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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
作者：吱吱
内容简介
 王晞的母亲为给她说门体面的亲事，把她送到京城的永城侯府家镀金。可出身蜀中巨贾之家的王晞却觉得京城哪哪儿都不好，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早点回家。直到有一天，她偶然间发现自己住的后院假山上可以用千里镜看见隔壁长公主府她顿时眼睛一亮长公主之子陈珞可真英俊！永城侯府的表姐们可真有趣！京城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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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事
京城的春天，是个梅花谢了桃花开，梨花海棠如雪簌的季节。
这样的时节，最适合全家人一起出门踏青游玩，或者是在家里举办一场赏花会。
位于西城小时雍坊的永城侯府，老侯爷在三年前驾鹤西去，新任侯爷虽然简在帝心，直接被皇上夺情任命为了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可阖府上下却也更加小心谨慎，守孝期间不要说宴请了，就是春节都没有敢喧嚣热闹一番，家中几位适龄小姐的婚事也都被耽搁了。
如今除了服，永城侯夫人就寻思着是不是在家里举办一场春宴，让家中的几位小姐能在京中贵妇人们面前露个脸，尽快地把婚事都定下来。
不凑巧的是，几天前永城侯太夫人娘家的表侄孙女来他们家走亲戚，太夫人一高兴，就把这位表小姐安置在了侯府里春景最好的晴雪园住下了。
永城侯夫人只能重新找个地方设宴。
她的心腹嬷嬷就给她出主意：“要不，改在后花园？地方比晴雪园还大，景致也算明媚。”
可府里的后花园怎比得上院中有座太湖石假山，院后有两株三百年的梨树和一片梨花林的晴雪园应景？
侯夫人不免叹气。
那嬷嬷只好道：“要不，跟太夫人商量商量？让表小姐在太夫人的玉春堂住几天？今年不比往年，几位小姐的婚事要紧。太夫人总不能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管亲生的孙女吧？”
侯夫人闻言轻飘飘地瞥了嬷嬷一眼。
嬷嬷见状，眼皮子一跳，低声道：“夫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侯夫人想了想，朝着四周看了看，见偌大一个花厅，屋里除了她们两人再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嗓子，悄悄伸出两根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嬷嬷半晌没能意会。
侯夫人只好提醒嬷嬷：“二姑奶奶！”
他们府上现在只有一位姑奶奶，早年间嫁到了镇守金陵的成国公府做世子妃，如今已是成国公夫人，哪里来个二姑奶奶？
嬷嬷困惑间，突然想起了永城侯府的一桩旧事。
二十五年前的上元节，府里的二小姐跟着大小姐去长安街观街灯，却被拍花党拐了去。老侯爷立时就报了案。虽说拍花党很快就被抓到了，二小姐却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早已投河自尽了。
难道这其间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她顿时心里怦怦乱跳，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来：“您是说？”
这嬷嬷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和侯夫人几十年的主仆之情，侯夫人身边的大小事多半都是她经手，侯夫人也没想瞒她，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叹息道：“你在府里这些年，有些事想必也听了些音。
“当年二姑奶奶被拐走，老侯爷怕她失贞，坏了侯府的名声，根本就没有报官，也没有抓到拍花党，只是对外放了话，说是人早死了。”
嬷嬷吓了一大跳，失言道：“老侯爷的心也太狠了！”
侯夫人倒没有责怪她，还跟着感慨道：“谁说不是。当时太夫人跪下来求老侯爷去找人，老侯爷都无动于衷。
“太夫人左眼，就是那个时候哭瞎的。“二姑奶奶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罪。过了两、三年，自己找了回来。老侯爷闭门不见，说自家的闺女早就死了，还说二姑奶奶是冒认官亲，悄悄派了人去要处置了二姑奶奶。
“还是太夫人，求了舅老太爷出手，才救了二姑奶奶一命。
“可自此之后，二姑奶奶也和家里断了来往。
“后来也不知怎地，二姑奶奶嫁去蜀中王家，给王大老爷做了填房，生了一儿一女。这位表小姐，就是那位二姑奶奶唯一的女儿。”
嬷嬷愕然，道：“我就说，太夫人娘家姓施，舅老夫人姓黄，舅夫人姓单，又从哪里冒出个从蜀中过来的，姓王的表侄孙女来？”
侯夫人道：“我当时也纳闷来着，要不是大姑奶奶听说这位表小姐来了，派了心腹的嬷嬷日夜兼程送了一堆金银珠宝、吃食玩物过来，我也没猜到。”
嬷嬷听着神色微凛，道，“二姑奶奶既然和我们府里断了来往，那怎么又把表小姐送了过来？难道是有什么事求我们家不成？”
侯夫人道：“你仔细想想！”
嬷嬷沉吟：“瞧表小姐的模样，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难道，二姑奶奶是想让太夫人给表小姐寻门好亲事？”
“还算你没有老糊涂。”侯夫人笑着点头，道，“士农工商。那王家虽是蜀中巨贾，但表小姐想嫁得好，还得借助我们府上的名头。何况还有大姑奶奶。”
嬷嬷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说起来，不管是府里的大姑奶奶还是他们侯爷，一个没有在父亲面前为妹妹据理力争，一个在灯会上丢了人，都有对不住二姑奶奶的地方。老侯爷去世的时候，二姑奶奶甚至没有来上炷香，可见心里还是有怨的。如今为了表小姐，二姑奶奶却向他们低了头。
她不由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侯夫人的心情也很复杂，道，“所以说，这府里谁都能动，就表小姐动不得。”
“奴婢明白！”嬷嬷连连点头，骤然想起前几天灶上的婆子在她耳边嘀咕，说表小姐挑食，嫌弃她们做菜的秋油没有晒足六个月。
她不以为然，还想着灶上的婆子倚老卖老，到别人家做客的表小姐也不知谦让，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只要不撕破脸，她就当不知道好了，时间长了，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那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现在看来，却有些不妥。
表小姐既然是这样的来历，只怕不仅是太夫人的心头肉，就是大姑奶奶，心有愧疚，也是要捧着宠着的。若是因家中的仆妇传出表小姐的什么不是出来，府里是侯夫人主持中馈，太夫人和大姑奶奶只会觉得是侯夫人治家无方，到时倒霉的还是侯夫人。
她是侯夫人的人，自然要全心全意为侯夫人打算。
嬷嬷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侯夫人。
侯夫人一愣，也怪灶上的婆子多事，想起昨天东市鱼肆来家里结账，特送了两条新鲜的鲥鱼过来，吩咐嬷嬷将两条鱼给表小姐送过去：“看她想怎么吃？你亲自盯着厨上的婆子帮着做了送过去。”
上行下效。有了这一着，想来府里再也没人敢轻慢那位表小姐了。嬷嬷拍了胸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亲自盯着。”‘
侯夫人颔首，不禁好奇地道：“我们家的秋油真的没有晒足六个月？她真能吃得出来吗？”
嬷嬷脸一红，道：“我去问过了，那天内院厨房的秋油用完了，灶上又等着用，那婆子就让人去西跨院的厨房随手拿了一坛先用上了……”
西跨院是家中仆妇住的地方，西跨院的厨房也因此专司家中仆妇的饭菜，自然不如内院厨房的用料讲究。
侯夫人脸也一红。
两人商量着怎么敲打家中的仆妇。
*
晴雪园里，表小姐王晞穿了件粉色绣菖蒲花的织锦斗蓬，手中举着支景泰蓝八宝纹掐丝珐琅的千里镜，正趴在太湖石假山顶暖阁的窗棂上，窥视着隔壁府邸后花园的竹林。
重重翠绿间，一道白色的人影兔起鹘落。
雪色剑光时而如水银泻地，时而如电蛇漫天，卷起阵阵罡风，落叶飞舞。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得到那人看似随意洒脱，剑势却蕴含着如山似岳般的磅礴之气。
“真是厉害啊！”王晞不由赞叹，遗憾只能看到舞剑人身影却看不到脸。
她想了想，探出窗去。
暖阁里服侍的丫鬟们不由得一阵低声惊呼。
旋即又怕惊扰到了王晞，齐齐捂了嘴。
王晞没有注意。
千里镜看得比刚才又清晰了几分。
她能看清楚舞剑的是个年轻男子。肩宽腿长，头发高高束起，穿了身丝绸的中衣，回击盘旋间，薄薄的衣裳贴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见有力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腹。
啊！
王晞在心里尖叫。
脸微微有些发热。
要是能看清楚他的脸就更好了。
不过，就凭这身材，这身手，就算他五官寻常，站在人群中肯定也是气宇轩昂的人。
真正的男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王晞不由踮了脚，身子又往外探了探。
她的大丫鬟白果看得额间冒汗，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猛地揽了她的腰，这才强压着心中的担忧温声笑道：“大小姐，您小心落了下去。”
王晞回首，撒娇般地朝着白果嘟了嘟嘴，却也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立刻就有个浓眉大眼的丫鬟迎上前去，眉飞色舞地道：“大小姐，我没有骗您吧？是我昨天一早无意间发现的，立马就告诉了您。这个人比过年时老爷请来的那个什么公孙大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公孙大娘和他一比，简直就是鱼目和珍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嗯嗯嗯！”王晞笑盈盈地对那丫鬟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然后交待白果，“你等会赏红绸一袋银锞子。”
叫红绸的那丫鬟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迭声向王晞道谢。
王晞还惦记着舞剑的人，谁知道等她转身再举着千里镜望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隔壁府邸院落里已空空如也，只留满地的绿叶。
“唉！”她失望地叹气，“也不知道明天还舞不舞剑？要是能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就好了？”

第二章 鲥鱼
红绸闻言眼睛珠子直转，道：“我明天继续在这里盯着好了。那人一出来，我就去叫您。至于说那人的模样，我见大爷用的千里镜是鎏金的，比您手里的粗，还能收起来，说是海上行船的时候用的，说不定比这个看得更远。要不，派人去跟京中的大掌柜说一声，让他给大爷带个信，给您再捎个像大爷手里那样的千里镜来？”
王晞听着不免意动。
红绸说的大爷，是王晞同父异母的大哥王晨。
大哥比她大十七岁。她还没有出生，大哥就已经开始跟着父亲做生意了，精明能干，是家中公认的继承人。虽说她母亲花容月貌，比父亲要小十几岁，嫁给父亲后倍受宠爱，后来又生下一个儿子，可不管是她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想要动摇她大哥继承权的意思，因此他们兄妹关系非常好。又因她只比大哥的长子大两岁，大哥几乎是把她当女儿般看待，有时候比父亲还宠她。她不敢求父亲的事，却敢求大哥。
王晞吩咐红绸：“你去跟王喜说一声，让他去见见大掌柜。”
王喜是她的乳兄。
这次来京城，除了贴身的丫鬟和王喜，她的乳娘王嬷嬷和两个小厮也一道跟着进了府。
白果自然不能让红绸如此胡来，她语气温婉地劝着王晞：“我们从蜀中来京城走了快两个月，等到大爷得了信，再把东西给我们送过来，大半年都过去了。说不定大小姐也准备回家了。与其让大掌柜带信给大爷，不如让大掌柜帮着留意下，看能不能在京城买个跟大爷手里一样的千里镜。”
王晞觉得白果说的有道理，连声称赞她心细，改让她去给王喜传话。
白果笑眯眯地应“是”，出去的时候却顺手把红绸也给拽了出去，揪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大小姐小孩儿心性，你也跟着起哄！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凡府里传出一点点大小姐的不是，我就扒了你的皮！”
来时大太太把她们几个丫鬟都交给了白果管，要是她们不听话，白果还真有权力处置她们。
红绸缩着肩，不敢反抗，只敢小声地求饶：“白果姐姐，我这不是看着大小姐这几天不高兴，想哄着她高兴吗？”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怂恿着大小姐去窥视别人舞剑啊！还敢攀拉上大爷，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白果道。
何况那舞剑的还是个年轻男子。
虽说红绸是专司陪大小姐玩乐的人，可这样也太胡闹了。要是不给她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
想到这里，她重重地拧着红绸的耳朵：“隔壁可是宝庆长公主的府邸！那男子既然出现在宝庆长公主的内院，肯定不是等闲之人。你来京城前家里的管教嬷嬷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宝成长公主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妹，嫁的又是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镇国公陈愚，就是永城侯爷遇到他，也要恭恭敬敬，礼让三分的，你居然还敢让大小姐去窥视他们家的后院！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看，不好好收收你这性子，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了！”
红绸吃疼，知道自己要是答得不好，恐怕不能过关，捂着耳朵辩道：“是大小姐说，我们就当来游山玩水的，看看京城什么样子就回去了，我这才……”白果大吃一惊。
王家富甲一方，大老爷是王家的话事人，大小姐是大老爷唯一的女儿，蜀中的人都觉得大小姐就是那镶百宝的金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大小姐的主意。大太太被那些层出不穷的求亲手段弄得眼花缭乱，疲惫不堪，这才想着京城中藏龙卧虎，权贵如牛毛，大小姐的出身在这里反而不显，说不定能找到个好人家，索性托了侯府老太太帮忙，给大小姐牵个红线。
大老爷却不以为然，觉得凭王家难道还护不住个大小姐不成？
大太太大怒，提起五姑奶奶：“你们要是不帮她出那三千两黄金，她怕是不能顺顺利利地和五姑老爷和离吧？”
大老爷还辩道：“那是我二叔父太小气，给五姑奶奶的陪嫁太少！”
大太太气得发抖：“要不是因为你这句话，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至于盯着我们家姑娘吗？”
大老爷不敢再说，只得同意让大小姐来京城。
白果以为她们会在永城侯府呆到小姐出阁。没有想到的是，平时总帮着大太太怼大老爷的大小姐这一次却是站在大老爷这边的。
她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要和大小姐好好说说这件事，尽快弄清楚大小姐是怎么想的才好。
白果心不在焉地放过了红绸：“这次暂且信你，若是再犯，绝不轻饶！”
红绸死里逃生，讨好地给白果捏着肩。
白果哭笑不得，叮咛她：“既然自己领了这个差事，就要把事办好了，好生帮大小姐看着隔壁的动静，别惹大小姐不悦。”
红绸迭声应诺。
白果放了她陪王晞去后院玩，自己去找王喜传话。
只是她刚出了花园的垂花门，迎面却碰到王嬷嬷和侯夫人身边那个最得力的潘嬷嬷。
两人都笑盈盈的，身后还跟着个捧着铜盆的小丫鬟。
那潘嬷嬷更是远远地就和她打着招呼：“这不是表小姐身边的白果姑娘吗？几日不见，越发的漂亮了！”
白果心生困惑。
这位潘嬷嬷从前对她们可没有这样热情。
她面上却不显，笑着和潘嬷嬷见了礼，一面和她寒暄“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一面飞快地睃了王嬷嬷一眼。
王嬷嬷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用担心。
而潘嬷嬷已拉着白果的手说道：“这不正到了吃鲥鱼的时节吗？有人给送了两条鲥鱼，我们家夫人想着表小姐从蜀中来，肯定不太习惯这边的吃食，特意让我拿过来给表小姐加道菜，看表小姐想怎么吃，让我盯着厨房给做了送过来。”
这是来给她们家大小姐赔不是吗？
侯府灶上的婆子得了打赏还高高在上，给她们大小姐送来的饭菜依旧不上心，她们干脆让京城分店的大掌柜帮着买了两个擅长做川菜的婆子进府服侍。
侯夫人这是听到了风声，觉得不好意思了？
白果心里琢磨着，嘴上却客客气气地道：“让侯夫人费心了。等会您见着侯夫人，还要替我们大小姐道个谢才是。侯夫人对我们家小姐诸多照顾，我们家小姐都放在心上呢，只是这两天要陪着太夫人，没空专程去给侯夫人道谢，还请侯夫人不要责怪！”
侯府的几位当家夫人对她们家大小姐还是挺不错的，特别是太夫人和远在金陵的大姑奶奶，一个当成自己亲孙女似的处处关心照顾，还带着去了庙里道观求神拜佛，保佑大小姐平安顺遂，一个千里迢迢还送了很多的东西过来。只是侯府的下人里却总有逢高踩低，没有眼色的人。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是钟鼎之家的通病，不算什么太要紧的事。
白果和潘嬷嬷又应酬了几句，这才各自散了。
*
晴雪园后院满树的梨花，如初雪压枝，白茫茫一片。
王晞穿了件豆青色织十样锦暗纹的窄袖小袄，和红绸在梨树下踢毽子。
金色的晨光从树影间漏下，映在她红扑扑的脸上，比那春日还要明媚几分。
跟着王嬷嬷拂花穿枝而来的潘嬷嬷看着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王晞的时候，王晞穿着一袭华丽的蜀绣裙衫，披着件玄色貂毛披肩，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从她面前走过。
金灿灿的璎珞中间坠了颗红宝石，鹅蛋大小，沉甸甸却又珠光璀璨，让人挪不开眼睛。
潘嬷嬷甚至没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没有想到卸下了华服的王晞这么漂亮，像朵娇花似的。
这么一细瞧，和他们府上的大姑奶奶还真有四、五分相似啊！
潘嬷嬷笑着，忙上前和她行礼。
王晞扭身一个反踢，将毽子踢到红绸身边，自己却在梨树下站定，朝旁边捧着热水和帕子的小丫鬟伸了伸手，冲着潘嬷嬷微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双手捧了热帕子给王晞。
王晞接过帕子，擦了手，这才问潘嬷嬷：“您怎么过来了？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
这气派，不像个小姐倒像个少爷。
潘嬷嬷心中莫名微绷，神色间已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郑重，笑眯眯地将来意重新说了一遍。
王晞倒没有多想。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她，一力降十会。
只有等级相同的时候才需要动脑子。
不同的等级，只看谁的力气大就可以了。
而潘嬷嬷和她，显然不在一个等级上。
潘嬷嬷字面上怎么说的，她就怎么听。
她把帕子丢给身边的小丫鬟，招了捧铜盆的小丫鬟过去。
养在铜盆里的两条鲥鱼都不过半尺长，鱼鳞鲜亮光泽，十分精神。
王晞伸出嫩白手指在水里搅了搅。
两条鱼摇头摆尾，差点跳出铜盆。
王晞抿了嘴笑，接过小丫鬟的热帕子再次擦了擦手，然后笑着让潘嬷嬷替她向侯夫人道谢，又道：“盯着做了送过来倒不必。我屋里灶上的婆子做菜还可以，让她们忙活好了。”
这是嫌弃他们府里灶上婆子手艺呢？还是觉得受了怠慢呢？
潘嬷嬷脸上火辣辣的，解释了半天：“全是我的疏忽，侯夫人这才刚知道，已经去和太夫人商量着怎么办了。”
那灶上的婆子原是太夫人的陪房，不然也不敢如此地大胆。

第三章 位置
王晞淡然地点了点头。
不适合就换人。
不过，这是永城侯府的事，与她无关。
她管不着。
她只管自己的事。
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两个擅长川菜的婆子。
但侯夫人的善意她收到了，她让管着屋里衣服首饰的大丫鬟白芷去拿了对金镶玉的镯子给侯夫人做了回礼，另有一对银锞子则是打赏给潘嬷嬷的。
潘嬷嬷完成了任务，又得了赏，谢了又谢，高高兴兴地由王嬷嬷送出了门。
王晞就让小丫鬟把两条鲥鱼养在了她屋前葡萄架下的大缸里。
专司她院里花草鱼虫的小丫鬟没养过鲥鱼，怕那两条鲥鱼把原本养在大缸里的金鱼给祸害了，叫了其他的小丫鬟帮忙，先将缸里的金鱼给捞了出来换缸养着，把两条鲥鱼给放了进去。
王晞换了件茜红色净面杭绸窄袖小袄，拿了根青竹哄两条鱼玩。
两条鲥鱼凶得很，啄着竹枝上的叶片不放。
王晞想起竹林里舞剑的那个男子来。
不知道那人是宝庆长公主府的什么人？瞧那位置，那院落应该是在长公主府的西路。
但也不一定。
来时她爹和她大哥都曾仔细打听过永城侯府的事。
永城侯府所在府左街原本住着三户人家。西边的永城侯府，东边的镇国公府，中间是先帝时的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刘子庸的府第。永康二十七年，刘子庸卷入科举舞弊案被抄家后，刘府就荒芜下来。直到当今圣上登基，宝庆长公主由圣上做主，再醮给镇国公陈愚做了续弦，重新给宝庆长公主开府，由宗人府出面，从刘子庸后人手中买下了刘府，改成了长公主府，府左街才由三家变成了两家。
她爹还想办法弄来了几家的房屋样式。
当然，不可能那么准确，但大致的位置是知道的。
主要是怕她一头雾水的去了永城侯府，被人欺负。
看到那些缩小的景观，她觉得挺好玩的，还让她爹把自家的宅子也做个样式，这样以后她的两个侄儿就不会迷路了。
她爹被她气得直瞪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点着她的额头道：“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姑娘，把自家的宅子也做个样式，要是落在别人的手里，岂不是想在我们家偷什么东西就偷什么东西？要是那些小偷看着你这么贵重，把你给偷走了怎么办？你就不是我们家的姑娘了？你不害怕吗？”
她哈哈大笑。
她爹还当她是三岁的小孩子。
她当然知道那些宅院样式的重要性，要不然那些舆图也不会那么地珍贵了。
只不过是太想知道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宅子到底有多大而已。
这么多年了，她就硬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她站在她们家的正院，她爹的观山居就成了东边，她站在后花园的听涛轩，观山居就成了在南边。
她还记得她当时皱着鼻嘟着嘴反驳她爹：“那你还敢派人去永城侯府和长公府、镇国公府踩点啊？这样多危险啊！我们家被人知道了，最多不过是偷点东西去，他们这样的人家被人知道了，会有刺客吧！”
她爹被她气得捂了胸：“是谁又偷偷带你出去茶楼听那些说书先生胡说八道了？太平盛世，河清海晏，哪里来的刺客？你能不能少看点那些绘本词话？”
王晞才不告诉她爹。
只要是涉及到她，她爹看谁都是骗子，是坏蛋。
还好那天她大哥有事找她爹，把她爹唬了过去不说，还悄悄地告诉她：“你晚上来我屋里，我给你看我们家宅子的样式。”
她喜出望外，送了一碟子号称是她自己亲手做的灯影牛肉丝过去给她大哥做零食。
想到这些，王晞不由笑了起来，喊专司陪她读书的白术：“我们去书房。”
晴雪园是个占地不到五亩的院子，种了很多的花树，正经能住人的宅子不过二进五间，十几间厢房。太夫人看着她不过带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男仆要安排在外院住着，觉得晴雪园也就够了。
王晞却觉得太小，住进来没几天委婉地跟太夫人说了一声，在院角加盖了两间小厨房，打了口井，把正房后面花园的一间花厅改成了书房，正房东梢间原本做书房的地方收拾出来专门放了她平时要用的衣服首饰，把后罩房腾出来放了她的箱笼。
就这样，白术几个大丫鬟还挤在一个屋里，服侍白术她们的几个小丫鬟挤在一个屋里。
要不是王嬷嬷劝她“京城居，大不易。要不这偌大一个京城，怎么宝庆长公主开府，都只能挤在镇国公府和永城侯府之间”，她早就折腾一番，把后罩房上加盖一层了。
想到这里，王晞就叹气，觉得永城侯府也不容易，不像王家，天高皇帝远，一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她九岁的二侄子没有人带着都会迷路。
王晞和白术一进书房，就让白术去把三家宅院的图样找出来。
白术笑眯眯的去了。
王晞不免有些得意。
她爹不让她把这三家宅子的样式带出来，她就让白术照着画了图样，藏在她那幅白玉棋盘的紫檩木架子里。
白术很快就拿了图样过来。
王晞把三幅图样摊在大书案上。
永城侯和镇国公都是开国功勋，两家府第也都是按制而建，方方正正的，没有什么看头。长公主府却南短北长，呈刀币形，正院一直延伸到了永城侯府的后花园，后花园却位于永城侯府后面二条胡同占地好几亩。
这么一比较，王晞发现舞剑的院落应该正挨着永城侯府后花园东北角的柳荫园，是长公主府最里面的院落，院落后就是长公主府的后花园。
在长公主府，属于比较偏僻的院落了。
王晞托腮沉思。
她大哥说，长公主初婚没有孩子，嫁给镇国公陈愚之后只生了一个儿子，叫陈珞。
这个陈珞非常受皇帝舅舅的宠爱，十二岁就进了皇帝亲卫龙骧卫做了个佥事，正四品的武官，还被赐了御前行走，能带刀面圣。
他这样的天之娇子应该不会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他如果住在长公主府，肯定是住在长公主的正院左右。
镇国公长子陈璎就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长公主是她的继母，又有皇室身份，就说男女有别，陈璎也不可能住到长公主府去。何况镇国公府虽然也在府左街，可人家比永城侯府大了整整一倍，府邸分成东、西、中三路，还有个花园把镇国公府东边和后面都围了起来。永城侯府则和长公主府一样，只分东、西两路，花园在后面。镇国公前头的女儿已经出了阁，兄弟们早在老国公爷死的时候就已经分出去各自单过了，这么大一个府第，陈璎哪里住着不舒服，要挤到长公主府去？
既然不是陈家两位公子，那人又是谁呢？
长公主的亲戚？
念头闪过，王晞就“扑哧”笑出声来。
人家长公主娘家的侄子不是皇子就是藩王。皇子不可以出宫，藩王不可能进京。都不可能住到长公主府去。
白术见了忙道：“您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有，没有。”王晞连连摇手，怕白术笑话她。
外面突然响起叩门声。
王晞示意白术把图纸收好了，这才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道了句“进来”。
来的是王嬷嬷和前些日子进府的两位厨娘。
王嬷嬷笑道：“那两条鲥鱼大小姐准备怎么吃？”
王晞想了想，道：“太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她和永城侯府的真正关系，来之前她爹就告诉过她了，还道：“长辈的恩怨你不要管，你想管也管不了。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去了之后不要害怕，我们王家不欠他们家什么，你也不比他们府里的那些小姐、公子少些什么。要是他们待你还不错，你觉得有意思，就算是安慰你母亲，代你母亲在你外祖母那里尽孝，多住几天。要是住着不舒服，或者是他们仗着自己是世代功勋之家，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就搬出来，在京城呆到你母亲觉得你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就回来。我姑娘谁的气都不受！”
她很是无奈。
虽说家里人都不提她娘的出身，可她和她二哥很小就知道了。
她觉得她娘要不是有之前的那些遭遇，肯定不会嫁给她爹，她娘要是没嫁给她爹，肯定就没有她了。
这么一想，她娘能嫁给她爹还是很好的。
至于永城侯府的那些人，她又没见过，她们也不会当亲戚一样的走动，她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没想到的是，等她真的见到了太夫人，从太夫人苍老的容颜中看到母亲的影子，等到太夫人抱着她痛哭失声时，她突然间觉得也许当年的事谁都不好过，她的外祖母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冷漠无情时，她顿时感觉到两人之间血脉的羁绊，没法再把她当一个名字或是称呼来对待。特别是当太夫人带着她去庙里还愿，道观里上香，絮叨着嫁人还是要嫁个能被自己驾驭的人，千万不要像她，因为当年高嫁，家里又没有多少陪嫁，婚后被丈夫怠慢，连子女的婚事和生死都做不了主的时候，她连追问当年事的兴趣都没有了。

第四章 好奇
王嬷嬷是王家的世仆，祖上服侍过王家几代家主，王晞母亲嫁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刚买的丫鬟，王嬷嬷是王晞的祖母从几十个适龄的丫鬟中被挑选出来服侍王晞母亲的。后来得了王晞母亲的信任，这才给王晞做了乳娘的，还让王晞认了王喜做乳兄。
她暂且不提，王喜到时候肯定会跟着王晞去夫家，最不济也会成为帮王晞管理陪嫁的大总管，要是王喜再能干一些，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王晞儿子的大管事。
王晞和她们家，是荣辱与共的主仆关系。
这次来京城，王晞的母亲就把女儿的安危托付给了王嬷嬷。
王嬷嬷进了永城侯府自然也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几天，就把永城侯府上下该打点的全都打点到了，永城侯府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就算她不能立时就知道，但也瞒不了多久。
王晞问起太夫人，王嬷嬷立刻温声笑道：“她老人家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白粥，半个包子，一小碟子凉拌芽菜就又歇下了，到现在还没有醒。”
据说京郊的红螺寺求婚姻最灵，昨天太夫人就带着王晞去了红螺寺，或者是因为当天往返，路赶得太急，太夫人回来之后觉得累得慌，今天一早就让丫鬟通知各房，免了她们的晨安。
王晞闻言点头，道：“你派个小丫鬟去看看，若是太夫人胃口还好，就把两条鲥鱼用新鲜的嫩姜一道做汤，给太夫人送一条去。若是太夫人胃口不好，那就用前两天大掌柜送的宣威火腿加上春笋一起清蒸了，到时候一起去太夫人那儿用晚膳。”
自她入府，太夫人每天晚上都和王晞一起用膳，然后留她说会儿话。
王嬷嬷笑眯眯地应“好”，夸奖王晞：“要不是这次出门，我还不知道大小姐这样的能干。大老爷、大太太、大爷和二爷看到大小姐这样，肯定很欢喜。”
她的确是非常的惊喜。
在家里的时候，王晞可是万事不管，家中的人情来往她全不搭腔，这也是因为大老爷和大爷觉得大小姐迟早要出阁，以后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就得操持家务，有意惯着宠的关系。她之前还一直担心进府之后怎么办，谁知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脸一板的样子，和大老爷有几分相似，镇得住人。
然后她把两个厨娘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菜谱呈给王晞看。
两个厨娘一个擅长做泡菜和腌菜，一个擅长做炒菜。
王嬷嬷就道：“要不要再买个擅长做苏式点心的？”
王晞很喜欢吃点心，但永城侯府的点心不是豌豆黄、驴打滚就是菊花酥，又干又柴，还没有京城老字号桂顺斋的好吃，和那些做苏式点心的吉祥斋、桥家铺更是比都不能比。
“行！”王晞从来不委屈自己，“那就再买个做苏式点心的厨娘回来好了。”
到时候给永城侯府的各房送几碟子去，让她们知道什么样的才叫点心。
不过，说起来永城侯府的人也挺可怜的，厨房的手艺那么差，不知道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据说老侯爷当家的时候更“简朴”，吃食只要是热的，点心只要是甜的就行。倒是喜欢做衣裳，阖府上下一年四季，年年都会做新衣裳。
还好她娘嫁到了他们家。
他们家光是做苏式点心的厨娘就有七、八个，还有五、六个做广式点心的。
说起这个，就想起他们家的酥皮莲蓉包和马蹄糕来，她又多说了一句：“再买个能做广式点心的。”
王嬷嬷笑吟吟地应了，带着两个厨娘下去了。
王晞继续和白术研究长公主府的图样。
不一会儿白果回来了，说王喜已经出府去见他们家在京城的大掌柜去了，还让白果给她带了两匣子山楂糕，说是昨天和永城侯府的一个管事出去喝酒，路过东市大栅栏的时候，看到一堆人围着个点心铺子买山楂糕，他尝了一块，还挺好吃的，就带了两匣子回来，若是王晞吃着还行，再给她买。
王晞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却又口感绵柔，既不过分的甜，也不过分的酸，味道还不错。
她赏了一匣子给白果等人：“这是我进京之后吃到的最好吃的山楂糕了。”
白果等人都笑了起来。
红绸更是活泼地道：“谁知道侯府灶上的婆子这么差劲。”
真是一刻钟不看着就开始胡言乱语。
白果望着红绸，无奈地叹气。
倒是白术还有心情和她继续掰扯：“这话你当着我们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也这样随意。”
“我知道！”红绸对危险的事有种本能的直觉，她拔腿就往跑，“我去看看午膳怎么样了？”
白术和白果一样，露出无奈的笑容。
红绸则和进门的青绸碰了个正着，青绸忙扶了红绸一把，道：“慌慌张张的，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呢？”
“我去看看午膳！”红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跑远了。
青绸摇头，进来给王晞行了个礼，道：“太夫人那边准备一个人用午膳，不知道晚膳会不会依旧让您过去相陪。”
“那中午就随便吃一点。”王晞还惦记着那舞剑的人是谁，道，“做个鸡丝凉拌面好了。”
这原是蜀中夏日早膳，可她想吃，谁又会管它是早膳还是晚膳呢？
白果几个笑盈盈地应诺，有的去小厨房传话，重新调整中午的膳食，有的帮王晞收拾桌子，有的陪王晞去了用膳的厅堂，开始帮她卸妆，换上用膳的常服……林林总总的，等王晞坐到桌子前，青绸布了碗筷，一碗油光红亮拌着撕成条的鸡丝、切成丝的黄瓜、木耳等的凉面和一小碗清亮清亮撒着绿色葱花的鸡汤就端到了王晞的面前。
王晞吃了一口，道：“京城也就这黄瓜还不错了。”
青绸几个抿了嘴笑，服侍完她用了午膳，又睡了个午觉，王晞下午要继续呆在书房，她们把人交给了白术，这才退下去各自歇了。
傍晚时分，王喜来回信，说大掌柜已经问了一圈，各大商铺都没有王晞要的千里镜，但大家都承诺会帮着留意和想办法，家里也送了信去，让各处的分店帮着采买了。
王晞点头，觉得下午的收获还是挺大的，去太夫人那里的时候还跟白果说：“我照着之前二哥给我说的，已经知道哪个方向是东北，哪里是西南了。”
“恭祝小姐！”白果在心里叹着气。
自二爷告诉小姐图纸的上方朝北之后，大小姐倒是分得清东南西北了，可若是人站在了院子里，太阳的方向又不明显的时候，给大小姐指路，还是得说“这边”或是“那边”。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太夫人住的玉春堂。
太夫人屋里的管事嬷嬷施氏正在门口候着。
她立马迎上前来，见白果提着个食盒，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举止间也更恭敬了：“太夫人今儿一天都没有见着表小姐了，正念叨着您就过来了。快请进来！”
还亲自给王晞打了帘。
侯夫人早上过来和太夫人说了会儿话，她们已经知道侯夫人送了两条鲥鱼去了晴雪园。太夫人当然不会馋王晞的那两条鲥鱼，但自从王晞进了府，太夫人是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亲生的孙女全都靠后站了，王晞若是能想着太夫人，是个知道感恩的，岂不是更让人觉得欢喜。
王晞去东梢间见了太夫人。
几个丫鬟正在摆桌。
太夫人听到响声已经满脸是笑，见到王晞更是高兴，脸上笑开了花似的，慈爱地道：“今天休息好了没有？你大舅母重新找了个厨娘，今天那厨娘做了她拿手的回锅肉和辣子鸡，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太夫人是保定人，不吃辣。
王晞心中五味杂陈。
善是因果，她并不想和永城侯府的人太过亲近。
可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浑浊的一只眼睛，都让她没办法拒绝这样的好意。
她哄着太夫人：“肯定好吃。我在家里，也常吃这两道菜。”
“是吗？”太夫人听着笑得更开怀了，忙让王晞坐下，问她，“你娘喜欢吃这两道菜吗？你上次说，你娘还会做泡菜，她怎么会学做泡菜？她小时候最不喜欢进厨房了。我请了师傅教她和她姐姐灶上的事时，她总是找借口不去的。没想到二十几年不见，她这性子……”
或者不是转了性。
是那几年不知道流落在哪里的日子，学会了低头。
太夫人的眼眶又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王晞暗暗叹气，让白果把食盒提了上来，道：“早上大舅母送了我两条鲥鱼，难得还活着，我让我那边的厨娘做了清蒸，您也尝尝我屋里厨娘的手艺合不合您的胃口。”
太夫人不再去想那些伤心事，连声说“好”，自有有眼色的丫鬟帮着把鱼摆在了桌上，施嬷嬷在旁边服侍着，递了双筷子给太夫人。
太夫人用青花瓷的碟子接着，尝了一口。
没有放盐，肉质保持了鲥鱼的嫩滑，宣威的火腿又烘托了它的鲜美，春笋的新香则掩盖了它的腥味。
这是太夫人吃过的最美味的清蒸鲥鱼了。
“好吃！好吃！”太夫人连连点头，话题不自觉地又转到了王晞母亲的身上，“你们那里也能时常吃到鲥鱼吗？家里的厨娘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手艺？”

第五章 态度
王晞知道太夫人这是心疼母亲，可这话说多了，她还是不爱听的。
好像她娘在他们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难道她娘受的委屈不都是永城侯府给的吗？
她觉得有些话她有必要和老太太说清楚才好：“我曾祖父就是老饕，因为这个，我们家还开了几个酒楼，其中有一个您应该也听说过，叫春风楼的。等到我祖父的时候，不仅家里南北厨子应有尽有，还写了一本书。
“我娘学着做泡菜，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祖母年事已高，胃口不太好，吃食重口，每天没有泡菜不愿意吃饭，我娘想孝敬我祖母，就亲手去做了几次泡菜。”
或者是用了心，居然比他们家的厨娘做得还好吃。
说到这里，王晞有些兴奋起来：“我娘做的泡菜可好吃了，她在泡菜里加了橘皮和冰糖，泡出的泡菜脆脆的不说，橘皮增加了泡菜的香味，冰糖中和了盐水的咸味，非常的爽口，得了我祖父的赞扬，后来我们家的泡菜方子就照着我娘的意思改进了。因为这个，我祖父还赏了我两个铺子！”
她越说越馋，想着母亲泡的泡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太夫人却听得目瞪口呆，道：“为何你母亲想出了新的泡菜方子，你祖父却赏了你两个铺子？”
王晞想到祖父、祖母对她的宠爱，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道：“因为祖父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还跟祖父讲，泡菜还应该和烤肉一起吃。祖父听了高兴，就赏了我两个铺子啊！至于母亲，祖父赏了母亲两个山头啊！”
毕竟是边陲之地，山多，说赏就赏。
太夫人笑着没有说话。
王晞就知道永城侯府的人总是俯视着他们家，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老太太一点刺。
她朝着太夫人招手，一副你附耳过来的模样。
若是其他人做这样的动作，太夫人也好，屋里服侍的也好，肯定会觉得太过轻狂，可王晞眼睛亮晶晶的，神色俏皮又可爱，你只会觉得她稚气，而不会觉得她傲气。
太夫人更是愿意哄着她，从善如流地附耳过去。
王晞就小声地道：“太夫人，我只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祖父赏给我娘的那两个山头，产金子。可值钱了！”
太夫人听着心头直跳。
金矿素来都是归皇家所有的。私下开采，是灭九族的罪。
王家可真大胆。
可王家敢干这种事，只怕是上下官员早已沆瀣一气了吧！
这要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可不一家两家的事。
弄不好整个西南官场都要翻台。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没有个轻重。
王家的人也是，明明知道孩子还小，怎么还让她知道这些事呢？
太夫人恨不得捂了王晞的嘴，忙叮嘱她：“你这孩子，这种事，就是外祖母你也不应该告诉。以后可不能像现在似的，看着谁好就什么话都说，知道了吗？”
王晞甜甜地笑，道“知道了”，赔罪似的给太夫人去续了一点茶，道：“您别担心我母亲，我母亲在我们家可好了。她有很多的陪嫁，都是我父亲帮她准备的，后来我祖母和祖父又给了她很多东西。她没事的时候就和我五姑母做衣饰，打首饰，玩马吊，去庙里吃斋，管管我二哥的功课。”
她二哥叫王晟，和她是一母同胞，比她要大五岁，从小就喜欢读书，去年考中了秀才，正在外面游历。
太夫人一阵恍惚。
王家，看样子比他们想的还有钱，还有势力。
她强压着心中的异样，不再问女儿的事，而是问起了王晞的二哥：“为什么让他出去游历，应该来京城，让你舅舅给他找个好点的老师，准备下场考举人。”
“当然是他喜欢出门游历啊！”王晞不以为然，道，“我祖父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做什么事都要精通人情世故，要是连水仙和大蒜都分不清，做人都做不清楚，还谈什么做官！”
她无意和太夫人多讲，毕竟永城侯府和他们王家在看事情的态度上很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没必要去指责或是想着去改变别人，但她也不想听见别人指责她家人的不是。
“您放心吧，我二哥肯定会下场啊，他还准备考进士呢！”王晞适时转移了话题，“我昨天带去红螺寺的点心好吃吧！我让他们去做五福糕了。不过芸豆要泡一天一夜做出来的才好吃，明天才能做好。我到时候带来您尝尝。”
五福糕是用五种豆子加糯米拌上白糖做成的。她喜欢用绿豆、红豆、黄豆、黑豆加花生做，但京城的芸豆非常好吃，她就把黑豆改成用芸豆了，做过一次，也挺好吃的。眼看要过浴佛节了，她准备再做点送给永城侯府的各房尝尝。
也算是联络联络感情了。
太夫人笑容更盛了，连声道：“好吃，好吃。那个青团尤其好吃。”
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喜欢吃软糯的东西，王晞的青团是从江南买来的青艾和糯米，包的是甜口的红豆沙，做出来自然格外地好吃。
王晞笑容灿烂。
祖孙俩坐在一块儿，笑语殷殷说起了话。
一盘清蒸鲥鱼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永城侯府长房的二小姐常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不由暗暗撇了撇嘴。
王晞又来讨好太夫人了。
虽说她母亲侯夫人已经私下里告诉了她王晞的身份，还嘱咐她要好好地和王晞相处，说什么她们都快要嫁人了，今天能住在一个屋檐下，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不管王晞怎么样，让她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了。
来他们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多着呢。常凝也不是个喜欢找事的，可王晞太不讨人喜欢了，仗着她祖母对小姑母心中的愧疚夺了祖母对她们几兄妹的喜爱不说，行事还非常的嚣张。
嫌弃他们家的宅子小，就自己盖房子；嫌弃他们家的饭菜不好吃，就又弄了个小厨房不说，还今天给她祖母端道菜过来，明天给她祖母送几样点心过来，偏生她祖母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常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到别人家做客做得这样不客气的。
她就朝走在她身后的两个堂妹常妍和常珂使了个眼色。
常妍眼里泛着冷意。
常珂却低下了头，心里百转千回的。
桌上放的应该是鲥鱼吧？
肯定又是王晞买得孝敬太夫人的。她可真有钱。
她在家里肯定很是娇宠，等到出阁的时候，她们家肯定也愿意给她置一份丰厚的陪嫁，就算她身份不显，应该也能嫁个好人家吧。
不像她，和侯府门当户对的，瞧不上她的出身。高嫁，不太可能。低嫁，人家有求而来，她又拿不出份丰厚的陪嫁，就算勉强嫁了，日子也未必好过。
也不知道等候她的是什么？
常珂面色有些苍白。
常凝看了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上不了台面”，换了副笑盈盈的模样，走了过去。
太夫人见了忙让小丫鬟给她们三人看座，并笑道：“你们几个怎么过来了？用过晚膳了没有？”
常妍的父亲和永城侯一母同胞，同是太夫人的亲生子，永城侯袭爵之后，又在哥哥的提携下在五城兵马司的东城兵马司谋了个七品副指挥使的官职，常妍和常凝天然就很亲近，现在更是以常凝马首是瞻了。常珂的父亲却是庶子，她在这样的场合则从来不敢轻易说话，事事都很顺从，性格懦弱。
常凝就代表她们姐妹说道：“听说您身子骨有些不舒服，我们姐妹就寻思来看看您，又怕累着您了，这才选了这个时候。我们姐妹不敢打扰您，用了晚膳才来的。您现在好些了没有？”
说得王晞多不懂事似的。
王晞也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个所谓的表姐这样刺了，但她当没听见——以她的见识，像常凝这样的人你越是理她，她越是来劲，你不理她，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会更生气。
当然这也是因为常凝这样不过是生些怨气却伤不了她。
要是常凝太过份，她是不介意告诉常凝应该怎么做人的。
王晞笑靥如花地和常凝问了好。
常凝嘴角抿得紧紧的，非常生气，可是当着长辈又只能压着。
王晞看着就心情舒畅。
太夫人是看谁都好，哪里听得出常凝话里藏着话，只当常凝是来探望她的，欢喜道：“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年纪大了，久不出门，出门一趟就累得不行。”然后摇头道，“人老了，不服输不行了！想当年，我带着你父亲他们回娘家的时候，走几天也不累，晚上歇在驿站的时候，还陪着你父亲他们在院子里蹴鞠呢……”
老太太自嫁人之后，只在自己母亲生病的时候回过一次娘家。可能这是老太太很高兴的事之一，她常拿出来讲。王晞来了不久，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们听太夫人又讲了一遍，施嬷嬷见缝插针，趁着话头告一段落立马请太夫人示下，是不是可以上晚膳了：“不然这鲥鱼就该冷了，不好吃了。”
“看我，一说话就丢三落四的。”太夫人恍然，催了施嬷嬷上菜，又对三个孙女道，“你们也都加一点。阿晞带了鲥鱼来，你们也都跟着尝尝鲜。”
还不是她母亲送的，王晞借花献佛！
常凝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和常妍、常珂坐了下来，不言不语地陪太夫人和王晞用了顿晚膳。
永城侯府的少爷和老爷们也陆续过来给太夫人问安。
王晞几个就去了东梢间坐，等到几位少爷和老爷都来给太夫人问过安，她们这才重新去了太夫人的西次间，和府里的几位太太、奶奶们喝茶。

第六章 亲戚
永城侯府太夫人和老侯爷生了七个孩子，但只活下来了两儿两女，之后老侯爷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太夫人也因为频繁的生育和孩子的夭折日渐变得憔悴，老侯爷开始追逐女色，先后纳了三房妾室，生了二十几个庶子女，活下来了四男六女。
永城侯袭爵之后，除了他的同胞兄弟二老爷和帮他管理庶务的三老爷，其他的庶弟都分了出去。
因而王晞等人进去的时候，太夫人屋里除了侯夫人和二太太、三太太外，还有侯夫人的两个儿媳妇大奶奶和二奶奶。
她们都围坐在太夫人身边，听二太太正和太夫人说着自己长子的婚事：“毕竟是家中的独女，总不能太过委屈那孩子。您看是给他们重新寻个地方做新房还是把三郎现在住的院子扩建一番？”
太夫人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在听二太太说话，见王晞几个进来，丢下正和她说话的二太太，露出笑脸来，朝着几个小姑娘招手不说，还指了自己的下首：“阿晞过来这边坐！”
除了和太夫人并肩坐在临窗大炕上的侯夫人，其他人都拖拖拉拉地起身，给王晞让位，有眼色的丫鬟们则给常凝几个端了凳子过来。
太夫人等她们重新坐定，从炕桌的果盘里叉了块苹果给王晞，道：“给，烟台来的大苹果，你尝尝好不好吃！”
王晞笑着道了谢，见那苹果带了几分锈色，应该是切好放了一会儿了，就不怎么想吃，可见太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满脸的期待，只好小小地咬了一口，笑着说了声“多谢太夫人”。
太夫人呵呵笑，这才招呼着常凝几个吃苹果。
小丫鬟忙捧着果盘服侍常凝等人吃苹果。
常凝叉起一块苹果，半真半假地和太夫人抱怨：“祖母只心疼表妹，不心疼我们。有好东西总是最先给表妹，我们都往后排了。”
太夫人不是个心思很多的人，常凝性子有些活泼好强，王晞没来之前就喜欢和府里姊妹们争这争那的，太夫人不仅没有多想，还觉得长房长子和老侯爷的性子有点像，常凝是次女，不争不抢的，谁会注意到她？
看她这样子就笑着打趣道：“那昨天那块和田玉佩给了谁？”
昨天常凝几个也跟着一起去了红螺寺，寺里的主持为了讨好永城侯府的女眷，拿了几块玉石过来，其中最好的一块和田玉佩被常凝拿到手里就不放了，王晞听着那和尚说是哪几个高僧戴过的，嫌弃它是别人的旧物，还转了几道手，生怕老太太赏了她，装鹌鹑，让常凝得了去。
常凝不知道，略有些得意地瞥了王晞一眼，娇笑道：“我就知道祖母舍不得。可主持说了，这些老物件都是有缘者得，能给了我，那也是因为我和那玉佩有缘啊！”
三夫人是素来奉承嫡支的，她笑道：“我们家二小姐从小就是个有福的。”
侯夫人听见自己的女儿被称赞，呵呵地笑了笑，屋里的人就都跟着七嘴八舌地笑着赞扬起常凝来，还夸起常凝的女红好，得了教习嬷嬷的表扬之类的。
王晞无趣地坐在那里，悄悄地把手背到了身后。白果机敏地用帕子接了王晞手中的苹果，揣在了兜里。
只是她抬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见府里的四小姐常珂目光闪烁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多半是看见了她们的小动作。
不过无所谓，就算她告诉了侯府的其他人，太夫人身边服侍的，连个果子都处理不好，只会是打侯府的脸。
她注意着自家小姐的情绪，见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知道她坐得无聊了，就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和自家的小姐先行告退。二太太又提起了自己长子的婚事：“新房得赶紧定下来才好，我算着日子，韩家那边就快要来量房子了。”
二房的长子在从兄弟间排第三，岳父是密云卫都指挥使佥事韩林，武举出身的正四品武将。
两家已经订了十一月初二的婚期。
据说韩小姐出身好，还有笔丰厚的陪嫁，长得也不差，二太太对这门婚事满意至极，自从两家正式过了庚帖，二太太就忙了起来，大到给韩家送的聘礼，小到三爷成亲时摆放的花草，她都一一过目，生怕有哪里疏忽了。
有新鲜的事听，王晞精神一振。
只是太夫人和侯夫人好像都不欲多说的样子，太夫人还把话题扯到了昨天的红螺寺之行上。
这是有内幕啊！
王晞左看看，右瞧瞧，也没有看出个究竟来。好不容易回到晴雪园，她迫不及待地就找了青绸来问话：“你可知道常三爷的新房是怎么一回事？”
青绸不愧是她屋里的“包打听”，一面给帮王晞卸首饰的白芷打下手，一面笑道：“韩家那边不是说要送两套家具过来吗？常三爷现在住的地方肯定是不够的。若是重新给常三爷换个院子，一来常大爷成亲的时候都是住的从前的旧宅，常三爷总不好越了常大爷去；二来是院子大了，开销就大，这开销怎么算？”
王晞颔首：“侯府一直以来都挺小气的！”
白果几个都没敢接话。
青绸继续道：“若是从原来的院子旁扩建，不是三小姐腾地方就得常八爷腾地方！”
呀！这个有意思！
王晞身子骨都直了几分。
常家的人挺能生的。
老侯爷就不用说了。
留在府里的侯爷有五个嫡子，两个嫡女，一个庶子；二老爷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三个庶子；三老爷则有一个嫡女，两个嫡子。
老侯爷在的时候，虽然当时还做世子的侯爷住的地方略微大一点，但架不住他屋里的人多，大家都住得有些憋屈。或者正因为如此，等到老侯爷不在了，侯爷就把他的那些庶兄弟都分了出去，留下来的三房就紧着风景好的院子重新分配住的地方。没有住人的，要不像王晞住的晴雪园，景致非常好，是家里的排面，需要用来待客或者设宴；要不就是偏僻简陋，需要花大力气修缮的。
王晞目光灼灼地道：“三小姐腾地方我能想像，她肯定是和她哥哥住的地方不远。怎么还扯到三房去了？难道常三爷住的地方和常八爷也挨着？”
常八爷是三房的长子，今年九岁，明年才到搬出去单独住的年纪。
青绸笑了笑，道：“大小姐猜对了。二太太舍不得长子，给常三爷挑地方的时候，就选在了二房正院西边，三小姐住在正院的西厢房，和常三爷隔着道墙；常三爷的院子西边是常五爷的院子，南边是常六爷的院子，北边就是三老爷院子，常八爷如今每天都要去外院的书院里上课，就住在三房正院的南房，和常三爷住的地方隔着条夹巷……”
王晞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方位。
白果哭笑不得，道：“大小姐，常三爷的旁边左右不是住着自家的妹妹，就是住着长房的从兄，只常八爷住的地方，和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王晞明白过来，道：“三房应该不敢不答应吧？”
这还不是搬地方的事。
若是把常八爷住的南房给了常三爷做新房，三院的门脸都没了。
青绸笑道：“三老爷和三太太向来忍得。倒没有说答不答应的事。”
“那就是有热闹看了！”王晞嘻嘻笑，低了头由白芷给她洗脸。
红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道：“要是我，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搬个地方。总这么看人眼色过日子，这心里也闹得慌。”
青绸就教训她：“你自动请缨在大小姐面前讨了个差事，差事办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个时候跑了过来？”
红绸听着像被拔了根羽毛的大公鸡，顿时有些蔫，说话也有些气短：“我这不是一直盯着吗？吃饭的时候都换小丫鬟盯着，那边的院子里没动静，你们也不能怪我啊！他又不听我的。又不是我不让他到院子里舞剑的。”
青绸和红绸是堂姐妹。
她听了只想打人。
王晞倒好说话，抹了面膏，由小丫鬟阿西帮她用花露按摩手，拦了青绸道：“还不知道那人和长公主府是什么关系呢？说不定只是借住几日，也说不定只是心血来潮舞了两回剑都被我们碰到了。”
话虽这么说，到底觉得可惜。
白果从小服侍王晞，比王晞大五岁，最最见不得王晞心情低落，背后责骂红绸闯祸，见了王晞这样又忍不住哄她：“红绸不也说了吗？她是昨天一早无意间发现的，我们今天一早去不就碰见了？说不定人家是每天一早起来舞剑呢！二爷不也常说要‘闻鸡起舞’吗？那人说不定就是二爷说的那样，明天一早才出来舞剑呢！”
“是啊，是啊！”红绸也忙道，“这还没有十二个时辰呢！”
王晞觉得有道理，又欢喜起来，全身都涂了香露，听着白术读了一会儿话本，恬静地睡着了。
今天是白芷当值。
白术和白芷帮王晞掖好了被角，回了自己歇息的厢房。
白果不在房间，服侍她们的小丫鬟告诉她：“白果姐姐去了王嬷嬷那里。”
白术梳洗完了，上了床白果才回来。
她关心地道：“可是有什么事？”
白果一面由小丫鬟服侍着更衣，一面道：“我去问了问王嬷嬷，大小姐是怎么想的——是听太太的嫁到京城来，还是像红绸说的只是来京城玩些日子就回去？”

第七章 变化
做了王晞的身边人，自然也就和王晞荣辱与共了。
白术闻言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地道：“那王嬷嬷怎么说？”
她们来时虽然亲耳听到王晞答应了大太太会留在京城的，但红绸也不可能说谎。
白果和王嬷嬷说过体己话之后心境却是安稳了下来，她笑着先是坐到临窗的炕上舒舒服服地喝了口热茶，这才道：“嬷嬷说，她看大小姐这些日子行事，应该没有留在京城的打算。不过，到底怎样，还是要问问大小姐才好。如果大小姐准备留在京城，以后跟侯府不可能不来往，我们行事就要多几分情面；若是大小姐只是暂住，有些关系就不必走得那么近，有些事也不必多计较，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白术颔首，催着白果：“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白果听了苦笑。
在蜀中，王晞从来都是睡到自然醒。
到了冬天，王府的老安人心疼孙女，为免了王晞一大早来回奔波，还会留王晞在自己屋里过夜。
来了侯府之后，每天早上寅时就得起来去给太夫人问安，王晞根本起不来。
早上喊王晞起床，也就成了一件苦差事。
好在翌日一大早，红绸立了大功。
王晞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她满脸的失望地趴在床边：“大小姐，我守了十来个时辰了，那个舞剑的人还没有人影。”
“什么舞剑的人？”王晞打着哈欠，紧紧地抓着被角，脑子里一片浆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你又做什么了？”
红绸张大了嘴巴。
大小姐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吗？
白果现在只盼着王晞能清醒几分，别继续赖床就好。她帮着红绸说话，道：“您不记得了。昨天早上老安人免了大家的早安，您闲着没事，在假山暖阁里看隔壁长公主府院子里的人舞剑。”
哦！哦！哦！
王晞记起来了。
那劲瘦的腰……
她顿时有了精神，掀开了被角问红绸：“什么意思？他今天还没有出现？”
红绸连连点头，神色沮丧：“我一直盯着的，这个时候了还是没有人。前几天我都是在这个时辰看到他的。”
“那他人去了哪里？”王晞瞪大眼睛，人更精神了，“不住在长公主府了吗？还是生病了，今天不到院子里舞剑了？”
红绸根本不知道。
她就是偶然间发现那个舞剑的人，什么都还没有打听出来，就急急来讨王晞高兴了。
从前青绸就让她性格别那么急。
她这次又把事情给弄砸了。
一旁的白芷就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红绸的肩膀。
红绸感激地看了白芷一眼。
王晞就着白果的手喝了杯温水，感觉人都活了过来。
她趿着鞋子下了床，站在那里由白果带着阿西几个小丫鬟给她穿衣裳，问红绸：“那你们昨天盯人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红绸耷拉着脑袋，“那院子里从头到尾都很安静，连个进出的人影都没有发现。”
王晞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漫天的剑光。
是如梦似幻般的漂亮！
她还想看。
王晞想了想，叫了白术，让她把自己的千里镜拿给红绸：“说不定是因为你们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就算是有人进出你们也不知道。”
的确有这可能！
红绸拿着她垂涎已久的千里镜，都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院中假山上的暖阁去看看了。
她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小姐放心，我肯定帮您把事情给您办妥当了！”
王晞懒得管她，赶了她出门，洗脸梳头后匆匆用过早膳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此时的天空一片漆黑，灯笼的点点烛火如荧火虫般闪现在侯府的各个院落。
白果深深地吸了口犹带着清凉的空气，上前帮着王嬷嬷给王晞披了披风，低声道：“不能再这样了！太早了，大小姐身体会受不了的。不能为了将就侯爷上朝的时辰，让我们家大小姐也跟着受罪。”
王嬷嬷看了难得真情流露的白果一眼，笑道：“他们家就是这样的作派。老侯爷在的时候定下来的规则，太夫人一辈子如此，不是那么容易改过来的。好在天气越来越热，早起也有早起的好处。至少回程的时候不用晒太阳。如果我们要住到秋天，那个时候天气越来越冷，不想办法是不行的。”
白果点头，觉得趁着这机会问问王晞的打算正好，可一抬头，却看见王晞一副若有所思，并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
可也就这片刻，让她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王晞突然正色问她：“要是那个人每天也是这么早起来舞剑，我要去给太夫人问安，岂不是都碰不到了？”
白果和王嬷嬷均是一愣。
王晞肃然地道：“得想个办法才行。”
与其每天去太夫人那儿无聊地看侯府的女眷在那里废话，还不如看那人舞剑呢！
白果有点慌。
要是她们一直没办法弄清楚那人什么时候舞剑可怎么办？
她不由朝王嬷嬷望去。
王嬷嬷不愧是被王晞母亲委以重任的人，见状不慌不忙地笑道：“从前在家里，大小姐不是最喜欢看大家去给老安人问安，仆妇请大太太示下的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王晞叹道：“不是我转了性子，是侯府的这些人太没有看头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哪里像家中的几个伯娘和婶婶、姑母去给祖母请安，不是这家出了什么新鲜事，就是那家出了什么好玩的事，要不就是想着法子从祖母手里讨东西，花样各不一样，像看戏似的，多有意思啊！不，就是戏文里唱的也没有她们有意思。”
那语气，全是对侯府的嫌弃。
王嬷嬷恨不得都要擦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了。
她忙笑道：“您也别急，这不是红绸还没有摸清楚那舞剑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吗？太夫人那里虽然无聊，可有总比没有好。等红绸那边有了准信，我们再不和那些人凑着堆去给太夫人问安好了。免得我们和太夫人那边说好了卯时去，结果隔壁每天辰时开始舞剑，岂不是一样看不到！”
王晞觉得挺有道理的。
说着话，她们很快到了太夫人那里。
常凝几个已经到了，见王晞又是最后一个，太夫人一句责问都没有，还拉着王晞手问她睡得好不好，习不习惯。常凝想着王晞都住进晴雪园月余了，再不习惯也该习惯了，看着王晞白里透红的面孔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她眼珠子转了转，找了个机会就挽了太夫人胳膊，撒娇的笑道：“施表姐什么时候到？她到了住哪里？能不能离我们都近一点，我们姐妹也好一起玩耍！”
施表姐？
什么人？
今天总算有点新鲜事了。
王晞盯着太夫人和常凝，竖起了耳朵。
常凝见了颇为得意，斜睨了王晞一眼，没等太夫人说话，已娇笑道：“王表妹还没见过施表姐吧？她是施府的大小姐。就是我祖母的嫡亲侄孙女。施表姐长得可漂亮了，待人也好，还很大方。每次来我们府上做客的时候，都给我们带很多的礼物来。因为表舅父要从大同调去榆林做总兵了，就把施表姐送回了京城。祖母刚才说，她会到我们府里住些日子。”说着，她有意强调，“你来得有点晚，没有听到。”
王晞只想知道这位施家表小姐是不是个和常凝一样无趣的人。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翻之前她父亲给她准备的世家谱。
施家是太夫人的娘家，在保定，有个世袭正四品指挥使的官位。早年间，施家名声不显，老侯爷并不怎么看重这个岳家，没什么来往。后来太夫人的胞兄结交了当时的保定知府俞钟义，施家也跟着发达起来。等到俞钟义入阁拜相，官至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太夫人的侄儿以武举入仕，借着和俞钟义的关系，先后做过广东总兵、山东总兵和大同总兵。
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调去了榆林？
相比大同，榆林有点远啊！
太夫人见王晞没有说话，以为王晞不好意思，干脆顺着常凝的话道：“这也是难得的缘分，阿珠小时候常来家里玩，自从她跟着她阿爹去了大同，就来的少了。趁着这次机会，你们也认识认识。”又想着自己还有些话要和王晞说，就朝着身边服侍的施嬷嬷使了个眼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都散了吧。阿晞留下来，陪着我读几页《金钢经》。”
众人笑着应“是”，鱼贯出了门。
只有常凝，板着张脸，出门前悄悄地瞪了王晞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待到无人处，常妍不免劝常凝：“二姐大可不必如此。那王晞不过是商贾之女，你就算是争赢了，也没什么趣。”
常凝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道：“是祖父对不起她母亲，又不是我们对不起她母亲，为何要让我们都忍着。”
走在她俩身后的常珂是昨天听常凝说起才意识到王晞到底是什么人的，她望着常凝的背影，却下意识地又回头朝太夫人住的地方看了一眼。

