页：整整三个小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外头夜色已经很深，凌晨四点的时候，她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顺手在电脑上登陆微博页面，浏览到一个视频的时候停止了滑动鼠标滚轴的手指，放大画面仔细观看起来。
那视频是在一个废弃工厂拍下来的，戴着墨镜帽子的女人正在跟暗处的人交涉，她慢吞吞摘下墨镜，很不耐烦的喊：“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能暴露？我又不怕你，我叫裴熙，我爸是剑川集团的总裁，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要多少酬金有多少！”
“我要姜酒生不如死，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折腾，反正别让她死就行，最好毁了她的容貌和声音，让她不能行走也不能说话…”
视频的收音很清楚，应该是做过处理，通过语气的变化，就能听出她说话时那种咬牙切齿的状态，究竟是恨成什么样，才会对一个人如此狠心？
“我和她没什么大恩怨，甚至我们初中时还是朋友…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她，她处处比我优秀，处处都将我比下去，甚至我爸爸都这么认为！这世上有她存在，我就过得不安宁。”
说到最后的时候，裴熙的声音陡然尖利，捂着脸不停的摇晃着脑袋，喃喃自语道：“爸爸…对不起，我一定会比姜酒强的，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她的精神已经有了崩溃的前兆，而童年的家庭教育方式就是导致这些的罪魁祸首，一切都已经太晚，歪脖子树无法变直，除非砍掉。
…
‘裴熙疯了’‘裴熙雇凶’‘裴熙父亲’一系列词条长期占据热搜，姜酒将自己整理出来的剑川集团偷税数据举报给有关部门，又把消息透露给营销号后，适时的添了把火。
姜酒接到张筱电话时，正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坐着，脑袋上包着块儿大毛巾，她打量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就是想换个发型。”
以前跟顾延礼在一起的时候，她遵守约定留长头发，其实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眼下新生活已经开始，她当然要做出改变。
理发师把色卡拿过来，她指着一款浅金色的发色说道：“就这个了，然后头发还要再短些，就要那种利落的短发，长度到下颌这边。”
最终的效果还蛮不错的，至少顾延霆来接她的时候，男人眼睛眼前一亮，挑挑眉毫不吝惜夸赞之词：“阿酒，你真的很美，各种造型都能轻松驾驭。”
姜酒聊了聊短发：“你以前可没这么嘴甜。”
“可以告诉我一些咱们的故事吗？”两人上车后，他发动了车子才说：“我很想听。”
姜酒便试着回想：“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建斌路的宾虹大桥上，晚上九点多，我心情不好，你陪我聊天…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就渐渐认识了。”
“第一接吻是在奈良的花火大会上，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国旅行，你穿着浴衣的样子很帅，只是穿不惯那边的木屐，嫌弃硌脚。”
“后来回旅店的路上，你买了路边小摊的糖苹果给我，那个果子很难咬动，也不好吃，但样子很漂亮…”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碗面条，顾延霆你那时真的很不讲理，嫌弃我胖，就限制我吃饭，还用言语侮辱我，气得我差点儿就想分手了。”
顾延霆手把着方向盘认真的听着，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前几件事是真的，但最后一件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姜酒问他。
男人慢条斯理跟她分析：“你是很自律的人，发胖可能性很小，即便胖也是好看的，我不可能嫌弃，所以当时的情况极有可能是这样的：你身体不舒服或者生理期，所以不能吃那碗很辣的面条，我才会阻止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那面条很辣啊？”姜酒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人失忆了，她就能篡改一些回忆，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了。
“昨天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口味蛮重。”男人笑着将车子开进停车场内。
“你才重口味！”姜酒更气了。
…
两个人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有人在，顾延霆迎上去跟那男人拥抱了一下，转头介绍：“这是我的朋友秦宗列，我失踪后资产都是他在帮忙打理，这才得以保留下来，包括那幢房子也是。”
“我认识，五年前你就介绍过。”姜酒打量了一下那男人。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点菜吧。”秦宗列坐了下来，招手又叫服务生上了一瓶柏翠庄园的干红：“珍藏多年的92年绝版酒，为了给你接风豁出去了。”
三个人边喝边聊，中途顾延霆出去接了个电话，席间就剩下秦宗列和姜酒两个人，长着严肃面庞的男人起身去盛滚烫的鸭汤，勺子微微倾斜，汤汁顺着桌面滴落在她的手腕上。
姜酒下意识躲了一下，捂着那块发红的皮肤皱眉抬头看去：“你什么意思？”
“知道延霆当年是怎么出事的吗？他是为了躲你才去参加扶贫活动。”秦宗列坐回椅子上，稍显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女人都是祸水，我绝不会让他再跟你重新交往，以免重蹈覆辙。”

第21章 糖葫芦  阿酒，我只希望你快乐
人即便是富了, 也不会忘记艰辛时所遭受的苦难，秦宗列每天半夜惊醒后，总会觉得自己还身处阴冷潮湿的砖窑，他的双腿没知觉, 似乎已经被虫子啃食殆尽, 肺部充斥着灰霾, 呼吸里有腥甜的血气。
所以他感谢顾延霆的帮助, 当他在街头举着牌子借钱时，人人都指责他是骗子，只有这富家少爷帮他结清了母亲的医药费, 让他得以重返大学。
野草遇到一丁点儿养分也会野蛮生长，他出生低微, 头却总是高昂的，野狗般撕咬着冲出一条路，将曾经的那些人踩在脚下，别墅里衣冠楚楚的戴起昂贵的腕表, 他觉得自己注定就该如此, 那些过往的岁月只是上天用来磨练他的手段。
夜深人静时，他慢慢的回忆梦中的场景，当成越王勾践床头悬挂的苦胆，若有所思的咀嚼着其中的苦涩, 在心中蓄积着更多的狠意。
秦宗列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但只认顾延霆这一个朋友, 出于兄弟的义气，也为顾延霆做过很多事，譬如帮他将所有的资产都好好保管起来，又譬如面沉似水的坐在这儿替他鸣不平。
姜酒五年前就见过秦宗列, 这个人当时已经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如今这开天娱乐已经收购了另外六家娱乐公司，几乎垄断大半个市场。
但她对秦宗列印象并不好，野心大没什么不好，但这人看人的眼神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未免太狂妄了些，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五年前的时候你就对我很不满意，如今又是，可以明确说一下原因吗？这样莫名其妙的暗害和指责真的很卑鄙。”姜酒挑挑眉说道。
手臂上的烫伤热辣辣的疼，她却丝毫不在意，甚至没低头多确认一下，眼睛直直的盯着对面那自大的男人。
秦宗列身材很高大，仰靠在椅子上时，颇有些放浪不羁的随意感，看到她这个反应时，他撇撇嘴：“不错，还挺有性格，不像别的女人哭哭啼啼。”
随即又哼了一声道：“我讨厌你还需要原因吗？就是看不惯而已。”
“那你口中所说当年的隐情是怎么回事，这个至少可以说吧？”姜酒又问。
秦宗列嘲弄的转动手中的杯子，彷佛她在说一个笑话似的：“你是在问我吗？当年你跟延霆亲密无间，恋人之间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吗？”
这人态度一直这样阴阳怪气，摆明了就是什么都不想告诉她。”姜酒深吸了一口气，知道问也是白问。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顾延霆的人际关系，更何况男人刚刚回来，又失去先前记忆，事业上必须有强大的帮手，才能在顾家成功立足。
所以她选择暂时隐忍，冷声说道：“你我的争端私下解决就可以，这些事情都不要告诉延霆。”
秦宗列慢悠悠喝了口酒：“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能影响我们兄弟的关系？”
他自诩强大，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张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下一秒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女人手指纤细白皙，捏着那高脚杯的断面，直直的抵着他的喉头：“怎么样，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口出妄言吗？”
“听说有钱人都是惜命的，害怕太早离去无法享受到资产累累所带来的快乐，所以你最好别太得瑟，因为我是一无所有的人，所以什么都不怕。”
姜酒说完这句话后，缓缓弯下腰去观察，发现男人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惊惧，她才满意的扔掉碎片，不慌不忙坐回座位。
…
“结账时服务生说碎了个杯子，你怎么没跟我说，受伤没有？”顾延霆俯身给姜酒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坐回驾驶座问道。
“是秦宗列用胳膊肘碰掉的，你那朋友态度特别傲慢，叫人家服务生进来用手捡玻璃碴子，凶巴巴的像是在指挥佣人…五年前我就不喜欢这个人，一个人的态度决定了他的品质，不就是有几个钱嘛，真把自己当大爷。”
姜酒缩在座位上嘀嘀咕咕的吐槽个没完，顾延霆听了觉得好笑，他原本还有一些怀疑，这会儿完全信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再不让他见你。”
他思索片刻又说：“秦宗列这个人我也观察过，他事业心很强，对人情淡薄，这样的人是生意上的好伙伴，交朋友不一定…但我失忆之前又明显对他很信任，先慢慢观察着吧。”
“你们以前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你以前资助过秦宗列，是他生命中的贵人，所以他把你当好兄弟看待，生意上的事情他能帮你很多，不必因为我疏远关系，我平时又见不到这人。”
姜酒淡淡说了几句后，忽然就说口渴，让男人替她去买一杯咖啡，又要滚烫的那种，正好可以捂手，等他买回来便捧着，慢慢吹上面的白色热气。
“太烫的水喝着不好，我这杯是放冰块的，给你倒一点中和一下。”顾延霆在旁边看着，有些担心的说道。
姜酒顺从的把那咖啡递过去，不小心洒在了手腕上一些，她皱着眉头去挽袖子：“我应该是烫伤了，送我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顾延霆虽然细心，却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破绽，先出去买了三瓶子冰水，给她快速冲洗降温后，他快速开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
手腕有伤口，姜酒晚上洗澡的时候包了层保鲜膜保护，这才慢悠悠的打开淋浴头，新染的头发还在褪色期，洗完后颜色更浅，淡淡的一点金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灯光下看着有些凛冽的美感。
她把浴巾包在锁骨上方，光着脚去到客厅，拿了一听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又想起和顾延霆五年前分别的场景来。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男人总是把话憋在心里，什么事情都在自己承担，所以两个人很少吵架，都是他在包容她。
但那次两个人吵得很凶，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顾延霆看她的目光忽然就变了，悲伤中又带着些茫然，他说：“阿酒，假如我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会离开我吗？”
外头的雨太大，刷刷雨声单调而枯燥的重复着，最后人听得魔怔了，像是漂泊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中，飘飘浮浮，四周没有靠岸的地方。
一道闪电刺破蓝黑色的天际，室内的灯光闪烁着昏暗下来，姜酒困惑的抓着男人的胳膊：“为什么你最近总是患得患失？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够真挚吗？”
她几乎想冲进雨中浇个透心凉，这样才符合此时委屈的心境：“我是因为你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为了治疗抑郁症，我一直吃那些苦苦的药片，去精神科接受电击治疗，每天规律的饮食加运动…”
“我做这些都只是想陪你长长久久走下去，我也不是在道德绑架，只是觉得你的质疑太过滑稽，你至少要给我解释清楚原因。”
男人却只是摇头：“抱歉，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明天我会去外地出差几天，回来后咱们再好好聊聊。”
但她没等到他回来，如今这些记忆他都已经丢失，自然也没办法解释当年的那些事情，竟成了一桩悬案。
终究是有些心神不宁，姜酒仰头将啤酒全部喝掉，手指捏着那易拉罐，蹙着眉毛远远的抛向墙角的垃圾桶，一道笔直的划线———进了。
回到卧室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借着屏幕的幽光敲打键盘，登陆上微博后慢悠悠的浏览着，一条刚刚发布的经济新闻映入眼帘。
剑川集团总裁裴剑川因偷税漏税今日被立案调查，受此影响，公司股票持续下跌中。
懒洋洋站起身来，她随手关闭电脑。
…
“我爸爸为什么会被逮捕？他没有偷税漏税，一定是有人蓄意栽赃，是姜酒，一定是她，要逮捕就逮捕她，她心机很深的…”
裴熙此时正在熬夜中，豪华套房已经欠费，服务生过来催了三次，她发疯似的用桌椅堵在门上，披头散发的对着手机喊。
“什么…要我去协助调查？我不去，让我爸爸的律师去就可以，那些人拿着工资就要替老板办事，告诉他们要把我爸爸原封不动保释出来。”
裴熙慌慌张张挂断，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延礼哥，是我啊，裴熙，我父亲出事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帮帮忙…或者借我一些钱也可以，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两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她知道顾延礼当初跟她见面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但心中还是抱着微薄的希望，男人不都喜欢拯救灰姑娘吗？现在她的处境和以前的姜酒一样，顾延礼是不是也会可怜她？
电话中的男声却冰冷无比：“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找我做什么？”
背后忽然闪过诡异的红光，接着房间的电灯忽闪两下灭了，室内陷入黑暗，窗子哗啦一声洞开，凉风吹拂的同时，有一道诡异的身影闪过。
这里是二十二楼，窗户外面怎么会有人？！裴熙吓得不敢出声，撞着胆子慢慢走过去，一团黑乎乎的头发被飘飘摇摇吹拂进来，那头发内似乎还藏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恶狠狠盯着她。
…
酒店的服务生进来后，才看见房间内的女子正在试图躲进窄小的柜子中，她的手死死的捂在眼睛上，喉咙里发出惊慌失措的惨叫。
“鬼，你们这酒店有鬼…长头发的鬼，长着红眼睛，她在看我！”
“这就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裴熙吧？人估计是疯了，打电话给精神病医院，让人家过来看一下吧。
同一层楼的房客都围拢过来看热闹，楼下救护车的声音一直持续，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摇摇头道：“精神受了刺激，先给一针镇定剂吧。”
裴熙是在一间全封闭的病房内醒来的，各处都是纯白的颜色，窗户外焊着黑色的防盗栏杆，监狱似的将她困在里面。
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也被限制了活动，输液瓶就悬挂在头顶，一滴一滴的透明药剂缓慢的低落下来，注入她的静脉之中。
猛地想起之前在酒店房间所看到的‘鬼’，她迷茫的摇摇头，有些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门边忽然传来响动，她急忙转头去看，进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子，栗色的短发下眼型细长。
“这里是医院吗…医生，我有什么病？”裴熙急切的问。
“这里是精神病院哦，你是在顶峰酒店的套房里被发现的，你当时一直捂着头尖叫，说是有长头发的女鬼在看着你。”
男子慢悠悠说着，语调愉悦，像是在讲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裴熙陡然一惊，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啊…
她的身子蜷缩起来，忽然又见那男子慢慢俯下身来，狭长的眼睛里带着恶略的笑意：“裴小姐，那女鬼，现在就趴在你肩膀上哦。”
…
“顾莲白，你到这边是为了实习，半天不见人影，乱跑什么？”导师皱着眉抬起头来，语气非常不满。
“我刚刚实在忍不住就去了下厕所，对不起啊，乔老师。”少年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我以后尽量少喝水。”
“多喝水对身体好啊，我又不是在虐待学生，好了，去给你赵师兄帮忙去，下次时间短一些就好。”导师便挥挥手道。
只是一低头的功夫，他再抬头时才发现少年已经不见，旁边的椅背上孤零零搭着一件白大褂。
“这学生又跑到哪儿去了？”导师困惑的往走廊看了一眼：“喝水喝多了，又去了厕所？”
…
顾莲白的脚步很快，在医院的后门截住了前面黑衣服的男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闪到没有监控的拐角。
“封大哥，你来这里看病啊？”顾莲白笑眯眯的问。
“晚上睡不好，挂个号找专家瞧瞧，怕是焦虑症。”封沈配合的扬扬手中的挂号单。
“那怎么不上去看病，出来干什么？”
“太紧张，出来抽支烟啊，我这人最怕来医院。”
“是吗？那还真得多抽两只。”顾莲白语气凉凉的：“总搞些阴间的玩意儿，多抽烟去去身上的晦气。”
少年漫不经心的转身往回走，半路又转过头来好心提醒：“把你那红眼睛长头发的塑料娃娃趁早处理了吧，省得被人发现了当证据告你。”
…
“裴熙疯了，她不是早疯了么…真疯了？！”姜酒打电话的声音有些大，转头看见顾延霆进来，才急忙压低嗓音：“在哪个精神病医院？”
那边张筱报了个地址出来，她漫不经心的听着：“那我有时间过去看看她吧，她爸爸还在审讯阶段，估计也逃不了法律制裁，这就叫恶有恶报。”
手腕上的袖子被人挽起来，她有些怕痒，急忙挂了电话：“就一点小烫伤，早就好了，连个疤都没有，别看啦！”
女人的皮肤白皙，手腕细细的，用大拇指和食指就能轻松圈住，脉搏轻轻跳动着，像是幼鸟的喙，一下下啄着他的掌心。
顾延霆过了一会儿才放开她：“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姜酒答应着系好安全带：“你特地出去跟谁打电话？”
“创寰的一些元老，以前应该跟我是旧相识吧？现在看我回来了，都来探听虚实，没什么正经话，还都得应付着。”
顾延霆难得抱怨了几句，低头看了眼手机，他随手点开一封信的邮件，里面发来一组内部文件的照片，放大后水印打着剑川集团的logo。
男人浏览片刻，言简意赅下命令：可以了，继续做空他们的股票。
“你现在进入创寰上班了吗？”姜酒在副驾上问道。
他才回过神来：“不着急，等过几天再说。”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我。”姜酒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心虚：“至少我能给你…打打气加加油？”
“行啊，有你替我加油再好不过，整个人都有干劲了。”顾延霆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以前他就老做这个动作，跟哄小孩儿似的。
在疗养院门口停车后，她照例又赖了十多分钟，才慢吞吞跟在男人身后下车：“以前咱们有一次约会，被我妈撞见了，她那会儿精神还算正常，你猜她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顾延霆替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
那帽子周围都是白色绒毛，暖洋洋的蹭在脸颊上，正好也把她的表情遮住，姜酒抿抿唇说道：“她说野种滚开，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她语气平静的说完这些，到底还是困惑的：“你说有哪个母亲见到女儿恋爱会是这种反应？一般都会先关心男方的状况吧，害怕女儿会遇到坏人会被骗什么之类的事情发生。”
两个人其实已经走到了门口，顾延霆忽然又拉着她返身回来，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摊子，男人买了一串塞在她手上。
一直到关上车门，姜酒还在惊讶：“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不想见你母亲么？那咱们就不见。”顾延霆淡淡说道。
“但今天是她第一天出院，回到疗养院的日子…”
“那也有护工在照顾，用不着你操心，你每个月交足钱就行。”
顾延霆看着她的眼睛，心平气和道：“阿酒，我只希望你快乐，所有阻碍到这一点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帮你驱离。”
男人的眼中充满温情，姜酒抿抿唇，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感觉，她良久才轻声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车内的空调打得太高，糖葫芦都化了，糖渍黏糊糊粘在手上，她着急的吃掉顶端那颗，脸颊鼓鼓的叫到：“快到我包里取湿巾。”
她身上斜挎的那小包是黑色小牛皮材质的，特别结实，一年多没怎么换过，顾延霆拿过来在夹层寻找湿巾，手指忽然碰到一个圆形的小东西，他不动声色拿出来，夹在指尖。
…
封沈走进咖啡店，略微寻找了几眼，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好服务生端来两杯饮品，他随手就想拿一杯，手臂被对面的人隔开了。
“不好意思，这两杯都是我的。”顾延霆瞥了他一眼说道。
封沈也不生气，自己另外点了一杯：“顾少找我什么事？你看着心情不大好啊。”
看清男人手中的那个小小的定位装置，他才挑挑眉道：“不错，是我放得，放了有几年了，目的是掌握小酒所在的位置，她有危险时我好过去救她。”
“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那卑鄙的跟踪欲吗？”顾延霆冷笑一声：“我查过你的底细，当初阻止我离开的那帮保镖就是你手底下的人。”
“是你亲弟弟委托我的，他明确告诉我，说别让你回来。”封沈懒洋洋道。
他这话明显带着挑拨的意味，顾延霆也不在意，只说那是他家务事，轮不到别人管，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封沈才被激怒。
男人额前的青筋跳了跳，嗓音有些哑：“你跟小酒才认识多久？有什么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五年前你让她爱上你，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知道她之后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封沈说完后停顿了片刻，他的声音低下去：“她情绪本身就不稳定，有一次药物过敏昏在路上是我送她去医院的，她父亲出事后，有人以为贪款在她那里，设计了好几个圈套想绑架她，也都是我出手破局的，如果没有我暗中偷偷保护，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即便是从别人口中讲出，女人的过往也照样刺痛了他的心脏，顾延霆握着拳头抵在心口的位置，缓了良久才由衷的说道：“那我真的很感谢你。”
但他也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以后换我来守护她，这样的小动作你不必再做。”
当着封沈的面将那定位器毁掉，扔在了垃圾桶里，他站起身到前台把三杯饮品的钱都结清。
…
姜酒接听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那边传来顾延霆的声音，背景模糊而嘈杂：“阿酒，我腿伤犯了，现在走不了路，你可以来接我吗？”
“具体在什么地方，你为什么用别人的手机？”她一下子站起身来。
“是借好心人的手机，我自己的不能用，地址在…”
那边报出一个地址后便忽然掉线，回拨也不接听，顾延霆的手机关机了，时间紧迫，姜酒先拎着棒球棍下楼开车。
开出一段路程后，她拿起手机想再拨别的号码，才看见手机号码被强制停机。
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她顺手拨打了110，设局的人倒真是愚蠢，想引她过去却又露了许多破绽，只是她并不知道顾延霆究竟是真的在那里，还是合成的音频在捣鬼，所以需要亲自确定一下，沿途都是偏僻的公路，她一直没有停车。

第22章 再见面  她短发竟然也那么好看
封沈下楼时, 顾延霆正在楼道的花盆里翻找，那可怜巴巴的仙人掌挤在干燥的泥土里，上面的细刺都是脆的，一碰就窸窸窣窣往下掉, 估计都三年没浇水了。
男人在里侧的土里拔出把钥匙来, 也没顾得上洗掉灰尘, 就那么塞锁眼里, 快速开门进去，封沈跟进来问：“这是怎么了？”
顾延霆低头看着茶几上凌乱的杂物，又去观察鞋架：“我们原本约定一会儿出去吃饭, 但她不接电话，家里也没人。”
“人像是急急忙忙出去了…墙边的棒球棍也不在, 那是我送她的。”封沈观察了几眼，神情严肃下来，他下意识去看手机。
然后烦躁道：“定位器被你拿走了，现在该怎么找她？！小酒如今树敌太多, 保不齐就有什么人要害她！”
稍微试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咱俩和小酒的手机号码都被强制停机，估计是牵扯到什么诈骗案子里了，绑定号码的软件都不能用。”
“她走了没多久。”顾延霆摸了下桌上的杯子，那水还是温热的。
眼看他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封沈的哼了一声鄙夷道：“成年人失踪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立案, 你连这个常识都不懂？”
顾延霆嫌弃他聒噪, 打了个手势大步走出门来，封沈在后头把门锁好，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下楼，步子都挺快, 只不过后一个神情是茫然的。
“…好，谢谢您，我知道了。”顾延霆挂断电话。
封沈看不惯他这样卖关子：“到底怎么样了？你能不能说句话！”
“阿酒性格谨慎，她发现手机停机时，肯定就知道了其中有蹊跷，所以如果真有意外的话，她会选择报警，只要查一下报警记录就能知道。”
“所以呢？”封沈停顿了一下才问：“地址在哪儿？”
“坐我的车吧，咱俩一起过去。”两个男人暂时达成和解。
…
“你知道是圈套，为什么还要过来？”黑漆漆的厂房里，郑子逸靠在墙边，垂头丧气的吐了口血沫子。
姜酒一手拎着棒球棍，靠在墙边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我不过来，怎么可能把你引出来？”
空气中全部都是灰尘的味道，偶尔有一丝阳光从顶棚漏进来，便能看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扬尘，因为是郊外的原因，外面人烟稀少，偶尔能听到野狗的吠叫，小鸟扑簌簌扇着翅膀飞走，飞老远了才咕咕的啼叫了一声。
姜酒眯了眯眼睛：“郑子逸，我不相信这个局是你设的，你没那个能力，也不可能知道我和顾延霆的关系。”
“我是没有能力，连你个女人都打不过。”郑子逸呸了一声自嘲道，他半张英俊的面颊似乎是错位了，五官中带着诡异的滑稽感，但偏过头才发现：那只是光线所造成的错觉。
“姜酒，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你，以前我只是个普通的模特，虽然挣得不多，但整天东奔西走的跑场子，什么都不想，活得快乐，你是让我红了起来，但网络上出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我每天都在演戏，扮成粉丝眼中风度翩翩的王子，走路上连一支烟都不敢抽！”
“是啊，我不应该找你，塑造出来的性格终究不是本人，没过多久就会崩盘，那跟着裴熙你就快乐了吗？”姜酒看着他问。
“快乐啊，小熙她是爱我的，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喜欢我，我怎么能不快乐？但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郑子逸扶着墙想起身，一下子又跪倒在地，只有在说起裴熙时，他的情绪才激动起来，他把她当成黑暗中的那颗星，即便是虚幻的，也想抓牢。
“你让我爱的人精神崩溃住进医院，那么我就让你的爱人生不如死…顾延霆被我绑在地下室里，腿都打断了，你有种就过去看看吧！”
“顾延霆根本就不在这里，咱们两个说了这么多，但凡你有一丁点儿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你不是很希望我痛苦吗？那个合成的音频挺逼真的，我都差点儿被你骗了。”
姜酒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拿出对讲机：“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进来了。”
…
顾延霆和封沈到达后，姜酒正站在路边跟警方说明情况，女人穿着件长长的风衣，身材纤瘦笔直，淡金色的短发俏皮而利落，脚下却是双毛绒绒的居家拖鞋。
看到顾延霆后，她便高高兴兴挥了挥手，封沈沉着脸站下脚步：“快过去吧，那儿不是正叫你呢么。”
姜酒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她就是有点儿冷，着急出门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这会儿披上男人的大衣才暖和些：“你怎么过来了？”
“跟警方说明情况后，查了下你的报警记录。”
“嗯，那你还真的蛮聪明的。”她随口夸赞一句，才发现男人的脸色不怎么好，不自觉放软了声调：“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就这么让你担心吗？明知道是圈套还主动往里面钻！”顾延霆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男人原本是想继续责备下去的，却又叹了口气道：“算了，平安就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像是操心的老父亲，姜酒禁不住笑了，笑过后眼圈有些红：“延霆，我是被你吓怕了，神经质似的担心你再出意外，又想到你以前的那些伤…就是有再小的可能，我也要去看一眼的。”
两个人一瞬间都理解了彼此的心情，眼看着郑子逸被戴上手铐带了出来，姜酒才感叹一句道：“感情有时候…真的会令人盲目啊。”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结束，姜酒又冷又饿，三个人在前面随便找了家馆子坐下，顾延霆把姜酒的手机要过来，当着她的面植入了一个软件。
“这是干嘛？”
“以后咱们可以通过手机互相定位对方的位置，免得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顾延霆顺手点开屏幕，把具体的使用方法告诉她。
封沈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消毒湿巾擦桌子，至始至终没说话，等一会儿牛肉面上来了，姜酒拆了筷子问他：“今天你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有让我心情不好的人在。”封沈跟老板要了个烟灰缸，刚抽出烟来，犹豫一下又放回盒子，闷闷不乐的低头吃面。
他觉得味道寡淡，伸手去拿桌上的醋瓶子，正好顾延霆也要拿，一人抓着瓶身，一人抓着把手，都没松手。
姜酒抬头：“这面的味道怎么这么淡…你俩干嘛？”
…
三个人都没吃好，封沈有事先走，姜酒站在门口还在笑：“我感觉你俩真的好幼稚哈哈…”
脸颊被人捏住，嘴唇都嘟起来变成了鸭子嘴，男人比她高一头，这会儿慢慢俯身下来，目光侵略性十足：“阿酒…你一定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他的手指很暖，有些粗糙的刮着她脸上的皮肤，姜酒眨巴了一下眼睛，险些陷在男人深邃的双目中，她含糊不清说道：“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两个人走到车边，顾延霆拍了下她的脑袋顶：“坐我的车吧，先带你换件衣服，然后咱们去个地方。”
…
裴剑川仍旧在审讯阶段，所以没有移交看守所，在律师的陪同下，姜酒和顾延霆见到了他，姜酒一开始还不知道男人带她来的目的，直到听清楚他跟裴剑川的谈话内容。
“剑川集团是我辛辛苦苦创办起来的，我不可能交给别人。”裴剑川的抬头纹很深，彷佛老了很多岁，眼神却仍旧是阴沉沉的。
“我可以让你的公司下星期就破产，即便这样也不卖？”顾延霆不慌不忙甩了一摞文件过去：“你要是脑子聪明，就尽早下决定。”
…
姜酒走出来后才忍不住问：“你是真的要收购剑川集团吗？顾家待不下去，要另起炉灶？”
“不是，是给你的，剑川集团本身就是裴剑川从你父亲公司挖墙脚建立的，现在物归原主，不是挺好吗？”
顾延霆说话轻描淡写，就好像刚刚去菜场买了一斤豆腐似的：“趁这个机会你好好把那烂尾楼的事情处理一下，省得每天住那个破楼里受罪。”
姜酒都惊了，转头看了他半天：“…这要很多钱吧？”
“我把价钱压很低，你放心吧。”顾延霆笑了笑，低声道：“阿酒，爱一个人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时间和金钱上，我愿意把两样都给你。”
非常直接的表白方式，姜酒愣了一下：“这礼物太重了，可能会花掉你全部积蓄，你刚刚回来，要把钱花在有用的地方。”
“这里面也有我的股份，你赚钱，我有利息，和投资差不多。”顾延霆怕她有负担，紧接着又补充。
…
顾延礼出席了H大的校庆活动，跟在后头的几个特助各个一脸惊讶，实在想不通这阴晴不定的总裁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明明之前他直接扔了邀请函，不耐烦的嚷嚷这种小事不用来特地跟他说，直接回绝就行。
人人都说他最近的情绪起伏跟大哥顾延霆回来有关系，怕总裁的位置坐不稳所以烦躁，也只有顾延礼自己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
身边不时有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走过去，他一身烟灰色笔挺西装，样貌清冷英俊，被一群校领导围拢在中间，走到那里都是绝对的瞩目对象，绝对的霸道总裁范儿，惹得小女生们纷纷拿出手机偷拍。
创寰这些年给h大资助过很多科研资金，还帮忙新建了两幢学生宿舍，所以校长对他非常尊重：“顾总，前面是我们的荣誉堂，要过去看看吗？”
顾延礼兴趣缺缺：“你们的毕业生中有一个叫姜酒的人吗？”
“姜酒？”校长愣了一下。
“就是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引起舆论的那个姜酒，您猜的没错。”
“她啊，不提也罢。”校长摇摇头，表情鄙夷：“当初学校花费了那么大精力培养她，现在却自甘堕落去当网红，真的是师门不幸，师门不幸！”
“一个人想要做什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顾延礼沉了沉脸，忽然就没什么兴趣了：“我有事先走一步。”
他情绪上来了就什么都不顾，连秘书都不许再跟着，脱了外套在校园里大步的走，前头有小女生怯生生的上来要微信，他打量了人家一眼：“光看外表就能看出人品的好坏吗？做人不要太肤浅！”
冷面阎王似的把人家都说哭了。
路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忽然叫住他：“小伙子，你是在找姜酒的吗？”
“什么？”顾延礼脑袋一下清醒过来：“您说我在找谁？”
那老人乐呵呵的：“我以前是这学校的数学系教授，才刚退休没几年，阿酒是我教得最后一届学生，那孩子聪明上进，前途不可限量呐…只是可惜，最后放弃读博了，听说她最近在网上很红，那也挺好，快乐最重要嘛。”
“那您…为什么认为我是来找她的？”顾延礼迟疑的问道。
老人奇怪道：“五年前你们不是情侣吗？在教学楼前头谈恋爱，还被我逮到批评了，阿酒很不好意思来着，你是姓顾对吧？今天是校庆，你们肯定是一起过来的。”
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跑来：“爷爷，我爸爸叫您回家吃饭！”
一阵风似的把老人给带走了。
…
“你是h大的校友吗？礼堂现在有文艺汇演，一起过去看看吧。”年轻男人呆呆的在路边站着，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好心过来说道。
顾延礼没说话，只是沉默的跟着他们走，他思维完全是凝滞的状态，所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等到看见礼堂里汹涌的人潮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想要退出来，后头却还是有人在朝前挤着，人像炉子里的烤鸭似的动弹不得。
“这儿太挤了，咱们要不出去？”前头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好在喧哗中大声对话，女人声音清脆，像是某种音律般震动心弦。
她旁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正用手臂拢住她的肩膀，把女人庇护在自己怀中：“人太多，估计出不去了，你忍一忍，要不一会儿我把你举起来？”
“那不成活把子了么？万一有人拿瓶子扔我…”
两人正在交谈之时，门口有门卫拿着大喇叭喊：“礼堂人满了啊，都散散都散散，不准再进！”
热热闹闹的环境中，顾延礼却只盯准一人，他的心跳如雷鸣般，以往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都解开，浪潮般的无助与茫然紧跟着袭来，他脚下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栏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里，我晚上会惊醒会烦躁，所以需要有人陪着，但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床铺，房间布局不能变，你自己想办法。”
“我把雨落的照片给你，你就按照她的样子打扮，头发必须留长，雨落比你瘦，你要在一个月内减重，你的眼睛很像她，最好戴上半截面纱…”
“姜酒，你记住，你只是周雨落的替身，我绝不会爱上你，也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别对我产生任何妄想，我们之间只有利用。”
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他以为姜酒爱他太深才愿意答应这些条件，原来人家也只是图着他这张脸。
人在最惊诧的瞬间表情都是失控的，顾延礼抬手按了下眉心，他以为自己是愤怒的，结果却张张嘴笑了起来，人潮中空气稀薄，他连气都喘不匀。
前方的女人侧脸娇俏，她换了发型和发色，雪白的脖子上搭着淡色的毛绒围巾，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幸福的微笑着。
‘她短发竟然也是这么好看。’顾延礼没想到的是，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潜意识里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个。