第八章 失望
常凝求之不得的事对王晞来说却是苦不堪言。
王晞的嗓音清脆婉转，父亲常夸她的声音像“百灵鸟”，小的时候，为了让她多说几句话，父亲没少逗她，她也仗着自己声音好，常常给她祖父、祖母，甚至是伯祖母、叔祖母读佛经，算是在长辈面前尽孝。
所以太夫人让她去读佛经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就去了。
谁知道太夫人和她的祖母们不同。
太夫人带着她进了佛堂之后，就让施嬷嬷给她拿了本《金刚经》，然后随意指了一页就让她开始读。太夫人则靠在临窗的大炕上，闭着眼睛拨弄着手中小叶檀木的十八子佛珠，直到王晞连着读了二十几页经书，太夫人这才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对她道：“好了，今天就读到这里吧！”
想她在蜀中给她祖母读佛经的时候，身边一堆丫鬟婆子端茶打扇不说，每当她读完一段，她的祖母就心疼肉疼地连声让她歇会儿，还会亲自喂她蜂蜜水喝，问她累不累，夸她读得好，不是赏她金银珠宝，就是赏她古玩把件，最不济也有盘点心。如果她是给家中的其他长辈读佛经，就更不得了了，除了长辈会赏她好东西，她祖父和祖母还会再赏她一次。
到了太夫人这里，只赏了她一杯茶，还是太夫人自己喜欢的老君眉。
寡淡的茶水味道，喝得王晞暗暗叹气。
太夫人让她来读佛经，这是喜欢她呢？还是惩罚她呢？
以后再有这好事，她还是推给常凝好了。
王晞就抬头看了一眼小佛堂里记录时辰的漏斗。
快辰时了，往常这个时候侯夫人都会来和太夫人商量家中的庶务，她应该很快就能脱身了！
王晞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就寻思她现在每天早上要来给太夫人问安，晚上要陪太夫人用膳，能自由的时候只有下午，得找个办法别让太夫人把她下午的时候也占用了才好。
她素来机敏，念头一起就有了点子。
王晞放下茶盏，笑着对太夫人道：“就要到浴佛节了，我给您抄几页经书供给菩萨吧！”
反正太夫人也不认识她的笔迹，到时候她可以让白术几个帮忙。
太夫人倒把浴佛节的事忘了，闻言顿时觉得王晞不仅活泼可爱能逗她笑，还能记住各式各样的节日，妥帖地安排人情来往，是个当主妇的料了，看王晞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好，就照你说的办。”
王晞两眼亮晶晶地笑，已经能够想像炎热的正午她躺在竹帘旁的贵妃椅上不用出门的惬意。
太夫人就和她说起施家的小姐来：“她闺名一个‘珠’字，比你长一岁，你施家表舅父有六个儿子才只这一个女儿，被娇宠着长大的，性子虽然有些娇宠，品行却不坏，她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就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别和她一般计较，来告诉我，我会罚她的。”
王晞听着不以为然。
太夫人这是怕她们打起来了吗？
但谁还不是个娇娇女？
只是不知道这位施小姐是怎么个娇宠法，人都还没来，常凝就像有了帮手似的兴奋不已，太夫人就开始提前告诫她？
王晞跃跃欲试，很想见见这位施小姐。
她道：“施小姐什么时候回京城？我们要去效外迎接吗？她都喜欢些什么？我到时也好让人给她准备份见面礼。”
太夫人见她心无芥蒂的样子，觉得王晞心胸宽广，像她的次女，看王晞就更加欢喜了，道：“说是已经启程了，端午节之前她肯定会到。至于说送什么见面礼，这孩子和你一样，很懂事，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真的和她一样吗？
她可是个很记仇的。
小时候，有一次她四姑母回娘家，给她二哥和她都带了重礼，却只给她大哥带了一套文房四宝，她到祖父和祖母那里告了一状，四姑母因此被狠狠地训了一顿，从此再也没敢怠慢她大哥不说，前两年她四姑父做生意来她们家借钱，她又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了一次，害得她四姑父没能从他们家借到银子，丢了好大一笔生意。
施小姐若是像她，岂不也是个记仇的？
王晞在心里撇了撇嘴，侯夫人过来了。
看见她在佛堂，欲言又止。
王晞起身告辞，嘟着嘴回了晴雪园。
红绸抱着她的千里镜正翘首盼着她回来。
看见她就小跑了过来，拉着她就往后院跑：“快，快，快，那个人又在舞剑了，小姐走后没多久他就出现了，现在赶过去应该还可以看个尾巴。”
王晞听了兴奋起来，和红绸一路小跑着去了假山上的暖阁。
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隔壁院子里只留下满地的落叶。
“怎么会这样？！”红绸急得直跺脚。
王晞却知道是自己回来晚了。
她问红绸：“那人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致舞了多长时间的剑？”
红绸仔细答道：“卯正左右出来的，大约舞了一个时辰。”
“总算有个正常人了。”王晞很是失望，忍不住抱怨道，“谁家会恨不得丑时即起？你看隔壁舞剑的，卯时才开始。不过，他起得这么晚，肯定不用上早朝。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打听打听这个人是谁？”
她派了人去打听长公主府的事，万一被人发现了不会被灭口吧？
王晞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偏生红绸还在那里附和着王晞：“长公主府不能不买菜不吃饭吧？我们可以问问东市是谁家给长公主府送菜，到时候派人乔装打扮进去，肯定能问出那人是谁。”
王嬷嬷见王晞很是心动的样子，想劝王晞几句，却被白果拽住了。
她低声对王嬷嬷道：“您就随大小姐去吧！大小姐今天可受委屈了。帮着太夫人读了半天的佛经，连杯蜂蜜水都没有喝到。”话说到这里，又自责道，“也是我大意了，想着那里是太夫人的佛堂，其他人屋里有些没眼力的，太夫人身边近身服侍的应该没有一个糊涂人吧，我就没跟着进去。谁知道……”
“这事不怪你。”王嬷嬷眉间能夹住只蚊子，道，“大小姐是怎么打算的，我这就去问问清楚，不能再这样拖着了。但也不好真的派了人去长公主府打听这些事，大掌柜那边，让王喜再跑一趟，若是大小姐真的派了人去打听长公主府的事，就让他先拖一拖。”
白果低声应“是”，红绸和王晞那边已经在商量着明天怎么去给太夫人问安了：“早去早回，她要再留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把常凝推出去，看不到开头，也不至于看不到结尾。不过，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想个办法隔几天就免个早安才好。”
红绸连连点头，还道：“也不知道大掌柜那边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寻个像大爷那样的千里镜，我总觉得这个还是看得不大清楚。”
“就是！”王晞和红绸找到了共同的话题，道，“那人身边可有服侍的人？有几个？他们是住在那附近还是只选了那个竹林晨练？”
“不知道！”红绸失落地道，“他是从竹林里出来的，身边没有看见服侍的人。”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王晞叹气，吩咐红绸：“你继续盯着，看他其它时辰还会不会舞剑。”
红绸就请她示下：“我能不能到柳荫园那边去盯着？那边离长公主府近。”
“去吧！”王晞觉得新的千里镜可能会像王嬷嬷说的那样遥遥无期，想要知道那人的动静，还是得想其它办法。
红绸欢喜地应了。
王嬷嬷就陪着王晞去更衣，趁着小丫鬟们给她送点心的机会，问起她的打算来：“新来三个厨娘是小事，就是厨房可能有些不够用。您要是准备嫁到京中，不如在附近买个宅子，隔三岔五的来给太夫人问个安，恐怕会更好。”
王晞坐在镜台旁托腮想了想，道：“买个宅子也好。但我不会嫁到京中，这宅子买在哪里，若没人住的时候好不好租，不想要的时候好不好脱手，这些都让大掌柜打听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是王晞第一次明确表示她不会留在京中。
王嬷嬷等人听了均是松了口气，王嬷嬷更是笑道：“大小姐放心，这些都由我来操办，定然走得干干净净。”
不得罪侯府。
王晞随意的点头。
下午就招了白术帮她抄佛经：“用馆阁体，万一哪天太夫人让我给她抄东西，免得露了馅。”
白术抿了嘴笑。
王晞就坐在旁边撸她的大橘猫香叶玩。
香叶窝在她的怀里，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丫鬟阿南在帘子外面探头探脑。
王晞笑着朝她招手：“出了什么事？”
阿南嬉笑着跑了进来，低声道：“大小姐，杏园那边吵起来了。”
三房住在杏园。
王晞撸猫的手一顿。
香叶睁开了眼睛，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王晞忙帮着香叶又撸了几下。
香叶满足地又闭上了眼睛。
阿南笑道：“常三爷的院子不是不够住吗？二太太去找三太太，三太太答应把杏园的南房给让出来。只是这样这来，常八爷就没地方住了，三太太就和侯夫人商量，能不能让四小姐住到春荫园去。可侯夫人说，太夫人准备让施小姐住到春荫园。问能不能让四小姐住到柳荫园去。虽说离正院有点远，却离春荫园不远，等到施小姐住了进来，也好有个做伴的。
“三太太回去和四小姐说了，四小姐就闹了起来。”

第九章 看清
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
王晞撇了撇嘴，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问阿南：“今天吃什么？”
阿南还真不知道，求助般的朝白术望去。
白术抿了嘴笑，当没看见，低着头，继续抄佛经。
青绸撩帘而入，解了阿南的围，道：“大掌柜派人送了几只海蟹过来，厨娘问您喝不喝海鲜粥？”
海蟹不容易养，王晞喜欢吃新鲜的海鲜。
“那今天的晚膳就喝粥！”她兴致、勃、勃地道，“把我们从蜀中带来的榨菜拿一块出来，细细地切成丁，和海蟹一起煮了。”说着，她想到了海鲜粥的鲜美和榨菜的脆爽，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青绸微愕，道：“您今天不去太夫人那里用晚膳了吗？”
刚来侯府的时候，王晞倒是天天盼着和太夫人一起用膳，可几顿晚膳下来，发现太夫人的菜谱也就那样，有时候还会整桌子没有几个她喜欢吃的菜，她就开始偶尔在去太夫人那里晚膳之前加个茶点。
之前她还以为王晞是想提前垫一垫。
王晞就指了指杏园的方向，道：“那边不是闹起来了吗？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太夫人肯定都没空搭理我们。”随后她两眼灼灼，兴奋地道，“明天早上不用去给太夫人问安，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暖阁看看隔壁的人舞剑了？这也挺好的。”
她让阿南去喊红绸，说要和红绸商量明天早上怎么办。
青绸有些拿不准王晞的推测是否准确，白术就笑着对她说：“你听大小姐的准没错。大小姐在这种事上是不会出错的。”
王晞心情很好，也有心指点青绸几句，道：“杏园那边的事可不仅仅是扩建个院子这么简单的，太夫人肯定很头痛，今天晚上要和人商量怎么办，明天早上要把这件事平息下来，我说太夫人那边今晚和明早没空，那还得太夫人有我祖母那样的决断力，要是弱一点，还一时半会都处理不好。别说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了，这两、三天我们都有空。”
这件事还真的被王晞给说中了。
傍晚时分，太夫人那边来人说太夫人有些不舒服，让王晞晚上在自己院子里用膳，还免了她明早的问安。
王晞自然表示惊讶了一番，让白果带了两支二十年的山参跟着那丫鬟去问候太夫人，她则和红绸坐在正院的葡萄架下说那隔壁舞剑的人。
“巳初时有两个青衣小厮来扫院子。”红绸道，“之后就再没看见人影。”
王晞沉吟：“他难道并不住在那里？只是看着那里僻静，所以每天早上去那里练剑？”
她和红绸在书房里翻看长公主府的图样，指了其中大片的绿色对红绸道：“你看，这是个五进的院子，每个院子中间都种着大片的绿植，还引了北海的水在旁边建了条溪，面积很大，比长公主正院的花木还多。不过，它应该在长公主府西路吧？紫气东来，东边为尊，长公主府的东路反而院子都不大，最多也就三进，难道长公主和镇国公的关系很一般？”
王晞摸着下巴。
想当年，她娘生了她二哥之后，大家嘴上都说他大哥肯定是家主的继承人，可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怂恿着她娘和她爹闹，想从中得利。
只是她四姑母的吃相有点难看，连她都看出来了而已。
何况像长公主和镇国公这样的人家，两人都是再婚，你的儿子，我的儿子，谁知道长公主心里是怎么想的，镇国公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她丢下手中的图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红绸弱弱地道：“要不，我们明天去柳荫园看看？”
去柳荫园？岂不是毫不掩饰行踪了？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杏园的事要是明天还弄不清楚，恐怕再有四、五天都弄不清楚了，侯府的人肯定没空理会她，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做自己的事。
“那就这么办。”王晞决定了。
第二天早上不用白果死拉硬拽就起了床，还催着白果：“早膳好了没有，我们早去早回。”
白果哭笑不得，私下和王嬷嬷道：“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今天有事要做。”
王嬷嬷笑道：“你忘了以前大小姐每次陪老安人去庙里的时候？”
不管刮风下雨，都不用人叫就能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
王嬷嬷道：“大小姐这些日子被拘得狠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好了。”
白果笑盈盈地点头。
待王晞用过早膳，白果几个陪她去了柳荫园。
柳荫园因种了很多金边垂柳而得名，园中没有什么太好的景致，只在东北角有个凉亭。
青绸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长梯架在了花墙上，还和王晞耳语：“您看，正在那两株大柳树下面，站在梯子上，有树冠档着，外面的人肯定看不到墙上还有两个人。”
就是地面上的杂草多了些，到了夏季，蚊虫肯定也很多。
王晞对这儿的环境不是很满意。
她由青绸扶着一面爬着梯子，一面对青绸道：“如果是槐树就好，柳树的树枝容易断。”
离晴雪园也有点远。
王晞趴在墙头，举起了千里镜。
啊！
她居然一下子就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剑眉高鼻，凤目薄唇。
美男子最基本的相貌。
偏偏放在这个人的脸上却是十分惊艳。
眉弓的线条好像比别人更显锐利，高高的鼻梁又挺又直，凤目的线条迤逦昳丽，薄情的唇角都只是让他多了几分矜持而非刻薄。
而且他还有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俊美逼人。
王晞已经不想看他舞剑了。
她手中的千里镜随着他的腾跃盘旋不停移动。
怎么会有男子长成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看都这么英俊！
每一次他转过脸来，都仿佛一把重锤一下子锤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半晌都透不过气来。等她透过气来之后，又怦怦地乱跳，她按都按不住。
王晞上半身忍不住探出墙去。
陪着她爬上墙头的红绸吓了一大跳。
永城侯府和长公主府墙挨着墙，连个过道都没。这要是掉下去，就落到了别人的府第。
要是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她忙轻喊了声“大小姐”，揽住了王晞的腰。
千里镜圆圆的镜面中，舞剑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来，犀利的目光如剑矢般射向了看他的人。
王晞骇然，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梯子上，人从半空中落了下去。
白果等人惊呼。
青绸已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王晞。
红绸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挂在柳树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王晞的胳膊。
“阿弥陀佛！”白果拍着胸，觉得腿都是软的。
只有王晞，毫不惧怕地嘻嘻笑道：“没事，没事，有红绸和青绸在我身边呢！”
王家是西南最大的茶商和盐商，马帮要做茶业生意和盐生意，就要和王家打交道。
早年间，云贵的一些土司还曾因此和王家联姻。直到王晞的曾祖父做了家主，王家开始和西南各大豪门巨贾联姻，并且拘束族中男子，非四十无子不可纳妾，云贵的土司和王家的联姻才渐渐少了起来，改送些身手很好的女子到王家的内宅做护卫。
红绸和青绸两姐妹就是水西土司送到王家的家奴。
被王晞的祖母选中来服侍她的。
这也是王家没有派更多的护卫随她进京的缘故。
尽管如此，白果几个还是被吓得不轻。
王晞为了安慰她们，在原地跳了几下，伸展着手臂任由她们打量：“我没事，你们要是不相信，等会让王嬷嬷给我瞧瞧好了。”
王嬷嬷会些简单的药理。
“还是得请个大夫看看。”白果捏着王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她，“真的不疼吗？”
“真不疼！”王晞卷起了衣袖，道，“不信你们看！”
白皙如雪的手臂上，有道鲜红的印记。
众人一阵沉默。
王晞尴尬地道：“应该是刚才一不小心弄的。”
这会儿白果再不由着她胡闹了，温柔又不失坚决地对王晞道：“我们还是先回屋吧！舞剑的人一时半会又不会跑了。万一真的不见了，我去跟大老爷说，给您找个比隔壁的剑舞得更好的来。”
可舞剑的人能比隔壁的更英俊吗？
王晞望着因为自责而两眼泪汪汪的红绸，吓得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青绸，她没好意思问，恋恋不舍地望了隔壁一眼，怏怏地由白果几个簇拥着回了晴雪园。
王嬷嬷闻言差点昏过去，先叫人去请了大夫才开始查看王晞的伤口。
王晞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等会儿王嬷嬷给她检查完了，她还能不能再继续去看那个人舞剑？
可等大夫过来，怕早已过了辰时了。
她不应该一时心软，跟着白果她们回来的，她完全可以在那边的凉亭里等着，在大夫来之前继续观看那人舞剑的。
还有柳荫园，那边乱糟糟的，不是久呆之地，要想继续看那个人舞剑，还得把那凉亭也修一修才好。
最好像晴雪园似的，在那院里做个假山，盖个暖阁，再引个活水建个小溪，再建个小桥什么的。
但最要紧的，还是要弄清楚那人明天还会不会继续在那里舞剑？到底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是长公主府的什么人？有没有可能把人给翘到她家来……
王晞想着，发现自己对隔壁那个舞剑的人一点也不了解，她竟然一直只关注着侯府里的那些破事。
这根本是本末倒置嘛！

第十章 三心
王晞还想去看看舞剑的人。可惜等大夫给她把过脉，开过药方之后，已经过了午时。
她就是赶过去也见不着人了。
王晞就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
千里镜一时是换不了了，想看清楚那个人，就得趴在柳荫园的墙头。
如果那边的环境好也就无所谓了，可那儿除去偏远不说，亭台楼阁还都透着股久无人住的荒凉，等到了夏天，肯定蚊虫乱飞，以她那特别能引来蚊子叮咬的身子骨，肯定站上几息的功夫就会被叮得大包小包的。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王晞立刻就想到了杏园的纠纷。
如果她能搬到柳荫园去……
念头一起，她哪还有心思睡午觉。
“白术，白术！”她高声喊着人，道，“我们去书房。”
她要仔细看看柳荫园有多大。
白术劝她先睡个午觉：“免得等会儿去太夫人那里没有精神。”
王晞不以为意，笑道：“她们现在没空理我们。”
白术只好陪着她去了书房。
王晞仔细地看了永城侯府的图样，指了柳荫园的正房道：“我们在东边再建一个三进的宅子如何？”
这样一来，她的人就能全都住得下了。
她又指了正房后面：“厨房就建在这里。”
至于假山，太湖石一时不好买，就算买了也一时运不过来。
她想了想，指了正房后面的花园笑道：“再在这里挖个小水池子。”
挖出来的土堆起来，堆成个小山坡，坡上再建一个凉亭，原来的凉亭就改建成暖阁好了。
当然，不改也成。
她未必会住到冬天。
王晞击掌，觉得自己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了。
白术不知道说什么好，温声笑道：“那我们不在附近买宅子了？”
王晞笑道：“买啊！如果遇到好的当然要买，租出去还能收点租金。”
且小时雍坊的房子靠近六部衙门，不是那么好买的，但如果能买到手，可比京城其它地方的房子值钱。
白术不明白王晞的意思，王晞知道她读书写字上有天赋，钱物算账上却比不上白果，也没强求她能明白，只是吩咐她去叫了王嬷嬷来。
就算她瞧中了柳荫园那地方，也不能在这个当口跳出来。
得到的太容易，就会不珍惜。
她得让她们没有办法的时候再插手。说不定她还能因此得到太夫人的感激，让她以后在府里行事更方便一些呢！
王嬷嬷一听就明白王晞的意思，她觉得王晞做得很对，笑道：“那我就派青绸盯着那边，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太夫人说。”
王晞连连点头，和王嬷嬷商量着扩建柳荫园的事：“指着永城侯府全部出钱，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就当是我在永城侯府暂居的租金，改建园子的材料我们自己准备好，工匠什么的恐怕就得永城侯府派人去找了，可给工匠的奖励我们来出，不然他们也不会尽心尽力，尽快地按要求把园子建好了。至于说承尘之类的，暂时也不用那么麻烦，随便画画就行了，说不定我们年前就会回蜀中了。”
京城的房子都有讲究，什么样的品阶住什么样的房子，开什么样的大门，常和永城侯府打交道的这些工匠肯定对此非常的熟悉，不会越僭。只是永城侯府比较小气，为了能够快点搬进去住，她决定在永城侯府给的工钱基础上再加些奖励。
这样可以让那些工匠心甘情愿地做事。
这是她小的时候祖父告诉她的。
就算是家中的仆妇，他们如果和东家的利益没有任何的关系，就不可能和东家一条心。
看云贵那些土司送来的家奴就知道了。
按照约定，她们过了二十岁是可以申请回老家的，但真正回去的，这几十年里也就一、两个，大部分的人都留在了王家，嫁给了王家的世仆。
王嬷嬷越发觉得王晞做事有章程，想着不愧是大老爷骨血，天生就知道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给她做事。
“您放心，这件事我来办。”她笑道，“我这就让王喜准备起来，等到您这边和太夫人一说定，就立刻开始办。”
王嬷嬷做事王晞很放心。
到了下午，太夫人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免了王晞这几天的晨昏定省，什么时候恢复，让王晞等太夫人那边传话。
王晞笑盈盈地应了，想着明天一大早就又可以看隔壁那人舞剑了，心情都好了很多，吃过晚膳，她甚至没能忍住，又去了趟柳荫园。
可惜，她这次连满院的落叶都没有看到。
估计是被红绸说的小厮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王晞唉声叹气，连撸香叶都好玩了。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却无缘无故半夜惊醒，问值夜的白芷：“什么时辰了？”
白芷看了屋里的西洋钟一眼，低声道：“还没到子时！”
王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她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吗？
可她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长时候了。
她叮嘱白芷：“你记得明天一早到了时间喊我起来！”
白芷迭声应了，可等王晞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满屋的霞光。
她“啊”地一声惊叫着坐了起来，急急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芷几个笑盈盈地道：“卯时过三刻。”
王晞愣住，大声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早点喊我起床的吗？”
白芷有些委屈地道：“我喊了您，可您抱着被子说还要睡一会儿。”
王晞茫然地望着白芷：“真的吗？”
“真的！”白芷举手发誓，“我什么时候在您面前说过假话！”
王晞颓然倒在了床上。
红绸急道：“您要是快点，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点尾巴。”
王晞闻言立刻起床，匆匆梳洗一番，吃了半个馒头就带着红绸几个去了柳荫园。
昨天用过的梯子被红绸藏在了墙边的草丛中，她和青绸两个小心翼翼地扶着王晞爬上了墙。
真的是赶了个小尾巴。
圆圆的千里镜中，那人已收了剑，闭着眼睛，仰着头，站在竹林边，更显得英气逼人。
他额头的汗珠像晶莹的露珠，微微起伏的胸膛透着力竭过后的平静，虽然身姿笔挺，却又显得放松而又惬意。
啊！
真是个美人儿啊！
不管怎样都漂亮！
王晞贪婪地望着镜中人。
那人却是眉头微蹙，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又朝她望过来。
或者是他此刻颇为放松，他的目光不像昨天那样地锋锐犀利，而是带着些许的困惑和不解。
王晞下意思地就屏住了呼吸。
那人侧耳倾听。
表情极其认真。
又有种严肃的美。
王晞捂住了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怎么有人会这么俊美，不管是仰头站在那里，还是侧耳倾听的模样，都仿佛是从她心底长出来似的，怎么看怎么好看。
一阵春风吹过，吹得柳叶沙沙做响。
王晞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镇定，镇定！
她在心里不住地告诫自己。
她又不是没有看见过美男子。
像蜀中名伶樊小楼，就很英俊。
不过樊小楼带着几分脂粉气，没他这么英气，也没有他这么明朗。
她不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自己吓自己，像昨天一样从梯子上跌下来了。
王晞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之后，这才重新举了千里镜朝隔壁院子望去。
咦！怎么人不见了？
王晞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四处张望。
真的不见了！
王晞沮丧至极。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又走了吗？
两人未免缘份太浅了！
王晞坐在梯子上，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对红绸几个道：“我们回去吧！今天起的有点晚了。”
红绸几个应“是”，重新扶她下了梯子，折回了晴雪园。
王晞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刚走了不远，隔壁长公主府后花园可以俯览全府的畅春堂里，有人正依栏远眺，喃喃地说了几声“奇怪，奇怪”，直到有人来请，这才离开。
但王晞她们也不是一帆风顺。
出了柳荫园，在春荫园的后门，她们遇到了眼睛有些红肿的四小姐常珂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两人都非常意外能在这儿遇到对方，常珂更是低了头，用帕子捂了额角，细声地道着：“王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王晞无意和常家姐妹有什么私交，笑着道：“我吃过早膳出来走走。”
常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只盼着杏园之事可以再激烈一点，她也能早点搬到柳荫园去住了。
想到这里，她还有点后悔，刚才只顾着回晴雪园了，忘了去柳荫园正房看看，也好知道那正房是个什么模样。
常珂平时也不是个多话的，两人打完招呼，就擦肩而过了。
谁知道王晞都已经走出一射之地了，常珂却又追了上来。
“王表妹，”她气喘吁吁地喊着王晞，表情无措地道，“你应该也知道杏园发生的事了吧？如果这件事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吗？！”王晞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常珂点头，一直以来都藏在心里的那些话如关不住的水闸，趁着这个机会倒了出来，“我知道大家都说我不懂事，可我真的很害怕住在柳荫园。你刚才肯定也去过柳荫园了，那里比晴雪园大了快两倍不说，后面就是条夹巷，平日里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我身边只有十几个丫鬟婆子，我们住进去，就像沙子撒进了水井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要是有谁心怀歹意地闯了进来，我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听得见。祖母那么喜欢你，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让我别搬到这个园子来住啊！”

第十一章 偶得
王晞的祖母常常告诉她，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这一生，特别是女人，想要什么，一定得自己去争取。
她就很喜欢自救的人。
常珂这样，也算是一种自救吧？
王晞觉得自己应该帮她一把。
她朝着常珂眨了眨眼睛，道：“你让我给你出主意？可我除了在长辈面前撒娇，也没有其它的本事了。你确定要我给你出主意吗？”
“撒娇吗？”常珂惊讶地望着王晞。
王晞点头，认真地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太有道理了。我家也有很多兄弟姐妹，我很喜欢和我祖父、祖母撒娇的。若不是什么大事，我祖父通常都会答应。可若是我祖母，就算是大事，她也会偏向我，想办法帮我的。”
常珂若有所思。
王晞趁机告辞。
到了下午，她得到消息，说常珂眼泪汪汪地在太夫人面前哭得伤心，太夫人心软，又把侯夫人叫了过去，商量常三爷新房的事。
红绸就担心道：“太夫人不会把柳荫园赏给常三爷吧？”
“不会！”王晞老神在在，道。“柳荫园院子又大又破旧，修缮起来太花钱，就算是太夫人愿意，侯夫人也不会愿意的。”
常四爷和常五爷也都定了亲，等常三奶奶进了门，就要商量常四爷的婚期了。
侯夫人不会让常三爷占了自己儿子的份额的。
红绸松了口气，道：“我们真的要搬到柳荫园去吗？”
王晞点头，把手中的绣球丢了出去。
香叶飞快地跑了过去，咬住了绣球，欢欢喜喜地跑了回来，睁着清澈的双眼趴在了王晞的腿上，把绣球叼还给她。
王晞笑嘻嘻地摸了摸香叶的头，接过绣球，再次抛了出去。
香味再次飞快地跑了过去……
这是它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王晞一面和它玩着游戏，一面有些漫不经心地对红绸道：“当然，在这里住着也挺好的。太夫人不是一直觉得对不住我娘吗？我住在这里，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心里也能好过些。这也算是我代我娘尽孝了。”
至于说她的婚事，她觉得她母亲对太夫人抱的希望太大了。
就杏园这么小的一件事，她都拖拖拉拉地好几天没处置好，婚姻这么大的事，老太太未必能有多好的眼光。
不过，王晞也能理解自己的母亲。
有恨，也有爱。
一时被亲情蒙避了双眼，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的婚事最好还是别让太夫人插手了。
她笑着对红绸道：“事情我已经交待下去了，最迟明天一早王喜那边就会有消息了。这个时候再反悔，岂不是浪费人力物力？”
什么事都是有成本的，不能随便浪费。
所以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一旦做了决定就要不惧艰辛地执行。
王晞抱起香叶，挠了挠它的下巴。
香叶舒服地“咕噜”着。
王晞嘻嘻地笑，继续对红绸道：“隔壁院子，你还得继续盯着才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只是每天早上出现在那里。”她好重新安排时间。
但如果他晚上会在那里散个步什么的，也挺好的。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
红绸笑着应“是”。
王晞就打发她去盯梢，把猫交给了阿南，和白术在书房抄了几页经书。
快到浴佛节了，她祖母礼佛至诚，她不能来了京城就忘了她老人家，应该也给她老人家抄几页佛经才是。四月初八来不及，还可以赶上七月十五嘛！
王晞在家里猫了几天，杏园的事居然还没有解决。
侯夫人提了几个解决办法或是太夫人不满意，或是二太太不满意。
王晞不免奇怪，差了青绸去打听：“没想到二太太还敢驳了侯夫人的话，你去问问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幕？”
青绸很快来给她回话，说是永城侯府该二太太一大笔银子。
不要说王晞了，就是白果几个，也听得目瞪口呆。
青绸道：“侯夫人娘家父亲只是个举人，虽说早年间也有些资产，但亲家老爷久病在床，把那点家底都用得差不多了。侯夫人出阁的时候，说是三十六抬的嫁妆，真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这几年家里的兄弟两榜题名，在富庶的金华做了几年知府，娘家才慢慢又宽裕了起来。
“二太太不一样。她虽是次女，但在家中非常受宠，亲家老爷曾经在福建做过十几年总兵，二太太出阁的时候，虽说也只有三十六抬嫁妆，可陪嫁之中多是田产铺子，她一年的进项并不少。
“老侯爷在世时不善经营，纳了好几房妾室，生了一堆的庶子女，在外面欠了不少外债。等到侯爷接手，又要让老侯爷风光大葬，又要安置好那些庶兄弟，还要应酬官场上的一些人情往来，公中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更加捉襟见肘。
“就由太夫人出面，以侯府的名义向二太太借了好几次银子。”
话说到这里，青绸不由压低了声音，对王晞道：“你可知道常三爷的这门亲事，是襄阳侯太夫人从中牵的线，原本瞧中的是常四爷。是二太太求了太夫人，相亲的时候换成了常三爷。”
哦豁！
王晞几个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神色颇为兴奋。
白术道：“常三爷的确比常四爷长得英俊些，何况常三爷是二房的长子，还在龙骧卫当差，行事也比常四爷小心谨慎，难怪韩家会看中常三爷。”
常四爷如今还在家里靠公中每月的十两月例过日子呢！
白芷道：“难怪前些日子侯夫人说要给常四爷找个差事。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侯夫人心中应该也有些芥蒂吧？“
白术道：“我就好奇常四爷和常三爷怎么没有打起来？我看常四爷那样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居然能忍得下这口气，可见也只是个虚张声势的纸人。”
王晞也就听一听，她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住进柳荫园。特别是第二天一大早，她趴在柳荫园的墙头等到太阳从树叶间射在她的脸上，隔壁的竹林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个舞剑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割了一半，跳都跳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道，抓了红绸的手，“你不是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舞剑的吗？今天怎么会没有了人影？难道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是生病了？搬走了？”
红绸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都打着颤：“我，我也不知道。之前都好好的……”
青绸的脸色也跟着白得吓人。
她和红绸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无论如何都要留在王晞的身边，留在王府。
要是她们被退了回去，不要说土司了，就是她们的父兄，也不会饶了她们的。
白果不忍直视，轻轻地揽了揽青绸，上前几步扶了王晞，温声笑道：“您不说要打听舞剑的是什么人吗？说不定那人今天只是有什么事没来。之前我们不也没有发现那里有人舞剑吗？您别着急。四小姐昨天派了人来说今天想来拜访您的。我们先回晴雪园，让红绸去给王喜送个信。说不定到了下午，我们就知道那人为何没有出现在竹林了。”
王晞生平第一次生出想要抓住什么却如手握沙砾，任你如何使劲，它想从你手中落下还是会继续从你手中落下，茫然而无措。
一行人黯然地回了晴雪园。
常珂如期而来。
她带了几件自己的绣品送给王晞，并歉意十足地道：“我知道你们那边的蜀绣非常有名，你也不缺这些。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王晞打起精神来应酬常珂，道：“你的事已经有了着落吗？”
“没有！”常珂笑道，“不过，太夫人已经发了话，说实在不行，就让我暂时住在玉春堂。”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了。
人都是越走越亲，常珂在太夫人面前，太夫人也会多看顾着点她的。
王晞真诚地说了声“恭喜”。
常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你帮我出的主意好。我从前也想，但是不敢。希望这次能讨了祖母的欢心。”
给她找一门好点的亲事。
王晞点头。
或者是有了共同的经历，常珂觉得王晞比从前都要亲近，说起话来也不像从前那样的疏离，而是带着几分腼腆冲着王晞甜甜地笑着道：“是我自己太害怕。因为柳荫园隔壁就是长公主府的鹿鸣轩。二公子小时候翻墙的时候还曾经误翻到我们家来，我总觉得柳荫园不安全，好像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翻进来似的。实际上二公子脾气虽不好，却从不欺负弱小……”
“等等，”王晞的耳朵一下子支了起来，道，“你说什么？柳荫园隔壁是长公主府的鹿鸣轩，你是怎么知道的？二公子又是谁？”
常珂睁大了眼睛，随即她又捂着嘴笑了起来，细声解释道：“你刚到我们家，难怪不知道。我们隔壁不是住着长公主吗？鹿鸣轩是长公主的亲生子陈珞的院子。他在陈家排行第二，我们都称他为二公子。
“二公子倍受圣眷，一半时间住在宫里，一半时间住在长公主府里。他回府的时候，常常会有皇子跟着他一道过来玩。他还带着皇子和京中的市井之徒打架，镇国公责罚他，他就翻墙，有一次，二皇子和三皇子和他一起翻墙落到了我家的院子，镇国公就追了过来。”
“他们这是神仙打架，我们家惹不起，就关了这处院子。”

第十二章 小道
敢情柳荫园没有人住与长公主的儿子陈珞有关啊！
而陈珞能带着二皇子和三皇子翻墙，可见他和皇室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王晞啧舌。
再想到那个舞剑的人，不仅相貌出众，还通身的气派，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无畏无惧。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气质。
难道他就是陈珞不成？
王晞皱了皱眉。
这样可就麻烦了。
她还想着回老家的时候，想办法把人拐回蜀中，给她做个护卫呢。
如果那个人是陈珞，他不可能跟着她走，那他长得再英俊，武艺再高超，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王晞很是可惜，问常珂：“陈珞的武艺如何？”
最好是能有幅陈珞的画像。
不过常珂肯定没有。
但如果舞剑的人与陈珞有关系，好歹能减少她查证的范围。
常珂见她对长公主府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顿时眼睛都明亮了几分，略带几分遗憾地道：““我不知道！陈家是行伍世家，他大哥陈大公子的武艺就很好，我听堂兄们偶尔议论，说陈大公子的武艺应该是京城功勋之家的小辈里最好的。但也不好说，从前进龙骧卫都要考核武艺的，但这几年没那么严了，像我三堂兄，武艺就很一般，当时进龙骧卫的时候还曾经找陈家的教习恶补过。陈二公子进龙骧卫是钦点的，肯定没人敢考校他的武艺啦！
“但他小时候打架从来没有输过，没有武艺的话，应该做不到吧！”
难道那舞剑的人是陈家的大公子陈璎！
王晞道：“那鹿鸣轩是陈二公子的院子吗？他是从小就住在那里吗？他现在是否还住在那里？”
或者查查陈珞身边的人。
有那样的身手和相貌，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王晞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常珂连连点头，道：“二公子从小就住在那里。但他和长公主不和，自他去了龙骧卫后，就在大时雍坊那边置办了个宅子，多半时间都住在那里，偶尔会回来，也是去镇国公府。他应该很久都没有回鹿鸣轩了，要不然二叔母也不会建议让我搬去柳荫园了——三堂兄和陈家两兄弟的关系都很好的。”
说完，她垂下了眼睑，神色间闪过些许的悲伤。
王晞摸了摸下巴。
看来二太太还挺会做人的。
明明是她逼得三房腾地方，让常珂搬去柳荫园的却是三太太。
难怪常珂会伤心。
没想到的是，常三爷还挺能干的，能够交好镇国公府的两兄弟。
这些念头在王晞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弄到一张陈珞的画像才行。
一看画像就知道了，若那舞剑的人是陈珞，她也就别折腾了。若是其他的人，她觉得以王家的财力物力，还是有可能从长公主府挖个墙角的。
王晞顿时精神了几分，又问了常珂一些其它的事：“长公主府的护卫都是从哪里来的？武艺怎么样？”
她知道长公主府的长史是个五旬的老头，肯定不是那个舞剑的。
常珂笑道：“有些是镇国公府的人，有些是皇上赐的亲卫。镇国公府的人武艺肯定很好啊，他们家的随从很多是从前跟着老国公爷或国公爷打过瓦刺的。皇上赐的那些亲卫就不好说了，他们主要是样子威武，出行的时候让人有排场……”
两人说说笑笑的，常珂知无不言。
她发现王晞对长公主府有着异乎寻常的关切，干脆告诉她道：“四月二十二是长公主的寿诞，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宴请京中贵妇人。之前我们家在守孝，有两年没参加了。今年除了服，二姐姐和三姐姐也都及笄了，祖母肯定会带着我们一起去参加长公主府寿宴的，你倒是可以好好看看。”话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又道，“施家表姐不是也要来家中小住吗？她之前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这次突然来京，多半也是为了参加长公主的寿宴了！”
王晞挑了挑眉。
常珂想到常凝对她的恶意，觉得有必要提醒王晞几句才是。
她想了想，继续道：“我听三姐姐身边的人说，皇上自年前感染风寒之后就一直没有好利索，皇后娘娘有意给几位适龄的皇子选妃，施表姐家肯定也听到这个消息了。不信你且看着，她十之八、九会赶在长公主寿诞之前进京。”
当今圣上有九位皇子，除了皇长子已经成亲之外，其他的皇子都还没有选妃。特别是二皇子，是皇后所出，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已过了成家开府的年纪，虽有两位良娣，可却一直没有选定正妃，朝野之中颇多非议，帝后想趁着长公主的寿诞相看臣女，倒也是人之常情。
“竟然还有这种事！”王晞震惊地望向常珂。
常珂有些小得意，低声道：“大伯母原意是想让二姐姐和富阳公主交好，之前她们都常去长公主府上走动。一来二去，三姐姐也认识了富阳公主。二姐姐和富阳公主情份一般，三姐姐却和富阳公主很好。三姐姐能知道，多半是富阳公主告诉她的。”
皇上有九位皇子，却只有一位公主，生母还是皇上最为宠爱的淑妃。
“厉害！厉害！”王晞忍不住为二房的长女长子竖起了大拇指。
“你也这么觉得？！”常珂道，看王晞的目光炙热有神，“我也这么觉得。大伯母搭线，却是三姐姐得利。我跟我娘说的时候，我娘还说我不务正业，一天都晚就知道这些，师傅布置的《女尚书》还只背到第 六 章。”
她有些颓丧。
“不，不，不。”王晞忙道，“你也很厉害好不好！我来了这么长时候，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真的吗？！”常珂喃喃反问，目光却再次明亮起来。
“我骗你干嘛！”王晞称赞着常珂，心中却不住地叹气。
她还是像她祖母常说的，嫩了点。
不仅没有发现常珂这个看破不说破的，也没有发现常妍的精明之处。
果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王晞再见到常妍的时候，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她感觉到王晞的视线，只是朝着王晞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温婉的样子。
比起常凝那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火的，王晞更愿意和常妍来往，至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大家没脸。
王晞又把目光转向了常凝。
常珂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太夫人也有心情见她们这些小辈了。常珂去见了王晞的翌日，太夫人又开始接受晚辈们的晨昏定省。
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围坐在太夫人身边说着家常话，常凝却拉着太夫人的衣袖撒着娇：“我也要住到玉春堂来。四妹妹是您的孙女，难道我就不是。我也想来玉春堂陪祖母。您就答应了吧！”
太夫人呵呵笑，看得出来很享受晚辈这样的亲昵：“祖母这里地方小，四丫头住进来都委屈了她，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常凝嘟了嘴，“我那里也好小。等到三哥哥成了亲，就该轮到四哥哥。四哥哥住的比三哥哥还小，我到时候肯定也得给四哥哥腾地方。与其那个时候搬，不如早点来和祖母做伴！您就答应我吧！”
她不依不饶地。
太夫人的脸色却有点不太好看。
老侯爷在的时候，不至于宠妾灭妻，可他一个个的纳进房里，一个个的生，这些全得太夫人安排。她不想落个善妒的恶名，那就只好委屈自己。她已经忍了老侯爷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把老侯爷熬死了，膝下除了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就是当年为了帮她固宠，被她送给老侯爷的贴身丫鬟生的儿子。现在能享受儿子的孝顺之外还能住的宽宽敞敞，没那么多糟心事了，长房的二丫头却为了邀宠要住到她这里来。
她难道到死都不能伸直了腰杆舒口气吗？
太夫人连带着看常珂也有些不喜欢了。
常珂吓得不敢说话。
她就知道会这样。
常凝不高兴的时候，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看样子她在玉春堂也住不长了。
太夫人这里自然是不欢而散。
常妍懒得劝常凝，她在心里琢磨着过些日子长公主寿宴的时候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施珠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等到她来了之后，府里还得有一阵子鸡飞狗跳。
只是不知道王晞会不会和她对上？
王晞看着事事都云淡风轻的，骨子里却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
谁赢谁输，多半要看太夫人偏袒谁了。
常妍想早点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又不太想引起宫里贵人的注意。
二皇子虽占着嫡，却不是长。
二十三岁还没有被立为王储。
以后这朝堂之上还有得争的，她可不想这个时候入局，一个不小心，连累着家人都会尸骨无存。
怕就怕常凝这个猪队友，会上赶着往里钻。
她还得想办法看着常凝才好。
若是能让她提前出嫁，那就更好。
京城里又有谁比较合适呢？
常妍一路想着，慢慢地回了二房住的兰园。
王晞又等了两、三天，给太夫人的佛经都抄好了，不仅没有等到陈珞的消息，舞剑的人也一直没有出现。
难道这是菩萨在暗示她，她和那舞剑的人没有缘分，她也别继续在永城侯府住下去吗？
王晞有些失落，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请缨搬到柳荫园去，永城侯府又出事了。

第十三章 常珂
侯夫人娘家的侄儿潘赛要来国子监读书了。
随行的还有侯夫人娘家的侄女。
人来了，住哪里？
侯夫人快要疯了。
常珂告诉王晞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坐在王晞院子里刚刚抽出嫩芽的葡萄架下啃桃子。
“这次二姐姐说不定真的得给潘家小姐让地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冒着光，一副看戏的样子。
王晞觉得她非常好玩。
平时看她就是个低头含胸，沉默寡言，显得有些木讷腼腆的小姑娘，可现在一到了晴雪园，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七情六欲都摆在脸上，表情十分丰富，还很活泼好动，喜欢笑喜欢吃，像个小孩子似的。
王晞拿了条湿帕子给常珂擦手，不以为意地道：“你这话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不好安排住的地方，也不至于说‘快疯’了吧！”
常珂接过帕子，笑眯眯地道了谢，一面擦着手，一面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潘家要不是潘大人，早不知道落魄成什么样子了。大伯母向来以这个兄长为荣，对潘氏兄妹那真是疼爱有加，每次说起他们两个，大伯母都与有荣焉的，仿佛潘家兄妹才是她的子女似的。何况潘赛是少年秀才，潘家家业全指望着他了，说是大伯母的心头肉也不过份。潘家其他人来了大伯母可能会打个马虎眼，潘赛来了，别说是二姐姐，只怕是四堂兄和五堂兄也要给他让地方了。”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自己，不由苦了脸，道：“祖母不会让二姐姐也住进玉春堂吧？说实在的，玉春堂真的有点小，之前祖母还准备让我住在她的碧纱橱的，结果发现我大了，有些事实在是不方便，只好帮我整理了一间厢房出来，就这样，祖母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还挤在了一起。二姐姐身边服侍的人比我多很多，要是她也搬了进去，我看，祖母那里的小丫鬟得五、六个挤在一间屋里了。”
王晞已经品尝过这滋味了，不免有些同情地道：“那也是没办法。谁让永城侯府在小时雍坊呢？要是在其它地方，说不定早就扩建了。”
左右邻居一个个都比永城侯府显赫，就算是永城侯府想买宅子扩建府第，也得有地方才行。
常珂叹气，道：“还是长公主府和镇国公府厉害。长公主府的后花园不够了，干脆就占了二条胡同的半边街，镇国公府的地方不够了，就占了隔壁蒜苗胡同的半边。说来说去，还是我们府里没别人家厉害。”
王晞好奇道：“潘家知道永城侯府地方小吗？”
“知道啊！”常珂点头，又从果盘里叉了块梨子，“祖父去世的时候潘家派了人来吊唁。当时潘家来的人就说了，我几个堂兄都长大了，得考虑成家立业的事了。言下之意，是让大伯父把我们家也分出去。可我爹不愿意去乡下做田舍翁，就装没听懂的。我大伯父和大伯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没说，我们家就留在了府里。”说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伤心道，“我觉得我在玉春堂也住不长了，得早做打算才行。也不知道这次我再撒娇哭闹还有没有效。”然后她狠狠地“啊呜”一口，把梨吃进了嘴里。
王晞冒汗，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按兵不动有点对不起常珂。她忙又塞了个梨给常珂：“你尝尝，这梨味道不错。等会儿我给你带几个回去。”
常珂很不好意思，连声推辞，道：“我现在住在玉春堂，还是不要了。”
王晞立刻明白过来。
她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按理都得先孝敬长辈。偏偏这梨是王晞送的，拿多了，她对不住王晞，拿少了，还不够孝敬太夫人的。不如不要。
“没关系！”王晞笑道，“我本也应该孝敬太夫人的，只是这梨刚到，我先招待了你。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些给太夫人也是一样。”
常珂还是很不好意思，情绪都低落了几分，虽说回玉春堂的时候不仅拿了梨还拿了桃，但连着好几天都没再来王晞这里。
王晞开始没在意，以为常珂是有其它事忙，她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才发现刚刚有点亲近她的常珂开始躲着她，这才感觉到异样，加上舞剑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去打听消息的大掌柜也没有来回话，她没事做，不免对常珂的态度有些好奇，找了个机会问她：“你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很忙吗？”
常珂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声如蚊蚋：“等我绣好这两方帕子，再去找你玩。”
王晞多聪明的人，脑子转了几转，立马明白她为何不去她那里玩了。
她有些心疼常珂。
常珂在家里这么不受待见，月例肯定也不多。得了她的梨和桃没什么做回礼的，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绣两方帕子送她，才好意思继续找她玩。
王晞身边多的是想从她身上讨点好处的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有这样想法的人她并不讨厌，有时候还会给那些人开些方便之门。
因为能讨她喜欢也是种本事。
让她讨厌的，是那种得了好处还不懂得感恩，觉得她傻的人。
她实际上并没有给常珂什么好，常珂却把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放在心上，王晞觉得她是个可结交之人。
她笑着悄声对常珂道：“那我下次不让你带东西了，就在我那里吃了再回来。”
这就有点离经叛道了。
常珂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王晞就朝着她笑了笑，并悄声道：“我们王家也不是什么小户小门。”
知道她的不便之处。
常珂抿了嘴笑，不住地点头，最后还是道：“我已经绣好了一方帕子，很快就能绣好另一方，到时候一并带给你。”
上次她送的绣品就很精致，说不定这是常珂的长项。
王晞笑盈盈地应“好”，还夸了她上次送的东西，问她能不能闲着的时候帮着绣个荷包：“像你上次绣的那个兰花就很漂亮。”
常珂很意外的样子：“啊！你真的喜欢啊！我看你穿着打扮，绣品都极好，还怕你会嫌弃。”
“不会，不会。”王晞笑道，“我自己不擅长做这些，就特别佩服那些做得好的人。我看你的东西就绣得很好。”
常珂就觉得王晞这个人特别好。
她道：“我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了。”
不像常凝，琵琶弹得好，常妍花鸟画得好。
“你放心，我绣东西很快的。”常珂道，“很快就能把荷包绣好了。”
王晞又不是真的要她给自己绣荷包，忙道：“你也不用那么急。我先画个花样子。要不，我们商量着绣个怎样的荷包吧？”
“好啊，好啊！”常珂欢喜地应了，还顺口道，“祖母心情不好，我也不想总在她老人家面前晃悠，让她老人家烦心。可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去。能去你那里串门可真好。”
王晞汗颜，没想到常珂的处境已是如此的艰难。
她寻思着什么时候搬家。
没想到第二天常珂就带着绣花的绷子和顶针来和她商量绣什么式样的荷包。
王晞才知道，侯夫人不仅把常四爷安置在了常五爷的院子里暂住，还想让常凝也去陪太夫人。
太夫人非常不高兴，想让常凝和常妍挤一挤。
“可潘小姐这次是来和工部侍郎刘大人家相亲的，”常珂告诉王晞，“潘小姐这次过来肯定得有个长辈陪着，太夫人也不好怠慢了潘小姐。所以这次二姐姐就算是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可这样一来，三姐姐受了牵连，她肯定也不会高兴。这件事，我总觉得还没完，还会有事发生。”
王晞却好奇潘小姐相亲的事。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派了青绸去打听消息，却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常珂嘿嘿地笑，带着小小的狡黠：“大伯母一早来和祖母说话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绣帕子。”
难怪她消息机灵。
估计平时太夫人也好，侯夫人也好，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王晞在心里唏嘘。
常珂却继续道：“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只是刘家有这个意思，潘家也想攀上这门亲事，但刘老夫人还是在潘小姐六、七岁的时候见过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潘小姐怎样了？刘公子一肩挑两房，刘家肯定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把婚事定下来。潘家是读书人家，心里再想，也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借口潘少爷要来京城读国子监，实际上是送了潘小姐到京城来给刘家相看。”
也就是说，这门亲事八字还没有一撇！
王晞看了青绸一眼，示意青绸，看看人家常珂这本事。
青绸满脸通红。
王晞道：“如果是这样，的确得有个长辈陪着才是。难怪潘氏兄妹一定得住到永城侯府来！”
至于常凝会怎么做，常妍会有什么反应，没有话语权，总之来来去去也就是那几招。
王晞更关心隔壁舞剑的人怎么没有了动静。
她想了想，直接问常珂：“你可见过陈家二公子？”
“见过啊！”常珂道，“小时候我们经常见。我三堂兄要去找陈家两兄弟玩，就喜欢带着我们。因为他带着我们，陈家两兄弟就不会只顾自己玩了，会拿了糖或者是点心先哄着我们坐到一旁，三堂兄就会趁机和他们说话，他就是这样和陈家两兄弟熟悉起来的。”
王晞目瞪口呆。
她是见过有人这样和她大哥搭讪，没想到常三爷在陈氏兄弟面前也是用的这一招。

第十四章 对味
永城侯府这样的声名烜赫，还是得要巴结陈家啊！
王晞在心里重新给镇国公府排名。
常珂则继续在那里道：“可到了分席的年纪我们就不好再跟着三堂兄到处跑了，陈家的两位公子也只是在长公主寿宴的时候远远地看一眼。”
“那他长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吧？”王晞继续打听隔壁的事。
“知道啊！”常珂笑道，“他们两兄弟都长得高高瘦瘦的，剑眉星目，非常的英俊。”
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王晞道：“又不是双胞胎，总有区别吧？”
“嗯嗯嗯！”常珂笑眯眯地连连点头，“陈家大公子和蔼可亲，对谁都儒雅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我们小的时候都喜欢和他玩，他骑马的时候总是会反复叮嘱身边的小厮看着我们，别让我们跑到草场上去了，吃东西的时候也会问我们喜欢吃什么，而且我们说了他都会记得，下次若有我们喜欢吃的点心水果，他就会让身边的丫鬟服侍我们，去冰嬉的时候也是这样，会看看我们穿得够不够厚重，怕我们在冰上摔倒了。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可我问的是陈家二公子，不是陈家大公子！
王晞面无表情地望着常珂，直到她回过神来，讪然地朝着王晞笑了笑，忙说起了陈家二公子，她这才给了常珂一个笑脸。
“二公子，有点倨傲。”常珂道，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他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就是二皇子都让着他，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也会照顾我们，但每次都很不耐烦，总觉得我们麻烦。有时候陈大公子叮嘱我们的时候，他会连陈大公子都嫌弃。不过，因为几个皇子都喜欢和他玩，除去八皇子和九皇子年纪小，我没见过，其他几位皇子我也都见过了。
“可能是年纪的缘故，大皇子不怎么和我们玩，二皇子虽然也和我们玩，但他是皇后所出，和陈二公子一样，很倨傲，并不怎么搭理我们。倒是三皇子，和陈大公子一样，为人很好。可长得最英俊的，却是四皇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常珂再次两眼发光。
王晞却陷入了怀疑之中。
如果四皇子真的这么英俊，那陈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岂不是都不如四皇子，那个舞剑的人那么英俊，难道既是不陈璎也不是陈珞！
但一个做皇子的，有这么英俊吗？
她父亲给她的资料，四皇子是良嫔所生。
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妃子是淑妃。
她不由道：“难道后宫之中良嫔最漂亮不成？”
孩子不是肖父就是肖母，要不就取两者之长。
谁知道常珂却神色微顿，窘然道：“我，我没见过良嫔。不过，我听说宫里最漂亮的是宁嫔，七皇子的生母。但七皇子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比我还白，我还是觉得四皇子更英俊潇洒。”
好吧！所谓的英俊不英俊，完全是常珂自己的感受。
但四皇子应该长得还不错。
王晞决定不去问几位皇子长得怎么样了，她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打听着长公主府的事：“那你对长公主府的其他人熟不熟悉？”
“只能说大部分知道长什么样子。”常珂回忆着这段时间王晞问过她的话，感觉王晞对长公主府的事特别在意，寻思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助长公主，沉吟道，“但我知道谁和长公主交好。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求助长公主，最好是请她出面。”
王晞这下子对常珂更是刮目相看。
她没想到常珂连这个都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人是谁？”
常珂又露出王晞熟悉的“嘿嘿”笑容，狡黠的神情，和她耳语道：“长公主的寿宴，除了守孝的那几年，我每年都会参加。长公主身边的李嬷嬷特别喜欢我，每次都会把我安置到水榭后面的小花厅里坐，还会悄悄地让人端来羊乳给我喝。你这次去长公主的寿宴，我把李嬷嬷介绍给你认识。”她说到这里，想到王晞有可能是有求于长公主，忙道，“不过李嬷嬷几乎不怎么出府，我还从来没有在寿宴之外的时候见过她，她是可怜我那次被富阳公主冷落，才会特别照顾我的，我不知道专门去见她，她会不会见我。
“所以我说，你要是想见长公主，不如找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冯如的夫人陈氏。她父亲曾任上林苑监嘉蔬署署丞，听说长公主落难的时候，他曾帮过长公主，冯如能做到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全仗着长公主的大力推荐，每次长公主府宴请，冯夫人的座位都离长公主最近。京中也曾有人通过她得到了长公主的推荐，你要有事，可以找她。”
上林苑监，就是给皇家管理田庄的。
嘉蔬署，听着好听，其实就是种菜的。
常珂还愁道：“只是我不知道冯夫人喜欢些什么？你得让你们家的管事去打听了！”
王晞心情复杂。
原以为常珂是个小可怜。
没想到这小可怜对京中之事有些比她爹知道的还多。
真是人人都不可小视啊！
王晞忍不住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道：“有件事，我想求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常珂都没有问是什么事，忙道：“有空，我有空！”
这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啊！
王晞道：“你都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常珂眯着眼睛笑，道：“你身边那么多能干的人，既然求我，肯定是因为只有我能做。既然如此，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实际上是，她长这么大，都没几个人求过她。
她心里是很希望能帮到那些对她好的人的。
“你说吧，是什么事？”她大大咧咧地道。
王晞抿了嘴笑，想着她那番评论皇子相貌的话，想必也不会太惊讶她趴在墙头看隔壁舞剑的人了。
她朝着常珂招手，耳语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常珂。
常珂瞪着王晞，都不会眨眼睛了。
“你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算了。”王晞有几分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找了个玩伴。
“不，不，不。”常珂不由惊诧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看着王晞的目光灼灼发热，“我愿意帮你。不过，明日一早要给祖母问安，之后施嬷嬷通常都会让我给祖母做点小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过来啊！”
让常珂给太夫人做点小事？
如果是常凝，施嬷嬷应该不敢这样随意地指使她吧？
王晞的目光闪了闪，低声道：“那人这几天都没有出现，说不定以后也见不着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常珂向往道：“照你说的这人这么英俊，应该是陈家大公子才是。可陈家大公子不会出现在鹿鸣轩。那肯定不是陈家二公子就是他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我还只是小时候见过，现在长什么样子也说不好。不过，也有可能是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她说着，又有些困惑地问王晞，“你当时完全可以找个人把他的样子画下来啊！”
“我怎么没有想到啊！”王晞后悔道，对常珂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过，白术画花鸟还可以，画人物就很一般了。”
万一画的不像，认错了人就麻烦了。
常珂也觉得这是个比较麻烦的事。
她很宽心地安慰王晞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明天那个人就又出现了，我一看，正巧我认识呢！”
王晞哈哈地笑，觉得常珂很对她的脾气，突然觉得住在永城侯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等遇到了施珠，说不定还有更有趣的事发生。
她索性把自己准备搬家的事告诉了常珂，让常珂不要担心，先暂且忍耐几天：“我怕太夫人和侯夫人觉得我越俎代庖，想等这事闹得再大些了再去和太夫人、侯夫人说。”
常珂倒很理解，道：“你的确不能说得太早，不然二伯母肯定会觉得你假惺惺的做好人，大伯母会把这件事全都推到你身上，你给我们家修缮了个院子，她们不仅不感激，说不定还会觉得你矫情。”
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王晞对常珂越发地看重，拉了她去看自己之前画的柳荫园图样：“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合的地方？这样你就可以搬去春荫园住了，让施小姐住在晴雪园。”
常珂知道王晞是因为自己才准备提前和太夫人说这件事的，见王晞兴、致、勃勃的，仿佛已经住进了柳荫园，而她也马上就能住进春荫园了。没想到仔细一看，经过这样一改，春荫园反而成了个很好的院子，侯夫人十之八、九会安排潘小姐住到春荫园，她恐怕还得继续住在太夫人那里。常珂不好打击王晞，而是在心里长吁短叹了一番，再次静下心来看王晞的图样。
别说，还真让她发现了一处。
她指了王晞之前准备建凉亭的地方，道：“你这里离长公主府太近，有窥视之嫌疑，最好还是别建凉亭，种些花木好了。”
王晞依稀记得朝廷是有这样的规定，她想了想，若是那舞剑的人继续出现，她就把那排垂柳旁的杂草清理干净了，在下面铺了石砖，放置石桌和石凳，做成个休闲之处，需要的时候还可以继续观看隔壁的人舞剑。
她把图样改了又改，觉得都挺好了，就去见了太夫人和侯夫人。

第十五章 得逞
玉春堂正院用来会客的西梢间里，太夫人和侯夫人望着炕桌上摊平的图纸，两个人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重新修缮柳荫园啊！
她们做梦都想。
特别是在陈珞渐渐长大之后，陈愚不好再追打儿子，陈珞又因为跟父母不和搬了出去，京中的权贵子弟不再常常出入长公主府，鹿鸣轩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柳荫园也日渐恢复了安静。
不仅是她们，就是永城侯，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
可修缮柳荫园所费不菲，他们到哪里去弄这笔银子？
如今，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放在了她们的眼前。
太夫人垂了眼睑，半天都没有说话。
侯夫人看着着急，恨不得替太夫人答应了。
这样，她的几个儿子成亲就不用愁新房了。
她娘家的人来走亲戚，她也不用抠抠索索没个姑母的样子了。
侯夫人就拉了拉太夫人的衣袖。
太夫人骤然惊醒般，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王晞，声音干涩：“这件事，你可曾经商量过你父母？”
她知道王家有钱，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怕王晞不知道轻重，自作主张，又期盼着这是她那个在外面受了苦受了累却依旧恋着父母的女儿借了王晞之手来孝顺她的。
“这种事不用商量我父母。”王晞不知道太夫人所想，在她看来，这是件不伤筋骨的小事，她完全可以做主，不必惊动家中的长辈，还能替王家的人在永城侯府刷脸面的事，她只担心自己在永城侯府众人眼中人微言轻，没把她的事当回事，她笑容甜美地道，“我已经让家中的大掌柜算过了，修缮一个像这样的园子，大约需要七、八千两银子的样子。正巧我有笔体己银子存在钱庄里到了期，正好拿出来用。只是我听说京城里盖房子是有规矩的，只怕我年轻不懂事，有哪里做的不周全的，还需要太夫人和侯夫人指点才是。”
太夫人和侯夫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千两银子的体己钱，王晞就像儿戏似的，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好像这不是一笔巨资，而是筐里随便放着的一个苹果，说送人就送人了。
王家宠孩子，也得有个限度。
像王晞这样，多少的家资也不够她败啊！
太夫人嘴角微翕，想问个明白，侯夫人却抢在了太夫人之前匆匆开了口：“看表小姐说的，你做事，哪还有不妥帖的？不说别的，就说这图纸，我看就没有一处违禁的地方，可见表小姐是花了心思的。何况修屋盖房是百年子孙计，受了恩惠的却是我们侯府的人。不仅是我，就是你大舅在这里，也要感激你的。”
她生怕太夫人说出什么话来，把这件事给搅黄了，看也没敢看太夫人一眼，起身就拿起了那图纸，笑盈盈地道：“那舅母就不和你客气了，我这就拿去给你大舅看看，让他派了人去工部说一声，也好早点择个吉日开土动工。”
王晞自然能看出侯夫人的心思，正好也合着她的心思，她立刻笑吟吟地道：“那就麻烦侯夫人了。我听我们家的大掌柜说，这个时候动土是最好的，六月再一晒，过了夏天就能搬过去了。您这边要是定下来了，我也能早点去和我们家的大掌柜说一声，让他帮着找点好木材和石料进府，早点把这园子修起来。”
“正是，正是。”侯夫人喜滋滋地应着，飞快地瞥了太夫人一眼，见太夫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不悦，心头一松，知道这一关她就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顿时更加欢喜，和太夫人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出了西梢间。
太夫人暗暗叹气，只怪自己没有本事，陪嫁也不多，没有多的银钱补贴儿子媳妇，此等情形之下，她就是心中再觉得不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她也同样觉得对不起王晞，让她小小的年纪，就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贴补常家。
她愧疚地握了王晞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家是做生意的。
除了和气生财，他们家还有条生意经。
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王晞觉得她花点银子就能解决自己住的地方，还能卖永城侯府一个好，何乐而不为之？
她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但也不愿意就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在自己能施恩的时候不吭声。
“您不用觉得过意不去。”王晞就笑嘻嘻地哄着太夫人：“等我走了，您可以搬到柳荫园去住，玉春堂虽说不错，但离侯爷住的东来院太近了，遇着节日，还是喧闹了一些。”然后她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柳荫园后面不是有道夹巷吗？正好走辆马车。我寻思着，可以在柳荫园开个角门，再修道垂花门，盖个后罩房，设个轿厅，安置几个小厮，平时出门，就不用走侧门，也方便些。”
她这样一改，王喜等人就可以住进来了。
太夫人住的偏僻了，非必要时则不用应酬家里的亲戚了。
老太太不免心动，压根就没有往王喜身上想，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外孙女温柔体贴，思维缜密，非常的孝顺，看着年纪小，实际上事事处处都知道为别人着想和打算，竟然是个难得的周全人。
“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到。”太夫人的愧疚仿佛化为实质，落在王晞的手心——她的手被重重地捏了两下，太夫人道，“可也不能让你为难。我手里有两块难得的和田玉把件，我让施嬷嬷拿给你，你拿回去玩去。”说着，就要叫施嬷嬷进来。
这应该是老太太压箱底的物件，弄不好还是准备陪葬的。
王晞忙阻止了太夫人：“您这样说，我反而不好过问翻修柳荫园的事了！”她还佯装苦恼地道，“我还准备让大掌柜帮着找架沉香木或是金丝楠木的八步床。”
沉香木和金丝楠木可不好找，何况是用这两种材料做的床。特别是沉香木，有安神的作用，对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好。
太夫人觉得王晞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她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晞趁机道：“这样一来家里就应该不缺住的地方了吧？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柳荫园旁边的春荫园也修缮一番，分成两个院子，这样等施小姐来了可以住在晴雪园，潘小姐来了，可以和珂表姐住在春荫园。若是哪天姨母回来省亲，也可以歇在春荫园。”
有句话她没有说。
等到太夫人搬了过去，如果有喜欢的小辈，也可以安排在春荫园，不远不近的，正好晨昏定省，每天陪着说话。
太夫人显然也想到了。
春荫园和柳荫园原来是一个院子，老侯爷荤素不忌，生了一堆庶子女，家里不够住了，这才把院子一分为二，叫了春荫园和柳荫园的。
现在这样，改成一大两小三个院子，正好解了侯府的燃眉之急。
太夫人意动。
王晞继续为常珂争取利益：“我瞧着珂表姐性格柔顺，潘小姐又是读书人家出身，她们肯定能彼此宽容，好好相处的。”
她怕到时候常凝看了好，要住进去，常珂还得继续在玉春堂里挤着。
太夫人想着常凝的性子，不禁点了点头。
等到侯夫人来给她回话的时候，她就说起春荫园：“要不要趁着这机会把那边也改一改，中间彻个花墙，分成两个院子，一处给你娘家侄女住，一处给阿珂住。等到阿珂她们出了门，老七、老八也要分院子了，还可以给他们住。”
这样一来，侯夫人三个没有成家的儿子就有地方扩建院子了。
侯夫人喜出望外，又迟疑道：“那彻花墙的银子……”
太夫人叹气。
明明受益的是侯夫人，她却连这点银子也不愿意出。
想到侯夫人的陪嫁，太夫人同病相怜，道：“我来想办法。你暂且先这样安排下去。”
侯夫人满心感激，谢了又谢。
等到木材和石料都进了府，王晞差了王喜去帮忙，并告诉他：“你学着点，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最主要的是别让侯府的管家贪了她的银子，她明明在图纸上标名了要用合抱粗的柱子，他们别给改成了碗口粗的。
王喜恭顺地应“是”，去了柳荫园。
王晞无事，请了常珂过来下棋。
常珂很是为难，道：“我不会下棋！”
王晞一听顿时神情振奋，道：“你不会下棋啊，我教你。放心好了，非常简单的。”
白果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支了张桌子，白术拿了棋盘，常珂战战兢兢地执了白子，精神紧绷地下了半个时辰，这才发现王晞和她相比，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不足为惧！
常珂扬眉吐气，咯咯直笑，趁机吃了王晞四子。
王晞好好一盘棋，缺了一个角。
她气得两腮鼓得像金鱼，道：“你不是不会下棋吗？”
常珂笑道：“我是不会啊！可我也没有想到你比我的棋艺还差。”
王晞觉得常珂说话太伤人，决定要好好下棋，打败常珂。
她支着肘在那里冥思苦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常珂一开始还能耐心地等她，等阿西拿了小鱼干来喂香叶，常珂就坐不住了，先是悄咪咪地拿了小鱼干逗着香叶，后来干脆把香叶抱在怀里喂食。
王晞气得不行，对常珂道：“有你这样下棋的吗？你一点也不尊重对手。”
“哦！”常珂忙把香叶放到了地上，对着香叶道“你自己玩会儿”，重新正坐在了桌旁。
香叶却记得常珂曾经喂过它小鱼干，趴着常珂的裙裾“喵喵喵”直叫。
“你这个叛徒！”王晞挠着香叶的下巴。
香叶瘫在地上四肢朝天的任王晞搓揉它。
常珂眼红，蹲在旁边看着，佩服地望着王晞道：“你可真厉害。我们家只有你敢养猫。”

第十六章 认识
王晞没有问永城侯府的人为什么不敢养猫。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只要永城侯府的人对她养的猫没有什么恶意就行了。
她丢棋认输，要和常珂再来一盘。
常珂望着在王晞面前撒着娇的香叶，指尖痒痒的，犹豫道：“要不我们歇一歇，陪香叶玩一会儿吧？你也可以休息休息，这下棋和练字一样，不是花的时候越长就能做得越好，要劳逸结合。”
王晞神色木然。
常珂这是嫌弃她没有下棋的天赋吧！
王晞抓过旁边果盘里的苹果，“咔嚓”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才解气。
常珂就抿了嘴朝着王晞笑，又蹲在地上逗着香叶玩，还问王晞：“香叶为什么叫香叶？”
王晞看着为了个小鱼干就拼命讨好常珂，好像八百年没有吃过小鱼干似的香叶，觉得眼睛辣，拎了香叶的脖子把它放到石凳上，道：“因为它娘叫八角。”
常珂愣了愣，恍然道：“那它的兄弟姐妹也都取了香料的名字吗？八角也是你养的猫吗？你来京城怎么没有带它？”
王晞挠着香叶的下巴，道：“八角是我祖母的猫，香叶的兄弟姐妹多半都被我姑母们要去了，只有香叶留在了我们家，我娘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她正说着话，红绸满脸兴奋地小跑了进来，远远地就喊着王晞“大小姐”。
王晞和常珂回头。
红绸跑了过来，喘着气对王晞道：“大小姐，那个，那个舞剑的人又出现了。在竹林里。”
“真的？！”王晞惊喜地站了起来，吩咐红绸，“我们快去看看。”说完，发现常珂还站在旁边，迟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然后想起常珂是认识隔壁镇国公府陈氏兄弟的，疑问句立刻变成了肯定句，道，“你帮我去看看那人是不是你认识的。”
常珂在红绸和王晞说话的时候已经满心期待地站了起来，还寻思着万一王晞不邀请她，她有什么办法能跟过去瞅一眼才好。此时听见王晞邀请她，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她忙连声道：“好啊！好啊！我跟你去看一眼。”
看看那人是不是确实像王晞说的那样，俊美无俦。
两人结伴去了柳荫园。
柳荫园正在大兴土木，园门关了不说，旁边还围了警示的帷帐，怕有内眷不知道误闯了进去。
走近了，还可以听到帷帐里男人的喧嚣声。
常珂很害怕。
自从王晞的母亲丢了之后，常家对女眷就管得极严，等闲不允许和陌生人接触。
王晞让人去叫了王喜。
王喜安排她们去了柳荫园东北角。
路上，王晞问王喜院子修得怎样了？
王喜笑道：“几位管事都是精通庶务的人，请的工匠也都是在这个行业颇有些声望之人，宅子修得很快，就是工钱不低，怕是之前的预算有些不够。”
也就是说，这些工匠做事挺痛快的，就是要钱也要的挺痛快。
王晞笑道：“只有买错的，没有卖错的，只要把活做好了，预算超一点就超一点。大家出来做事，都是为了求财。以后如果我们还有活计要做，这些人知道了肯定会立刻赶过来，就算结了个善缘吧！”
千金买骨，不就是这么用的！
王喜知道王晞名下还有两个盐井，不差这点银子，笑着应诺，亲自去搬了两架梯子，这才带着小厮远远地守住了路口。
常珂咋舌。
王晞真有钱啊！
七、八千两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超过了也不当一回事。难怪她祖母和大伯母都对她和颜悦色的。
她若是有哪一天能活成王晞这样就好了。
常珂在心里摇头，和王晞爬上了梯子。
说是隔壁，院子挨着院子，可两家的院子里都种了很多树，这样一眼望过去，也就能看见个穿着玄色武士服的身影。
王晞却是先举着千里镜先好好地看了一会儿。
和那天穿着白绸中衣，舞着剑的人不同，今天那人穿着的玄色武士服上用大红大绿宝蓝姜黄的丝线绣了狮子滚绣球的团花图样，那白皙的仿佛玉雕的手上拿着把黑漆漆的大弓，青色弓弦贴在他红润却棱角分明的唇上，有种柔韧又不失刚毅的美。
特别是他侧身而立，身姿挺拔如青竹，目光认真、锐利，整个人仿佛就是那即将离弦的箭，有种一往无前，无畏无惧的力量。
王晞在心里尖叫。
美人不管什么样子都是那么的美！
真不愧是能让她看得上眼的人物。
王晞又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这才把千里镜递给了常珂：“你拿这个看，这个看得清楚。”
常珂虽然出身富贵之家，却从来没有见过千里镜。
她接到手里，一面摆弄着千里镜，一面问：“这是什么？怎么用？”
只是还没等王晞和她细说，她已胡乱着找到了正确的用法。
“我的天！”那么远的景物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般映入她的眼帘，让她非常的震撼，差点摔下了梯子。
好在是红绸和青绸都跟在她们身边，在她身形晃动的时候就及时扶住了她，让她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就重新站稳了脚跟。
王晞问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常珂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神色有些奇怪地问她：“你真的觉得他长得非常英俊？是你平生所见的最漂亮的男子？”
“当然！”王晞觉得常珂这么问是在质疑她的审美能力，辩道，“我见过很多美男子。像蜀中最有名的名伶樊小楼，芙蓉书院的沈不卿，锦城官家的七少爷官玉，可没有谁像他似的，英气勃发，矜贵中带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无畏和坦然，很少有男子有他这样的气势，英俊得理直气壮，飞扬骄傲。”
常珂把千里镜塞给了王晞，叹气道：“你完了！你和我三姐姐她们一样，都觉得陈珞才应该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王晞愕然，道：“你说什么？那人是陈珞！”
“是！”常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陈珞，我觉得陈璎比他要好多了。至少陈璎看到我们，会很温柔地和我们打招呼，陈珞看我们的那眼神，好像我们都是废物似的，看一眼，都是抬举了我们。”她深深地苦恼着，“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被欺负？被人尊重不好吗？被人和蔼以待不好吗？被人春风细雨对待不好吗？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垫脚石。”
“等等！”王晞打断了常珂的抱怨，道，“你说的‘你们’，除了你和你三堂姐常妍，还有谁？“
“施珠和常凝啊！”常珂恨不得抱头，“小时候施珠来我们家玩的时候，最喜欢跟着三堂兄跑，因为可以见到陈珞。因为这件事，我二伯母还开玩笑说，等施珠大了，可以嫁给我三堂兄。可惜施家瞧不上我三堂兄，不然施珠还真有可能成为我三堂嫂。你都不知道陈珞有多恶劣。他讨厌施珠跟着他，就让施珠帮他抱箭筒，施珠就傻傻地抱着他的箭筒，听他的话在我们家别院的习武场等他。下那么大的雪，施珠等了快两个时辰，手脚都差点冻坏了，他却是早跑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炕上吃冻梨了。
“要不是施珠的乳娘看着不对劲，跪下来求她，她还会继续在那里待下去。
“施珠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惊动了家中的长辈，施家舅老爷去大同的时候，才会把她带去任上的。
“现在她要回来了，我想想就觉得有点害怕。
“没想到你居然也觉得他英俊。”
常珂摇着王晞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把王晞摇醒似的：“你能不能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看，别只被他的皮囊迷惑。菩萨说了，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你就不能透过他的表相，看清楚他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王晞哈哈大笑，道：“那你也承认他是最好看的了！不然你也不会这样说！”
常珂看王晞就像看傻子似的。
王晞就坐在了梯子上，揽了常珂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内外兼修的人是很少的，要不然怎么能称得上圣贤呢？内在可以通过读书修行日臻完美，外在却非人力可为，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这是稀有之物，我们喜欢看，我们想看，是人之常情，你用不着这么担心，好像天都要塌了似的。”
常珂目光幽幽地望着王晞。
王晞只好继续劝她：“觉得陈珞好看的不止我一个吧？可傻乎乎抱着箭筒在那里等的只有施珠一个人吧？这说明傻的只是她，你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把我们这一船人都打翻了。”
常珂目光微动。
王晞感慨道：“我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施珠的事！太让人意外了！”
常珂道：“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步施珠的后尘，太让人意外了！”
王晞瞪着常珂。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常珂这么会说话呢？
她和常珂确认：“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竹林里的那个人是陈珞？”
常珂冷哼：“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把我当成了小丫鬟，说怎么都端午节了，我还穿着夹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这话时看我的眼神。”
京城勋贵随宫里的习俗，到了端午节，不管京中天气如何，都要脱了夹袄换夏衣。
来之前王家请的宫中退役嬷嬷曾经反复地交待过王晞，让她别忘记了，不然京中的那些权贵会觉得她没有教养，会把她当乡下来的土包子、暴发户看待的。
王晞闻言不禁叹气，神色间难掩失望。

第十七章 怀疑
常珂见状，立刻面露欣喜，道：“现在你知道陈珞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就觉得他长得没那么俊美了吧？”
“不是！”王晞沉痛地道，“我再看他还是会觉得他很俊美。我只是可惜，他是长公主和镇国公的儿子，就不可能随我回蜀中了，他长得再俊美，也和我没有关系了。”说完，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常珂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道：“你还想把陈珞带回去？带回去做什么？”
“当护卫啊！”王晞说着，再次长长地叹气，“之前我不知道他是谁啊，想着要是能把这人带回去做我的护卫就好了。”她还憧憬道，“你想想，我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这样的一个护卫，岂不是人人回头，多有意思啊！”
目下无尘，眼睛长到天上的陈珞，给王晞做护卫，站在王晞的身后，王晞要去哪里他就得跟到哪里，还要被街上的大媳妇小姑娘们围观，还不能发脾气，不能流露不满……常珂脑子里的画面只是这么一闪，已经足够她乐的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幻想起来：“你还可以让他给你买吃食，他平时最烦这个了，觉得我们指使他干活，就是为了炫耀和他关系有多好；还得让他给你拿东西，他总说我们矫情，可有时候，我们是真的不方便。我们哪次出门的时候不是头上戴满了首饰，那些金簪那么那么重，一不小心就不知会滑落到哪里了，除了像你这样的，谁敢随便乱动？回到家里，等嬷嬷清点首饰的时候肯定会被抱怨，还会报到家里的长辈那里去，被长辈斥责一番……”
王晞奇道：“难道你们戴的都是实心的簪子不成？”
常珂惊呆，道：“难道你戴的是空心的簪子？”
“是啊！”王晞不以为意地道，“实心的簪子多重啊，我小时候不肯戴这些，嬷嬷们给我戴上我就揪下来，我母亲没有办法，就给我打了空心的簪子，我就一直戴的是空心的簪子。”
“可空心的簪子镶不住宝石啊！”常珂困惑地道，“我看你戴的首饰，全都镶着各式各样的宝石。”
王晞抿了嘴笑，从头上拔下一只镶着绿松石的簪子递给了常珂：“你看。”
常珂拿在手里就感觉到份量很轻，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镶爪比簪身的颜色要浅，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不由惊呼：“镶爪是鎏金的！”
常珂不禁举着那簪子对着太阳光看了又看：“这是绿松石吧？这颜色真漂亮！大伯母也有个镶绿松石的簪子，虽说个头比你的大，可颜色没你的这么好，纹路也没有你的这么漂亮。你这个，像冰裂纹似的。应该很难得吧？”
王晞点头，笑道：“你喜欢？那送你好了！我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簪子。”
常珂连忙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无缘无故的，你送我东西干嘛！你东西再多，也是你的，我不要。”
王晞也不勉强。
送东西是件挺好玩的事，送的人高兴，拿的人也高兴才好。若只是送的人高兴，那不是送东西，那是结仇。
她从来不是那种送人东西还和人结仇的人。
王晞接过常珂递过来的簪子，笑着重新插在了发间，道：“那你需要的时候再跟我说。”
“好啊！”常珂大方答应。
谁有那么多的首饰？为了参加聚会，姐妹间互相借个首饰戴很正常。
王晞笑吟吟颔首，一抬头，看见透过树冠洒落下来的如碎金般的阳光，想到她们已经来了一会儿，对常珂道：“我还要再看看陈珞。之前只知道他会舞剑，不知道他还会射箭。也不知道明天一大早他还会不会继续在这里舞剑……”
说着话，她又举着千里镜，探出身子窥视着陈珞。
圆圆的镜头里，陈珞的箭法也很好。
支支正中耙心。
当然，最好看的还是人。
身材挺拔如青竹，神色肃静如渟渊。
是个面容和气质兼具的美男子。
王晞在心里感叹，把千里镜递给身边的常珂：“你也看看。”
常珂看了几眼就把千里镜还给了王晞：“我还是觉得陈大公子更英俊！”
王晞想着那插满白羽箭的耙心，不知道陈珞继续射下去会是一个怎样的情景，她重新趴在了墙头，一面看陈珞射箭，一面心不在焉地应着常珂：“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还有个谁的，也很英俊，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来着？真有那么英俊吗？”
只是还没能等常珂回答，王晞已是一句“太牛了”，激动地狠狠拍了拍常珂的肩膀。
“怎么了？怎么了？”常珂着急地道。
“居然射中了箭芯，把箭杆都射成了两半。”王晞说着，把千里镜又给了常珂，“我知道有些人射箭非常厉害，可厉害成这个样子的，还真是少见啊！我觉得他肯定也能一箭射出个惊弓之鸟来！李广也不过如此吧？”
常珂端着千里镜看着隔壁的情景，半晌才道：“陈家大公子武艺非同一般，没想到陈珞也这么厉害！”
千里镜中，看到他不仅是把一支直直地钉在靶中心的白羽箭给射裂开来，而且还把之前射在靶心的箭给射得飞迸出去。
“陈璎也这么厉害吗？”王晞非常好奇，道，“我要是没有记错，陈璎好像是在羽林卫吧？他平时忙吗？”
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这个人？
常珂听出了王晞的心思，呵呵地笑着回道：“他暂时在羽林卫里当了个小旗，平时也没有什么事。不过，他休沐的时候要不是和朋友出去游玩，就是陪在镇国公身边。男女有别，我们现在都不怎么见得到他了。”
王晞不死心，道：“你不是说常三爷和他关系不错吗？难道他不来找常三爷玩？”
常珂也不是小时候了，她闻言撇了撇嘴，道：“是三堂兄找他玩，不是他来找三堂兄玩。”
这就是只能有缘见了？
王晞失望地吁了口气，重新趴在了墙头，拿过了常珂手中的千里镜看：“陈璎和陈珞长得像吗？”
常珂仔细地回忆着：“我觉得还挺像的。他们兄弟俩差不多的个子，陈家大公子没有陈珞这么白，脸要比陈珞方正一些，陈璎的眉毛是典型的卧蚕眉，看上去比较稳重。陈珞的眉毛眉角上挑，眉锋锋利，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再就是眼睛，两个人都是丹凤眼，可陈珞的眼睛比陈璎大，比陈璎双，看着不太像丹凤眼，倒像杏子眼，特别是他不高兴瞪着你看的时候，目光清泠泠的，眼神凉飕飕的，看着就更不像了……”
“咦！”她的话被王晞打断，“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啊！”常珂忙趴过去看。
绿竹林里，真的不见了人影。
“这是练完了？”常珂喃喃地道，“不应该啊！怎么也该有小厮在旁边服侍着擦个手什么的？不可能就这样走了啊！”
王晞也这么觉得。
她举着千里镜四处张望，突然发现长公主府一处建在假山石上的花厅窗棂大开，有人正举着千里镜在朝她们张望。
而且那人还穿着一身玄色的武士装。
分明就是刚才还在竹林里练箭的人！
“完了，我们被陈珞发现了！”王晞低呼道，吓得呼吸都屏住了。
凭谁被当成卖艺的被人偷看心里都会不舒服。
王晞觉得自己要是被陈珞逮个正着，还是有点心虚的。
“真的吗？！”常珂也有点紧张，主要还是怕陈珞知道了派人来家里告状。
“嗯嗯嗯！”王晞应着常珂，有垂柳拂过她的额头，她心中一动。
她们站在垂柳下，有树枝挡着，以她从前那些登高望远的经验，如果不盯着她这一处仔细地看，不太可能发现她们。
而且陈珞手中的千里镜看着比她手中的细，镜片更小，看清楚的机率更低。
她拍了拍胸，安慰常珂：“不怕，不怕。我们这个时候躲在树下别乱动，他就发现不了我们。”
常珂听了，神色不仅没有舒缓，反而更紧张了，脸色发白地道：“他是不是站在畅春堂的窗棂边？他手里拿着的是不是和你手里一样的千里镜？我听我三堂兄说，他曾经站在万岁山广寒殿的二楼，一箭射到了金鳌桥上，他不会是准备朝着我们也射一箭吧？”
“不，不会吧？！”王晞吓得目瞪口呆，“人命关天，他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他什么时候把别人性命放在心上了！”常珂都快哭了，“他在内苑读书的时候，曾经和四皇子打赌，看谁能射中树上的鸟窝，结果差点误射到了正好路过的薄明月。薄明月还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庆云侯府最得宠的小公子呢，薄家还不是只能算了，我们两个算什么啊！”
王晞额头冒汗，觉得自己这次失算了。
常珂急得不行，却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让树枝晃动，被陈珞发现：“他不会早就发现你在偷看他了吧？要不然他今天怎么突然改练箭了？之前你不是说他都是在竹林里舞剑的吗？”
“不，不能吧？！”王晞磕磕巴巴地，想到上次千里镜中陈珞那锐利如刀锋般直直望过来的眼神，生平第一次觉得心里没了底。

第十八章 闲话
王晞毕竟年纪小，大道理懂得多，事情却经历的少，心里发虚，脸上就不由流露出几分来。常珂看了，越发觉得害怕，拉了王晞的衣袖，惴惴地道：“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去求了祖母？不，不能让祖母知道。祖母知道了，就等于是侯爷知道了。或者，去求大伯母，她向来疼爱小辈，长公主看在永城侯府的面子上，说不定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王晞原本还很慌张，听常珂这么一说，莫名地，那点慌张突然间就不翼而飞，反而生出几分“原来我猜对了，她可怜是可怜，却没有为母则刚的勇气，关键时候不要说子女了，就是孙女也知道她靠不住”的笃定来。
“你别慌！“她安慰着常珂，脑子却转得飞快，想着她祖母平日里告诉她的话。
有什么样的东家就有什么样的伙计。
遇到大事的时候，伙计都是看东家的作派行事的。
东家越是沉得住气，伙计们就越镇定从容，大家就越能共度难关。
她和常珂虽然不是东家和伙计的关系，但常珂此时如此惧怕，显然不是个能拿主意的，那她就只能挺身而出想办法了。
不然她们可能真像常珂说得那样，被陈珞一箭都留在这里，都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王晞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心里再怎样没把握，面上却已是一派坚毅果敢：“你听我说。我从前也曾站在家中二楼的亭台上用千里镜四处张望，它看到的地方有限，不然我也不会跑到柳荫园来了。特别是那些被树木掩映之处，是根本看不清楚的。我们被这柳树挡着，他不可能看得见我们。但我们要是心里惊慌，自乱阵脚，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他反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们的行踪。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他比耐性。看是他先离开那个你说的畅春堂还是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语气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她的话。
常珂的心跳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拍了拍胸，马上想起刚才王晞说的话，生怕自己的举动节外生枝，引起了陈珞的注意，顿时全身僵直，声音也变得如蚊蚋般细小：“真的？只要我们躲在这儿不动，他就发现不了？”
“你相信我！”王晞死马当成活马医，大不了被太夫人等人呵斥一顿，但看在她那八千两银子的份上，相信永城侯府的人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帮她化解这次危难的。
她想到这些，差点落泪。
果然还是她爹说的对啊，人手中没钱，寸步难行啊！
她得看护好自己的嫁妆，不能让任何人有染指的机会不说，还得想办法学会赚钱，成为聚宝盆，让那些人就算是恨她，为了她点石成金的本领，也得咬了牙齿奉承她才行。
王晞斩钉截铁地对常珂道：“我不会出错的。”
常珂点头，紧绷着的身体都软和了几分。
王晞真是太失望了。
不仅没能拐个美男回家，还惹了个煞星。
她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会摇晃的树枝树叶，坐在了梯子上，对常珂道：“你也歇会儿吧！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可惜我之前没有估算对，以为他最多在这里练上一个时辰的箭就会打道回府了，谁知道他会不按常理出牌，也没能带点茶水或是零食的，枯坐在这里好无聊啊！还好我们是在树荫下，这要是在太阳底下，就算不被陈珞的箭射死，我们也会被阳光晒死。”
常珂再次被王晞惊呆了：“你心好大！你都不怕陈珞去大伯父那里告状吗？”
王晞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他去永城侯那里告状，那就是要和我们讲理了。那他抓到现行了吗？这里是长公主的府邸吗？敢情我在自家的院子里还不能随便走动了？柳荫园请了工匠在修园子，他就敢肯定是有人在窥视他？他要是觉得这样都打扰了他的清静，有本事别住在这里啊！再不济，进宫去求皇上啊！让皇上给永城侯府换个地方开府，说不定地方比这里更大，也不用挨着这等恶邻，你们的日子更好过了呢！”
常珂被永城侯府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限制住了，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可这样的说法……让她热血沸腾，像出了一口恶气似的爽快怎么办？
她两眼泛着水光，一把抓住了王晞的手，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他要是真的敢去我大伯父那里告状，就算大伯父偏袒他，我也要这么质问他。”
这得有多大的怨念啊！
王晞哭笑不得。
就怕陈珞像常珂说的，来个先斩后奏，给她们一箭再说。
她对惊魂不定的红绸几个道：“你们靠近点，别被陈珞发现了。”又问红绸，“真的有那种方圆十里连个脚步声都逃不过他耳朵的武林高手吗？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不劳而获，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陈珞还没有及冠，就算是他从娘胎里就开始习武，也不可能有这样高的身手？他会不会是通过其它的办法发现的我们？”
话是这么说，王晞想到千里镜前陈珞那仿佛能看见她的眼神，心里却更倾向于陈珞的武艺非常高超。
红绸说不好，青绸却道：“也有些六识天生就非常厉害的，不练武都能直觉感受到危险；若是武功对了路子，他练一年，抵得上别人练个三、五年。说不定那位陈家二公子就是这样的也不一定。”
王晞就看了常珂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指责她所言不实似的。
常珂忍不住辩解：“他的武艺真的不如陈大公子。这是镇国公亲口说的，真不是我对他有成见。“
“你也知道你对他有成见啊！”王晞幽幽地道，“我们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得用自己的眼睛看。我记得京中每年秋季皇上都会行秋狩，以他的资历和身份地位，肯定得参加。难道他每年秋狩都不如陈璎不成？”
秋狩的时候，永城侯府也得参加的。有些功勋子弟就是通过秋狩崭露头角，得到皇帝的赏识，得以仕途大展的。
所以每次秋狩过后，常珂都会听到家中的长辈谈论秋狩的结果。
此时听了王晞的话，她不禁有些窘然，低声道：“从前大家都说是因为陈珞是长公主的独子，别人都不敢赢他……”“唉！”王晞更担心。
如果陈珞有心要射她们一箭，看来她们是在劫难逃了。
几个人坐在那里闲聊，隔着空儿悄悄举了千里镜遥望一下隔壁长公主府的畅春堂。
开始还能看到那玄色的身影，后来几次就只能看到大开的窗棂了。
常珂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们是不是赶紧离开这里？”
王晞觉得不对劲。
要是陈珞真的能凭着六识发现有人在偷看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她道：“我们再等会儿。”又吩咐行事比红绸稳重的青绸，“你拿着千里镜盯着对面，若是半个时辰之内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再溜也不迟。”
青绸应诺，照着她的话行事。
王晞和常珂又没什么事可做了。
两人继续聊着家常。
“你说镇国公会不会知道陈珞的武艺比陈璎高？”王晞道，“我看长公主府东路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院子，长公主是不是和镇国公关系很一般啊？但镇国公只有两儿一女，看样子也不是好女色的？或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他不敢明着乱来，实际上却有外室子？陈璎的胞姐嫁到了德庆侯府，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常珂额头冒汗，道：“你好厉害！只从长公主府的布局就能看出长公主和镇国公不和了。京里很多人还说长公主和镇国公伉俪情深呢！”
王晞嘿嘿笑，道：“我是谁啊？要是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明白，怎么可能在内宅如鱼得水啊！不过，你能知道长公主和镇国公不和，也挺厉害的！”
常珂就抿了嘴笑。
王晞用手肘拐了拐常珂，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跟我说说呗！”
常珂习惯性地看了看周围，见白术几个都不远不近的站着，若是声音小一点，她们未必听得清楚，她也的确很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发现，思考了一会儿，她就凑到了王晞的耳边：“珏姐姐，就是陈璎的胞姐，从小的时候就很讨厌陈珞。当着大人的面是一套，背着大人又是一套。有一次，镇国公发现了，却什么也没有说。珏姐姐就越发不避着我们了。我就觉得，镇国公肯定不喜欢长公主。”
王晞听的眼珠子直转。
镇国公肯定也不喜欢长公主生的陈珞。
否则也不会让人误会陈璎的武艺比陈珞的好。
这会不会是陈珞搬出去住的真正原因呢？
但皇上喜欢陈珞，镇国公应该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或是太过份。
只是不知道长公主知不知道？
要是知道，那就好玩了。
她挨的常珂更近了，听她继续说道：“但说镇国公有外室子，我觉得不太可能。你看临安大长公主的驸马，屋里小妾通房一大堆，先帝、皇上和临安大长公主也没有说什么，长公主是二嫁，就算是为了名声，也不太可能在纳妾这件事上为难镇国公。至于说珏姐姐，我觉得她人挺好的，除了对陈珞，就是遇到我们，都会轻声笑语地给我们糖吃，也不嫌弃我们吵闹，会让丫鬟带着我们玩耍。”

第十九章 回击
王晞和常珂在那里絮叨，青绸却激动地低声喊了两遍“大小姐”，王晞才回过神来，分出一份精力给青绸。
“那位，陈二公子像您想的一样，杀了个回马枪，”她道，“正拿着千里镜站在畅春堂朝着我们这边眺望，您，您要不要看看？”
王晞只觉得心累。
她不想看。
这个男人，狡猾得像只兔子。
“不用了！”王晞有气无力地道，“我们继续在这里蹲着好了，你帮我们在上面看着就行了。我猜他还有其它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青绸连连点头。
常珂笑话王晞：“你现在看陈珞还觉得他是世间第一美男子吗？”
王晞仔细想了想，认真地道：“我还是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虽说他行为恶劣……”
不对哦！
陈珞所谓的恶劣行为，都是常珂说的，她并没有亲眼所见，也不是亲耳所听，当然，她相信常珂没有必要骗她，但每个人对每件事的理解都会有所不同，常珂所说的未必就一定正确。
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为了自身的安全，不管常珂说的有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她都应该做最坏的打算，就当陈珞的确这么恶劣好了。
王晞想通了，心情松懈下来，也有了继续和常珂说闲话的心情：“我和你不一样。你从前把他当兄长一样的人看待，他对你不好，你自然失望。我却只喜欢他的外貌，他只要好看、养眼就行，他有副菩萨心肠还是有副修罗心肠，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你就在我面前嘴硬好了！”常珂压根不相信她的话，和她打着嘴仗，“等你哪天要是吃了陈珞的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两人说着话，青绸那边又有了动静。
陈珞拿着千里镜眺望了一阵子又消失在了畅春堂的窗棂前。但一刻钟后，他又出现了。如此往返几次，太阳偏西，眼看着就到了晚膳的时候，王晞都忍不住和常珂商量，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常三爷去拜访陈珞，调虎离山，让她们有机会出了柳荫园。还好这一次陈珞终于一去不返了。
王晞和常珂如逃虎穴，一溜烟地跑回了晴雪园。
常珂后怕地对王晞道：“你以后还是别去偷看他舞剑了。实在无聊，我陪你跳百索或是投壶好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王晞对于比较文雅的事都不太在行。
王晞也不想以身试险了，忙不迭地答应了，又想着往常这个时候太夫人都会派人请她过去用晚膳，她干脆换了身衣裳，和常珂一起去了玉春堂。
太夫人见王晞和常珂一起出现，颇为惊讶。
王晞想着若是常珂能去陪她，也免得被拘在太夫人身边，还要不时听着来给太夫人问安的常凝那指桑骂槐的话，遂笑道：“没想到珂表姐的女红这么好，我请了珂表姐告诉我绣花。”
常珂没有什么体己的银子，给家里的人送东西通常都送些自己绣的绣品。而王晞虽然出身商贾，可入府小住的这些日子她们可是看出来了，那是个真正花钱如流水的主，什么东西都是开口一个“买”字，女红如何，她们还真不知道。加之永城侯府刚刚得了王晞的那八千两银子，正是想方设法哄王晞开心的时候，太夫人想也没想，立刻道：“你要是喜欢，就让阿珂常去陪你。”说着，看了常珂一眼。
王晞也看着常珂。
只是太夫人目光严肃，王晞却是俏皮地朝她眨着眼睛。
她立刻知道王晞这是在给她解围。
她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暖意，朝着王晞抿着嘴笑了笑。
常珂这边过了明路，就常来晴雪园找王晞玩，王晞又不动声色地在太夫人面前说了几句，太夫人果然如她所愿，决定把春荫园一分为二，南院让潘小姐住，北院让常珂住，还十分难得地对常珂道：“你是家里人，潘小姐远道是客，只能委屈你了。”
这么多年了，家里人第一次觉得她受了委屈。
她面上笑盈盈地说着不委屈，转身忍不住和王晞说着体己话：“你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从前一味地忍让，也没有谁觉得我好。没想到我最终却是沾了你的光。”
王晞觉得有些事她不应该插手，路在脚下，得自己走才行。
她笑着：“总归有个好结局就行了。”随后问她，“潘小姐什么时候到？是她到了你们再一起搬过去还是你先搬过去？那边的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派了人去给你搭把手？”
常珂和王晞混在一起，每天不是苏式点心就是京式点心，若想换个口味还有广式点心，这才发现她仅厨子就有六、七个，还嫌弃永城侯府的丫鬟不尽心，重新买了十几个丫鬟婆子，永城侯府要花两个时辰打扫的窗棂，到她这里最多两刻钟就得打扫完，用王晞的话说“难道你喜欢一大早起来走到哪里都是打扫扬尘的人？衣裳刚上身就又要扬土”。尽管知道王晞身边不缺服侍的人，但她还是说道：“不知道潘小姐什么时候到。但我娘已经和大伯母商量，看了吉日，过两天我就能搬过去了。至于打扫，我先找我娘，要是我娘不管，我又顾不过来，再找你。”
王晞点头，越发觉得常珂这个人可交了。
常珂盼望道：“等我搬到春荫园去住，就离你更近了。”
春荫园和晴雪园隔着条甬道，在晴雪园和柳荫园的中间，柳荫园要略远一些，除了甬道，还隔着片花树林，从晴雪园去柳荫园要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可从春荫园去柳荫园就很方便了。
王晞小的时候就常得到祖父母甚至伯祖父母、叔祖父母的赏赐，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多于同辈的兄弟姐妹的，每次她接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长辈们都会小声地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以至于她从小就养成了个关门数钱的习惯，因而也就特别不喜欢别人知道她院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柳荫园对别人来说有点偏，对她却正正好。
不过，常珂搬家之前，好像还是起了争执，具体是什么事，常珂没有说，王晞也就没有去问。最终常珂照常搬到了春荫园的北院去了，也没有找王晞帮忙。
王晞还是给她准备了一幅字画和一套茶具做为乔迁之喜的贺礼。
常珂就请了她去喝下午茶，说是亲手做了点心。
王晞欣然前往，发现不大的一进宅院被常珂收拾得干净整齐不说，还新种了不少的花木，在花树旁搭了花架，放置了石桌石凳，一改之前常年没人住的破败，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野趣。
“早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我就不送你中堂画了，应该送你宣德炉。”王晞非常的欣赏，蹲下来看石板间长出来的野花野草，“你怎么想起这么布置的？真真少见。”
这不是没钱吗？
常珂在心里想着，没对王晞说，免得王晞又要送东西给她。
她请了王晞在花架下坐下来，道：“我做了豌豆黄和驴打滚，你吃吃看合不合你的味口？”
王晞尝了尝。
豌豆黄的豌豆粉磨得特别的细腻，驴打滚的糯米特别的软糯，最主要的，都不算太甜，却回味很长。
“好吃！”王晞两眼一亮，“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京式点心了。”
常珂呵呵地笑，道：“我照着你的口味改了改，你果然喜欢吃。我过两天再做点给你带过去。”
王晞问她：“是绣花容易点还是做这两样点心容易点？”
常珂知道她的意思，笑道：“送绣品不容易出错，点心是吃食，不是特别好的，还是送绣品好些。”
王晞没想到常珂已如惊弓之鸟，可见永城侯府以前发生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她转移话题，说起了柳荫园：“王喜说再过两个月就能搬过去了。但愿他们能顺利完工。”
常珂问她喜欢什么，道：“到时候我送了你做乔迁之喜的礼物。”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点脸红。
她知道王晞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待人非常的体帖，她这么一问，王晞知道她没钱，肯定不好意思责怪她送礼太轻。
王晞倒没多想，她心里还惦记着要再去瞧瞧隔壁的鹿鸣轩，想知道陈珞是不是真如常珂说的那么不好相处。
不过，这件事却不好让常珂知道。
常珂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她很傻。
她让红绸继续盯着陈珞的动静。
可陈珞自那天起却像消失了似了，再也没有一大早去竹林舞剑了，也没有在下午的时候去练箭。
难道是发现了她们，所以换了个地方？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一日下午红绸却白着脸跑了进来，惊恐地道：“大小姐，陈二公子肯定是发现我们偷看他了，我今天过去，发现陈二公子练剑的竹林边插了一把刀！”
“什么？”王晞震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听父亲说过，在西北，若是发现有人要来自己的地盘上挑衅，会在边界上插一把大刀以示警告，若是挑衅之人敢去拔了那把刀，会被视为应战，双方会以械斗定胜负。
几天没见，陈珞不会是去打听她的来历了吧？
王晞有种被人看透的不安。
“走！”她沉着脸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大小姐！”青绸和红绸都拦她，“不如喊了大掌柜进府商量。大掌柜在京城多年，对京城非常熟悉。”
说不定能找个熟人从中说和。
王晞皱眉，执意要去看看，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二十章 进府
翠绿匝地的院落里，插着一把九环大刀。
雪光般清冷的刀锋，黑漆蟒蛇皮包裹的刀柄，系着一方血红的绸子，迎风招展。
那猎猎红绸，仿佛在向她招手，挑衅地说着“你过来啊”。
王晞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可她没敢过去。
她想到大哥常告诉她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不喜欢别人窥视她的行踪，自己却偷看陈珞舞剑，原本就是她不占道理，她哪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去和陈珞理论？
王晞气冲冲而来，灰溜溜而去。
而且再想起陈珞，想起隔壁的鹿鸣轩，总觉得没从前那么香了。
特别当常珂问她“后来陈珞又有没有作怪”的时候，她支支吾吾地应了几句“应该没有”之后，常珂猜着王晞可能也在陈珞那里碰了钉子，很帖心地不再说起陈珞的事，而是请了她过去帮着布置宅子，王晞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还在家里好好地给她远在蜀中的祖母抄了好几页佛经。
很快，浴佛节就要到了。
太夫人和侯夫人商量，今年不去灵光寺也不去大觉寺，而是去远在城郊的云居寺：“灵光寺和大觉寺人太多，襄阳侯太夫人约了我们，把家里的女眷都带了，去居云居，在那里住上两晚，大家也都松快松快。”
侯夫人也想出去走走，自然笑着应好，下去准备出行的事。
王晞在陈珞那里受了打击，情绪有些低落，还没有完全恢复，想着要去陌生的寺庙里住两晚就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她准备找个理由就呆在永城侯府，遂问常珂：“你想去吗？”
常珂也不太想去，道：“襄阳侯太夫人和祖母关系是好，可他们家的几位小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我不想去受气。你要是能想出办法来不去，我也留在府里。”
王晞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永城侯府不对上镇国公这样的，应该还好吧？襄阳侯府的小姐们为什么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常珂气呼呼地道：“他们家大小姐嫁到了庆云侯府做了世子妃，世子娶了魏国公府三小姐。常凝喜欢挑刺又说不过别人。加上祖父又娶了很多小妾，生了很多庶子女，除了襄阳侯太夫人，他们府里的晚辈都不怎么瞧得上我们家的人。”
庆云侯府是皇后娘家，魏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一样，当朝仅存的三大国公府之一。
王晞闻言不由挑了挑眉，道：“可见还不全是人家襄阳侯府的责任？”
“是啊！”常珂痛苦地道，“所以才觉得更加难受啊！”
“那你就看我的好了！”王晞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摩拳擦掌地准备说服太夫人和侯夫人，谁知道她那八千两银子却坏了事。
太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你的孝顺，你大舅舅都看在眼里呢！这次浴佛节，咱们家不去大觉寺改去云居寺，全是因为你！云居寺的静贤大师，是宫中贵人面前的红人，若是能得他一句好，你以后的婚事就不用愁了。我们家平时不怎么和这些僧道来往，这次去云居寺啊，还是求了襄阳侯府的太夫人。你不去怎么能行呢？”这力是不是用得有点猛！
王晞还试图让太夫人改变主意。
侯夫人上前揽了她的肩膀，温声劝她：“这次你大舅舅可出了大力，你千万别辜负了你大舅舅的一片良苦用心。何况你三位表姐还想借借你的光，也跟着在静贤大师面前露个脸呢！”
王晞败下阵来，怏怏地准备着去云居寺的行囊。
常珂看着睁大了眼睛，道：“你连厨房做饭的水都准备自带吗？”
王晞理所当然地道：“你去云居寺过过夜吗？”
常珂摇头。
她虽生在京城，却也不是哪里都去过的。
王晞道：“我也没去过啊！谁知道那里是个怎样的情形，当然是有备无患啊！你可别说你到时候没准备过来蹭我的点心。”
常珂嘿嘿笑，感慨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出门了。”
可她还不是得跟着折腾。
王晞叹气。
没想到就在她们准备启程的头一天，潘家兄妹到了京城。
侯夫人目瞪口呆。
潘家随行的嬷嬷却不知内情地笑得一派得意：“想着明天是浴佛节，特意赶过来的，大公子和大小姐也好陪姑爷和姑奶奶过个节。”
侄儿和侄女也是好心。
侯夫人再多的话都只能憋在心里，带了潘氏兄妹去给太夫人问安。
王晞和常珂、常妍都按礼回避，没看见潘赛长什么样子。
潘小姐闺名一个良字，乳名菀娘，肤白体纤，瓜子脸上有双水汪汪的杏子眼，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看上去娴静温良，典型的江南世家女子的模样。
她给王晞等人带来的见面礼是她自己绣的绣品。
王晞见她穿着今年苏杭最流行的素面云纹团花褙子，头上簪子只镶了莲子米大小的红宝石却颜色如血，品相顶级，就知道她家境不错不说，家里中的长辈还舍得在她身上花银子，应该是个颇为受宠的姑娘，送人绣品不像常珂，是因为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多半是为了表现贤良淑德的品行。
何况太夫人问她平时在家里都有些什么消遣的时候，她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绣花莳草，可以看得出她的日子颇为循规蹈矩，是个喜静不喜动的。
王晞有点可惜。
她自己性子好动，怕是和潘姑娘玩不到一块儿。
没想到常凝看着也像是不怎么喜欢她这个表姐似的。
侯夫人领着潘小姐给太夫人行礼的时候，常凝沉着脸站在旁边一动也没动。
常珂还因此悄悄地用手肘拐了拐王晞，低声和王晞道：“她这是怎么了？潘小姐不会刚进府就把她给得罪了吧？”
王晞小声地回常珂：“她又什么时候不在生气？”
常珂听着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潘良被安置在了春荫园的南院，住进去估计还没有收拾停当，她身边自称姓胡的嬷嬷就带了些江南的土仪去拜访王晞，请王晞多多照顾她们家小姐。
王嬷嬷接待了胡嬷嬷，等她给王晞行了礼之后，和她在倒座喝茶，探了探潘家的底，回来和王晞道：“她们没定回期。看样子若是和刘府的婚事成了，潘小姐准备在京城出阁。”
王晞不太关心这些，问王嬷嬷：“侯夫人那边可有什么话说？”
永城侯已经开始休浴佛节的假了，明天云居寺之行怎么安排，今天晚上侯夫人那边必须拿个章程出来。
可她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王晞想想都替侯夫人着急。
她道：“指望着她，明天一准乱套，我们还是主动讨个话，大家也能早点歇了。”
王嬷嬷也觉得侯府内院的两位当家夫人不太靠谱，应声去了侯夫人那里。
谁知道侯夫人却不在正房，而是带着常凝在春荫园陪着潘小姐说话。
王嬷嬷摇头，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却道：“侯夫人自有安排，今天大家都先歇了吧！”
王晞被这作派弄得没了脾气，干脆吩咐白果等人：“那大家就都散了，明天再说。”
白果几个齐齐应是，各自散了。
结果翌日天还没有亮，侯夫人那边的潘嬷嬷就亲自来给她传话，说是潘小姐今天会跟着一道去，问能不能让常凝和她坐一辆马车。
原本的安排是常凝和常妍一辆马车，常珂和太夫人身边的施嬷嬷一辆马车的。
王晞觉得这是在给她找气受，她当即道：“我和凝表姐说不到一块去，侯夫人若是为难，就让珂表姐和我一辆马车吧！”
至于常凝要不要和常珂换个位置，那就是侯夫人的事了。
若说从前潘嬷嬷是不敢得罪王晞，王晞的那八千两银子就让她连在王晞面前说“不”的胆量都没了。
她明知这样一来常凝、常妍的座位都会变，因为临时决定的，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侯夫人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也没敢帮着侯夫人劝王晞一句，而是勉强地撑着笑脸飞快去禀了侯夫人。
侯夫人果然很恼火，可她也不好和王晞为这点事正面起冲突，只好委屈常凝和常珂换位置。
常凝自然不肯，闹腾了一番，侯夫人怕再晚下去，天黑都到不了云居寺，只好让常凝继续和常妍一辆马车，让施嬷嬷和其他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挤了挤，腾出辆马车单独给了潘小姐。
王晞不知道潘小姐是否知道这件事，要是她，肯定觉得膈应，怎么也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潘小姐好像还挺高兴地上了马车，跟在王晞之后，在常妍和常凝之前。
常珂也觉得潘小姐这样不太好，和王晞趴在车窗上打量街景的时候悄声和她道：“你说，潘小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管是真是假，”王晞淡淡地道，“有侯夫人这样的一个姑母，也挺不容易的。”
两人不由相视大笑。
王晞情绪更低落了，她喃喃地对常珂道：“你的婚事有没有什么眉目了？我准备初冬就启程回蜀中了。如果能赶上你的相看最好，要不然就只能书信往来了。”
常珂吓了一大跳，道：“你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不是说王晞为了自己的婚事才来京城的吗？

第二十一章 礼佛
王晞也不瞒常珂，道：“我娘希望太夫人能主持我的及笄礼，这样说出去也体面一些。所以我打算住到及笄，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可现在看来，与其靠太夫人或是侯夫人给我找门亲事，还不如指望我祖母或是我叔祖母。她们都是家里主持中馈的妇人。”
家里几百口人，可从来没有像太夫人或是侯夫人这样，说出去的话还有人敢驳回去的。
常珂沉默了半晌。
从前她还没有觉察到，和王晞一起之后，她渐渐也发现不管是她从前敬在头顶的祖母还是大伯母，办起事都很拖拉不说，还很软弱。
王晞看着不由跟着叹了口气，问常珂：“你的婚事你娘能够做主吗？要是她能做主，我觉得你不妨自己相看一个，然后让你母亲去提亲。”
三太太能任自己的女儿这样被磋磨，可见也不是个有主意的。
常珂杏目圆瞪。
没想到王晞的胆子这么大！
她紧张地道：“你可别乱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小心弄巧成拙，反而坏了名声。”
王晞就朝着常珂翻白眼，道：“谁让你私相授受了。你不会找机会和太夫人、侯夫人多出去交际应酬几次，然后打听一下各府公子的品行，看看对方的相貌，然后说服你母亲一个个试着去提亲？”
常珂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都被你给带偏了——我看你都敢趴在墙头看陈珞，以为你连榜下捉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呢！”
她不提陈珞还好，提起陈珞王晞就觉得胸口痛。
没拐来给她当护卫不说，还被他发现她窥视，插了把大刀威胁她，可怜她那几天为了等他的消息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还去爬墙看他舞剑，结果她一点好处没得着，还有可能会暴露了身份，被陈珞在家中长辈面前告状，里子面子全都丢净了不说，那些看他的时光也白白荒废了。
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亏本的事。
王晞垂头丧气，和常珂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趴在车窗上看街上喧嚣的市井。
中午，她们在一条驿道旁的树林停下，大家草草地用了午膳，然后继续赶路。
虽说明天才是浴佛节，可节日的气氛却已随处可见。
她们在路上不时会遇到去寺里参加法会的香客，越往前走，人越多。
王晞猜他们都是去云居寺的。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云居寺。
王晞已经被车马颠簸得像焯了水的小白菜，蔫焉的，由王嬷嬷扶着，直到躺在了客房的床上，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浊气消散了些许，转身却又闻到一股子让她觉得有些刺鼻的沉香味道。
白果几个忙去点了个檩香味的香炉，王晞这才觉得好受了很多。
施嬷嬷过来想请了王晞去前面的佛堂用素斋，还道：“襄阳侯府的太夫人和侯夫人、几位太太、奶奶，小姐们也在。太夫人说，让您去认个脸。”
认脸是王家每个人必备的基本功。
家里的男丁要做生意的，要是不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是谁来，怎么能让人感觉宾至如归，又怎么能把别人兜里的钱哄到自己兜里来？女子要管理内宅，连人都认不清楚，怎么应付家中的人情客往？怎么处理族中各房之间的矛盾？怎么成为男人的内当家？
可王晞太累了，她不想去应酬谁？
“你就说我不舒服！”王晞语言客气地，却隐含告诫地道，“我原以为今天酉时就能到的，能在客房小憩半个时辰再去给襄阳侯府的太夫人问安。可我现在爬都爬不起来了，去了只会在襄阳侯府的人面前丢脸，还不如不去。”
这么晚才到，不就是因为没提前把出行的事安排妥当吗？
施嬷嬷不敢说什么，红着脸去回了话。
常珂羡慕得不得了。
侯夫人敢安排她和王晞坐一个马车，却不敢得寸进尺，安排她和王晞住一个客房。
太可惜了!
她端坐在那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常凝和襄阳侯府的小姐们唇枪舌箭的，不仅没有了往日的紧张，反而还觉得常凝挺有意思的了，每次遇到了襄阳侯府的小姐们她都像个刺猬似的，说不赢还偏要说。
常凝觉得常妍和常珂都不帮她，回到屋里还嚷着：“要是施珠在这里，肯定不会这样。”
常珂在两个堂姐面前还是像从前一样低调沉默不说话，倒是常妍，皱了眉头劝常凝：“二姐姐，大家都大了，再这样就不太合适了。二姐姐要是不喜欢襄阳侯府的小姐们，少和她们来往就是了。何必非要每次都弄得针尖对麦芒的呢！”
常凝非常不高兴，又挑起了王晞的刺：“她今天都没有出现，偏偏祖母还说她什么姿容殊丽，豪爽大方，胸襟袒荡，好话像不值钱似的往她身上堆，我看襄阳侯府的二太太一直竖着耳朵听呢！王晞说不定是有意缺席的，就是为了引起襄阳侯府太夫人的注意。”
常妍脸色大变，之后的笑容都显得很是勉强。
常珂睡前忍不住跑去了王晞那里，要和王晞一块儿睡。
王晞长这么大除了和自己的祖母、母亲，还没有和其他人睡过，自然不允许。
常珂道：“我要和你说悄悄话。”
王晞让人去搬了一张贵妃榻放在了自己床边，又点了艾香，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这次出门，常珂可算是见识到王晞的讲究了。
中午他们吃的都是昨天准备的干粮，王晞可倒好，红泥小炉上一直炖着热水，吃的是她房里厨子今天一大早起来做的佐菜。
她跟王晞坐一辆马车，不仅跟着蹭了顿热饭，还跟着蹭了杯热茶。
常珂也就没和她计较，欢天喜地的和她说起晚膳的事来：“……三姐姐肯定是看中了襄阳侯府的四公子，他虽然没有陈氏兄弟出名，却也是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美男子。而且他的胞姐是庆云侯府的世子夫人，他和陈珞一样，十六岁就进了腾骧卫。可她也不想想，襄阳侯府的二太太向来眼高于顶，他们家又一向瞧不起我们家，怎么可能会和我们家结亲？”
王晞讶然。
她还以为常妍不动如水，准备由着家中长辈决定她的亲事。
王晞顿时来了兴趣，道：“襄阳侯府的四公子来了没有？他真的长得很英俊吗？可婚姻大事，有时候也是要看缘分的。你不去试一试，肯定是没缘分。你要是试了还不成，也能彻底死心。我倒觉得你三姐姐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就看她用什么办法为自己争取了。”
常珂呵呵地笑，说起了襄阳侯府二太太对她的关注。
王晞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她不会对我感兴趣的，就算是对我感兴趣，估计也没把我放在她儿媳妇的候选人中。”
这也让她心生警惕，觉得有必要尽快和太夫人、侯夫人谈一谈。
在婚事上过于强调她家的富有，万一惹来那些不讲究的，觉得自己是功勋之后或是官宦世家就想贪她的陪嫁，想纳她为妾可就麻烦了。
如果太夫人和侯夫人是个强势的人，她肯定不用担心。
恐怕连她母亲都没有想到，太夫人会这样的软弱吧？
她让厨娘做了豆沙包、干蒸咸蛋黄烧卖、萝卜糕等广式早点，翌日一早去了太夫人那里，好好地和太夫人谈了谈心。
太夫人这才惊觉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可当着王晞的面却也不好承认，支支吾吾地，把这件事给圆了过去，但之后却再也没有提类似的事，这已是后话了。
用了早膳，王晞见到了襄阳侯太夫人。
这位太夫人跟她外祖母不同，襄阳侯太夫人身量不高，皮肤白皙，身材干瘦，穿衣打扮很是朴素，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虽然笑得和蔼，却让人不敢小觑。
她们家的女眷在太夫人面前显得非常的恭敬，而且看得出来，这种恭敬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心里觉得她应该受到敬重。
襄阳侯府的小姐们衣饰也都颇为朴素，神色却安静从容，行事间进退有度，看着比永城侯府有规矩多了。
难怪他们府里的人瞧不上永城侯府了。
王晞多看了他们府里的二太太两眼。
她中等身材，圆圆胖胖的，看着非常和善，站在襄阳侯太夫人身后，不怎么说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嫡长女是世子夫人，她的嫡长子武举入仕，如今在皇帝亲卫之一的通州卫任佥事。
比陈珞的官职好像还高。
她们在云居寺礼佛游玩了一天。
却是襄阳侯府几位小姐抱成一团，常凝和常妍一起，王晞和常珂一道，潘小姐从头到尾跟在侯夫人身边，虽然襄阳侯府的太太、小姐们都没怎么和永城侯府的人说话，但王晞还是记住了她们的相貌。
下午时分，众人在佛堂歇息的时候，浓眉大眼的静贤大师领着几个小沙弥来给两位太夫人问安，还带来了据说是他开过光的护身符送给两府的公子小姐们。
说着话的时候，王晞发现常妍踮着脚朝佛堂外看了一眼。
她觉得襄阳侯府肯定有公子跟了过来。
不知道宝庆长公主寿诞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见到常珂说的这几个美男子。
王晞无趣地想着，让王嬷嬷给寺里捐了两百两银子。
除了护身符，她还得了一串开了光的鸡翅木十八子的佛珠。
每年王晞都不知道得多少这样的东西。
她不太喜欢寺里和尚的东西，若是庵堂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她把这佛珠赏给了王喜，让他随便处置。
次日天刚亮，她们又一路颠簸地回了永城侯府。