第23章 我爱你  回到我身边好吗
苏教授在里屋里头睡着, 他前段时间中风后需要人实时照看着，正巧儿子有事要出去，就拜托上门看望的学生帮忙盯一下，姜酒也就答应下来。
家属楼是比较旧的那种, 总共就六层, 上下都需要走楼梯, 隔音也不怎么好, 对面的人家开着门看电视剧，吵吵嚷嚷的吵架声传来，噪音很大。
顾延霆过去说了一声, 那家人才乖乖关门，估计是看着男人长得高大, 不怎么敢惹，那家老太太还笑眯眯打听，问他是不是苏教授的女婿。
“我是苏教授学生的男朋友。”这一串说辞很绕口，男人却还是很认真的强调道：“不是他的女婿。”
姜酒坐在屋里的沙发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稍微有些走神, 心里想着刚刚和苏教授的对话内容，老教授居然还记得顾延霆，笑眯眯的感叹。
“老了老了，居然认错人了, 刚刚校园里看到个小伙子, 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跟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不过两个人长得确实很像，像是亲兄弟似的。”
苏教授边说边打量顾延霆，又转头拍了拍姜酒的手：“那小伙子应该也是认识你的，听到我说你名字, 反应很大，是不是你的忠实粉丝？”
姜酒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巧合啊？手机又收到来自顾莲白的短信：姐姐，延礼哥被H大邀请去参加校庆了，你们有没有遇到？
这小孩儿倒是消息灵通，姜酒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把整件事情的过程想明白了，同时她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好像从未和顾延霆提起过她和顾延礼的关系…
从小长在亲情淡漠的环境中，她总认为人与人的交往单独的点对点，而不是连成一片，每个人处理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就好，并不需要和别人报备。
但这次貌似是不一样的，因为顾延礼和顾延霆是亲兄弟，即使现在不说，以后也迟早要碰面…她该怎么解释这些糟心的往事？
破天荒有些纠结，姜酒下意识的抓了抓头发，把那一头淡金的短发弄得乱糟糟的，活像是个小疯子似的。
手腕被人拽住，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抬头：“…怎么了？”
顾延霆皱眉盯着她：“好好地扯自己头发干什么？”
他的另一只大手给她把短发抚平，妥帖的夹在耳后，姜酒急忙又把那绺头发放出来：“不能别在后头，会显得很土！”
“你怎么样都好看。”男人稍显困惑，但还是随她了。
苏教授的儿子回来后再三感谢，要拿些水果作为答谢，姜酒最不会应付这种人际应酬，摆摆手拒绝了赶紧拉顾延霆出来。
下到三楼才抬手指指额头：“我都出汗了。”
男人拿纸巾替她擦汗，姜酒抬头看着他，心中忽然就有了决定，她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该做什么脑子里都清楚。
“延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离开的那五年里，我还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前不久才刚分手。”
她想着速战速决，所以一刻都不想等，原以为顾延霆听到这消息会惊诧，但他只是低头凝视着她，而后吻了下来。
这是两个人重逢以来第一个吻，却又跟以前曾有过的感觉亲吻不同，他的大手箍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直把她往墙上推。
老旧小区的楼道更是简陋，新刷了腻子的白墙连个警告牌都没有，蹭了她一后背都是，人却昏昏沉沉，像是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国度中，旁边居民家中传来小孩子打闹嬉戏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抬手锤了下男人的后背。
…
姜酒在车里把那件弄脏的毛衫换了下来，男人等她套上大衣才转头：“对不起，阿酒，刚是我冲动了。”
她便哼了一声：“我看你可是一点儿后悔的样子都没有。”
顾延霆温润的眼神才变了些，他的胳膊撑在她椅背上：“阿酒，虽然我的理性告诉我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内心还是控制不住会嫉妒。”
“我还没跟你说我前男友是谁呢。”姜酒脸颊仍旧发红。
“是延礼吧？”顾延霆语气淡淡的。
她才惊讶起来：“这你都知道？”
“莲白和封沈话里话外暗示过不止一次，我大概有些猜测，而且今天礼堂文艺汇演的时候，延礼也在，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姜酒是完完全全没看见顾延礼的，当时实在太挤了，她只顾着想该怎么出去，哪儿顾得上去看前后左右的人。
她的声音低了低：“对不起…当时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才会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后来我察觉这么做不对之后，就和他分了。”
她深刻的检讨自己的行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垂体丧气：“我也没对你弟怎么样，就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顺便看看他的脸…”
顾延霆倒笑了：“阿酒，我之前就说过，你很优秀，所以被男人仰慕也很正常，你也不用为此道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女人的手洁白纤细，他拉过来放在膝上，慢慢的与她十指相扣，就这么低头把玩了片刻：“过几天你带我去咱们初见的地方看看吧？触景生情，或许我就会恢复记忆。”
姜酒听了这话后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好。”
…
顾延礼走进办公室才看见还有人在，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是一拳，他这些天状态颓废，破天荒手上还拿了一支烟，眼下发泄对象自动找上门了，自然不肯放过。
兄弟二人在狭小的办公桌内扭打了几个来回，外头的人听到动静紧张兮兮要进来，顾延礼冷着脸吼了声：“都给我在外头待着！”
他被哥哥掐着胳膊以擒拿的姿势按在墙边，却仍旧不服气，大力得挣扎，脸都憋红了：“顾延霆，你有种就放开我！”
“我是你哥，比你大六岁，别没大没小。”顾延霆拽着他到了椅子边，按着肩膀让他坐着：“咱们谈谈。”
“有什么可谈？你回来的目的不就是抢夺吗？现在你已经把姜酒抢走了，下一步还抢什么？是总裁位置，还是顾家家产，或者全部都想要？！”
顾延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皱眉道：“别总这么孩子气，延礼。”
顾延礼都气笑了：“以前你就总是装模作样摆出大哥的架势来，现在失忆了还是，果然人骨子里的性格不会变，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儿了！”
他一字一句又继续说道：“你等着吧，我失去的，一定会重新抢回来，包括姜酒。”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喜欢谁自己清楚，用得着你去抢？”顾延霆喝止住弟弟的狂言，他一向脾气好，唯独对于姜酒的事情例外。
拽着他的领子将人拉起来，顾延霆一字一句的警告：“别的我都会任由你随便折腾，但阿酒是我的底线，延礼，想要什么就堂堂正正去争取，别总用‘抢’这个字。”
光是个顾延礼还不足以让他真动气，随手将弟弟放开，顾延霆才又心平气和道：“创寰的总裁位置我是不会和你争的，我会接手新收购的风投公司，你尽快把资料都移交过来吧。”
…
姜酒滢觉得自己是了解顾延礼性格的，那是一个十分骄傲自负的人，骨子里的骄矜让他没办法对任何人低头，所以在发现真相后，她觉得这男人估计已经恨透了她，自然不会再和她见面。
但在走出楼道后，她看到男人孤独的等候在那里，指尖的一点猩红闪闪烁烁，他居然在抽烟。
“找我有事吗？”虽然觉得惊讶，但姜酒还是认为两个人保持一些距离最好，所以她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我睡不着…所以出门散步。”顾延礼哑着嗓子说，夜幕遮掩了他的面颊，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这样贪婪的眼神看她。
单膝跪在地上时，他始终高高的昂着头，似乎如此便可以保全一些尊严，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酒酒，我爱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第24章 做朋友  我替她报仇啊
外头冰天雪地的, 男人的膝盖就蹭在肮脏的泥水中，他是个再洁癖不过的人，平时手触碰到陌生人都要用酒精喷雾消毒，眼下却坚持着一动不动。
姜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爱你’这三个字分量太重, 一旦说出来, 就意味着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的交付出去。
所以她并不相信：“你确定是真的‘爱’吗？不是因为得不到才患得患失, 也不是因为我和你哥在交往，觉得气不过才跑来表白？”
“相信你已经猜到，也亲眼见过了———我和你哥是情侣关系, 我们五年前就在一起，后来我以为他死了, 才把你当作替身，因为你们两个长得很像。”
这些话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又是不同，顾延礼站起身来, 一步步逼近：“所以我们两不相欠, 不是吗？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但你也同样别有用心…我们两个都把过去忘掉吧，然后重新开始。”
他心存希望, 所以眼睛格外的亮, 姜酒却觉得好笑：“伤害是不可能抵消的, 顾延礼，你太幼稚，也太理想化了，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当替身, 本身就是利用关系，自然不会存在什么感情：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转身要走，又被男人死死拽住，她心内烦躁，索性转头继续说下去：“非要让我说清楚是吧？那我就奉陪到底。”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狗的吠叫，女人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一旦付出就会有差别，说什么两不相欠，你难道忘了咱们这三年的相处模式吗？”
“你半夜惊醒时，为了能及时安抚，整整三年我都没睡过好觉，为了贴合周雨落的外形，我一直在控制饭量，防止体重上升，练习手语也好，学习她说话的方式也好，这都是我日常的功课，如此辛苦仅仅是为了让你开心…那么你呢，除了一张脸之外，你还为我付出过什么？！”
她就这么挑着眉质问他，顾延礼的嘴张了张，一时也没说出话来，他在绞尽脑汁的想，但凡有一丁点儿对她好的地方，他都想拿出来做证据。
但是没有，于是他心虚的低声说道：“创寰给雨廷传媒投资过，当初你说资金困难，我二话不说就给秘书打了电话…”
姜酒都气笑了：“那只是你用来要挟我的工具，你想想，短短一年来，你撤资过多少次？一旦我惹你不满，二话不说就翻脸，语气高高在上，就好像在施舍似的！这种孩子气的举动给我带来多少尊严上的羞辱，你自己清楚吗？”
两个人当初交往前就已经明确，她是作为周雨落替身住进别墅的，因为贪图着人家的脸，想要每天都看着聊以慰藉，一切过分的条件姜酒都答应了。
她也想过去，也不想再翻旧账，但是顾延礼却不肯，她就只好和盘托出，使劲儿的抽出胳膊来，她跺了下脚，把楼道新装的的感应灯跺亮了，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
顾延礼的车灯在楼下亮了半宿，姜酒也跟着没睡好，趴在窗帘后头一直看着他走了才安下心来，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洗漱，真的是心累。
以前觉得顾延礼是那种高冷的类型，分手也分得干脆利落，谁想到后来会是如此局面？姜酒觉得自己低估了男人的占有欲，然后开始深深的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蠢，好好的当什么替身？
但坠海之人遇见一根浮木必然会紧紧抱住，命运就是如此安排，根本容不得人自己做选择。
顾延礼第二天又来了，晚上十一点钟，正正好好在顾延霆送她回来又离开后，姜酒甚至怀疑这人是特地掐着点儿的，他知道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顾延霆。
姜酒穿了身珊瑚绒的睡衣，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帽子戴在脑袋上，一阵冷风吹来仍旧觉得凉，双脚挪来挪去神经质似的抖，顾延礼把外头的大衣给她搭在肩上，非要把皮手套给她戴上。
两个人最后转移到楼道里，顾延礼说：“你总是穿这么单薄，我之前也是心疼的，把衣服让出来给你穿过好几次，我也不完全让你睡地板，以前你生病了，我也让你去客卧睡过…”
全部都是一些微小的事情，原本都不记得了，他却花了一天的时间都回忆起来，妄图可以挽回一些局面：“我也不是完全对你不好，至少咱们是拥有过一些快乐回忆的，你不能只想着这个吗？”
“比例实在太少，我记不清，而且我这人心眼小，真的，你别缠着我了，快回家去。”姜酒实在是懒得应付，同时她也觉得奇怪。
“顾延礼，追着你的女人有的是，想当初我还因为跟你在一起，被人撞见了威胁过，再不济你不还有周雨落吗？一直回忆她生活就好，这不就是你以前生活的方式吗？”
她以为提前周雨落，男人就会冷静点，顾延礼却只是目光暗淡了一些：“我已经决定忘记雨落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前进的。”
之后的几天风雪交加，他白天疯狂给她送礼物，晚上照样在十一点准时过来，从前滴酒不沾的男人烂醉如泥，被秘书搀扶着走下车，脚步踉跄一直往地下倒。
“姜小姐，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顾总…他喝了很多酒，哪儿也不去就要来找你，也不去车里，再这么下去，冰天雪地他会被冻死！”
姜酒无奈，只能让秘书把人搀扶到楼上去，开了取暖器给他烤着，又去厨房煮了热乎乎的姜茶醒酒，怀里还塞了个大号的热水袋。
她端着杯子出来时，顾延礼已经清醒了，秘书被他骂了一句，低着头去门外站着去了，轻轻的把门合上，留两个人独处。
“你那坏脾气能不能改一改？”姜酒顺嘴说了他一句。
抬头时才看见男人的眼圈忽然红了，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显得憔悴了很多，身姿笔直的坐在那儿，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声音哽咽。
“酒酒，我以前总以为你是爱我的，所以才有恃无恐的怠慢你…我其实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你戴着面纱同我讲话，我脑子里总想着那面纱下半部分的样子，所以我就不许你再装成雨落的样子。”
“我觉得荒唐，又觉得自己是个负心的人，居然忘记之前对雨落的承诺，喜欢上另一个女人，所以我故意对你冷淡。”
“自从你跟我分手之后，我每个晚上都睡不好，半夜醒了总往床边看，你那个毛绒睡垫我一直用着，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后来你连那个都拿走了，我心里空空落落，像个变态似的在屋子里寻找你留下的痕迹。”
“酒酒，我现在不求其他，只要让我时常见见你就好…我们就做普通的朋友可以吗？”
男人用湿漉漉小狗似的眼睛凝视着她，里面还带着恳求的意味，姜酒叹了口气：“做朋友…行吧，那我们以后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了，你别再折腾。”
…
两周的时间内，姜酒的视频频道订阅人数突破一千万，为了答谢，她决定来一期特别感谢视频，至于在视频中要做什么，那还要看粉丝的意见。
点赞数量最高的两条一个是‘唱歌’，一个是‘跳舞’，姜酒坐在化妆凳上，破天荒的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能换个项目么？”
张筱正在跟化妆师商量妆容：“我们姜姜姐平时喜欢素颜，所以妆不要太浓…但是要上镜的话，人总要精神一些，所以口红颜色要正红…没关系，她能衬得起来，那么飒的一美女，什么妆面驾驭不了？”
姜酒拽了拽她的衣角：“跟你说话呢。”
张筱才转过头来：“不行的，粉丝都这么要求了，三百万赞呢！呼声最高！你平时不是很宠粉吗？”
姜酒皱着眉，又寻思了一会儿：“那你待会儿别笑我。”
张筱觉得奇怪，觉得面前这位姜姜姐莫不是被魂穿了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为了给观众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团队最终选择了专业的录音棚，姜酒默不作声的走进去，看了看选定的歌单，又跟着声乐老师练习了一会儿，这才开始唱。
其实就是一首现下网络流行的一首小情歌，音调什么都比较简单，她录了两个多小时，还不许别人进去围观，张筱听到最终音频时，说话结结巴巴：“姜姜姐，要不，要不找个调音师修一下吧。”
姜酒面无表情：“不用，就这样放上去，增加萌点。”
张筱没敢再多说，只好悄悄叮嘱剪辑师：“这段放在末尾花絮就行，别多剪哈，适当加些背景音…”
舞蹈部分的拍摄是和沈叮一起完成的，两个网红联动可以互相分享粉丝，对双方都有好处，沈叮还特地带来了自己的舞蹈服装。
姜酒的身材纤瘦，穿着正合适，窄窄的露了一截腰肢，红唇妖艳，颇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跟以往的形象并不相同，只是随着音乐跳动的姿态有些僵硬，艺术细胞太少，出手时像是在健身打拳击。
沈叮教了五六遍满头大汗：“姜总，要不咱们简单的跳首儿歌吧？”
就这么一拍即合，两个人换了可爱的卡通头套，蹦蹦跳跳随着儿歌叉腰踮脚尖拍拍手，弯弯腰，脸颊旁比个剪刀手作为结尾。
张筱在镜头外直拍大腿：“这效果，觉了！”
摄影棚外来了辆黑色的卡宴，男人身高腿长，几步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外头冷，你把这个穿上。”
张筱眼睛都直了：“这…这位是？”
姜酒把那卡通头套摘了，背过身让男人提她穿好羽绒服，转头看了张筱一眼道：“这是你真正的姐夫。”
外头也确实是很冷，姜酒缩着脖子把手放在兜子里：“我刚刚舞姿可美了，可惜你没有看到。”
顾延霆笑道：“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背景乐是这首歌吗？”
姜酒脚步停了一下：“…你早就来了？”
“嗯，你跳第一支舞的时候就来了。”
…这聊天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两个人先去吃饭，然后驱车来到初次相遇的那个大桥上，底下都结冰了，圈起来成了一个冰场，穿着厚厚棉袄的人在底下滑冰，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这里跟以前一样吗？”顾延霆环顾四周，还是没什么印象。
”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有变化的都是人。”姜酒叹了口气道：“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咱们再慢慢创造别的回忆就好。”
旁边卖小零食的人有很多，顾延霆一样一样给她买，烤红薯爆米花冰糖葫芦，还有小孩子喜欢的喜洋洋造型红气球。
有卖东西的人推着车躲城管，飞快的朝着这边跑过来，顾延霆拥着她往旁边挪了一下，靠在栏杆上才勉强躲了过去。
她觉得人来人往两个人贴太近不好意思，他却不这样认为，大手箍着她的腰，一直等那些小贩全部跑完了才放开，捏捏她的脸：“咱们去滑冰？”
两个人租了冰鞋，牵着手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后来顾延霆的速度就渐渐快了起来，姜酒只觉得岸上的风景都在飞速的倒退，而她则是快飞起来了，于是她久违的开始尖叫，活像一只被掐着脖子的大鹅。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停了下来，顾延霆抱着她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压力总是很大的样子，就想带你放松一下，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姜酒咬了咬牙：“爽，再滑一次！”
她有些迷恋这种在冰面上起飞感觉，因为速度太快，所以脑袋里是空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顾及，人生的全部只剩下目光所及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有身边这个人。
他们坐在小卖部前面的椅子喝热饮，姜酒看着低头替她换鞋的男人，忽然有些感慨：“你跟以前比，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没变。”
五年前交往的时候，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性格直来直往太刚烈，也因此受过很多伤，顾延霆比她成熟很多，但又温柔过了头，难免瞻前顾后。
这次回来后，她就明显感受到，男人的温柔里带了锋芒，除了看她的眼光一如既往之外，行事作风大为不同，更霸道也更有魅力。
顾延霆把她运动鞋的鞋带系紧了一些：“咱们的往事你要细细讲给我听，我也很想了解之前的那个自己，但目前最要紧的事…是去吃饭。”
出来后姜酒过去还冰鞋，顾延霆站在外头打了个电话：“延礼还在缠着阿酒吗？”
那头秘书恭恭敬敬回答：“没有了，好像是姜小姐答应跟他做普通朋友，顾总的心情就好些了，这些天都准时来公司上班。”
“照顾好他，别让他总做傻事。”顾延霆皱着眉挂断电话。
人会变化，大多数是因为身处环境的原因，他知道姜酒很想听他在村子中生活的经历，但他不能讲，那样的痛苦只有他一个人体会就好。
…
到年末的时候各种平台主办的活动很多，因为是合作关系，姜酒便受邀出席了L站主办的临风盛典，礼服借了当季高定的金色流苏裙，穿上后整个人金光闪闪，搭一个毛茸茸的仿皮草披肩，整个人都贵妇起来。
妆发师帮她画了淡妆，淡金的短发发尾微卷，眼尾点了金色的闪粉，耳坠子也是借来的珠宝，随着走路的动作摇曳不停，底下是五厘米的高跟鞋。
姜酒不常做这样的打扮，被各种摄像机包围的经验倒有过一次，她不会假笑就干脆没笑，全程保持一个表情，看完左边看右边，快速签了名去找座位。
转悠了三圈都没有写着她名字的椅子，张筱猫着腰过来：“应该是主办方忘了吧？我去沟通一下。”
雨廷传媒这次就邀请了她一个人，所以跟来的工作人员也不多，姜酒等了一会儿，看着张筱跟工作人员反复沟通，人家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招招手把人叫了回来。
“这次活动的主办方都有谁？”姜酒问。
张筱想了想：“鸿禧烟酒，森光服饰…创美集团，还有开天娱乐，这几家都有参与。”
“开天娱乐？”姜酒重复了一遍，挑挑眉道：“那我就知道了，明摆着是要给我难堪，去找也没用，算了吧。”
张筱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是按吩咐去车后备箱拿了个装东西的木箱回来，姜酒拿着到了最后一排，找了个空旷些的地方坐下了。
没一会儿就有记者注意到过来采访，姜酒表情如常的回答问题，盛典开始后新晋网红名单有她，她上去领奖，对着话筒发表感言，全程没提座位这个事情。
但网络上已经传开，有一个她坐箱子的视频播放量突破千万，什么样的评论都有，其中大多数都是在批评主办方不尊重嘉宾，姜酒要得就是这个效果，比起生气的一走了之，这种方法能够引起更大的舆论。
她目的达成，领完奖便离场，走到停车场才看见张筱正跟顾延霆嘀嘀咕咕，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外头是同色系大衣，靠在车边微微低头听着。
看见姜酒过来，就把车子里的长外套给她披在身上，转头嘱咐张筱和其他几个助理：“把你们姜总好好送回家去。”
“你有事啊？”姜酒奇怪。
顾延霆给她打开后座的车门：“到家后给我打电话。”
…
秦宗列接到顾延霆的电话时，还是挺高兴的，他觉得自从顾延霆重新回来后，两个人的兄弟情谊就淡了不少，喝个酒倒能增进感情，在临风盛典上颁奖致辞后，就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了。
雅致的酒舍客人不多，顾延霆在包厢内等着他，见秦宗列入座后，才提起刚上的一壶用来暖胃的热红酒，慢悠悠浇在他胳膊上。
秦宗列被烫得站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顾延霆表情平静：“不久前你不就是这样对待我女人的吗？我替她报仇啊。”