第二十二章 上街
王晞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才觉得恢复了元气，去给太夫人问安。
太夫人却非常高兴，说襄阳侯府的人对她的印象都很好，还说这次宝庆长公主的寿诞，让她跟着，大家坐一块儿。
王晞对永城侯府的办事能力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对宝庆长公主的寿诞也就更没有什么期待了。
她问常珂：“你的衣裳首饰都准备好了吗？”
“还行！”常珂很干脆地道，“反正我就是个陪衬，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家里除了服，几个姑娘就要正式开始考虑婚事了，以后每一次交际应酬，都有可能是一场相亲会。但她受了王晞的影响，对自己祖母和大伯母的办事能力也产生了怀疑，甚至生出一种与其让她们插手把自己嫁给一个不靠谱的，还不如像王晞说的，先自己私底下看清楚有哪些合适的人家，再想办法让长辈出面给她订门亲事。
既然是私底下相看，最好还是别那么打眼。
王晞是压根不想去参加了。
她对常珂道：“你要是缺首饰什么的，就来找我借。”
常珂点头应了，过了几天，见家里的几姊妹都开始做新衣服，打首饰，精心准备着去参加宝庆长公主的寿诞，王晞这边还没有个动静，不免有些奇怪，过来问她：“你带了很多新衣服过来吗？要不要也应景做两件京城的款式？”
王晞的衣饰有着明显的川蜀风格，绣花繁杂华丽，颜色妍艳明快，加上她长得美艳，常常一出场就会吸引大家的目光，很是打眼。
但京城的功勋世家，因为上边有皇家压着，而且就算你是皇家，那还不得分个郡王和皇子，公主和郡主吗？再有钱，再有权，再漂亮，也不敢这样恣肆地打扮。常珂怕她去了宝庆长公主的寿诞，太过亮丽，刺了某些心胸狭窄之人的心，平白惹些麻烦。
“今年京城流行绿色。”她继续劝王晞，“全是苏杭那边过来的料子，我觉得还挺衬这个季节的。你也可以做几件穿着玩。”
王晞就是图新鲜，觉得苏式样子的首饰和衣服也都挺有特色的，但她不太瞧得上永城侯府的裁缝手艺，她没打算和常家的人一起做衣服。
常珂如今说起来，她想到常珂的处境，估计有什么好料子，好样式也轮不到她，遂认真地问她：“你的亲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要是有意争取一下，衣裳首饰什么的都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你要是觉得还是家中长辈靠谱一点，也就无所谓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了。”
说不定她穿的差一点，那些长辈觉得以她的出身正应当如此，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当然，王晞就算是想帮常珂，也得常珂自己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不然好心办坏事，人没帮着还结了仇，太浪费她的精神和精力了。
常珂就和她说悄悄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没准备打扮。像我这样的出身，嫡支肯定是瞧不上的，庶支却各有各的不容易，得睁大了眼睛找，免得被别有用心的嫡母或是主母瞧上了，把我随意搪塞给了他们家的公子少爷，太亏了。我还准备闷声发大财呢！”
王晞哈哈大笑，觉得常珂孺子可教，也和她说实话：“我也不想成为谁家的目标，宝庆长公主的寿诞，随意打扮打扮就行了，把那些光鲜亮丽留给有需要的人吧！不过，你说的对，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景致，我们也不能浪费了。我们出门去做衣裳打首饰吧？平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能高高兴兴的。谁说打扮了就一定要入别人的眼，让别人赏心悦目了！”
常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三房在钱财上不宽裕，她从小就被母亲絮叨着有好衣裳得用在关键的时候，平时在家里随便穿穿就好。
不过，她脑子一旦接受了王晞的说法，脑海里不免就呈现出穿着漂亮衣饰站在镜子面前打量的日常情景，觉得那些衣裳首饰不再是她为了应付别人的战袍，而是取悦她自己的美丽，她突然觉得王晞的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好！我们出门做衣服，打首饰去！”她豪气地道，想着永城侯府请的都是京中非常有名的铺子里的裁缝，费用不低，外面的铺子却未必需要这么高的价格，她手里那笔小小的积蓄应该还能做出套好看的衣裳来。
王晞借口要去趟自家的铺子，笑嬉嬉带着常珂坐上轿子，去了京城最繁华的西栅门。
短短的几百米大街，铺面林立，帜旗招展，吆喝声不断。
王晞他们进了旁边一条相对比较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黑漆如意门前。
王喜去叩了门。
有小厮跑出来，见到王喜恭敬地问了声：“你是哪家府上的？”
王喜丢给那小厮两块碎银子，道：“前几天约好的，王府的。”
小厮笑容更盛，让出道来，王喜指使着两顶青绸小轿进了门。
常珂发现这是个青石天井，墙边种着一排湘妃竹，正面三间的敞厅，四季平安的红漆槅扇四敞，中堂上挂着幅步步高升图，两旁红漆太师椅靠背上镶着云母石，像个豪门大户会客的厅堂。
偏偏这里是个裁缝铺子。
常珂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青花瓷的茶盅，品着今年明前的龙井，看着七、八个年轻妇人向她们展示今年最新的杭绸料子。
旁边还有一个三旬妇人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和善又得体地给她们介绍：“听说您最喜欢用松江的细布做贴身衣服，我就斗胆给您选了这几种面料，穿着没寻常的杭绸柔软，却比细布更透气，您摸摸看。”
这些都是王嬷嬷上门和她约时间的时候她问的。
王晞没有摸，是白芷上前摸的面料，还和那妇人道：“这是谁家新出的面料吗？”
那妇人和善地笑道：“是湖州冯记新出的，用北边的柞蚕丝和南边的桑蚕丝混纺的。虽说不够软，却很透气。我想着说不定小姐会喜欢。”
王晞听着来了兴致，道：“拿过来我看看。”
那妇人就将面料拿到了王晞面前。
王晞摸了摸，笑道：“这面料是不是比较便宜？”
柞蚕丝肯定不如桑蚕丝价格高，但做生意肯定不能这么说。
那妇人笑眯眯地道：“冯记一开始是没那么多桑树林，后来发现柞蚕丝和桑蚕丝各有各的优点，就想着能不能扬长避短。这不，就生产出这种混纺的面料来了。我们家是江南最好的裁缝铺之一，他们家就送了一些过来给我们看看。我想着小姐的喜好，就第一个拿出来给您看了。”
这是比纯粹的桑蚕丝成本低，却想要卖出比桑蚕丝更高的价格来。
王晞不由笑道：“冯记如今谁当家呢？”
那妇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内行，不敢唬弄眼前这个看上去娇滴滴像个不谙世事的大主顾，忙笑道：“他们家四爷当家。”
“新人新气象。”王晞点头，“这法子还挺不错的。”又问那妇人，“订得多吗？”
那妇人犹豫了片刻，见王晞笑盈盈地望着她，仿若只是好奇，却令这妇人忍不住心里打鼓，最后还是老实地道：“夏衫卖得尤其好。”
“倒也是个人才！”王晞笑道，问常珂，“你有看中的面料吗？”
常珂看了王晞一会儿，这才眨着眼睛指了其中两种她觉得不错的面料，道：“你觉得怎么样？”
王晞就让人拿过来仔细地瞧了瞧。
常珂和她耳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晞不以为意地道：“我们家全是做生意的，这点小伎俩，我从小就知道啊。”
难道这也有家学渊源一说？
常珂搔头，想着这面料既然便宜，可以多做两件。
两人定好了面料，又去看款式。
既然是在家中日常穿用，那就怎样舒服怎样来。
两人又看中了同样的款式。
或者是因为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你说这个颜色好看，我就能说出这个做什么好，两人做衣服的兴致越发地高涨，不仅定了衣裙，还定了鞋袜、帕子、扇套等小物件。
一抬眼，居然已到了下午。
或者是因为期间一直在吃点心，她们没用午膳也没有觉得饿。
铺子里的人忙招呼她们用膳，还道：“端午节快到了，我们铺子请了大觉寺的朝云师傅帮着调了香囊，专门送给像您这样的贵客的，我去拿几个来，您挑挑看喜欢什么味道的？等会儿让丫鬟们带回去。”
常珂意外地挑了挑眉。
大觉寺的朝云师傅这几年被权贵之家推祟，号称是京城调香第一人，这铺子居然能拿到他调的香囊不说，还当成赠送之物送给来做衣服的人，这衣服的手艺费得多少钱啊！
王晞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
觉得碗筷什么的都是别人用过的。
她问常珂饿不饿，商量她：“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用膳吧？”
常珂觉得难得出来一趟，身边还没有长辈跟着，难得自由自在，在外面吃饭太不划算了，她狡黠地笑，道：“我带你去吃烧饼吧？热呼呼刚出炉的烧饼，我还是小时候和三堂兄他们出来的时候吃过，那味道，我一直没忘。”
王晞两眼发光。
铺子里拿了香囊给她挑的时候，她虽觉得不错，但也没有惊艳的感觉，也就随意挑了几个让红绸带回去：“你们要是也觉得一般，就送给府里的丫鬟婆子。”
常珂却觉得好闻，笑道：“你也太挑了，我觉得这香囊挺好闻的。”‘
王晞听她这么说，想起一件事来，兴、致、勃勃地道：“要是这香你都觉得好，等会我们买了烧饼，我带你去个地方——他们家调的香，你保证喜欢。”

第二十三章 药铺
买烧饼的地方在离这个裁缝铺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地方虽然偏，买烧饼的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王晞和常珂没有过去，坐在轿子里面，由王喜挤进去买了几个烧饼。
那烧饼筷子长，三指宽，两头翘起，里边加了椒盐和葱花，外面洒了白芝麻，刚出锅，热气腾腾，香喷喷。
王晞尝了一口。
味道真还挺不错的，也很饱腹，她吃了半个就饱了。
常珂吃的一脸幸福，眯着眼睛道：“就是这味道，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王晞就让王喜再买几个带回去：“给厨房里的人尝尝，看他们能不能做得出来。”
这烧饼铺子是祖传的手艺，既然是祖传的手艺，那就肯定有独到之处。
王喜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王晞吩咐了，他还是笑着应“是”，转身又去买了几个烧饼。
常珂闻言倒是很高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不是没有想到，是应该在潜意识里知道就算是她想这么做，也没有人会帮她这么做。
只是王晞和常珂两人吃得高兴，也没谁去细想这些事，两人挤在一个轿子里去了王晞说的地方。
“这，这不是药铺吗？”常珂下了轿子，望着眼前大大的招幌，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王晞就知道她会奇怪，抿了嘴笑，道：“谁告诉你做香囊的地方就一定是香铺？大觉寺不也做香囊吗？”
那不一样啊！
寺庙里常会做了好香送给香客啊！
常珂还在那里发愣。
王晞已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这里虽然不是我们家的铺子，但也和我们家的铺子差不多。我也算没有唬弄太夫人……”
她脚步轻盈，语气雀跃，有种发自内心的快活。
这样的王晞，常珂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不由自主地被王晞拉着进了药铺，见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人来人往的药铺大堂，径直往槅扇四开的后堂去。
后堂是个小院，正面是个刻着人高倒“福”的青石影壁，左右是门扇四开的厢房，厢房里是坐堂的郎中，两边的抄手游廊里都坐着等待看诊的病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小伙计在旁边维持秩序。
王晞带着常珂飞快地绕过了影壁，引来众人的关注。
有药铺的小伙计仰了头在她们身后喊“喂，后来的不接诊了”，却被随后进来的王喜打断，上前和那小伙计交涉起来。
王晞和常珂经过了后堂，面前又是一个小院，迎面却是个雕花影壁，左右厢房的门扇紧闭，两边的抄手游廊里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人。
前院的喧闹仿佛都被隔在了院外。
王晞的笑容越发地欢快，脚步也更快了，踏进院子就俏声高语道：“冯大夫在吗？我这里有个急诊，想请他老人家出个诊！”
说话间，常珂已经被王晞带着绕过了影壁。
院子里左右都种着遮天蔽日的大树，正面是个五间的厅堂，虽然红漆的扇门大敞，但被比屋顶还高的树冠挡住了日头，厅堂里的光线并不怎么明亮，中堂的八仙桌旁依稀坐着个白须长者。
常珂心中微惊。
王晞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兴奋地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了过去，嘴里还调侃地喊道：“冯大夫！冯大夫！您今天不用出诊的吗？我可是专程来找您的哦！”
她的声音原本就清脆婉转，此时更如莺啼，回落在寂静的院落里。
那轻巧的身影，更如乳燕投林般，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冯大夫是王晞的什么人啊！
常珂正在心里嘀咕着，就看见已跑到厅堂门口的王晞身影一顿，像失了神似的拌在了门槛上，人直愣愣地就往地上扑去。
“啊——”
厅堂内外一阵惊呼。
常珂拔腿就朝王晞跑过去。
王晞双手在空中乱舞，心里却慌得很。
陈珞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的应该是陈珞吧？
她在心里正自我怀疑着，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手。
皮肤白皙干净，手掌宽大有力，指节根根分明如竹，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耳边男子的声音温和清越，仿佛还带着几分笑意。
王晞惊魂不定，死死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臂，连声道着“多谢”，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扶住了她，急忙抬头一阵张望。
没有看到她刚才看到的陈珞，却看见冯大夫神色慌张地朝她快步走了过来，原本和陈珞并肩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男子也眉头紧皱地站了起来。
刚才厅堂里好像只有三个人。
那扶她的……
透过手掌，她能感受到那手臂的紧实。
稳稳当当的，充满了力量。
不会是……
王晞心里打着鼓，头顶又传来那人的声音：“你没事就好！”
她抬头，看见一张眸中含笑的眼。
锐利的眉弓，高挺的鼻梁，英俊的五官，还有那温和的神色。
无一不是她的喜好。
分明就是她从千里镜中看到的那个人！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晞茫然。
扶着她的人已低声笑道：“我放开你，你站得稳吗？”
“啊！”王晞这才惊觉自己还死死地抓着别人，忙放开了手，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站得稳，站得稳！”
心里却是一阵尖叫。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偷窥他的人？
他应该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怎么还会扶她？
王晞脑海里闪现出那片绿竹林中九环大刀上迎风猎响的鲜红绸子。
她脸上火辣辣的。
“表妹，你没事吧？”
“丫头，你没事吧？”
常珂和冯大夫围了过来，一个满脸担忧，一个满脸不解。
“没事，没事！”王晞忙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禁去找寻陈珞的踪影。
他此时已退到他同伴的身边，目光温煦地望着她。
见她望过来，还客气地朝着她笑了笑。
不是陈珞还是谁？除非常珂她认错了人。
而且，他也不像常珂说的那样眼高于顶，反而让人觉得很和善的样子。
是常珂认错了人还是她认错了人？
王晞困惑地朝常珂望过去。
常珂此时好像才发现厅堂里还有其他人。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陈珞，脑子里乱成了一片浆糊。
她这是在做梦吗？
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了陈珞？
而且还是个面带笑意，温和有礼的陈珞？
是她脑子坏了还是陈珞的脑子坏了？
她受了惊吓般地握住了王晞的手，明知不应该却没办法压制地和王晞耳语：“出了什么事？陈珞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那是什么表情？现在改走不动声色、笑面杀人的路子了吗？”
所以陈珞还是那个陈珞，她没有认错人。
只是她看到的陈珞却不是常珂所说的陈珞啰！
王晞很想和常珂讨论一下关于陈珞的事，可冯大夫关切的目光让她暂时无暇顾及其它，就听见冯大夫问她：“丫头，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来之前为何不先让人给我递个话？”
说着，还移动着步子，把她和陈珞之间的视线挡住了，一副不愿意让他们多接触，颇为忌惮陈珞的样子。
冯大夫是她祖父的救命恩人。从她记事起，他就住在他们家，给他们家的人看病。后来他出门游历，祖父送了他五千金做盘缠。他决定在京城开药铺，她祖父又送了他这间铺子。
来京城之前，她祖父还曾叮嘱她来拜访冯大夫，说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就来找冯大夫看。
冯大夫也很喜欢她们兄妹。她小的时候常把她顶在肩膀上，她生病了不愿意喝药，会给她准备很好吃的糖浆饼，还告诉她认草药，背药方，说小姑娘家懂些药理，在内宅不吃亏。还会陪她玩，告诉她做风筝，调香，做药饼。
在她的心目中，冯大夫如同她家中的长辈。
她来京城后，第一个拜访的也是冯大夫。
冯大夫这样，再联想到陈珞的身份，王晞心中一动，默默地低下了头，躲在了冯大夫的身后。
她感觉到冯大夫松了一口气，还欣慰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对陈珞道：“两位公子所说我已知道，只是我擅长的是儿科和妇科，你们说的病我实在是没有把握。两位公子容我仔细思考几天再作答复。”
和陈珞同来的那人比陈珞矮半个头，二十来岁，长相文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之色。
如果没有和陈珞站在一起，倒也算是一表人才。
可和陈珞站在一起，加之王晞见过太多相貌出众的人，她就觉得他的模样有些平常了。
他听冯大夫这么说，很不高兴的样子，张嘴要说什么，却被陈珞一个眼色拦住。
“既然如此，”陈珞淡笑着对冯大夫道，神色显得有些疏远，远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可亲，“那我们就过几天再来拜访冯大夫。”
他说着，就和同伴一起告辞了。
看也没有多看王晞一眼。
王晞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庆幸没有被他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窥视他舞剑的人？还是庆幸陈珞并不像常珂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冯大夫亲自送他们出门。
王晞发现常珂缩着肩膀躲在她的身后，从头至尾大气都没敢喘一声。
任谁溜出来玩碰到个自己不喜欢还没有办法抗争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回避。
“没事！”王晞安慰她，“我看他不像是个不问青红皂白的人。而且你们还是小时候见过，说不定他根本没有认出你来。”
常珂闻言一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嚷道：“任谁突然见到了陈珞和二皇子都会害怕好不好？”

第二十四章 太子
“二皇子？！”王晞吓了一大跳。
常珂点头，道：“就是他。我最后一次见他，是隔壁钰姐姐出阁的时候，不可能认错。”
王晞颔首。
常珂曾经说过，陈珞小的时候曾经带着二皇子翻过墙，现在两个人一同出现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但他们两人一起来找冯大夫，就有点微妙了！
王晞仔细琢磨着来时父亲告诉她的事。
当今皇上既不是嫡也不是长，生母分位很低，成年后娶了皇家亲卫军中一位千户的女儿为妻，怎么看都是位十分普通的皇子。
转机出现在了他的结发妻子难产去世之后。
当时的皇后薄氏没有亲生儿子，先帝想立宠妃王氏所生的九皇子为太子，千方百计地想把九皇子记在薄皇后名下。薄皇后眼看着拒绝不了，提出让九皇子娶自己娘家侄女为正妃。先帝都答应了，王氏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仅不愿意，还非要让九皇子娶了自己娘家的侄女为正妃。
或者是在宫里娇纵惯了，九皇子当时也没有多想，听从自己生母的话，娶了自家表妹为正妃。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说王家的人打听不到，就是当年宫里的大部分人恐怕也都不知道，薄皇后说服了先帝，把当今皇上记在了她的名下，被立为了太子，后来又续娶了薄家之女为太子妃，生下了二皇子。
若是接着这样的轨迹，先帝殡天，当今皇上继位，太子妃薄氏被立为皇后，当今皇上已逝的原配妻子被册封为贵妃，先皇后薄氏被尊为皇太后，再有两任皇后的娘家庆云侯府支持，二皇子立为太子，一切都皆大欢喜。
可事情总会出乎人意料之外。
先帝殡天之后，当今皇上继位，太子妃薄氏被立为皇后，原配被册封为了贵妃，先皇后薄氏被尊为皇太后，在庆云侯府的支持下，本应该立二皇子为太子，然而当今皇上却变卦了。
他先是借口先帝刚刚殡天，二皇子年纪还小，暂时不立太子。
等过了几年，二皇子健健康康地立住了，可薄太后却驾鹤西去了，庆云侯府再提立太子的事，皇上就开始支支吾吾地没个准信了。
又过了几年，皇上文治武功，天下太平，海清河宴，威望日盛，庆云侯府的人在皇上面前说话也没有那么灵了，再提立二皇子为太子的事，就有朝臣开始拿皇上原配所生的大皇子说事，讨论到底立谁才是正统。
皇上对这样的折子留中不发的，皇后娘娘看着不对劲，找了如今的庆云侯，也就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商量，庆云侯少不得要为自己的亲外甥说两句话。皇上嘻嘻哈哈的，既不喝斥庆云侯干涉立储的事，也不明确表达要立谁为皇子。
后来问急了，皇上在金銮殿上发了脾气，连声质问朝臣和庆云侯，是不是觉得他做不了几年皇帝了，想要逼宫。
这话谁敢接？
大殿里跪满了请罪的臣子。
立储的事也就渐渐放了下来，无人再提。
可不管是庆云侯府还是当今皇后，心里都急得不行。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据说为了讨皇帝的口风，希望关键的时候能有人像当初薄太后一样让先帝改变主意，皇后不仅对皇帝唯一的胞妹宝庆长公主十分礼遇，对朝中几位内阁大学士的夫人也颇为看重。
可见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喜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憎恨。
陈珞因为受皇帝宠爱，能和皇子为伴，比皇子还自由地进出宫苑，应该与此有很大的关系！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见冯大人送人还没有回来，反客为主，招呼常珂在厅堂坐下，自有跟随过来的王喜指使着铺子里的小厮给她们斟茶倒水。
只是她们刚刚坐定，冯大夫就回来了。
“冯爷爷！”王晞像小鸟般欢快地朝冯大夫奔去，“我没有打扰您吧？早知道您有贵客，我应该让王喜提前来看看的。我原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的！”
冯大夫笑呵呵地望着王晞，满脸慈爱地道着“不碍事”，之后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望了常珂一眼，道：“这是你新交的好姊妹吗？看着就是个文静娴雅的姑娘！”
常珂在冯大夫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听冯大夫这么一说，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冯爷爷”。
冯大夫笑着和常珂问好，态度和蔼可爱。
王晞就上前去扶了冯大夫，把他请到了上座坐下，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常珂：“她是永城侯府的表姐，比我大三个月。在家行五，和我可好了。我们今天一起去云想容做衣服了，云想容送了我们香囊，说是什么大觉寺一个叫朝云的师傅做的，他还被称为‘京城调香第一人’呢！可我觉得他调的香没有您调得好。这不马上要过端午节了吗？我就寻思着让您帮我调几个香囊。”
她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拉着冯大夫的衣袖撒娇地摇了摇：“只是我今天来得急，也没买点什么东西孝敬您，我今天请您去四季美吃水晶肘子好了。我听说，水晶肘子是他们家的招牌菜，我还没吃过。我们今天正好去尝尝。”
冯大夫是最了解她秉性的人之一。闻言捏了捏她的鼻子，调侃道：“我看你一定是临时起意跑来找我的，还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蹭我一顿！”
王晞和冯大夫嬉皮笑脸的，还朝着冯大夫竖起了大拇指，道：“我这小猴子怎么也逃不出您这五指山，还是您厉害！”
“那是！”冯大夫哈哈大笑，欢畅之意溢于眉眼。
常珂看得目瞪口呆，以为王晞这样子简简单单地就能蹭了一顿好吃的。谁知道冯大夫面色不变，话锋却一转，道：“你跟着我调了这么多年的香，你上次不是说不用学了，已经出师了吗？名师出高徒，你现在调的香肯定比我还好。有事弟子服其劳，我就不亲自动手了，要多少香囊，你自己调好了。端午节的节礼，你记得给我加几个你亲手调制的香囊。
“说到水晶肘子，我虽然也和你一样喜欢吃，但我现在年事已高，你小高哥早几年就不让我吃了，我怕去了四季美，看着你们吃，我流口水。我就不去了。我现在只能吃六味园的酱菜，你有空，就买几坛他们家的酱菜来孝敬我。”
这香囊没讨到，水晶肘子没吃到，六味园的酱菜和自制的香囊倒贴了去。
王晞没想到，几年不见，冯大夫也会跟她这样开玩笑了。
陈珞不是常珂说的那个陈珞，难道冯大夫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冯大夫了吗？
她很想拔几根冯大夫的胡子，看看冯大夫是不是真的。
常珂见王晞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她的笑容惊醒了王晞不说，还让冯大夫觉得有趣。
他又摸了摸王晞的头，笑道：“莫怕，莫怕！今天就在铺子里用晚膳，我铺子里的师傅非常擅长做淮扬菜，你肯定喜欢。”
只要是美食，就没有王晞不喜欢的。
何况冯大夫和她祖父一样，都是个老饕，他若是说好吃，那肯定好吃。
她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道：“吓得我魂都没有了。这要是去了四季美冯爷爷突然说没带银子，那我可就亏得大了。”
大家听了一阵笑。
王晞告诉冯大夫她带了烧饼来：“您尝尝好不好吃。但肯定没有刚出炉的好吃。不过，卖烧饼的地方离您这里不远，我让王喜告诉小高哥地方。”
小高哥叫冯高，是冯大夫收养的一个孤儿，也是冯大夫的徒弟，在王晞出生之前就已经跟着冯大夫在王家了，对王晞来说，她就像自己的哥哥。
冯大夫笑道：“是不是那个巷子里头的烧饼铺子？他们家的烧饼的确不错。”
王晞不好意思地嘻嘻笑，道：“忘了您都来京城两、三年了，买甘草的地方您有可能不知道，买好吃的地方您肯定知道。”
“你这小丫头！”冯大夫弹了王晞的额头一下，让她把那香囊拿给他看看，“人家哪里做得不好了？“
王晞嘟着嘴，道：“我吃东西不如您和祖父，可若说是这香粉胭脂，您和祖父肯定不如我。”
冯大夫人纵容地看着她笑。
她就趁着白芷去拿香囊的功夫和冯大夫说起了冯记的面料：“桑蚕丝什么样的料子织不出来？只能说他们家收不到那么多桑蚕丝，在江南织造里难以立足。他这种法子，也就卖个新奇，哄哄那些不懂行的人。时间长了，未必行得通。不过，这面料的价格肯定比纯桑蚕丝的便宜。我大哥不是说云贵、吐番那边的土司觉得我们家面料太贵了吗？我觉得可以跟我大哥说一声，让我大哥派人去跟冯家的人说说话。”
王家祖祖辈辈立足蜀中，而蜀中的丝绸没有江南的好，他们家又一直以来都是在西北、西南做生意，和江南一带的丝绸商交情不深，茶马古道上的丝绸生意向来争不过广东和福建的大布匹商。冯家如果像王晞说的那样在江南的日子不好过，两家联手，说不定能走出条互利的路子来。
冯大夫立刻听明白了。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王晞的头，笑道：“你祖父说你是个金疙瘩，你还真是个金疙瘩，去做个衣裳而已，不会给你们家找出个生意的新门路来了吧？”
王晞和冯大夫贫嘴：“您和祖父不是常说什么‘世事洞明皆学问’吗？我这也算人情练达吧？”
“算，算，算！”冯大夫自然希望王家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高兴地表扬王晞。
王晞这才抛出她进门就想问的问题：“镇国公府的二公子陈珞和二皇子来找您干嘛？”

第二十五章 难言
冯大夫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个小丫头，把你祖父那一套全学会了，还知道给我挖坑了。你这招声东击西使得好啊！先和我说吃说喝说玩的，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来这么一问，让人猝不及防，哼，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王晞还真有这意思。
冯大夫那么明显地挡了她一下，可见陈珞和二皇子所求之事非同寻常，冯大夫不想让她卷进来。
可问题是她现在在永城侯府里住着，还曾经偷窥过陈珞舞剑，什么事情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事情就是那么巧，陈珞在追查谁偷窥他舞剑的时候发现了是她，那些权贵又多是怕死之人，要是陈珞想得太多，冯大夫那一挡，说不定就是她的催命符。
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既然被识破了，王晞也没有准备瞒着。
“冯爷爷，您可真厉害！”她拍着冯大夫的马屁，希望他老人家看在她这么想知道的份上告诉她，“我这不是怕自己被杀人灭口，想早点知道，也好早点做准备吗？您可不能让我晚上睡不着觉。我晚上要是睡不着觉，就会有黑眼圈的，我要是有黑眼圈，肯定得找您配点什么玉肌膏、凝脂露之类的东西，我来您这里勤了，说不定又会碰到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和二皇子……”
冯大夫才不会听她胡诌，可她再次一口说出来了来者的身份，这让他不得不有些焦虑，加之他随后想起了那位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初见他时倨傲清冷，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看见王晞快要跌倒了，箭步上前就扶住了王晞。
他盯着王晞那嫩得能掐得出水的脸蛋。
这小丫头，专捡了两辈人的长处长，越大越好看。
少年慕艾，那陈珞性子再冷，也是个少年郎，万一他要是看上了王晞，想知道王晞是谁，他挡那么一下，说不定是弄巧成拙。
冯大夫琢磨着，抬头又看见了青绸和红绸两姐妹，突然觉得王晞说的也有道理，与其让她胡乱猜测，不如好生跟她说说这件事的危险之处，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定会老老实实避开陈珞，也能让青绸和红绸更加警醒。
“你就别在老头子面前胡说八道了！”冯大夫好笑地打断了王晞的话，道，“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出陈珞和二皇子的？你在哪里见过这两人吗？”
他准备先把一些事打听清楚了再决定跟王晞说些什么。
王晞嘻嘻笑，跑到了常珂身边扶了她的肩膀，道：“当然是表姐告诉我的啦！”
她不好意思告诉冯大夫自己偷看陈珞舞剑的事，觉得被陈珞插了把刀在那里告诫她太丢人了，只说是刚才冯大夫去送客的时候常珂告诉她的，还得意地道：“我想着祖父说您是扁鹊再世，华伦转生，就猜着不是他们的亲人得了病，就是朝中哪位大臣得了病。不过，他们能找到您这里来，可见您在京城已打下一片不小的码头，您写信回去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得告诉祖父，祖父知道了肯定为您高兴。他当初就最最推祟您了，说您比那个百草堂的马大夫不知道强多少……”
冯大夫听着啼笑皆非，敲了敲桌子，道：“好了，你也别拍我马屁了，我知道我厉害，可你这一说起话来就扯到一边的毛病也得改一改了。说吧，你还猜到了些什么？”
王晞从小就是鬼机灵，什么事到了她那小嘴里，叭拉叭拉的，听着像是在东扯西拉，可她就有奇特的本事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来。
他想瞒着她，说一半留一半，恐怕有点难。
冯大夫想到这些，神色就有些无奈。
王晞不好意思地冲着冯大夫笑。
她祖母常常告诉她，做生意的，就是要会哄人，多说好话，别人听着高兴，这生意就容易做成，就算是做不成，把人哄高兴了，彼此都高高兴兴的，总比那瞋目切齿的好。
她从那之后话就有点多。
“知道了，知道了！”她跑到冯大夫身后去给他捏肩膀，“我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这还叫做长话短说啊！
冯大夫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道：“我是这么想的。亲人就不用说了，有御医院。要是朝臣，那得是能让他们两个人都得巴结的。让他们两个都得巴结的呢，我想不出有谁，这得问问表姐，看她能不能想到。亲人，我看不是皇上就是皇后。这也得问问表姐，看她知不知道皇上和皇后是否身体欠安了。”
常珂第一次见到这样上蹿下跳的王晞，正在旁边看热闹，没想到这就被拖下了水。
她指着自己，惊愕地道：“我吗？我又不能进宫，怎么会知道皇上和皇后身体如何？再说了，皇上和皇后的诊方是要保密的，就是阁老们也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两人又同时朝冯大夫望去。
冯大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丫头，又被她说中了。
但有常珂在场，他不准备这个时候告诉她。
正想找个借口拖一拖，白芷端着装了香囊的锦盒走了进来。
冯大夫干脆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道：“我看看大觉寺的朝云大师这香囊哪里惹着你了。京城藏龙卧虎，人家号称京城调香第一人，肯定也有两把刷子。说不定不是人家调香的手艺不好，是云想容格调不够，拿到的是人家随手调的香，或是弟子帮着调的香呢？”
他说着，打开了一个锦盒。
百花香慢慢地从锦盒中的香囊里弥漫出来。
冯大夫神色微变，拿起那香囊凑到了鼻下。
这下轮到王晞的神色改变了。
会调香的人鼻子都灵，有时候凭着淡淡的几缕香味就能判断出香料中用了哪几种材料，冯大夫更是其中的高手。
像这样把香囊凑到鼻子下面去闻，她以前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冯大夫和人斗香。一次是她祖父买了个别人家祖传的古香方，请冯大夫帮着闻闻那香方对不对。
难道云想容送的这香囊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这念头刚从她脑海里闪过，冯大夫就放下了手中的香囊，神色颇有些凝重地问她：“你确定这是大觉寺朝云大师调的香？”
不确定！王晞忙道：“云想容的人说这是大觉寺朝云大师调的香。”
冯大夫站了起来，道：“丫头，我要借你的乳兄和白芷一用。“
“好啊！”王晞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让人去叫了王喜进来。
常珂机敏地起身，悄声对王晞道：“恭房在哪里？我去更个衣。”
王晞对常珂更加欣赏，让青绸陪常珂去了恭房。
冯大夫看着，在心里连连点头，觉得王晞的眼光不错，这孩子也很通透，是个好苗子。
王晞就悄声问冯大夫：“这香不对吗？”
冯大夫犹豫了片刻，道：“这香没什么不对的，只是调香的手法和我如出一辙，我调香的手法是拙荆家祖传，所以有点好奇，想查查是不是和我岳家有什么关系？”
冯大夫已是花甲之年，他的妻子也好，岳父也好，他们的年代离王晞都有点远，王晞实在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她能看出冯大夫有点着急，遂安抚他道：“那您慢慢查，说不定真的和您岳家有些渊源呢！”
冯大夫早年成过亲，发妻病逝后没有留下孩子，冯大夫却一直没有续弦，她祖父说，冯大夫心里一直放不下发妻，是个痴情之人。所以王家的女眷都觉得冯大夫是个难得的好人，连带着对冯高也很好。
她的大姑母，就很想让冯高做她的孙女婿。
后来冯高要服侍冯大夫出门游历，婉言拒绝了，这桩婚事才没成。
王晞就觉得冯大夫肯定没有心情留她们用晚膳，就提出告辞：“等哪天您得了闲，我再来拜访您，给您带六味园的酱菜来。”
冯大夫果然没有心情继续招待她们，歉意地道：“下次冯爷爷带你们去四季美吃水晶肘子。”
王晞笑眯眯点头，趁着常珂还没有回来，悄声对冯大夫说：“是不是皇上得了什么难言之疾，所以陈珞和二皇子来找您悄悄给他治病？”
冯大夫看着王晞，半晌无语。
王晞就做了个闭嘴的动作，道：“您放心，您放心，我谁也不说。我就是怕您有危险。我觉得您拒绝的对。”
“小机灵鬼！”冯大夫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她的头，道，“知道轻重就好。这几天就好好呆在永城侯府不要随便出来，等这件事过了我们再说。”
王晞不住地点头，和常珂出了药铺。
回到永城侯府，王晞把香囊的事说给常珂听。
常珂很是激动，道：“你做的对！我们下次再去，给冯大夫带六味园的酱菜吧！冯大夫人真好！他的妻子真是幸福！”
王晞就知道，只要是女子听到冯大夫发妻的事，都会这样。
“你等等！”她阻止了常珂的感叹，道，“我还没有吃过六味园的酱菜！冯爷爷说好吃，那这酱菜肯定有独到之处。我们不是应该先买两坛回来自己尝尝吗？”
“你怎么能这样？！”常珂对王晞的冷血很不满意，道，“六味园的酱菜我吃过，酱萝卜、酱黄瓜、酱蒜头、酱嫩姜……他们家一共有一百二十七种酱菜，你可以一样买一种回来慢慢地尝！”
王晞傻了眼。

第二十六章 做梦
王晞对常珂的报复就是拽了她去太夫人那里用晚膳。
常珂不愿意。
王晞嘿嘿地笑，道：“我今天出门可是给太夫人买了东西的，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太夫人到时候岂不是又觉得她不懂事？！
常珂杏目圆瞪，道：“你下次想偷懒，别想我再给你打马虎眼。”
王晞越了解永城侯府的人，就越不喜欢和有些人打交道。
“好姐姐！”她笑着挽了常珂的胳膊，道，“我这不是寻思着我们从外面回来，总归是要去给太夫人问安的，眼看就要到了晚膳的时候，太夫人多半是要留我们用晚膳的，我们不如好好地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岂不是皆大欢喜？”
常珂道：“我可没你这么好心——常凝听说我陪着你出门去了，肯定会想办法陪太夫人晚膳的，到时候她不免又要阴阳怪气的。你可以当没看见，没听见，我却没办法回避。”
特别是她母亲，指望着她出嫁之后侯府能帮她撑腰，生怕她得罪了常凝，惹了侯夫人不高兴。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晞这才惊觉她这么干好像的确有点不妥当。
她迟疑道：“要不，我们陪太夫人用了晚膳就走？毕竟我们今天出了一天的门，累了也是常情。”
这样也可以少和常凝说几句话。
常珂倒是觉得回避不是个好办法，道：“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她在你面前要面子，有你在，她最多也就是冷嘲热讽两句，我当听不懂，她肯定更生气，也算是种反击吧！”
王晞想想，常凝还真是这个性格，不由地哈哈大笑，道：“这好歹也是个办法！”随后她真诚地和常珂谈起心来：“你外家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特别信得过的表兄或是世仆？我觉得你们家主要是手里没钱，只能事事依附于侯府。你不如在心里琢磨琢磨，趁我还在京城，看能不能帮你们家找个营生，找个机会自立门户。”
常珂摇头，道：“没用的。这不是银子的事。我爹之所以被留在侯府，就是因为有能力打理侯府的庶务，若是想要自立门户，早就自立门户了。主要是我爹和我娘觉得离开了侯府，就没有了庇护，没有了依仗。我现在只指望着我弟弟别被我爹养成个和他一样的性子，以后还准备继续帮大堂兄做事。”
王晞觉得自己虽然知道永城侯府的一些事，但毕竟很表面，她还是别随便给别人出主意了。别到时候她到了秋天跑回了蜀中，还留下烂摊子让大掌柜的收拾。
她把话题又转移到了给太夫人买的东西上，两人很快到了玉春堂。
太夫人已经知道她们回了府，正等着她们来给自己问安。
施嬷嬷笑盈盈地出来迎她们。
王晞送了对五毒荷包给她：“我和五表姐在外面买的。看着有意思，送给你玩。”
端午节，京城有佩戴五毒荷包的风俗。
虽说现在离端午节还早，但也算是有心了。
施嬷嬷脸上笑容更盛。
她现在没办法不喜欢王晞。
王晞到太夫人这里来，从来不空手，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就这短短的两、三个月，已经得了不少东西了。
施嬷嬷连声道谢，收了荷包，领着她们两个去太夫人那里。
王晞和常珂给太夫人问了好，拿出在云想容给太夫人买的额帕、手帕、扇套之类的小玩意，道：“都是我和五表姐挑的，做工虽然只一般，可胜在有趣。”
的确有趣。
那些小玩意不是粉色就是紫色、月白色，是小姑娘惯用的颜色不说，还多绣着画眉、鹦鹉、蜜蜂等图样，特别是这些画样形态各异，表情生动，非常的讨喜。
王晞记得给她买东西，她已经很高兴了，只是她贵为永城侯府太夫人，又是儿孙满堂的年纪了，用这些东西有些不像话。
她摩挲着那粉色扇套上绣着的黄绿相间，颜色明亮，栩栩如生的画眉鸟羽毛，忍不住笑道：“这哪是我用的颜色？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些。”
王晞不以为然，笑道：“您对我们小辈这么好，肯定会长命百岁的。衣饰我们就不说了，不至于连这些小物件也只能用青用蓝吧？老侯爷不在了，侯爷又是个孝顺的，您要是看上了眼，谁还能说您不成？要不是您，家里能有今天？”
谁让老侯爷不救她母亲的，就算是人已经死了，她有了机会，顺手也要给他添点堵。要是他地下有知，就太好了！
太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果然就想起了从前自己忍辱负重的日子，觉得这些东西自己不仅要收了，还要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用，看谁敢管她！
“那就收好了。”太夫人笑呵呵地吩咐施嬷嬷，“去参加长公主寿诞的时候用。“
施嬷嬷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太夫人却看王晞更顺眼了。
家里这么多孩子，就没有一个人体谅她当年是多么艰难的。
老侯爷去了，她做为结发之妻理当给他守着，可怎么守，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就是要让人看看，她是怎么对他不满的。
太夫人拉了王晞的手，眼里全是慈爱，笑道：“好孩子，今天就在外祖母这里用膳。”说着，抬眼看到王晞身边的常珂，又补了一句“阿珂也一道”，然后问起王晞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自上次王晞用自设小厨房的方式无声地告了侯府内院厨房一状之后，侯夫人趁机把那帮灶上的婆子收拾了一顿，赶走了几个在她面前阳奉阴违的，把厨房管事的嬷嬷也换成了自己人，侯府内院的菜肴水平就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再也没人敢说“做不了”，就算厨房里不会做，就是想办法去外面的酒楼买都要买回来。
阖府上下都跟着沾光。
大家保持一致的没一个人在太夫人面前嚼舌根，也没有一个人跟侯爷说。
侯夫人那几天看见王晞，那叫一个满面春风，把王晞都吓了一大跳。
王晞可不会亏待自己，更知道老太太们不仅喜欢鲜艳的颜色，还喜欢愿意依靠自己的晚辈。
她毫不客气地点了个今天没有吃到的水晶肘子，还暗示太夫人身边的人：“听说四季美的水晶肘子最好吃了，可我和五表姐不敢独自上馆子。”
太夫人听了喜笑颜开，大手一挥，道：“今天就做这道菜。”
侯府厨房快忙疯了。
王晞和常珂陪着太夫人说话，跟她说着两人去做衣裳的事。
太夫人听了直皱眉，道：“阿凝她娘没有给你们安排裁缝吗？”
“当然不是。”侯夫人对王晞不错，王晞可没准备让她难受，忙道，“是我们觉得有意思，就跑进去看了看。”
太夫人这才点头。
王晞说，太夫人听，常珂陪坐，倒也欢声笑语地热闹了一番，用了晚膳。
侯府的公子们陆续来给太夫人问安了，常凝和常妍还没到。
常珂和王晞耳语：“我们快走。”
王晞点头，借口太累，和常珂溜了。
出了太夫人的院子，常珂松了口气，和王晞在甬道口分道扬镳，回屋休息去了。
王晞梳洗之后上了床却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在药铺里遇见的陈珞。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窥视他的人呢？
王晞又想到他扶自己起身时看着她的温和眼眸。
他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知道，以他白天对她的态度，应该会把插在竹林里的大刀收回吧！
王晞心底蠢蠢欲动，好想马上就爬起来跑到柳荫园去看看那把大刀还在不在。
可惜柳荫园那边修宅子，为了安全，那边晚上会锁了门，还会派人把守。
那就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想是这么想，可她心里就是痒痒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术给她读了几页游记也没有用，只好给她点了一支安息香。
甜甜的香味让她慢慢睡去，却做起梦来。
梦中，她趴在柳荫园的墙头，看见隔壁竹林边那把九环大刀依旧挺直地插在那里，只是那刀头鲜艳的绸子被风吹雨淋，早已陈旧破败不堪，没有了昔日的光鲜，大风吹过，它只是随风晃荡了几下，再也无力猎猎飘扬，像个被抛弃的散兵游勇，被人遗忘在了无人的角落，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骄横跋扈。
她在梦里嘻嘻地笑，上前去拔那把大刀，却怎么也抓不住刀柄……
王晞急醒了。
天色还没有亮，她屋里的丫鬟却都已经起了床。
可见她仍像往常需要去给太夫人问安那样，赶在寅时之前醒了过来。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由着丫鬟服侍她更衣，心里却一直想着昨晚上的那个梦，更加想去看看那把九环大刀是不是还插在那里了。
王晞决定先去柳荫园，再去给太夫人问安。
这样一来，早餐就只能急匆匆地将就了。
白果只能委婉地劝她：“今天厨房给您做了梅菜排骨粥，还做了虾饺和咸蛋黄肉松烧卖。”
王晞有些日子没有吃梅菜排骨粥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道：“我们去太夫人那里蹭个早膳。”

第二十六章 寿诞
凌晨的京城，虽然时序已近初夏，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王晞走出门后，紧了紧身上的枣红织锦披风，却在晴雪园门口碰到来找她的常珂。
“你这么早就用过早膳了吗？”她一脸懵然，“我还准备过来和你一起用早膳呢！”
王晞拿不准那九环大刀是不是还插在竹林里，自然不想和常珂一起去柳荫园。
看样子她今天和梅菜排骨粥更有缘分。
她只好和常珂回了屋，一面解了披风递给身边服侍的小丫鬟，一面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里用早膳？我之前准备去太夫人那里用早膳的。”
常珂和王晞在圆桌旁坐下，等着小丫鬟们摆膳。
“我昨天晚上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她凑到王晞身边，低声和王晞耳语，“我总觉得陈珞有点奇怪。老人们都说，三岁看老。我和陈珞虽然好些年都没见了，可他是什么样性子的人，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但他在药铺的时候，一看你差点跌倒，巴巴地跑过来扶你不说，还对你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我总觉得，他这无事献殷勤的样子，非奸即盗，肯定没安好心。你不说冯大夫是你的世交长辈吗？我觉得这件事你得放在心上，无论如何都要知会冯大夫一声，他在别人面前和在冯大夫面前完全像是两种人，他肯定是在打冯大夫的什么主意？”
王晞没有想到她这一大早的赶过来，是要和自己说这个，不由地愣了愣。
常珂见她没个回音，还以为她没放在心上，就有些恨其不争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他那个人，就是对着他爹都没个好脸。可你看他，昨天扶你的时候态度多温和，我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他所图肯定非常之大，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知道了吗？”说完，还摇了摇她的肩膀。
王晞差点被摇得头晕，忙道：“你放心，我一定小心！”
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像小时候，四姑母每次看见她都笑得像朵花，别人都说四姑母对她比对她亲生的女儿还好，可她就是知道，四姑母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她能感觉到陈珞对她没有什么恶意。
否则，以冯大夫的阅历，也不会只是告诫她几句了。
只是人的印象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改变的，王晞也没有打算改变常珂对陈珞的看法，更知道常珂是为了她好，见之忙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冯大夫一声的。平时我也会小心的。”
常珂连连点头，神色终于有所松懈。
两人一起用过早膳，常珂如往常一样把她厨房的厨娘赞扬了一番，看着时候不早了，两人又结伴往太夫人那里去。
路上，因为吃得心满意足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常珂和王晞说着府里的事：“你知道昨天常凝和常妍为什么去的那么晚吗？常凝和潘小姐闹起来了，大伯母气得不得了，要禁常凝的足，常妍邀她去给太夫人问安，碰上了，就劝了大伯母好一会儿，大伯母才消气，放了常凝出门。”
王晞“啧啧”称奇，道：“二表姐可真是厉害！跟谁都能怼上。”“可不是！”常珂不以为然，“我看潘小姐肯定不愿意惹出什么是非来，她毕竟是来和刘家相看的，要是传出什么于她不利的话来，她这门亲事一准得黄。肯定是二姐姐挑起的事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天到晚都像吃了炮仗似的，看着谁炸谁。如今有潘小姐拦在我们前面，我们也能消停点。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潘小姐，可我真是被她闹腾怕了。”
王晞也觉得常凝喜欢没事找事，笑道：“只是可怜三姐姐，常常被她拖着，要给她善后。”
常妍比常凝行事稳重、冷静多了，虽然常凝比常妍大一个月，但在大家眼中，反而是常妍像姐姐，常凝像妹妹，众人对常妍的评价更好。
王晞知道这样有点不寻常，可谁让常凝的性格太不讨喜了，她也无意提点常凝。
到了太夫人那里，她们不仅碰到了来给太夫人问安的常凝和常妍，还碰到了潘小姐。三个人神色恭谨地围在太夫人身边，大家正笑着听常凝说着什么。
昨天晚上还不和，今早就一起来给太夫人问安了。
王晞和常珂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齐齐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
有机敏的丫鬟端了绣墩进来。
两人道谢坐下，才发现原来她们在说去给宝庆长公主拜寿的事。
太夫人问她们的衣饰都准备得怎么样了，然后道：“虽说这次不是宝庆长公主的整寿，可淑妃娘娘会带着富阳公主一道过来给宝庆长公主祝寿，你们务必要打起精神，那天穿的衣饰要提前给侯夫人看一眼，别在宴会上失礼。”
淑妃娘娘吗？
王晞眨了眨眼睛。
若说皇后统领六宫，那这位淑妃娘娘就是宠冠后宫了。
她还给皇上生下了三皇子、五皇子和唯一的女儿富阳公主。
永兴十六年的时候，她差点被册封为贵妃。
她也是后宫唯一生了两位皇子的嫔妃。
可以说，是嫔妃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也来给宝庆长公主贺寿……从前只听说过宝庆长公主和皇后关系很好，没听说过和淑妃娘娘的关系也很好啊！
常凝却听得两眼发亮，追问太夫人：“宝庆长公主派人给您来信儿了吗？”
非常正式的宴会，东家一般都会提前派了管事的嬷嬷，把会去参加宴会的人，以及要注意的事知会参加宴会的各府，以免到时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太夫人点头，道：“长公主是最最平易近人的，除四十整寿那年是因为皇上和皇后都来给她庆祝，她这样郑重其事地给各府发过帖子之后，再就是这一次了。可她未必是真心欢迎淑妃娘娘亲自前来给她祝寿，你们可得仔细了，别到时候弄出什么动静来。”
王晞在心里盘算。
看来这次的寿诞不简单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皇子和五皇子年纪都大了，要娶妻生子、开府封王了。
虽说宝庆长公主的寿诞还有十几天，她已经有种风雨欲来，登高看戏的感觉了。
大家都笑着应“是”。
只是常凝显然并没有把太夫人的话当个事，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态度敷衍。倒是常妍，目光有些凝重，显然想得有点多。让人有点意外的是潘小姐，神色平静，笑容温婉，颇有点与世无争的味道。
王晞再联想到她来京城的目的，觉得她应该和自己、常珂一样，只准备去宝庆长公主的寿筵点个卯的。
她暗中点头，觉得这位潘小姐应该是个比较拎得清的人。
自那以后，侯夫人就会不时地来晴雪园和春荫园瞧瞧她们准备去参加宝庆长公主寿筵的衣饰，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而此时，太夫人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她们一遍之后，常凝问起了施珠：“她什么时候来京城？若是错过了长公主的寿诞就不好了！”
太夫人却是盼着她晚点来——柳荫园那边的宅子要六月底、七月头才能完工。施珠来得太早，没地方安置她。
常凝这么问，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太夫人神色讪讪，又说了几句话，就端了茶。
大家忙起身告辞。
施嬷嬷送了她们出门。
依旧是常凝和常妍一路，走在最前面，王晞和常珂一路，和潘小姐很默契地跟在她们身后。
今天却有些反常。
出了玉春堂，原本和常妍手挽着手的常凝突然拽着常妍停下了脚步，越过王晞问常珂：“听说你昨天和王家表妹出去逛街了？不知道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那语气，好像在质问自己的仆妇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出了门。
王晞心中不悦，却不好替常珂回答。
和她出门，毕竟是常珂自己的选择。
她定定地看着常珂。
原本和她们并排的潘小姐却目露讶然，朝旁边走了几步，跳出了她们的圈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眸光却落在常珂的身上。
常珂一下子成了焦点。
常妍沉脸拉了拉常凝的衣袖。
常凝却猛地甩开了常妍的手。
常妍的脸色顿时非常地难看。
常珂却一改往日的懦弱和沉默，仿佛听不懂常凝隐藏在言辞中的恶意，十分真诚地望着常凝，甜甜地笑出了左颊边的那个梨涡，声音清婉地“嗯”了一声，道：“我不仅和王家表妹去逛了街，还带王家表妹去吃了我们从小很喜欢吃的那家的烧饼，王家表妹则带我去做了衣裳，就是叫云想容的那家。我一开始还不知道那就是云想容，他们后来送了我们大觉寺朝云大师做的香囊，我才惊觉那里就是庆云侯府六小姐一直夸赞说衣服做得好的云想容。”
随后她温柔地笑着又说起了她和王晞做衣裳的事。
店家是如何地恭敬，听说是王晞要去，还特意关了门，只接待她和王晞。
店里负责的娘子还花大力气打听到了王晞和她都喜欢穿什么衣裳，推荐的面料非常合她们的心意。
除了走时送的香囊，招待她们的是正宗明前龙井，茶盅是景德镇官窑出的青花瓷，因是一客一盅，走的时候还把茶具也送给了她们。
林林总总，让常珂大开眼界，越说眼睛越亮，甚至说出了“难怪那么多人明明家里有裁缝有绣娘还喜欢跑去云想容去做衣裳，谁能逃得脱抬手就有人递茶点水果到手边，抬眼就有人问你需要什么，把你像公主般地服侍”的话。

第二十八章 耽搁
常珂把云想容好好地夸赞了一番。
常凝听着气得手抖了半天。
她觉得自从常珂和王晞玩到一块之后，心都玩野了。不好好听她母亲的话做件去参加宝庆长公寿筵的衣裳，却跟王晞跑到外面去做衣服。云想容若真的有那么好，怎么不接针工局的活？怎么还把庆云侯府六小姐的话当佛音似的到处传？她再这么跟着王晞混下去，眼光会越来越像出身商贾之家的王晞，除了金银，就不知道什么是更贵重的东西了？
她冷冷地瞥了王晞一眼，对常珂道：“你这是去做衣服吗？我看你这是在享受别人巴结你吧？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去云想容花钱请别人巴结你还觉得脸上挺有光，我看你是越活越不知道什么是廉耻了！”
这话就说得有点过了。
不要说常珂和王晞了，就是向来不怎么掺和到姐妹之争中的常妍和置身事外的潘小姐都脸色大变。
“二姐！”常妍告诫般地喊了常凝一声。
潘小姐眉头微蹙。
王晞却是脸色一沉，原本不说话都带着几分笑意的眼角眉梢间骤然全是冷意，整个都带着几分冷峻之色，只是这神色来的快，消失得也快，她嘴角微抿，又露出几分笑意，清脆婉转的声音比平时仿佛更多了两分甜蜜：“二表姐，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过是见家里的裁缝都老气横秋的，说来说去就总把针工局拿出来说事，所以心里有点烦而已。现在谁不知道，前几天浴佛节，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陪着皇上去大觉寺进香的时候，都穿的是苏样衣衫，庆云侯府素来和宫里走得近，喜欢跟着宫里有样学样。我们这不是怕丢了侯府的脸面，才去了云想容的吗？再说了，在商言商，我们去他们家做衣裳，就是他们家的客人，她就应该好好招待我们啊！赏银什么的，也不过二、三十两，就当我们多打了支金簪子的，平时赏丫鬟小厮也不止这个银子，人家云想容好歹也是常给庆云侯府女眷做衣裳的，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为了根簪子，就巴结奉承我们吧？”
说到这里，她还很苦恼地看了常珂一眼，语带抱怨地道，“难道府里的那些裁缝来给我们量体裁衣都不用打赏的吗？还是我打赏打得太多，我看她们比云想容的那些人对我还殷勤……”
王晞这是在炫耀她平时给下人打赏打得多吗？
常凝更气了。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王晞平时打赏下人的确非常大方，就是她院里的丫鬟婆子听说会遇到王晞，都想去服侍她，想从她指头缝里捡点漏。
可这就更让她不快了。
常凝冷笑，道：“你也知道别人是爱你的银子啊！”
“知道啊！”王晞犹如个不知世事的幼儿，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常凝，道，“可这天下有谁不喜欢银子呢？于我不过是顺手的小事，却能换了别人欢天喜地，尽心服侍，各得其所，难道不是件小事吗？”
说完，她没等常凝开口，露出副恍然的模样，又道：“二表姐，我知道了。你说的就是我爹常常告诫我的，有人喜欢金银，可也有人更注重清誉。我们家都喜欢银子，所以仆妇们做得好，就喜欢用银子做为奖励。你们府里的人估计是更喜欢清誉。”
她颇有些自责，检讨道：“我不应该觉得自己喜欢什么就以为别人也会喜欢。多谢二表姐提醒，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府里不喜欢用银子打赏仆妇。我既然进了府，肯定要入乡随俗，学着三位表姐，你们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还安慰常凝，“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乱来了。不再随意打赏人了！”
还有这种操作？
不要说常凝身边服侍的了，就是常妍身边服侍的，都不禁心中生怨。
永城侯府要是有银子，还用一个个揣着明白当糊涂地让王晞出银子修缮柳荫园？
王晞出手大方，不说别的，就是被侯夫人派去晴雪园外扫院子的人，这两个月得到的赏钱都比得上月钱了。
现在好了，常凝几句话，以后这些赏钱可就全飞了。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神仙打架，他们是遭了无妄之灾，可谁没有了那笔打赏谁心疼，他们能心平气和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吗？
当然不能。
所以常凝几个还没有散，这件事就传到了施嬷嬷的耳朵里。
施嬷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常凝几句“白痴”、“蠢货”。
做为太夫人的贴身嬷嬷，王晞进府后，她得的好处可是最多的。
都能打套金头面了。
不知道侯夫人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难怪没有已经出阁的大小姐讨侯爷喜欢。
她急急起身，想去给王晞解围。
可人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了下来。
王晞说这话虽然有拿捏常凝的意思，可她要是真这么做了，府里的那些小丫鬟肯定都会怪常凝坏了她们的财路，像她这样的嬷嬷却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手段还嫩了点。
王晞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短了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的好处。
那她又何必上赶着这个时候去趟这浑水呢？
但让施嬷嬷没有想到的是，王晞显然比她想的更难缠。
王晞转头就去了太夫人那里，扑到太夫人怀里就哭了起来：“我这些日子是不是在别人眼里像暴发户似的？丢人丢大发了！我听二表姐骂四表姐，说有身份地位的人就不应该重赏下人的。要不然就是拿银子收买人心，是极没脸的事。我也不是想收买谁，是我来的时候我娘特意打听了，京城的人一般都是怎么打赏下人的，我是按我母亲的叮嘱行事的。难道我娘离京这么多年，京城的规矩又变了不成？那我，那我还想着马上是端午节了，平时也没有机会给几位舅舅送个节礼什么的，这次我既然来了京城，肯定要好好置办的，我还想着，先不告诉舅舅们，给大家一个惊喜。可现在，惊喜说不定是惊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己，把太夫人的心都哭疼了。
“胡说！”太夫人搂着她，亲自给她擦着眼泪，喝斥身边服侍的丫鬟，“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给表小姐倒了水进来洗脸。”
屋里一阵慌乱。
王晞却更加自怜自艾：“我不去长公主的寿筵了，大家肯定都在背后笑话我！我也不想这样啊！我平时在家里打赏下人，比这个还要多呢！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谁知道在京城却成了厚赏？不是说京城是首府吗？应该比我们那山里人有见识才是啊！”
她说的时候捏了太夫人给她擦眼泪的帕子，茫然四顾，像落到陷阱里的小兽，不知道有多可怜。
“这个阿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太夫人气得不行，让施嬷嬷去叫了侯夫人来，却被王晞拦住：“不用了！免得又为了点小事让侯夫人不快！我到时候会注意一些的，以后看别人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好了。”
话是这么说，却让人透露出风声去，说她原本准备了五千两银子的节礼准备送给侯爷，三千两节礼给二房和三房的，至于太夫人和侯夫人等，则各有三千两到二百两不等。
若是一切顺利，王晞是很可能在这里住到过春节的。
端午节之后是中秋，中秋之后是春节。
春节又比端午和中秋更隆重一些。
这么一算，大家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平时从来不管内宅的永城侯知道了都半晌没有说话，破天荒地把侯夫人叫了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常大奶奶，也就是常凝的嫡亲大嫂，永城侯府的世子夫人，也和体己的丫鬟抱怨：“人家王小姐又不吃我们家的，又不喝我们家的，她怎么就这样容不得人家呢？我听说之前大姑奶奶没有出阁的时候，她也常和大姑奶奶置气，也亏得三小姐的脾气好，能忍得了她。”
常凝被罚跪祠堂，抄《女诫》一百遍。
而且要亲手抄，不允许别人代笔。
由施嬷嬷亲自监督。
常妍和常珂也受了牵连，一个被禁足七日；一个被罚抄《孝经》十遍。
就算是事情闹成这个样子，王晞还是减了打赏的赏银，跟平时常凝和常妍一样了。
“妙啊！”潘小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悄悄击掌称赞，和贴身的丫鬟道，“这位表小姐倒是个人物，若是有机会能和她结交走动就好了。”
那丫鬟忙道：“临来时太太可是反复地叮嘱了的，让您听侯夫人的话，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潘小姐叹气，只能当不知道，春荫园南院悄然无声，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王晞不免觉得有些对不起常珂，和白术一起悄悄地去帮她抄《孝经》。
常珂先前还唉声叹气的，让王晞不停笔地帮她抄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晞好多年都没受过这样的苦了，手腕酸楚难耐，恨不得剁下来，见常珂这样大笑，自然是怒目以视。
常珂不由抱了抱王晞，道：“傻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出头。可是，人家又没有说什么时候抄好，我们这么着急干什么？大可抄个十天半个月的，哪里就有这么急。”
她母亲也都只是派人来问了一声。
只有王晞，待人真诚，生怕她吃亏，亲自上阵帮她抄书。
她仰着头，没让王晞发现她微湿的眼睛。
王晞大怒，丢下手中的狼毫，道：“你赔我半日好光景。”
她被这恶心事给耽搁了，到现在还没得闲去看那九环大刀是不是还插在那里呢！

第二十九章 姐妹
常珂忙搂了搂王晞，语气宠溺地道：“好，好，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给你赔不是。”
王晞听她这么说哪里还好意思说什么，趁机也向常珂赔不是：“说起来，你被罚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兄弟姐妹间本应该同心协力，还当着你的面讽刺常凝，去太夫人那里告状……”
“哎哟！”常珂可不想王晞心中不安，故作不悦地道，“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你都能为我出头了，我难道还会在乎抄这几遍《孝经》吗？”说到这里，她朝着王晞狡黠地笑了笑，道，“等到七月半，还可以送给长辈捐给寺里，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的！”
这种事王晞从前常干。
她哈哈大笑，觉得她和常珂的脾气越来越相投了，她干脆彻底地放下了笔，也让白术不要继续抄《孝经》了：“行，你已经有主意就好！”
常珂反而追问起“半日光景”来：“你原准备去做什么？”
被陈珞威胁，这么丢脸的事，她怎么能让常珂知道呢？
王晞笑嘻嘻打了个马虎眼过去了，趁着中午大家都在休息，带着青绸和红绸两姐妹悄悄去了柳荫园。
王喜在门禁处等她们。
他一面陪着她们往东北角去，一面说着柳荫园这边的修缮情况：“师傅们手脚都挺勤快，手艺也好，房子比我们之前想像的要造得好。我怕那边施小姐提早过来，前两天特意请工头喝了顿酒，托他们加把劲，争取能在六月底搬进去住。至于外面的夹道，我已经开始让师傅们重新修缮路面了，还有二十几天就能修好，大小姐搬过来之后，不管是走马车还是走轿子都会很方便，大小姐不必担心。”
舞剑的人找到了，还在冯大夫那里碰了个面，王晞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陈珞找冯大夫做什么，对搬家的事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热衷了，听王喜这么说，她连连点头，向王喜道了几句辛苦，和青绸、红绸到了墙边。
青绸去架了梯子。
王晞看着，心中居然很诡异地升起几分“近乡情怯”般的犹豫。
她的脚踏在梯子上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扶着青绸的肩膀爬上了墙头。
什么破败褪色的红绸，什么孤零零立在那里的九环大刀，果然都是在做梦。
那刀的确还立在那里，却不知道多威风。
鲜红的绸子迎风招展，漆黑厚实的刀背，雪亮锋利的刀刃，仿佛眨眼就能把人一劈两半，哪里来的落魄？哪里来的寂寞？
全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
王晞抱着胸，不知道为什么，很气。
陈珞到底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和他在药铺里偶遇的人？如果知道，为何还让这把刀继续插在这里？如果不知道……难道还真如常珂所说的那样，有所图谋？
王晞自我开导了一番。
想找冯大夫看病的到底是谁呢？
皇上？不太可能。他要是病了，怎么可能上早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众臣？
是皇后？那就更不可能了。冯大夫当着陈珞的面说他擅长的是妇科和儿科，实际上是不对的，他最擅长的是内科，妇科是为了让她母亲平安顺利地生下她，儿科是为了给她看病。陈珞既然能找到冯大夫这里来，肯定仔细打听过冯大夫。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那陈珞是什么意思呢？
王晞望着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竹林声音的院子，心里非常委屈。
她觉得她必须查清楚陈珞去找冯大夫做什么才好。
王晞愤然回了晴雪园，然后找了个机会一个人又去了趟药铺。
马上要到宝庆长公主的寿诞了，常凝和常妍几个虽然受了罚，考虑到她们几个都要去参加寿筵，督促就没有平时那么的严格，常珂这边没有规定什么时候把《孝经》抄好，常凝这边也没有把七天跪完，而是在第三天就把她从祠堂放了出来，余下的四天等宝庆长公主寿筵过后再继续。
常凝知道王晞出了门，心中更加愤愤不平，又怕自己在家中长辈还没有完全消气的时候闹腾起来，影响她参加长公主的寿宴，她只好忍着满腔的不平跑去找常妍：“我们姐妹全都被罚了，她倒好，居然还有心情跑出去玩？祖母偏袒她，她也做得太过分了吧？”
常妍不过被罚站七天，她没想等过了宝庆长公主寿宴之后再继续。常凝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两个嬷嬷的监督下贴墙而立。
听常凝这么说，她瞥了常凝一眼，没准备理睬常凝。
偏偏常凝如在自家的院子似的，让常妍身边服侍的小丫鬟给她倒了杯茶之后，径直坐在屋子正中圆桌旁的绣墩上，继续和她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去长辈面前告状，算是怎么一回事？别以为她就没有什么把柄，且等着，我也要去祖母面前告她一状。”
不管人家是跑还是告状，一招出手就能把你打趴下了，那就是本事。
你不学着点，还在那里和她叫板，你不被罚谁被罚？
常妍嘴角翕翕，看着常凝一副声厉内荏的样子，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谁知道常凝却道：“你知道她准备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去参加宝庆长公主的寿宴吗？”
常妍立刻警惕地道：“你要做什么？”
那年金吾卫左军指挥使原配生的嫡长女从乡下老家来，由继母带着参加庆云侯府四小姐出阁的婚礼，就曾发生因被泼了汤水去换衣裳却发现带来的替换衣裳被剪了一个大洞的事。
她绝对不允许她们家的姐妹发生这种事！
襄阳侯府原本就瞧不起他们府的家风，要是再闹出这种姐妹相争却在外人面前不加掩饰，丢人丢到全京城的事，她这辈子都别想嫁到襄阳侯府去了。
不错。
她想嫁给襄阳侯府的四公子解逢。
她母亲也说好。
正在想办法和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搭上话。
可她也知道，襄阳侯府的二房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就是他们府上的太夫人也未必能说得动二太太。
但她不想放弃。
她也得自己使力，给襄阳侯府的人留个好印象才是。
她可不想像她祖母或是大伯母这样，一怂怂一窝。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不住，一个连怎么为人妇都不知道，结果弄得整个永城侯府长者不像长者，晚辈不像晚辈。娶的儿媳妇也没个能看的，照这么下去，下一代也不会出什么人物。与其被他们拖死，不如趁着永城侯府还外表光鲜，想办法嫁个好人家。
常凝不负常妍所望，果然是想起了庆云侯府四小姐出阁时发生的那件事。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没那么傻，不过，让她在宴会上出点别的事，丢个脸什么，别人看着，只当她是个来打秋风的表小姐，应该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行！”常妍想也没想地拒绝了，突然有点理解大堂姐为什么会跟这个胞妹翻脸，不再来往。
就像她这样管着，只是让常凝别出错都让人觉得累。
“你在府里怎么闹我不管，可不能闹到外人面前去。”常妍告诫常凝，“你可别忘了，你已经及笄了。”
马上要说人家了。
常凝觉得自己是永城侯嫡女，再怎么样，也不会嫁得太差，并不太担心自己的婚事。不过，她也听得出来，常妍这是怕被襄阳侯府看了笑话。
常妍想嫁给襄阳侯府的四公子，别人不知道，她常和常妍在一起，却是看出点端倪来。
她觉得常妍有点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凑到襄阳侯府面前去跌份子。
若是平时，她为了保全姐妹的情面，也就当不知道了。可今天常妍和她说话的语气让她心生不快，她不由挑眉，笑道：“三妹妹是怕惹了襄阳侯府不快吗？我看那天在云居寺，襄阳侯府从上到下都挺喜欢王晞的。襄阳侯府的二太太又是个极厉害的——她的长女嫁到庆云侯府做了世子夫人，长子娶了兵部武选司主事的女儿，四公子是她的次子，听说想尚富阳公主。不过，淑妃娘娘和皇后不和，庆云侯府肯定不想四公子尚公主，那王晞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人家陪嫁够多，养个侯府不成问题。”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常妍的脸已经煞白，眼泪差一点就在眼眶里打转。
常妍自认没有伤害过常凝，常凝当着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太过份了！
“若是王家表妹能嫁到襄阳侯府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啊！”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描淡写的样子，道，“解四公子英俊儒雅，是京中人人称道的金龟婿。能和我们家结亲也是不错的。二姐姐，你说呢！”
她望着常凝，神色隐藏着愤怒显得有些冷酷。
这样的常妍，像褪去了面纱，直击人心。
常凝愕然。
常妍已冷笑道：“我不管二姐姐是什么打算，若是那天王家表妹有什么不妥，我就去告诉大伯父和大堂兄，这件事是你做的。你可别忘了，庆云侯府一直想和我们家结亲，大伯父不愿意，大伯母却觉得庆云侯府很不错。”
“你……”常凝对常妍怒目以视。
常妍说的是庆云侯的嫡幼子薄明月，不学无术，走马飞鹰不说，还喜欢养戏子，但凡京城略有些脸面的人家，都不会把嫡女嫁给他的。
姐妹俩不欢而散。
常妍想着这不是个事，在屋里来来回回徘徊了几次，匆匆去了母亲屋里。

第三十章 倒置
此时的王晞已到了药铺，冯大夫却不在铺子里。
她很失望，问药铺的掌柜：“你可知道他老人家去了哪里？”
年过四旬的掌柜微微弯着腰，温声道：“他老人家没有交待去了哪里。”
“那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她又问。
“不知道。”掌柜原是王家的世仆，后来被王晞的祖父赏给了冯大夫，成了冯大夫的小厮，冯大夫出门游历，他做了随从，如今冯大夫开药铺，他又成了掌柜，和王晞很熟，药铺里的事除非得了冯大夫特别的叮嘱，否则他不会隐瞒她，“冯大夫这几天都不在铺子里，问他老人家去做什么了，也不说。还好这几天小东家都在铺子里面，不然来个看病的人都没人给拿主意。”
掌柜服侍冯大夫多年，早年间还曾给冯大夫做过药童，认个药材不是问题，可要的给人把脉看病，还是在藏龙卧虎的京城，他还是有些胆怯的。倒是冯高，很有天赋，继承了冯大夫的医术，还颇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冯大夫人年事已高，只坐堂不出诊，出诊的事都交给了冯高。
上次王晞来药铺没碰到冯高，他就是出诊去了。
她松了口气。
还好能碰到冯高。
早知道就应该提前让人来问一声了。
她道：“小高哥人呢？”
掌柜道：“在后面整理药方呢！”
药铺六进，厅堂后面还有一个书房，里面都是一些病例和药方。书房后面就是铺子里师傅徒弟们住的地方了。
掌柜陪着王晞往里走。
迎面却碰到已得了信的冯高。
他高高瘦瘦的，穿了件靓蓝色细布道袍，秀气的五官不说话也带着几分笑意，给人和蔼可亲之感。
“小师妹！”他戏称着王晞，笑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师傅不在，可有什么急事，我能帮得上忙吗？”说完，他又道，“不过，今天就算你不过来，过两天我也准备去找你的。”
王晞“咦”了一声，道：“出了什么事？”
冯高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忙退了下去。
冯高道：“你随我来。”
王晞和冯高去了厅堂后面的书房。
两人在书房中间的大书案旁坐下，白果几个帮小丫鬟给他们两人上了茶点，退了下去，还帮他们关了书房的门，守在了门口。
冯高这才道：“那天你来药铺，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王晞有些意外，联想到掌柜的说冯大夫这几天都不在铺子里，她顿时急了起来，忙仔细地把那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冯高。
冯高听了眉头直皱，道：“自你走后，师傅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师傅是怕再碰到陈家二公子和二皇子，或者是去请人帮着查他们为什么来找师傅看病的事了，谁知道我昨天一问才知道，师傅这几天都在忙着请人帮他向大觉寺的朝云师傅求制百花香，而且还一口气拿了七、八盒回来。这事，有点蹊跷啊！”
王晞听得一愣。
当初冯大夫向她借了王喜和白芷，也是让他们分别以她的名义和常珂的名义分前后脚去大觉寺买了两盒百花香。
可惜她不管是药理还是调香，都只是跟着冯大夫学了个半调子。
冯高才是他真正的衣钵传人。
分辩个香味她没问题，再深厚的东西她就不懂了。
“这有什么不同吗？”王晞小心地问。
冯高道：“按道理，他老人家不是更应该担心二皇子和陈二公子什么时候再找过来吗？”
王晞道：“冯爷爷不是说朝云师傅调香的手法和他很像吗？”
冯高看了王晞一眼。
王晞回过神来。
是啊！就算是朝云和冯大夫调香的手法一脉相承，目前最要紧的却是怎样打发找上门来的陈珞和二皇子。冯大夫把调查朝云调香手法放在第一位，说明这件事比陈珞和二皇子的事还重要。
“难道陈珞和二皇子找冯爷爷和那个朝云也有关系？”王晞天马行空地道。
冯高叹气，道：“我就知道，问你你肯定会这么说。我查过了，二皇子和皇后娘娘常去灵光寺上香，皇上和淑妃娘娘则喜欢去大觉寺，二皇子因此跟大觉寺的师傅并不熟悉，这件事也不可能扯在一起。”
王晞却觉得正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两件事不可能混为一谈，有可能这两件事恰恰是一件事。
她给冯高出主意：“要不，我们再问问冯爷爷？”
冯高无奈道：“我问过了，他老人家一直敷衍我。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就看你行不行了。”
王晞跃跃欲试。
但她一直等到下午酉末时分冯大夫还没有回来，叫了人去大觉寺寻也没有寻着。
“那我先回去了。”王晞蔫蔫地道，“明天再来！”
冯高点头，歉意地道：“你明天过来，我请你吃东风楼的炸响铃、一品鸭。”
东风楼也是京城非常有名的酒楼。
王晞今天在药铺吃了淮扬名菜大煮干丝，白袍虾仁，蟹粉狮子头，吃得非常满足。
“现在是夏初，还不是吃鸭子的时候吧？”她有些犹豫。
冯高笑道：“他们家的一品鸭是果木烤的，不是用高汤煮的，一年四季都好吃。”
“好呀，好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我明天早上给太夫人问了安就过来。”
那可爱的样子，让冯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才送她出了药铺。
*
永城侯府二房住的兰园正房东间，二太太正在和女儿常妍说话。
“她真这么说了？”二太太还有点不相信常凝能蠢到这个地步，“会不会是气话？”
常妍气得发抖，在屋里团团转：“我才不管她说的是不是气话，以她的性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初大姐姐出阁的时候，要不是我看得紧，她不就差点把大姐夫家送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吗？”
京城的规矩，姑娘家出阁，夫家为了讨个吉祥平安，会让压轿的童子捧了花瓶和苹果随喜轿一道过来。
二太太摇头道：“这孩子，也太虎了一些。每次想的一些主意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知道她这性子随了谁？”
常妍冷笑，道：“我看都是大伯母惯的。”
她把今天常凝刺她的话告诉了二太太，说完，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道：“我对她难道还不好吗？谁不想嫁个金龟婿，何况又不是她也看中了的人。我纵然有这心思，既没有私下说话，也没有私下往来，她这么说我，就没想想我的感受吗？”
二太太勃然大怒，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
常妍抱怨道：“大伯母怎么就嫁到我们家来了？”
没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二太太苦笑，道：“还不是你祖父，看中了你大伯母家资丰厚，以为陪嫁会多，不管姑娘家是什么性子，也不管是长媳还是次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订下了这门亲事。”想到这些，她颇有感触地长吁一口气，“说起来，你大伯母也是个苦命人。你祖父后来看到她娘家落魄了，她没那么多陪嫁了，就想退婚，你想，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吗？”
常妍大吃一惊。
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二太太说起来就很是同情自己的这个嫂子，话有些关不住：“要不是你大伯母娘家是读书人家，还有几个故交为她出头，你大伯母只怕早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就是这样，她嫁过来都被你祖父嫌弃了好几年。还好她算是个福大的，先是连着生了两个儿子，好歹把你大伯给笼络住了，后来她娘家的兄弟又起来了，你祖父不好再说什么，这才在这个家里站住了脚。可就算是这样，那几年你祖父没把她当回事，她行事就不免有些懦弱。你也别怪她管不住阿凝。”
随后二太太又拿侯夫人做例子教育女儿：“所以说这女孩子要不是家里的父兄有本事，要不就得是自己有本事。解四公子长得好，人品好，学问也好，真正挑不出毛病来，可越是这样，看中他的人就越多，我们家差就差你父亲没有承爵，这也是没办法的。万一不成，你千万别一门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常妍面如霞飞，赧然低头，呐呐道：“我，我知道了！”然后担心道：“万一，万一他们家真的看中了王晞……”
二太太眉毛一竖，朝着女儿厉声道：“难道这天下的男子都死绝了吗？你就非要和自己的姐妹找不痛快？”
常妍羞愧不已，道：“我，我这不是觉得王晞又不真是我姐妹……”
“那又怎样？”二太太沉声道，“你们虽不是一块儿长大的，但只要姐妹之间能互相帮衬，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皇上至今也不立储，大家都猜他可能是不怎么待见二皇子了。但庆云侯府做了两任国舅，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谁能登上大宝，现在谁敢拍着胸脯说？襄阳侯府左右逢源，可比我们家强多了。不管谁嫁到他们家去，都不会太吃亏。有个这样的姐妹，你又有什么道理不常来常往的。”
常妍想到解逢冠玉般的脸，到底有些不舍得，暗暗咬了咬牙，拉了母亲的手。
自己生的自己了解，二太太哪里不明白女儿的心事，眼神微黯，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长发，声音不由温和下来：“我知道。可姑娘家最要紧的是姿态。不可因为想要，就失了姿态。”
常妍抿了嘴笑，道：“我知道。我不会让人说三道四的。”
“你知道就好。”二太太再次叮嘱女儿，“嫁了人，一半的时光是和婆婆在一起，一半的时光是和儿女在一起，要是被婆婆厌恶了，丈夫再喜欢也没有用。”

第三十一章 示好
母亲说的道理常妍都懂，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容忍常凝了。可她只要想想王晞有机会嫁到襄阳侯府去，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
二太太知道女儿还没有想通，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她说的这些话，而且她养的女儿她知道，不是那没主意的，也不是那听不进劝的，最好就是先等等，等到她想通了再说。
她索性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长子常三爷的婚事来：“韩家过几天就要来量屋子尺寸安排陪嫁的家具了，我到时候肯定得陪着，你这几天就辛苦盯着点阿凝，别让她在韩家人上门的时候闹出什么笑话来了。王晞那边，该走动的你还是得走动走动，闲时办来急时用，有心安顿无心人。万一王晞真的嫁去了襄阳侯府，再走动就有点晚了。”
常妍咬了唇，不甘地道：“娘，您就那么肯定王晞能嫁给解四公子？”
“就算是以后你嫁了过去，”二太太淡然地道，“有个像王晞这样家资丰厚的姐妹，难道是坏事不成？”
常妍没有吱声。
二太太叹气搂了搂女儿，低声道：“世事无常。说不定你们和他都没有缘分。切不可为了个男子坏了姐妹间的情份。你素来聪明，娘不会害你的。”
常妍点头，回到屋里翻来覆去半晌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和贴身的丫鬟桂香商量送点什么给王晞好，就当是从此时开始走动好了。
桂香是个通透的丫鬟，闻言就知道常妍的心思。她并没有多问，而是一心一意地给常妍出起主意来：“不如送些应季的果子，自自然然，不着痕迹。还可以给潘小姐和四小姐那里也送些去。”
至于二小姐常凝，那肯定是要送的。
可这时节最贵的果子就是樱桃了，常妍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痛下了决定：“那就买些樱桃回来，各房都送一些，太夫人那里，大伯母那里，都别落下。王小姐和潘小姐那里，我亲自送去。”
桂香笑着应是，亲自安排人去买樱桃。
王晞又去了药铺。
这次冯大夫没有出门，而是在自己卧室旁边做了书房的西次间闻闻嗅嗅地摆弄着堆在书案上的百花香，见她进来，忙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的太师椅上，一面问她用过早膳了没有，一面拿了盒百花香给王晞，道：“你闻闻看，这些香都有什么不同？”
王晞只闻了几盒，就被那香味刺得没有了嗅觉。
冯大夫哈哈大笑，冯高拿了个炭包过来。
王晞和冯大夫出了书房，在屋檐下的红木圈椅上坐下，冯高又端了茶水过来。
“您这是要干嘛？”王晞喝了口水，好奇地问道，“是这些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冯大夫还是不怎么想告诉她的样子，道，“我照着记忆中的百合香也制了一盒混在其中，想让你们帮着看看有什么不同的。你师兄闻了半天也没闻出来，没想到你也没有闻出来。”
“那是因为我比师兄的鼻子灵！”王晞大言不惭地道，“你看师兄，闻了这么多都没有闻出来，我才闻了几盒就受不了了。”
冯大夫呵呵地笑，慈爱地递了个大红李子给她。
王晞拿着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特别的脆。她不由点头，道：“这李子好吃。不像是我们彭城的李子，福州永泰的李子也没这么脆，湖北石门多产青李，如今也开始产红李了吗？”
“不是。”两个喜欢吃的碰到一起，最喜欢说的还是吃食，冯大夫颇有些得意地道，“是陕西大荔的李子。我来京城之后偶然听人说起，特意让人留心，给我带了一筐来京城。原来准备给你祖父也送些去尝尝的，可路途遥远，送到的时候怕是不新鲜了。腌制过后又失去了它的清脆，我干脆就没送。”
王晞连连点头，一口气吃了半个红李，感觉嘴里有些发涩，这才停了下来，道：“初吃还可以，吃多了也就那样了。腌制之后又失去了其特色，还真是只能尝尝鲜。”
两人就着是红李好吃还是青李好吃又说了半天的话，这才把话题重新转到调香上面来。
王晞道：“您这是想让我们帮着闻闻朝云调的香是不是和您调的一模一样吗？我觉得这样有点难。还不如想办法把您调的香另取一个名字，然后想办法拿到大觉寺门口去卖。若是香味一样，大家肯定会觉得是我们抄了朝云的香方。您说不定还可以见到朝云。”
这法子想的……
冯大夫忍不住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长的，和你祖父一模一样。别人都会想叫了一样的名字，若是有人闻出不一样了，肯定会来找我们。你倒好，想着另取名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晞向来觉得若是大家都想的一样，就没法做到与众不同，没有与众不同的特性，怎么可能做成顶尖的生意，不是顶尖的生意，又有什么意思？
她嘻嘻笑道：“有几个人真正能闻得出来是什么样的味道。若是味道一样，名字也一样，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货，不会想到是我们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可如果香是一样的，名字不一样，却又比他们卖得便宜很多，这问题就大了，就算引不来朝云，也会引来大觉寺的人。”
冯高笑道：“我觉得小师妹这个法子好。就是要想想万一引来了大觉寺的人该怎么办？”
毕竟是皇家寺庙，主持认识很多的权贵，怕是不好过关。
王晞白了冯高一眼，道：“冯爷爷调香传承有序，就算是大觉寺的人查出来了又能怎样？大不了我们以后不调香了。我们又不是以调香为生，不调香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除非冯爷爷想把那个朝云京城第一的名头抢过来。”
话说到这里，她还朝着冯高狡黠地笑了笑。
她这是想激一下他师傅吧？
冯高在一旁不言不语只是听着。
冯大夫却没有上当，而是恍惚了好一会儿，笑道：“我也是觉得奇怪而已，哪里就要去和个方外之人争调香第一人的虚名？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等过了端午节再说。这几日来铺子里讨霍香正气水、仁丹的人很多，大家都用点心，多做点消暑的药丸出来，争取再来个三伏贴，把今年铺子里的开销都赚回来。”
王晞虽然没管事，但她知道他们家在文州最好的铺面一年是多少银子的租金，大致上能算得出药铺的开销。她听着大吃一惊，道：“药铺的生意这么好吗？”
冯大夫谦虚着“还可以”，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王晞和冯大夫、冯高去东风楼吃饭的路上，她找了个机会问冯高：“那还要查冯爷爷为什么找朝云吗？”
“继续查。”冯高皱了皱眉，担忧地道，“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就是想不起来。”
冯高婴孩时就跟着冯大夫了，也许是小时候听到了什么。
王晞没有催促冯高，三人一起高高兴兴去吃了炸响铃和一品鸭。
她觉得鸭皮蘸白砂糖最好吃，还专程给常珂带了一只回去。
常珂自然是喜出望外，留了王晞宵夜，并道：“东风楼的一品鸭过了夜就不好吃了，要吃就得当日的。”
王晞已经吃得饱饱的，常珂因为是晚上，怕不克化，不敢吃多了。王晞回晴雪园的时候还带了半只鸭子回去，给了身边的人当夜宵。
在家里值守的白术告诉她，常妍来过了，还送了一小篮子樱桃，并道：“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说，只好先收下了，您看我们拿些什么做回礼好？”
把打赏的标准降低，那就是为了给常凝一个教训。可这段时间常凝依旧我行我素的，没有半点改观，王晞觉得常凝已经不能用常理对待了。而常妍却一改从前，试着想和她来往，她也不会拒绝——她若是和常妍玩得好了，以常凝的性格，她肯定受不了。
想到常凝会受不了，王晞就觉得有意思。
“那就送些枇杷过去。”她道：“这两天正好煮水喝。”
白术笑着应诺，下去准备。
次日王晞去给太夫人问安，太夫人就拿了枇杷冰糖水招待她们。
就有服侍的丫鬟娇笑着讨好太夫人：“三小姐和表小姐都好孝顺您。三小姐昨天一早送了樱桃过来，到了晚上表小姐就送了枇杷过来。”
太夫人喜上眉梢，道着：“她们都很好！”
常珂向来比常凝懂得察言观色，立刻在旁边笑道：“我没有三姐姐和表妹有钱，只能平时做些小玩意儿送了祖母和姐妹们。”
王晞不想常珂成靶子，肯定要帮她脱身，听后笑道：“我也是知道三表姐给我送了樱桃，这才惊觉自己不孝，让人上街去买了些枇杷，真正孝顺的是三表姐，我最多也就是借花献佛罢了。”
有常珂和王晞这两个机灵的人附合，众人不仅没有像常凝所盼望的那样争起来，反而你迁就我，我迁就你，成就了彼此的好名声。
太夫人高兴极了，赏了常妍一条珍珠抹额，赏了王晞一把湘妃竹绡纱双面杭绣小猫戏蝶的团扇，虽不如常妍的珍珠抹额值钱，却很实用，还很漂亮，王晞一样很喜欢。
倒是常凝，像谁都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板着个脸，非常的难看。
走的时候没有和常妍一起离开。

第三十二章 施珠
常妍当不知道，该怎样还怎样。特别是韩家人来量新房尺寸的时候，她找了一个借绣样的借口，一直把常凝拘在她的内室，消磨了一整天，直到韩家的人把事办完，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二太太亲自陪了韩家人一整天，回到兰园的时候满身的疲惫，但还是喊了常妍去问：“阿凝今天有没有说什么？”
常妍想到常凝那爱理不理的神色，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对母亲道：“挺好的。今天还绣了半个帕子，比平常还快。”
二太太点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了松，问：“王晞那边如何？”
常妍想了想，道：“我只是和她接触了两、三次，感觉还挺好。”
二太太不免苦口婆心：“潘小姐那边也别落下了。别看刘家如今不显，我听襄阳侯府太夫人那意思，他们家有可能要接手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管着官员的升迁任免核查，若是能结了这样一门姻亲，不说别的，她的小儿子前程就有了个奔头。
常妍笑道：“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太太累得很，打起精神又和常妍说了几句，这才去歇了。
常妍不知不觉中和潘小姐走到了一起，两人又不知不觉中和王晞、常珂走到了一起，等到太夫人和侯夫人开始安排去参加宝庆长公主寿筵的行程时，四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得很近了，常常欢声笑语地逛着后花园，或去晴雪园喝茶吃点心，或去柳荫园看房屋修缮的进展，商量着房子修好了堂前种什么花，凉亭里摆什么样的石凳，不知道的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同一个房头的几姐妹，非常的亲热。
常珂心中却有些焦虑，感觉她和王晞没有从前那样亲近了，她有时候想和王晞说上几句话都没有机会。
王晞也有点烦。
白天和常妍、常珂、潘小姐几个在一起玩的时候还好，到了晚上，她就会想起那把插在竹林边的九环大刀。
不知道那把刀是继续插在那里？还是已经被拔走了？也不知道陈珞还会不会在竹林练剑？
她很想再去看看，却因为身边不是有常妍就是有常珂，总找不到机会。
王晞就寻思着得派青绸或红绸去看看。
还没等她吩咐下去，施小姐施珠来了京城。
与潘小姐来时不一样，施家提前两天派了随行的嬷嬷过来给太夫人报信。太夫人则提前一天通知王晞几个和她一起去迎接施珠。
王晞觉得很麻烦，却从中看到了可能独处的机会，倒也能够心平气和，笑眯眯地听常妍几个说话。
潘小姐纯属好奇，觉得永城侯府突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常妍像往常一样，看不出悲喜，邀请众人：“我们明天早点来玉春堂吧？趁表姐没来之前大家还可以陪祖母多说说话。”
常珂笑笑不说话，躲在大家身后，不留心都不会注意到她。
只有常凝欣喜异常，抱着太夫人的胳膊追问施珠什么时候进城：“还是单嬷嬷陪着施表姐过来吗？施表姐住哪里？我想和施表姐住在一起，可以吗？”
太夫人见她这样的热闹，非常高兴，拉了她的手，道：“阿珠明天上午就能进府了，我们一起用午膳。至于她住哪里？”她语气微顿。
她原本准备安排施珠住晴雪园，但现在柳荫园还没有修缮好，只能安排施珠暂时住在玉春堂了。
可这话却不好明说。
主要是怕施珠生气。
那丫头的脾气大。
又和凝丫头玩得好。
太夫人笑了笑，道：“我有好几年没有见她了，让她先陪我几天。”
这就是安排在玉春堂了。
众人微微笑。
包括常凝在内。
从太夫人屋里出来，大家表情各异。
潘小姐约了常妍、王晞和常珂：“家兄刚派人送了些碧螺春来，你们要不要去我那里喝茶。”
王晞婉言谢绝，倒是常妍，笑盈盈地应了。
两人结伴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晞终于得了个空能去看那把插在竹林边的刀了。
真是奇怪了，这都十几日了，太阳一日比一日的烈，前几日夜间还下了场雷阵雨，那刀柄上系着的红绸却仍旧浓鲜如血，不见半点颓势。
王晞撇了撇嘴。
青绸告诉她：“陈家二公子没再去竹林舞剑！”
那他还把那把刀插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王晞不悦地回了晴雪园，梳妆打扮一番去了太夫人那里。
常凝三姐妹和潘小姐已到了，正围着太夫人说话。
见王晞进来，常凝第一个站了起来，道：“就等你一人了，怎么这么慢！”
王晞笑而不语。
常珂看了常凝一眼，称赞王晞道：“你今天的裙子好漂亮。”
王晞穿了件葱绿色镶油绿色襕边绣粉色菖蒲纹的马面裙，粉色净面凤尾团花通袖衫，只简简单单地戴了莲子米大小的南珠头面，看上去颇为活泼俏丽。
潘小姐也赞：“这颜色搭得尤其好。”
王晞从来都不会辜负别人的善意，她笑得眉眼弯弯，道：“潘姐姐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漂亮，是江南织造的新品吧，事事如意的图样，我也很喜欢。”
潘小姐抿了嘴笑。
太夫人道：“今天大家都很漂亮。”
可见都很重视施珠。
这让太夫人尤其满意。
不一会儿，侯夫人来了，并道：“施小姐的马车已进了小时雍坊，马上就要到了。”
太夫人起身又坐下，喃喃地道：“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常妍看了常珂一眼。
常珂低垂着眼帘，没有回应常妍。
常妍淡淡地笑。
侯夫人和二太太、三太太等内院的女眷全部到齐。
众人又是一阵契阔。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通传声“表小姐进府了”，“表小姐进府了”，王晞看见个身材高挑，穿着大红色七彩云纹团花褙子，白色挑线裙子的女子，由七八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走了进来。
上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发间的金步摇熠熠生辉，一双杏眼顾盼生姿，灿若夏阳。
潘小姐眯了眯眼。
施珠和王晞都是肤光如雪，高鼻大眼，非常雍容的长像。可气质却大不相同。如果说王晞是朵人间富贵花，娇柔明丽，那施珠就是高高的红色木棉，高傲热烈。
真挺有意思的！
潘小姐朝常妍望去。
常妍和常珂并肩含笑而立，只有常凝，赶在太夫人之前迎上前去。
“施表姐！”她一路小跑。
侯夫人笑着扶了太夫人，王晞几个跟在她们身后，出了厅堂。
施珠抱了抱常凝，拉着她的手落落大方走了过来。
“姑祖母！”她不卑不亢地上前给太夫人行礼。不过，还没有等她蹲下，太夫人已亲手挽了她，“快起来，快起来！快让我看看长什么样了。你从小就粉妆玉砌，大家都喜欢。女大十八变，姑祖母眼睛不行了，可远远的瞧见，好像比从前更漂亮了。”
施珠镇定从容地笑着任太夫人上下打量。
“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太夫人欢喜地道。
侯夫人等人齐声应和。
施珠主动和侯夫人打着招呼：“伯母，好久不见！”
大家也都和她打着招呼。
轮到王晞等人的时候，她不由挑了挑眉，又看了眼面前的潘小姐，笑着问侯夫人：“这两位是？”
没等侯夫人说话，太夫人已呵呵道：“阿珠，这两位也是你的表妹。一位是……你表姑家的，一位是你伯母的侄女。这次来京中省亲，你们也算是缘份。”
王晞和潘小姐朝着施珠福了福。
施珠还了礼，笑着和常妍、常珂见礼，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不时地落在王晞的身上。
陪同施珠过来的单嬷嬷是施珠母亲的陪房，她领着施珠身边几个有头有脸的仆妇给太夫人等人行礼。
太夫人点了点头，打发了施嬷嬷去招呼她，自己则由施珠扶着，去了设宴的花厅。
施父、施母的身体如何？家中的哥哥嫂嫂侄儿如何？最近都读了些什么书？浴佛节的时候去了哪个寺庙……
饭后，太夫人让施珠陪她坐在罗汉榻上，絮叨了良久。
王晞开始还能支着耳朵听着，目光在施珠和常凝之间游离，后来见施珠在回答太夫人问题时会时不时地悄悄打量她，她的目光和施珠碰到一起时施珠会像没看见似的扭头时，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难道有些人天生就气场不合？
从她听到施珠的名字到见着施珠，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都让她喜欢不起来。
王晞是个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琢磨着等施珠回答完了太夫人这句话，她就起身告辞。
坐在她旁边的常珂却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和她耳语：“我们等会儿一起走。”
王晞颔首，先打了个哈欠。
施嬷嬷忙向太夫人使眼色。
偏偏太夫人讲得正起劲，没有注意到。
施嬷嬷只能温声道：“王小姐，我给您煨杯浓茶吧？”
太夫人恍然，笑道：“瞧我，净顾着说话了。来日方长。你们姐妹既然今日见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阿珠刚来，车马劳顿，先去睡会儿休息休息，我们就先散了，晚上再一起用晚膳。”
侯夫人笑语殷殷地和众人一起告辞。
常凝却要留下来，道：“我陪着施表姐。”
侯夫人没有阻止，还叮嘱常凝：“看你表姐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施珠笑着谢了侯夫人，由单嬷嬷代她送了王晞等人出门。
王晞低声和常珂道：“不知道晚上能不能不来？”
施珠却在问常凝：“那个王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我表姑母的女儿？我表姑母不是在金陵吗？”

第三十三章 出事
常凝正等着施珠问她了。
她很不喜欢王晞，现在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
除了太夫人太喜欢王晞，令她妒忌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王晞和她同龄，来京城是为了说门好亲事，而她觉得王晞的出现，会占用永城侯府在婚姻上的资源，会让她减少嫁个好人家的机会。
她担心的事果然就发生了。
在云居寺，襄阳侯太夫人就很喜欢王晞。
但她更知道，不管是她母亲也好，祖母也好，都是靠着娘家兄弟才能在侯府里站稳脚跟的，所以她母亲非常看重娘家的侄子侄女，也就是潘氏兄妹；她的祖母更看重施家的孩子。
她对付不了王晞，但施珠可以。
“说是我那个失踪了的二姑母的女儿，”常凝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一副“谁知道是真是假”的样子，不以为意地道，“虽说没有个准信，我娘私底下却是这样叮嘱我的……”
她把王晞怎么进府，她母亲怎么告诫她，太夫人是如何看重王晞，襄阳侯府太夫人又是怎么喜欢王晞的，包括王晞出了八千两银子重新修缮了柳荫园的事，有些说的夸大，有些说的轻描淡写，全都告诉了施珠，并在最后道：“那园子我也去看过了，果真是大变样，比从前不知道强了多少。等到她搬过去，你应该就会搬去晴雪园了。到时候我也和你一道做伴吧？你觉得怎么样？”
施珠个性是很强的，家里的嫂嫂都念着她是小姑子，忍个几年她也就嫁出去了，还能讨好婆婆，不仅容忍她的坏脾气，还捧着她，她长这么大，除在陈珞那里吃过亏，还没有人敢真正摆脸色给她看，包括富阳公主。
她闻言不由得冷笑，瞥了常凝一眼，道：“你也不用拿我当枪使，王晞怎样，不关我的事。至于说柳荫园，就算我要去争，也得我瞧得上眼才行。你既然打了我的旗号要和我做伴，就去把你惯用的东西搬过来吧，我这几天都在赶路，感觉很累了，要去歇个午觉才行。我就不招呼你了。”
常凝闹了个大红脸。
可她不敢和施珠翻脸。
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利用施珠令王晞不痛快，而且也是因为她从小就惹不起施珠——她打翻了她胞姐的衣衫，她胞姐最多责骂她几句，在她父母面前告上一状，施珠却会骑在她身上打。
她就曾被施珠打断过胳膊。
“那好，我先去隔壁了。”常凝看上去有些伤心地道，“施表姐，可能我说话有些不妥当，但我真心没有利用你的意思。那王晞又不吃我们家的，又不喝我们家的，说不定她过年的时候就回蜀中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施珠住的东厢房。
施珠不以为然。
单嬷嬷直摇头，温声劝她：“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委婉一些。她想干什么，你看的清楚，不去做就行了，何必非要在言语上刺她呢！于你有什么好！”
“我心里痛快了！”施珠非常烦躁的样子，“干嘛非让我住到姑祖母家？她们家乱七八糟的，我还不如回自己家呢！”
单嬷嬷叹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大人和夫人都不在京城，你出外行走，总得有个年长的女眷护着，住进永城侯府最好不过了。至少永城侯府的太夫人是个心地纯良之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打什么坏主意。”
这次施珠就差点被她父亲手下一个游击将军的太太算计，嫁给她娘家侄儿。这也是为什么施家压着施珠回京城，务必要在今年定下婚姻大事的缘由之一。
施珠知道单嬷嬷话里有话。
她被算计是真，她蠢也是真，她无话可说。
“睡觉！”她一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单嬷嬷没有办法，在床边陪着坐了一会儿，悄悄地掀了被子，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知道她这是太累了，稍稍放下心来，叫了施珠贴身的丫鬟阿格进来，自己去督促丫鬟婆子布置厢房去了。
*
王晞午觉醒来不想起床。
她觉得永城侯府越来越不好玩了。
“白术！”她问值守的丫鬟，“我给祖母抄的佛经还剩多少？”
白术拧了个温热的帕子给王晞擦脸，道，“还差两卷，大约需要七个下午。”
王晞给祖母抄的佛经从来不做假，全都是她亲手抄的。用她的话来说，可以抄得不好，可以少抄，可以不抄，却不能说话不算数，违背契约。
“那就起来抄佛经好了！”她觉得自己终于找了件事做，还道，“等我把佛经抄好了，还得写一封信回去，跟祖母说我要提前回去。这里太没意思了。我也不想在外面租房子住。”
现在她更不想搬去柳荫园住了。
她甚至先给祖母写了封信，然后才开始抄佛经。
白术知道她已经是非常的不耐烦了，陪王晞在书房里混时间的时候，她抽空给王嬷嬷递了个眼神，问王嬷嬷怎么办，要不要给大掌柜那边送个信。
王嬷嬷觉得很有必要，和没有当值的白果商量：“就怕大小姐临时说走就走，得让大掌柜那边有个准备。大老爷和大爷那边也要提前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大老爷和大爷担心。”
白果和几个丫鬟就把王晞这几天没怎么用的东西重新归了箱笼，王嬷嬷则吩咐王喜去给大掌柜传话。
谁知道到了晚膳的时候，王喜满头大汗来找王嬷嬷：“济民堂的冯大夫被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金大人给请了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人还没有回来。小冯大夫急得不得了，正在和大掌柜商量办法。大掌柜已经让人去准备礼品了，说要是冯大夫今天晚上还不回来，他明天会去谢府拜访。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应该不应该跟大小姐说一声。”
济民堂是冯大夫药铺的名称。
他们王家现在做生意的背后靠山是同为蜀中人的户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谢时。
尽管如此，王家在京城的大掌柜等闲不会去谢府拜访。
王嬷嬷一下子心跳都停了几息。
她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问儿子：“知道那位金大人是什么来头吗？”
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不过正六品，在京城甚至算不上个官。可架不住京城藏龙卧虎，凡亲王妃、郡王妃父亲没有官身的，亲王、郡王没事干的，都或赐指挥使，或赐副指挥使，不管事。所以京城最不好惹的就包括这些指挥使，副指挥使。
这位金大人能逼得大掌柜去找谢家，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嬷嬷又想到前些日子听白果她们说过，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和二皇子也曾去找过冯大夫。
这都叫什么事啊！
王家的人没少找冯大夫看过病，救过命。
王喜忙道：“说是宝庆长公主从前的小叔子。”
王嬷嬷愣住，道：“难道宝庆长公主还和前头的那家人有来往不成？”
“那倒没有什么来往。”王喜低声道，“宝庆长公主前头那家，听说是为了救皇上死的，那时候那家还有两个没有成年的儿子。后来宝庆长公主再醮，总得把人家给安排好了。这位金大人，就是那家的次子，有个世袭的指挥使在身上，还在南城兵马司当差。”
“不会是在为陈家二公子做事吧？”王嬷嬷喃喃地道，猛地站了起来，“不行，这件事得跟大小姐说一声。”就怕这事与陈珞有关系，牵扯到大小姐身上就麻烦了。
她对儿子道：“你在这里等我。大小姐去了太夫人那里，我想个法子给大小姐递个信，让她早点回来。”
不然以太夫人那性子，只怕会把人都留在玉春堂说上半宿话。
王喜应诺，匆匆用了晚膳，帮着算了算修缮柳荫园的账目，王晞才赶了回来。
“怎么一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她神色凝重，“我已经让白果去打点了，我们在宵禁之前赶到济民堂。”
王喜应声，一面把自己听到的细细地说给王晞听，一面和王晞去了柳荫园。
那边房舍还没有完全修好，后面的夹巷却已经能走车了。
她们到时，白果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王嬷嬷扶着王晞上了马车，叮嘱白果：“你们看好门户，别让府里人说三道四的。”
白果点头。
王喜驾车，王嬷嬷和青绸、红绸随行，赶去了济民堂。
掌柜的忙把王晞等人迎去后面的书房。
她们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冯高。
“你怎么来了？”他满脸疲惫，看到王晞，又添了几分担忧，“我们这边没什么事，要是有事，肯定会告诉你，请你帮忙的。你这样跑出来，要是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了可怎么办？京城不同别处，宵禁巡逻的官兵全是天子近卫，我们在这方面没有相熟的可托的人，不太好打招呼。”
王晞突然发现，王家在京城的路子还是太单薄了。
如果是在蜀中，根本不可能担心这些事。
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又一闪而过，被对冯大夫的担心给掩盖住了。
“姓金的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她连珠炮似的问，“当时是以什么名义请冯爷爷过去的？打听到他们家是谁病了吗？有没有出来抓药？没在我们家药铺抓药吗？打听到药方了吗？”
知道药方，就知道是什么病。
他们才好对症下药，知道明天怎么和谢家的人说。
“就是什么都没有，才让人担心。”冯高摇头，“师傅进了金家就没有了消息。”

第三十四章 警告
王晞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冯高却很感激她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忙道：“时候不早了，有大掌柜帮忙，我们等他的消息就行了。你今天就在这里歇了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王晞木然地点头，冯高喊了丫鬟进来，带着王嬷嬷去给王晞收拾客房，他则和王晞坐在书案前说话：“你也别太担心，我寻思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师傅的医术你是知道的，就算是医不好，也有办法脱身的。”
“就怕不是医术上的事。”王晞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说起了陈珞和二皇子，“他们找冯爷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那姓金的既然和陈珞有关系，请了冯爷爷过去，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
冯高闻言有些后悔，道：“我也问过这件事，师傅只说是他们有药理上的事询问师傅，要是早知道还有后面这事发生，我当时就应该问清楚，而不是被师傅唬弄过去的。”
王晞听了直皱眉，道：“大掌柜不知道陈珞和二皇子来找过冯爷爷吗？”
“我没告诉他。”冯高眼睛都急红了，“师傅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觉得自那天师傅拒绝他们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以为他们放弃了。”他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我这就让人去给大掌柜递个信。”
大掌柜知道的东西越多，求谢家的时候就能给谢家提供更多的消息。
“我们坐下来说话。”王晞跟着站了起来，沉声道，“这不能怪你，你不知道姓金的身份来历，陈珞和二皇子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遮掩身份，谁知道他们会指使其他人为难冯爷爷呢？何况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就与他们有关。我们不能先自乱了阵脚。至于告诉大掌柜这件事，我们明天一早见了他再说也不迟。”
京城是国之中心，不管是谁家在这里做生意，派出来的总负责人那都不是一般的精明能干，王家的大掌柜也不例外。
王晞相信即便是临时告诉他这件事，他也是有能力处理的。
冯高哪里还坐得住，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说，嘴里还喃喃地道着：“这件事全都怪我，我要是细心点，咱们也就不会这样被动了。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御医院的御医，我明天见过大掌柜了就去见见他，看看能不能再从他嘴里探点什么消息。陈珞和二皇子找师傅，十之八、九是为了他们的亲眷，我就能知道是不是与他们有关系了……”
在他看来，要是这件事真与陈珞和二皇子有关，他们想救冯大夫，将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就算谢家愿意出面，谢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故家之好的大夫而不顾自家的安危去得罪皇家。
王晞却在想，若是查到这件事真的与陈珞和二皇子有关，她该怎么办？
时间就在她们的等待中流逝。
王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说客房整理好了。
王晞哪里睡着得。
冯高劝她：“你不早点睡，明天哪里有精神打点师傅的事！”
王晞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指望着她去求永城侯，她想了想，道：“永城侯未必就能帮得上忙。我们还是先打听清楚冯大夫为何被姓金的请去吧？”
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冯高点头。
掌柜的喘着气大步跑了进来：“小东家，大小姐，金大人陪着冯大夫回来了。”
“什么？！”书房里的人齐齐惊愕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
京城已经开始宵禁了。
掌柜的却来不及和她们细说，匆匆道了句“前面还需要打点，小东家赶紧跟我去前面走一趟吧”，像来时一样突兀地跑了。
“那我先去前面看看！”冯高压住了要和他一道去前面的王晞，“你在这里等着。不管是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王晞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姓金的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把冯大夫送回来，是在显示他的能力，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他把冯大夫请去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晞想着，正想叮嘱冯高两句，外面已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你这个药铺真心不错。我平时在南城的时候多，要不是听别人说起，我还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个这样好的药铺。不是猛龙不过江，看来冯大夫的医术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啊！”
是个男子的声音，声音很陌生，语气间却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肆意。
这种说话的语气，王晞常在那些刚到蜀中任一方主宰的朝廷命官身上听到。
而且声音渐行渐近，可见这个人正朝著书房过来。
她心中一沉。
冯高已推了她：“你们先回房。”
王晞略一思忖，道：“我先避在屏风后面。他进来的突然，我是冯大夫的侄孙女，说得过去。”
冯高还是觉得有些危险，但冯大夫的声音也渐行渐近的传了过来：“金大人过奖了！京中同侪承让，得以混口饭吃而已，医术高超说不上。”
就怕出门碰了个正着。
冯高不得已同意王晞避到屏风后面。
王晞刚刚在屏风后面站定，冯大夫就陪着那位金大人走了进来。
那金大人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中堂上挂着的一幅玉棠富贵图，他不由走近了观赏，还道：“我瞧着别人家的中堂都挂猛虎下山，据说是可以镇宅辟邪，没想到你们中堂居然是幅花卉图。这画画得还挺不错的，笔法细腻，色彩大胆……”
他在那里评价着，王晞却趁机从屏风的缝隙间观察这位金大人。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高大瘦劲，穿了件寻常枣红色织金绿色团花襕衫，少见的小麦色皮肤，剑眉星目，留着八字胡，举手投足间尽显桀骜不驯。
如果不知道他的出身，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衙门掌握实权的三品大员。
可正是因为如此，更显得这位姓金的不简单——天子脚下，皇城根底，还敢、还能摆了这样的姿态，可见是有所倚杖的。
或者，他背后不止有宝庆长公主这么简单？
再看冯大夫。
穿了件平时常穿的深蓝色细布道袍，神色有些凝重，面上、手上都没有伤痕，行动也颇自如，身体应该没有受什么磨难。
王晞松了口气，竖了耳朵听着他和冯大夫说话。
“既然知道了地方，再来也就容易了。”姓金的笑道，“天色不早了，也不打扰冯大夫休息了。我跟冯大夫说的话，还请冯大夫三思而后行。我就先走了，等冯大夫的好消息。”
他摆弄了几下大书案笔架上的狼毫毛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突然告辞。
众人俱是一愣。
姓金的哈哈大笑，大步朝外走去，还随意地挥了挥手。
冯大夫和冯高不免落后几步，赶紧快步跟上去送客。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影壁后，王晞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因为宵禁，京城的夜晚，黑漆漆的，她站在书房的台阶上，却能看见药铺大门口透出的光亮。
可见姓金的并不怕别人知道他没有遵守宵禁的规定，可见他是多么地嚣张。
等冯高再扶了冯大夫进来，王晞上前去搀了冯大夫的另一只胳膊，并忍不住问道：“这个姓金的真的只是宝庆长公主的前小叔子？“
冯大夫知道她要问什么，笑了笑道：“糯糯可能还不知道宝庆长公主到底有多厉害吧？她在当朝就像汉武帝时的馆陶，何况有个临安大长公主在前，她恐怕以后会比临安大长公主做的更多。”
糯糯是王晞的乳名。
“什么意思？”王晞和冯高异口同声地道。
冯大夫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次被困后大家的惊慌失措，与他平时没有好好地教导冯高一些人情世故有关系，直言道：“皇帝能登基，虽说是薄太后一手促成的，可当初却是临安大长公主给出的主意，朝臣们能同意，临安大长公主也出力不少！”
难怪！
王晞迟疑道：“不是说临安大长公主的驸马有很多房妾室吗？她还被称赞贤惠。”
看不出来是个敢参与立储的人。
冯大夫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临安大长公主很早就跟驸马各住各的，各玩各的了啊！”
王晞汗颜。
谣传害人！
两人扶着冯大夫在书案前坐下。
王嬷嬷早已拿了坐垫放在了太师椅上，又端了冯大夫喜欢的老君眉过来，道：“您用过晚膳了吗？我让厨房去给您做些好克化的点心过来，您先垫垫肚子吧！”
冯大夫伸了个腰，神色间轻快了不少，道：“你们都跟着担惊受怕了吧？还是问问糯糯和阿高想吃些什么？我在金府用过晚膳了。他们并没有在饮食上克扣我，也没有对我不敬，你们不用担心。只是大掌柜那里，你们等宵禁一解除，就赶紧派人去送个信，能不用谢家就尽量不用。”
众人齐齐点头，各忙各的去了。
王晞就和冯高陪着冯大夫喝茶。
冯大夫也不瞒他们，道：“金大人是为了陈二公子和二皇子找上我的。皇上得了心疾，常常觉得透不过气来。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了消息，说我早年间治好过一个这样的病人，想我进宫去给皇上瞧瞧。你们也知道，皇宫是御医院的地盘，像我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身家的白身，进了皇宫岂不是和那些世代被供奉在御医院的御医们抢食吃？夺人饭碗如夺人性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就委婉拒绝了。没想到他们直接把我叫了过去，好吃好喝地困了我三天，然后又大张旗鼓地半夜把我送了回来。我想，他们主要是警告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皇上的病情没有好转之前，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

第三十五章 不语
冯大夫说的轻描淡写，王晞和冯高却听得心惊胆战。
“病的居然是皇上！”两人齐齐惊呼，冯高更是道，“那金大人有没有把皇上的病案拿给您看？皇上怎么会得了心疾的？多长时间了？每次都是怎么用的药？”
王晞和他关心的却完全不一样。她道：“皇上的病还有什么人知道？除了陈珞和二皇子，还有其他人来找过您吗？要是让您进宫给皇上瞧病，您有几分把握？”
冯大夫看着两个自幼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辈，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不用紧张，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主意。”还叮嘱他们，“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们就一问三不知，就当没有听说过好了。”
可搭上皇家就准没有好事，何况病的是皇帝，九个儿子没有立储，立嫡还是立长一直有争议，这水早就浑得看不清楚颜色了，谁还敢去趟？
但姓金的警告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次能困你三天放回来，下次就可以再困你九天，让你求助无门，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再坐下来谈条件。
王晞突然就有点不喜陈珞。
觉得他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之前见面时那个温和的笑容也在她心里慢慢淡去。
她对冯大夫道：“只要您一日不进宫，他们就一日不会放弃。与其抱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看您这么不想进宫就放手，还不如想想其它的办法呢！”
冯大夫笑着应好，道：“我心里有数。你们只管管好自己就行了。”
没有正面回答他会怎么办。
王晞比较了解冯大夫的性格，觉得他这样不像是有什么好办法的样子，只好追问冯大夫：“那您是怎么打算的？进不进宫？”
冯大夫见她如此，只好道：“等我和大掌柜商量了再说。”
这话说得太敷衍了，别说王晞，就是冯高也听出来了。
他看了王晞一眼。
王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变得有点陌生。
可这样的陌生，却又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他想了想，决定支持王晞。
“师傅！”冯高帮着王晞追问冯大夫，“您有什么打算总得告诉我们一声，不然我们得多担心啊！您看小师妹，大半夜的从永城侯府悄悄跑了过来，明天一早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您就别和我们绕圈子了，我们都长大了，也到了能为您分忧解难的年纪了。您就告诉我们吧！万一您的主意和大掌柜有分歧，我和小师妹还能帮您说话呢！”
冯大夫看王晞的目光不免流露出些许的愧疚。
王晞想知道冯大夫到底怎么打算的，当然要抓着这个机会不放。
她道：“我倒有个主意，冯爷爷和小高哥听听，看能不能行？“说完，也不等冯大夫和冯高说话，已径直道：“万事都是堵不如疏。既然陈珞和二皇子看中了您的医术，您想撇开，看姓金的阵式，是不太可能的。可给皇帝看病是大事，不是他们一个外甥，一个儿子说了算的，就算皇后娘娘亲自出面，也不可能说想宣您进宫就能进宫的。我觉得我们要是不想搅和到这件事上去，还是得在这方面下功夫。比如说，陈珞和二皇子虽然都觉得您的医术好，但如果御医院的所有大夫都说您的医术也就能骗骗普通的百姓呢？或者是，推荐您的人正好是皇上最不喜欢的人，听到这个人就心烦，更不要说用他推荐的人、送的东西了。就像大姑母，最讨厌三表嫂，三表嫂不管说什么，她明明知道是对的，都要反对才会觉得心里痛快。我们也可以找这样一个人啊！”
冯高听着眼睛一亮，连声道：“小师妹这个主意好！”
王晞也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好，她有些得意地望着冯大夫，谁知道冯大夫却面露苦涩，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想再折腾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下次他们还想我进宫去给皇帝看病，那就看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能行？”冯高立刻反对，“不知道没办法，现在知道有多凶险了，我们为何还要偏向虎山行？师傅，您就听小师妹一句劝吧？我觉得她说的太有道理了。”
冯大夫避而不答，而是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们等会儿陪着我吃点点心垫一垫，就先回去睡觉吧。大掌柜那里，我来和他说。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
冯高没有办法。
王晞的眼珠子却乱转，道：“冯爷爷，您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告诉我们呗！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我就不相信了，我们三个人还想不出个好办法。您就告诉我们吧？也免得我去向金家打听，再坏了您的事。”
冯大夫宠溺地摸了摸王晞的头，道：“你这孩子真是我前世的冤家。”
可到底没有告诉她他有什么打算。
王晞和冯高对视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陪着冯大夫吃了几块点心，然后王晞就回房间梳洗睡觉，由冯高陪着冯大夫去梳洗。
但王晞哪里睡得着，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勉强睡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就又醒了。
王嬷嬷心疼她，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并道：“府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您只要能赶回去和太夫人一起用午膳就行了。”
为了欢迎施珠，太夫人让她们这些小姑娘和她一起用午膳。
王晞点头，还是爬了起来，凑在妆台的镜子面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眼圈。
还好，没有黑！
趁着青绸服侍她洗脸的时候对王嬷嬷道：“我们吃了早膳就去看看大掌柜。”
她问不出来的问题不见得大掌柜问不出来。
王嬷嬷笑着应是。
红绸却跑了进来，道：“大掌柜过来了。”
原来昨天晚上大掌柜就得到信知道冯大夫回来了，因为宵禁没能过来，今天各坊刚刚开了门，他就赶了过来。
王晞让红绸去请了大掌柜过来她这边用早膳。
红绸一溜烟地跑了，不一会儿，带了大掌柜过来。
王家在京城的大掌柜叫王德，是王家的世仆，被挑出来给王晞的父亲做了小厮，从小跟着王晞的父亲一起读书识字，在那几个小厮中脱颖而出之后被送到铺子里跟着学做生意，从学徒到大掌柜，后来又被委以重任，负责王家在京城的事务，是个非常能干的人。
“大小姐！”他笑吟吟地和王晞打着招呼。
“大掌柜过来了！”王晞忙站了起来，请他上座喝茶。
她的祖父也好，父亲也好，对于有本事的人，就算是仆妇，也要给予适当的体面和敬重，这样别人才会一心一意地给他们王家做事。何况王德是她父亲的人。
王德恭敬地给王晞行了个礼，这才半坐在了太师椅上。
她是王家的掌上明珠，乖巧懂事嘴又甜，家里上上下下的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她敬重他，他就更要有分寸。
“大小姐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他慎重地问。
王晞当然不能一见面就让人做事，先问了问铺子里的事，表示他辛苦了，这才把话题转到冯大夫身上，说起冯大夫的打算，并道：“我也知道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事，可他老人家这样，我很担心。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里，冯爷爷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也不能不管。”
大掌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皱了皱眉，道：“冯大夫不是那喜欢虚名的人，就算治好了皇上的病，以他老人家的年纪，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御医院。”
“所以我才奇怪。”王晞拜托大掌柜，“这件事只怕还是得您亲自出面问一问。”
她还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掌柜。
大掌柜非常赞赏，心想，难怪老太爷和大老爷都喜欢大小姐，这遇到事情的机灵劲儿，一点也不比大爷慢，要是大小姐是位少爷就好了。
当然这也不过是他心里的一点念头，他立刻应了王晞的话，答应帮她去打探冯大夫的真正想法，还说起了他之前的打算：“我觉得您这个办法好。照我看，现在不如拖着，若二皇子逼得紧了，就把这件事告诉三皇子，她可是淑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大伙儿都在传，说皇上有意立他为太子，但因为他既不是长又不是嫡，皇后又没有什么大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拖着不立储君的。当然，这话肯定不太准确，可是能传出这样的话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用来让冯大夫脱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王晞的想法得到了大掌柜的肯定，她心里就更踏实了，待到王嬷嬷领着丫鬟上了早膳，她客气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客房，由青绸和红绸服侍着用了早膳。
大掌柜则等了王晞一会儿，先后洗了手，漱了口，这才一起去见冯大夫。
或者是太累了，冯大夫还没有起床，冯高带着两个小厮在外面守着。
几个人在厅堂里等着冯大夫，冯大夫一来，王晞就起身告辞：“您平安回来，我也就安心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让人给我带个话好了。”
她总得腾地方给大掌柜和冯大夫说话啊！
冯大夫没有留王晞，让冯高送了王晞出门，自己和大掌柜说起了在金府的事。
冯高低声问她：“你就这样走了？”
王晞冲着冯高直笑。
她就知道，冯高能和她想到一块去。她低声道：“你这两天无论如何也要拦着冯爷爷，别让他出门。等过几天，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三十六章 挽袖
冯高勉强算是看着王晞长着的，她的鬼主意最多，巧的是十之八、九都能成，闻言他这悬着的心自然也就放下了一半，心平气和地送王晞上了马车。
王晞忙了一夜，回去之后立刻就瘫在了床上，先补了觉，然后踩着点去了太夫人那里用午膳。
太夫人正说着去参加宝庆长公主寿筵的事：“除了淑妃娘娘，几位皇子也会来，你们千万别乱跑，要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那可就丢脸丢到家了。二十年之后说不定都会有人说。你们谁要是不怕，那就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意来……”
这话她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常珂就悄悄地拉了王晞的衣袖，低声道：“说你去银楼订首饰了，怎么样？选好样子了吗？”
这是王嬷嬷找的借口。
王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太夫人那边已道：“女眷一律在长公主府的西路，戏台也分了两处，女眷这边的在后花园西边的莺啭馆，男宾的在后花园东边鹂音轩。你们千万不要跑错了。”
众人笑盈盈地应“是”，那神色，像是要去参加郊游似的，眉宇间都透着高兴劲儿。
常凝更是道：“祖母，长公主府请了哪几个戏班来唱戏，可出了戏单子。”
太夫人笑道：“是梨花班和联珠坊。”
“联珠坊来了谁？”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大奶奶两眼发光地问，显然非常感兴趣。
太夫人呵呵地笑，道：“两家的角应该都会到，不然人手不够啊！”
大家说说笑笑的，只有王晞不感兴趣，很想回去再补个觉。
好不容易等到散了，施珠邀她们几个去她屋里喝茶，说是她父亲从前的下属从广东送过来的福建岩茶：“和我们平时喝的花茶、绿茶大不相同。我从前不怎么喝得惯，可他们家年年都送，还说是什么贡品，我这几年倒也喝出点味道来。”
常凝自然是要去捧场，王晞哪有心情，借口要给远在蜀中的祖母抄准备去庙里供奉的佛经，一个人告辞了。
施珠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施嬷嬷知道后，在太夫人面前嘀咕了几句。
太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还笑呵呵地道：“阿珠虽然脾气大，可心地好，来的快去得也快，阿晞就更不要说了，娇滴滴的，乖巧懂事，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会和阿珠硬来的。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彼此知道了对方的性子就好了。”
施嬷嬷听着都要捂耳朵了。
您老人家是哪只眼睛看到了这两个人一个脾气快，一个受得了委屈。
只是这话由不得她说，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倒是大掌柜那边，没有辜负王晞所托，不过两天，就让冯高亲自来给她送端午节的香囊，把冯大夫的打算告诉了她：“师傅压根就没想拒绝陈珞和二皇子。只是怕答应得太痛快，让两人生疑，这才拖了又拖，没想到却拖得金大人出了手。”
王晞当时也隐隐猜到了这一点，她不解地道：“冯爷爷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为了名，当初就不会安于平淡地在王家做了个普通的大夫。
冯高和王晞说着悄悄话：“你知道师母和师兄老早就没了吧？师祖当初没有儿子，就想在几个徒弟里招个女婿，然后继承衣钵。原本师祖看中的是我们的大师伯，可架不住师母喜欢上了师傅，后来是师傅当了上门女婿，继承了师祖的衣钵。师兄三岁的时候，师傅被请去给当时的四川巡抚看病，不过是个小小的叮疮，谁知道却反反复复地总是不好。师傅急得不得了，天天在家里书房翻医书。不过是一墙之隔，师母和才三岁的师兄无声无息地被割了喉，死在了卧室里。师祖第二天知道后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也没了。师傅整个人都懵了，几位师伯和师叔帮着打点丧事，谁知道半夜起了一场大火，把药铺烧了个干净，几位师伯和师叔也都遇了难。”
这件事王晞曾经听她祖母和母亲说过，不过她当时年纪还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此时冯高再提起来，她立刻就记起来了。
三十几年了，这个案子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凶手。
冯大夫的几位师兄和师弟中，只有一位去隔壁借板凳的师弟和背着人在后院给妻子扎纸花的冯大夫活了下来。
冯高声音更低了：“师傅怀疑是有人放火，就是为了掩盖他杀人的事。开头那几年，师傅把这个幸存的师叔查了个底朝天，可硬是没有查出师叔有什么问题。因为一把火把药铺烧得几乎什么都没剩下来，官府也没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案子就成了悬案。
“只是师傅不死心，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在查这案子。”
为了借力，后来还住进了王家。
这句话冯高没说，王晞却心知肚明。
她道：“所以冯爷爷去游历，也是因为这件事？”
“嗯！”冯高道，“来京城开药铺，也与此事有关。师傅想尽了办法，这么年来，把周边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凶手，师傅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就想着去其他地方找找。可他年事已高，在京城这几年站稳脚跟已经很不容易，去苏杭，怕是没这精力也没这时间了。打算趁着这次进宫，借助二皇子的力量帮着查找到凶手。”
王晞皱眉，道：“他若是出了事，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冯爷爷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是有所发现，才会临时决定这么做的。”她脑子转得飞快，只想到了一件事，“那个大觉寺的朝云，不会与当年的事有关吧？”
冯大夫买了人家很多的百花香，还曾说朝云调香的手法和他岳家很相似。
如果是同门师兄弟，那就对得上了。
冯高赞赏地看了王晞一眼，道：“你猜的没错。师傅就是发现那个朝云有问题，才决定进宫的。师傅几次想见他都没能如愿，而他之所以能被称为京城调香第一人，是因为临安大长公主的青睐，强闯和硬来肯定是都不行的。”
“那就来软的！”王晞眯了眯眼睛，她相信冯大夫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这么说，那个朝云就肯定有问题，“你跟冯大夫说，朝云那里，我有办法。进宫的事，是不是能从长计议？”
冯高苦笑，道：“师傅不愿意告诉我们，就是怕你知道了出面帮他。他可不想你也卷进来。”
王晞道：“就算我不帮忙，以冯爷爷和我们家的关系，我们王家就能撇干净不成？”
冯高没有说话。
王晞道：“那个朝云既然是倚杖妇人出的名，又打着方外之人的名头，肯定是常在妇人间走动。你看他的香囊能卖到云想容就知道了。我出面肯定比其他人更方便。你们放心好了，我要是看着不对劲，立刻就退，决不会置自身于危险之中的。”
这个冯高相信。
王晞又道：“冯爷爷怀疑那个朝云是谁？”
“就是那个差点娶了我们师母的大师伯。”冯高说着，神色有些凝重，“他原叫程灵，是师祖同门师弟的儿子，师祖的师弟去世后，师祖就收养了程灵。程灵从小跟着师祖学医，擅长妇科和儿科，医术很是了得，二十来岁已在蜀中小有名气。
“只是他性子木讷，师母不太喜欢，师祖没办法，这才依了师母之意。师父和师母成亲之后，他也还是一直住在师祖家里，师祖对他心存愧疚，还张罗着要给他娶房媳妇，分出去单独给他开个药铺的。失火之后，其他人都对上了，只有他的尸体让师傅觉得有些不妥。除了师叔，师傅最怀疑的就是他了——家里只有他能随意进出，除了师父，就只有他有师祖放药方的箱笼的钥匙了。师母去世后第十年，有不知姓名的人重新给程灵修缮了坟茔。”
王晞点头，道：“冯爷爷没有说他为什么怀疑那个程灵还活着，是杀人凶手吗？”
如果只是憎恨冯爷爷、冯奶奶，他要杀也应该杀死冯爷爷才是？为何在杀了冯奶奶母子和气死自己的师傅之后，还要杀了同门的师兄弟呢？
他既然要杀同门师兄弟，为何又落下了和他有仇的冯爷爷及一个师弟呢？
王晞觉得程灵这杀人手法不像是谋定而后动，反而没有个章程，像是随手而为。
果然，冯高道：“师傅说，应该是为了师祖写的那本《太平千金方》。”
王晞没听说过这本书。
她挑了挑眉。
冯高道：“师傅说，师祖当年想效仿前贤，写一本千金方流传于世，师母一直在帮着师祖整理药方，据师傅所知，已完成了三十六卷，师祖说，请御医院院正写个序，就可以拿去印制了。师母去世的那晚大家都慌了神，只想着捉拿凶手，让逝者入土为安了，没谁想起来去管书房的事。还是后来师祖听到师母母子被害后也去了，有位师伯问起师祖写的书稿是谁收着，大家这才发现书稿不见了。为此，师傅和几位师伯、师叔还起了争执，大家都怀疑是师傅暗自收着了。师傅这才心中不快，一个人偷偷跑去后院扎纸花的……”
王晞颇为唏嘘。但她还是冷静地道：“不管怎么说，冯爷爷现在怀疑朝云，我们就想办法查证朝云是不是程灵就行了。其它的事，等查证过后再说。别来来去去地弄得那么复杂，结果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冯高道：“那个朝云制的香我闻过，就算不是程灵做的也肯定与他有关系。”
王晞道：“就算如此，要是当初冯爷爷跟我借王喜和白果的时候就好好地把这件事跟我说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还没办法确定朝云的身份？你回去之后千万要劝劝冯爷爷，复杂的事要简单做，简单的事直接做才行。”