第25章 吵架了  你低估了我，也高估了自己……
秦宗列并不认为自己特意针对姜酒, 他堂堂一个娱乐公司的总裁，想要给谁难堪，不过是随口一句的事儿，甚至都不用他明说, 只是指着某个名字皱皱眉就行, 自然有人会揣摩他的意思, 然后安排下去。
所以在知道姜酒没座位后, 他还稍微反应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后来才想起来, 无所谓的挑眉笑了一下。
让他惊讶的其实是姜酒的应对方式，这女人好像总是能及时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反应快，头脑清晰而又聪明，要是个男人的话，倒是值得结交一下。
他不喜欢聪明的女人, 觉得愚笨而美貌的女子最省心, 他也坚信红颜祸水这个说法，觉得这样的女人但凡有个歹心思，就可以凭借美貌快速毁掉男人。
别人他都可以不管，他甚至希望对手可以有这样一个祸水在身旁, 他只是不能容忍顾延霆如此堕落：而为了一个女人和兄弟反目成仇就是堕落的第一步。
所以他拍拍顾延霆的肩膀, 十分大度的表示：“兄弟, 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咱们坐下来喝几杯再谈。”
顾延霆并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刚刚那壶热酒也不过是个下马威而已，既然秦宗列要谈谈, 那便谈谈吧。
他坐下平静的问道：“谈什么？谈谈你为什么对阿酒的恶意这么大？还是谈谈你在背后究竟做过多少龌龊事？”
“你都知道多少？”秦宗列招手跟服务生要了条毛巾，简单的擦了擦白衬衫上面的酒渍。
“郑子逸也是你挑唆的，我已经查过，假音频是你派人制作的，电话停机也是你搞得鬼，只是当时你许诺了条件，他才一个人将整件事承担下来。”
“包括烫伤的事情在内，这些都是姜酒告诉你的吧？你那女人不简单，很会添油加醋的挑拨离间。”秦宗列洋洋得意猜测道。
顾延霆垂下眸去：“如果她肯主动告诉我倒好了，她掩饰的很好，怕我看出破绽，甚至不惜在手腕上泼咖啡，差点儿就被她就糊弄过去，幸好我查看了当天包厢的监控。”
“你不信任我。”秦宗列去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值得信任吗？”顾延霆反问他。
秦宗列哼了一声，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苦口婆心的劝诫道：“延霆，我在你失忆前就认识你了，咱们一直都是兄弟，所以我不会害你。
五年前你和那女人交往，我没有反对，所以我现在非常后悔，要是早拦你的话，你何至于出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有办法让那女人主动提分手———从始至终你都不用出面，也不用落一个负心汉的名声。”
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几记重拳，顾延霆拎着他的衣领，直截了当回复道：“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我会要了你的命，说到做到。”
男人的表情不像作假，整个人气场都是冰凉的，目光凌厉而不带丝毫感情，彷佛面前的人只是个没生命的摆件儿。
他很知道怎么让人痛苦，大手将衣领越收越紧，就这么慢吞吞将空气压榨殆尽，另一只肘部精准的击打在对方肋骨部分。
秦宗列艰难的咳嗽了两下，也没打算还手：“多年没见，你倒是变了很多…不想问问当年的事情吗？我可是知道你和那女人之间的很多隐情呢。”
“所以你说得每句话，我都不想听。”顾延霆甩开他，直接拿衣服走人。
…
“秦总，那姓顾的也太不识抬举了吧，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一下？”秘书推门进来时，正看见秦宗列在擦嘴角的血迹，急忙讨好的走过来。
秦宗列轻蔑的盯了他一眼，眼中露出狠色：“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的兄弟随意指手画脚？”
那秘书吓得顿时不敢说话，秦宗列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一开始他根本不屑于倾诉，后来实在觉得烦，才撇撇嘴道：“他只是暂时被女人迷了心窍，清醒后自然会感激我。”
“那以后…您打算怎么办？”秘书小心翼翼问道。
“你这两天出趟差，帮我带几个人回来。”秦宗列翻看了一会儿手机内的资料，淡淡吩咐下去。
…
姜酒觉得顾延霆有事儿瞒着她，所以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第三次男人才接了起来：“阿酒，还没睡吗？”
“没睡，一直在等你，看看你到底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那我过你那边去吧。”顾延霆迟疑了一会儿说。
他进门时还带了夜宵，一杯温热的芋泥奶茶，配了刚炸好的鸡腿，闻着味道就很诱人，姜酒实在没忍住，洗了手拿了一只啃。
边吃边含糊不清皱眉道：“晚上吃热量这么高的食物不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顾延霆坐在沙发上盯着她，他情绪不高，似乎另外还有话要说。
姜酒看出来了，眯着眼睛吸了口奶茶，带他去里屋看她打磨玉器的工具，她说道：“这里居民很少，半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做些手把件儿解闷，反正不会扰民…你手上那玉戒就是我做的。”
顾延霆弯腰打量了一会儿：“你以前是不是教过我这些？在杨家村的时候我很喜欢打磨些木头坠子，所以总以为自己失忆前是木工。”
姜酒就笑：“那后来怎么发现自己不是？”
“技术还有些不到位吧。”顾延霆回答。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气氛和缓些，姜酒靠在墙边问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顾延霆这才正色道：“我去找过秦宗列，也知道了他故意针对你的那些事情。”
“包括郑子逸那事儿吗？”姜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果然都知道。”顾延霆表情更不好：“阿酒，你明明知道这人对你不怀好意，为什么不早早跟我说，万一我很迟钝没发现疑点呢？”
姜酒下意识没去看他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刚回来，需要秦宗列的帮忙…他虽然有点儿针对我，但对你还是很真诚的。”
顾延霆都气笑了，自从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声跟她说话：“所以你认为我太弱了，单靠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立足？！那以后万一秦宗列做更过分的事情呢，你也要一直忍耐着？”
姜酒便说：“这个你不用担心的，我又不怕他，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她说这句话时态度真诚，也料到了男人接下来的反应，但两个人交流就是要说出彼此的真实想法，即便争吵也无所谓。
“阿酒，你低估了我，也高估了自己。”
顾延霆却不想跟她吵，男人拿起衣服转身离开，出门前体贴的拎走了垃圾袋，轻轻的把门带上。
他一定是跟秦宗列打完架才过来，姜酒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但她没在男人脸上看到伤痕，那就证明他是赢了的那一方。
奶茶和炸鸡都已经凉了，她用袋子装好放在冰箱，坐在沙发上点了一罐安神的香薰，脑袋慢慢疼起来，过了片刻又茫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
姜酒第二天下班后和顾延礼见了一面，自从答应做朋友后，男人就没那么频繁缠着她了，只是偶尔约她小坐一会儿，她也答应下来。
只是两个人明显没什么共同话题，从前在一起时一般都是姜酒在主动找话题，顾延礼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类型。
男人似乎一直在清瘦，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知道吗？我哥不打算去创寰上班，他只是要走了我手头新收购的一个风投公司。”
“什么？”姜酒愣了愣。
她想不到顾延霆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这在一般人看来无疑是自暴自弃的举动：顾家核心业务都在创寰，一旦从创寰出来，那么以后的家族利益分配都不会有他的份儿。
和顾延礼分开后，她拿出手机刚准备拨打电话，那边已经先打过来，顾延霆问：“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五分钟后黑色的卡宴悄无声息停在路边，姜酒上去后，手上就被塞了杯暖暖的果饮：“你先垫垫肚子，咱们待会儿再去吃饭。”
晚高峰的时候堵车厉害，二十分钟后他才把车子停下，姜酒往外头看了一眼：“剑川集团的总部不是在这边吗？”
“嗯，我已经把收购事宜谈了下来，以后你要来这边上班。”顾延霆点头。
他拉着她坐电梯上去，高层写字楼里聚集了好几家大公司，剑川集团占据了十三到十五层，顶楼则换了新牌子，龙飞凤舞雕刻了几个大字：‘JIU创业投资有限公司‘。
姜酒一眼就认出了那字迹：“这是你的…”
“对，这就是我的新公司，以后咱们可以在同一幢大楼工作。”顾延霆点点头，牵着她来到落地窗前。
外面视野开阔，车流不息的车流变成了一条贪吃蛇，在井字形的马路上缓缓向前，夜色降临，各色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巨大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姜酒感觉男人从身后缓缓抱住了她，他的呼吸近在耳畔，低头用下巴蹭了下她的发顶。
“阿酒，我仔细想了一下，那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怪我，是我让你没安全感了，但一切都需要时间，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不靠着顾家，我也同样能做出一番事业。”
男人声音平淡，却又蕴含着某种力量，他抬眸看向高楼之下缩小的繁华城市景象，对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
晚间八点整，B市火车站灯火通明，年轻的姑娘搀扶着两夫妻走出站口，三个人都有些茫然，那老太太摇摇头感叹：“还是咱们杨家村好，这地方车多，看着乱哄哄，眼花的厉害。”
“妈，您一定要跟紧我，这要是走散了可就糟糕了。”年轻姑娘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的长相是偏向于清秀的类型，一头短发显得整个人很清爽，右手手指上套了个精巧的木头指环，说话时神态淡然自若，只是某些微小动作中到底带了些局促。

第26章 不是她  是你的贪婪毁了这一切
姜酒这几天忙碌了起来, 新公司收购之后，为了方便工作，雨廷传媒也挪到了同一栋大楼里面，好在员工并不多, 只需腾出一间大办公室就好, 签约的网红都过来开会, 为维持秩序分了三个批次, 还是有知道消息的粉丝举着牌子在楼下蹲守。
张筱戴着帽子装作路人下去逛了一圈，回来后特别兴奋：“姜姜姐，里头有一半都是你的粉！”
“哦。”姜酒淡淡的答应了一声, 过一会儿拿了一大袋子糖果和小礼物也下去了，人家大冷天等着也不容易, 她挨个发礼物，哄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小姑娘都给劝走了。
这头忙完了，她走两步又到了对面，剑川集团早就改名, 原先那个称呼听着膈应, 现在全名是起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姜酒也没翻字典什么的，就是随口起了一个，寓意是新的开始。
看了眼桌上的高层名单, 里头熟悉的人名还真是不少, 她也没辞退, 挨个叫到办公室来聊了几句，似笑非笑语气温和。
“刘叔叔是吧？咱们以前还见过面呢，那会儿我还在上学，一晃过去这么久, 你看着都有白头发了。”
“秦叔啊，你还认识我吧？以前我爸爸叫你来家里吃饭，你还和我下过围棋，今天咱们要不要再来一局？”
越是叙旧，这些老部下就越心慌，当初他们跟着裴剑川离开姜氏集团，带走了大部分客户，本质上就是背叛的行为，如今又落回姜家人手里，怎么能不心慌？
但如今市场环境不好，他们再跳槽只能从低层做起，肯定不会有现在这种待遇，只能硬头皮撑着，一脸陪笑表示会好好表现。
姜酒蛮贴心，怕把几个人真吓坏了，于是便适可而止，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叫了份汉堡吃完，晚上继续看剑川集团遗留下来的文件，一边把有问题的都单独放出来，一边拿着个敲背的锤子捶肩膀。
十点多的时候顾延霆打电话过来，她才从座位上起来，从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穿过，坐电梯上顶层，一开门灯光昏暗，男人正靠在墙边等她。
他这边的员工也早就下班，两个新上任的老板苦哈哈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选泡面，泡好后一人端了一杯吸溜吸溜吃，抬起头时都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能下班？”姜酒眯着眼喝了口面汤。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看完这些文件就可以。”顾延霆从她手上把泡面盒拿过来，去那边垃圾桶分类扔掉。
姜酒跟在他后头打了个哈欠：“刚接手时就是这样，有很多信息需要去了解…我现在总觉得被你诓了，好好地弄这么大一个公司，辛苦不说，赚来的钱还一大部分进你腰包，实在不值。”
“嗯，这就是我的高明之处。”顾延霆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翻阅文件的声音规律，有种奇妙的催眠感，姜酒靠在后头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再睁眼时身上盖了件毯子，男人正俯身下来，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捏了下她小巧的耳垂。
姜酒脸一下就红了，幸好在暗夜中不太明显：“你，你干嘛？”
他看她醒了，便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恶趣味的观察她的反应，慢悠悠说道：“我猜，我们五年前除了亲吻之外，并没有其他亲密的举动吧？”
姜酒不自觉往毯子里缩了缩，强作镇定：“你问这些干什么？”
顾延霆在她柔顺的短发上抚了抚：“看你的反应就知道，活像我会吃了你似的，不过咱们时间还多，一步步慢慢来吧。”
“慢慢…慢慢来什么？”姜酒还是结巴。
然后眼看着他单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再一次逼近过来，二人的呼吸都撞在一起，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似的。
好在顾延霆只是吓她，顺手将她拉起来，二人并排坐着，男人眸色渐渐深沉：“你应该知道的，阿酒，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跟你做很多事情。”
“…”姜酒瞬间无语，这下连耳尖都是烫的。
这男人真的是变了，明明以前是很羞涩内敛的啊，拉手都是她主动才行，现在怎么如此直白起来？
…
杨姝的名字是她成年后自己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改的，她原名叫做杨招娣，杨家村老一辈的人都没什么文化，新生儿起名字的事情都拜托村子里唯一一位老师去做，但女儿是没有那个殊荣的。
一般都是大妹二妹三妹四妹，没儿子的家庭则是招娣盼娣念娣想娣，无一例外，杨姝念到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其余的知识都是她通过村里孩子的旧书自学的。
她在村口的小卖部打工，大半收入都交给家里，在贫瘠的环境中生活，依旧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时常眯着眼看向天空的太阳，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到更远的城市中去，直到那天契机来临，她在河边救了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衣着和样貌都显示，他必定出身不凡。
…
杨姝很珍惜手上的木头戒指，睡前还要仔细拿下来擦拭一下，一家人省钱省惯了，虽然有人出钱，却还是自作主张退掉两间房，拿了退款后住在一起，老太太睡眼惺忪的醒来：“二丫头，你还没睡？”
她回过头：“爸妈，你们先睡吧，我一会儿打个地铺。”
杨老头儿嫌弃屋子里灯太亮，翻了个身含糊的咒骂一声，杨姝过去把电源关了，用手机的电筒照亮手上的那本笔记，上面男人潦草的字迹，记载着零散的记忆碎片，大多数是对一个女人的描述。
身高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间…她的身材高挑纤瘦，冷静，克制，真诚，非常聪明，很坚强，不喜欢化妆，皮肤白，齐肩短发，爱穿黑白系列的衣服，不怎么笑，爱吃辣，看人时目光专注…喝啤酒会把脖子仰得很高，情绪波动时用打哈欠掩盖…
都是些琐碎的细节，整整写了大半个本子，大致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杨姝仔细的看着，摸了下自己的齐肩短发。
她跟父母第二天去楼下吃了早餐，而后在酒店的大厅等待，杨老爷子一副大爷做派，嫌弃人家服务生不让抽烟，骂骂咧咧翘着二郎腿。
“我那扁担没拿来可惜了，不然等那忘恩负义的小子来了，非得上去揍死他！咱们救了他，给了他第二条命，他连声爸妈都不肯叫，现在飞黄腾达了，在大城市里吃香的喝辣的，连通知都不通知咱们一声！”
杨姝转头看了她爸一眼：“爹，您也别把自己说那么伟大，不就是因为想要个儿子才收留人家的吗？自从我弟这颗独苗苗死后，您二老要不是岁数不允许，恨不得亲自再生一个…我前头一共有四个姐姐，不都是一出生就送人么？怎么现在对别人家的儿子这么在意，反正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是个男的就行是吧？”
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儿第一回 顶嘴，杨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是不是欠揍了，看我不把你…”
杨姝嘲讽的笑了笑：“反正这次过来我就不打算回去了，您年纪大了，还是少生气吧，小心脑溢血了。”
旋转门那边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她眼睛亮了亮，想要迎过去，但想了想又坐下，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顾延霆身后跟着秘书，一边走一边还在讲电话，过一会儿才挂断了，冷淡的向这边瞥了过来，不冷不热的打招呼：“杨叔，杨婶，你们来了？”
“阿亮啊，你怎么一走就没消息了？害得我们一直等！”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说着就开始抹泪。
“我不是阿亮，不要这么叫我，而且这边工作忙，我也没空想其他事。”顾延霆站在桌边，示意杨姝把她妈妈搀扶好：“你们缺什么给我打电话就好，不必亲自过来，舟车劳顿很累。”
“我们想你啊，肯定要过来看看的！”杨老头看他一身西装革履，也改变了态度，笑眯眯道。
顾延霆不想跟他们多聊，只交代秘书照看好两个老人，转头招呼杨姝，让她跟他去另一个桌前讲话。
杨姝神情羞涩，低着头过去了：“顾哥，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寄得钱你收到了吗？”顾延霆问她。
“收到了。”
“跟你爸妈说没？”
杨姝没说答话，顾延霆也懒得再问，反正这笔钱到账就行，具体谁拿着都无所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居住地址和号码？”
“是有人专门来村子里告诉我们的，说要接我们过来见你。”杨姝有些忐忑：“顾哥你别怪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
杨姝说话时刻意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尽量直视男人，唇角弯起的角度恰到好处，举止落落大方，颇有种淡然的美感。
顾延霆盯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这是我以前打磨出来的木戒指？”
“是啊。”杨姝心中欣喜：“顾哥的手艺真的好，我在你走后收拾你房间时发现的，喜欢的厉害，所以才戴着。”
女孩不过二十出头，脸庞是稚嫩而青春的，她眼睛中满是崇拜，长相又是柔弱而清秀的类型，任哪个男人看了，心绪都会有瞬间的起伏。
“顾哥，当初我发现你时，你已经快晕过去了，你还记得吗？我被吓到，脚踩在石头上崴了，只能坐在原地大声喊，才把村里其他人都引了过来…”杨姝试探着回忆。
顾延霆却无动于衷：“是的，我很感谢你帮我喊人，也谢谢你在你爸妈想要饿死我时，给我送饭，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哥，我只是崇拜你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杨姝有些委屈的说道。
男人的一双眼睛却早看透了她的内心：“那你偷了我的笔记本，偷偷按照上面的描述，把自己模仿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之所以对本子上记载的那些描述印象深刻，失忆了还恋恋不忘，只是因为那些特质独属于一个人———我只喜欢看她一人做这些小动作，保持这样的打扮，即使她续了长发我也是喜欢的，因为我只爱她一个。”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延霆语气中带了些怜悯：“我顾及着你救过我，所以一开始想把你当成妹妹看待，但你的贪婪却毁了这一切，不要再继续东施效颦下去，你不是她。”

第27章 反击中  要不要我为你提供一个契机？……
网红若想要事业再上一级台阶, 必定会经历综艺这个过程，由此可以向明星的方向转变，顺理成章出席各种活动，甚至能在影视剧中客串一把, 彷佛这是一块敲门砖似的, 拿到了身份自然变高。
姜酒深知流量的热度只有一时, 面对一档访谈综艺的邀约时, 也就欣然答应了：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人气稳固下来，同时在非网络人群中提升受众, 虽然过程艰难，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张筱在前头开车, 姜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筱筱，我把雨廷传媒交给你管理，你愿意吗？”
幸亏前头路口是红灯，张筱把车子猛地停下来才不显突兀, 她惊诧的回头：“姜姜姐你说什么？”
姜酒懒洋洋道：“你不是已经听清楚了吗？我现在兼顾的事业太重, 暂时会把精力放在起航建设上去，因为那是我父亲遗留下的事业，里头有谜团等着我解答，雨廷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那那那…那我也没有管理公司的能力啊。”张筱还是犹豫。
“能力是锻炼出来的, 你跟着我一年多, 多少也能学着点儿东西, 而且两个公司距离那么近，你拿不了注意的事儿，就过来找我。”
听她这么说，张筱才有些心动, 兴奋得脸颊都是红的。
姜酒才又说：“只有一样，有了决策权之后，公司的名字和基本运营方针你不许随便改，雨廷传媒大部分的股份还在我手里，但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行使这个权利。”
她虽然对张筱很信任，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毕竟未来的事情谁都不能预料。
张筱连连点头：“放心吧姜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
到达电视台大楼，试镜时需要化妆，姜酒皱了皱眉头：“麻烦不要给我上这么浓的妆容，我不喜欢。”
化妆师看她是新人，语气略有些不耐烦：“你不懂，上镜跟平时不一样，妆浓一些效果好，到时候灯光一打看着跟淡妆一个样。”
姜酒看了看镜子中自己浓重的鼻影修容，还有那厚厚的粉底：“所以其他嘉宾也是这么化的？但我刚刚瞧见，大家都很美啊。”
那化妆师就不再说话，收拾工具退到了一旁，大有甩手不干的意思，姜酒也没难为人家，去那边拿了卸妆棉，将那蒲扇似的夸张睫毛卸掉，粉底液和腮红擦了一部分，大致看得过去就行了。
她的综艺首秀录制很顺利，下台后却在走廊遇到秦宗列，男人漫不经心的讲着电话，似乎刻意在等她，手指弯曲，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两个人站在一间闲置的休息室里讲话，姜酒瞥了眼秦宗列：”这综艺不会是你投资的吧？”
“怎么，想辞演吗？”秦宗列笑笑。
“那倒不是，这机会挺好的，我不可能因为不相干的人放弃。”姜酒说。
“你倒是脑子很清醒。”秦宗列难得夸赞了一句：“不想知道延霆今天去跟谁见面了吗？”
“杨家村的那对老夫妻啊，还有这对老夫妻的女儿。”姜酒懒洋洋道：“你可真够无聊的，专程跑来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破事儿？”
秦宗列眯了眯眼：“杨姝是延霆的救命恩人，两人朝夕相处了五年，你不觉得两人之间有故事吗？柔弱的女孩儿最有魅力，因为她们甘愿躲在男人身后做一个安分的花瓶，她比你适合延霆。”
“你烦不烦啊，整天唧唧哇哇多管闲事，顾延霆都跟你绝交了，你还缠着人家干嘛？犯贱啊？”姜酒没有顾虑，直接开骂。
秦宗列脸色沉了沉：“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但你也别太过分，别忘了，当年的隐情只有我知道，或许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帮你解开疑惑。”
“当年的隐情有什么重要的？一切不都重新开始了么？”姜酒一步步逼近他，看着男人眼底露出的惊讶，她淡淡的挑挑眉。
“秦宗列，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隐情，也许延霆失忆前确实对我隐瞒了什么，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把我们两人之间的隐私泄露给另一个人，你不过是捕风捉影猜到了点儿皮毛，就成天显摆着吊人胃口，以为我会傻乎乎的上钩吗？”
姜酒说完这段话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秦宗列则留在原地，男人脸上破天荒地出现恼羞成怒的神情，他猛地扫落桌上的物品，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
星期天来超市购物的人格外多，姜酒和顾延霆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梭，买了些蔬菜和肉类准备回家吃火锅。
天气冷嗖嗖的，进了屋也没改善多少，姜酒盘腿坐在沙发上，男人给她腿上搭了条厚厚的毛毯：“过几天就从这烂尾楼搬出来吧，我真怕你冻坏。”
她不回答，顾延霆就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你的想法，明天给你多送你个取暖器过来吧。”
“不用，我都有，就是懒得开，冷点儿精神。”姜酒笑了笑，眯着眼看男人在桌边忙碌。
电磁炉上放着个盆就算是锅，她这里东西少，一向都是这么将就过来的，男人也只好入乡随俗，皱着眉头把一次性筷子和纸碟拆开，倒上蘸料，配菜全部洗好之后，一股脑放在沸腾的红油汤底中。
姜酒吃得蛮开心，仰着头喝了口啤酒问：“杨家村那个事情解决没有？”
“差不多，明天就送他们回去了，不过是给些钱而已，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顾延霆淡淡道。
他说完才察觉姜酒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抬起头来，挑挑眉道：“怎么了？”
女人眨巴了一下眼睛，眸光里透着些淡淡的光彩，将他的身影也映照在里面，她放下筷子问道：“延霆，你在杨家村的这五年，究竟遭到了怎样的对待，不打算和我详细说说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的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上轻声问。
“因为你对待这家人，远远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虽然他们曾经撒谎骗过你，但如果后来真心实意待你好，你也一定会原谅的。”
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全部都可以从性格中显现出来，他失忆后等于是重新塑造了人格，虽然骨子里的温柔没有变，但性子冷淡了很多，像被磨平了棱角似的，可想而之，之前从未快乐过。
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空气中全是食物的味道，辣油翻滚着蒸腾出热气来，呛得人想咳嗽，顾延霆顺手按灭了电磁炉，他又担心里头的菜被煮蔫了，用筷子细心的夹出来，放在中间的碟子里。
“第二年的时候，我的腿一直不好，身体又虚弱，那家人认为我是累赘，想把我扔出去村委会又不同意，就把我关在柴房打算饿死我。”
男人的语气平淡，抬头看她时眼圈才有些红：“当时我是想着你才熬过来的，心里模模糊糊记着有个人在等我，告诉自己不能死。”
他很少真正表露感情，在面对姜酒时才会这样，可这种伤感仅仅维持了几秒，内心又蒸腾出一股热浪来，女人走过来把他抱紧紧的，小狗似的一直往他怀里钻。
“没关系的，这些都过去了。”姜酒开始时想知道真相，亲耳听他讲述后，心脏又闷闷的疼，险些受不了，抿着唇去抱他。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来，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蜷缩着躺在麦秆中，活动不便奄奄一息，随时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着。
两个人都吃了辣火锅，吻起来嘴皮子火辣辣的，半晌姜酒才被放开，晕晕乎乎又听男人问：“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送那一家三口吗？算了吧，我没那么闲，而且明天我还有个聚会要参加，新综艺的主创们都会去。”姜酒说。
…
张筱虽然已经被任命为雨廷传媒的新任总裁，但姜酒的助理不好找，她便暂时先充当着这个职位，而且尽职尽责，外头转悠一圈悄悄回来说：“姜姜姐，好像有人要整你，刚刚叮嘱服务生说，只给你杯子里倒最烈的高度白酒。”
姜酒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前慢悠悠涂一只正红色的口红，闻言放下手臂：“那人长什么样子？”
“胖乎乎，戴眼镜，说话声音闷声闷气，像是个憨憨似的…”
张筱抓住特点描述几句，姜酒便扬扬下巴道：是秦宗列的秘书。”
“这人到底是想干嘛，让你醉了当众出丑？”张筱不解，愤愤骂了几句。
姜酒沉思片刻道：“恐怕不止这些，你再去找找那秘书，偷偷跟着他，看他是不是额外订了酒店房间，跟什么人接触过。”
张筱兴冲冲去了，过一会儿回来，悄声汇报：“姜姜姐，真让你猜对了，那胖秘书订了顶层的套房，身后还跟了一个垫了鼻子的小白脸，他们隐隐约约提起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秦宗列这种人，一般会喜欢用下作的方法侮辱人。”张筱还是懵懵的状态，姜酒却已经把整个过程都想得差不多了。
她撇撇嘴，刚好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酒店工作人员走过来，那年轻女子身材窈窕，估计是没注意到她们两个，正低着头轻声讲电话。
“香奶奶的那个包你帮我卖了没有？不行，十万块一分不能少，全新的大牌包包行情就是如此，讲价的人都是不诚心要…渠道肯定正规，我从男人那里要的，这样出手大方的男人我现在钓着三个，保证货源充足。”
那服务生手里拎着一大袋垃圾，随意的塞在门外的垃圾箱里后，又重新走回来，左右看看没人，靠在墙边点起一支烟，熟练得吞云吐雾，翘起的小指上是黑色的指尖油，脸庞清秀又带着一丝魅惑。
“不好意思，顾客，您…”姜酒的忽然出现把这姑娘吓了一跳。
“你喜欢有钱的男人是吧，要不要我为你提供一个契机？今晚九点钟，会有一个喝醉的男人出现在电梯口，他是开天娱乐的总裁，身价上百亿，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姜酒打量了这服务生一会儿，才微笑着说道。

第28章 岑书敏  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顾延霆担心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 最后再出现些什么纰漏来，所以亲自送杨姝和她的父母去火车站，临近年末，车站到处都是提着沉重行李箱归心似箭的旅人, 挤挤挨挨人头攒动。
老夫妻坐不惯飞机, 非要到这边挤火车, 助理站在人群中护着顾延霆：“顾总…差不多咱们就出去吧？”
杨姝忽然回头：“顾哥, 能不能最后再和我聊几句？”
一行人于是在候车大厅找了个价格昂贵的快餐店进去坐，杨老头和老太太吃着餐点，顾延霆和杨姝坐在另一张桌前。
男人即便穿着简单休闲服装, 也遮掩不住身上的气势，随意的靠在椅背上, 神情是漫不经心的：“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杨姝笑了笑：“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也知道你出身必定很好，和我们这种人不是同一类。”
顾延霆随口说道：“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 即使是生活很不公平, 也不要随意将自己分类，也别看低自己。”
“谢谢你的鼓励，但你出生就含着金钥匙，自然能随意说出这种没意义的鸡汤。”
杨姝不以为然：“不是我把自己看低, 是所有人都在默认分类, 你看那边几个女人打量过来的目光就知道, 她们现在一定认为我很心机，居然勾上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因为我们的消费水平一看就不同，你衣着低调却一身大牌, &#xefe9我虽然干干净净，从头到脚花费不超过二百。”
顾延霆淡淡的扫了一眼过去，果然对桌有几个女孩儿快速转回头去，他皱皱眉道：“陌生人而已，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杨姝摇摇头，显然懒得再跟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她换了话题：“所以当初我救你就带着目的，如果伤痕累累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生活都对我那么不公平了，我怎么可能善良？”
她说了这么多，顾延霆却没有太多反应：“所以呢？”
“所以？”杨姝挑眉，索性也不再掩饰自己原本的性格，冷笑一声道：“你也不用特意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平常不是总自诩正直良善，一定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吧？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失忆之前，我也许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波，但在你家五年的时间，已经把人心的丑恶感受的差不多，所以不觉得惊讶。”顾延霆说。
杨姝倒笑了，清秀的面颊上多了两个酒窝，看着蛮俏皮的：“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顾哥，当初我爸妈之所以去镇上医院‘认领’你当儿子，是我旁敲侧击撺掇的，我知道你一旦离开这里就不会回来，那不如想办法把你困住，可惜五年的时间不够长，咱们还是没能培养出感情来。”
“说完了吗？快检票了，你爸妈在那边等着呢。”顾延霆挑挑眉道。
看他还是没反应，杨姝稍稍有些遗憾：“顾哥，虽然我不能成为你的爱人，但也希望我在你心中是个特殊的存在，因为‘恶毒’&#xefe9被你记住，我真的很荣幸啊。”
她说话半真半假，脸颊上的红晕显示，这姑娘此刻正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中，城市实在太大，她像是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即将拍打着翅膀飞翔于无限的天空之中。
她又说道：“但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顾哥，我只拜托你一件事…拦住我的父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让他们追出来。”
顾延霆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便没有答话，下一秒才瞧见杨姝走到旁边的桌前，将上面放着证件的棕红色行李包拎起来，飞快的奔出车站大厅。
“这丫头想去哪儿？老爷子，快拦住她！”老太太慌张起来，一叠声的叫。
杨老头闻言愤怒的向前追过去，却在中途被顾延霆的助理拦住：“杨伯伯，杨伯伯！火车要检票了，不上车车票就作废，你不觉得可惜吗？女儿我们负责帮您找，肯定给您送回去，放心吧。”
好说歹多，终于把老两口劝服帖了，在顾延霆的授意下，那秘书又说：“&#xefe9且我们已经在杨家村请了工匠，要替您二老修个二层的小楼，不赶快回去监工的话，小心工人偷懒！”
说得老两口心花怒放，恨不得变出个筋斗云坐上去立刻回去，笑呵呵被送上火车，将女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秘书松了口气，才转头道：“顾总，您不是说这老夫妻俩心术不正吗？怎么还主动替他们盖房啊？照我说就不应该惯着他们…”
顾延霆淡淡说道：“杨家村民风彪悍，哪一家忽然富起来，他们都会想上去分一杯羹，二层小楼平地而起，以后这老两口就等着门槛被踏破，不停应付上门借钱的人吧。”
至于那杨姝，跑了就跑了吧，总待在那村子中对她也不公平。
走出人潮汹涌的车站后，顾延霆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顺手便打了电话给姜酒：“在哪里？”
“在聚餐的酒店，综艺的主创人员基本都到了，一会儿就上菜。”女人那边的背景声嘈杂，不时能听到旁边人聊天的声音。
“我听说那综艺秦宗列也参与了投资，他今天会去吗？”顾延霆问。
“嗯，他在我那面坐着。”
“我一会儿就过去。”顾延霆立刻严肃起来。
姜酒笑道：“不用，你十点钟过来接我就行，在场的人都是和综艺相关的，你这贸然一来，倒显得我小家子气，自己没本事，只能找男人撑腰。”
“但我不放心你，秦宗列应该已经盯上了你，我怕他会对你不利。”顾延霆皱起眉头，试图再劝上几句：“我不进去，去酒店外面等你还不行吗？”
“不行，你不许早来，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姜酒懒洋洋道，很快挂了电话，对面的男人抬眼看过来，她弯弯唇角，回了个得体的笑容。
“是延霆打来的吧？他很关心你啊。”秦宗列忽然开口道。
旁边综艺的副导演笑着搭话：“秦总跟小姜认识？之前怎么没说起过这层关系。”
秦宗列轻蔑的撇撇嘴，刚要回话，姜酒倒抢先开了口：“我和秦总不光不熟，两个人还有过节呢，刚刚秦总就是在讽刺我，导演您别问了，问多了尴尬。”
她这话颇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又很正经，其余的人摸不清是怎么回事，也不敢贸然开口，有个机灵的立刻转移话题，热火朝天聊起别的事儿来。
过一会儿正式上菜，服务生开了瓶白葡萄酒挨个倒过来，到了姜酒这儿的时候正好倒完，顺利成章的换了一瓶。
姜酒端起自己的杯子闻了闻，果真是烈酒，只靠近了些就呛鼻子，但一会儿大家一起举杯的时候，她要是不喝，那就是矫情不识抬举了。
正好这会儿包厢又进来了人，是综艺的另一个投资商，是耀庆传媒的老总陈国义，大家都站起身寒暄，姜酒和秦宗列的座位距离并不远，她一探身，悄悄将两个人的酒杯对调过来。
…
秦宗列也想不到那杯酒居然是自己喝了，他讨厌姜酒，想要早点解决掉她，所以这次特地嘱咐了秘书详细的过程：这酒虽然只有一杯，但掺了浓缩后的高度白酒，任凭酒量再好的人都抵挡不了，一口就醉。
喝到口中才感受出来，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吐出来，咽下后脸色就不好，转头狠狠的瞪了后头的秘书一眼，觉得这人办事不力，明天趁早辞退算了，过了约莫五分钟，秦宗列就起身往外走，准备去卫生间。”
谁知道后头跟着的秘书中途被人拦住纠缠，秦宗列心中烦躁，自己大步到了洗手台前，弯下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脑袋渐渐昏沉，两条腿也开始发软，扶着墙才能站住。
从来都没这么狼狈过，他因此心中怒火翻腾，酒劲儿反倒更快发挥作用，模模糊糊有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服务生走过来。
“先生，需要我帮忙吗？”那女子声音轻柔，关心的问。
“送我回房间。”秦宗列甩了张房卡过去，闭着眼睛任由那女子搀扶过来。
第二天他在自己的套房中醒来，白衬衫和西裤搭在床头，上面还盖着一件女子的贴身衣服，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明晃晃的暧昧。
秦宗列猛地坐起身来，他虽然并不沉迷于此，但也是有经验的，看着旁边熟睡的女孩子，毫不怜香惜玉的推了推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悠悠转醒，眼睛睁得大大的，受惊的小鹿般将被子全部扯到自己这边来，缩在下头一直抖，柔弱而可怜。
秦宗列偏偏喜欢这样柔弱的女子，彷佛从她身上就能反衬出他的高大与威猛来，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喝醉了，你就是送我回房间的那个女服务生吧？”他满不在乎的从床头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支点燃，踢踢那团被子：“把脸露出来我看看。”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那团被子拱了拱，似乎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了空气，慢吞吞的把脑袋钻了出来，发丝黏在脸侧，脸颊通红。
“我，我要告你，告你…”女子结结巴巴道。
很清秀的一张脸，皮肤白皙没有化妆的痕迹，眼角的泪痣楚楚动人，秦宗列打量片刻后笑了：“告我什么？我从来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昨晚的事情我也有些印象，你不是故意勾着我，最后半推半就了么？装什么装？”
那女人的脸颊就更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个结巴么？”秦宗列吐了口烟出来，顺手拿了人家挂在床头的工作服来看，念着工牌上面的名字：“岑书敏？今年多大？”
“二十三…”女子低下头，依旧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是，不是结巴。”
秦宗列被逗笑了，回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来，他心情不错，就连昨晚被算计的事情也打算延迟计较，抬手看了眼手表，把那被子都掀了起来。
上午十点他离开酒店，临走时让人送来一张卡，让那女子见好就收，不要不知死活缠着他，潇潇洒洒上车走人。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秦宗列却又破天荒想起那女人来，他从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吩咐下去没多久，人就被找了过来，女子穿着身白熊睡衣，懵懵懂懂披散着头发，正对他的胃口。
秦宗列干脆让岑书敏住在了家里，他认为这样柔弱的女子容易掌控，所以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但当沦陷之后才发现，这女人好像可以轻易的左右他的情绪。
前前后后他给她买了不少奢侈品，把她的家人都接到了市中心的房子里，让她辞掉了酒店的工作，每天晚上都要见到人，搂着她才能睡着。
岑书敏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表情，她的讨好仅仅浮现于表面，从未真正爱上过这个男人，也从未让他发现这个事实。

第29章 往事起  零星的记忆尽数被串联起来……
姜酒听清电话内容之后, 忽然就有种穿越的感觉，就好像她此时已经人到中年，然后凭空又添了个十九岁的儿子。
幸好那头的人进一步解释道：“作为顾莲白的家长，我认为你有必要来学校一下,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是极其严重的, 涉及到学生是否能毕业…”
姜酒反应了一下：“啊, 顾莲白吗？我…算了, 我其实也能当他家长，我就在本市，不用坐飞机, 一会儿就能过去。”
她一下就猜到这顾白莲估计是在学校闯祸了，不敢告诉顾家的人, 才报了她的号码，心里觉得好笑，但去一下也未尝不可，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前头是个十字路口, 姜酒单手扶方向盘, 直接调转车头，到地方以后她给顾莲白打了个电话，少年语气乖巧：“姐姐，我在行知楼的副校长办公室里。”
看来这事情闹得确实够大, 姜酒原先不以为意, 进了那门才猛地吸了口凉气, 走过去一把扯住少年的手臂，嘴里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顾莲白垂着手臂，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来，似笑非笑道：“姐姐, 这么看起来，你倒真有几分像我家人。”
大敞的窗户呼啦啦往里灌冷风，顾莲白的大半个身子就探在外头，额前的头发凌乱的抖动着，他满不在乎，甚至还故意往后仰了仰。
一办公室人提心吊胆，顿时都大声嚷嚷了起来，顾莲白却笑眯眯扯着姜酒的手臂，利落地跳下窗台：“别那么大惊小怪，小心吓着我姐姐。”
他额头上还有伤口，看着应该是打架留下来的，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宽大的衬衫显的有些空荡。
少年离近了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目光专注的只管盯着她瞧：“好久不见啊，姜姐姐。”
休息天本来是想出门采购的，姜酒随便穿了一件摇粒绒外套，深棕的颜色，毛领子竖起来堆在下巴底下暖洋洋，把小巧的下巴也遮住半截，背影像某种慵懒的动物。
她本身是高挑的身材，所以即便是如此休闲的装扮也不显臃肿，浅金色短发十分扎眼，看着有些太年轻了。
“你真的是顾白莲的家长吗？”有人发问。
姜酒退后两步，北方天气干燥，稍一抬胳膊就噼里啪啦起静电，她有些烦躁的’嘶‘了一声，小心翼翼抓了下头发：“我是他大嫂。”
学生有自杀倾向，传出去便会对学校的声誉造成影响，校领导迟迟不愿意报警的原因就在这里，更何况顾莲白除了坐在窗台上不让人接近之外，情绪上并没怎么激动，换句话来说：他并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
至于事情的起因则是室友之间打架，顾莲白其实不常住在学校宿舍，中午偶尔过来睡个午觉，就这么短短的一个钟头，就跟对床的男孩儿打了起来，起因是那人叫了他一声‘野种’。
打架的另一方也在，人高马大的一个男孩儿，体重看起来能有一百八十多斤，也不知道顾莲白怎么打得过他，反正看起来是这男孩儿伤得比较重，额头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左手上还吊着纱布。
“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小小口角，怎么会弄成眼下这个地步？念在是初犯，今天这事儿学校原本不想处分，只要顾莲白同学道个歉就好，结果就连这个他都不愿意，直接坐在窗台上威胁人…”
知道顾家背景不一般，因此校领导有意放缓语气，却想不到姜酒并不领情，年轻女人冷淡的挑挑眉，反问道：“让顾莲白道歉？凭什么，应该是那头的学生道歉才对。”
“你…说什么？”那领导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姜酒淡定道：“先撩者贱，打了也活该，谁让他嘴欠。”
她说完后便大大方方领着顾莲白往出走，竟也没人阻拦，两个人到了楼梯间，姜酒自顾自过去按电梯，少年跟过来：“姐姐，我们去哪儿？”
她回头奇怪道：“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关我什么事儿？”
顾莲白靠在墙边，倒有些诧异：“你也不问问我打架的原因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往事。”姜酒淡淡道，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顾莲白也跟了进来，越过她的身子按了关门键。
窄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少年的神情冷淡下来，语气里带着些凉意：“被我打得那人叫梁斌，是我初中时候的同学，他知道我家的一些事情，就洋洋得意到处宣扬，说我是小三生得私生子，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没打死他算他走运。”
姜酒淡漠的‘哦’了一声，总算有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你们两个人体型差距很大，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在这场打斗中占了上风？”
“姐姐，你真的想知道吗？”顾莲白轻轻笑了一声，忽然贴近过来。
他虽然不如顾延霆他们个子高，但也接近一米八了，如今低头俯视着她，稍稍有些压迫的感觉，姜酒不耐烦的向后退了两步：“不想告诉就算了。”
她从心底里就没把这少年当成男人看，虽然知道他心机颇深，却仍旧觉得他像个孩子，实在太稚嫩了些。
这种公然的挑逗没有任何作用，顾莲白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姐姐，你没发现吗？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姜酒不解道：“什么？”
“我说我们是同一类人。”顾莲白垂眸重复一遍，他一字一句道：“刚刚坐在窗台上时，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坠落下去的场景，姐姐，我就不信你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电梯的数字平缓下降中，姜酒抿着嘴有些沉默，她不想反驳，也不想承认，过一会儿才说：“活在世上，每个人都很不容易。”
“不一样的。”顾莲白笑笑：“我们都被困在童年的阴影中，前行的同时还得修复伤痕，比别人背负的东西还要多。”
姜酒这次没有否认，她笑了笑：“所以你要给自己找一束光，才不至于那么辛苦。”
她一副过来人的老成样子，弄得顾白莲有些不满，他眯了眯眼说道：“姐姐，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大人。”
“我本身就是大人。”姜酒嘀咕了一句，电梯到了她就往外走。
顾莲白之前帮过她的忙，所以这会儿报答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根本没怎么多想，看到少年仍旧跟着自己，才回头道：“怎么，要我送你回家去？”
“不是，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顾莲白摇头，趁着她打开车门的空档，直接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姜酒皱着眉上车：“不去，我回家还有事儿呢。”
“今天我情绪不稳定，你就不怕我再寻短见？”顾莲白眨眨眼睛。
虽然只有微小的概率，姜酒心中却猛地一惊，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良久才叹了口气：“报地址吧。”
…
开在市中心繁华区域的酒吧，没点儿财力还真的盘不下来，姜酒跟着顾莲白走过那朋克风格的巨大涂鸦招牌，再穿过装饰用的悠长回廊，到了正门边才转头问：“还不到晚上的营业时间，过来干嘛？”
“这里是我开得店，所以随时都能过来。”顾莲白越过她把门打开，里面果然没有客人，幽暗的环境中，隐约能闻到香烟的味道。
姜酒一眼就看见靠在二楼栏杆边抽烟的封沈，有一阵子没见到这人了，总觉得他好像更瘦了些，而且眼神也阴沉沉的，情绪不怎么高似的。
“你叫来的？”她挑挑眉回头看了顾莲白一眼。
少年卖关子似的笑了笑：“嗯，随便叫了几个‘朋友’过来。”
姜酒上楼才看见，顾延礼也在，男人照旧一身西装革履，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独自坐在卡座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长长的睫毛低垂。
过一会儿他慢吞吞的抬头看过来，嗓音有些哑：“酒酒…”
一旁封沈和顾莲白也走过来坐下，在几个男人目光的注视下，姜酒莫名有些尴尬，干巴巴的抬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
四个人的聚会还未开始，很快又有新人加入，楼下脚步声响起，顾延霆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上来。
看到姜酒后他才收起手机，招手把人叫过来，亲昵的抚了下她的短发：“今天晚上会变天，气温下降十度左右，你车上有厚衣服没？”
“有件羽绒服。”姜酒回答了一句，仰头看他：“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顾莲白发短信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顾延霆说着便拉她坐下，正好这边座位不够，两个人便挤在一起，肩膀贴着，姿态亲昵。
“我去对面，你俩分开坐。”封沈掐了烟挪到对面。
姜酒半个月前最后一次见他，只听这人说有事要处理，紧接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她虽不喜欢探讨别人隐私，但也觉得反常，推了盘干果过去：“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我去楼上敲门，家里也没人。”
封沈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抬起头来，出了会儿神才道：“哦，有些事情要解决，所以不在本市。”
这话里敷衍的意味十足，姜酒皱皱眉，懒得再理会他，这人一向行踪不定，动不动就不辞而别，她都已经习惯了。
顾莲白招招手，有服务生恭恭敬敬上前：“老板，您还需要什么？”
看他还要上酒，姜酒伸手把人拦住了：“有没有能垫肚子的东西？没面条的话，三明治也行啊，再不行就来盘花生米。”
她今天本来是出来买菜的，等着顾延霆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做饭，结果被顾莲白带着来了这里，参加这奇奇怪怪的聚会，肚子还饿着呢。
女人说话的时候，身子很信任的倾向一旁，懒洋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光看样子就知道两人十分亲密。
顾延礼端着酒杯移开视线，心里像是无糖苏打水似的冒着苦涩的泡泡，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和她坐在一起过，如今却已经成了旁观的那个人。
顾莲白不动声色的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弯着唇笑了笑：“今天我把大家叫到这里，就是想聚一聚，毕竟快到年底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都别见外，想吃什么随便点。”
也不知他跟那服务生说了什么，过一会儿果真端来热气腾腾一碗面，楼下的驻唱歌手上台弹着吉他唱歌，氛围灯一闪一闪，姜酒吸溜面条的时候都有了节奏感。
她才不相信顾莲白的那些鬼话，一下就猜出他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是另有目的，搞不好就是想让顾延礼和顾延霆兄弟反目，他在中间好渔翁得利。
因此吃完面就放下筷子，拉了下顾延霆：“好啦，聚会到此为止，我俩先走。”
看出她是有意解围，男人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的笑笑：“没关系的，阿酒，来都来了。”
以为接下来的走向会变得很糟糕，姜酒时时刻刻都提着一颗心，却想不到还蛮平和，男人们之间的交流不多，除了各自喝酒之外，就是一起盯着她看。
姜酒又吃了个三明治，喝果汁的时候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都是来陪她吃饭似的。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莲白看了眼手表：“姐姐，咱们去顶楼天台吧？”
他手里拿着一束类似于铁丝东西，跟封沈要了打火机：“最近新流行起来的东西，还挺好玩儿的。”
露台上其余人远远站着，顾莲白将那铁丝似的东西点燃，他一挥动起来天上便散下星星点点的花火，火树银花，灿烂光点转瞬即逝。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一年，无论过往如何，未来仍将灿烂。
…
姜酒下了天台接到一个电话，她出去后来到街上，看见一个穿着巴宝莉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路边，寒冷的天气中，红色的细尖高跟鞋分外显眼。
她认出这女子正是之前酒店的服务生岑书敏，虽然她穿着打扮已经改变，但眼神仍旧和以前一样，细长的手指夹着跟女士香烟，像是电影上的画报似的，惹得过路的男人们纷纷侧目。
“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在对面购物，看见你过来这边，就跟秦宗列要了你的电话。”岑书敏笑着说道。
“找我有事吗？”姜酒点点头问道。
“有些冷，咱们去店里谈。”她又领着姜酒去了对面的门店。
店员们依次把当季的新品服饰包包拿过来，岑书敏略微扫了几眼，选中了就用手指点一下，店员们立刻替她包起来。
“很喜欢这些大牌的东西吗？”姜酒在沙发上坐下来。
“嗯，我这人比较肤浅，脑袋空空，也没什么过人的才艺，独独喜欢浮夸的奢侈品，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装扮得强大一些。”
岑书敏语气淡淡的，但很真诚：“所以我和姜小姐不一样，你独立而强大，但我只能依附男人，还要谢谢你替我找了这么一个摇钱树。”
“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姜酒笑笑：“不过秦宗列长得还挺帅的，事业又成功，你都不会对他动心吗？”
岑书敏撇撇嘴：“我最讨厌自大的男人，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等我捞完这一笔，也许会出国避避，反正卡里的钱已经够我衣食无忧度过下半辈子。”
她的表情太过冷漠，姜酒稍稍有些惊奇，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女子存在，岑书敏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面前棕红色小手包，又笑起来。
“姜小姐，你也别嫌我心肠硬，我向来只骗渣男，有一个男的入赘后妻子难产而死，霸占了老丈人的财产翻脸不认人，平时花天酒地无所畏惧，被我抛弃后哭得那叫一个惨…男人啊，其实就是贱骨头，对自己忠贞不渝的女人瞧不上，活该被我这种坏女人骗。”
“你这不叫坏女人，应该是为民除害的女菩萨。”姜酒也笑了。
岑书敏狡黠的眨眨眼：“那就谢谢姜小姐的夸奖，秦宗列最近被你那位顾延霆顾总裁欺负得有点儿惨，他气急败坏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你身上，让我给劝住了，放心吧，从今往后他不会再针对你了。”
…
姜酒上楼后想起刚刚的谈话还在笑，顾莲白好奇道：“姐姐，你去见了谁，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便端着酒杯将事情的经过慢慢讲述一遍，听到她上次在宴席上差点儿被秦宗列暗算了，封沈眼神变了变，站起身假装去上厕所，冲着顾延霆暗中勾了下手指。
两个男人仍旧上了天台，刚刚燃烧过的爆竹残骸还在，被风一吹泛起黑色的烟雾，封沈单手插兜开门见山。
“这就是你当初承诺的结果？不是不用我插手吗？不是不让我保护她吗？现在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差一点出事，你又要怎么解释？！”
顾延霆不满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挑挑眉道：“我那天已经在酒店内等着了，只是没有露面而已，阿酒她有自己处理的方式，她不傻，而且很聪慧，大多数事情她都可以独立解决，你所谓的‘保护’只是那该死的占有欲作祟，偷偷摸摸放位置追踪器这种事，只有变态才干得出来。”
他说完后也不管封沈气势汹汹的逼近，直接把人推开，淡定的下楼，跟剩下的人打过招呼后，带着姜酒离开了。
…
刚刚还算热闹的局面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顾莲白转着手中的酒杯：“真遗憾啊，原本还想看到兄弟间大打出手的热闹局面。”
封沈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外套也走了。
“就剩咱俩了，延礼哥，再喝一杯？”顾莲白说着转头，才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醉了，一改往日形象，直接趴在了桌上。
“不是我说你哈，延礼哥，你这样真的很丢脸啊。”顾莲白笑起来。
拿出手机选好角度，他正要拍摄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忽然看见男人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来，顾延礼苍白的面颊上泛起红晕，瞳孔不怎么对焦。
“酒酒…你别走。”他已经醉到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只是自顾自的喃喃自语起来。
“我以前真的很爱周雨落，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时，我们就相识…两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相遇了，在殡仪馆的阴冷房间里一起待到天亮，我是个天性自卑的人，打心眼里厌恶自己，她问起我叫什么时，我回答了哥哥的名字，因为觉得‘顾延霆’这个名字更好听，也更成熟。”
“我们成年后再相遇，她在一个婚礼现场的乐队里拉小提琴，以前我从来都没设想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但一见到她就全部知道了…雨落身体不好，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陪她去医院做各种检查，她去世的时候我正好在出差，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我发誓一辈子都会想着她活下去，却不到三年就完全变心。”
“酒酒，我想我并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也许爱上你之后，过几年又会改变主意，所以至始至终，我都配不上你…但我内心有两个割裂的灵魂，一个很清醒，另一个时刻都在想着你，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男人的语调愈来愈低沉，胳膊肘撑在桌上，人却慢吞吞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顾莲白扶他起来的时候，分明看到他脸颊上隐约挂着泪痕。
“延礼哥…”顾莲白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怜悯：“你这又是何苦？”
…
顾延霆送姜酒回家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个人至始至终都没突破那道防线，所以他很绅士的没有多留。
出门后才看见秦宗列发来一条信息，约他在一个酒吧见面。
包厢里光线明亮，秦宗列光膀子背着几根木柴负荆请罪，有些无奈的抱拳道：“顾哥，咱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你不会真想把我逼上绝路吧？”
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秦宗列深知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又因为感念顾延霆的知遇之恩，所以也不觉得丢人。
只是酸溜溜说道：“兄弟情终究比不过男女之情，我也懒得干涉，反正你再吃一次亏就会知道，就像五年前一样。”
顾延霆看他肯服软，面色才缓和了些，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最近一直在医院接受催眠治疗，醒来后总能回忆起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
只是这些他肯定不会跟秦宗列说，只是淡淡道：“你不管闲事自然很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秦宗列把那捆木柴扔在地上，坐下来喝了口茶，笑得不怀好意：“你要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好了，起码能知道自己有多蠢…延霆，五年前咱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也是在这里，你对我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之前姜酒问我的时候我都没舍得说出来，现在你不想听听吗？”
秦宗列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尽数传了过来，于此同时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那些零星的回忆全部串联，继而汇聚成河流，冲破了脑海中尘封的往事，顾延霆心头震荡了一下，他抬手抚了下额头，眼神慢慢变了。