第三十七章 参加
冯高叹气，道：“师傅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吧！”
王晞倒奇怪起程灵来：“冯爷爷还说了他些什么？他是个怎样的人？如果冯奶奶等人的死和他有关，那他到底所求何物？”
冯高苦笑：“我虽然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师傅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凶手，却没有把这件事和朝云联系到一块儿。如果不是大掌柜，我只怕知道的还没有你多。”
两人齐齐叹气。
王晞道：“冯爷爷有没有说什么？”
陈珞和二皇子那边，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
“师傅很不好意思。”冯高道：“但大掌柜的意思，多给二皇子他们找几个民间的名医，师傅也许就没那么显眼了。”
王晞觉得这主意好。
两人又说了说程灵和当年的凶杀案，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冯高才起身告辞。
王晞有意去趟大觉寺，只是宝庆长公主的寿筵已在眼前，她不时会被太夫人拉去叮嘱几句，实在是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出门，只能等宝庆长公主的寿筵完了之后再做打算。
好在是大掌柜那边进展神速。
他不仅很快就挑选出了几个医术不错却因为没有背景因而声望一般的大夫，还立刻开始给他们造势，使得一时间市井间热议的不是这个名医的轶事就是那个名医的故事，京城中好像突然就刮起了一股郎中救人的热潮。
王晞和大掌柜商量之后，决定做两手准备，王晞先把心思放在宝庆长公主的寿筵上，大掌柜在此期间负责联系上大觉寺，以王晞的名义直接要求朝云接待，等王晞这边忙完了，和冯大夫一起去大觉寺见那朝云一面，若朝云是程灵，一切就都好说了。如果不是，再想办法让朝云告之调香配方的出处好了。
王嬷嬷觉得这样有点儿戏，道：“若他说是家传的呢？”
王晞笑道：“他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若是交不出来，那才有问题呢！”
王嬷嬷想想觉得也有道理，暂时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帮着王晞准备参加宴会的衣饰。
等到了那一天，白术等人很早就起了床，梳装打扮，带了备用的衣饰和垫肚子的点心吃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太夫人那里。
施珠已经到了。
单嬷嬷正和施嬷嬷站在台阶上说话，见了王晞，她不由一愣。
王晞家里有钱，她进府时穿的什么戴的什么，打赏仆妇的时候有多大方，永城侯府都传遍了。今天又是个极好的露脸的机会，她和施珠都以为王晞会盛装打扮，会戴些既不僭越又能体现王家财大气粗的首饰，却没想到，王晞今天的打扮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简朴。
寻常的姜黄色净面杭绸褙子，油绿色绣着鹅黄色缠枝花的马面裙，乌黑的青丝很简单地绾了个双螺髻，戴着淡紫色宝石和大红色玛瑙、白色珍珠加以点翠工艺做成的鬓花，只有双耳坠的耳环有些特色，居然是水滴模样的珍珠，约有一个指节长，非常的罕见。
“王家表小姐！”单嬷嬷不动声色地和施嬷嬷一起上前，给王晞行了个礼。
王晞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由施嬷嬷亲自打帘，进了内室。
太夫人和施珠应该是刚刚用完早膳，施珠身边的丫鬟正服侍着她重新整理妆容，太夫人则只是重新涂了口脂。
听见动静，太夫人回过头来，高兴地道：“今天要表扬你，比阿凝、阿妍她们来的都早。”
王晞逮住机会就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见我平时虽然懒散，可关键的时候却从来不掉队，不会让人操心。”
她祖母常告诫她们兄妹，做了事还得让人知道，不然等于锦衣夜行，没有意义。
太夫人听了哈哈地笑，显然很受用。
施珠突然有点理解常凝为什么不喜欢王晞。
一点亏都不吃，什么便宜都要占着，哪有这么好的事？谁能喜欢！
她朝着王晞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王晞也无意和她多说什么，继续哄着太夫人：“您今天这扇套配得好看，让人看着就想起明媚的春光。我可是从小立志，就算到了八十岁，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看着就眼前一亮，小辈们都望尘莫及。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娘还笑我来着，没想到太夫人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原来我这想法是随了太夫人您。”
太夫人因为是孀居，虽然是去参加寿筵，还是穿了一身靓蓝色织银五蝠捧寿团花杭绸褙子，青色素面马面裙，手里拿个嫩黄色扇套，还真有点画龙点睛的味道。
这扇套可是太夫人亲自挑选的。
太夫人身边的人都知道王晞这话正好碰到了太夫人的心里了，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太夫人更是高兴地让施嬷嬷去拿了只碧汪汪的翡翠镯子，道：“是我的陪嫁。原本是一对的，其中一只摔断了，我们这个年纪戴了有些不像话，就给你拿去玩吧！”
嫁了人的太太奶奶们戴手镯都喜欢成对成双，小姑娘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
长者赐，王晞通常都会表现得兴高采烈般地收下，让送东西的人也跟着高兴高兴。
太夫人被哄得喜笑颜开，寻思着等会儿让王晞和她坐一辆马车去隔壁，常凝和常妍、常珂三姐妹一道过来了。
常凝和常妍打扮得都挺华丽的，织金的褙子，镶宝石的金步摇，不过常凝的金步摇镶的是玫红色碧玺，常妍镶的是红宝石。常珂则打扮的很朴素，和王晞有点像，都是素净温柔的杭绸褙子，戴了镶青金石的头花，小小的丁香耳环，配着她沉默安静的气质，反而更显温婉可亲。
三人并肩而立，倒是谁也没输谁的气势。
太夫人满意地点头。
潘小姐则是和侯夫人、二太太一道过来的。
两位夫人按制着装，潘小姐的首饰以洁白的和田玉为主，穿了身茜红色绣金色凤尾团花的褙子，颇为华丽，神色间比平时多了几分端重。
这应该是她出门时的打扮。
王晞看着暗暗点头，觉得潘小姐也是个聪明人。
等三太太和两位奶奶都到了，大家就围着太夫人的软轿出了侧门。
施珠紧紧地跟在太夫人身边，佯装不知地问起永城侯府那些通家之好的轶事来。
太夫人乐得回答，加上有常凝，王晞渐渐被挤到了靠后的位置。
王晞暗暗好笑。
她可是打听过了，施珠也好，常家三姐妹也好，都有好些年没有参加过宝庆长公主家的宴会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少说少做，先看看情况再说吗？
她们既然要出这个风头，那就让她们打个前阵好了。
她和常珂走到了一块儿。
常珂还怕她心里不痛快，低声安慰她：“你别管她们，进了长公主府，谁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谁身边应该挨着谁，都是有讲究的。她们要是不讲究，自有人教她们做人。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她还和王晞耳语：“不要说襄阳侯府太夫人了，庆云侯府的太夫人也不会惯着她们的。”
还有这样的事？
王晞睁大了眼睛，学着常珂的样子低声问：“庆云侯府的太夫人为人很苛刻吗？”
常珂想了想，道：“也说不上苛刻，就是喜欢守规矩的人。”
王晞立刻想到了淑妃。
不知道施珠聪不聪明？
她想着，耳边又传来常珂低声的嘀咕：“不知道陈家大公子会不会和从前一样过来给宝庆长公主贺寿。”
王晞道：“应该会吧！不管怎么说，宝庆长公主是他的继母，面子上总不能落人话柄吧！”
“我是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往年那样在西路帮着招待客人。”常珂面颊微红，道，“从前他会帮长公主招待女眷。”
永城侯府守了三年的孝，所谓的从前，最少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王晞道：“那个时候陈大公子应该年纪还小吧？”
如今大了，也要避嫌了。
“是啊！”常珂叹气，道，“我很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这就不好回答了。
王晞眨了眨眼睛。
虽然长公主府就在隔壁，她们一群女眷还是坐着马车过去的。
马车停在垂花门前，早有负责接待的嬷嬷在那儿等着，领了她们去待客的地方。
王晞看了施珠一眼。
她果然像常珂说的，跟在几位太太后面，并没像刚出门那样强行走在太夫人身边。
可见有些规矩还是不错的！
王晞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进了一间供着鲜花佛手的花厅。
太夫人等人分主次坐下，就有穿着一色的青色掐丝马甲的小丫鬟们个个水灵灵的，手脚轻快地端了茶点进来。
领她们进来的嬷嬷则笑着对太夫人道：“长公主要接待宫中的贵人，委屈您先在这里歇歇脚了。您左手边安排的是襄阳侯府的女眷，右手边是江川伯府的女眷。江川伯府的女眷已经到了，襄阳侯府的女眷还没有到。”
按规矩，通常身份越尊贵的人会来的越晚。
王晞在脑子里翻着江川伯府的信息。
他们家在京城一直以来都是二流勋贵，没有出过什么特别出采的人物，但也一直有份世袭的爵位和一份有些实权的差事，人丁好像也不怎么兴旺，到了这一代，除了孀居的太夫人和鳏夫江川伯，十年前去世的江川伯夫人留下了一个嫡子一个嫡女。
她忍不住问常珂：“江川伯有妾室吗？”
为了不让嫡子女受气，不娶继室的有，但通常家中都会有妾室帮着打点中馈。
常珂摇头：“不知道！他们家有什么事，都是江川伯府太夫人领着他们大公子和大小姐出面走动的。”
王晞听着摸了摸下巴。
这个江川伯家，肯定有故事。

第三十八章 小姐
江川伯府来人的时候，王晞就特别注意了一下。
江川伯府太夫人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穿了件颇为寻常的藏青色素面杭绸褙子，面容慈爱，相貌端庄，永城侯府太夫人带着家中的晚辈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她就笑盈盈地拉着施珠的手和她说话：“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家中长辈可都安好？”
据太夫人说，江川伯府太夫人和施珠的祖母关系很不错。
施珠在她面前也颇为恭敬，规规矩矩答话不说，还主动向江川伯府的大小姐问好。
江川伯府的大小姐虽然只有十二岁，却眉目如画，是个美人胚子，已经可以预见到长大之后会有多漂亮了。
王晞看她只有三、四分像她的祖母，猜测着她生母可能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这会不会是江川伯一直没有续弦的原因之一呢？
王晞在那里胡乱想着，襄阳侯府的女眷到了。
大家不免要寒暄一番。
她见襄阳侯府的女眷对江川伯府太夫人也很尊重的样子，不由低声问常珂：“这位太夫人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常珂想了半天，迟疑道：“说她曾有恩于宝庆长公主，这算不算？”
王晞大感兴趣，道：“是什么样的恩情？”
常珂想了又想，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宝庆长公主家设宴，江川伯府太夫人坐的位置都挺靠前的。”
挺有意思的。
王晞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个穿着大红色织金褙子的妇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知道谁低声道：“宝庆长公主过来了！”
永城侯府的女眷也好，襄阳侯府的女眷也好，仿佛都有瞬间凝神静气，透着股紧张。
王晞微微地笑，踮了脚张望。
这位名震京城的长公主今年应该是她四十七岁的寿筵，可她看上去仿佛只有二十七、八岁。倒不是说她保养的有多好。像襄阳侯府的侯夫人，和长公主差不多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眼角光洁，比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状态还好，可仔细看看，还是可以感觉到她年纪不小了。长公主却不一样，她的年轻，是没有一点点违和感的年轻，不仅仅是皮肤红润白净，身材高挑苗条，眼角额头没有皱纹，相反，她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她脸有点圆，五官不过清秀而已，可她的眼睛看上去像小姑娘一样清澈明亮，笑容热情洋溢，举手投足间脚步依旧轻盈敏捷，如果不是之前就知道她的年纪，王晞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她已经结过两次婚，还有个像陈珞这么大的儿子了。
她有种真正保留住了青春的美。
这是王晞所见过的所有保养得体的妇人中没有一个能有的气质。
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做到的！
让王晞有点目瞪口呆，心里十分的羡慕。
她上前给宝庆长公主问安的时候还因为视线太过炙热被长公主多看了两眼。
永城侯府太夫人有些激动地把她拉到长公主面前又重新强调了两句。宝庆长公主显然对她不是非常感兴趣，但还是很给永城侯府太夫人面子冲着王晞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揽了江川伯府大小姐的肩膀，温声地问起江川伯府太夫人：“天赐没有跟您一道在这边歇息吗？我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他最近功课怎么样？”
江川伯府太夫人对宝庆长公主有没有恩看不出来，但她们的关系肯定很好是真的。江川伯府太夫人神色轻松地和她说着家常话：“只你看他还当他是个还在总角的小童，他今年也已是舞勺之年了，再这样跟着我就不太像话了。小小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今天过来，我让他跟在他爹身边，让他进了府就去找琳琅玩。”
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道：“琳琅虽然调皮，却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有他带着，您不用担心。您今天就歇歇，听听戏。”
江川伯府太夫人笑着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长公主这才借口淑妃娘娘马上就要过来了，和几家的女眷告辞。
王晞问常珂：“天赐应该是江川伯家大公子吧？琳琅是谁？”
常珂撇了撇嘴，道：“天赐是江川伯家大公子的乳名，他大名叫陆珍。至于琳琅，是陈珞的小名，皇上所赐，等闲人都不敢喊，有等于没有的乳名。”
哦豁！
这乳名取的。
可见是真挺得宠的。
王晞想到自己的另一个乳名“掌珠”。
是她祖父取的。
可她祖母嫌弃太俗，她父亲也不喜欢，就变成了只有她祖父常常背着其他人私底下喊的乳名，抿着嘴笑了笑。
江川伯府的大小姐叫陆玲，是个看上去颇为腼腆，实际上熟悉之后挺活泼的小美女。那边的花厅只有她和她的祖母，她祖母看着就是个娴静的性子，却没有拘着她，任她由小丫鬟陪着来找永城侯府的女眷玩。
王晞就纳闷了。
襄阳侯府应该比永城侯府家风更好，陆玲就算找伴，也应该找襄阳侯府的才是啊！
王晞问常珂。
常珂嘿嘿地笑，悄声道：“过犹不及呗！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喜欢和襄阳侯府走得那么近的。我们家虽然不那么讲究，却也没有什么害人之心。”
这倒是的。
陆玲对王晞的鬓花很感兴趣，小声地问她是在哪里订做的，还说配色很好看，给她打首饰的师傅肯定是个高手。
说起这件事来，王晞是有点得意的，她道：“是在蜀中一家很小的首饰铺子里订的，他们家大师傅是入赘的，从前靠着为人实诚，勉强维持着生意。后来被我瞧中了，生意才渐渐好起来。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几件他打的首饰，你哪天有空来永城侯府做客，挑两件去。”
她觉得要是这些首饰能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受欢迎，可以合计着来京城开个铺子。
京城的聚会多，女眷们的攀比之风也盛，肯定比蜀中的销量好。
陆玲没想到王晞会这么大方，而且看她那样子，还真不是应酬她的话，她顿时对王晞的好感更浓了。想了想，还颇有些投李报琼地道：“等会儿吴姐姐过来了，我引荐你们认识。她也是很直爽、很好的脾气。”就算王晞来京城之前好好地做了功课，也猜不出这没头没尾冒出来的一个人是谁？
陆玲就捂了嘴笑，道：“是清平侯吴家的二小姐。”
王晞知道是谁了。
五军都督府被五家勋贵把持着。
镇国公府是一家，永城侯府是一家，庆云侯府是一家，这清平侯府也是一家。
而且这清平侯府还和其他几家不一样。像永城侯府，完全不知道哪里打动了皇上，老侯爷病逝之后居然还能继续在五军都督府里当差；庆云侯府那完全是因为有两任国舅，是皇亲国戚，皇帝给他们家开后门；镇国公府则是世代忠良，能征善战，名声显赫，论个人成就，无人能及。清平侯府纯粹是靠军功，自开国以来稳稳钉在五军都督府，谁也绕不开——他们家一直镇守西北，代代都有良将勇士出世，战死在西北的子弟坟墓葬了两个山包。
这样的人家，任谁听了都要肃然起敬。
王家还曾经给吴家捐过粮。
不过，吴家的女眷向来不出京，也不知道是不允许还是不愿意，王晞还是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吴家二小姐的。
“好啊！”她连连点头，好奇道，“她们家还有谁会来？”
陆铃笑道：“应该都会来吧！毕竟是长公主的寿筵。”她说完，思忖了片刻，又道：“她们都觉得吴家煞气重，可吴家的嫂嫂和姐姐们真的都是非常好的人。
可见京中这些贵妇并不是十分欢迎吴家的人。
王晞听了心中不悦。
他们家的男子在外面守边关，你们这些享受了别人福利的人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家的女眷。
她立马侠心涌动，就差撸袖子了，道：“什么煞气重，怕是有些人心思太多，不敢和人直视找的借口吧？是什么样的人，打过交道后才知道。”
“对，对，对。”陆玲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副要认王晞做知己的样子，道，“我阿爹也是这么说的。我很喜欢吴家姐姐。可见我能和你投缘，你肯定和吴姐姐也能投缘。”
王晞决定和陆玲去拜访吴家女眷，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有些失礼，拉了常珂来询问。
常珂睁大了眼睛看着王晞，道：“你这家伙，才来了几日，就认识了这么多人。我也要去！”说着，还看了和常凝几个凑在一起说话的施珠一眼，悄声道，“原本就是为了聚一聚，我们是小字辈，应该一起玩耍，说不上失礼不失礼。不过别让施珠知道就行了，当年吴二小姐曾经嘲笑过施珠，她们俩人水火不容。”
“是给陈珞抱箭筒的事吗？”王晞小声问。
常珂点头，声音更低了：“她们说，长公主中意吴家二小姐为媳。”
哇！果然这样的顶级宴会能听到更多的秘辛。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景？”王晞道。
陈珞还没有订亲。
“不知道。”常珂道，“好像是镇国公不同意。镇国公和清平侯两家有点山中老虎，王不见王的意思。”
王晞狠狠地拍了常珂一下，道：“你这一句不知道，害我得猜半天，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第三十九章 朋友
常珂和王晞皮惯了。
她假装被拍得受了伤般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了几声。
没吓着王晞，倒吓着陆玲了。
她神色有些慌张地看了看王晞，又看了看常珂，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晞没有想到陆玲的性格这样纯善，更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了，忙上前揽了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她：“你别管你常姐姐，她就是想让我内疚，好补偿她。”
常珂也宽慰她：“我和阿晞是好姐妹，平时互相怼习惯了，你别害怕。”
陆玲闻言神色松懈下来，她抿了嘴笑，觉得王晞和常珂这样很好，对她们更亲近了，拉了王晞的手道：“姐姐，我们去找吴姐姐玩。”
王晞点头，常珂则和施嬷嬷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跟着陆玲往后面的花园去。
后面的花园还有几个花厅，不过和她们歇脚的花厅不同，这几个花厅都是独立的，周边植满了花树，花厅的面积也比前面的大。
陆玲指了东边最大的一个前面带着抱厦后面有退步的花厅，道：“宫里来的人应该会歇在那里，然后指了最西边的一个花厅：“清平侯府的人来参加长公主府的宴会，都会在那边落脚。”还解释道，“他们家的人多。”
说不定是因为吴家是豪门中的豪门，是谁也不能忽略的家族。
王晞暗中思忖，三个人去了清平侯府落脚的花厅。
刚刚进了用植物隔出来的花园，陆玲就高声道：“阿竹姐姐在吗？”
她声音软糯，还带着甜意，萌萌的，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出来答应一声。
原本就扇门四开的花厅里立刻走出来一个嬷嬷，她人高马大的，皮肤虽然白净，但长着张男子般方正的面孔，身后带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也身材粗实，搁在其他豪门大户的内院，通常是打扫庭院抬肩轿做粗活的，可这嬷嬷笑容满面，说话行事间带着能当家作主之人才有的自信和她们打着招呼，王晞就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嬷嬷，不仅是近身服侍的，还是内院的主事嬷嬷。
“陆小姐。”她亲切地和陆玲打着招呼，目光却有些犀利地在王晞和常珂之间来回扫视，“您过来了！我们家二小姐和几位太太都还没到，我先来清扫一下院子，您要不要先到花厅坐坐？要不我让十五她们陪您去后面走走？”
两个小丫鬟忙上前给她们行礼，恭敬地喊着陆玲“大小姐”。
陆玲有些失望，但还是神色温柔地朝着那嬷嬷摆了摆手，道：“不用。”然后向王晞和常珂引见那嬷嬷，“这是清平侯府太夫人身边的吴嬷嬷。”又向吴嬷嬷说明王晞和常珂的身份。
吴嬷嬷笑盈盈地和她们打着招呼，目光却在王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王晞生来就备受瞩目，她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她可以感受到，吴嬷嬷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些同情、怜悯。这让她不得不猜测这位吴嬷嬷是不是因为陆玲的一句话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接下来吴嬷嬷对她超乎寻常的热情也证实了王晞的猜测。
“永城侯府的四小姐原来常见，倒是表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家住在大时雍坊，在四条胡同，表小姐要是得了闲，欢迎常去我们家坐坐。我们家自大小姐出阁之后，只有二小姐一位姑娘家，平时想寻个花样子都没个商量的人。看表小姐这个样子就是个心灵手巧的，肯定能和我们家二小姐做个伴。”
王晞汗颜。
她不说话装乖巧的时候还真有点贤良淑德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位吴嬷嬷要是知道她看走眼了会不会后悔捶胸。不过，这也说明这位吴嬷嬷心思颇为单纯，这样的人做内院的女管事，要不就是吴府的女眷们都很直爽，要不就是主持中馈的侯夫人像她那位便宜的大舅母一样比较糊涂。
可不管怎样，吴嬷嬷对她倒是真的很热情，她自然也要敬着人家。
“好啊，好啊！”王晞笑得比陆玲还要甜，“我家在蜀中，常听长辈说起清平侯府的功勋，说没有清平侯府世代镇守西北，就没有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的安稳日子。能认识清平侯府的人，真是三生有幸，肯定要去拜访一番的。到时候还可以和别人吹牛，我曾见过清平侯府家的人都长什么样子！”
她说的极其真诚，惹得吴嬷嬷哈哈大笑，还打趣她道：“就怕你要失望了，我们府里的人可都没有三头六臂。”
王晞莞尔。
她们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惊喜的声音：“阿玲，你怎么过来了？你祖母还好吧？”
“阿竹姐姐。”陆玲欣喜地转身。
王晞和常珂也跟着转过身去，看见个身材修长苗条的女孩子。
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穿了件湖蓝色的素面杭绸褙子，乌黑的青丝利落地绾了个单螺髻，戴着碗口大的粉红色并蒂莲绢制鬓花，眉宇间有着女子少见的飒爽。
是个别具一格的美女。
京城不愧是国之首府，有着各式各样的美人！
王晞不由眯了眯眼，对那女孩子打量了又打量。
应该就是陆玲所说的吴家二小姐了。
吴家二小姐倒很豪爽，和陆玲见过礼，听了陆玲的介绍之后，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和王晞常珂见礼，还指着常珂笑道：“我记得你。从前我们在西苑玩的时候，你常跟在施珠和常凝姐妹后面，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小动作小表情却很多，很好玩。”
常珂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早就被吴家二小姐看出来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
吴二小姐却给她解围：“施珠那性子，觉得富阳公主和她情同姐妹，就觉得自己也是个公主了，你又是家中姐妹里年纪最小的，的确不好和她硬碰硬。你那么做是很聪明的。”
常珂听了顿时尴尬全无不说，还有点遇到知己似的小激动。
吴二小姐也没放过王晞，她有些好奇地道：“你是永城侯府太夫人施家那边的表亲？你长得这么好看，难怪从来没有听施珠说起过你。他们家怎么会放你到京城来露面，这不是打施珠的脸吗？他们家可是一直以来都想让施珠做皇子妃的。”
王晞听得差点被口水呛着。
这位吴小姐，也太豪爽了些。
吴嬷嬷见了忙在旁边和吴二小姐耳语了几句，吴二小姐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忙道：“哎哟，是我误会你了。你说你家在蜀中，那是个好地方，我大哥就在蜀中任都指挥使，常会送我们一些蜀绣，那些蜀绣很漂亮的，我觉得比湘绣和杭绣还要漂亮。”
王晞忙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我那里玩，我现在就住在永城侯府，带了很多蜀绣的料子过来。”
“好啊！”吴二小姐答着，可她的神态却告诉王晞，她不过是在和她客气，并没有去拜访她的意思。
王晞觉得这也正常。
像清平侯府这样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抱上他们家的大腿，何况她自己和吴二小姐刚刚见面，她是怎样的人，吴二小姐并不知道。
她固然敬重清平侯府，可要做朋友，还是要讲缘分的，王晞从来不强求。
吴二小姐邀了她们去花厅喝茶：“我祖母他们都去拜访长公主了，可能还会留在那边迎接淑妃娘娘，还要等会儿才能过来。”
陆玲奇道：“姐姐怎么没有一道？”
吴二小姐笑道：“几位皇子好像也一道过来了。”
她已经及笄了，有些事就得回避一下了。
陆玲了然，几个人笑着进了花厅。
长公主府的人已经来收拾过一遍了，吴嬷嬷带着人又收拾了一遍，这时不仅摆了鲜花装饰房间，还摆了拂手香橼添香，茶房已经烧好了热水，摆好了清平侯府女眷们喜欢的茶点和瓜果，只是陆玲她们已经吃过一道了，对此并不是太感兴趣，吴二小姐就问她们要不要去后面的花园坐坐：“东边花厅是要用来接待宫里的人，握花厅不够，旁边应该都不会安排其他人了。现在除了我们应该没有旁人了。”
等会儿宫里的人来了，她们就不方便随意走动了。
陆玲有些心动。
常珂也想去后面的花园看看，还和王晞道：“这边有个暖房，那年种了很罕见的昙花和琼花，不知道现在还养没养在暖房。”
“应该还在。”陆玲道，“过年我来的时候都还养在那边。还新添了几盆墨兰和墨菊。”
吴二小姐道：“可是现在才四月。”
昙花通常七、八月开。
陆玲笑道：“要是昙花开了，长公主肯定会开赏花宴，到时候我们再来就是了。”
足见江川伯府和长公主府很亲厚了。
四个人又悠闲地往暖房去。
王晞见这边的花树种得很有水平，各种季节常开的花树依次种植，保持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不说，还像江南的庭院一样，隔了几处花墙，一窗一景，把个不大的花园分隔成了好几处，给人一种人在花中游，幽径不见头的空旷宽敞之感。
她四处张望之余不禁由衷感慨：“这园子修得好。多半是江南名家的手笔。”
吴二小姐闻言道：“你去过江南？”
王晞点头，道：“我们家在江南也有几处宅子。”
可惜王家一直想打进江南的商圈，还未能如愿。
吴二小姐对江南感兴趣，忙道：“江南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好？三月烟雨朦胧，吴侬软语，美女如云？”
王晞笑道：“吴语的确软侬，但肯定没陆小姐的声音好听。三月烟雨朦胧倒是真的，他们的春雨，不像我们这儿是一滴一滴下来的，倒像是雾似的，一点点地洒落……”
她跟吴二小姐几个说着她去江南的经历，很快就到了暖房。
陆玲几个已经对暖房不感兴趣，拉着她在暖房外面大槐树下的石凳坐下，让她继续说着江南的事。
王晞家中做生意的多，又曾经有过姑奶奶掌家的历史，对女孩一样的看重，她一个堂姐还曾经和家中的长辈走过茶马古道，她这点经历根本算不上什么，能被吴二小姐她们喜欢和称赞，她讲得很起劲。
大家就坐在树下说话。
只是王晞无意间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怎么隔壁的那片竹林那么熟悉啊！

第四十章 不甘
王晞定睛一看，湘妃竹中夹种着方竹和毛竹，和她在永城侯府柳荫园墙头窥视到的竹林一模一样啊！
她的语气不由得一顿。
6玲不解地道：“王姐姐，你怎么了？”
王晞心里已经像有猫爪在抓了。
如果这片竹林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片竹林，是不是可以认为，她们现在的位置离鹿鸣轩很近不说，离那片竹林也很近。
她脑海里闪现出那把九环大刀上系着的红绸。
无比嚣张地迎风而动，猎猎招展。
她不禁捏了捏拳头，轻轻地咳了一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事，没事，刚刚想到了一点其它的事，脑子没转过弯来。”
吴家二小姐却比王晞以为的聪慧直接多了。她想了想，对王晞道：“你难道住在柳荫园不成？那园子不是荒废了好多年了吗？珞二哥这么大的人了，那边又是内院，他不会又翻永城侯府的墙了吧？”
可见这位也是当年的知情人。
而且人家喊陈珞为“珞二哥”，可见和陈珞是有交情的，而且交情还不错。
长公主有意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王晞想着，暗中撇了撇嘴。
陈珞虽然长得好，可吴家二小姐的性子好，配他可是绰绰有余。
吴二小姐问得直白，常珂却怕这话传了出去，坏了王晞的名声，没等王晞开口已急急地解释道：“柳荫园的确已经荒废了好几年，这不，施姐姐过来后，住的地方就有点紧，表妹的私房钱多，为人又孝顺，为了给祖母解围，就拿了银子重新把柳荫园修缮了一遍。不过日子还短，那边还没有修缮完成，到了六月底才能交房。而且陈二公子不说是搬出去了吗？他如今又是腾骧卫的佥事，正经的正四品武官，哪里还会像小时候那样被镇国公追着打了。”
吴二小姐听了笑道：“原是我的错。我前几天见到珞二哥，还和五皇子在西郊那边赛马，五皇子输了，珞二哥还收了五皇子的乌金鞭，那可是他过生辰的时候皇上赏给他的，他平时爱若珍宝。”
也就是说，陈珞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王晞脑海中浮现出陈珞微笑着扶她的样子。
不太像啊！
她在心里嘀咕着，就听见吴二小姐继续道：“不过，常家四妹妹可能是有些日子没出门了，珞二哥早已经不是腾骧卫的正四品佥事了。他如今升了腾骧左卫都指挥使，正三品武官了。”
腾骧卫实际是叫“腾骧四卫”，是由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组成的，各设一个都指挥使，三个指挥使，还有佥事、同知若干。大家不过是习惯性地称这四卫为“腾骧卫”，腾骧卫既不归兵部也不归五军都督府，而是归皇帝亲掌，是皇帝亲卫中的亲卫。
当然，皇帝不可能真正去管理这四卫的具体事务，它通常都由皇帝的心腹太监代管。也因其特殊性，会有一些皇帝比较喜欢的功勋子弟在这四卫挂名，就是有个差事，领着相应的俸禄，但没有实权。
陈珞以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十二岁就有个正四品佥事的武官官职，就属于这种情况。
因此大家在介绍他的时候称他为“腾骧卫佥事”，而不会具体指出他是哪一卫的佥事，知道的一听就明白他只是个虚职，而不掌管实权了，不知道的也没必要知道。
可像“腾骧左卫正三品都指挥使”这样有品阶有具体掌管哪一卫的官职，那就是真正有实权了。
常珂非常的震惊。
王晞却不以为然。
皇帝的亲外甥，总会比别人更有利一些。
别说一个有实权的正三品武官了，假以时日，给他弄个正二品的武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朝廷有“没有社稷之功不可以封爵”的国策，皇帝要是再宠爱他一些，甚至可以为他发动一战场争，给他封个爵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和清平侯府这些靠着实打实军功走出来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是没什么可比性——清平侯府的一个小小七品武官恐怕都比陈珞的这个正三品来得更实在。
常珂却失声道：“那陈大公子呢？”
三年前，陈璎在羽林卫，从九品的小旗，虽说品阶低，却是实权，这样说起来，两兄弟也算是不分伯仲。
吴二小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常珂一眼，道：“璎大哥两年之前就已经及冠了，自然不能继续做个小旗了，他如今在羽林左卫任正四品的同知。”
羽林卫也分左卫和右卫。
听吴二小姐这么一说，可见陈璎也是个有实权的武职。
常珂松了一口气。
吴二小姐不免语带笑意地道：“我没想到你对璎大哥的印象还挺好的！”
姑娘家，问出这样的话来，就颇有些深意了。
王晞没想到常珂比她以为的更坦诚，她面色微微有些发红地道：“从前陈家大公子对我们都很好。不过，他比我们大很多，我也希望他以后能过得更好。”
透露着只愿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意思。
吴二小姐和王晞都有些意外。吴二小姐甚至嘴角翕翕，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
王晞对吴二小姐的观感很好，常珂更是她的好姐妹，她索性拿了自己的事给两人解围，重新提起那片竹林：“我之前无意间在永城侯府的后花园散步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就觉得那些竹子长得特别好，种得也巧妙，湘妃竹坚挺，方竹的高大，毛竹的柔软，都间种的恰到好处，就多看了几次。可惜离得有点远，不然我还想好好看看呢！“
吴二小姐闻言朝着王晞笑了笑。那笑容，透着几分了解，而且她对王晞的态度也更亲切了。她还顺着王晞的话道：“可见你对治园很有研究。这片竹林我小的时候也曾经钻过，不过只是觉得比别家都好，可怎么个好法，我还真说不出来。不过，今天人多口杂的，等到七、八月，长公主肯定会开赏花会，到时候只请女眷，宫中的人也多会在西苑避暑，轻易不会出门，我们可以随便玩耍，更有意思。反正珞二哥也不长住鹿鸣轩了，我们跟长公主说说，到时候去那边玩，凉风习习，比在水榭还舒服呢！”
看来吴二小姐和陈氏两兄弟的关系都非常好啊！
常珂她们称呼这两兄弟为“大公子”和“二公子”，吴二小姐直呼“璎大哥”和“珞二哥”，半点看不出来因为拒婚而产生的罅隙，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到底是谁不愿意两家联姻？
王晞脑子飞转，脸上却没露半分，笑盈盈地应“是”不说，还道：“这片竹林大吗？可以直接到达两家的墙院吧？”
吴二小姐点头，笑道：“正好挨着永城侯府，但不是很大。呈长方形，从这边走到永城侯府的墙院，我的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们可能要时间长一点。”
王晞听了很满意，正巧那边常珂回过神来，大家决定进去暖房看看，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但王晞却没有忘记，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吴二小姐几个在暖房转了一圈，暖房太过闷热潮湿的空气让她们都觉得有些不好受，就顺路出了暖房。
吴二小姐指了不远处绿树丛中露出来的一角红色飞檐笑道：“看见没有，那边就是莺啭馆，我们等会在那边听戏。听说开始是梨花班的《四郎探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倒觉得联珠坊的《定军山》比他们家的《四郎探母》唱得好。开场应该唱《定军山》的。”
王晞随口道：“或者是宫里人的意思？”
“这倒有可能。”吴二小姐道，“皇上喜欢武生，淑妃娘娘肯定投其所好。”
她说着，领了她们慢慢往清平侯府的花厅去。
王晞突然停住了脚步，道：“我想到点事，要叮嘱我的丫鬟一声。”
这是常有的事。
姑娘家在别人府里做客，有个不方便的时候，肯定得让丫鬟跑跑腿。
几个人还很礼貌地快步朝前走了一段路，给王晞留下说话的空间和距离。
王晞就招了更沉稳的青绸上前，低声道：“你可听见吴家二小姐说的话了？我若是让你悄无声息地去拔了竹林里的那把大刀，你可有十足的把握不被人发现？”
青绸犹豫了片刻，悄声道：“拔肯定是可以拔，可拔了之后就丢在那里吗？”
照着他们云贵土司的惯例，这么做，等于是和对方宣战了。
青绸觉得王晞大可不必和陈珞闹得这样僵。
她们偷窥在前，陈珞警告在后，退一步也就海阔天空了。
王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每次想起陈珞那张比旁人都好看几分的脸，那刺目的红色绸巾就仿佛在她眼前飘荡似的，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王晞道：“拔了那刀，我就和他两清，鸣金收兵了。他再挑衅我，我都会当没看见，当不知道的。”
青绸松了口气，道：“只是那刀太长太重，怕是不好藏匿。”
王晞道：“藏什么藏？你到时候直接丢到隔壁的柳荫园好了，那边去的人少，又有花架挡着，我们晚上就回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埋起来就行了。就算陈珞发现了，我们都在这边做客，他没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是我们做的。关键就是你别被人看到。所以我问你有没有十足的把握嘛？”
“有！”青绸斩钉截铁地道。
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
王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次就当是我对不起他，以后我肯定远远地躲着他。”
青绸忙不迭地应诺。
王晞还是有点可惜陈珞那张脸。
她见过长公主了，陈珞和长公主不太像。
难道他长得像镇国公？
如果这样，那镇国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
王晞有点想看看镇国公长什么样了。

第四十一章 打断
男女有别不说，陈愚又位高权重，王晞能见到他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她心里虽然明白，但不免有些遗憾。
说起陈愚，那也是个颇为传奇的人物。
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既不是被寄予厚望的长子，也不是被父母疼爱的幺儿。按理，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到了年纪依靠父辈的余荫在亲卫中挂个闲职，领点俸禄，由家中补贴着安安逸逸、闲适惬意地过完这一生。可他偏不认命，先是以读书人的身份参加了院试、乡试、会试，一路考进了殿试，以两榜进士的身份在山东一个叫邹平的小县城里做了个父母官。三年绩考，他还得了个“能”。结果第四年，黄河决堤，他所在的邹平县被淹。按律，父母官是要和辖地共存亡的。陈愚却弃官而逃。后来又不知怎地免了责不说，还以武举重新入仕，做到了羽林左卫同知。
京里说他什么的都有，但没谁能否认他是个能人。
可他再能干，做为走武举的次子，他的前程也就如此了。
谁知道就在此时，他兄长家居然闹起了宠妾灭妻的事来，还被岳家告到了皇帝那里。
他兄长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
他成了镇国公世子。
之后他就顺风顺水，一路平步青云，承了爵不说，还稳稳地坐住了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的位置，在发妻病逝之后，还续娶了宝庆长公主，成了皇家附马，皇帝的心腹宠臣。
不过，王晞的父亲在分析陈愚的时候对他兄长突然闹出宠妾灭妻案颇有疑惑，觉得这其中蹊跷很多。
这也是王晞很好奇陈愚长什么样子的原因之一。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她脑海里转了转，又被她很快压在了心底。
她和吴二小姐几个人又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清平侯（府）女眷落脚的花厅。
清平侯府的女眷还没有过来，王晞和常珂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呆坐，就寻思着告辞回到永城侯府落脚的花厅。
吴二小姐却留她们留得诚心，道：“你们家挨着襄阳侯府，他们家来来往往最多人了，到时候你们家肯定也不得安生。你们不如就留在这里，还能躲个清静。”说完，她又有些后悔，迟疑道，“不过，能趁着这机会多认识些人也好……”
多认识些人做什么？不过就是给那些妇人相看，能有个机会让更多人知道她们还云英未嫁嘛！
常珂直笑，道：“吴姐姐，你看看我们今天都穿了些什么？”
吴二小姐闻言不由打量了她们两眼，见两个都穿着十分得体不说，还都很符合自身的气质，迟疑道：“怎么？今年京里又流行什么新样子了？恕我眼拙，不怎么看得出来！”
王晞和常珂齐声大笑，觉得吴二小姐可爱极了。
常珂忙道：“不是，不是。今年京里又流行什么新样子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我们都只是准备来蹭吃蹭喝，长长见识的，没准备出风头，穿个得体就行了。”
吴二小姐哈哈大笑，很是畅快的样子，道：“你让我看马有几岁，脚程如何，我肯定敢自称第一，可你让我看那些衣服首饰的样式，我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你们别怪我说话太直白就好。”
“怎么会！”王晞嘻嘻笑道，“吴姐姐要不是这么爽快，我们也不会一见如故，结伴相游了。”她见陆玲一直在旁边笑，没怎么说话，怕冷落了她，把陆玲也拉了进来，“还好陆妹妹把你介绍给我们认识，不然就和吴姐姐错过了。”
陆玲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
大家说说笑笑，一炷香功夫的样子，清平侯府的女眷过来了。
浩浩荡荡七、八个妇人加上随行近身服侍的丫鬟婆子拥进来，偌大的花厅都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吴二小姐还说他们家只来了几个喜欢串门的，还有好几个婶婶和嫂嫂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的没跟着过来。
可见清平侯府人丁有多旺了。
他们府里领头的是吴二小姐的祖母。
她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用条镶了祖母绿的烟色额帕勒着，身材高大，柱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红光满面，声音洪亮，笑眯眯地望王晞几个，很是慈爱地道：“哎哟，阿玲是常往我们家跑的，这又是哪家的两个小姑娘？长得真是水灵！”
吴二小姐忙上前引荐。
清平侯府太夫人听说了她们是谁之后，看王晞的目光也和那吴嬷嬷似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可见又是一个知道当年永城侯府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她还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这才温声对王晞道：“要是在永城侯府不好玩，就来我们家找二丫头打发日子，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直管想来的时候就来。”
这是一句非常重的承诺。
有着庇护王晞的意思。
还是一位跟她第一次见面，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身份地位的老者。
王晞让这扑面而来，毫无保留的善意击中，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
她恭敬地给清平侯府太夫人行礼，温声地应诺。
吴二小姐又领着她和常珂给其他女眷行礼。
大家都对她们友善地微笑，和煦地问好。
王晞立刻就喜欢上了清平侯府。
可惜时候不早了，她们能在这儿玩，总不能还跟着人家清平侯府的人去坐席。
说过话之后，王晞和常珂、陆玲就辞了吴家的人，结伴出了花厅。
她们几家落脚的花厅正如吴二小姐所说，人来人往的，笑语殷殷，喧嚣嘈杂，众多女眷或在敞开的花厅，或在院中的树下，或在屋檐美人椅旁，三三两两的说笑着，十分的热闹。
陆玲朝着她们吐了吐舌头，说句“两位姐姐我先走了”就开溜了，王晞和常珂只好硬着头皮穿过院子。
谁知道她们想得太多，并没有人太留心她们，有的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有的看到她们也不过是抬了抬眼。
王晞还从来没有被这样无视过，她觉得很有意思，拉着常珂一路快步进了花厅，见太夫人和侯夫人一坐一立在花厅的罗汉床旁，施珠和常凝在旁边陪着，围了一群妇人笑呵呵地说着话，常妍和二太太几个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了几个在屋里服侍的小丫鬟，并没有谁留意到她们的动向，王晞不禁低声和常珂耳语：“她们不会根本不知道我们出去了吧？”
“有可能！”常珂一副你不用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低声道，“施珠在这里，就算祖母想到你，她也会帮你搪塞过去的，所以你就放心好了，祖母这个时候肯定没空管你的。”可见施珠也有点用处。
王晞抿了嘴笑，和常珂一副老老实实、低眉顺眼的样子坐在角落里吃点心，磕瓜子。
除了青绸去了竹林之后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她还挺惬意的。
可这种惬意并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淑妃娘娘和富阳公主已经到了，据说正在和宝庆长公主说话，同行的还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中午的筵席也要开始了。
大家按着宝庆长公主府的安排入了席。
永城侯府坐在第三进的敞厅中，在西边靠近门口的位置，算得上是佳宾的位置，但与清平侯府第二进靠中堂的位置相比，还是差了点——听说第一进坐着宝庆长公主、淑妃娘娘和富阳公主、临安大长公主等内命妇。
王晞有意想看看那位名震朝野的淑妃娘娘长得什么样，可惜离得有点远，又有重重落院相隔，根本看不到。
襄阳侯府和永城侯府还挺有缘的，相邻而坐。
王晞这才发现常妍、潘小姐和二太太都没在席上。
她低声问常珂怎么没有看见她们。
常珂撇嘴，悄声道：“二伯母每到这个时候都很活跃的，你就不用担心她们了，正式上茶之前，她们肯定会赶过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王晞就看见二太太急匆匆地带着常妍和潘小姐过来了。
常妍还好，好像很习惯了二太太这样的作派，很淡定地给太夫人等人打过招呼就坐了下来，倒是潘小姐满脸通红，很是羞赧的样子。
王晞很想问问她们都去见了谁，见潘小姐这个样子，她反而不太好问了。
很快，正式的筵席开始。
王晞居然在席面上看到了广式烧乳鸽而不是京派的一品鸭、杭派的松鼠桂鱼而不是京城的红烧带鱼、蜀派的鱼香肉丝而不是京派的杭椒肉丝。
这席面安排的很用心。
她在心里暗忖，还低声和常珂评论：“没想到还都烧得挺不错的。”
只是没等到常珂回答，一进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来坐席的估计都坚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闻声竟然全都安静下来。
那笑声就更清楚了。
接着有宫中戴着花冠的女官走了出来，站在二进敞厅的中堂前笑着高声道：“哪位是喻林总兵府施家的大小姐，淑妃娘娘叫您过去叙话！”
施珠神色激动地站了起来，而且很快眼底的那抹激动就变成了骄傲，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姿态优美如模板般地给那位女官行了个礼，随着那女官去了一进的敞厅。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太夫人和侯夫人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她们就被那些羡慕的眼光恭维到，变得欢喜起来。
王晞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宫里的人不是最讲规矩的吗？
怎么能在才上了八道热菜的时候就叫人去说话呢？
大家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她好讨厌这种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被打断。
王晞夹了一筷子刚刚端上来的樟茶鸭，极其正宗的樟茶酥香都没能挽救她的坏心情。

第四十二章 风头
这顿饭注定不可能让王晞安安生生地吃完了。
随着施珠被淑妃娘娘叫进去说话，清平侯府的吴二小姐、庆云侯府的六小姐、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江川伯府的陆玲，还有几个她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却还没来得及认识的贵女，都陆陆续续被叫了过去。
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意思？庆云侯府的六小姐好像还没有定亲吧？”
“吴家的二小姐不也没定亲？”
“既然如此，怎么还叫了江川伯家的大小姐进去？”
“这不还有七皇子和八皇子吗？”
女眷们窃窃私语，透露出许多信息。
王晞只在庆云侯府六小姐被叫进去的时候伸长了脖子多看了几眼。
她来京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因为云想容。
同样是做生意的人，王晞觉得，云想容用大觉寺朝云调的香囊做为端午节的节礼送给店中的贵客，云想容多半是想借助大觉寺的名头提高自己的声誉，而大觉寺愿意给他们开这个方便之门，恐怕也是觉得在云想容这里能让朝云的名声的更响亮，是一件互赢互利的好事。
至于庆云侯府的六小姐，虽然不知道她向别人推荐云想容的衣饰是真心欣赏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但她和云想容的关系肯定是非常的好。
这山不转水转的，谁知道去调查朝云的时候会遇到什么事呢？
王晞不免更关注这位六小姐。
可惜庆云侯府虽是外戚，却明显的比永城侯府的地位要高。
他们家的女眷被安排和清平侯府的女眷前后坐着，在第二进的敞厅，宫中的女官来宣她的时候，王晞只看到了她一个侧影。
虽然如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六小姐是个杏眼桃腮，神色温婉，落落大方，十分标致的美人。
王晞有点意外。
既然喜欢华服美饰，她还以为这位六小姐会是副雍容华贵的作派。
没想到这么清婉。
她低声和常珂道：“她平时也是这样的打扮吗？”
常珂点头，道：“今天比平时还多戴了几件首饰。”
王晞又朝二进敞厅中堂的位置看一眼。
屏风旁立的一株人高的红色山茶花却斜伸一枝，开得艳丽。
也不知道等会儿还会不会宣了人进去说话。
气氛显得有些浮躁。
席面上了些什么菜也没有人理会了。
王晞却吃的心满意足，还示意常珂快点，不然刚端上来的那碗鸡豆花冷了就不好吃了。
常珂抿了嘴笑，和她打着哑谜。
旁边的常凝见了，恨恨地瞪了王晞和常珂一眼。
常珂不想惹事，低了头只顾着吃。
王晞却不怕她，寻思着要不要瞪回去，二进敞厅中堂那边又有了动静。
有宫中的女官出来宣了几位贵妇人进去。
后来又来宣了坐在他们身边的襄阳侯府的女眷。
能在这样的场合出这样的风头，也是种殊荣。
大家又开始议论这些贵妇人的身份。
前面敞厅的席面上，除了永城侯府这一桌齐齐整整只少了个施珠，其他席面都因为有人被叫走而显得有些凌乱了。太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常凝更是“啪”地一声不知是有意还是失手，把调羹碰在了碗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凝！”侯夫人的脸色比太夫人更难看，她低声呵斥着女儿，“如果你以后都不想来参加这样的筵席，我会好好安排的。”
常凝没有说话，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内水光欲坠。
王晞越来越不理解常凝了。
这样的场合，并不是你优秀或者是不优秀就能与众不同的，能出风头的那些人，通常都与家族、父兄有很大的关系。
个人的能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置气？最后也不过是气坏了自己而已。
王晞朝着常珂摊了摊手。
“王晞！”常凝咬牙切齿地喊她，一副要找她麻烦的样子。
王晞觉得她都傻得没边了，寻思着以后还是少和她结伴，不然迟早会被她连累的。
好在是常凝还没有蠢到敢不管不顾的地步，她满脸的不悦，却没有继续作妖。
可这席面上的气氛太差了。
王晞觉得自己有点食不下咽，干脆放了筷子。
好在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小丫鬟们端了茶点之后，很快有人安排她们去莺啭馆听戏。
王晞感觉到太夫人松了一口气，神色都缓和了下来。
永城侯府也混得太差了吧!
还和长公主是邻居呢！
王晞在心里腹诽，依旧和常珂作伴，一道同行。
莺啭馆是个二层的大戏台。
长公主府安排给永城侯府女眷听戏的位置还不错，在第二排靠最西边的位置，旁边依旧是襄阳侯府的女眷。
大家依次坐下，那些被淑妃娘娘叫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她们却始终没有看见施珠的影子。
太夫人有点着急。
有宫女来给太夫人回话，说施珠被富阳公主留了下来，让太夫人不要担心，等会儿散场的时候会有宫中的女官亲自送她回来。
太夫人顿时喜上眉梢，好像完全忘记了之前所受的冷落，又高高兴兴地和襄阳侯府的女眷们说起话来。
王晞却开始心中不安起来。
青绸已经去了一顿饭的功夫了。
按理，她不应该去这么长时间才对。
难道她遇到什么事了？
这里可是长公主府。
虽说今天客多人杂，可若是真的被怀疑，还是很麻烦的。
王晞悄声叮嘱红绸出去看看：“不要走得太远，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迷了路。别青绸没有找到，把你又搭了进去。”又怕红绸担心，安慰她，“青绸为人机敏，实在不行，还可以翻墙。说不定她已经先回了永城侯府。你要是没找到她，就派个人回府去看看。”
毕竟两家的院墙不算高。
红绸对青绸的身手非常有信心，闻言直笑，半点也不担心，还道：“您就放心听戏好了，别的不敢说，这逃跑的功夫我和我阿姐都苦心练过，何况这是内宅，有心算无心，可能完不成您的吩咐，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人抓住马脚的。”
但对手是陈珞，王晞觉得还是别那么乐观。红绸很快静悄悄地离开莺啭馆。
王晞也没空理会她了。
宝庆长公主陪着淑妃娘娘过来了。
所有人恭敬地行礼，宫中的女官、宫女和太监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她们，除了一阵香风和一大群人，不要说淑妃娘娘，就是宝庆长公主，王晞连个衣角都没有看到。
还是地位太悬殊啊！
王晞在心中感慨，重新和太夫人等人坐下，却发现吴二小姐正坐在他们前排的位置朝着她招手。
总算是见着个能说话的人了。
王晞感慨万千，朝她摇着手中的帕子。
吴二小姐捂了嘴笑，转过身去和旁边的妇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出了听戏的长廊。
王晞想了想，对太夫人道：“我能去找吴家二小姐玩吗？”
太夫人讶然，道：“你怎么认识吴家二小姐的？”
王晞说是陆玲引荐的。
太夫人很是欢喜，道：“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好，讨人喜欢。”她不仅同意了，还叮嘱她：“川江伯府人事简单，那孩子心性纯善，你多和她走动走动是好事。”
一副希望她能和这些人交好的样子。
王晞笑着应了一声，干脆邀请常珂：“四姐姐要不要和我做个伴？我一个人还是有点胆怯的。”
常珂没想到王晞会带上她，心中欢跃，面上却不敢透露，朝太夫人看去。
常妍和潘小姐颇有些惊讶地望着王晞，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都像隐形人似的三太太却迫不及待地道：“去吧！去吧！难得跟着出来一趟，你们小姑娘家就应该好好地玩玩，交些朋友，总跟在我们身边，算是什么事！”说完，还带着几分怯意看了太夫人一眼。
太夫人没有注意不说，还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常珂和王晞做伴。
三太太眼里藏着高兴，在常珂起身的时候还塞了个东西给她。
等王晞和她出了长廊，不禁好奇地问是什么。
常珂也不知道，寻了个没什么人的树下拿出来看，是个荷包，装着些干果，小姑娘们聊天吃正好。
“我娘她……”常珂看着手中的荷包半晌才道，“没什么主意，但心里还是盼着我好的。”
王晞在心里叹气，装着没听懂的，挽了常珂的胳膊，笑盈盈地道：“我们去看看吴二小姐要干什么？引了我们两个出来，要是不好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过她。”
常珂也收起戚容，两人笑嘻嘻地去找吴二小姐。
结果刚走几步，抬头却看见吴二小姐笑吟吟地站在离她们不远的一棵树下朝着她们眨眼睛。
王晞和常珂跑了过去。
吴二小姐笑道：“我就知道王妹妹肯定有办法。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两人没有多问，跟着她七弯八拐的，到了个颇为僻静的小花园，穿过小花园的石径，看到一个小小的二层阁楼。
“这里是大戏台的西边，”她熟门熟路地推开那小阁楼的门，领着两人爬上仅能通过一个人的狭窄楼梯，“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大戏台，比在下面坐着看得清楚多了。这还是我小的时候，钰姐姐带我来的。”
“钰姐姐？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王晞脚步一顿。