第30章 新一年  那你走啊，愣着干嘛？
距离新一年钟声敲响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 姜酒坐在窗前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还是不肯去睡。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绒睡衣，腰部挺直, 神情认真而又专注, 回忆着自己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 不禁感慨万分。
父亲出事, 母亲精神失常住进疗养院，虽说这两位只算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并不怎么亲近, 但毕竟有血脉连在一起，出于良知, 父母留下的烂摊子也必须她来管。
如今烂尾楼的事情已经基本解决，楼盘水电全通，前期遗留下来的工程也在有序进行，她明天就可以搬离这里, 来到新买的公寓生活。
而在感情上, 她苦等了五年的爱人也已经归来，二人感情稳定，相濡以沫度过下半生不成问题，如果他能恢复记忆, 那便更好。
余下要弄清楚的也只剩两件事：当初姜氏集团为什么会破产, 而那神秘失踪的几亿贪污款又去了哪里。
这些查起来必定艰难, 但她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准备。
…
电视中跨年晚会正在播放中，接到顾延霆电话时，正好是新年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姜酒笑眯眯说道：“新年快乐啊, 男朋友。”
那头男人声音温柔：“新年快乐，阿酒。”
他下一句话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来了：“我恢复记忆了。”
姜酒自然十分惊喜，一瞬间又觉得是自己新年的许愿起作用了：“那真的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嗯，你带我去看得那个心理医生很厉害，再加上跟你在一起时总能回忆起一些熟悉的场景来，所以恢复起来要快一些。”
或许是太高兴的原因，姜酒并没有感觉男人的声音有些奇怪，她满脑袋都想着明天应该给他准备一个什么样的惊喜，道了声晚安急匆匆挂断电话。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顾延霆站在落地窗边眺望着楼下繁华的城市夜景，动作迟缓的放下手机，再次伸手抚了一下眉心。
“顾总，您来公司有事吗？”值班的保安睡眼惺忪的走上来。
“没事，睡不着，不如过来办公，你先下班吧。”
“好的好的，谢谢顾总。”那保安急忙答应着，体贴的把门关好。
…
新年头一天，姜酒醒得格外早，今天是她搬家的日子，因为要进行内部修缮，所以公司给烂尾楼的其他住户都提供了临时的住所，所以大家都在搬家。
看到姜酒后，大家很感激她，就想着帮帮忙什么的：“姜总，有没有大件儿家具，我们一人搭把手就抬出来了。”
姜酒十分感谢人家的好意，而后诚实地说道：“谢谢啊，其实…我也没什么家具。”
这一年时间她赚得大部分钱都拿出来填窟窿了，自己基本没怎么用过，日子过得十分节俭，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木头搭建的茶几直接拆了就能当柴烧，根本不用费力气往出搬。
顾延霆过来帮她搬家，姜酒上前喜气洋洋的拥抱他：“找记忆的感觉怎么样？像不像变成了另一个新的自己？”
男人的着装风格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长款的绅士风大衣正是他以前喜欢的风格，只是相较于严谨的西装内搭，他这次选择了舒适的白色毛衫。
男人下巴的胡茬刮得很干净，黑色的短发用发蜡抿在后面，两侧则是剃了短短的毛寸，既利落又成熟的样子，深邃的眸子就那么凝视着她。
四周都是来来往往忙着搬家的人们，不时有交谈得声音穿过来，他却视而不见，伸手捉着她的胳膊吻下来，另一只大手则是掐着她的下巴，并不允许她向后移动分毫。
男人的动作太霸道也太突然，姜酒禁不住愣了一下，又以为他是想起之前的事情，难免心情会激动一些，只好尽力的安抚配合。
一直到周围的议论声传过来，姜酒才不好意思的拍拍他，用含糊的声音示意了一下，顾延霆这才恋恋不舍的将她放开，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带着她上了车子。
“你干嘛啊？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觉得难为情…”四周环境密闭，姜酒才有了些安全感，嗔怪的问道。
五年前他性格彬彬有礼，从来不会做这种举动，就连亲吻都会问她的意见，怎么现在恢复记忆了，倒不讲理起来，而且脸皮还很厚？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顾延霆跟她道歉。
转头看她时，他的眼神格外隐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薄唇在她额头又吻了吻，叹息一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啊，阿酒。”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啊。”姜酒哭笑不得，一边被男人的深情打动，一边又觉得他这样未免过于肉麻。
车子内温度调得高，她脱了羽绒服，里面是内搭的修身毛衫，刚准备系上安全带，又被男人抱过去，像个大号洋娃娃似的搂在怀里，两个人鼻尖相抵，呼吸碰在一起，一时无限亲昵。
“你到底今天怎么了？”姜酒耳尖都是红的，这会儿才觉得不对劲。
“没什么，太想你了。”顾延霆笑一笑，重新又吻上她。
…
两个人到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精装修交付，里面连家具都有，除了日常用品外没什么需要添置的，因此省了不少事。
两个人简单的用电磁炉做了一顿午餐，吃完饭后，姜酒让顾延霆在客厅等着，自己去了卧室里面，再开门出来时，她身上穿着一条长裙。
女人身材窈窕，皮肤白皙透亮，即使是老款的礼服裙也是很好看的，火红的颜色衬得气色很好，裙摆开叉，隐约能看到穿着高跟鞋的修长双腿。
“记不记得这件裙子？”姜酒摆了个姿势给他看，随手将短发往后撩了撩，风情万种而又不自知。
“这是五年前我送给你的礼物，可惜没来得及看你穿。”顾延霆只是笑，站起身向她走过去，却被女人反手按在墙边。
姜酒挑挑眉道：“说吧，是不是秦宗列说得那件事，你想起来了？”
两个相爱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心情的变化，更何况都是聪明至极的人，顾延霆也知道瞒不过她，反手把人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他忧虑重重的低声说道：“是的，我都想起来了，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当初为什么会逃避你。”
“那你就说说吧。”姜酒淡淡道。
“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顾延霆问她。
姜酒有些奇怪：“六年前在大桥上啊，上个月咱们还一起去过那地方。”
“不是，在你认知中更早的那一次。”男人摇摇头。
她才恍然大悟：“你说小时候在殡仪馆那次？我小叔死了之后，家里人都各忙各的，只有我偷偷在晚上跑过去替他守灵…”
小叔秦小砚去世的那一年是姜酒人生中最混乱的一年。
自从母亲发疯似的排斥她之后，她就被送到了乡下，几乎所有的亲情都是小叔带给她的，但没过几年小叔便自缢身亡，尸首还是姜酒发现的。
殡仪馆的那个小男孩她一直记得，少年的身形已经抽条，比她要大上几岁，神情忧郁，刘海遮着眼睛，即便十分憔悴，也遮掩不了清秀的面容。
他说他妈妈去世了，世上再没有爱他的人，两个小孩儿同病相怜，在寒冷的冬夜拥抱取暖，暗淡的月光映亮了脸上的泪痕，直到第二天被大人发现。
与陌生人分享苦痛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所有内心隐秘的情绪都可以随意宣泄，又不必担心会被泄露出去。
姜酒在此后的深夜也会偶尔回忆起那男孩儿，那一瞬的心灵相通，让她下意识把他当作一个遥远的亲人，想象他长大后的样子。
直到她真的再次遇到了这个叫顾延霆的人，命运真的是很神奇。
“对不起，阿酒，当初那个陪着你度过寒夜的男孩不是我…应该是延礼。”顾延霆看着她说道：“延礼以前很依恋我，或许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才报了我的名字，我们两兄弟的长相相似，年龄又差不了几岁，所以你才会认错。”
“所以呢？”姜酒怔了怔。
“当初你跟我提起这件事时，我就知道那不是我，但是我自私的隐瞒了下来，害怕因此会失去你…但我又无法面对如此龌龊的自己，所以选择逃避。”
顾延霆深吸了口气，诚恳的认错：“阿酒，选择权在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听从。”
他从来都是很正直的一个人，就因为这么一句谎言，内心油烹似的煎熬，如今终于说出口来，却也没什么轻松的感觉，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如果我要分手呢？”姜酒神色不明，忽然问道。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我不会反对。”顾延霆声音低下去。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高跟鞋就飞了过来，狠狠的砸落在他的膝头上，女人冷哼了一声，单脚站在地上，细白的手指直指大门：“那你就走啊，愣着干嘛？！”

第31章 有机会  如流逝的时光一般，永不停歇……
姜酒晚上听到有人敲门, 还以为顾延霆回来了，她这会儿满肚子都是气，实在是不想见这人，于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直到手机响起来。
是顾延礼打来的, 他说：“酒酒, 是我, 开门。”
这公寓她才搬来一天，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 姜酒起身把门打开，随即就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男人身上夹裹着寒意, 大衣的纽扣最上面的几粒系错了，很明显是急匆匆出门的，他的手放在她背后，彷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按在身体里似的。
声音有些抖：“酒酒, 当年的小女孩儿真的是你吗？原来, 原来…我之前是认错了人，我们兜兜转转的错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真相大白！”
姜酒明显要镇定的多，一挥手将男人甩开：“大半夜的, 放尊重点儿, 小心我叫保安上来抓你啊。”
“酒酒, 能让我进屋里，咱俩谈一会儿吗？就一会儿。”顾延礼近乎哀求的说道。
…
料峭的寒风在窗外呜呜作响，阴森森的屋子内两个小孩儿蜷缩在桌子底下，大人们都认为这地方不吉利, 避之不及，对于他们而言，却是距离亲人最近的地方。
月光如水幽幽铺洒在地板上，偶尔窗外有车子经过，车灯照射进来和地上的月色混合在一起，形成模糊的十字形光痕。
男孩儿脱下身上的外套，铺在女孩儿的腿上御寒，她又伸手拽了拽，让那衣服盖在两人的中央，一人暖着一条腿。
“你小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道。
“温和到近乎懦弱…这是我妈妈曾经给他的评价，我以前以为这是夸人的话，所以转告给了小叔，他就一直笑，什么都没说。
他腿不好，一直在坐轮椅，喜欢玉雕，喜欢种菜，用玉石做了首饰卖钱，给我买好看的衣服穿，村里的孩子欺负我，他反倒领着我上人家家里道歉去，后来回家我生气了，小叔煎了两颗鸡蛋给我吃，教育我要与人为善。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被欺负就要还手，不然那些坏孩子就会更过分，所以再打架的时候我就不告诉小叔了，自己偷偷拿了把刀出去，威胁那些孩子，让他们不要告诉家长。
小叔一辈子都没跟人打过架，受委屈了也不吭声，村里人都说他窝囊，有时候我也很讨厌他，但他死了我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女孩儿默默讲述着，轻轻的抽了抽鼻子，嗓子哑哑的，鼻音很重。
“因为你爱他啊，最亲近的人去世了，心里肯定会痛。”少年拍了拍她，轻声说：“就像我爱我妈妈一样，去世前，她给我留下了这个，让我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少年展开手掌，两个小孩儿凑在一起观看那支精致的女士手表，表针上带着荧光，滴答滴答轻轻走动着，如流逝的时光一般，永不停歇。
…
顾延礼时常会回忆起这个片段来，他是以过往为生的人，靠着咀嚼这些回忆而获取养分，他怀念母亲，怀念周雨落，也怀念那个曾经的小女孩儿。
他靠着这些温暖来抵抗噩梦的侵袭，又无数次想要回到过去，让当初那个自卑的自己，能大胆说出真实的姓名。
周雨落实在和那女孩儿的样貌太相似，而她也在两个人交往后承认了这段过往，顾延礼从未想过她会撒谎。
男人的手一直在抖，姜酒去厨房端了杯热茶给他，而后在对面坐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人，忽然扬起唇角笑了：“原来真的是你啊。”
“什么？”顾延礼不解。
“你和你哥哥还是有些区别的，不管小时候还是现在。”屋内温暖如春，女人眯起眼睛来，仔细的回忆着过去：“你小时候蛮瘦的，感觉有些营养不良，真没想到会长成一个大高个。”
“我们家族的男人都高。”顾延礼迟疑一下说道。
“嗯，我知道，你哥也这样说过。”姜酒点点头，她心绪早就平静下来，漫不经心的将腿缩上去，整个人在沙发上坐成小小的一团。
“你没有别的跟我说吗？”顾延礼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的开口。
姜酒挑挑眉：“很开心我们会再次相遇，有机会一起去吃饭？”
“除了这些呢？”
瞧见男人眼中的奢望，姜酒笑了，她一向是头脑很清晰的人，以前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才会选择找一个替身。
但现在不一样了，爱与不爱，她心中坦荡明了，没一丝犹豫：“爱情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童年的牵绊只是两个人相遇的契机，咱们两个从一开始认错人开始，这契机就算作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顾延礼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不甘心：“那如果之前的那三年里，我好好待你，是不是咱们也可以培养出爱情来？”
这个问题倒叫姜酒犹豫了一下，她想了想才说：“也许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清，过程中一个微小的细节，说不定就能改变结局。”
“我刚刚看见我哥从你这里出来，他脸色不好，你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对吧？”顾延礼站起身来，他重新燃起信心。
接着又笃定道：“所以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培养感情，酒酒，一切都不算太迟，我会让所以事情重新回到正轨上去，包括我们的感情。”
他太执拗，热切的注视着她，那其中包含着万千感情，却还是绅士的起身离开，姜酒知道劝阻不住，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
顾延礼坐着电梯上楼后，才看见靠在墙边的男人，他冷冷的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因为我是你哥。”顾延霆看了他一眼，当先走在前面：“来都来了，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兄弟二人坐下之后，都没有先开口，顾延霆这几天睡不好，一直在彻夜办公，索性也不管弟弟，低头拿起一本文件翻看。
顾延礼终于沉不住气：“你为什么要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根本不知道那小女孩儿就是酒酒。”
“因为想让你们俩把事情说清楚。”顾延霆转了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抚了下额头，他最近总是在做这个动作，也算是恢复记忆的后遗症。
内心沉积了太多的回忆，难免觉得重，整个人沉甸甸的，像是一个身体里塞了两个灵魂，过去和现在的自己需要慢慢融合在一起。
他看着弟弟，叹口气道：“延礼，我所有记忆都回来了，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仇视我，咱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好吗？”
顾延礼却明显激动起来：“想起来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你做过的那些事吗？曾经我那么依赖你，苦苦哀求你不要送我出国留学，你是怎么做得？你派人把我绑到机场，把我扔在异国后就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一分钱都没给过我，你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那么做只是为了磨练你。”顾延霆有些无奈。
“我不信，后来我从想明白，利益面前哪有什么兄弟亲情？”顾延礼冷哼了一声，索性把话说开。
“等我好容易回来，你已经把公司大权掌握在手中，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你出事，恐怕现在我还被你踩在脚下吧？现在我阴差阳错接管了顾氏，你又开始打亲情牌，当我还是以前那小孩儿么？”
兄弟二人话不投机，声音有些大，把楼下的保安都引了上来，顾延霆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转头说道：“我说过不会跟你抢创寰总裁的位子，你不必担心，你现在年纪还轻，以后会想明白的，延礼，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哥，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两兄弟自幼丧父，母亲又在少年时去世，家族内部明争暗斗，都想着从这两个孩子手中夺走些什么，顾延霆很早就承担了家长的责任，说话不免带着些教训的意味。
顾延礼并不爱听，索性故意挑衅：“你和姜酒已经分手了是吧？被谎言支撑的爱情终于到头，你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不会，我的机会很多。”顾延霆并不在意，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你先回去吧，现在都凌晨了，早点儿睡觉。”
眼看着弟弟气势汹汹离开，他才站起身来到窗前，皱着眉沉思。
阿酒会离开他吗？如果是五年前的顾延霆，一定会这样忧虑，所以才犯了那么可笑的错误，但现在已经不同。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失忆了倒可以用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事情，他很确定自己和姜酒之间的感情很坚固，却又很无奈的要为以前的自己买单。
只好拿出手机来，盯着定位软件上那静止不动的红点发呆。
…
姜酒拿出手机来，无意中打开顾延霆上次给她装的那个定位软件，男人的位置显示在公司大楼那边，看来又在通宵办公。
心中升起淡淡的担忧，她便将手机扔在一旁，眼不见为净，倒也不是因为五年前顾延霆欺骗她的事情生气，而是觉得不值得。
就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原因，两个人被迫分开那么长时间，还差一点生死相隔，如果这期间正常在一起的话，估计早就结婚生子了吧？
人生短短几十年，浪费的青春无法再回来，这一笔账她不知要跟谁去算，心中那股火不发泄出来又憋得慌。
她心中烦闷，凌晨三点才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开车上班的途中却偶尔遇到了小姨秦小燕。
中年女人并没有注意到姜酒。而是在专心致志厮打着一个年轻妖艳的女子，车来车往的马路中间，那女子被她从车内拽着头发扯出来，包里的化妆品撒了一地，细长的烟管口红被踩踏在脚下，深红色内芯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蹭出狰狞的痕迹。

第32章 秦小燕  明摆着是在诱惑人
秦小燕在警察赶来之前, 成功的开车离开。
她指尖缝里还有着抓挠那年轻女人时留下的皮肉，唇角带着笑意，音响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她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单手扶着方向盘, 拿了副墨镜戴在脸上。
门口的保安看见车牌主动开了门, 秦小燕径直开进别墅的车库, 坐电梯上到二楼，中年男人穿着浴袍，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摇椅吱嘎一声响, 那男人转头看到了她，却并没有说话。
秦小燕脱了外套, 自顾自整理床头柜上散乱的烟头。
郑国渠年轻时混迹于街头巷尾，如今虽然发达，身上的痞气还是很重，他爱吸烟也爱喝酒, 躺椅旁的小桌上放着一瓶子洋酒, 他不用杯子，一仰头对着瓶子喝了几口，站起身穿好拖鞋走进来。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但身材还是很好, 除了眼角的皱纹之外, 并不能看出丝毫的老态, 眼中露着精光，皮肤特意晒成古铜色，头发抿得一丝不乱。
屋内响起铃声，他从桌角拿起手机接听, 对面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哭诉着什么，郑国渠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句，挂断电话。
秦小燕坐在那儿低眉顺眼不吱声，他走过去问道：“你又去打人了？”
“是那不要脸的小妖精先勾引你的…”秦小燕声音低低的。
衣襟上被人弹了截烟灰，她手忙脚乱抖落下去。
郑国渠夹着烟，笑了一声道：“那你也不能挠人家脸啊，都破相了，人家以后怎么结婚？”
他只是随意调侃几句，丝毫不在乎似的，张开手任由女人替他脱下浴袍：“我一会儿有应酬，挑一套正式点儿的西装。”
秦小燕像个保姆似的小心翼翼伺候着他，跟着中年男人到门口后，蹲下身替他把皮鞋穿好，递上公文包去。
二十几年的时光相处下来，二人早就培养出默契来，只凭借对方微小的表情就能理解彼此的想法，但也仅此而已。
秦小燕搞不清楚自己和郑国渠之间是否有爱情，又或者只是她一个人的单恋，她从少女时代就跟他混在一起，那时候他还只是街头的小混混。
她做梦都想跟郑国渠结婚，直到如今也没能如愿，而这男人又一直保持着单身的状态，和她纠缠不清的同时，毫不避讳的搂着一个又一个年轻妖艳的女子。
她愤怒，伤心，嫉妒，继而发疯似的厮打这些女子，把她们当成敌人，恨不得通通碎尸万段，郑国渠明明都知道，但一次都没责骂过她。
男人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秦小燕的心中一次次升起希望来：郑国渠一定是爱着她的，他只是一时贪恋那些年轻的□□，玩儿够了就会回到她身边。
郑国渠回过头时，秦小燕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我今晚想留在这里，你不是一直要吃我做得炖牛腩吗？”
“晚上我跟蔡总一起在餐厅吃饭，你愿意留下来就留吧，早点儿睡别等我。”郑国渠淡淡撇了她一眼，又问：“你最近还总跟在姜酒后头打转？”
“我只是隔几天去一次…都是偷偷看一眼就走的。”秦小燕摇摇头，有些落寞地说：“那孩子好像很讨厌我，我何苦自讨没趣？”
“你知道就好，自己谨慎一些，小心被她发现真相。”郑国渠警告她一句。
秦小燕站在门口看他出去，年轻的女秘书下车迎接，故意将上衣的前扣松了两颗，郑国渠低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秦小燕一口牙几乎要咬碎，手扶着门框，过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打了个电话出去，让那边的人查查这个新秘书的身份。
…
姜酒还是第一次来封沈的公司，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人游手好闲，没想到公司规模蛮大，前台小姐一口一个封总，叫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没有预约，我是他朋友…算了，我直接给他打电话，让他跟你说。”姜酒掰扯了半天有点儿烦，直接拿出手机来。
封沈正在楼上的训练室培训新人，保镖这一行身手必须要好，而且不能是花架子，所以练习的场面难免血腥一些。
都是些年轻小伙子，面对面对抗时没几下就开始动真格，一对一对厮打在一起，封沈抱着肩膀在一旁观战，瞧见姜酒进来，他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两个人到了里面的办公室，姜酒才埋怨道：“你最近怎么又不见人影儿？想见你简直比见神仙还难。”
“你跟男朋友亲亲我我，我总跟在旁边做什么？”封沈背过身换了件衣服。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姜酒还是从里面听出了醋意，她皱皱眉，没说话。
封沈顺手拎出一把椅子：“坐。”
屋里根本就没暖气，也不知是不是特地为了锻炼学员的耐力，抑或是男人们身体都比较抗冻，呼气都能看见隐约的白气。
姜酒坐下后随即又站起来，封沈这才笑了一声，给她扔了个垫子在椅子上：“坐吧，这次不冰了。”
两个人之间气氛缓和了一些，姜酒才问：“说吧，叫我过来什么事儿？”
“先跟我去吃饭。”封沈拿了车钥匙。
…
姜酒想不到，封沈居然选了一个店面特别小的苍蝇馆子，在一所中学后面的小巷子里面，进去的路太窄，连车都开不进去，熙熙攘攘全是来吃饭的学生。
两个人找了个最里面的小桌坐下，封沈给她把一次性筷子拆开：“还记得吗？你来城里上学之后，我第一次来找你，咱们就是在这里吃得饭。”
姜酒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不记得。”
“你看，关于我的事情，你总是能这么轻易就忘记。”封沈叹了口气，语气随意的提起往事：”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带你逃走的时候，为什么中途把你扔在半路？”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小叔刚去世，姜家的人过来接她，姜酒不愿意离开小村，便拜托封沈带她走，两个孩子背着干粮走了一天一夜，那会儿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不知道，提这些干嘛？”姜酒随口应付一句，只顾低头看菜单。
男人的语气却很认真：“因为我当初看出了你心中有悔意，知道你性子倔，索性替你做了决定，小酒，如果那时我带你一起走了，你必定不会有现在的成就，顶多跟我学学散打，成了个女保镖，身上还总是带着伤痕。”
“所以呢？”姜酒这才抬头。
“我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你身边出现了可以保护你的人，为了不影响你的感情，我只能选择保持距离。”
封沈说完这句话后，找老板上了一瓶子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尽，男人随意的擦了擦嘴角：“我会再为你最后做一件事，然后彻底离开。”
人和人之间聚散无常，谁都不能陪谁走到最后，即便知道这些，姜酒还是觉得悲伤，她知道封沈离开的原因，以前只是隐约有猜测，现在却彻底明白了。
因为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头褪去，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封沈，他毫不避讳的用那种炙热的眼神凝视着她，而后又缓缓低头，心事重重的叹息一声。
“你不是一直怀疑姜家破产的事情跟你小姨秦小燕有关系吗？现在烂尾楼的事情解决，我想你也应该着手调查这些了，就先替你探了探底。”
说到这里，封沈停顿了一下，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秦小燕跟一个和她同龄的男人一直纠缠不清，两个人年轻时就是同乡，这男人名字叫郑国渠，没读过书的一个街头混混，原先在酒吧给人看场子，而在这几年，这人却忽然发达起来，名下现在有数十家酒吧，资产大多来路不明。”
姜酒这才转移了注意力，拿过照片仔细端详。
封沈敲了敲桌子又说：“但我劝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些市井泼皮出身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郑国渠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不三不四的人很多，就连我一时都没办法掌握他的具体情况。”
…
姜酒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思考封沈的话，广播的声音太吵，她随手关了。
本来是休息天，她却没心思回家，索性直接去了公司，到办公室把姜氏集团以前的财务报表都调出来，一项一项仔细盯对。
尽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她还是有些震惊。
早在五年前，这公司的财务就已经有问题，那几亿的资金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一点一点被挪空的。
秦小燕那时深得姜有成的喜爱，在公司内部是类似于老板娘的存在，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剩电脑屏幕上幽幽的光芒，姜酒站起身打开灯，往顶楼的公共健身房走。
她需要用运动来麻痹一下自己。
星期天大楼里加班的人很少，因此健身房也是空的，姜酒刚换好运动装，出来才看见，男更衣室那边走出个人来。
男人身材高高大大，运动短裤下面是修长有力的双腿，他的黑发被运动发带束在后面，双眸深邃，面部线条流畅硬朗。
只是淡淡的盯了她一眼，顾延霆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直接上了跑步机开始慢跑，似乎是无意的，男人单手撩起T恤擦了下汗，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夜深人静的，明摆着在诱惑人。