第四十三章 共同
吴二小姐点头，笑得非常爽朗：“她还挺好客的。我们小时候和家里人一起过来，她常会领了我们玩，夏天还会做很好喝的酸梅汤给我们喝，和我们玩丢沙包。”
王晞在楼梯间站了片刻。
常珂也说陈珏不错。
可陈珏却讨厌陈珞，而且到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关乎到人品的地步。
同父异母的姐弟，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地恨陈珞呢？
她忍不住打探：“陈大小姐如今出了阁，还和陈二公子的关系非常紧张吗？”
可能陈氏姐弟不和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吴二小姐挑了挑眉，除了显得有些惊讶之外，并没有追问王晞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珏姐姐嫁了人，再和娘家的兄弟闹就没意思了。”
这才说得过去。
不然她都要怀疑吴二小姐等人的品行了。
王晞好奇道：“她嫁了个怎样的人家？”
此时她们已经爬到二楼，三人在个小小的阁楼上站定，吴二小姐仔细地看了王晞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你相信我说的话？”
王晞打量着眼前的情景。
难怪吴二小姐说这是个好地方。
这阁楼被株树冠如伞的老槐树挡着，不仔细看，还挺难发现这上面有人的。
她打开阁楼的窗棂。
正午的阳光洒落进来，对面的大戏台看得一清二楚。
她懒懒地伸手揪了片窗外的叶片，笑道：“小时候不懂事，又不知道控制脾气，打打闹闹是常事。若是长大了，特别是姑娘家，出了阁，有了自己的夫婿和子女还不知道心疼父母和兄弟，要不就是他们之间有仇，要不就是这女孩子人品有瑕，可偏偏你和珂表姐都说她人好。我和你们是姐妹，当然更相信你们。”
“哈！”吴二小姐很是意外，她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的，居然能说出和我祖母一样的话来。不过，珏姐姐和珞二哥的事挺复杂的，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听那口气，虽然和陈家姐弟三人关系都不错，却还没有到亲如姐妹的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王晞莫名就觉得松了口气。
吴二小姐走过去推其它几扇窗棂。
常珂也跟着帮忙。
“珏姐姐嫁到丁家了。”吴二小姐回着王晞刚才的话，“丁姐夫是家中长子，他们是世袭的都指挥使，虽说门第一般，丁姐夫却是品行端方，相貌堂堂，是陈世伯选了又选才挑中的亲事，珏姐姐过得挺好的。”
没有让女儿去联姻。
王晞愕然，觉得这个陈愚还挺有意思的。
吴二小姐已趴在了她旁边的窗棂边，还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她们道：“我们在这里听了戏再下去。”
常珂自然觉得好。
王晞道：“还是让小丫鬟搬几个凳子上来吧！我觉得我可能站不了一下午。”
吴二小姐哈哈大笑，道：“你身边那两个小丫鬟呢？我瞧着她们手脚挺灵敏的，让她们帮着我的丫鬟去搬凳子好了——我身边的阿蛮，不太怎么会说话，特别是这样的场合，她不太应付得来。”
她贴身的丫鬟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白白净净，微微有些胖，表情有些羞怯，一看就是个老实听话的。
可老实人这么多，做贴身的丫鬟有时候未必就合适啊！
但一家有一家的家风，说不定人家清平侯府的丫鬟就不要你精明能干，就要你听话肯干呢？
王晞笑道：“我派了点事给她们。我让我身边的另一个丫鬟白果和她一道吧！”
白果是照着内院管事嬷嬷培养的，交际能力，为人处事都很主见。
吴二小姐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常珂从她母亲给的荷包里掏了干果出来给她们吃。
凳子还没来，戏台锣鼓已经开始了，联珠坊的开唱是一折滑稽戏，准备先把气氛炒起来。
吴二小姐单手捏着山核桃，笑道：“联珠坊的班主肯定会被气死，给梨花班的唱开场。”
王晞看着那山核桃“咔嚓”一声，核是核，肉是肉，吴二小姐身手不弱，还看出红绸和青绸都有武技傍身。
吴二小姐分了核桃给她们吃。
两人道了谢。
那个叫阿蛮的丫鬟和白果搬了板凳上来，她还对吴二小姐道：“翠姑问我要不要人帮忙，我说不用。”
翠姑是谁？
王晞望着吴二小姐。
吴二小姐忙解释：“是宝庆长公主府里的一位女官。”
好吧！看来清平侯府女眷和宝庆长公主是真挺好的，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连吴二小姐身边的丫鬟都认识。
常珂朝着王晞使眼色。
王晞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吴二小姐已招待她们坐下。
白果不愧是以后要给王晞管理内院的人，她转身下去还端了茶点和瓜果糖食上来：“翠姑给的，还专程拨了个人在下面帮我们烧热水。”
吴二小姐看白果的目光都不同了，她夸王晞：“你身边的丫鬟都挺不错的！”
不知道是单纯的夸白果会办事呢，还是把青绸和红绸也一道夸了。
王晞惯会装傻，只单纯地让白果向吴二小姐道谢。
白果给吴二小姐续了杯茶。
陆玲和个年约三旬的嬷嬷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人还没站定，嘴里已道：“哎呀，我来晚了，明镜拉着我说话，我一时也不好走开。”
常珂告诉王晞：“明镜就是庆云侯府六小姐。”
王晞颔首。
陆玲身边的嬷嬷给她们行过礼之后就下了楼。
吴二小姐道：“不是不想约明镜，而是她走哪里都一堆人盯着，我们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个戏，有她在，肯定是不成的。说不定还会把富阳给引来。”
王晞左右张望，道：“淑妃娘娘她们在哪里观戏？”
吴二小姐抿着嘴笑，指了指阁楼左下方：“在下面的抱厦。”
隔的倒不远，就是被屋脊挡着，不可能看得到。
王晞有些失望。
陆玲安慰她道：“淑妃娘娘看着还没有宝庆长公主年轻，你真见了，肯定会失望的。”
王晞大笑，觉得陆玲很可爱：“若说年轻，恐怕没几个人比得上宝庆长公主吧？”
大家听了笑成了一团，陆玲甚至说起了京中哪家的胭脂水粉最好。
结果常珂是个不怎么出门的，吴二小姐是家里长辈给什么就用什么，三个人只有王晞能接得住她的话。
陆玲不免有些失望，拉了吴二小姐：“下次我约了你去逛街，你不许再推脱！”
不知道她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吴二小姐闻言色变，忙把陆玲推给王晞：“喏，这不是还有个也喜欢这些东西的吗？你下次可以约了她去！”
陆玲喜上眉梢，道：“我怎么没有想到？王姐姐，我们下次约了一起出去玩。”
王晞乐得有这样一个玩伴，笑眯眯地应好，想起上次和常珂逛街的经历，道：“那你提前几天跟我说，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叫桌席面。”
几个女孩子，在外面吃饭是不行的，但可以趁这机会去家里做客，然后在酒楼叫菜过来。
当然，各府里的厨子手艺肯定都不差，可吃得多了，换个胃口也是好的。
谁知道吴二小姐听了眼睛一亮，道：“这个可以叫上我，我虽然不用买那些胭脂水粉，却可以和你们做个伴。“
陆玲在那里撒娇：“姐姐听说有吃的就愿意和我出门，听说要陪我就说没空，我要去告诉太夫人。”
吴二小姐呵呵地笑，道：“民以食为天嘛！今天席面上最后一道鸡豆花我就没有吃到。之前我都盼了好几天了。长公主家这次请的灶上师傅川菜做的很正宗。”
清平侯府家不是应该更喜欢吃西北菜吗？
王晞想着，道：“你也不用觉得遗憾，他们家的川菜做的是不错，不过这道鸡豆花还是落了下乘，他们用做浇头的涪陵榨菜应该不是自己做的，要不就是没腌好，虽然咸香却不够脆爽，你要是真喜欢吃这道菜，下次来我家，我给你做。今天席面上的烧乳鸽和鸡豆花，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前者工艺复杂，只需要吩咐别人动手；后者味在浇头，她只要配好比例。都是比较简单的菜。
其他三个人安静地望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半晌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王晞不解，“这都是很简单的菜，除了这两个菜，淮扬菜里的蟹粉狮子头我也很拿手，不过现在不是吃蟹的季节，若是你们觉得咸蛋黄也可以接受，我到时候也给你们做这道菜。”
“好啊，好啊！”陆玲双眼熠熠生辉，立刻上前抱了王晞的胳膊，“我要吃！”她随后又眉头一皱，“可姐姐家在蜀中，我们也不可能去你们家啊！”
王晞有段时间没有请客了，还颇有些手痒，大方地道：“我马上就要搬去柳荫园了，到时候请你们吃饭啊！”
“乔迁之喜啊！”吴二小姐笑吟吟地道，“是要去庆贺一番。我酿了乌梅酒，到时候我带酒去。”
陆玲道：“那我带茶。长公主前几天送了我祖母几两毛尖，味道可好了。”
常珂笑道：“那我帮着去布置，送几盆应景的花过去。”
俨然要办个小聚会的样子。

第四十四章 美食
莺啭馆大戏台上联珠坊的滑稽戏正到了一个小高潮。
丑角鼻梁子上画了一块白，蹲身行走装着侏儒，演着被骗后的捶胸顿足，引来大家一阵又一阵的哄堂大笑，就算是在阁楼上的王晞几个，也渐渐被那伶人吸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全落在他的身上，跟着下方看戏的人笑了起来。
只有陆玲，年纪还轻，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丑角只能让她笑一笑，她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开始悄悄地去拉王晞的衣角，好奇地问：“姐姐怎么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根本没指望着她们去灶上烧菜，懂个基本的菜式能应个景就行了，像王晞这样，不管是哪里的菜，说起来都头头是道的，肯定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王晞见那伶人虽然表演的不错，但接下来的桥段有些老套，最初的惊喜过后，虽然知道这是因为戏班在权贵府第唱戏求稳求全，不敢用新段子的原因，但还是有点失望。陆玲问她话的时候，她也就把心思放在了陆玲身上，笑道：“我高祖父有一次出去做生意，被大雨困在一间庙里了，虽说身边带了很多金银，也有吃食材料，却没几个人会做的。他老人家受了大罪，回来之后就要求我们家的子弟在出门之前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做些面、饼之类的。我曾祖父因此发现自己比较擅长做菜，我祖父也因此特别喜欢各地美食，我耳濡目染，就学会了很多做菜的方法。”
她没有告诉陆玲，她曾祖父因此还创了一个酒楼的牌子，现在成了他们家颇为赚钱的产业之一。
陆玲听得目瞪口呆，佩服地道：“难怪你们家能做那么大的生意！我祖母说，有能耐的人都能居安思危，把逆境当成磨刀石。你们家的长辈仅仅因为没能吃上饭菜就让你们学了门能照顾自己的技能，也挺厉害的。”
哎哟，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
而且说话的时候那眼神不知道有多清澈，一看就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真诚。
王晞就更喜欢她了，道：“你还喜欢吃什么？柳荫园六月底就能住人了，京城七月份什么最好吃？正是龙头鱼上市的季节，还有海胆也正肥美。不过，海胆你未必吃得习惯。你们北方人喜欢吃饺子，你吃过鲅鱼馅的饺子没有？七月也是鲅鱼上市的时候，等你过来，我给你做鲅鱼馅的饺子，或者是清蒸鲅鱼也可以。”
不过几句话，已让人知道她有多会吃了。
别说是陆玲，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的吴二小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道：“鲅鱼还能做饺子吗？会不会很腥？”
王晞笑道：“鲅鱼饺子是胶东那边的食谱。至于说腥不腥，就看你的口味了。像我，就觉得羊肉太膻，可你们却都爱吃。”
吴二小姐索性也不看戏了，和王晞说起吃食来：“羊肉怎么会膻，那是你们没有吃对地方，我们北方喜欢河套的羊肉，放点盐巴清水煮煮就可以吃了，不知道有多鲜美。”
清平侯家果然还是喜欢吃西北菜。
王晞莞尔，笑道：“你们府上设宴，拿手好菜肯定是白水煮羊肉、手抓羊肉、烤羊肉，对不对？”
吴二小姐瞪眼，道：“你别小瞧我们家，我们家最拿手的是油泼扯面。”
“还是西北菜。”王晞哈哈大笑，很少有机会能这样直白地怼人却不用担心对方有颗玻璃心，一有风吹草动就生气。
吴二小姐哈哈大笑，对王晞的调侃不以为意。
王晞很想抱着陆玲亲一口。
这小姑娘给她介绍了个值得结伴玩耍的朋友。
吴二小姐还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十月份的时候再办个赏花宴吧？那会儿正是吃螃蟹的时候，你这么会吃，肯定吃过不止一处的螃蟹。我听教我读书的夫子说，各地的螃蟹味道都不一样，我很想尝尝有什么不同。”
王晞爽快地答应了。
戏台上滑稽戏已经收场，梨花班马上要开始唱《四郎探母》了。
没有了喧嚣的锣鼓声，她们说话的声音骤然间显得大了起来。
常珂道：“还是别开什么赏花宴了，到时候是请还是不请施表姐呢？”
就差没说有她会很扫兴了。
几个人又开始讨论怎么请客？什么时候请客？
大戏台上扎着靠旗，穿着厚底鞋的四郎上场了。
那清亮的嗓子一开口，就把几个小姑娘的目光重新吸引到了戏台上。
常珂激动地道：“这是梨花班的小荣喜吗？”
陆玲道：“是他。如今荣喜都不怎么唱了，说是年纪大了，嗓子不太好了。”
吴二小姐道：“我还是他十二、三岁刚刚登台的时候见过，唇红齿白的，像个年画娃娃，可漂亮了。他今年也有二十一、二了吧？正是唱武生的好年纪。”
陆玲道：“他现在也很漂亮。个子不高，可看着很苗条，皮肤尤其好。临安大长公主过寿的时候，还特意叫了他去说话。一双眼睛顾盼生辉，临安大长公主还夸他眼睛好看，他说是从小练的，对着绣球左右地看，时间长了，都能练出一双这样的眼睛。我回家还学了，不过，没学几日，跟着祖母去庆云侯府喝酒，回来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吴二小姐大笑，道：“你是又找到其它好玩的了吧？”
陆玲也不否认，嘻嘻笑道：“薄明月说他可以让小猫拜年，我教我们家丸子拜年去了。”
几个人大笑。
翠姑安排的嬷嬷提了热水上来给她们续水。
小荣喜一个开打，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已是大家风范。
王晞不由轻叹一声“好”，探身去看。
吴二小姐拉了她，朝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道：“你用这个！千里镜。你用过没有？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王晞接过来一看，是个比她用的那个还要轻巧的千里镜，折叠式的，可以藏在荷包里，当然看的范围也就很有限了。
但有总比没有好。
王晞笑盈盈地道谢。
陆玲道：“竹姐姐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告诉我。”
吴二小姐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嚷得大家都知道了吗？这可是我从七哥那里悄悄拿出来的。是舶来货，可难弄了。我七哥还是用自己珍藏的那把锦春刀和珞二哥换的。平时都舍不得给人看一眼的。”
王晞心中一动。
陈珞手中用的会不会就是这支千里镜？
如果是这支，那他应该看不到自己才是。
她忙道：“这千里镜，你七哥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吴二小姐笑道：“应该有大半年了！他偷偷拿出擦拭的时候被我发现的，我趁着他不注意就给顺来了。正好可以试试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陈珞手里不止有一支千里镜。
说不定他还能弄到像她大哥手里的那支一样，可以看得很远的。
王晞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几句陈珞，寻思着这千里镜于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儿，吴二小姐拿出来第一个给她，她看一眼那小荣喜长什么样也就罢了，还是早点让其他人试试，视线一偏，千里镜中出现了青绸的身影。
怎么不见红绸？
王晞眉头微蹙，很快收拾好表情，转身把千里镜还给了吴二小姐，道：“我们一个人看一会儿。”
朋友在一起玩，就要彼此迁就，彼此忍让。
吴二小姐也觉得陆玲给她介绍了个不错的玩伴，接过来顺手就给了年纪最小的陆玲，还告诉陆玲怎么用。
远景突然被放大了，第一次使用千里镜的陆玲低低地惊呼，忙将千里镜递给了常珂：“姐姐，你快看，可有意思了！”
这样的女孩子，常珂怎能不喜欢？
可她不好说王晞也有一个，笑着道了谢，她被陆玲拉着去了旁边的窗棂边。
王晞也站到了窗棂旁，看着青绸和蹲在阁楼旁的嬷嬷说着话，她对吴二小姐道：“我看到我的丫鬟在找我，我下去看看是什么事，马上上来！”
几个人正在玩千里镜，闻言“嗯哼”了两声，没有多看她一眼。
王晞笑着下了阁楼。
青绸面带笑容，眼底却带着几分焦急。
王晞和那嬷嬷打个招呼，领着青绸到旁边槐树下说话。
“我听说红绸去找我了，可我没有遇到红绸。”青绸焦急地道，“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其它的地方，又不敢贸贸然闯进去，怕给小姐惹事。”
王晞已经料到了，心中自有成算，先问青绸：“你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青绸摇头，道：“就是有事耽搁了——我怕人发现，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去的鹿鸣轩。谁知道鹿鸣轩那边防守重重，到处是护卫。我怕打草惊蛇，在一个凉亭的横梁上躲了半天，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护卫走了才去竹林。”说完，她双颊发红，神色激动地又道，“没有人发现。我把那把刀拔了，然后按照您说的，把它丢到了柳荫园。我还怕那边有工匠无意间发现，又翻墙过去，把刀埋好了才过来的。”
王晞望着她的鞋。
鞋梆子很干净。
青绸道：“我都收拾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但鹿鸣轩有守卫是什么一回事呢？

第四十五章 倒霉
青绸并不是普通的丫鬟。
她被送到王家，就是为了保护王家女眷的。所以她在进王家之前，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对于护卫这方面，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防守的虽然很严，”她道，“护卫的神色却很放松，他们应该只是防着有人进出鹿鸣轩，像是有重要的人在那里落脚似的。”
王晞想了想，道：“今天宫里来了人，明面上是来了好几位皇子，可谁又敢说只是来了这几位呢？鹿鸣轩原本就是陈珞的院子，若是有人想到他住的院子里看看，鹿鸣轩被人把守着，那也说得过去。”
青绸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之前还想要不要试探一下那些护卫，后来想想，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而且那些护卫我瞧着有些奇怪，说是卫所的人吧，看着又没那么规矩；说是私人请的吧，那身衣裳和刀械又太好了。”
能在京城走动的卫所，只可能是皇家亲卫，这样的人那是祖宗十八代都会被查个底朝天的，绝对没有作奸犯科之人，他们在仪态方面还另有要求，最直观的就是乍眼一看特别的挺拔，看着特别的规整，非常好认。青绸说他们没那么规矩，也就是仪容上没达到要求，这在皇家亲卫里是不太可能的。要知道，朝廷法令里有一条“殿前失仪”，甚至能让两榜进士都蹲大牢里去，不要说卫所的武官了。
至于衣裳刀械，那就更不用说了。
连马都属于军方管制，侯伯国公之家发现十来件兵器就能治你个“谋逆”之罪，谁敢私自配戴刀剑？
可这世上不是还有一种事情叫“例外”吗？
京中权贵多如狗，想必这种“例外”也特别的多。
王晞放下了心，并没有多想。
谁知道那些权贵们在想什么呢？
就算是这些护卫有问题，出了事，那也是长公主府和镇国公府的事，她不过是个隔壁看热闹的。
王晞问青绸：“你除了去鹿鸣轩还有没有去过其它地方？你仔细想想。”
青绸和红绸有特殊的联络方法，这方法是她们寨子里传了几百年的，当年是为了上山打野兽，怕族人之间走散用的，后来又为了逃避那些当权者的围剿，不要说王家了，就是各寨之间，也不太清楚各自具体用的是什么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王晞让红绸去找青绸的缘故。
青绸认真地回想了好几遍，很肯定地道：“没有！我哪里都没有去！”
王晞道：“也许是她等急了和你走岔了。你再悄悄地找一圈，如果还是找不到，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有些事，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青绸点头，两人分头，一个去找红绸，一个回了阁楼。
阁楼上吴二小姐几个正挤在窗前拿着千里镜朝下看呢，听见动静知道是王晞上来了，常珂忙朝着她招手，道：“快来，快来，解逢！”
王晞一时间还没有明白。
陆玲嘻嘻笑道：“王姐姐，富阳公主在和解逢说话。”
这，这不是私相授受吗？
两人也太没脑子了吧？就算是见面，也不用逮着这时候，人多眼杂的，太容易被人看见了。
不过，这样的场面还是挺少见的。
特别是从常珂的描述中得知，这位襄阳侯府四公子解逢也是位美男子，而富阳公主她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的情况下，王晞就更好奇了。
她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嘴里还道：“你们怎么发现的？不会是有人给他们牵线吧？这要是被淑妃娘娘发现了，恐怕难逃一劫。”
在她的心里，如果没有人牵线，就算是富阳公主想和解逢见上一面也难。
吴二小姐几个听了冲着她直笑，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有点傻的样子。
王晞心里打着转。
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没等她细问，吴二小姐已一把将她拽到了窗前，还把千里镜也塞到了她的手里，指了阁楼下面东边的一棵大槐树道：“喛，穿红衣的是富阳，穿青衫的是谢逢。”
机会难得，王晞也没空多想了，举起千里镜踮着脚探出窗去。
谢逢的脸被树枝挡住了，看不清楚，可身材高挑挺拔，露在衣袖外的手指白净修长，很是文雅，可见这位谢逢气质颇为不俗。倒是站在谢逢对面的富阳公主，中等身材，圆圆的脸，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乌黑发亮，单看也是个青春貌美的小姑娘，可放在美人如云的贵女圈里，就太平凡了。
也不知道她这相貌是随了谁？
王晞暗自嘀咕道，就看见谢逢摆着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富阳公主听了，顿时脸色大变，红润的脸庞也血色尽褪。
两人又对着站了一会儿，谢逢给富阳公主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王晞看了他一个侧脸。
面如玉冠，高鼻剑眉，下颌线条优美而温和，是个如玉如琢的美男子。
和陈珞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四皇子也有美名，不知道是否如解逢一样的出众？
王晞追随着解逢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绿树林中。
再看富阳公主，她像是很受打击的样子，六神无主，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突然间施珠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抱住了富阳公主。
富阳公主伏在她肩头大哭起来。
施珠望着谢逢远去的方向，脸色很难看。
这……
王晞立刻将千里镜递给了吴二小姐，道：“你看！谢逢，不会是拒绝了富阳公主吧？”
吴二小姐一面拿着千里镜朝下望，一面不屑地冷笑道：“淑妃把自己生的几个孩子当香饽饽，却不想想皇上一日不定储君，别人家一日不敢和她们为伍。解逢好歹是功勋子弟，他就是要作死，也不敢带着一大家子一起作死啊！”
王晞高看解逢一眼，第一次和常珂统一了观点，觉得解逢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那他还挺不错的！”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陆玲已伸长了手臂要去抢吴二小姐的千里镜：“你快给我看看，解逢真的拒绝了富阳？他可是家中的次子，若是能尚了公主也未尝不可啊！富阳脾气还是挺好的。何况这件事淑妃娘娘也答应了，他为什么要拒绝？就不怕淑妃娘娘不高兴吗？”
王晞闻言差点没站稳，惊愕道：“你说什么？这件事是淑妃娘娘促成的？！”
吴二小姐把千里镜给了陆玲，陆玲一面迫不及待去看富阳公主和施珠，一面道：“当然啦！不然你以为这儿是哪里？没有淑妃娘娘的默许，你以为谢逢能到这边来？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是淑妃娘娘做出来的，我们又干嘛要大惊小怪地叫你过来看？”
好吧，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王晞无言以对，又忍不住好奇道：“那解家四公子真有这么好吗？淑妃娘娘有必要这样吗？”
在她看来，淑妃娘娘要是真的看中了解逢，大可直接跟皇上说，让皇上赐婚。这样安排两人私下相见，让人诟病不说，还非常没品，不是个做嫔妃应有的行事作派。
吴二小姐想也没想地道：“想想也知道，肯定是皇上不同意啊！”又同情地摇了摇头，“解逢算是倒大霉了，被牵扯到富阳的婚事中去，他就算婉言拒绝了富阳公主，那最后也得淑妃娘娘愿意才行。而且淑妃这么一搅和，富阳没有嫁出去之前，他们家哪敢给他定亲。”然后她问常珂，“解逢也有十八了吧？”
常珂摇头，道：“他今年十七，我记得和我五堂兄是一年的。”
这也太奇怪了。
王晞道：“不是应该广撒网吗？只有解逢一个人来吗？”
如果能见到四皇子就好了。
吴二小姐听着愣了愣，随后大笑起来，道：“你看，连你都知道要广撒网，可想那淑妃娘娘有多小家子气了。这样的人不认识也罢。”又打趣她，“不过，你还想见谁？他们都在那边的鹂音轩听戏，你可以用千里镜看看。”
太远了，根本看不清。
王晞有点后悔。
早知道吴二小姐带了千里镜，她也应该把千里镜带上的，说不定还真能看见几位皇子长什么样子。
念头一闪而过，陆玲那边低声叫嚷道：“你们快来看！陈璎过来了。淑妃娘娘不会也叫了他吧？他比富阳大好几岁，富阳平时就不怎么理他，何况陈璎是长子，镇国公是不可能让他去尚公主的。”
“陈璎吗？”没等王晞和吴二小姐反应过来，常珂已高兴地道，“他怎么过来了？”说着，跑到了陆玲的身边，“快给我看看，我好几年没见过陈家大公子了，让我看看他现在都长成什么样子了？”
陆玲抢不过她，把千里镜给了常珂。
王晞也凑了过去。
她也想看看陈璎长什么样子。
只有吴二小姐在旁边低声嘀咕道：“淑妃娘娘用意何在？她这是想给富阳定亲呢？还是想要利用联姻来拉拢人呢？”
吴二小姐想了又想也想不明白。
陈璎还好说，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宝庆长公主的继子，还得了皇帝的关照，这几年升迁极快，仅次于陈珞。可襄阳侯府，这么多年以来都是靠着左右逢源过日子，这样的人家说白了就是墙头草，要多少有多少，和这样的人家联姻，有什么好处？

第四十六章 诡谲
如常珂所说，陈璎也是个美男子。
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卧蚕眉，丹凤眼，笑的时候眼角微弯，很是温和，乍看上去，和陈珞根本没有相似之处，不知道的人根本想像不到他们是两兄弟——陈珞的俊美咄咄逼人，太过锐利。陈璎则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很容易让人亲近。
千里镜中能看到的景象有限。
陈璎过来之后就碰见了富阳公主和施珠，因为看不到富阳公主和施珠的表情，王晞不知道富阳公主有没有留下哭过的痕迹，陈璎和她们笑语殷殷的，不一会儿，她就看见富阳公主和施珠都捂了嘴笑，很高兴的样子。
看来陈璎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常珂已在旁边道：“怎么样？你看清楚陈璎长什么样了没有？”
言下之意，要是看清楚了，就把千里镜给她，让她再多看几眼。
王晞自然不会和常珂争，不仅把千里镜给了她，还退后几步，把窗前的位置也让给了常珂。
常珂喜滋滋地趴了上去。
王晞抬头却看见吴二小姐若有所思的面孔。
她不由道了声：“怎么了？”
吴二小姐摇了摇头，对常珂道：“要是还有谁过来，你跟我说一声。”
常珂应“好”，吴二小姐几个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陆玲这才有功夫叉了块水果吃。
可那边常珂已惊呼道：“怎么薄明月和四皇子也过来了。”
王晞愣了愣，吴二小姐已快步上前，急切地伸手让常珂把千里镜给她：“快，让我看看！”
常珂像王晞一样，把千里镜和位置让给了吴二小姐。
王晞则直接趴在了窗棂上，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织锦遍地金直裰的男子和一个穿着黄藤色织金云纹团花曳撒的男子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的五官看得不是很清楚，皮肤却都很白，穿宝蓝色织锦遍地金直裰的男子矮一些，穿黄藤色织金云纹团花曳撒的男子要高一些，而且身材比例非常的好，猿背蜂腰不说，那腿还比上半身都长，就这么远远的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秀美俊逸之感。
王晞不禁道：“那个穿黄藤色衣服的人是谁？”
吴二小姐没有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表情显得有些凝重，道：“是四皇子。”
常珂眼中最漂亮的皇子？
王晞又多看了一眼，这才有空打量他身边的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被陈珞“伤害”过的薄明月了。
瘦高个子，腰间挂了几个荷包，或姜黄色或粉红色或淡紫色，配着他的衣衫，亮丽却不显俗气，给人以花团锦簇、富贵奢华之感，十分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不知道是谁给他配的色？这个人十分懂行。
不过，薄明月行动举止之间有些跳脱，原本和四皇子并肩而行，突然间几大步就走到了四皇子的前面，然后转过身来，倒行着和四皇子说着话。
四皇子好像对他这样的行为习惯却很不赞同，停下了脚步，和薄明月说了几句话，薄明月摸了摸头，这才重新和四皇子并肩而行。
王晞好像看清楚四皇子长什么样子了。
她问吴二小姐：“他们在干什么？”
吴二小姐听出话中之意，把千里镜递给了她。王晞立刻朝四皇子望去。
真不愧是常珂夸奖过的美男子。
深深的双眼皮，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皮肤光洁得像有一层釉似的，只是看薄明月的时眼波不兴，表情冷酷。
王晞打了个寒颤。
还是觉得陈珞更漂亮。
虽然陈珞的五官没有四皇子这样无瑕，可他英姿勃、发，让她觉得更有生气。
再看他身边的薄明月。
没想到长得也不错。
他眉清目秀的，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还有很多小动作，让他的人看起来整个脸庞都好像在闪闪发亮，如同一个无忧无虑，在富贵乡长大的小孩儿，还带着几分童真，极其引人瞩目。
这算是什么？一个冰冷，一个热情？
薄明月这样的，王晞见过。
她的一个堂侄儿就这样。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四皇子这样的。
比较少见。
她留恋地又看了四皇子一眼，这才把千里镜还给吴二小姐。
谁知道吴二小姐却摆了摆手，道：“你们看吧！要是还有谁过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常珂还惦记着陈璎，见陆玲也无意凑热闹，就接过了王晞手中的千里镜。
只是原本站在树下说话的三人，陈璎、富阳公主和施珠都已不见踪影，大槐树下只余一地冷清。
常珂失望地放下了千里镜，转身听见陆玲在讲薄明月：“大家都嫌弃他，连跟他一起多走几步路都受不了，只有四皇子，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脾气是最好的，能够忍受他的无理取闹。四皇子说不定这次也是被他拉过来的。皇后不喜欢淑妃娘娘，他要是敢奉承淑妃娘娘，二皇子肯定会教训他的。他把四皇子拉过来也对，至少有个证人。”
吴二小姐没有吭声。
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常珂则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江川伯府就算是和宝庆长公主有旧，陆玲也不应该知道这么多，除非她经常进出后宫。
陆玲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笑道：“我祖母和江太妃很好。”
江太妃，曾经在皇上和宝庆长公主的生母去世之后，抚养他们两人，也是如今唯一还住在后宫的太妃了。
常珂和王晞恍然大悟。
陆玲叮嘱她们：“你们不要告诉别人。我祖母就是怕有人想通过她找江太妃。”
据说皇上和宝庆长公主视江太妃如母。
常珂和王晞连连点头。
吴二小姐却有些烦躁，道：“说来说去，都是因为皇上到现在还不立储。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储君是国之根本，立个储有这么难吗？难道他能一直不立储吗？弄得大家都一个个心浮气躁的，平白生出诸多事来！”
王晞望着阁楼外如荫树冠，想着吴二小姐的话，再联想到皇上的病，终于感受到了宝庆长公主这场寿筵风雨欲来的诡谲。
她开始担心起红绸来。
“我下去看看，”王晞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我让红绸去拿个东西，她怎么到现在也没有拿来，我得让人去看看。”
实际上，白果就在屋里服侍着。
但吴二小姐没有多想，以为王晞是经历了刚才的事，发现今天寿筵不简单，她又是从蜀中来的，万一身边的丫鬟不知道轻重，犯了什么事，丢脸是小事，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你快去快回！”她叮嘱王晞，“我们今天就窝在这阁楼上了，平平安安给宝庆长公主拜过寿之后，用了晚膳就赶紧回去。横竖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你也别太担心。”
陆玲明白过来，也道：“王姐姐别害怕，我们都是小姑娘，装糊涂就是了。”
常珂不知道说什么好，问她：“要我陪你一道吗？”
“不用了。”王晞摇头，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了，常珂只会被她连累，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连累别人，“我不过就是下去说几句话。”
三人颔首，送了她下楼。
陆玲愁道：“王姐姐不会是被我们吓着了吧？”
“不会。”吴二小姐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她那样儿，看着娇滴滴的，可遇事却很有章程，不是个能随意就被吓着的。我们且等等，她若是去的久了，大不了求翠姑帮着找找人好了。”
陆玲点头，道：“不行我就去求我祖母。”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了。
常珂看着吴二小姐和陆玲，想着还没有走到莺啭馆就不见了的二太太和常妍，心情有些复杂。
王晞这边，下了楼就问守在楼下的白芷：“青绸和红绸还没有过来吗？”
白芷摇头。
王晞就等了一会儿，看见陈璎正从花树外边走过。
阁楼四周都种着花树，不仔细看，看不到阁楼下面的人。
陈璎大概以为阁楼里没人，他面无表情，心情不佳的样子，与刚才在富阳公主和施珠面前大不相同，而且他一面走，还一面语气很不耐烦地道：“她又找我什么事？不是说了，我今天可能很忙，她就不能等明天了再说吗？或者她来小住几天。姐夫家又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她要回娘家，姐夫家肯定不会拦着她啊！”
她？是陈珏吗？
看来陈珏和陈璎的关系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好啊！
王晞在心里嘿嘿笑，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可惜陈璎只是路过这里，要是选了在这里和陈珏派来的人说话，她能去听个墙角就好了。
王晞等陈璎走了过去，跑到小径前看了看，发现陈璎和一个丫鬟模样打扮的人往鹿鸣轩那边去了。
她冲着陈璎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陈璎刚才抱怨陈珏的语气，让她想起她大姑母的儿子每次和妻子说话时的语气，特别不尊重人。
说不定这个陈璎和她那位大表哥是一个德性呢！
王晞在那里胡思乱想着，青绸回来了。
她面色有些不好。
王晞心里咯噔一声，觉得红绸可能出事了。
果然，青绸道：“红绸是在那片竹林中不见了的，我想找过去，可鹿鸣轩好像又重新被护卫守住了，我没敢靠近。我怕她找去的时候被人发现，以为那刀是她拔的。”
王晞沉默了一会儿，挺直脊背，沉声道：“走，我们去那里看看。要是还找不到人，就直接去求见宝庆长公主，请她出面。”
至于怎么和宝庆长公主说，她已经在心里打了五、六个腹稿了，就等在去的路上好好想想，看哪个更合理了。
青绸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第四十七章 寻找
王晞带着青绸出了阁楼的小院，不远处的戏台人声喧闹，旁边围满了服侍的仆妇。
她站在路口左右张望了半晌，又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图纸上各院落的位置，这才指了刚才陈璎过去的方向，问青绸道：“我要是没有记错，从这边去鹿鸣轩要比从戏台那边去鹿鸣轩远一些。”
但这条路却静悄悄地没有人声，非常幽静。
青绸的方位感比王晞不知道强多少，哪怕蒙着眼睛把她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也能凭着直觉找回来，这也是为什么王晞只要出门就会带着她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她点头道：“从这边走要绕过一片树林，从戏台那边走可以直接去鹿鸣轩。”
“那我们就走这边。”王晞重新指了陈璎过去的方向，道，“这边人少。”
戏台那边人多，万一被认识的人拉着说话，可能就没办法悄悄去鹿鸣轩了。
青绸应诺，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拐上了陈璎经过的青石甬道。
王晞看着旁边密密的绿植，毫不犹豫地拔下了发间的那朵由淡紫色宝石和大红色玛瑙、白色珍珠加点翠工艺做成的鬓花，丢在了一株草木繁盛的大树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吩咐青绸：“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的鬓花掉了，我们在找首饰。”
那鬓花是那家首饰铺子专程给她设计的，不仅名贵，还独一无二，家资弱一些的，都可以拿去当传家宝了，任谁掉了都不会无动于衷，拿这个做借口，应该没谁会怀疑。
“我们都在找这朵鬓花，”王晞说着，站在那里眺望了几眼大树下，发现从路边经过的时候，不仔细往那边看，发现不了那树下还有个首饰，这才满意地和青绸继续往前走，“或是迷了路，或是走错了地方，别人肯定能理解。何况看到我戴了这样一朵鬓花的人还挺多的。”
青绸知道王晞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可她若是想做一件事，就会尽全力把这件事做到最好。红绸在鹿鸣轩附近不知道了去向，鹿鸣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护卫重新把守，她虽焦急红绸的下落，可看见王晞这样一步步的安排下来，她的心慢慢跟着也安定下来。
两人快步绕过了那片树林，很快就看到了鹿鸣轩的那片竹林。
鹿鸣轩并不是一个封闭的院子，鹿鸣轩的匾额也不是挂在哪个月洞门上，说它是鹿鸣轩，是因为这一片都是陈珞在用，而鹿鸣轩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这是陈珞小的时候皇上送了一枚吏部尚书饶毓亲手刻的印章给他，他拿这个做了自己的私印，长公主府西路的一个五进的正院和它周围的花圃、树林、荷塘、梅园等，都叫了鹿鸣轩，等闲人根本不知道哪里属于长公主府的西路，哪里属于鹿鸣轩，有的甚至干脆把长公主府的西路全叫鹿鸣轩。
这也是王晞敢闯进去的缘故——她一个蜀中来的小姑娘，弄不清楚这些是很正常的。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王晞和青绸耳语：“竹林那边有护卫吗？”
青绸道：“我只知道有人，但不知道具体守在哪里。”
王晞想了想，道：“等会我和你分头行事，你去找红绸，如果被人发现，就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说在找首饰。然后把红绸不见了的事也告诉他们，就说你和她走散了，看看那些护卫怎么说。
“我之前没有去过竹林，若是现在和你一起去竹林，被人查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我在竹林外面等你。
“如果你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没有出来，我就直接往里走，说你和红绸去找首饰，却都不见了，我在找人。
“我是长公主府的客人，他们守在那里，十之八、九是怕我们冲撞了贵人。我们又没见着贵人的面，他们不会把我们怎样的。
“若红绸只是被他们看管起来了，那就是最好。如果不是，说不定还会帮着我们找人。
“你只要咬紧了是在找首饰，去竹林是迷了路，我们肯定可以顺利地脱身。”
她不是不想和青绸一块儿过去，而是她去了反而会成为青绸的负担和拖累。
与其动手，不如动脑。
青绸又问了她几句，把可能发生和遇见的事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两人也顺利到了鹿鸣轩。
尽管这样，王晞也没有放松大意，而是朝着青绸使了一个眼色，道着：“我们再四处找找。”
这就是大小姐说的做戏做全套，谎话要说的连自己都相信，别人才会相信你。
青绸目光坚定地朝着王晞颔首，然后开始装模作样地在附近找起东西来。
慢慢的，青绸往竹林去，王晞像累了似的，在附近找了个青石块坐下来。
她的确也累了。
不仅心弦绷得紧紧的，她好久都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了。
只是人在紧张的时候不觉得，一坐下来，更加腰酸脚疼了。
王晞休息了一会儿，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她觉得红绸不像是被那些护卫发现关了起来的，因为照青绸的说法，那些护卫肯定不是普通的皇家亲卫，这儿又是宝庆长公主的府第，红绸不过是走进了他们守护的范围，又不是拿着刀或箭，像个刺客似的，他们通常也不愿意引起别人注意的。
红绸可能像青绸一样，发现了护卫，然后不知道怎么办好，干脆躲了起来。
若是没有吴二小姐那番话，王晞觉得红绸躲着就躲着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再悄悄地溜回来，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
怕就怕那些人会留在这里用晚膳，她回府的时候少了一个丫鬟，太夫人那里倒好糊弄，就怕施珠无事生非，把这件事给捅了出来，让宫里的人生出误会，宁可杀错，不愿意放过，耽搁了红绸的性命。
想到这些，她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巧呢？她不过是想给陈珞一个反击，谁让他拿大刀吓唬自己，没想到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她陷进麻烦里去了。
王晞满脸无奈地望着远处绿树掩映的莺啭馆红色的飞檐，有点好奇陈缨去了哪里？陈珏找陈璎又是为了什么事？
她想起这片竹林后面是个荷花池，荷花池旁有个凉亭。
这个时节正是荷叶初露的时候，不知道陈缨和陈珏会不会选择在那里说话。
王晞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她心里好奇得不得了，却没想过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她歇了一会儿，感觉好像有蚊虫在叮她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兄弟姐妹们在一起，大家都没事，就她会被蚊子叮咬。
她的十二堂姐说，那是因为她吃得太好了，肉嫩，说不定血也甜，所以蚊子只盯着她咬。
而且她被蚊子叮了很快就会红肿成个铜钱大小的红斑，就算是用了冯大夫亲制的艾草膏，也要月余才能完全消散，她因此特别怕被蚊子叮咬，到了夏天，那种水榭荷塘，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难道是荷塘那边的蚊虫闻着她的味道跑了过来？
王晞突然觉得全身都痒痒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准备重新找个地方蹲着。
就听见竹林那边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那脚步有些沉重，不像是女子的脚步声。
或者是守在这里的护卫？
王晞犹豫了一息，还是决定先避一避，看看清楚再说。
她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是两个男子从竹林里穿了出来。
他们均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穿着很普通的青色绸衣，配着鲨鱼皮的刀鞘的配刀，目光犀利冰冷。
这绝不是皇家亲卫。
皇家亲卫既然是近卫军，要查三代，要武艺高强，就没有出身普通人家的。
他们虽然武力值高，却因为出身的关系，为人平和。
不可能有这样冷漠又充满杀气的目光。
难道是刺客？
王晞人都被吓傻了。
紧紧地贴树而立，连呼吸都放缓了。
只听见其中一个低声道：“你再找找，如若不行，就赶紧去报了大人。”
另一个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何脚步一顿，两人又猛地蹿进了竹林里。
王晞惊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不应该和青绸分开的。
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遇到这样的两个人，估计她所说的借口统统都没有用。
怎么办？
这肯定是个机会。
王晞寻思着要不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或是干脆就高声嚷了起来，索性大闹一场。
宝庆长公主总不能因为她和丫鬟走错了地方就喊打喊杀吧？
那岂不是告诉别人鹿鸣轩这边发生了不能告诉别人的事？
王晞脑子正飞快地转着，对面又走出来两个人。
都是高高的个子，肩宽腰细腿长，只是一个穿着绯红色织金云纹团花直裰，一个穿着葛黄色织金云纹团花直裰，神色轻快，正说着什么。
王晞定睛一看，穿绯红色衣服的居然是陈珞，穿葛黄色衣服的竟然是二皇子。
难道那两个人是为了躲避他们。
王晞想着，谁知道这两人并没有朝她这边走过来，而是在离她还有一射之地的地方拐进了竹林。
她立刻意识到，他们这是要去荷塘那边。
先前那两个人说不定真是匪徒！
王晞顿觉毛骨悚然，想也没想，提起裙子就朝陈珞追去，一面追，她还一面喊：“陈……”
只是一个姓氏刚出了口，她立刻闭紧了嘴。
她和陈珞只正式见过一面，当时陈珞并没有报他的姓名。
她这样，会引起陈珞的怀疑吧？
在王晞的心里，就算陈珞已经发现了是她在偷窥他，可只要他一天没有证据，一天不和她对质，她就会坚决不承认，坚决装没这件事。

第四十八章 撞见
王晞嘴抿得紧紧的，想着要不喊“救命”？
只是这念头一起，立刻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如果喊救命，岂不是告诉别人她看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孔。
从小她的父亲和哥哥就告诉她，若是被人绑架了，千万不要让那些绑匪知道她能一眼就记住陌生人的面孔，不然很容易被撕票的。
那怎么办呢？
王晞的脑子没停，脚步也没有停，很快就跑到了陈珞身影消失的小径前。
左边是竹林，右边是树林，小径尽头是荷塘，还有个八角凉亭。
可不管是小径还是凉亭，都不见一个人影。
陈珞和二皇子去了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了竹林里又响起她刚才听到的那种沙沙声。
不会是那两个人听到她的响动又追了过来吧？
王晞的心怦怦乱跳，想着这种时候，就应该往人多的地方去。
今天的女宾十之八、九都在莺啭馆，包括淑妃娘娘和宝庆长公主，往那里去准没错。
可她身娇体弱，肯定是跑不过那两个人的，与其中途被捉住，不如另想办法。
王晞冲进了右边的树林中。
她会爬树。
树林里有树冠如伞的大树。
那两个人看着她一副世家小姐的打扮，又打扮得很隆重，肯定想不到她会去爬树。
等她爬到树上，说不定还能看见陈珞和二皇子到底去了哪里。
王晞想着，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大声地喊“陈珞”，要是没能喊到陈珞却反而暴露了她认识陈珞的事，那两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呢！
可更让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树林最外面种的全是酒盅粗的杂木，里面却有十几株合抱粗的老槐树，个个都粗壮葳蕤，树冠连着树冠，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只能如金丝细雨般一缕缕地从枝叶间洒落进来，让树下郁郁葱葱的青草如绿毯般漂亮。
这样的景象王晞并不是没见过。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她冲进树林的那一刻，本应该在莺啭馆陪淑妃娘娘看戏的宝庆长公主却出现在了这片毫不起眼的树林中。
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宝庆长公主不是一个人，不，她是一个人。
她没带丫鬟婆子，也没有带内侍随从，她一个人，在树林里，她身边，还有个男子。
这男子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挺拔，穿了件靓蓝色织金团花直裰，要比宝庆长公主高半个头。
要是她没有看错，她进来的那一瞬间，宝庆长公主原本会倚在那男子的怀中，因为她惊动了这两人，他们快速地分开，齐齐望过来。
更要命的是，这男子王晞认识。
他是那个把冯大夫囚禁了三天的金大人！
而金大人，是宝庆长公主的前小叔子啊！
王晞在心里尖叫，根本没有办法管理自己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让宝庆长公主和金大人怀疑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眼前冒着金星，天旋地转的，仿佛下一息就要晕倒了似的。
晕倒好啊！
至少可以借口说是中了暑。
中暑之前两眼昏花，没有看见金大人和宝庆长公主，说不定这危机也就过去了。
王晞拼命地暗示自己，晕倒，晕倒……可惜她平时吃的太好，养得太好，看着一副不能经事的样子，实际别说是酷暑了，就是寒冬，她穿个小袄手里都暖烘烘的，是她们王家有名的小火炉，到了冬天，她的祖母和祖叔母都会抢着让她去暖被窝。
她又不能装着晕倒。
像宝庆长公主这样的人，身边都会有医婆或是非常厉害的嬷嬷，万一她装的不像，被人看出来，岂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宝庆长公主她看见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这个时候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逃跑，还来得及吗？
王晞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来不及，可人却比理智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危险，虽然不至于转身就跑，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猝不及防地，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大，还有弹性。
像是人的脚。
王晞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却没能忍住两腿发软，打了个趔趄。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树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连思维都好像被吓跑了似的。
“小心！”她耳边却传来一个温和而又关切的男声。
王晞茫然地抬头。
看见了陈珞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
他怎么在这里？
她又在哪里？
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长公主和金大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能遇到陈珞？
那他刚才在哪里？
王晞呆呆的，任陈珞扶了自己，然后朝着她和煦地笑了笑，风度翩翩地站在了一旁。
她这才发现，二皇子也在。
他在旁边满脸好奇地望着她。
陈珞和二皇子也没有带随从或是小厮。
这是个什么情况？
王晞无措地朝宝庆长公主望去。
她从宝庆长公主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惊愕中看到了慌张。
陈珞骤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惊愕，可长公主为什么要慌张？
因为金大人吗？
王晞的目光落在了金大人的身上。
金大人好像没有长公主沉得住气，他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王晞陡然又想到陈璎。
他被陈珏派人叫走了，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这个时候陈璎又在哪里？
陈珏又是因为什么事要派人去叫陈璎？
王晞很想看看陈珞现在是什么表情，可她不敢。
她还年轻，才刚要及笄，还没有来得及去宁夏吃羊肉，没有来得及去福建吃海蟹，还没有来得及去云南吃菌子……她一点也不想死！
王晞很想抱头蹲在地上好好地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可她不能。
她努力地站直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得体，努力地告诉自己要淡定。
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有不会解决的人。
她祖父祖母和父亲哥哥都不止一次的夸她聪明，她一定能想出办法逃脱的。
王晞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们肯定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得死咬着自己是出来找首饰的。
这样万一青绸和红绸都被发现了，在她们没有机会提前串好词的情景下，不至于崩得太厉害。
从阁楼到这里有段距离，她说自己累了是说得过去的。
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刚才脸色不好了。
至于那首饰，就说是她祖母的陪嫁，意义非凡，所以她才会这样紧张，一定要找到。
王晞把这些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住了心绪。
宝庆长公主朝她走了过来。
她有点紧张。
可宝庆长公主的目光却直接越过她落在了陈珞的身上，不解地道：“琳琅，二皇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皇子没有吭声，看了金大人一眼。
金大人忙过来给二皇子行了个礼。
二皇子淡然地点了点头。
陈珞却语言简练地道：“大姐让我过来见她，正好二表兄和我在一起，我们就一道过来了。”
“什么？”宝庆长公主睁大了眼睛，很是困惑的样子。
哦豁！
王晞好想把自己埋在土里。
陈珞却不再理会宝庆长公主，而是和金大人打了个招呼。
金大人朝着陈珞行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角翕翕，欲言又止。
宝庆长公主却忽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顿时通红，又羞又恼，像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又像是迁怒般，倏然转身，厉声问王晞：“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身边服侍的呢？”
她刚才还见过宝庆长公主，可宝庆长公主已经不记得她了？
是真是假？
王晞仔细地打量着宝庆长公主的神色，发现长公主说完话后，握了握拳。
这是不安或者紧张的表现。
可见宝庆长公主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愤怒。
更可喜的是，长公主看她的目光很茫然，显然是真不记得她了。
王晞突然觉得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不记得她好啊！
可见她和宝庆长公主的身份悬殊太大，人家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就好比她祖父，身边有很多人服侍，可那些不重要的，像是打扫院子、端茶倒水的小厮，有的在他身边好多年他都不记得名字。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愿意花精力去记这些人的名字。
当然，也有像她大哥那样的，事无巨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个守门小厮家母亲摔断了腿什么时候去拆夹板他都会问一声。她哥哥觉得若是身边的人都不能让他们忠心耿耿，凭什么让那些精明强干的掌柜们对他言听计从。
没想到宝庆长公主和她祖父一样，是个不愿意花精力去记住不重要人的。
王晞捂着胸口，生出劫后逃生的欢喜。
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脚还结结实实地踩在草地上。
稳住！稳住！
王晞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她这次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她能不能让宝庆长公主相信她了。
她不动声色地又深深吸了几口气，立刻主动上前给宝庆长公主行了个大礼，还恭恭敬敬地称了她一声“宝庆长公主”。
宝庆长公主愕然。
王晞开始温声介绍自己：“我是永城侯府的姻亲，承蒙太夫人照顾，带了我来给您拜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大方又从容。
宝庆长公主思考了一会儿，恍然道：“想起来了，我之前在江川伯府休息的花厅前见过你。”她奇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语气平和，一点也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她是已经有了对策，还是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镇定？

第四十九章 谎言
王晞在心里飞快地想着，面上依旧一副娴然安静的模样，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来时簪了一枚祖母赠送的鬓花，也是我大意了，到了莺啭馆才发现不见了。我就叫了两个丫鬃一路找了过来。”随后皱了眉，很是苦恼的模样，“我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又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她眼尾有些红，像是哭过了的样子，清澈的眸中满是懊恼，又有那花容月貌的加持，看着不知道有多委屈。
宝庆长公主神色也不由地缓和了几分。
王晞松了一口气，趁机求道：“长公主，我总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和两个丫鬟也走散了，您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两个丫鬟？”
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树林里的异样，全副心思都在丢失的簪子和走散的丫鬟身上。
这也是她的策略之一。
树立一个心慌意乱的自己。
既然是心慌意乱，对旁边的事物没有留心也就很自然了。
她望着宝庆长公主，眸中流露出几分哀求之意。
“这样啊！”宝庆长公主的神色更加温和，她思索了片刻，居然回头吩咐金大人，“松青，你们派人帮着她找一找，免得那两个丫鬟乱走，越走越远。”
王晞有些意外。
她没有想到宝庆长公主会真的信了她的话，还让金大人帮忙。
不过，也许宝庆长公主并不是相信她所说的话，而是想找个借口打发了金大人呢？
毕竟在场的人之中，金大人官阶最小，不管是谁他都得罪不起。
可她不能沉默，还不能回避。
这算不算是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呢？
王晞心中生苦，忙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向宝庆长公主道谢。
宝庆长公主温声道：“没事！小姑娘家，别遇个事就慌得不行，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不知道她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告诫她？
王晞看不出来，只能连声应诺，抬眼间却看见了陈珞似笑非笑的面孔。
她呼吸一窒，觉得还是趁机早点离开这修罗场好。
管它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太好奇了可是会死人的。
她微微曲膝，正要给宝庆长公主行个礼后离开，谁知道身后传来男子欢快的声音。
“是从这边过去吗？你也知道，我不怎么来宝庆长公主府串门的，更不要说来鹿鸣轩了。想要去花房，还是得跟着你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来过几次鹿鸣轩？你没有走错路吧？我们能不能不走小路？我最讨厌走小路了？小路两边通常花木多，被蚊虫叮咬了能痒上三个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王晞看到了薄明月和四皇子。
说话的是薄明月。
他可能没有想到树林里会是这样一副光景，张大了嘴巴“啊”了一声，手足无措地站在了那里，看了看树林里的人，又看了看四皇子，然后回头望了望来时路，这才干巴巴地道：“长，长公主，琳琅，表兄，金大人，你们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薄明月说完，又重新望了四皇子一眼。
四皇子也非常惊讶的样子。
他原本冰冷的表情像被淋了一瓢热水似的，表情有些模糊，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模糊：“姑姑，琳琅，二皇兄，大表哥约了薄明月到花房去，说是有东西要给薄明月，薄明月对长公主府不熟，就拉了我。我想早点把薄明月带过去，就选了这条路。”
王晞不由飞快地睃了四皇子一眼。
这位四皇子看样子挺聪明的，几个人站在这里还一句话都没说，他就立刻把自己给摘了出来。
薄明月明显就不太聪明了，他听了四皇子的话竟然还在那里道：“是啊！是啊！是陈璎约的我们，我就说走大路，可四皇子说走这边快一点，没想到会遇到你们。长公主，您怎么在这里啊？难怪刚才淑妃娘娘召见我们的时候您不在。我当时还问富阳您去了哪里？富阳只顾着和施家那丫鬟玩，一问三不知的。”
他说着，还笑呵呵地上前给宝庆长公主行了个礼，讨好而又乖巧地道：“长公主，虽然还没有到时间，但能在这里遇到您，我还是提前给您拜个寿，祝您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等会儿正式拜寿的时候，我再给您磕头。”
王晞不知道，在场的其他人却知道。
因为陈珞那一箭，薄明月很怕陈珞，能不遇到尽量不遇到，遇到了，也尽量避着点，所以他不怎么来长公主府，同样不怎么去镇国公府，和陈璎也没什么来往。
陈璎怎么会突然喊了他去花房？
众人都没有说话，宝庆长公主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王晞看着恨不得吐血。
这个薄明月，难怪会被陈珞射一箭。
他早不来晚不来，她刚好可以溜了，他却来了。
她这个时候是走呢还是留呢？
走，太突兀了。不走，知道的越来越多，就越没办法脱身了。
偏生薄明月真没辜负他侯府娇宠小公子的称号，见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还不解地摸了摸头，嘿嘿嘿笑着自己给自己解围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好死不死地落在了王晞的身上，随后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盯着王晞直瞧不说，还道：“宝庆长公主，这位小姐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王晞想低调都不能低调了。
她想一巴掌扇在薄明月的脸上，此时却只能像什么也不知道般的自我介绍一番。
薄明月对着宝庆长公主傻得像头驴，对着王晞却像开了窍似的突然聪明起来。不仅认真地听着她说话，还笑嘻嘻地道：“你和你的丫鬟走散了啊！可也不应该跑到树林里来啊！一般的女孩子不是都很害怕小树林吗？万一蹿出个虫子什么来可怎么得了！而且这里是鹿鸣轩，琳琅的院子，你来之前家里的长辈没有叮嘱你有事找管事的嬷嬷吗？”
宝庆长公主听着皱了皱眉头，看王晞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狐疑了。
王晞决定，她要是能逃脱困境，绝对要让薄明月好瞧。
“跟我说过。”此时，她只能示弱，“我，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请，怕嬷嬷们责怪……”
“怕嬷嬷们责怪吗？”薄明月一副咬着她不放的样子，挑着眉道，“怕嬷嬷们责怪，那就更不应该随意在长公主府里走动了。要知道，今天宫里可是来了很多贵人的。冲撞了贵人，你不可能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啊？”
这个薄明月，是什么意思？
王晞当然没有指望自己装个傻就能把在场的糊弄过去，可这个薄明月也太讨厌了。
她在薄明月说话的时候脑子再一次飞快地转了起来不说，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众人的神色。
金大人的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人似的；陈珞面无表情，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二皇子皱着眉，不太高兴的要样子；只有四皇子，侧耳听着薄明月的话，眼底流露出些许的沉思。
王晞不了解薄明月。
她也没办法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知道薄明月真实的用意。
可薄明月身边的人肯定了解他。
比如说一直被他拉着做伴的四皇子。
何况刚才四皇子还展现了自己的睿智。
或者，薄明月的话，话里有话呢？
她父亲就不止一次地告诫她，看人永远不能只看表面，不然你被卖了可能都还得给对方数钱。
那薄明月会不会也是个不能看表面的人呢？
庆云侯府的小公子，出入宫廷如出入自家，皇后最喜欢的侄儿，皇帝的开心果，难道就因为他天真无邪吗？
王晞也是长辈的开心果。
可谁又敢说她不谙世事呢？
王晞还有些摸不清头脑，她决定先拖着。
“我，我……”她做出一副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薄明月露出“果然如我所料”的得意，得逞般朝着陈珞挑衅地笑了笑。
王晞暗自心惊。
薄明月为什么要惹陈珞。
他这么说她，又能和陈珞扯上什么关系？
她望着陈珞完美到无瑕，英俊到咄咄逼人的脸，电光石火间，她莫名想起了施珠。
陈珞，可以让小小的施珠在雪地里抱着他的箭筒等两个时辰，那个时候的施珠肯定很喜欢陈珞的长相。
京城这么多贵女，除了施珠，肯定还有很多女孩子都暗中喜欢着他吧！
包括她自己，看到舞剑时的陈珞，还不是惊为天人。
如果她是因为喜欢陈珞，追逐陈珞而来……是不是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呢？
王晞越想越心动。
谁也不好意思过多地去责问一个爱慕者吧？
而且少女多变，因为爱慕一个人而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都是可能的啊！
王晞有点想为自己鼓掌。
当然，这样做会有点后遗症。
被传出去了名声会有点不好。
但这里站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层面，她又没打算嫁到京城来。就算是想传谣，也要有资格听到才行啊！
完美！
王晞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可她同时也心惊。
如果这就是薄明月的打算，会不会有更大的坑等着她呢？
王晞朝薄明月望去。
她从薄明月眼里看到了焦虑。
她又朝四皇子望去。
四皇子有些犹豫不决。
王晞好想纵声大笑，第一次衷心地感谢长辈们一直以来孜孜不倦的教诲，才让她在这样危急的关头看清楚了形势。
原来大家都知道自己掉坑里了，都想爬出来。
只是不知道设计这些的陈珏和陈璎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王晞不再迟疑。
而且她觉得，就算自己迟疑，比如说薄明月，比如四皇子，肯定也会把自己推到他们的坑里的。
但她不想便宜薄明月。
让她帮忙，薄明月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别以为她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薄，薄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王晞弱弱地道，求助般地望向了四皇子。
如果她没有看错，四皇子也有此意。
那他也别想置身事外。
四皇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愕。
他看王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重视。
他打量着王晞。
王晞毫不退让，不错目地看着他。
四皇子渐露出惊艳之色。
薄明月还在那里努力，喋喋不休地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就算是找簪子，身边也应该带个做伴的吧？你这样分头找，有点奇怪。”
在他不遗余力的质疑之下，宝庆长公主也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王晞了。
王晞不为所动。
让她出力，总得给点报酬吧？
薄明月不付，四皇子也不打算付吗？
四皇子低头，嘴角露出些许的笑意。
只是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那笑意已不见了踪影。
他阻止薄明月：“你少说两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有长公主做主，还轮不到你越俎代庖。”他说着，朝王晞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了！
王晞心里笑开了花。
这位四皇子也是个妙人。
而且，他不笑的时候还挺好看的，虽说像个冰雕的人，但说话的语气并不冰冷，可见这个人也未必就是冰冷的心肠。反而是薄明月，有点把人当傻瓜似的。
王晞朝宝庆长公主望去。
宝庆长公主已有些不虞。
她厉声对金大人道：“你这就去把她的两个丫鬟找来。”
王晞可不想得罪长公主。
她立刻装作神色大变的样子，急急地：“长公主，我，我真的是在找掉了的簪子，只是，只是我刚才看到了二公子，就，就追了过来……我没有骗您……”
她说着，还怯生生地望了陈珞一眼，双颊飞出一团红云。
如一个怀春少女，看到了爱慕的少年。
不要说宝庆长公主了，就是陈珞和二皇子，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盯着她。
王晞低着头，不自在地绞着手。
宝庆长公主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陈珞，又看了看王晞，这才问王晞道：“你认识琳琅？”
“认，认识。”王晞的脸好像更红了，“上次在济民堂，我差点摔倒，二公子扶了我一把……”