第33章 去我家  我就当你是自愿的
忙了一晚上, 姜酒本来心就燥的慌，这会儿盯了旁边几眼，不由自主就觉得有些口渴…她拧着眉毛上了旁边的跑步机，索性将速度调大, 调整呼吸迈开脚步。
她一共跑了两公里, 用了十五分钟, 虽然是匀速的状态, 还是有些气喘，下来之后拿着水杯仰头喝了几口。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她才觉得畅快了些, 换了个练腿的器材，上去没一会儿, 果然看见顾延霆慢悠悠走过来。
姜酒平时不怎么来健身房，运动项目也很单调，心血来潮出去晨跑一会儿就是极限了，所以健身的动作自然不标准。
她本来下了跑步机就准备走了, 多逗留这么一会儿也是另有目的。
所以现在她的目的实现了。
怕她自己一个人练伤到身体, 顾延霆从后抓着哑铃替她卸掉一部分力气，一点一点慢慢纠正动作：“背部挺直，起来时要慢一些…”
男人的呼吸就笼罩在她后脖子上，体温隐隐约约传递过来, 他现在的姿势很像是在抱她, 暧昧而又克制。
姜酒有些心不在焉, 慢吞吞站起身来：“我不练了。”
既然把人都招过来，她也不急着走，手拉着运动外套的拉链，发出轻微的响声。
女人的皮肤很白, 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脖颈修长，再往下便是瘦削的锁骨，骨相匀称，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顾延霆微微低头，看着她像个妖精似的倾身过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形状好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姜酒笑了，声音懒洋洋的，清脆好听：“不是吧？这么快就认输了？”
她边笑边往外走，心里还生着气，所以存了故意戏耍的心思，暂时并不打算和他重归于好，到了电梯边才站住脚回头看。
男人半倚在健身室门边，全身的线条都被光线刻成了剪影，深刻而又有型，抬起修长的手臂，他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内心某处激荡起一层浪花，姜酒心中暗骂了一声，赶紧按了电梯。
…
姜酒到家以后都凌晨了，结果张筱忽然打电话过来。
这姑娘自从做了雨廷传媒的当家人之后，操心太多，脑袋顶都有点儿秃了。
这会儿苦哈哈的叹气道：“姜姜姐，我这几天一直有个烦心事，拿不定主意，还是想找你参谋一下。”
“关于L站合约到期的事情吗？”姜酒拿头箍把头发都别到后头。
“是是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张筱估计正在那边猛点头呢。
“我这几天也在琢磨这个事情，就看咱们两个人的想法吻不吻合。”姜酒说。
张筱便犹豫了一会儿：“姜姜酒，我是这么认为的…咱们毕竟和L站签得是短约，人家那边也有力捧的新人，再去分一杯羹也不好，再说雨廷传媒有号召力的网红也很多，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
“你继续往下说。”姜酒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给牙刷挤上牙膏。
“只不过现在的视频平台基本饱和，我想不出创新的点子来。”张筱苦恼道。
姜酒这才提醒她道：“视频平台是很饱和，但专属于女性的平台还很少，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限制注册者的性别，加强弹幕审核，将冒犯性质的言论隔绝在外，自然会有用户买单，咱们现在签约培养的网红全部是女孩子，也方便入驻。”
“但是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张筱有些发愁。
姜酒打了个哈欠：“这个很简单，收购一个现成的公司就行，你就别操心了，过几天我给你解决。”
她挂断电话就去睡觉，对于这么重要的商业变动丝毫没有在意，早在创办雨廷传媒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今天的出路，如今的一步步都在计划之中。
…
第二天下班时，她给封沈打了个电话：“你能不能带我见一下那个郑国渠？不用正面交谈，只是在远处打量一下就好。”
“怎么，你以前见过他？”封沈问道。
“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光看照片是不行的，总要看一下行为动作，或许就能激发起小时候的记忆。”
封沈想了想才说：“那行吧，你收拾打扮一下，我们去他开得酒吧。”
两个人约定好时间地点后，姜酒直接开车过去，她穿了件到脚踝的羽绒服，整个人都看起来圆鼓鼓的。
封沈挑挑眉：“你觉得你这样进得了酒吧？”
才看见女人不慌不忙的脱了外套，紧身的黑裙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别出心裁的配了双干净的小白鞋，妩媚之余又透出些俏皮感。
锁骨上项链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她也不好好站着，斜倚车门撩了下头发。
明晃晃的美艳，可惜她并不自知。
“怎么样？”
“…不怎么样。”封沈语气干巴，垂下视线当先走了。
姜酒追上去之后才解释：“你不是让我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吗？我感觉这裙子最适合，混在人群中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两个人最后还是肩并肩进了内场，封沈拿了两顶鸭舌帽，分了她一顶之后，警觉的向四周打量一眼。
低声道，“注意点，别闹事，四周看场子的都是练家子，真要打起来，我一个人抵挡不了。”
“放心吧，我就是看看而已。”姜酒漫不经心的回复他。
音乐声震耳欲聋，二楼的一处卡座几个中年人正在喝酒，看着来头挺大，有服务生一直在旁边候着，封沈示意姜酒抬头去看。
“这几个人是郑国渠的老相识，他一会儿就会出现，你抓紧时间，看一眼咱们就走。”
正说着呢，便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上楼梯，光线变换之下，侧脸菱角分明，慢悠悠摘了黑色皮手套，过去跟卡座上的人握手。
姜酒躲在人群中，跟着音乐缓缓舞动，尽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男人，心事重重的皱起眉来，尤其在注意到那人手背上黑色的苍鹰纹身。
她确实是见过郑国渠的，尽管当时只是匆忙的撇了一眼，年纪小，记忆也不清晰，但这老鹰纹身她还记得。
小叔自杀的前一个晚上，秦小燕领来的那个男人正是郑国渠。
她的思绪一瞬间飘回过去，眼神没有及时收回来，就那么持续凝视了几秒钟，楼上的中年男人已然觉察，就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似的，他猛地回过头来，精准的和她对视。
封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猛地拽着她往外就走，两个人借着跳舞人群的掩护，挨挨挤挤出来后，身上全是各种香水混合的气味。
封沈一把把她塞进车里，如临大敌似的迅速开车，一边还在观察着后视镜，姜酒也便拿出化妆镜来，向后照了照，并无跟踪的车辆。
啪一声合上化妆镜，她觉得不解：“或许那郑国渠只是偶尔看了过来，跳舞的人那么多，他怎么能单单分辨出我来？”
“因为他认识你。”封沈眉头紧锁。
他心情烦躁，认为自己今天答应带她来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想抽烟又怕把人熏到，只好拿了根烟在鼻子下晃了晃，吐出一口气来。
“郑国渠跟秦小燕二十几年的交情，他肯定对你家的事了如指掌，在你没有发现他之前，这人一直躲在暗处，不知道已经观察了你多久！”
他这么说完后，姜酒才觉察出事情的可怕之处，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一开始都低估了这个人。”
一个生活在阴暗处，靠吸食姜家发家致富的人，怎么可能心机不深？如今这水蛭已经吸足了鲜血，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第一件事就是要将曾经的被寄生者赶尽杀绝，以免留下后患。
“我不应该打草惊蛇的。”姜酒抬手按了按眉心。
“毕竟有你小姨那层关系在里面，他应该会收敛一些，但你不能再一个人住了，最好找个同伴，这样安全一些。”
封沈安慰了几句，把她送回家。
他本来想留下来守着，但姜酒不乐意，挥手赶人走：“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自己先观察几天再说。”
…
她不愿意麻烦别人，又仗着自己经历过不少事情，就想一个人先撑着，结果半个钟头后，家门又被敲响。
“封沈这个大嘴巴！”姜酒看了眼可视门铃，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抱着肩膀不肯开门，外头的人也就停下来，不一会儿输入密码的声音响起，叮的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姜酒本来是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挂在脚尖的拖鞋这会儿啪一声掉了。
“你设密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顾延霆言简意赅的答了一句。
大步过来把人拎起来：“快穿衣服，我带你去我家住。”
眼见女人并不怎么乐意，他也不再墨迹，拿了旁边的毯子给她裹身上，不由分说抱着人就往外走。
“顾延霆你有病啊？”整个人就像个蚕蛹似的被包着，左右动手脚都挣脱不开，姜酒气急了，甩着头就骂。
结果男人就跟聋了似的，一胳膊肘把门杵上，到了电梯前才把毯子扒拉开，只给她露了一只胳膊出来，捉着那白皙的手指按下开门键：“我就当你是自愿的了。”
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4章 大柚子  塑料兄弟
顾延霆把姜酒带到了两个人曾经一起约会过的那幢小别墅, 进门后灯都亮着，他直接把她放在沙发上，这才把她身上的毛毯撤下来。
男人一只手抵住靠背，扶下身来似乎要吻她, 姜酒不乐意的把脑袋朝旁边扭了一下, 下一秒却发现他只是把垫子缝隙里的空调遥控器拿出来…
抿了下嘴巴, 她索性盘起腿来, 清了清嗓子道：“我的鞋子和外套都没穿着，手机电脑日常生活用品都在那边放着，起码也要过去取一下吧？”
“不用, 就那么原样放着，&#xeff2好能显出你还在那里居住。”顾延霆随手把她的手机扔过来。
他又说：“你办公的电脑在公司, 家里那台只是用来看视频，不拿也行。”
“你什么意思？”姜酒抬头看他。
男人挑挑眉：“你原先不就是这样打算吗？明明有危险还不离开，拿自己做鱼饵，只等着对方上钩。”
他既然已经猜了出来, 姜酒也不想再否认, 她的语气严肃了些：“我已经在家里装好了监控，一有人侵入就马上报警，很安全的。”
“很安全？我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七十公斤, 正值壮年, 每天健身, 练习过散打，力气也很大，即便是这样都无法百分百保证自己的安全，阿酒, 你又有什么样的本事，可以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大话？”
男人语气中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但偏偏没办法反驳，姜酒只好蜷着腿‘哼’了一声，随手开了电视，装作专心的样子盯着屏幕。
里面正好在放一个美食节目，锅子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她的心绪早飞到了别的地方，眼前又浮现出郑国渠那张脸。
她并不了解郑国渠的真实性格，但如果这个中年男人足够莽撞的话，必定会派人去她的住处探听虚实。
双方可能会发生冲突，她也可能受伤，但姜酒不在乎，她这个人独立惯了，所以喜欢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不想麻烦别人，即使这个人是顾延霆。
男人偏偏要把她这个心理掰过来：“阿酒，你仔细想想，迄今为止，你接受过多少别人的帮助？如果没有这些帮助，你恐怕也不会活在这个世上了。”
“人是群聚动物，你帮我我帮你，这样一来一往之间才能建立起感情，形成完整的社会，你如果想实现真正的独立，趁早去大山里隐居。”
男人这么说着，往电视屏幕里看了一眼：“我替你去做夜宵。”
…
开放式的厨房光线明亮，男人高大的身子微微弯着，很有节奏的切一截青菜，锅里的油热了，他抓起案板上的肉丝，均匀的撒进去。
姜酒侧头看着他忙碌，忽然有点儿佩服，如果此时做饭的人是她，她一定会因为惧怕热油，而把锅盖挡在身前做盾牌。
但在五年前交往的时候，顾延霆是完全不会做饭的。
他一直在变成熟，而她似乎还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性子倔，不懂变通，跟个老牛似的闷着头一直在同一块地方转悠。
也许她也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姜酒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监控，里面安安静静，没有被外人入侵的迹象。
她决定先在顾延霆这里住上几天。
…
鞋架上没有女式拖鞋，姜酒穿了双巨大的男士拖鞋，走起路来像是拖着一只鸭子的蹼，发出很响的踢踏声。
她去卫生间洗好手，顾延霆已经把饭做好，肉丝青菜粥，又香又糯很适合晚上吃。
“我住哪里？”她把粥吃得干干净净，白瓷的小碗轻轻放在桌上。
“楼上我的卧室，那间暖气足。”顾延霆站起身收拾桌子。
姜酒也没什么异议，站起身直接上去了，她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没有带来，所以便理所当然的使用他的。
再下来时两条白皙的长腿在明晃晃的亮着，上边套了件男人白色的衬衫，湿漉漉的短发散落在脸颊边上，脖子上一滴水珠在灯下闪烁，要落不落的样子，慢悠悠沾湿了领口。
从来都是将自己的美貌内收着，但要是崭露出来的话，她也很知道自己撩人的点在哪里，当然，在面对特定的人时才会这样。
姜酒清楚顾延霆&#xeff2见不得自己这样子，五年前刚刚交往，有一次下大雨她跑过来避雨，身上都被淋透了，索性直接换了他的衬衫。
那时候男人的眼神她简直记忆深刻，简直要把她吞掉似的，到&#xeff2后才勉强压抑住，拿毯子把她从头到脚都裹住。
如今场景重现，男人却已然不是当年青涩的那个少年，顾延霆一步步朝前逼近过来，一直等到她靠在楼梯角落无路可退。
男人修长的手臂就撑在她背后，他太高了，直接遮蔽了背后的灯光，只给她留了一丁点儿昏暗的光线，室内太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姜酒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味，很干净，带着柑橘的清香，但他的眼神又是极具侵略性的，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
非常配合的仰起脸来，她眨眨眼笑了：“要我住在这里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顾延霆低下头来，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嗓音有些哑。
“不许碰我，不然我现在就走。”姜酒故意说道。
大约过了两三秒钟，顾延霆才点点头：“好啊，我答应你。”
但他也没着急走开，仍旧把她困在臂弯里，虽然没有触碰到她，却又在故意慢慢的贴近，将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你能不能走开？”姜酒终于沉不住气。
她左右突围，可是男人的手臂总能准确的拦住去路，虽然不沾她分毫，态度却明显戏谑，凭借身高像逗小狗似的逗她玩儿。
姜酒深吸了口气，来了个出其不意，矮下身子才男人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她上楼时还能听到背后顾延霆低低的笑声，气得咬咬牙，但一想这人今晚被她撩拨得不轻，此时必定也是难熬的，心里也就平衡了。
…
第二天起来两个人吃早餐，顾延霆用破壁机磨了豆浆，外卖又叫了些主食。
姜酒吃完饭给秘书打电话，交待他把今天所有的会议都改成网络会议。
因为怕郑国渠会去公司闹事，所以她听从顾延霆的建议，打算先在家里待几天。
顾延霆为陪她也没去上班，本来是两个人独处的机会，结果没一会儿就有人按门铃，外头站着顾延礼，旁边还有顾莲白。
两兄弟看起来关系和缓了不少，偶尔还能交流几句，而且目标一致，坐在沙发上并不打算走，顾莲白还打电话叫来了封沈…
姜酒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有点儿烦：“你们都不用上学，不用工作吗？”
封沈有些无辜：“我本来在上班啊，但是被他俩叫过来了…
“如果你不大嘴巴把这事儿到处说，他们会知道？”
封沈这才不吱声了。
顾莲白笑眯眯道：“姐姐，我们是过来帮你的，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那郑国渠我也见过，他几乎垄断了本市的酒吧行业，嚣张跋扈惯了，树敌很多，仔细找找就能找出破绽。”
顾延霆从厨房端了咖啡出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他果真戴起围裙进了厨房，留下姜酒在客厅陪着客人，顾莲白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这会儿手指翻飞，跟封沈要了郑国渠的具体信息之后，正在入侵他的电脑。
过一会儿抬起头来：“不行，郑国渠这人比较老派，他估计是不怎么相信网络吧？所有重要信息都在纸上记载，电脑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姜酒已经料到这一点，也不怎么惊讶：“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
想要查清楚所有的真相，&#xeff2后还是要从秦小燕那里入手，毕竟她陪伴了郑国渠那么多年，许多事情肯定都亲身参与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喝咖啡，顾延礼将桌上的糕点推过来：“酒酒，你以前不是喜欢吃青意斋的点心吗？我给你买了一些。”
他本意并不是讨好，只是单纯的希望再看一次她幸福吃东西的样子。
两个人当初交往时，他对这些从来是不屑一顾的，即便相对而坐一起吃饭，也很少主动看她。
但那偶尔用余光撇到的生动表情，如今却成了他记忆中仅剩的珍贵瞬间。
姜酒却摇摇头：“你可能记错了，我只喜欢吃那里的豆沙青团，自从这家店不再做青团后，我就不喜欢他们的糕点了。”
不同的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不一样，角度不一样，记忆难免也会出现偏差。
姜酒确实跟顾延礼去过两次青意斋。
但她并不怎么开心，顾延礼不喜欢吃甜食，所以耐心总是有限的，吃到一半就要打包，眼神寒冰似的不留情面。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是机器人，理所当然会受伤害，那段记忆自然也留存在那糕点里面，即使再好吃，她也觉得食之无味。
三年的相处，这种伤害贯穿始终，姜酒皱皱眉，实在不愿意回想，但她还是留了情面，没有将真实想法说出。
“是吗？”顾延礼听出她语气中的敷衍，愣怔了一下，抬手慢慢将那糕点的盒子盖上。
…
三个男人直到晚上七点还没走，顾延礼沉着脸说出顾虑：“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待在一所房子里不好，让酒酒单独出来住，我们三个会轮流守着。”
顾延霆皱着眉靠在墙边：“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我们就不走了。”顾延礼态度坚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是看到姜酒和哥哥两个人姿态亲昵，觉得嫉妒，也许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想轻易放弃。
其余二人则是一副看戏得姿态，靠在椅背上看这兄弟俩争执。
姜酒上楼打电话去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延霆太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神情冷淡下来：“延礼，你&#xeff2好不要在这里跟我闹。”
“你在威胁我吗？”顾延礼反倒笑了：“你才跟酒酒相处了几年？算上五年前的那段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两年，我却和她整整相处三年，在时间上是我赢了。”
“如果那三年管用的话，现在和她住在一起的人就是你。”眼看姜酒就要下楼来，顾延霆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一会儿顾延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听后脸色不好，转头望着哥哥：“你在创寰还有势力？有你这么卑鄙的人吗？！”
“你今天有很多工作还没处理，快回去加班。”顾延霆淡淡道：“我说过不会插手创寰的事情，但特殊情况下，我也不介意行使自己手中的权力。”
并不管弟弟如何暴怒，他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
姜酒在跟张筱通电话，之前收购的事情有了眉目，有一家视频网站濒临倒闭，正好可以拿来为她们所用。
挂断电话后她才一步步下楼，惊讶的发现客人们已经离开。
抱着肩膀靠在楼梯口，她便笑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他们？”
顾延霆正收拾桌子，眼皮都没撩一下，淡淡道：“我们兄弟之间感情深厚，能用什么手段？延礼他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姜酒笑得肩膀直抖，下来坐在椅子上：“算了吧，我可没觉得你们感情有多深，塑料兄弟情罢了。”
她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清，所以从不掺合这两兄弟之间的争锋，人家兄弟之间有没有感情在，自己心里都清楚。
但在她看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契机来了就能解开，而她也不过是其中那个催化剂罢了，没必要自作多情给自己加戏。
顾延霆倒思索了几秒，坦然承认：“延礼小时候性子比较懦弱，我为了锻炼他做了过分的事情，他才会一直记恨我。”
两个人简单的吃了晚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酒今天的态度和缓了些，上楼前还笑眯眯道：“晚安啊，室友，祝你好梦。”
楼上的主卧一直是顾延霆在住，所以有他的味道在，她洗完澡之后，身上也充满了那种柑橘的香气。
裹上新买的浴袍，姜酒出来后躺在柔软的被子上，随手拿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她这几天精神都有些紧张，难得有放松的时候，便深深吸了口气，恍惚中有种顾延霆就在身边的感觉。
房间里暖气太足，她半夜又换了件轻薄的睡裙，摇摇晃晃下楼去喝水，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看着点儿路，上楼后眯着眼睛进了房门。
四周都是黑乎乎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拉着，连个月光都没有，她倒在床上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太困了，也没有闲心去想其他，没一会儿就重新睡着。
午夜时分，她翻了个身，又十分自然的抱上旁边的抱枕，这枕头好像变得大了很多，暖洋洋散发着柑橘气息，像个大号的柚子似的，让人想咬上一口，而且还长着手脚，自发的将她拥紧。

第35章 很幼稚  故意讹人
姜酒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房间, 怀里的大号抱枕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她则是手脚并用，像个树懒似的将人家抱得紧紧的。
…有点儿丢人。
没有了烦人的闹钟声打扰，这一觉她睡得蛮好, 因此人也慵懒了不少, 反应慢了半拍, 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眼角的泪水蹭在男人光洁的腹肌上。
她才慢吞吞抬了抬头：“…你怎么不穿上衣？”
她眼神中的谴责意味太浓，明明是自己理亏的事情，偏要反问回去, 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装得还蛮像样的。
只是那慢慢变红的小巧耳尖儿暴露了一些事情。
顾延霆似笑非笑的低头打量她, 他原本是双手枕在后头平躺的姿势，这会儿慢慢的翻身，手臂撑在她的枕头上，一副悠闲看戏的姿态。
他其实很遵守约定, 从始至终都没有触碰过她。
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从人家身上撤下来, 看起来真的很主动…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受不住这打量, 姜酒脸‘刷’一下红了, 猛地坐起身来：“我半夜起来迷迷糊糊的, 四周黑漆漆看不清楚，又不是故意走错房间！”
“所以呢？”顾延霆慢悠悠挑眉。
“所以…那个约定作废？这次算我错了，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和平相处就是了。”姜酒自知理亏, 声音都低了。
手臂却被人捉在手中，似乎是早就在等这句话，男人直接反客为主，大手抚了下她柔顺的短发，直接把她拽回柔软的被子中。
他的嗓音低沉：“阿酒，你不是一向都很讲理吗？你占了我一晚上便宜，又把我抱那么紧，我醒来后都没办法动弹，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现在腰酸背痛，你要怎么补偿我？”
如今约定作废，他又占了理，自然没什么顾及，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铺天盖地的柑橘香气将她包围。
男人线条流畅的下巴就在她脸跟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个胡茬都没有，隐隐约约还有须后水的气味。
姜酒脑子里闪过些什么去，随即又被心脏的狂跳给弄得乱了阵脚，红着脸一把扯起被子盖在脑袋顶上，像一只怂哒哒躲在壳里的乌龟。
又想到自己此刻一定蓬头垢面，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不免郁闷的猛锤了几下床垫，想着下次一定要把房门锁好，晚上再渴都不随便出去了。
被子外头传来闷闷的笑声。
顾延霆找到她脑袋顶的位置，轻轻拍了两下：“快出来吧，小心闷坏，我给你准备早餐去，不跟你开玩笑了。”
…
姜酒洗漱好出来时，一楼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摆在那里，顾延霆稍微有些抱歉：“没来得及做，所以点了外卖，我尝过，味道还是不错的。”
“没关系啊，我以前也经常点外卖的。”姜酒并没有在意，坐下后喝了口豆浆，把油条掰成小截泡进去。
怕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出事儿，这些天顾延霆也是在家里办公的，有人在按门铃，他走过去打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顾总…姜总。”
这人是顾延霆的助理，姜酒也认识，她放下碗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就见那助理拿了一摞文件，一本正经的汇报道：“顾总，这是您刚刚要的文件，怕您着急，我从您家出来后就抄近路去公司拿，总共用了十五分钟…”
这助理也是个憨憨，把些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直到看见自家老板脸色不太好，这才讪讪的住嘴。
他心里还纳闷呢，明明是在邀功，怎么效果适得其反？
顾延霆拿着文件关好门，若无其事转回身来：“我先把这个放在楼上…”
姜酒一口把碗里的豆浆喝掉，泡软的油条嚼吧嚼吧咽了，手撑在桌上，下巴扬了扬：“站住。”
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顾延霆挑挑眉，试图装傻：“说什么？”
姜酒都快气死了，她就说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原来这人一直在装惨骗她，以为她是傻子吗？
这会儿事情的整个过程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她哼了一声道：“顾先生，你不是说，我一直抱你抱得死紧，从睡醒开始你就不能动弹吗？那你是怎么给那个助理开得门，又交代人家回公司取文件？”
“也许是他知道密码，自己进来的？”顾延霆绷不住笑，唇角向上扬了扬。
“那你的胡子是什么时候刮的？”
“也许是半夜梦游？”
两个人一问一答，像两个小学生似的，姜酒又气又笑。心里都能想象出，这男人早晨是怎么蹑手蹑脚离开床铺的。
他下去洗漱完毕，处理好工作，又重新上来，故意让她重新缠上来，就等着她醒来好讹人。
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阿酒，你可能没发现，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时，人就是容易变得幼稚啊。”顾延霆看出她的想法，笑着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
姜酒脑袋向上仰着，眼中仍有狐疑：“你实话跟我说啊，我半夜进错房间这事儿，也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男人眼中带着笑意：“你猜。”
猜你个锤子！姜酒瞪了他一眼，知道说不过他，索性转头上楼去了。
…
之后的三天姜酒和顾延霆一直都在家里。
两个人都是小心谨慎的性格，即使有一丁点儿异常也会仔细排查，比如她公寓中监控画面忽然出现的延迟，又比如手机上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
但是经过仔细调查，这些全部都是虚惊一场，郑国渠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不得不让姜酒产生怀疑，是不是之前酒吧里的一瞥只是偶然？也许郑国渠根本就不认识她呢。
顾延霆却持反对意见：“越是这种沉的住气的人，就越是可怕，他现在虽然没有动作，但保不定是在策划什么更大的事情呢？这些天我也派人查过这人的底细，果真是跟封沈说得一样，这人不好对付，所以咱们还是要小心提防才是。”
话虽这么说着，但班还是要上的，好在两个人的公司都在一栋大楼，一旦有事发生，顾延霆还是能及时赶过来的。
封沈派了两个保镖过来保护她，姜酒嫌烦便拒绝了。
这天她正在办公室里开会，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自称她小姨的人找了过来，想要跟她聊聊。
“让她上来吧。”姜酒挂断内线电话，靠在椅子上皱了皱眉。
能自称是她小姨的人，那必定是秦小燕了。
看来顾延霆预测得并没有错，这不，探听虚实的人已经来了。
…
姜酒对秦小燕从来都是抱有十二分警惕性的。
虽然小时候秦小燕没少带着她玩儿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姜酒就是对这个女人没有半分亲情，甚至从内心里厌恶。
外头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响起，秦小燕穿着见驼色的大衣，保养得宜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她顺手把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憔悴，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新开了家扬州私房菜馆味道很好，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尤其好吃，我打包了一些给你尝尝。”
“我不吃你的东西，所以不必献殷勤，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姜酒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钢笔。
秦小燕面色有些尴尬，待要再寒暄上几句，看到姜酒的神色不大好，终于还是轻声询问道：“阿酒啊，我听说你周末去岁寒酒吧了？”
“你听谁说的？你那老相好郑国渠吗？”姜酒开门见山道。
秦小燕脸色大变：“阿酒，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或许是听了坏人的挑拨，小姨跟你郑叔叔从小就认识，因为是同乡所以是好朋友…”
姜酒没功夫听她解释这些，不耐烦道：“我不管你和那姓郑的是什么关系，我只问你今天的来意，是郑国渠让你来的吧？他叫你转告什么？”
秦小燕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道：“阿酒，听小姨一句劝，不要惹郑国渠，真要是把他惹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今天是来警告我的？”姜酒笑了。
秦小燕低着头，近乎于哀求：“阿酒，这件事算小姨求你好吗？只要你答应我，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
她越是低姿态，姜酒就越觉得蹊跷，有很多谜团在心中萦绕，而其中大部分都只能由秦小燕来解答。
毕竟了解当年事情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疯得疯，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诅咒在咒着姜家人似的。
她抬手抚了抚眉心，若有所思的敲了下桌子，决定还是先安抚一下秦小燕，看看能套出些什么话来。
于是姜酒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道：“想让我相信你，你必须先拿出一些诚心来。”
“你要我怎么做？”秦小燕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姜酒紧盯着她：“好，那你告诉我，我小叔当年为什么会死？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一天还关心菜地里有虫子，想着去买农药的，怎么会忽然选择寻死？”

第36章 三十六  阿酒，替我刮胡子
姜酒是在小学三年级那年被赶回乡下的。
在此之前, 她的生活一直算是安逸，姜家三代经商，到姜有成这代时，家底已经很丰厚了, 但偏偏这姜有成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跟姜酒的母亲秦小芸一件钟情, 拼死拼活也要将这灰姑娘娶回家, 结婚后新鲜劲儿一过, 便抛在家中不管不顾。
夫妻两个常常争吵，吵完后姜有成夺门而出，秦小芸又气愤又伤心瘫坐在地, 招手把一旁躲在墙角的女儿叫来，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抱在一起。
那会儿她们之间还是正常的母女关系。
后来有一天秦小芸却发起疯来, 说什么都要送走姜酒，姜有成烦得不行，但对这个女儿还是有几分父女之情，私下里只说让女儿避几天, 过一阵子便接她回来。
所以小姜酒当初来乡下时, 一直都蹲在篱笆底下，盼望着村口来人接她，后来发现这只是奢望，她三天没吃东西, 用绝食来抗争。
小叔转动轮椅, 细细的车轮从泥泞的土地上艰难的轧过, 手指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他指指升腾起白气的灶台：“我蒸了馒头，你赶快去吃。”
这是他跟她说得第一句话，第二句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活下去就有希望，所以饭还是要吃的。”
即便身有残疾，但小叔一直都是一个很顽强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轻易的自杀呢？这是姜酒一直理解不了的问题。
她跟姜秦两家关系都不亲厚，很多家族的隐情并不了解，母亲又疯成那个样子，唯一可问的人只有秦小燕。
更何况，小叔自杀前一晚，秦小燕领着郑国渠曾经来找过他，姜酒被关在门外，只大概听了零星的几个词语。
‘秘密’‘‘威胁’‘沈小姐’…
这几个词交错从双方口中说出，姜酒那时太小，具体记忆早就不清楚了。
“如果你能把诱发小叔自杀的原因说出来，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从回忆中慢慢回过神来，姜酒眼光锐利。
她用话一步步将秦小燕赶入围栏中，那围栏中挤挤挨挨全是过往的回忆，秦小燕身子抖了抖，摇摇头含糊的说道：“你小叔…他有抑郁症，他活不下去自然要寻死，能有什么原因？”
知道这场谈话不能再继续下去，秦小燕起身告辞。
…
秦小燕去公司找郑国渠时，中年男人正在靠在办公椅上，美艳的女秘书在他身后站着，轻轻替他按摩肩膀。
一眼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单纯，秦小燕内心不爽，但此时她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只是冷冷的扬扬下巴：“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郑总说。”
还以为她是嫉妒了，女秘书故意站着没动，娇滴滴笑道：“抱歉啊，秦女士，我的上司是郑总，所以只听郑总的话，您这么理直气壮的指挥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郑总的正牌夫人呢！”
她这话讽刺意味太浓，秦小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一秒才见郑国渠慢悠悠的转动椅子，一脚把那秘书踹倒在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中年男人眉目间全是戾气，指着那秘书把人撵了出去。
秦小燕看着他，刚刚的怒气消散，面上反倒有些红，低声道：“你其实不必这样，反倒让外面的人看了笑话。”
郑国渠转了下手上的戒指，声音阴沉沉的：“整个公司都是我的，谁敢说三道四？去找你那侄女说清楚没？她是怎么回复的？”
秦小燕低下头去：“国渠，算是我求你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那孩子性子倔，不知听了什么人的谗言，这才好奇想看看你的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郑国渠冷笑了一声：“她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全部查出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会放任这个威胁存在。”
“你想干什么？别伤害她！”秦小燕的神情一瞬间惊惧起来。
郑国渠点了支烟：“不过短短几天，就有两三波人来探寻我的底细，你那侄女聪明的很，身边也很多人在帮她…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只不过给她个警告而已，不会伤到她。”
秦小燕期期艾艾还要再求情，郑国渠顺手摔了个杯子：“小燕，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性格一向暴戾，秦小燕缩着肩膀不敢再说，只是试探性的询问：“你真的不会伤到阿酒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郑国渠不耐烦道。
…
姜酒晚上下班后，去楼上找顾延霆，把今天的事跟他大致讲了讲。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顶：“凡事都会有突破口，你别着急，慢慢来吧。”
两个人商量着吃火锅，一起去超市购物，姜酒平常都点外卖，所以不常来这种地方，又加上快过年了，四处都是红彤彤一片喜庆气氛，她看了心情不错。
量贩式的大包装糖果和巧克力都摆在显眼的地方，姜酒看了就想买，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上头还顶了一袋巨大的薯片。
顾延霆不过是去货架那边拿了个酱油回来，见到这场景皱皱眉：“糖果和零食吃多了不好。”
他像是个严厉的老夫亲，推着车把这些东西物归原处，一样都不给她留，看见她冷着脸不开心的样子，想了想才说：“只能留一样东西，你自己选择。”
其实姜酒也不过是过过手瘾，她很容易起口腔溃疡，吃多了零食嘴巴准疼，顾延霆知道这一点才不让她买。
这会儿她兴头过去，摇摇手道：“算了，什么都不要。”
她原本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结果顾延霆买了很多水果，晚上她下楼时，才看见男人正用烘干机做蔬果片，晾凉后放在袋子里密封好。
“你想吃果干？”她有些好奇的问。
他便抬手叫她过去：“这杏脯已经去了核，吃着口感软糯酸甜，你上班的时候带着点，开胃消食，比外面买的健康。”
姜酒就笑：“那以后我要是想吃零食的话，你都给我做？”
他点点头：“只要网上有教程，我都会学着给你做。”
“那你可真贤惠。”姜酒调侃之余，还是觉得蛮温暖。
尤其那手工杏脯真的很好吃，她吃完后洗漱上楼，房门照旧是没有锁，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又在顾延霆房间的床上…
卫生间传来声音，姜酒从松软的被子里爬起来，光着脚就打算去质问一二，到了门口整个人一怔，又红着脸退了回来。
顾延霆腰上围了快浴巾，不慌不忙走出来：“醒了？”
“你怎么洗澡都不关门？”女人就差把‘你不要脸’这三个字写脸上了。
他才笑了笑说：“我不是已经洗完了吗？谁知道你那么着急进去。”
他胡子才剃到一半，白色的泡沫还挂在下巴上，伸手拉了她一起洗漱，粉色的电动牙刷挤好牙膏递到手上，服务十分周到。
姜酒耳尖热热的，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虽然模模糊糊只瞥了一眼，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印象深刻，出浴猛男什么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男人腹肌的线条流畅，明晃晃的映照在光洁的镜面中，姜酒下意识就接过那牙刷，按了开关胡乱的开始刷牙。
浴室那边的水汽蒸腾过来，满满的都是那种柑橘沐浴露的香气，姜酒甩了下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去。
不留神牙刷撞到牙齿上，她疼得‘啊’了一声，下巴被一只大手托住，男人探身过来，用拇指擦了擦她唇角的牙膏沫子。
顺手把那牙刷拿走，顾延霆打了水给她漱口：“洗漱的过程中你走什么神？”
你说为什么走神，不就是身边有个干扰源嘛。
他低头要检查她牙齿有没有出血，姜酒抿着唇不让，心里面暗暗吐槽。
她从前一直以为这男人是个钢铁直男，却不想他暗中撩人的本事这么厉害，饶是她这么淡定都抵挡不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太近，近到她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水汽。
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流鼻血了，她矮矮身就想逃脱，却被人硬托着坐上了洗漱台，顾延霆低头观察着她的表情，他的眸子深邃如星辰，没一会儿就察觉出她在害羞。
低低的笑了一声，将那剃须刀放在她手中：“阿酒，替我刮胡子。”
语气中不容置疑的意味十足，根本就由不得她反抗。
姜酒这会儿才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气场的悬殊，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他便将她压制得死死的。
之前男人温润讲理的样子全然不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却又有别样的魅力存在。
她无奈低头观察了那剃须刀片刻，小心翼翼的贴上他的下巴，就这么一点点替他刮去青色的胡茬，又要顾及他的身高，到最后手臂都有些酸了。
用毛巾擦掉白色的剃须泡泡，看着他下巴上并没有出现伤痕，她才松了口气，下一秒又被人拽着手臂拉近了些。
“阿酒真乖。”男人含笑看她，低头吻在她唇上。

第37章 三十七  别怕
姜酒坐在桌前吃饭时, 腿还是软的，明明就只是个亲吻，却让她成了这个样子，她觉得丢脸, 冷着脸根本不愿意去看对面的男人。
豆腐脑里加了些辣椒, 碰到嘴唇时火辣辣的疼。
她‘嘶’了一声, 下意识拿出手机照自己的脸, 总疑心嘴巴是不是肿起来了。
对面男人笑了一声，起身把两人面前的碗对换过来：“吃我这碗吧，我这碗没加辣椒。”
姜酒放下筷子瞪他, 忍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全出来了：“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好好地，咬人做什么…”
说完之后, 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后半截话淹没在喉咙里，拢了下头发低头吃东西，冷不防烫了一下, 忙不迭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顾延霆很少看到她这样手忙脚乱的样子, 平素冷静惯了的人，露出这样娇嗔的表情就显得反差很大，顾延霆偏偏又爱看，便一直盯着。
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都快要把她盯穿了, 姜酒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忍无可忍的放下筷子, 她刚要发作, 对面的男人忽然伸手过来。
他的手臂修长，半截白衬衫的袖子挽着，露出强韧的手腕，略显粗糙的手指拂过她的唇角, 末了才淡淡说道：“你嘴角沾了酱油。”
唇边的触感还在，一腔火气被人冷不防扑灭，姜酒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咬咬牙泄气道：“昨晚上的事情我还没追究，说吧，我是怎么跑你房间去的？”
顾延霆给她倒了杯水：“你房间的地暖坏了，我怕你冷，才抱你过来。”
他说话时表情正经，姜酒却不信，瞪了他一眼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好奇心作祟，她还是跑到楼上看了一眼，结果地板冰冰凉凉，没有丝毫热乎气，她转头惊讶道：“顾延霆你有病啊，竟然真的关了我房间的暖气！”
男人有些无奈：“咱们北方都是统一供暖，我又有什么本事，能单独关了你房间的地暖？”
姜酒将信将疑：“那你快找人来修啊？”
她说着就走下楼来，亲自打电话给物业，顾延霆笑着在一旁看着，等到事情开始处理，又派了专人监工，这才拍拍她的脑袋：“走吧，上班快迟到了。”
早饭吃咸了，姜酒中途又让他停车，自己下去买了两杯咖啡，到公司楼下时，正好咖啡见底，吸管发出咕噜噜吸空气的声音。
顾延霆看她一路都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挑挑眉，停车后并没有着急下去，半晌才见副驾的女人慢吞吞支起身来，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给了他一个咖啡味道的亲吻。
姜酒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按着男人的下巴，姿势十分的霸气，男人的薄唇微凉，就那么由着她为所欲为，过一会儿才难以按捺，伸手想扶她的腰肢。
敏捷的向旁边闪了一下，她干脆跨身过来，右手死死的按住他的手臂，摇摇纤细的手指，严肃道：“乖乖坐着别动。”
停车场黑漆漆的，只有车子内顶灯的昏暗光线，姜酒俯身仔细的打量着男人，抿抿嘴，轻轻在他唇角上又吻了一下，只是浅尝辄止的状态，却又很撩人。
眼看男人露出忍得难受，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她才轻笑一声，扬扬下巴说道：“顾延霆，我现在正式宣布，咱们和好了。”
前几天一直是这男人主动撩拨，逼得她面红耳赤，处处被动，眼下扳回一局，她内心才觉得舒爽了些，干脆利落的翻身下来，拿了包打算打开车门下去。
下一秒却被人扯住手臂，车门冷冰冰硌得后腰都疼，姜酒皱着眉‘啊’了一声，剩余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男人的牙齿惩罚似的咬了下她的嘴唇，这才后撤了些，给她留了些喘气的余地，见她张嘴要骂，这才闷闷的笑。
“阿酒，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亲吻一下也是理所当然，往后想起这个时刻来，总有个印象深刻的纪念。”
他这样强词夺理，姜酒却也无可奈何，‘哼’了一声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节奏。
…
连着一星期没出什么状况，姜酒这边就放下了些戒心，这天张筱过来找她：“姜姜姐，这几天几个时尚盛典都发来了邀请函，想请你参加活动。”
姜酒这才想起她的另一重身份来。
近些日子忙着新公司的事情，她连视频都没怎么更新，催更的评论有些多，自己都觉得心虚。
张筱也是担心她的身体：“要不然我替你推掉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专职网红，不用靠出席活动提升曝光率。”
姜酒若有所思道：“咱们的视频平台不是新推出的吗？需要引流才能让更多人知道，你选一个人气最高的活动吧，我去参加。”
她说完这事儿也没怎么在意，照常召集高层来开会，忙碌完之后，才让顾延霆开车带她去试礼服。
到了活动当晚，偏巧男人有事情要忙，她便笑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
顾延霆终究还是不放心，给她身边安排了三个保镖，又叮嘱了半天让她小心，最好不要吃不明的食物和水。
他唠唠叨叨的样子像是个慈祥的老父亲，姜酒没忍住，笑眯眯拉着男人的领带让他弯腰，学着他往常的样子在他脑袋顶上拍了两下：“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眼见他的眼睛眯起来，她笑得肩膀直抖：“你以为我要亲你？”
刚走两步又被人逮回来，男人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地下车库的角落里低头亲吻一番，才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短发：“结束后我来接你。”
…
姜酒也没想到会在活动现场遇到顾延礼，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正在后台处和秘书说话，看到她之后便愣了愣，大步走过来。
“来颁奖？”姜酒之前就知道这活动的主办方有创寰集团，所以并不惊讶。
“嗯，之前看邀请名单里面有你，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顾延礼点点头，一双眼睛紧盯在她身上，由衷赞叹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姜酒笑了笑。
两个人站在一起并没有多少话讲，顾延礼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身上的傲气褪去，他面对她时总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又不想离开，只是不住的打量她，看到数十个舞蹈演员忙着上台，一窝蜂跑过来，他急忙伸出手臂：“小心。”
姜酒穿了件酒红色的拖摆长裙，脚下又是十厘米的高跟鞋，本身走动就是不方便的，要不是被顾延礼护着，估计会摔跤。
她真心实意又说了声‘谢谢’。
这会儿工作人员过来安排事宜，两个人都有事要忙，互相点点头分开。
当晚出席活动的流量和明星很多，其中不乏有认识的明星上前攀交情，顾延礼应付了几句，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飘飘摇摇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作为颁奖嘉宾上台颁完奖，他挥挥手让秘书等着，自己去休息区那边抽了支烟，隐约听到有一群拿着粉丝灯牌的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人像是个头目：“大家结束之后不要走，一起去后门等着，叫喊的时候要热情一些，结束后到我这里领报酬，一人二百红包。”
听起来像是名气小的艺人在雇佣粉丝营造受欢迎的假象，他不屑一顾抬脚就走，根本没有在意。
秘书迎上来：“顾总，待会儿还有个奖需要您颁，要不要换套衣服？”
“我又不是明星，换什么衣服？”顾延礼觉得不耐烦，又摆摆手道：“干脆让他们换个人吧。”
他直接往外便走，秘书也不敢拦着，司机早就把车子开过来，顾延礼坐在后座眯着眼沉思，已经是深夜了，霓虹灯照亮了街道，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变换闪烁。
脑海中不经意回想起刚刚那帮粉丝手中所拿道灯牌，他当时并未细看，但记忆里却是很好的，好像上面都写着‘酒’字。
顾延礼脸色变了变，猛地反应过来：“掉头往回开！”
司机踩了脚油门，一路上尽可能加速，远远看到举办活动的场馆后门前围了大批的等候自家偶像的粉丝，一时也分不清楚姜酒在哪里。
他才想起打电话，那头机械的‘嘟嘟’声充斥耳膜，并没有人接听。
扫见路边那辆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颓然的停下脚步。
…
被高呼着口号的粉丝簇拥在中间时，姜酒本能的发现事情不大对，且不说她根本不会有如此狂热的粉丝，光看这帮人起哄的样子，就已经能说明问题。
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这会儿小姑娘被挤在另一处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办法过来帮她，四周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起来，姜酒勉勉强强转过身时，一眼变看见有个闪着寒光的东西向自己挥来。
她本能的向后躲闪，但人群却把她向前推去。
姜酒下意识闭了闭眼，心一瞬间凉下去，犹如在站在万丈深渊之前，虽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却又无可奈何。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有个男人奋力分开人群挤进来，一把将她拽在身后，情急之下，他的力道有些重，呼吸洒在她的脸侧，大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膛前，手掌拢着她的后脑，安抚的轻拍了一下。
“别怕，阿酒，我来了。”
顾延霆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姜酒红着眼睛挣扎着抬头看去，才发现男人的右臂的衣服已然被划破，鲜血一滴滴淌下来。
场馆后门又有明星出来，粉丝的呼喊声真破天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身侧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她咬咬牙，脱下外套胡乱的缠住他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颤抖：“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去医院。”

第38章 三十八  心有余而力不足
迎面而来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姜酒拽着顾延霆大步往前走。
她的脚步虚浮，一步步都好似踩在棉花上似的，好几次步子太大险些摔出去，内心焦急不已, 又恨自己没有那腾云驾雾的本事, 将男人迅速送到医院里去。
顾延霆的反应倒很平淡, 甚至还有空余时间来安慰她：“阿酒, 你慢些走，小心摔了。”
他臂上的伤口血迹不停的往出涌，刺目的红色扎的姜酒眼眶通红。
曾经无数次遇到困难, 她没有哭，被人指着鼻子骂‘老赖之女’, 身上泼上污渍时，她也没有哭。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此时眼前却雾蒙蒙一片：“快别说话了，小心失血过多！”
到了车前时, 刚刚吓到六魂无主的小助理才小跑着过来。
姜酒偏巧又没带驾驶证, 看向那助理道：“你还能开车吗？”
小助理颤颤巍巍晃了晃双手，看着就软弱无力的样子：“姜总，我…”
“算了，我自己来。”姜酒咬咬牙。
她刚要自己上驾驶座, 才看见前头大步走过来一个男人。
“跟我来, 我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顾延礼说完后, 才把目光转向她身旁：“你没事吧？”
兄弟两个难得没有一见面就斗嘴，顾延霆点点头：“还好，手臂破了口子，只是阿酒吓坏了, 你扶着她些。”
三个人一起上了顾延礼的车子，姜酒和顾延霆坐在后座上，司机得了吩咐便快速将车子开了出去，遇到前方的减速带时，难免颠簸。
男人只是稍微皱了下眉头，姜酒的心也跟着揪起：“很疼吗？”
“没事。”顾延霆脸色有些苍白，抽出一只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脑袋顶：“只是小伤口罢了，我哪有那么柔弱？”
那把刀子的长度姜酒是看到了的，怎么可能是小伤口？
她摇摇头，不愿在这时候和他争辩，红着眼睛替男人按紧伤口，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减缓血液的流失。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黑色的车子飞一般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
伤口的皮肉都是绽开的状态，长约十厘米，几乎贯穿了半个小臂，差一点就要划到脉搏那里，医生一共缝了两层，加起来一共二十几针。
姜酒一直陪着顾延霆治疗完，等到他斜躺在病床上休息时，这才起身走到外面，顾延礼拿着缴费单子正好走过来。
“警察来过没有？”顾延礼问道。
“刚刚来做了笔录，明天还要去警局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姜酒眼睛酸涩，仰头用力眨了几下，才看见顾延礼递了张湿巾过来，他用眼神示意她擦一下手上的血迹，又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之前在活动现场的后台看到有人在雇佣粉丝围堵你，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红色上衣，你让人查一下监控就能看到。”
顾延礼的话让姜酒精神一振，她迅速抬起头：“具体在哪个时间段？”
“十点钟左右。”
女人起身去一旁打电话，顾延礼靠在墙边默默看着她，虽然表面平静，但如今他心中只剩后悔，如果当时他机警一些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捅刀子的人是借着人群的包围才有机会下手，或许那个组织粉丝拥堵的中年男人就是凶手。
很多事情一旦错过，就很难有挽回的余地，顾延礼有一瞬间甚至想，自己身强力壮，对疼痛并不敏感，挨上那么一刀也没什么，至少可以得到这女人真心实意的关怀。
只可恨造化弄人，他偏偏迟到了那几秒钟。
但下一秒，他又深深的鄙视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狭隘的思想冒出，是不是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卑鄙自私的人？
…
姜酒打完电话后返身回来，本来是想跟顾延礼道谢的，结果却看见男人表情阴晴不定，忽然又出现羞愧的神情，转身大步离开。
姜酒觉得惊奇，但也没有空闲时间去追他，只好回到病房去找顾延霆，男人已经缠好了纱布，受伤的右臂缩在宽大的衣摆内，并不能看出异常来。
“可以出院了吗？”姜酒仍旧不放心。
“按时来换药就行。”一旁的护士笑道。
外头顾延礼的司机还等在那里，小跑着下来拉开后车门：“顾总有事先走了，特地交待我把二位送回家…”
顾延霆挑挑眉，显得有些惊奇：“这小子难得有为他哥着想的时候，到底比以前懂事了。”
姜酒的心一直都紧绷着，这会儿看他还有闲心去想别的事儿，才放松了些，笑道：“人家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能用‘懂事’来形容？”
顾延霆摇摇头，也笑了：“你不懂，我从小把他带大，在心目中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儿。”
二人闲谈了几句，彼此目光交融，都觉得这危险过后的温馨时光太过珍贵，只是有司机在场，并不能多说什么表露感情的话语。
已经是凌晨十分了，沿途的街道上只剩下孤零零的路灯光芒。
姜酒不知怎么，眼睛又有些酸，捉着身侧男人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指尖用力：“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别救我了吧？”
话说完后，又觉得他必定不会答应，于是换了个说法：“或者你只替我挡一半，咱俩各挨一刀，好歹都是轻伤。”
“好啦，不要再胡思乱想。”顾延霆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抬手摸了摸她的短发。
她便沉默下来，默默抓紧他的大手。
如果两个人可以一起分担伤痛的话，她是愿意的，至少身体上的疼痛可以暂时麻痹内心的酸楚。
归根结底，这次还是因为她才连累了顾延霆。
…
两个人回家后，正好流在活动现场的小助理传了监控视频过来。
看着里面那个正在人群中发红包的中年男人，顾延霆转头看看姜酒：“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感觉这应该是郑国渠那边的人。”
”这人身上痞气很重，看着像是有前科的样子，明天咱们把证据提交给警方，看看能查出些什么来。”顾延霆点头。
虽这么说着，但两人心中也都明白，估计很难查出什么来。
姜酒摇摇头，故作轻松道：“先别提这个了，你饿不饿，我替你做些…”
她说了半截话，自己都有些犹豫：“柜子里有泡面，要不先凑合凑合？”
“算了，晚上吃太多睡不好。”顾延霆看了她一眼，果断摇头。
他说不吃就不吃，姜酒也不勉强，反正泡面不怎么健康，别的菜她又不会做，大半夜去哪里点外卖？
“那我帮你…洗澡？”她紧接着提出下一个建议。
这次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顾延霆脸色变了变，张张嘴，略有些艰难的问道：“阿酒，你是不是看我受伤了，没力气做些什么，这才明目张胆的故意撩拨？”
一片好心都喂了狗，姜酒撇撇嘴：“不用就算了，我还懒得帮你呢。”
两个人各自上楼回房间洗漱，姜酒穿着浴袍出来，对着镜子用吹风机吹头发，短发凌乱的堆在脸颊上，她仔细用手指拢顺。
房间的地暖已经修好，暖洋洋的温度适宜，她站在那儿寻思了好一会儿，过去把自己的枕头抱了起来。
…
顾延霆是用举着一只手臂的姿势洗澡的，怕水浸湿纱布，所以动作慢了些，等走出浴室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房间里开了盏暖灯，穿着毛茸茸睡衣的女人就等在门边。
看到他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亮，抱着枕头蹭蹭蹭走到他的大床边，掀开被子爬进去，蛮大方的拍拍旁边的位置：“等什么，快过来啊？”
女人的样子活像个归巢的小松鼠，窸窸窣窣拍软了枕头后舒服的躺下，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顾延霆的眉头却跳了跳，喉头滚动了几下，周身热潮翻涌，他吊着只胳膊伤员似的站在那儿，第一次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罕见的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了？”姜酒欠起身，奇怪道。
“没什么。”男人嗓音微发哑：“…我只是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郁闷。”

第39章 三十九  相亲相爱一家人
姜酒也不知道, 为什么男人的脑回路会这么奇特？
明明这是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她看在这男人负伤的份儿上，好心过来照顾他，万一半夜他想喝水什么的, 她也能帮着取。
就这么一点纯洁的善意, 还硬生生被曲解了, 她挺生气, 随手把枕头扔开，拽拽睡衣光脚踩在地上：“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呢，她嗓子里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整个人就跟失重了似的，重新陷在柔软的床垫子里。
就剩了一只手，这狗男人力气还是这么大，单手就把她给拎了回去, 他眨了下眼睛, 慢吞吞的贴近。
“干什么？”姜酒十分警惕。
虽然并不想瞎看，但她的目光终究是不受控制，一点一点向下移动，男人美好的胸肌近在咫尺, 因为刚洗过澡的原因, 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气息。
…让人不自觉想咬一口。
姜酒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冒出这种想法, 或许是因为他用得沐浴露是柚子气味的，然后诱发了她的味觉，让她觉得饥饿？
乱七八糟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她的心绪刚刚平稳, 顾延霆又有了动作。
男人的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深邃的双眸注视着她，低头用高高的鼻梁亲昵的蹭了下她的鼻子。
因为要用完好的手臂撑床，所以他的动作依旧是慢吞吞的，但却因此而更添了几分诱惑，像是那种大型的猫科动物似的，眼神明亮专注，气息洒在她的脸畔，呼吸声隐忍而又清晰。
他的长相是极好看的，眉目俊朗英挺，深情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了万千的星星，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姜酒就是先被这张脸吸引的。
如今男人气质成熟很多，下巴上隐约有青色的胡茬，脸部轮廓线条清晰明了，她便更招架不住，只盯了一会儿便红着脸偏过头。
但这么一来，其他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男人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耳后，渐渐向下，小狗似的轻咬在她的脖子上…
痒痒的，唇瓣温热。
姜酒整个人都要炸了，想要一下子起来，又怕会伤到他的胳膊，只能憋屈的低叫：“顾延霆，你发什么神经？”
男人低笑了一声，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姜酒被他裹在被子里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脸颊滚烫烫，她从被子里勉强伸出手来，想冰冰脸，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比脸颊还烫…
她无语了几秒，彻底掀开被子，把自己晾在空气中降温。
没忍住，&#xefb1了&#xefb1身边的男人：“就这么…完了？”
把她撩拨了个够呛，实质性的啥也没做…就这么完了？
她眼神里都充满了疑问，感觉自己活像是一壶快烧滚的水，临到中途，却被人忽然关了火，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嗯，睡吧。”顾延霆语气温柔。
他随手把床头灯关了，单手扯了被子，把两个人严严实实的盖住了，凑近了抱着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姜酒觉得自己更热了。
刚刚还亲亲抱抱的人，现在又贴那么近，他的呼吸就洒在她的耳侧，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传过来，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健壮的腹肌，莫名让人浮想联翩…
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装的，姜酒不想轻易示弱，索性也便闭上眼睛，但过了两三分钟，顾延霆的呼吸貌似更平稳了些，貌似要进入梦乡了？
她这才急急忙忙睁开眼睛，想看&#xefb1这人为啥心理素质那么好。
顾延霆侧躺在枕头上，似笑非笑在盯着她看呢。
姜酒惊觉被骗，顺手揪起他的耳朵，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人闷闷的笑声通过胸腔传递过来，慢条斯里把耳朵上的手摘下来，他才将她搂紧，语气理所当然：“没什么意思，主要是想让你陪着我一起体验这种煎熬的感觉，光我一个人这样太孤单。”
“…”姜酒觉得这人真的是有病，而且以前还隐藏的挺深。
一时词穷，惹不起她总躲得起，伸手就打算抽枕头回自己房间，结果又被单手按了回去。
顾延霆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唇角带笑，语气颇为耐心：“咱俩今天都忍一忍，等我伤好了之后，咱们再…”
“再什么？”姜酒瞪大眼睛。
“再一起体会别的快乐。”顾延霆笑了一声：“单手太影响发挥，我希望咱们的初次是完美的，不存在一点儿瑕疵。”
他表情真的还蛮正经，弄得姜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愣了半晌，伸出个大拇指来：“…顾哥，您真牛。”
“是在夸我厉害？”顾延霆这次没贴近她，拉了个被角在大床的一侧躺下。
“不是。”姜酒摇摇头，手掌在脸跟前扇风散热：“是夸你脸皮厚。”
…
二人各自占了床的一侧，没贴着的话，倒是比较好入睡一些。
第二天清晨姜酒是被顾延霆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天才蒙蒙亮，他伸手接听之后，声音还带着倦意，但很快恢复清明：“好，我马上过去。”
“发生了什么？”姜酒欠起身来，朦朦胧胧问道。
“没什么，我先出去一趟，你睡着吧。”顾延霆安抚了她几句，拿了衣服单手穿好，走去卫生间快速洗漱。
姜酒实在是困得厉害，听了他的话后，不小心又睡了过去，早上九点多她才醒过来，靠在床头越想越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清晨起来急急忙忙出门？
她给顾延霆打电话，那头好长时间才接起来，背景声嘈杂。
“到底怎么了？”她声音一下子焦急起来。
“阿酒，你别急，&#xefb1一下新闻就知道了，创寰办公大楼昨晚被人潜进来放了火，虽然灭火系统及时启动，但还是有几个保安吸入过多烟雾，在抢救。”
…
姜酒到了创寰大楼下，才发现有很多记者和围观者，原本恢弘大气的楼体外面，被烟熏黑了很多，一排排窗口像是苟延残喘怪兽的伤痕，焦黑恐怖。
她给顾延霆打电话后，听着他的指挥，从后门安全通道上去，一直爬楼到九楼，才&#xefb1见他正站在墙边等待。
顾不得喘口气，姜酒扶着把手仰头问道：“是不是跟郑国渠有关系？”
顾延霆没直接回答：“监控被人黑了，但抓到了一个嫌犯，是逃狱出来的服刑人员，说是之前在创寰工作过，被辞退后心生不满来报复。”
他说完之后，停顿一下又开口：“昨天你给警方提供的监控有了大用处，组织粉丝围堵你的那个中年男人正是暗中捅刀的人，也是监狱服刑过的人员，但和今天这嫌犯并不认识。”
“这个的作案动机呢？”姜酒问。
“说是跟你父亲有私人恩怨，所以想报复到你身上。”顾延霆说。
楼道里还弥漫着火灾过后的气息，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姜酒控制不住咳嗽了一声，顾延霆有些心疼：“我带你去办公室里面。”
推开门后，姜酒才&#xefb1见顾延礼就躺在角落的椅子上，他大概是忙了一晚上，脸颊上还有黑灰的污渍，正皱着眉睡着，身上盖着西装外套。
这会儿他朦朦胧胧扶着椅背起来，唤了声‘酒酒’，眼睛通红的低下头去。
姜酒心中便更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连累了创寰，我…”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不要乱揽责任。”顾延礼摇摇头：“是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监管不力，才会出这么大的安全问题。”
他原本就是骨子里自卑的人，经此一事后，整个人都颓废不少。
被顾延霆板着脸训了几句，他才振作了些，并没有不耐烦的争吵，而是低声说道：“哥，谢谢你。”
“你们和解了吗？”眼看门被关上，姜酒才问。
“算是吧，他自己想通了一些，有时间一起喝个酒，我也该跟他好好道个歉。”顾延霆有些后悔：“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他都太凶了。”
“对待自己的亲人就会这样，就是因为太亲近，才控制不住尺度，有什么说什么，难免伤人。”姜酒安慰他道。
她不免回忆起当初和小叔相处的片段来，心情本就不好，眼前的事情又是一团糟，便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会儿封沈和顾莲白他们会过来。”顾延霆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们为什么要来？”姜酒才抬起头。
“一起商量商量解决的办法，就怕郑国渠下一步还是要针对你。”顾延霆皱眉：“特殊时期，人多力量大，不然我也不想见他们。”
他的表情中明显带了醋意，姜酒便更觉得莫名其妙，手机微信提示声响起，她点开一&#xefb1，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四人群聊中。
最顶上那群聊的名字显示：相亲相爱一家人’
其余三个成员分别是顾延霆两兄弟，封沈和顾莲白。
顾莲白作为群主，发了个阴阳怪气的笑脸表情包，紧跟着是一条语音：‘姐姐，我们两个正在爬楼梯，五分钟后就到！’
姜酒皱着眉头，二话不说点了退群。

第40章 四十章  那我真的谢谢你
姜酒接到陌生电话时, 三个男人正在隔间的会议室里讨论着什么，各个表情严肃，还欲盖弥彰的把百叶窗合上，只留下一丁点儿小缝隙。
她坐在椅子上伸展双腿, 脑袋枕在椅背上, 皱着眉透过那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 只恨自己不能读懂唇语。
虽然知道这几人都是想保护她, 但还是心里莫名的不爽。
会议室的门早就被从里面反锁了，她索性拿出手机，给顾莲白发了条微信：把我重新拉进群里。
那头很快回复：什么群啊, 姐姐。
姜酒忍气吞声：…相亲相爱一家人。
会议室里面，顾莲白低头笑了一声, 还是把她拉进了那个群聊里面。
姜酒手指戳在屏幕上才反应过来，她干嘛要重新进这个神经病群啊？重新拉人建一个新群不就行了吗…
懒洋洋戳着屏幕在群里骚扰了几句，眼看里面的男人们拿着手机不堪其扰的样子，她才觉得气顺了些。
那陌生电话再一次打进来, 她点了接听键。
“你好啊, 小姑娘。”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姜酒坐直了身体：“你是郑国渠？”
她下一秒反应过来，就想录音，又听见那头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别紧张, 郑叔叔就是想跟你聊聊而已, 我和你小姨旧相识, 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听你小姨说，你现在遇到了些困难，需不需要郑叔叔帮忙？”
这虚伪的话语听得姜酒差一些吐出来, 但这郑国渠老奸巨猾，说话滴水不漏，就算是录音了也没用。
她便也平稳了情绪：“是吗？那我真的谢谢你，我现在正在发愁的事情很多，你都能帮忙吗？”
郑国渠顿了顿：“你尽管说。”
姜酒说：“也没什么，就是我现最近很缺钱，我给你卡号，你给我打上个一千万？”
“…”郑国渠沉默片刻，主动转移话题：“小姑娘，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想用一个长辈的身份告诫你几句，因为你总是不听你小姨的话，所以总是碰壁，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有时候服个软，结果就会不一样。”
“你不是要帮我吗？怎么一提钱就回避呢。”姜酒啧了一声，看见顾延霆从会议室里出来，便拿下手机开了外放。
郑国渠仿佛没听见她的答话，继续语重心长说下去：“听你小姨说，你身边还有挺多朋友？你人际关系很好，郑叔叔觉得欣慰，但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一意孤行，你的朋友也会受到伤害？有些道理你这个年纪根本不懂，性子太倔不好，有时间跟你小姨多交流交流，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她毕竟是你的亲人。”
他这些话里面威胁的意味十足，却巧妙的用后面那一段话掩盖了真实的意图，果真是老奸巨猾。
姜酒冷笑了一声：“我的朋友为什么会受到伤害？你能不能讲得明白一些。”
“郑叔叔还有事，以后再给你打电话详谈吧，今天就是想劝劝你，希望你和你小姨的关系能和缓一些，你也别多心。”
郑国渠挂断电话。
“现在确定了，就是他在背后捣鬼。”姜酒将手机放在桌上，脸色并不怎么好，有种凶手就在眼前，却又被办法奈何的无力感。
“你没觉得吗？郑国渠现在的表现太过心急，你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威胁到他的实质性举动，不过是去了次他的酒吧，看了眼他的样子而已，之前捅刀子那次已经算是警告，一般人会就此打住，为什么他还要紧追不舍，一直逼着你服软？”
顾延霆给她接了杯水，坐下来若有所思的说道。
姜酒慢慢有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因为他在心虚，某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应该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藏着，他怕我发现，一直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关于他侵吞你父亲公司资产的证据？”顾延霆问。
姜酒摇摇头：“我总有种预感，是比这个还要严重的事情，我妈妈，小叔，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而遭到威胁，一个疯了一个寻了短见，郑国渠和秦小燕联起手来，这些年做了不少坏事。”
童年时期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她几乎可以预想出大概的脉络来，内心一下子明了。
这段时间睡不着，她总是翻来覆去的思索这些，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了，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神情坚定起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封沈和顾莲白，目光在二人的脸颊上扫了扫，语气淡淡的问道：“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计划？就算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很冒险是吧？”
封沈手上捻了支烟，语气散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这句话到现在都不过时，你应该相信古人的智慧，至于冒险不冒险，这些都是男人的事情，你就别多问了。”
“别给我文绉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学历。”姜酒烦的厉害。
旁边的顾莲白笑了一声：“姐姐，你不知道这郑国渠真正的实力，他是一条阴沟里的老鼠，手底下鼠子鼠孙数不胜数，全都散步在不见光的角落里，虽然单个拎出来没有多大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却也令人挠头，平时在犄角旮旯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来给你捣乱，延礼哥不就吃了这个亏吗？既然没办法用正常的方法对付他，那我们索性就将那郑国渠抓起来，每天多揍上几顿，就不信他不服软。”
“那不就是非法拘禁吗？怎么能做犯法的事情！”姜酒气得够呛：“我还以为你们三个都很聪明呢，结果凑在一起一个比一个爱犯浑！”
她说着转头又去瞪顾延霆：“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男人一看她生气了，便故意抬了下受伤的胳膊，挑挑眉道：“他们两个提出了这个建议，我还在考虑当中。”
姜酒一眼就看出这个在推脱责任，但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语气温柔了不少：“算了，不跟你们吵了，我想到一个方法，估计可以让秦小燕的态度松动一些，不管成功不成功，总要先试一下。”
…
姜酒第二天下午找到了秦小燕。
看见她肯主动联络，秦小燕还是蛮惊喜的，只是眼神有些惴惴不安，一方面想跟姜酒表示亲近，一方面又态度躲闪，表现的十分矛盾。
“上我的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姜酒下车打开后车门。
秦小燕犹豫了一下：“小酒，你带我去哪里？”
姜酒便笑了：“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我还能把你绑架了？”
“小姨没有怀疑你，只是随便问问。”秦小燕勉强笑了笑。
姜酒发动车子后，直接来到了医院，她在这医院有一个相熟的姐姐，带着秦小燕上到顶楼的办公室后，直接挽起袖子让护士抽血。
秦小燕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在做身体检查，只好也抽了血，她的手指按着止血棉说：“我身体很好的，每年都有体检。”
姜酒摇摇头道：“我预约了加急鉴定，咱们就在这里等结果吧。”
秦小燕才白了脸道：“小酒，你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做亲子鉴定啊，看看咱们两个是不是母女关系。”
姜酒目光坦然的盯视着她：“这些年你不就是认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才无条件的对我好吗？索性今天就挑明了，看看咱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猜到的？”秦小燕嘴唇抖动，毕竟是人到中年，情绪激动时，眼角的皱纹都显现了出来。
姜酒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几年前就有过怀疑，我妈妈以前提过，说她怀孕的时候你也有孕，而且从不提起孩子的父亲，后来两个人同一天分娩，你的孩子却不知所踪，一直没有找到。
姜有成跟你关系暧昧不清，后期对你十分怜爱，抛妻弃子也要无条件对你好，倒像是对你有愧似的，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当初的孩子就是姜有成的？
你和我母亲相貌相似，腹中的孩子又是同一个父亲，两个女孩儿肯定长得差不多，背地里被你调换了也有可能。
这么一来，你既能用丢失亲生女儿这件事无限次激起姜有成的愧疚心，让他为你所用，又能亲眼看着女儿成长，而你当时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换孩子这件事必定是委托了郑国渠替你完成的。”
这些分析不过是姜酒这些天闲来无事的推理，不过此时她边说边观察秦小燕的脸色，心里已经确定了大半猜测，一时又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头脑真的聪明极了。
看了眼秦小燕，她继续说道：“亲子鉴定还没出来，咱们再等等。”
秦小燕面色却笃定起来：“小酒，这鉴定早就做过了，你就是我的女儿…妈妈对不住你，但当初也是迫不得已，你能原谅妈妈吗？”
她忽然改口，让姜酒听得一阵恶心，表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或许当初检测单被篡改过，还是别这么早下定论。”
虽然对现在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姜酒也同样不希望秦小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这个女人太过自私，让她觉得恶心。
但眼下形势所迫，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她都是有利的。
如果两个人并不是母女关系，那就证明郑国渠当初骗了秦小燕，由此可以离间二人的关系。
如果两个人真的是母女，那么姜酒可以用女儿的身份劝诫秦小燕，让她迷途知返，说出郑国渠这些年犯罪的证据。
两个人一直等到天黑结果才出来，姜酒先接过来看后，眉头逐渐伸展开来。
她顺手把那张纸递给秦小燕：“结果就摆在这里，如果你还不信的话，可以找一家信得过的机构再检验一次，但最好避开郑国渠。”

第41章 四十一  只有刻苦铭心才算爱情
秦小燕终究还是不信这个检测结果。
于是姜酒第二天又和她去了另一家医院, 这次所有事项都是秦小燕负责联络，两个人一直等到半夜才拿到单子。
检测结果仍然相同，两个人并不是亲生母女关系。
中年女人已经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女儿…我的女儿…”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姜酒俯身按住她的手臂：“给郑国渠打电话吗？我劝你最好不要, 他早就已经背叛了你, 被揭穿后恼羞成怒, 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小燕脸色苍白：“或许是我误会了他，国渠说不定偷偷养大了我的女儿，他会把女儿还给我的…”
她说着说着, 自己的语气都不确定起来。
但这么多年来她死心塌地的跟着郑国渠，爱这个男人已经成了本能, 即便是如此惶恐无助的情境下，也第一时间想要为他辩解。
姜酒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换想：“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想替你留下那个孩子，当初无论冒任何风险, 都会把事情办成, 用不会欺骗你这么多年！他只是想糊弄你而已，你女儿早就被他扔掉了！”
她这么说着，语气中透着怜悯：“小姨，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我会替你找到女儿, 但我有一个条件。”
姜酒慢慢的弯下腰去, 直视着秦小燕的眼睛：“作为回报，你要把郑国渠这些年的秘密都告诉我，包括你们是怎么逼得我小叔自杀，妈妈发疯, 怎么侵吞了我父亲的资产，陷害他坐牢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小燕面色苍白，破天荒没有否认，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眼神没什么焦距。
“我相信你是受了郑国渠的蛊惑，所以你不必负责，想要将所有罪名都推到郑国渠身上，如此一来又能母女团聚，也算是全身而退。”
姜酒语气怜悯，想着秦小燕暂时无处可去，又怕她会冲动，索性带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都安顿好才走下楼来。
顾延霆开着车在楼下等她，姜酒坐上去后，抬手按了下眉心：“有没有办法，能尽快找到秦小燕的亲生女儿？”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找，另外封沈在这方面人脉比较多，有他帮忙估计很快就能找到那姑娘。”
“那就好，秦小燕那边我已经安抚住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姜酒这么说着，很偶然的转头看向车窗外，注意到一个人影后，她皱了下眉头：“先停一下车。”
那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孩儿，身型是成年人的样子，神情却显得很稚嫩，像是智力有缺陷似的。
他拿着一根树棍边走边拖，树枝蹭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长长的黑色影子踩在脚下，有些孤独的样子。
姜酒走下车来，反应了一会儿才迟疑的叫出那男孩儿的名字：“阳阳？你是周院长福利院里的孩子阳阳吧？”
一提起这周院长，姜酒便想起顾延礼那白月光初恋周雨落来。
作为养育周雨落长大的人，周院长虽然对周雨落有恩，但也利用她到极致，连她的死都能拿来所用，实在是可怕至极。
但另一方面，这周院长从顾延礼那里募集的捐款又都用在了福利院的开支上面，自己省吃俭用，为孤儿们奉献了所有精力。
很矛盾的一个人，虽然心机深了些，却也很可敬。
姜酒不确定阳阳是否认识她，毕竟两个人只见过一面，但也不能放着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在大街上跑。
“阿酒，你看后面。”顾延霆这时也走下车来。
姜酒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才发现两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气喘吁吁赶过来，嘴里呼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张荣荣，张荣荣，你妈妈叫你快回家去，不要再任性了！”
…
“这孩子是我们张总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张总的小儿子常年病怏怏，去庙里问过，和尚说要积德行善，正好张总和福利院的周院长认识，就领养了这么个孩子回来，一天就往外面跑，管都管不住，累死个人了简直…”
好容易遇到个能诉苦的人，两个保姆站下来后一直在抱怨。
“我之前在福利院见过这孩子一面，当初周院长照顾他的时候就挺辛苦的。”看见阳阳并不是走丢了，姜酒就放心了一些。
她说了几句刚要离开，才发现这阳阳手上戴了一串塑料星星穿起来的手链，看起来还蛮新的样子，编制的手法很熟悉。
她以前在顾延礼的家中见过，周雨落的遗物里有很多个这种手链。
“阳阳，这手链是哪里来的？”姜酒若有所思，抬头问了一句。
“雨落姐姐前天给我编的！我很喜欢！”阳阳眼睛亮了亮，大声说道。
…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端倪，之后再追查就非常容易了。
当天下午，顾延霆就找到了周雨落所在疗养院，位处市郊，地点有些偏僻，因此也更加隐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之前也见过照片，但近距离见到真人之后，姜酒还是惊了一下。
周雨落的眼睛实在是太像她了，如果遮起嘴巴的话，两个人上半部分的面庞竟然有九成相似。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她内心忽然涌起一个想法，然后自己都觉得荒唐，默默摇了摇头。
顾延霆拉住她的手：“之前亲子鉴定的数据样本还保留着，我去找疗养院要一些周雨落的头发，看看她和秦小燕有没有关系。”
…
周雨落病床周围聚拢了一群福利院的小孩子们，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她正靠在床头，微笑着用塑料纸叠小星星。
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时，她抬起头来，一瞬间茫然过后，她张张嘴，发音方式有些奇怪，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似的，音调稚嫩，一个字一个字很是迟缓。
“你是姜酒吧？周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你会说话？”姜酒有些惊奇。
以前为了模仿周雨落，姜酒曾经学习过手语，因为听说她是听障人士，跟顾延礼交流时总是在打手势。
“会说…只是发音像鸭子，很难听，我的手很漂亮，所以一般都用手语。”周雨落欠起身来，将手中的星星交给旁边的小孩：“你们…坐吧。”
她的眼睛望向旁边的顾延霆，彷佛想要从他的面容里找出别人的影子。
“他是顾延礼的哥哥，顾延霆。”姜酒说。
“…我知道。”周雨落笑笑，虽然面色苍白，但她的表现一直都很镇定，看着并不是一个很柔弱的人，倒像是个很有主见的。
“你为什么要用假死来欺骗顾延礼？”姜酒盯着她。
“因为他爱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你不是也清楚吗？我虽然顶着一个初恋的头衔，得到了他很多关爱，但也不过是一个可悲的替身。”
周雨落语气淡淡的，接着说了下去：“如果继续交往下去，他很可能会发现我是个冒牌货，还不如让他以为我死了，带着愧疚怀念我一辈子。”
姜酒倒惊讶起来：“所以不是周院长指使你这样做？”
“周妈妈从来都很尊重我的想法。”周雨落笑了。
漂亮而清纯的一个姑娘，又因为病痛的折磨，身型瘦弱，楚楚可怜。
姜酒却没来由的觉得发冷：“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行为会害了顾延礼？他曾经因为你彻夜难眠，痛苦到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也很痛苦啊，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都在流眼泪，爱情就是相互折磨的过程，因为刻骨铭心，所以爱意才会更深。”
周雨落神情黯淡了些，纤细的手臂放在胸口的位置：“我这个破心脏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所以姜小姐，既然你发现了我，就请把这个消息告诉延礼…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
顾延礼走出病房时，姜酒和顾延霆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
虽然是很不容易接受的一个事实，但他的神情蛮平静，又或许是内心太过惊涛骇浪，反倒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
他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此时嘴唇发干，英俊的面颊上罩着层寒霜，太过于冷淡，以至于旁边的人都绕着他走。
“哥，你回避一下可以吗？我想跟酒酒单独说几句话。”顾延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去给你们买瓶水喝。”顾延霆点点头，站起身走远了。
走廊内的人渐渐都走掉了，空空荡荡的病房外，顾延礼的肩膀有些塌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在雨落身体没恢复之前，我决定一直照顾她。”
“你们毕竟交往过，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身体状况也不好，只有你能让她产生活下去的勇气。”姜酒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我们之间彻底不可能了。”顾延礼声音哽咽，终于落下泪来：“我原本还抱了一丝奢望的…酒酒。”

第42章 四十二  …
姜酒第二天去找了秦小燕, 顺便把周雨落的照片带给她。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明明就生活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但母女二人就是一次次错过，如果不是姜酒偶然间发现端倪, 恐怕她们这辈子都不会相识。
“周雨落刚出生就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 那天下了大雨, 她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 虽然最后救过来了，但因为发高烧身体很不好，听力有障碍, 心脏也有问题，到现在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似的生活, 恐怕以后也只能躺在病床上。”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扔在大雨中，哪怕随便找个人家收养她，她也会健健康康的，不用遭这么多罪, 也幸亏是遇到了周院长, 不然都活不下来。”
“她和你长得很像，皮肤白，眼睛大，是个漂亮文静的姑娘, 现在在市郊的疗养院住着, 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看她。”
秦小燕低头坐在床上, 姜酒就站在离她不远处，语气虽平淡，一字一句却像锥子似的深凿下去。
中年女人的肩膀一直在抖，呼吸急促, 像个破风箱。
虽然残忍，但这正是姜酒想要的效果，她要用周雨落的遭遇来激起秦小燕心中的恨意，激起她对郑国渠的恨。
姜酒带着秦小燕走下楼去，临到大厅时，秦小燕忽然双膝跪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磕起头来，语气仓皇，但孤注一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这一身的罪恶，万万不能带到女儿身边去，此时也不顾脸面什么的，只想将那些肮脏事全部招出来。
“我们去车里说。”姜酒动作还算敏捷，从旁边迈步躲开，没有受她这个大礼。
…
车内，顾延霆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朝着姜酒点点头。
“小姨，你可以开始讲述了。”姜酒回了个了然的眼神。
秦小燕眼神呆呆的，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她机械的张张口。
“我住所卧室地板的第三块瓷砖是松动的，底下放着一个u盘，里面是郑国渠这些年来的犯罪证据，包括他偷税漏税，侵吞姜氏三亿资产，勾结出狱人员的等等行为，我全都保存了资料，你们找人去拿吧。”
顾延霆果然派了人过去，拿到u盘之后，那边回复过来，说里面的资料已经足够把郑国渠送进监狱。
姜酒的手机开了外放，这些话秦小燕听得清清楚楚。
她笑起来，眼睛里却涌出泪水：“那u盘原本是我准备拿去威胁郑国渠的，威胁他断掉和其他女人的联系，然后和我结婚，没想到最后却是用来送他去监狱。
我从小姑娘的时候就跟着郑国渠，把什么都给了他…他原本只是个身无分文的小混混，我勾引自己姐夫拿到了钱，全部都拿去给他投资，他才慢慢有了现在的身家，结果他连我的女儿都不肯搭救，就那么活生生扔在了路上，郑国渠，他不是人！你是个畜生！”
“所以呢，你到底图他什么？”姜酒都觉得她可怜，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为了渣男毁掉自己。
“你不知道…”秦小燕只是喃喃自语：“你不会知道原因的。”
姜酒却挑挑眉，了然道：“是因为他替你杀过人吗？我这些天调查了不少关于你的往事，你十五岁的时候被学校的一个男同学骚扰，后来这男生就失踪了，到现在都是一桩悬案，在知道你和郑国渠这种共生的关系后，我很难不怀疑，当年正是郑国渠杀死了这男生，我妈妈和小叔都是知情者，所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灭口，”
“你不必套我的话，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说。”秦小燕神秘的摇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当初你妈妈发疯只是偶然，因为她偷听了我和郑国渠之间的对话，而你小叔…他是为了保护前女友，自愿去死的，他太软弱也太善良，即便活着也窝囊。”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评价着一个受害者，骨子里的冷血根本无法改变。
姜酒心头火起，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和平，扑上去就要打人，被顾延霆用单手拦住了。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带出车外：“我送秦小燕去见周雨落，你自己先回家休息。”
…
得到郑国渠在地下室自杀的消息时，姜酒正在拍摄开年之后的第一个vlog视频，她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毛绒帽子，配着脖子上红彤彤的厚围巾，看着年味十足。
之前秦小燕提供的u盘中的证据充分，警方很快便开始了抓捕行动，只是那郑国渠提前察觉到了异常，提前躲了起来。
法网恢恢，他自知不可能逃脱，第二天便自我了结，现场唯一一封遗书却是给秦小燕的，上面只写了九个字：‘小燕，我欠你一场婚礼’。
人性终归是十分复杂的，毕竟是陪他走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他应该对秦小燕还存在着一些感情，又或者知道是秦小燕告的密，用这句话来折磨她。
这二人的情感纠纷，姜酒并不感兴趣，但作为旁观者听完这些故事后，她难免也有些唏嘘。
顾延霆替她掌镜拍摄，关闭镜头后，男人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后背：“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你应该松一口气了。”
“我知道，只是秦小燕那边，我总觉得太便宜她了。”姜酒还是有些遗憾。
她之前为了套话，一直都在敷衍秦小燕，但一想到这个名义上的‘小姨’，还是觉得恶心至极。
只可惜她并没有明显的犯罪事实，虽然坏事做尽，法律也没办法给她足够的惩罚。
顾延霆并不认同：“命运早就对她做出了审判，周雨落就是她的惩罚，她需要一辈子背负愧疚照顾病弱的女儿，时时刻刻承受灵魂的煎熬。”
“但愿如此吧。”姜酒心中终于好受了一些。
二人从外景地出来，漫步在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毕竟也算是个网红了，路过的行人们总有一两个会走过来打招呼，微笑着问能不能合影。
姜酒全都答应下来，结果不到两分钟，其余不明真相的行人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人越围越多，将她聚拢在中间。
无意中引起了乌龙事件，姜酒自己都没想到，最后还是顾延霆把她从人群中挖了出来，带着她快走几步进了商场。
两个人逛了一圈出来，外面才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虽然没有镜子，但姜酒也知道自己此时形象一定不怎么好，刚刚她差一点就被挤扁了，红色的帽子也不知遗落在哪里，里面的短发乱糟糟，活像是个小疯子。
她先是郁闷，后来又忽然笑出声来。
顾延霆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怎么忽然开心了？”
“就是觉得…这样平凡普通的生活就很好。”她呼出一口气来，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

第43章 四十三  正文完结
姜酒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封沈时, 是在一个月后。
彼时一切事态都已经平息，网上流传了数十年的少年失踪案正式告破，尸骨也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内发现，凶手正是之前畏罪自杀的富商郑国渠。
各种传言纷纷扬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关注度也在逐渐降低。
秦小燕和周雨落相认, 母女二人去了另一个城市, 为了治病周转了很多家医院，顾延礼保持一星期一次的探望频率，坐飞机当天去当天回, 生活忙忙碌碌，几乎很少出现在姜酒面前。
顾莲白上周已经办理了出国留学的手续, 主攻金融专业。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各自都有需要忙碌的事情，有些人在一次离别过后，还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
姜酒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在发现封沈的号码成为空号之后, 她只是冷静得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这人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格，也许在什么时候，他又会忽然的出现。
但封沈的这么一离开, 她童年时相熟的人便又少了一个, 连带着那些过往的记忆也虚无缥缈起来, 偶尔回忆起一件趣事，都没办法找人来确定。
久而久之，那趣事就变成了一场虚幻的梦，鬼知道有没有真切的发生过。
姜酒是一个乐观的人, 于是她执着于在当下创造美好的回忆。
只是办公室的生活两点一线，实在枯燥的厉害，再没有新的困难降临之后，一切都变成了平面上的一条直线。
日子平缓而淡然，还好有顾延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为了上下班方便，姜酒已经搬过去和他住在一起，两个人下班后去超市买些食材，不开车，把袋子提在手里慢悠悠的走回去。
顾延霆的右臂因为之前的捅刀事件被划伤后，去医院检查发现肌肉有些损伤，但他体制一向强健，做了几次恢复训练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周六晚上姜酒一个人在家，一本书在灯下翻看了大半，顾延霆还是没有回来，都晚上九点多了。
这人作息时间一向规律，从来没有晚归的时候。
虽然知道他是和顾延礼出去吃饭了，但她还是担心，穿好拖鞋走到楼下，边喝水边寻思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
窗外的夜幕中正好有车前灯的光芒照进来。
顾延霆的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身上带着轻微的酒气，反倒显得整个人更鲜活了些，好看的眼睛微眯起来，招招手让她过去，摸着脑袋将她带入怀中。
“司机送你回来的？”姜酒皱着眉仰起头来。
“嗯。”
“你到底喝了多少？”
“五六杯，不算多。”
“…那身上酒气还这么重？”姜酒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被他听见了。
顾延霆顺手把她放在鞋柜上坐着，亲了亲额头，自己低头换好拖鞋：“延礼喝得多，他滑到桌底的时候，我扶他起来，洒了些酒在身上。”
只听他这么一描述，姜酒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来。
当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两兄弟是怎么回事，原先跟仇人似的针锋相对，现在关系好了，又聚在一起喝个烂醉如泥。”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喝酒虽然不好，但喝醉了也能大喊大叫几句，比憋在心里强。”
顾延霆说了几句后，心思便不在这个话题上了。
女人穿着薄薄的睡衣，头发顺滑的搭在肩头，灯光下面庞素净清秀，身上玫瑰沐浴露香气淡淡的散发出来，一双眼睛水盈盈的注视着他，像是一个勾人心魄的花妖。
他的呼吸急了些，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往楼上走，单手拢着那细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解开领带随手扔开，那领带便歪歪斜斜的挂在楼梯的栏杆上，有点儿不拘小节。
男人的力气一向很大，姜酒趴在他肩头上，手指在那浓密的黑发中抓了一抓：“你真没喝醉？”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顾延霆脚步不停，直接来到了主卧的浴室。
姜酒八点多那会儿刚刚洗过澡，所以这浴室的空气还有一些潮湿，怕把自己新买的睡衣弄得潮湿了，她皱着眉拍拍顾延霆的肩膀：“你先把我放下来。”
男人听都不听，直接把她放在冰凉的洗漱台上。
温暖而又热烈的吻将她包围。
朦胧中，她听到男人轻语了一句：“阿酒，我的手臂已经好了。”
“什么？”她有些迷糊，下意识问了一句。
“之前怕发挥不好的事情，现在可以进行了。”顾延霆箍着她的腰，视线向下时，眼神意有所指。
明明隐忍至极，他还是不紧不慢的撩拨着她，就这么沙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又说道：“咱们的第一次，我会让你十-分-难-忘。”
…
姜酒后半夜的时候才明白‘十分难忘’这四个字具体的含义。
这男人整整憋了三十年，简直已经到了变态的级别…
平时看起来性格十分沉稳的男人，一旦展现出另一面来，却也是那样的性感，主卧的灯至始至终没关，空气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
她望着他深邃而略显迷茫的眼神，逐渐也沉入到不一样的世界中。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身体都像是要各自离家出走似的，全都不听大脑的使唤…
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姜酒又吸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顾延霆端着午餐走上来时，正好承接住她不可思议的眼神。
姜酒眼睛睁得很大，从上至下的打量他：“我昨天晚上是被你打了一顿么？”
“不是，是更激烈的运动项目，准备来说…是互殴。”顾延霆挑挑眉，撩起上衣的下摆，展示腹肌和后背上那一道一道精彩非凡的指甲抓挠的痕迹。
姜酒瞬间心理平衡了很多：“我昨天怎么没挠死你呢？”
忽然间成了行动不便的人，她最后还是被顾延霆抱去卫生间洗漱的。
原本她还有些不习惯，但使唤这人的次数多了之后，也就心安理得起来，窝在温暖的被子里面，动动嘴皮子就有人端着水杯过来喂她。
还别说，忽略身体上的酸痛，这生活还是挺惬意的。
然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又一个夜晚来临。
…
姜酒第二天的时候，死活都不愿意在卧室里躺着了。
她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干，而不是傻呵呵的养好身体，像一朵吸足阳光的花儿似的，到晚上再给人采摘，
顾延霆便也笑着答应了她，从衣帽间拿了外出的衣服出来，慢条斯理给她穿上。
又半蹲在地上给她套了袜子：“正好今天是周日，咱们去疗养院看看你母亲，你父亲的案子也在重新审理中，顺便去看守所探视一下他。”
如果没有顾延霆，姜酒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去见她的父母，养育她长大的人只有小叔，而名义上的‘爸爸妈妈’，只是多一层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但如今有了相爱的人，她的心境也变得不同，后方有人支撑着她，也让她有了底气，可以更多的触碰内心的底线，处理原先杂乱的亲缘关系。
受挫也好，不开心也罢，大不了她重新缩回壳里，反正有人会处理后续的事情，会保护她不受伤害。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姜有成头上竟有了很多的白发，中年男人畏畏缩缩，早就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爸爸。”姜酒隔着探视的窗口叫了一声，内心出奇的平静：“你有没有过后悔的时候？”
后悔当初背叛家庭，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被秦小燕和郑国渠害得公司破产，自己也锒铛入狱。
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唯一的女儿，没有好好对待妻子，原本温馨的家庭濒临破散。
“对不起。”中年男人只是低着头，干巴巴的道了声歉。
姜酒忽然就觉得无趣。
失败者的道歉从来都是迫于形势，心不甘情不愿，听了也没意思。
更何况，她要姜有成的道歉做什么？她现在活的很好，即便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父亲，对她的生活也没有丝毫影响。
站起身走出来，跟顾延霆一起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她才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其实…在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较着劲儿，跟自己，跟生活，跟父母，人总是有这样的执念，得不到的就拼命索取，像个讨好人格似的，企图向抛弃自己的父母证明价值。”
男人牵住她的手，沉默的站下身听她叙述。
“然后现在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跑回来收拾我爸爸留下来的烂摊子，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挣钱，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统统揽在身上，都快忘了快乐是什么感觉，完全是为了别人而活着…我根本就不喜欢开公司，商业竞争里面充满了尔虞我诈，让我疲惫又恶心。”
中午的阳光正好，和煦的微风袭来，她站下来打量太阳，第一次认认真真思考自己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从青涩的学生成为一个商人，她确实成功了，但也怅然若失。
尤其在大学校庆的那次，她遇到之前十分敬重的老教授，老人家惋惜的眼神她一直不能忘记。
“阿酒，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顾延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温和的说道。
“我想回到学校，继续考研，完成学业。”姜酒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至于公司那边，我会尽快找到接班人。”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她的脚步都轻松了很多。
“好。”顾延霆随口答应着，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郊外的树木都已经发芽，春天早就悄悄来临，新生活徐徐展开，而这一次，她的身边有所爱的人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