第五十章 继续
陈珞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当然知道薄明月和四皇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实际上，他母亲有没有私情，与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关系，以他母亲的身份地位，就算做了些出格的事，可只要他不管，皇上不追究，就算大臣们要弹劾，最多也就是罚点银子的事，谁还敢当着他母亲或是他的面说什么是非不成？
可王晞不同。
他们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用王晞来遮掩他母亲的事，“王晞爱慕他”这种话肯定会被大肆宣扬，于王晞的名声太不好了。
他们不能为了把自己给摘出去就把王晞这样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拉进来。
更扯的是，王晞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和四皇子、薄明月一唱一和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或许，她是知道的，可强权之下，却不能不底头。
陈珞的脸就沉了下去。
他道：“你们不要无中生有地胡说八道，不能因为我和王小姐见过一面，在她摔倒的时候扶过她一把，你们就觉得我对她与众不同。要照你们这样想，我前几天看着扫院子的老妪摔了一跤，还让小厮去叫了大夫来给她瞧病，那老妪感激不尽，把家里养的一株墨兰送给了我，那老妪岂不是也对我有什么想法？
“人可以自傲，却不可以自大。”
他还怕王晞不敢和四皇子翻脸，直接问了王晞一句：“王小姐，我说的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吧？”
王晞一愣。
她之所以对陈珞印象深刻，是因为陈珞长得好。后来常珂说陈珞的性格不好相处，她却不这么认为，是因为陈珞在药铺里扶了她一把。
她虽没有别的本事，可对别人打量她的眼神却十分地敏锐。
她可以看得出来，陈珞对她不仅没有恶意，而且还很温和。
她素来以眼见为真，用自己的体会说话。
就像刚才，陈珞又扶了她一把，她慌慌张张地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现在想想，她当时肯定是踩了陈珞的脚了。
他对她不仅宽和，而且非常和煦。
人有千万张面孔，他是个怎样的人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对她是什么态度。
就凭她和陈珞这短短的两次接触，她就觉得陈珞是个不错的。
可再怎么样，她和他也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比长公主的名声，她和他的交情如同麻绳提豆腐，提起来那就是要落在地上摔碎了不说，还会裹着泥沙连个救手都没有的。
但偏偏陈珞却和前两次扶住她一样，对她充满了善念。
否认了四皇子的做法不说，还半点没隐瞒地给她解围，并且告诉她，她大可不必掺和在其中，他会让她置身事外的。
老话说的好，日久见人心。
她这才刚认识陈珞，陈珞已经送给了她一份大礼。
没有诚信走不远，人不仗义情不长。
她可不是那没有侠义之心的人。
做人更应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王晞心情激动。
只是长公主和金大人这事，可不仅仅是私情，还涉及到伦理，她一个小小的商家之女，和在场的诸位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实在是扛不起。
唯有对不起陈珞了。
她还是先跑吧，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答他吧。
王晞顿时两眼含泪，感激地朝陈珞望去，刚道了一句“陈公子说的是”，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
不是她口才不好。
她要哄人，能把人哄得为她把裤子都当了。
是陈珞的表情……太不对劲了。
舞剑的陈珞，英姿飒爽；药铺的陈珞，温和大方；树林的陈珞，风度翩翩；不管是哪一种模样，都如圭如璋，气宇轩昂的。但此时的陈珞，不过是脸垮了下来，却给人一种乖戾阴鸷之感。
特别是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极其渗人。
这要是晚上，还不得以为自己遇到了鬼！
不对，鬼的眼睛应该也没有这样阴森吧？
像隐伏在丛林中的野兽？
野兽的眼睛应该也有光吧？
她，她看错了吧？
王晞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阴冷的眉眼，暴烈的表情……她没有看错。
陈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从阳光下走到了黑暗中。
更像是褪下了温煦的面具，做回了自己。
不会吧？不会吧？
王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飞快地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态。
宝庆长公主和金大人都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神色松懈下来了；二皇子依旧没有吭声，上前几步，和陈珞并肩而立，安慰般地拍了拍陈珞的肩膀；四皇子和薄明月则仿若没看见，好像见怪不怪，已经习惯了似的，薄明月甚至还在那里叨叨个不停：“啊！你们在济民堂见过？你们去药铺做什么？是谁生病了吗？我就说，永城侯府的表小姐不可能突然跑到这边来，原来还是琳琅惹的祸啊！琳琅，我知道你想做好人，我们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啊！我们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我们保证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王晞看见冰冷的四皇子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一把捂住了薄明月的嘴巴，把薄明月拖到了自己身边——四皇子动作虽然粗暴，可他比薄明月高半个头，让人不仅没有感觉到失礼之处，反而像是两个小男孩在胡闹似的，让人只觉得好笑。
“琳琅，”他忙道，“你也知道明月这个人，特别喜欢胡闹。没事都要闹出事来，更不要说被他天马行空地那么一想了。大家也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就当他又任性妄为，不知轻重好了。”
对，对，对。
王晞在旁边恨不得拍手。
不管是心知肚明，还是真有此事，大家就此别过，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要是有什么不满的，你们大可以私底下再协商，就与她没有关系了。
王晞可怜兮兮地望着陈珞，希望他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了。
陈珞笑了笑。
不知道是因为他此时的表情太过阴沉还是他笑的时候只不过是扯了扯嘴角，他的笑容看上去颇有些惨淡。
王晞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胸口被堵住了似的，非常难受。
凭谁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算计，捉自己母亲和前任小叔子的奸不说，还被像薄明月这样的人围观，恐怕都没有一个好脸色吧？
他就是乖戾阴鸷又怎样呢？
难道他还得笑语殷殷不成？
最最重要的是，他就算是这样，依旧英俊得让人窒息，好看得依旧能让人目不转睛……
王晞望着那牵强的笑，呼吸都轻了几分，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担了这“倾慕”的名声又如何？这样俊美的男子，爱慕者众多，不差她这一个，当然也不多她这一个。但如果能因此让他不受母亲私情的困扰，不用因为长辈的行为而声誉有瑕，也不是件不能接受的事吧？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发现其他人都像她刚才那样屏气凝神，看着陈珞，在等陈珞开口说话。
这也太残忍了一些。
自己的母亲，是原谅还是埋怨？
如果是她，不管选哪一种，恐怕都会意难平吧？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这个原本就是懵懵懂懂闯进来的人给他做个选择吧！
“陈，陈二公子，”王晞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开了口，“我过几天会举办赏酒会，常三爷他们也会参加，我可不可以给您也下一张请帖？”
至于酒从哪里来，她说这话之前就想好了。
这只是个借口，没有请帖，陈珞当然也就不用参加，以他受欢迎的程度，想必回去之后就会忘了。
就算他没忘，赏酒会而已，只要有酒就不算说谎。
京城国之首府，有钱，肯定能买到一堆酒。
好歹就另论了。
王晞越想越觉得心里踏实。
她这已经把把柄给递给了陈珞，足够真诚的了吧！
至于陈珞用不用，那就是他的事了。
当然，陈珞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十之八、九是不会拿她当把柄的。
这点王晞还是有点把握的。
呀呀呀，她这买卖做成了，岂不是和那“奇货可居”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王晞在心里窃笑。
众人望着她却都难掩惊愕。
这是要坐实倾慕陈珞的说法了？
这小姑娘不会是真的爱慕陈珞吧？
不然怎么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帮陈珞？
薄明月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王晞说了一个“你”字，就又被四皇子捂着嘴拽了回去，倒是二皇子，眉眼微动，如一锤定音般沉声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父皇那边，还等着我回去跟他禀告姑母祝寿的事，我们散了吧！永城侯府表小姐的两个丫鬟，就劳烦金大人帮着找一找了。免得小丫头第一次到长公主府来做客，就遇到这样的事，说出去也不好听。薄明月，陈璎不是约了你去暖房吗？你和老四快去快回，马上要给姑母拜寿了。我陪琳琅去见丁太太，看丁太太找我们有什么事。”
丁太太？
薄明月和四皇子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前二皇子称呼陈珏可都是“大表姐”的，这个时候改称她为“丁太太”，怎能不让人想了又想？

第五十一章 回去
不管二皇子是怎么想的，四皇子觉得，陈珏这个计策愚蠢简单又粗暴，这样的女孩子说白了就是没脑子，平时还好，若是家里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不拖后腿就是好的了，指望她立住，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了王晞一眼。
可惜了，头脑机灵，长得还是一副明眸皓齿，国色天香的模样，就是出身太低了，若是想娶了进门，以他的能力，只怕不是抬举她，而是害了她。
他还是像陈珞说的那样，别拖她下水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这本事，没这能力。
四皇子心里明白，可到底有些怅然，想着二皇子已经说了话，陈珞也没有为难王晞的样子，他和薄明月再在这里呆下去，万一又生出什么波折来，他得后悔得扇自己几耳光都不能解气。
他一心想早点脱身，哪里还敢有任何异议，附合着二皇子说了几句话，匆匆给长公主行了个礼，拽着薄明月快步离开了这里。
二皇子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珏只通知了这么几个人，要是再来几个，就算他以皇室的权力压着，也止不住那些人私底下窃语。
他现在只想问问陈璎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陈璎任由陈珏胡来，那陈璎这个所谓的“表兄”，他觉得也没有必要太当真了。
二皇子笑着和长公主打了一个招呼，准备和陈珞先行离开。
陈珞朝着二皇子打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对王晞道：“出了树林不远就是莺啭馆，你那两个小丫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归是不妥当，你先回莺啭馆，金大人找到了人，自会把人送过去的。至于你失落的首饰，”他看了长公主一眼，“就让青姑帮你找吧？她是我母亲的女官，长公主府内院的事都归她管，有她帮忙，比你自己乱找强多了。”
这就是要护着她的意思了？
四皇子和薄明月走了，二皇子和陈珞再一走，这里可就只留下宝庆长公主、金大人和王晞了。
刚才大家虽然说的都挺好，可绝对的权势之下，她还是人家的鱼肉，人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要背信弃义翻脸不认，王晞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武力值，都只能乖乖就犯。
说个不好听的，就算此时她被杀人灭口了，连个喊冤的人都没有。
陈珞让她在他之前离开，就是担心这一点？
可见陈珞这个人是多么地体贴周到。
特别是王晞在他们面前不管是家世还是出身都还不够宝庆长公主记住的情况下，这样的体贴周到，就尤显珍贵。
何况陈珞的脸色还是这么不好看的时候。
王晞心头微微有些感动，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生出弃陈珞而去的想法，面对陈珞不免有些汗颜。
“好的！”她曲膝给陈珞行礼，道，“我就先回莺啭馆了！”
陈珞对他母亲比较了解，他母亲一生子嗣艰难，所以看别人家的孩子也带着几分宽和。金松青却不同，这个人和他去世的兄长一点也不相同，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朝着王晞点头，看见王晞走出了树林，这才和长公主告辞，就这样，他走之前还叮嘱金松青：“你记得帮王小姐把那两个丫鬟找到。”
金松青是不敢惹陈珞不快的，他恭声应“是”，陈珞这才和二皇子离开了树林。
只是他们一离开树林，二皇子就用手肘拐了拐他，还挤眉弄眼地调侃他：“原来永城侯府的表小姐姓王，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和他刚才冷淡疏离的样子相差甚远。
陈珞瞥了他一眼，道：“我看你还挺闲的。大皇子如今侍驾去了西苑，你也不怎么急的样子，还有空关心我的事。我看，明天也不用我去西苑了，你花点时间，肯定能行。”
“哎哟，这就不像兄弟了！”二皇子皱着眉，眉也是歪的，眼也是斜的，让人越发觉得滑稽，“你不说我们永远是兄弟，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吗？你犯不着为了永城侯府的表小姐就和我发脾气吧？”说到这里，他猛地一击掌，道，“难道给薄明月说对了？王晞虽然爱慕你，可你也挺关注王小姐的？薄明月这个软脚虾，干什么都不行，像妇人似的说三道四却总能无意间一语道破天机。你还记不记得良嫔和那个什么选侍的事了，父皇都要责怪良嫔了，结果被薄明月站起来一番童言童语的，不仅把良嫔给摘了出来，还让淑妃娘娘也背了个锅。你别说，他自幼就有这本事。这次的事，也多亏了他。不然我们谁能想得到。”
陈珞没有吭声。
二皇子神色一正，像变脸似的，又恢复了之前的肃然：“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陈珏那里，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她坐井观天，还以为她能一手遮天，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她这样的性子，自己吃亏都是次要的，就怕连累了你。
“我们兄弟一场，你也不用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这种事我们兄弟不好出面，可薄明月行啊！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我帮你出面，请薄明月出手，给陈珏一个教训。
“正好，你也可以和薄明月讲和了。
“你们两个这样，王不对王的，看得我头都疼了。”
如果不出意外，二皇子有很大的机会做太子。
这也是为什么二皇子在几个兄弟面前，功勋子弟甚至是朝臣面前都有些威严。
陈珞闻言却有些烦躁，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就想知道她的事我父亲知不知道？”
这就有点难了。
谁知道陈珏有没有跟镇国公透露过这事。
还有陈璎，一直没有出现。以他的性子，向来是和陈珏共进退的，他又在干什么？
想起这些二皇子心里就烦躁，他不由道：“怎么就都不能消停些！这样闹很有意思吗？传出去了很有面子吗？”
陈珞没有吭声。
两个人去了陈珏相约的后花园。
王晞却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莺啭馆。
掀天的锣鼓，鼎沸的人声，高昂的唱腔，穿梭的仆妇，如滚滚红尘扑面而来，都让王晞有种重获新生的踏实。
她几乎要留泪。
只要长公主不当街杀人，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保能力太差了，如果她有青绸和红绸那样的身手，在长公主等人面前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最少也能自保啊！
她在心里感慨，转身去了小阁楼。
陆玲和常珂共用一个千里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吴二小姐则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假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三个人都望了过来。
陆玲还不悦地道：“王姐姐，你去了哪里？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走了！”
王晞不解。
常珂笑着解释道：“江川伯府太夫人派了人来请玲子，说是马上要拜寿了，宝庆长公主会在此之前先见见玲子，她得提前过去。”
可宝庆长公主和她才刚刚分开
她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一个时辰，经历了恐惧害怕，死里逃生的王晞精神上很累，没精力多想，随意点了点头，道：“那我们是不是只能晚膳见了。“
陆玲点头，跑了过来，脸儿红扑扑地道：“王姐姐，你不要忘了办乔迁之喜宴哦！我回去就会把茶叶准备好的。”
王晞不得不怀疑陆玲是想去她那里吃这一顿饭，而不是等她回来当面辞行。
“我记得。”她道，心里想着那个赏酒会。
但愿永远也不要用到。
她们送走了陆玲，戏也唱得差不多了，吴二小姐和她们商量：“你们是直接去莺啭馆还是直接去宝庆长公主拜寿的地方。
宝庆长公主的寿堂安排在了长公主府的正殿里，先给她拜寿的是陈珏三姐弟，接着是她亲近的女眷，随后是那些有交际的功勋世家，之后才轮到其他宾客。
王晞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够出风头了，自然选择了和永城侯府一道。
吴二小姐想了想，道：“那我也先去那边吧！我怀疑祖母和我伯母、婶婶早就去了正殿，这边太吵人了。”
王晞笑道：“要是她们不在，你和我们一道过去就是了。
拜寿的时候会唱名，大家听到念自己的名字进去就行了，不能一窝蜂地拥过去。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吴二小姐听了打趣自己，“不然一个人，被人误会成刺客怎么办？”
如果青绸和红绸还在身边，她肯定哈哈大笑，但此时，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很勉强地朝着吴二小姐笑了笑，迎面就看见个三十来岁的女官带着青绸和红绸走了过来。
王晞喜出望外，大声地喊她们。
青绸和红绸都看不出有什么外伤，神色也还平静，不像是受了苦的样子。
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快步上前，迎了青绸和红绸。
两个人看到她眼睛都有些湿润，红绸则很是激动，嘴角翕翕要说什么，却被青绸拉了拉衣角，道：“大小姐，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鬓花。”说完，她抬了脚让王晞看她的鞋梆子，到处是泥，“身上灰扑扑的，我们先去更衣。您要重新梳个头吗？”
毕竟那么大一朵鬓花没了，王晞鬓间空出一块亮泽的乌发来，还是挺明显的。

第五十二章 意外
王晞的鬓花是青绸亲眼看着她甩出去的。
这个时候说鬓花没有找到，只有一种情况。
她们被找到之后，还没有机会私下行走。
那鬓花明晃晃地落在那株树下，不及时找到，很有可能被有心人捡了去，分拆了重新打成首饰。
可这对于王晞来说，远没有青绸和红绸能平平安安回来更重要。
她紧紧握了青绸的胳膊，忙不迭地对送她们回来的女官道谢，还问那女官怎么称呼，道：“得了闲，也让她们两姐妹给您磕个头。”
这就是要重谢的意思了。
那女官直笑，温声道：“我姓刘，你叫我青姑好了。我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要谢，你应该去谢长公主和二公子。”
王晞恭敬地应“是”，心里却想，她也想去谢长公主，谢陈珞啊，可这不是身份地位相差太远，她上门，人家长公主和陈珞未必会见她啊！
但这些扫兴的话就不用说了。
她再次向那女官道谢。
女官笑了笑，没有多说，和吴二小姐打了个招呼这才告辞。
常珂在旁边不无羡慕地道：“长公主府的两位女官啊！之前只见过翠姑，没想到今天见到了青姑，吴姐姐你可真厉害，谁都认识！”
吴二小姐哈哈大笑，道：“我们这不是沾了王妹妹的光吗？”
常珂想想，道：“也是哦！要不是王表妹身边的丫鬟走散了，也不会有青姑来送人的事了。”
王晞一心一意惦记着青绸和红绸都遇到了些什么事？有没有暴露身份？是不是就这样没了危险，哪里还有心情和人说笑，只是她表面上不显，笑着应了几句，三个人就一起去了莺啭馆。不过王晞和两个丫鬟的样子都有些狼狈，吴二小姐和常珂先去长廊见各家的长辈，王晞和青绸、红绸则去了旁边专为各府女眷更衣准备的庑房。
等长公主府的粗使丫鬟打了热水进来，青绸和红绸也去换了身衣裳，然后开始服侍王晞更衣，三个人这才有机会说悄悄话。
红绸道：“我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阿姐，就一直往里走，到了墙院旁边，谁知道突然一下来了很多护卫，我没有办法，只好翻墙回了永城侯府。后来闻到阿姐的香，意思是让我呆在原地不动，我就没敢动弹。后来阿姐的香又问我在哪里，我就又重新翻墙回到了长公主府，和阿姐在凉亭那里见了面。”
青绸道：“我一进竹林就发现了那些护卫，怕阿妹是被那些护卫抓了起来，怕她贸贸然挣扎，把小姐也给拖下水，就点了族里长辈给的香，让她千万不要乱走。我也躲在了竹林旁的一株大树上，后来看见长公主和囚禁了冯大夫三天的金大人走了过来，我就更不敢动了。后来那些护卫到处找人，我偷听了他们的话，知道他们有些是金大人的手下，有些是长公主的手下，虽说是金大人主事，奉了长公主之命，却是您拜托长公主的，我就知道没事了。然后怕长公主或是金大人发现我是躲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上，就约红绸到旁边的凉亭相见，让那些护卫发现了我们，照着你之前交待的，说是帮着找鬓花迷了路。他们没有为难我们，直接把我们交给了青姑。青姑就亲自带着我们来了这里。”王晞听出了点不同的。
她问青绸：“你当时在离长公主和金大人不远的树上，那你看见那边树林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青绸道：“隔得太远了，又有树冠挡着，我没能看见树林里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那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王晞拿着梳子在手里握了握，感觉着梳子背面雕花的硬度，道：“那你可曾看见长公主和金大人进了树林？”
“看见了！”青绸道。
“哦！”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王晞坐直了脊背，也压低了声音，忙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不是她猥琐，而是她觉得做为被撞破私情的宝庆长公主，虽说有些尴尬，却没有一般人应该有的羞愤或是心虚，特别是面对做为儿子的陈珞时——她不是没见过表面夫妻，也不是没见过各玩各的夫妻，被撞破私情的时候，妻子也好，丈夫也好，不会对彼此觉得难堪，可在儿女面前却少有能依旧理直气壮的。
还有陈珞，他的反应也不对。如果他早知道了，他又对母亲的私德没有什么要求，他应该装不知道，甚至是为母亲打掩护才对。可他不仅去了，去了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和金大人打招呼——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当时至少没有看见他对金大人有什么敌意。
在树林的时候，她只想着自己怎么全须全尾地脱身，没有仔细去想这件事，等她坐下来，听着外面喧嚣的声音，她感觉到了安全，能静下心来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有很多奇怪之处。
青绸素来忠心，王晞问，她就仔细地回忆起来：“长公主和金大人应该是约了在那里见面的。金大人先到，带着护卫，长公主是后来的，两人在树林边见面后就开始说话，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开始往树林里走，之后我就看不见了。”
情人相见，不是应该亲亲热热的吗？
王晞道：“他们就只是说话，没有其它的举动吗？”
“没有！”青绸很肯定地道，“像是在商量什么。”
那长公主和金大人见面是要商量什么呢？
没办法立刻就知道的，王晞会默默地记在心里。
她道：“之后你还看见有人进了树林吗？”
因为如果青绸的视角是朝东边的，说不定能看见她。
结果青绸道：“我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进了树林，一个好像穿着宝蓝色织锦遍地金直裰，一个穿着黄藤色……”
应该是四皇子和薄明月。
“他们进了树林之后，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青绸道，“穿着枣红色织金……”
“你说什么？”王晞愕然，“穿着枣红色织金？”
青绸点头，道：“因为离得有点远，如果不是枣红，就是朱红，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还挺挺拔的。”
今天是长公主寿辰，陈璎做为继子，穿着樱红色织金祥云团花直裰。
“他在树林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走了。”青绸道，“往后花园那边去了。”
所以，陈珏还安排了陈璎来捉、奸？
陈璎没有冲进去，是因为最终放弃了？还是觉得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他犯不着亲自去趟这浑水呢？
不过，他能在树林外站了好一会儿，可见他的离开并不是件容易做决定的事。
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的性格有些懦弱，或者是有些软弱呢？
王晞觉得今天的收获太大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她道：“今天的事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梳洗好了，就去见太夫人吧！”
青绸和红绸齐声道：“我们就是烂在肚子里了也不会说的。”
王晞见这两个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不由笑道：“没那么严重。你们能够平安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青绸抿了嘴笑，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倒是红绸，大大咧咧的，还在可惜那朵鬓花：“多漂亮啊！王师傅只做了这一朵，上面的那枚淡紫色的水晶石还是老安人的陪嫁，那么透明，据说世间罕有，就这，都能做传家宝了，也不知道谁的运气好捡了去，太可惜了。”
王晞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副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豪爽，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像这种宝石，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过是有机缘落在我手里，我能保管些时日罢了。若是有人捡走了，说明和它有缘。你就不要可惜了。还是你们两个人能平平安安回来更让人欢喜。“
红绸呵呵地笑，没再说话，但眼眶有点湿润。
她们出身的山寨生活困苦，五斤苞谷米就能买条人命，只有王家，千金万金，都觉得不如人命贵重。她们到了王家，仿佛也变得尊贵起来。
她和阿姐都喜欢并且珍视着这种尊贵。
三个人重新装扮了一番，去了永城侯府女眷在长廊的位置。
太夫人正和襄阳侯府的太夫人说着话，看见王晞进来，满脸笑容地让她过去。
王晞笑着走了过去，眼角的余光却不忘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形。
除了施珠，其他人都在。常妍笑盈盈地坐在太夫人身边，常凝则冷着个脸，气鼓鼓地绞着手帕远远地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王晞想着，利落地给太夫人和襄阳侯府太夫人行了礼。
襄阳侯府太夫人就对太夫人道：“我上次就说了，你家这个小外孙女长得好，天庭饱满不说，还耳垂厚重，人中分明，是个富贵相。怎么样？给我说中了吧？你啊，就等着享晚辈的福好了。”
一席话说得王晞莫名其妙。
常妍就掩了嘴笑。
包括潘小姐，都笑眯眯地望着她。
王晞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有人找了襄阳侯府太夫人给她做媒吧？
她朝常珂望去。
常珂好歹比她先到。
常珂果然给了她一个焦急的眼神。
王晞反而平静下来。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不管是什么事，这不还没有定下来吗？而且就算定下来了，她要是看不上眼，那也一样成不了！
可看常妍这样子，应该不是襄阳侯府四公子，不然常妍不可能还笑得这样灿烂。
唉，长得漂亮了又有钱这点真是不好，谁都觉得她拿得出手，一说谁家有子侄没有成亲就喜欢拉她出来配对。

第五十三章 一桩
王晞这么一想，也就镇定下来。
好在是不管谁瞧中了王晞，照例襄阳侯府太夫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人保媒，怎么也要等宝庆长公主的寿筵结束了，找个机会，正式去永城侯府做客，然后试探试探永城侯府的态度。
这件事说笑了几句就过去了。
王晞也装不知道，随在太夫人身后跟着周围的人应酬了一会儿，然后又跟着一块儿去给长公主拜寿。
永城侯府虽然被安排在第一拨人里，但从永城侯府女眷和周围人的交往就可以看得出来，永城侯府的女眷不要说和江川伯府这样人丁单薄的人家相比了，就是和襄阳侯府相比，都远远不及。
可见永城侯府能有现在的地位，全靠家里的男丁在官场上还能有立足之地，而永城侯能进五军都督府，靠的是圣恩。这好比女子以色侍人，不长久不说，万一落魄下来，连个真心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太危险了！
王晞看着，越发觉得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如果能在过年之前回蜀中就最好不过了。
宝庆长公主换了身大红色织金翟衣，戴着只有皇后才有资格戴的点翠凤冠，光彩照人地端坐在罗汉床上。
青姑和翠姑都在她左右服侍着。
王晞进去给她拜寿的时候，她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居然朝着王晞笑了笑。笑得王晞心里发毛，直到晚膳结束，她顺顺利利地跟着永城侯府太夫人离开了长公主府，一颗心也没有落定。
她发现宝庆长公主和陈珞不愧是母子，都有那种让人不安的能力。
只是她上轿的时候被常珂拉了拉衣袖，还低声叮嘱她：“回府后我们一起回去。”
按礼，她们回府之后要先去给太夫人问安，然后才能各自回房歇了。
王晞想常珂应该是有话和她说，点了点头，等给太夫人问过安后，太夫人也很累了，没有留她们，催着众人早点散了不说，还免了第二天一早的问安，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晚上好好休息。五月初一是襄阳侯府侯夫人的生辰，请了几家相好的小小地庆贺一番。你们这几天好好准备去参加寿宴的衣服首饰。五月十四，韩家老安人六十大寿，你们几个小字辈也去凑个热闹。”
这算什么？从此开始交际应酬？
不过，韩家老安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和永城侯府联姻里姓韩的，只有常三爷的岳家，密云卫都指挥使佥事韩林。
他们家可是在密云！
难道她们还要车马劳顿地去密云不成？
王晞可不打算去。
但她聪明地没有这个时候说出来，毕竟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人也没有问，大家笑盈盈地谢过太夫人，就鱼贯着出了玉春堂。
王晞和常珂一道往回走，谁知道平时和常妍结伴的潘小姐也跟她们一起。这下子王晞和常珂也不好说什么体己话了。
常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最后还是抱着就算是得罪潘小姐也要一吐为快的决心，在走到晴雪园的时候对潘小姐道：“我今天和王表妹约了在这边过夜的……”
言下之意，让潘小姐自己回去。
潘小姐是个贴心人，立刻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还问常珂要不要她给常珂屋里的嬷嬷带个话。
没有出阁的小姐屋里，都有负责教导的管事嬷嬷。
常珂道了谢，指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回去给她拿惯用的洗漱用品，和王晞进了晴雪园。
她前脚刚踏进院门，就迫不及待地拉王晞，悄声道：“你知不知道襄阳侯府太夫人要给你说哪家的公子？就是庆云侯府六小姐的堂兄，薄家最小的公子薄明月！”
“你说什么？”王晞一下子站住，愕然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有听错吧？庆云侯府的薄明月？！”
据说他可是庆云侯府太夫人的心尖肉。
像他这样蜜罐里泡大的公子哥儿，家中的长辈不得捧着含着，觉得这世上哪家的姑娘都配不上他吗？襄阳侯府太夫人不是那没有头脑的，怎么会想到给她和薄明月做媒？
她就不怕媒人没做成，成了仇人吗？
常珂急道：“哎呀，你知道什么？人家薄明月说了，若是论家世，有谁家能比得过他们庆云侯府！门当户对，那是不存在的。他要娶妻，就要娶个绝色的。襄阳侯府太夫人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就起了这做媒的心思。说不定还暗中指给庆云侯府的人看过了。
“这件事你千万不能答应！
“你别看现在庆云侯府如鲜花着锦，可只要太子的事一日没有落定，庆云侯府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与其这个时候嫁过去，还不如平平安安，找个稳妥的人家。再说了，那薄明月从小就喜欢和漂亮的姑娘厮混，想去他屋里服侍，得先看脸。
“是个人也受不了。
“他们家也就只能骗骗那从外面来的人了。
“可我听常妍的意思，祖母也觉得这是门非常好的亲事。若是庆云侯府来提亲，祖母肯定会答应。你赶紧给你们家大掌柜带个信，想办法让你大哥也好，姑母也好知道这事，来封信也好，来个人也好，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嫁到薄家去。”
王晞忍俊不禁，恨不得叉着腰仰头大笑三声。
薄家如果真的来提亲，那可真是有得看了！
薄明月想脱身，出主意用她的名声交换，转眼间他们家看上的姑娘却传出倾慕陈珞……这算不算是报应！
王晞好想对常珂说，让薄家来提亲，最好快点来提亲。
薄明月的脸色一定很有趣！
常珂却误会王晞觉得襄阳侯府太夫人这是异想天开，急得团团转，拉着王晞就进了内室，把她按坐在了临窗的大炕前，道：“我的姑奶奶，你别以为这是玩笑话。你不仅长得漂亮，还家资丰厚，要不是几位皇子都没有娶妻，不敢先纳妾，就是嫁个皇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你别以为我这是在危言耸听！”
“没有，没有！”王晞安慰着常珂。
阿南上着茶点。
听到消息的王嬷嬷也赶了过来。
她急急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襄阳侯府太夫人是自说自话，还是庆云侯府那边已经给襄阳侯府太夫人递了话？说这话的时候还有谁在场？各自都说了些什么？”
王嬷嬷主要是觉得“齐大非偶”，薄明月非王晞良配。
常珂也不是非常清楚，说是听潘小姐说的：“三姐也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不像是谣言。”
可这样你问我，我问你的，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得到错误的信息。
王嬷嬷道：“施嬷嬷应该一直在太夫人身边服侍，若真有此事，她应该知道的最清楚了，我这就去问问她。”然后对常珂千恩万谢了一番。
弄得常珂满脸通红，直道：“我和阿晞是姐妹，我盼着自己个儿好，也盼着她能好。”
王嬷嬷不免对她另眼相看。
常珂在姐妹间不显眼，永城侯府家风也不是很好，没想到她却是难得的正直。
从此王嬷嬷有什么事也愿意关照她一二，这是后话不提。
她匆匆去了施嬷嬷那里。
王晞却催着常珂早点梳洗了去歇息。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还得仔细地捋一捋。
温故常新。只有经常反省，才能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以后再遇到事的时候怎么处理才更好。
常珂怒其不争，道：“你能不能上点心？”
王晞笑道：“王嬷嬷这不是去打听消息了吗？我们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啊！不妨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应付啊！”
常珂想想，觉得很有道理。可她到底还是担心，辗转反侧，打了三更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道理都懂的王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意。
庆云侯府的事可以暂不担心，宝庆长公主的事有陈珞托底，也可以不用琢磨，但四皇子欠她的人情债，她却得好好想想。
她不能名声丢了还什么实惠也没得到。
可四皇子一个既不是嫡也不是长，母妃还空有美貌并不怎么受宠的皇子，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实惠可言呢？真像吕不韦似的，四皇子也不是赢政啊！
但就这样算了，王晞又不甘心。
四皇子总能有个用处吧？
京城的生意，就不用想了。
一山还比一山高。
与其指望没有就藩的四皇子，还不如指望薄明月来还这个人情债。
江南的生意？苏浙的水不知道有多深，不要说四皇子，就是她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都没能从江南分一杯羹。
这么想来，这四皇子怎么像个废子似的？
她岂不是白牺牲了！
不行，她不能做亏这么大的买卖？
等到四皇子就藩？
说不定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皇帝总不能一直让自己的这帮儿子不成亲，也一直不立储吧？
冯大夫不是说了，皇上得了心悸的毛病，这毛病可是个富贵病，一点点气都生不得。
王晞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个什么好办法。
没有这能力，就不做这事。不然自己累得半死，别人还不领情，事情还得办砸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她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写封信给大掌柜的，把四皇子欠了她一个人情的事告诉他大哥，让他大哥去想怎么办去？
天塌了，这不就有现成的高个子顶吗？
王晞一下子苦恼全无，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觉了。

第五十四章 一石
第二天早晨，王晞起的有点晚，梳妆出来，发现天空中零零散散地飘起了雨丝，空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新。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常珂才起床。
“早啊！”她和王晞打了个招呼，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王晞这边的厨娘手艺好，她深谙“闷声发大财”的道理，虽然常过来蹭吃蹭喝，却从来不曾对外说过什么。
旁边服侍的阿南闻言忙报起了菜名：“有油盐白粥、生滚鱼片粥、咸蛋菜心粥、肉丸粥、豉汁蒸凤爪、蒸排骨、蒸粉卷、蒸猪手、姜葱百叶、金钱肚、叉烧包、流沙包、蜂巢糕、小笼包、糯米卷、萝卜糕……”
常珂听得口水直流，王晞也胃口大开。
两人去了花厅用早膳。
雨滴滴嗒嗒地越下越大，把满院的浓绿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更显苍翠。
“这雨下得正好。”放下筷子，常珂道，“我们就在这里喝茶好了。”
王晞就喊了阿南进来收拾桌子，白芷几个帮着沏了茶过来。
王嬷嬷冒雨冲了进来。
常珂眼睛一亮，忙喊了阿北几个拿了帕子给王嬷嬷擦脸。
王嬷嬷笑着弹了弹身上的水珠，笑道：“还好雨不大，倒不大紧。”
王晞却见她满脸的倦色，寻思着她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还赶着她用过午早膳就立刻过来报信，只怕薄家那边的消息不太好。
她和常珂在罗汉床上坐定，让小丫鬟端了个绣墩放在她身边请王嬷嬷坐了，亲自斟了杯茶给王嬷嬷，这才听王嬷嬷说起打听到的消息。
“这件事是襄阳侯府太夫人提起来的。”王嬷嬷喝了一口茶，条理清晰地道，“当时庆云侯府的世子夫人派了体己的嬷嬷过来给襄阳侯府太夫人问安，那嬷嬷和你擦身而过，见到襄阳侯府的人就问了一声，夸您长得好。
“襄阳侯府太夫人就动了给您做媒的心思。
“等到庆云侯府的嬷嬷走了，她就和太夫人提了一句。
“太夫人觉得这门亲事很好，也没有商量谁，就回了襄阳侯府太夫人的话，请了她找人去庆云侯府试探试探。
“谁知道襄阳侯府太夫人派过去的人在庆云侯府世子夫人那里遇到了他们家太夫人，他们家太夫人正为薄公子的婚事头疼，一听就来了精神，亲自跑了过来。
“事情就这么巧。
“庆云侯府太夫人过来的时候您正好从外面进来，由青绸和红绸陪着去了旁边梳洗，庆云侯府太夫人一眼就看中了您，说您是个有福气的，连我们府上的太夫人都没有碰面，直接就转身折了回去，让人带话给襄阳侯府太夫人，让她帮着撮合这门亲事。”
常珂听得张口结舌，把王晞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奇道：“那老太太就这么看了你一眼，又不是天师又不是高僧，哪里就看出来你是个有福之人？那老太太不会是被薄明月说动了心，和薄明月一样，只要漂亮就行吧？”
王晞笑着骂了她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后问王嬷嬷：“你可有什么主意？”
王嬷嬷倦色更浓，无奈地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如果只是襄阳侯府太夫人和永城侯府太夫人的意思，奴婢有千万种办法能让庆云侯府死心，可如今他们家太夫人也瞧中了小姐……”
是有点棘手。
王晞沉默了好一会儿。
常珂道：“我看这件事还是请家中长辈出面吧？要不，你去找找大伯父？和庆云侯府联姻全无好处。”
“可拿我去联姻，却也不是什么坏事。”王晞打断了常珂的话，“我从名义上说来，也不过是太夫人娘家的一个表侄孙女罢了。”
常珂和王嬷嬷都低下了头。
王晞看气氛有些沉闷，笑了起来，对王嬷嬷道：“你附耳过来。”
王嬷嬷讶然，旋即眉眼都笑了起来，忙凑了过去。
王晞低声和王嬷嬷耳语了一番。
王嬷嬷难掩震惊，差点就跳了起来，等到王晞说完话，她已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这怎么能行？我，我……”
王晞却从容镇定，笑道：“你直管按我交待的去做就行了。”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己给大哥的信还没有写，又叮嘱她，“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帮我带封信给大掌柜。”
她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哪里，只能让大掌柜帮着送信。
之后她又跟常珂交待了几句，匆匆去了书房。
常珂和王嬷嬷在花厅大眼瞪小眼。常珂心里更像是被猫爪抓了似的，想问王嬷嬷刚才王晞和她说了些什么，又觉得于礼不合，问不出口。
王嬷嬷也是心乱如麻，就算是常珂问她，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何况常珂只是欲言又止，她就更不愿意和她说这件事了，索性转移话题，和常珂说起韩家的事来：“听说韩家在保祥坊买了幢宅子，韩老安人的六十大寿是准备在新宅子里做？他们家这是想敲山震虎吧？”
京城居，大不易。
何况京城素来有“西贵东富南贫北贱”之说。
那保祥坊，可是在城西，西直门那块儿。
韩家能在那里买幢宅子，是下了大本钱的。
在韩小姐出阁之前请了夫家的小辈们去给韩老安人拜寿，多半是想让常家的人看看韩家多有钱，给常家一个下马威，免得新娘子进门了被妯娌和小姑子欺负。
常珂还没死心，想问王嬷嬷王晞都和她说了些什么，根本没有深想，甚至在回答王嬷嬷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韩家祖籍安徽，是安徽数一数二的茶商，韩大人科举不成改走武举，家资丰厚，若是真想在这边安顿下来，肯定会买个宅子的，这样韩家的人进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王嬷嬷就继续和她说韩家的事：“听说韩小姐是独生女，她父亲过继的是她伯父家的幼子，韩小姐的外家和韩家是门当户对，她母亲的陪嫁肯定也不少。不知道韩小姐的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常珂道：“好像是做布匹生意的。专卖粗布和细布。据说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生意非常的好。”
王家做西南、西北的生意，那边粗布比绸缎更受欢迎。
王嬷嬷就怀疑韩小姐的外家是徐州章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常珂始终没有机会问王嬷嬷王晞都说了些什么，王晞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把手中的信交给了王嬷嬷，道：“这件事要快！你别拖来拖去的，到时候弄得不好收场。”
王嬷嬷还是有些犹豫，眼睛都红了，道：“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告诉大爷吧，大爷肯定有办法！”
王晞笑道：“等到我大哥赶过来就晚了。你确定要等我大哥过来？”
他们家太太可是托了太夫人帮着大小姐说门好亲事的，太夫人完全可以不通过王家就给王晞订门亲事。
王嬷嬷不敢耽搁，小跑着出了晴雪园。
常珂再也忍不住了，道：“你到底和王嬷嬷说了些什么？怎么还要去找大掌柜？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她关切地望着王晞，眉宇间有不容错识的担忧。
王晞笑了起来，道：“你放心，我和薄家的事，没那么容易就定下来。至于说大掌柜那里，我托了他问冯爷爷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去趟大觉寺！”
至于她和四皇子、薄明月之间的事，就不用告诉常珂了，免得她担心。
常珂觉得王晞和薄明月议婚的事更重要，王晞的话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继续说着这件事：“庆云侯府的世子夫人是襄阳侯府的大小姐，要不，咱们让人去给她带句话？她还挺讨庆云侯府太夫人喜欢的，她胞兄的差事，就是庆云侯府太夫人亲自出面跟庆云侯说的。”
“好了，好了！”王晞揽了常珂的肩膀笑道，“你就别担心了，王嬷嬷已经去找大掌柜了，大掌柜出面总比我们出面有用，我们就等他的消息好了。”
常珂压根不相信。
她狐疑地望着王晞，道：“你肯定还有后招！”
王晞有些意外，道：“你怎么这么说？”
常珂冷哼了一声，道：“我太了解你了。你要是没把握，能笑得这么高兴吗？”
“哈哈哈！”王晞忍不住大笑，觉得这个表姐认识得值，但她还是揽着她往花厅外边去，“今天不用陪太夫人，我们做点有趣的事吧？投壶怎么样？或者是下棋？”
她想让常珂高兴点，准备玩常珂擅长的游戏，讨她欢心。
常珂还是不放心，可也不得不接受王晞的好意，顺着她的话说起了自己喜欢的游戏。
这夏雨时大时小的，连下了好几天，等到雨停，天气明显地热了起来，有酷夏的感觉了，永城侯府的女眷们，也到了去襄阳侯府给襄阳侯夫人拜寿的日子。
小辈的寿辰长辈是不用参加的，而且长辈若在，是不能大操大办的。
但襄阳侯夫人的寿辰是襄阳侯府太夫人帮着办的，加之襄阳侯府太夫人特意邀了永城侯府太夫人过府，永城侯阖府女眷都去了襄阳侯府。
襄阳侯府住在大时雍坊，离永城侯府也不远，坐马车过去也就三刻钟的功夫。
永城侯府的女眷下了马车，襄阳侯府太夫人贴身的嬷嬷笑语盈盈地接待了她们。
太夫人等人都心生疑惑却没有吭声，只有常凝，看了王晞一眼就不管不顾地嚷了起来：“襄阳侯府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人来给他们家夫人拜寿，连祖母都来了，他们家就派个嬷嬷来迎接我们？他们家这是要和我们家翻脸吗？”

第五十五章 流言
能被襄阳侯府派出来迎宾的，就算她只是个嬷嬷，那也肯定是个能言善道，口齿伶俐之人。
那嬷嬷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热情了，温声道：“常二小姐此言差矣，我们家太夫人绝对没有怠慢贵府的意思。我们家太夫人和贵府的太夫人素来交好，在心里，贵府的太夫人就像是她老人家的亲姐妹似的，自家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说完，朝着太夫人深深地行了个福礼：“说起来，还是我们家太夫人失礼，还请太夫人不要生气，我这就去禀了我们家太夫人，她老人家肯定会亲自过来给您陪不是的。”
这话说的就有点严重了。
而且显得常凝特别的没有气度，不懂事，不听话。
偏偏永城侯府太夫人又不是个精明人。她听着就不悦地瞪了常凝一眼，又示意永城侯夫人管好常凝，这才笑呵呵地对襄阳侯府的嬷嬷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没个轻重。既然是太夫人派了你过来迎我们，我们就快点过去吧！也免得太夫人久等。”
那嬷嬷立刻笑着应诺，带着太夫人去了歇脚的厢房。
常凝气得胸口疼。
她又没有说错，为什么每次被斥责的却都是她？
她死死地盯着王晞，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王晞不过是个商贾的女儿，凭什么借着永城侯府来攀高枝？
上次去参加宝庆长公主的寿筵，她却被庆云侯府的太夫人看中了。
薄明月虽说不是什么良配，可配她王晞却是绰绰有余——管他薄明月以后屋里有多少小妾通房，只要王晞明媒正娶地嫁了过去，就算她没生出儿子来，那正室的位置还不是她的。
多少人奋斗几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她就这样轻易地跨了过去。
那王家知道女儿能嫁进这样的好人家，还不得死着劲儿巴结薄家。
京城那些有点名望的铺子，谁家背后没有官员照顾庇护的。
王家能出个这样的女儿，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襄阳侯府太夫人做了这个媒，今天肯定会拼命地抬举王晞。
她们这些人全都成了王晞的陪衬，别人能忍，她可忍不了。
常凝想到这里，不由撇了撇嘴，想和施珠说叨几句，施珠扶着太夫人胳膊，神色如常，她一时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暂且作罢。
襄阳侯府安排永城侯府女眷歇脚的厢房鲜花如锦，布置得富丽堂皇，位置却有点偏，而在厢房里服侍的不过是襄阳侯府的一些丫鬟和婆子，不要说襄阳侯府的太夫人了，就是他们府里的太太、奶奶、少奶奶也一个不见。
这可不像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就算刚才被安抚了的永城侯府太夫人也不由得脸色一变，沉了脸。
永城侯夫人忙笑道：“他们家太夫人给侯夫人举办这生辰宴，就是怕二房的气焰太盛，压了长房的风头，说不定太夫人还请了其他的贵客来给侯夫人镇场子，被事情耽搁了也不一定。我这就让人去看看。您也稍安勿躁。”
那襄阳侯府的二太太，不过是个百户人家的女儿，出身一般，长相一般，甚至是脾气也很一般，就这样的一个人，因为和襄阳侯府太夫人娘家有些渊源，嫁给了襄阳侯府二老爷。
她嫁进来之后，和很多先开花后结果的妇人一样，先是生了个女儿，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
甚至比不上永城侯夫人，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
可人比人气死人，她就有这八字，长女做了庆云侯府世子夫人，长子武举入仕做了通州卫佥事，次子则是闻名京城的美男子解逢。
襄阳侯的几个儿子不仅才学平庸，出了事还得求助于二房。
二太太虽说没有飞扬跋扈，看不起人，可“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府里府外对二太太的巴结奉承看在襄阳侯夫人眼里，这心里不免拔凉拔凉的。
襄阳侯夫人是襄阳侯府太夫人亲自选的儿媳妇，加上次房压过了长房，会让长房没有威望，对长房的发展极其不力，这才有了襄阳侯府太夫人帮儿媳妇祝寿的事。
永城侯府太夫人听着脸色微霁。
侯夫人忙安排人去打听消息。
常凝终于找到了机会和施珠说话。
“表姐，”她道，“你真的不准备搬进柳荫园吗？”
宝庆长公主寿筵之后，就一直在下雨。王晞在晴雪园里没出过门，施珠在玉春堂也没有出门，倒是常珂和常凝，一个没事就往晴雪园跑，一个从早到晚陪着施珠，施珠重新和富阳公主联系上，富阳公主还寻思着来拜访施珠的事自然瞒不过常凝。
既然富阳公主要来家里做客，让施珠继续住在玉春堂就不太合适了。
施珠倒沉得住气，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夫人之后就万事不管，指使着身边的几个丫鬟做着绣活。
太夫人和侯夫人却急得好几天都没有睡着。
特别是太夫人，施嬷嬷给她出主意，说让施珠暂时先搬去柳荫园住几天，等富阳公主走了，再重新安排住宿。
太夫人虽然糊涂，却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那柳荫园是王晞出的银子，王晞没住过一天，倒先让施珠住了进去，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妥当。
可若是让施珠住进去，除非永城侯府把修缮柳荫园的那八千两银子还给王晞。
永城侯府不是拿不出这笔银子，只是拿出了这笔银子之后，常三爷、常四爷的婚事，甚至是常氏三姐妹订亲出阁都会捉襟见肘，转动不过来。
一时间，太夫人也好，侯夫人也好，都没有了主意。
那就只能拖着。
看富阳公主说来拜访施珠的话是真还是假，再就是指望着这期间有什么变故，让她们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施珠自然知道。
她也不急。
反正到时候富阳公主要是真的来拜访她，永城侯府依旧让她跟着太夫人住在玉春堂，丢的又不是她的脸，又不是施家的脸？
常凝这么说，不过是想挑拨施珠和王晞撕破脸。
施珠没那么傻。
她毫不留情地立刻反驳道：“你是不是不满意王晞有机会嫁去薄家啊？你不满意就去找太夫人说去好了，拉着我做什么？我搬不搬去柳荫园，那是太夫人、侯夫人的事，你要是真想跟着我搬进去，不妨亲自去跟侯夫人说。
“她不是最心疼你的吗？你去说，她肯定会想办法。
“我可是听说了，柳荫园那边的宅子都修得差不多了，只等画承尘的师傅完工，就可以搬进去了。
“你要说就趁早。”
常凝被施珠说得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
施珠向来不给她面子，她是知道的，可除了施珠，她又没有旁人可以利用。
常妍一心一意地想嫁到襄阳侯府来，听说襄阳侯府太夫人给王晞做媒，她恨不得两人立刻就下定，好像这样，她脸上也跟着沾光，能让襄阳侯府高看她一眼似的。
潘小姐和平时一样沉默不语，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可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王晞并没有太注意。
施珠也好，常凝也好，她觉得她们都不足以威胁到她的安危，她也就不用整天盯着人家不放了。
至于襄阳侯府的态度……
很快，被永城侯夫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王晞一眼，这才低声道：“太夫人，我听襄阳侯府的人说，表小姐，就是王家表小姐，宝庆长公主寿筵的那天，追着镇国公府家的二公子跑，不仅宝庆长公主知道，就是二皇子、四皇子也知道。而且，而且薄公子也在场！
“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派人去庆云侯府一说，薄公子直跳脚，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娶了喜欢陈二公子的女子。
“庆云侯府太夫人当场就面如锅底，气得晕倒了。
“听说因为这件事，庆云侯还抱怨了襄阳侯府太夫人几句，惹得庆云侯世子也很不高兴，说襄阳侯府太夫人做媒也不先打听清楚，越老越糊涂什么的。连带着庆云侯世子夫人在世子那都受了气……”
因而也不待见永城侯府吗？
永城侯府太夫人听着只觉得眼前一黑。
永城侯府女眷歇脚的厢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是永城侯府太夫人很快就醒了过来。
她忙喊了王晞到罗汉床前问是怎么一回事，还后悔不迭地道：“你不会是受了吴家二丫头的连累吧？那丫头我知道她自小就是个不安份的，还发了什么宏愿，嫁谁也不愿意嫁给二皇子。你听听，这是个姑娘家能说出来的话吗？”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似的，恨恨地拍了一下王晞的肩膀，厉声道：“死丫头，你那天都去了哪里？见了些什么人？怎么会传出你追着镇国公府二公子跑的事？你是在哪里见到镇国公府二公子的？旁边都有些什么人？”
随后没等王晞回答，已落着泪骂道：“这是哪个天打雷劈的，宝庆长公主的寿筵这才结束了几天，就传出这样的话来，他也不怕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
王晞心虚地躲了躲，忙在心里对着菩萨发愿。
这件事全是她的主意，菩萨要怪，就怪她，要责罚就责罚她，这些谣言就是她让大掌柜想办法传出去的，千万别找大掌柜的麻烦，大掌柜也不过是听她之命行事罢了。

第五十六章 走人
永城侯府太夫人要死要活的，侯夫人却不太相信。
她和王晞虽然来往不密切，可小事看大，王晞自进京之后做的几桩事，她样样都瞧得上眼。
她觉得就算王晞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住把柄。
侯夫人没等王晞回答太夫人的话，就自作主张地把王晞拉到了一旁，颇有些为她撑腰地道：“你别慌张！仔细想想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好好地跟我们说说，没道理他薄明月说你倾心陈珞你就倾心陈珞。要我说，说不定是那薄明月自己心里有鬼，瞧中了谁家的小姐又求而不得，干脆拿什么‘找媳妇就要找个漂亮的’做借口呢！
“他们襄阳侯府觉得没脸，我们还觉得没脸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强势。
她还有一个女儿没出阁，两个儿子没订亲，怎么能允许家中的亲眷有坏名声传出去呢？
岂不是会影响她儿女的亲事！
王晞非常的意外。
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侯夫人的意思。
虽说她这么做是卖了四皇子一个好，可她一点好处都还没有收到，凭什么继续一揽子全都兜了！
她忙道：“夫人别担心，我当时是鬓花落了，去找鬓花的。这件事陆小姐和吴二小姐都可以帮我做证。至于说碰到陈二公子，那完全是巧合。那种情况之下，凭谁见到了个熟人都会倍觉亲切啊……”
侯夫人一听，已知道怎么帮着王晞说话了。
她不由连连点头，寻思着得和家里的这些女眷对个口风，别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被人抓着空子，还真以为王晞是为了陈珞追过去的。
只是还没有等她开口，原来站在旁边看戏的施珠突然跳了出来，指着王晞就道：“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出身什么家世，以为跑到京城来了，靠着永城侯府就能麻雀变凤凰，登堂入室嫁入豪门了不成？说什么去找鬓花，你这话也就骗骗表舅母这样本份厚道的人了！那种场合，谁身边没有丫鬟婆子服侍，丢了个鬓花也值得大惊小怪的。平时不是挺壕的吗？怎么，这会儿不装富豪了……”
王晞气得跳脚。
平时不和她一般见识，那是因为她没惹着自己。
她追没追着陈珞跑，关她什么事？
王晞冷笑一声，张口就道：“施小姐还请歇歇嘴，你不过是永城侯府的一位表亲，永城侯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家作主，指手画脚了。至于我壕不壕，身边有没有丫鬟婆子服侍，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再壕，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打赏你。我身边的丫鬟婆子是多是少，也不吃你家的大米。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常珂说的，施珠小的时候曾经给陈珞抱过箭筒，还在大雪里站了两个时辰。
她很想直接揭了施珠的短，可一想这种事说出去未免太尖刻，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胸中的火气压了压，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说法道：“我倒忘了，施小姐小时候曾经和陈二公子一起玩耍，不会以为从小一起玩过就是一家人，谁沾了陈二公子的边都像吃了你家肉似的心痛肉疼吧？”
“你……”施珠脸色煞白，指着王晞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她心里的一块痛，也是她不愿意提及的黑历史，没想到王晞不仅知道，还拿了这件事来讽刺她，她脑子嗡嗡作响，像被面糊糊住了似的转不动。
王晞知道太夫人和侯夫人都是看重自己娘家人超过自家人，她无意处处点火，把自己弄得孤立无援，被所有的人都针对，吃力不讨好，见把施珠的气焰打了下去，也就不把人逼到死角了，立马换了个话题，把屋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襄阳侯府的身上。
“他们家是怎么一回事？要帮我说亲的是她们，拒绝的是薄明月，关我们什么事。就算是迁怒，也没有这样的迁怒法。我看，她们明显就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更多的，还是永城侯府的男子没本事，别人欺负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侯夫人特别不喜欢施珠，觉得她每次来永城侯府都拿眼角的余光看人，偏偏她自己女儿、儿媳妇像吃了迷魂汤似的，都喜欢捧着施珠。她佯装淡然地提过几句，两个儿媳妇倒听了进去，女儿常凝却像脑子进水了似的，不管施珠怎么地她，她都愿意弯下腰去给施珠当踮脚石，她再说明白一点，常凝就会去告诉太夫人，以至于现在她想管也没办法管了。
王晞这么一开口，她想也没有多想就站在了王晞的那一边，对太夫人道：“现在去追究是谁在背后说王家表小姐都没有用了，看这样子襄阳侯府是相信了的。他们家做初一，我们家为何不能做十五？来参加宴会的人这么多，我们难道非要站在这里给别人看笑话吗？那和绿叶衬红花有什么区别？
“别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就像她女儿总是衬托施珠一样。
太夫人素来软弱，又把襄阳侯夫人视为知己，闻言不免有些慌乱，问侯夫人道：“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侯夫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翻个白眼，这才道：“既然襄阳侯府没有地方，那我们就打道回府好了！人我们也来过了，还是您这个做长辈的亲自带着来给她拜寿的，不管谁说起来，从哪方面说起来，我们家都对得起他们家了。”
这就是要拂袖而去的意思了！
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了，彼此的脸上都不好看。
太夫人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侯夫人这次却是铁了心要给襄阳侯府好瞧，也想趁机教育一下常凝，让她知道巴结奉承并不是都会被接纳，有时候，它反而会让人越来越肆无忌惮，踩在你的头上。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侯夫人非常的坚决，“就是为了府里几个姑娘、小子的婚事，这件事我们也不能忍！”
二太太和三太太一听，是这个理啊，都纷纷上前劝说太夫人。
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似的。
施珠脸阴得厉害。
她就知道，像王晞这样出身商贾的女孩子，一个个脸比城墙还厚。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什么人都敢肖想。
就像常往他们家送礼的那些商贾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有些事，是枪打出头鸟。
想一想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施珠冷笑。太夫人被几个儿媳妇、孙媳妇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的，说的脑袋都晕了。何况大家的意思都是走人算了，太夫人一时没个主张，从众的心理占了上风，一拍桌子，决定不给襄阳侯夫人拜寿了：“就像侯夫人说的，他们家既然场子太小，那我们也就不多逗留了。”
侯夫人松了口气。
施珠又不愿意了，她道：“这样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和襄阳侯府抬头不见低头见，把那负责接待的嬷嬷狠狠地责罚一顿就是了，何必要撕破脸呢！”
指桑骂槐，让大家知道这件事照样可以出口气。
她刚才看襄阳侯府的嬷嬷那样对永城侯府的人时心里就不高兴，觉得自己跟着永城侯府的人出来就没有一次能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这次就更过分了，脸皮直接被人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可走人这主意是王晞怂恿的，本着王晞同意她就反对，王晞反对她就同意的的心情，她想也没有多想就说了一通话。
侯夫人原本就看她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给她点眼色看看，此时不发脾气更待何时？
她立刻冷笑道：“表小姐还是年纪太轻，不知道厉害。有些人你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她就能装着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阿晞姑娘的主意好，这个时候了，别人都不顾着我们的面子，我们为何还要顾着她们的面子？直接掀桌子走人才是道理。”
她也不称王晞做“表小姐”了，直接亲热地喊“阿晞姑娘”了。
施珠脸色大变。
二太太生怕这个时候她犯起倔来，大家都跟着遭殃。
她立刻上前几步挽了施珠的胳膊，温声道：“表小姐，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大嫂已经有了决定，我们就暂且听大嫂的吧！”
侯夫人则看也没看施珠一眼，派了施嬷嬷去给外面的管事车夫传话。
太夫人很心疼施珠，见侯夫人给施珠气受，有点不高兴，可此时大家都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也没好多说什么，又担心气着施珠了，忙喊施珠到她身边来，随后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委屈了王晞，又道：“阿晞，你也来扶我。”
王晞才不稀罕和施珠站一起了，她也不是那种受了气还委屈自己的，直言道：“我不要和施珠说话，我跟着侯夫人。”
众人一愣，都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包括施珠。
屋里静默片刻。
王晞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呢，直接出了厢房，挽着侯夫人就往外走：“我们快点，别被襄阳侯府的人追了上来，到时候拉拉扯扯的，才不好看呢！也没气势！”
侯夫人觉得她说的对极了，吩咐常凝一声“你去扶了太夫人”，就顺着王晞出了厢房。
太夫人无奈地摇头，牵着施珠，由常凝扶着，出了门。
襄阳侯府的仆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太夫人被永城侯府的女眷们簇拥着出了垂花门，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有机灵的丫鬟飞奔着去报襄阳侯府太夫人。
可巧的是庆云侯夫人过来了，襄阳侯太夫人正亲自招待。
等安置好庆云侯夫人，小丫鬟进去禀了襄阳侯府太夫人，永城侯府的人已经出了门，坐上马车走了。

第五十七章 斗嘴
襄阳侯府太夫人气得直抖，可今天很多客人都是她请过来的，也是冲着她才来给襄阳侯夫人拜寿的，她要是走了，对其他的客人就太不尊敬了，可又不能就这样让永城侯府的女眷走了。
永城侯府的人向来懦弱，以后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说襄阳侯府强势，是襄阳侯府失礼。
她只能派了二儿媳去趟永城侯府，并道：“看她们的意思。要是她们想回来参加你大嫂的寿辰，你就亲自陪了永城侯府太夫人她们一起过来。要是她们执意不来，你也不用勉强。我倒要看看，他们家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平时交际应酬的时候，没有我主动帮着永城侯府牵线搭桥，谁会理睬他们家啊？”
二太太非常不愿意。
因为子女的缘由，她们这一房比长房未来的前景还要好，襄阳侯府太夫人遇到什么需要人赔礼道歉、低声下气的时候，就喜欢派了她去，好像这样能把她踩在脚下，就能给别人出口气似的，却没有想想这会让她的子女如何丢脸。
这老太太偏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不过，她还有小儿子的婚事没订下来，还不好跟婆婆翻脸，心里就算是滴着血，她面上也是笑盈盈的，应了一声“是”之后，道：“要是永城侯府指责我们对她们不敬，我该怎么回答好？”
她这个婆婆向来势利，说是和永城侯府的太夫人好，一是瞧着永城侯在五军都督府当差，有些能被他们府里利用的实权，二是因为永城侯府太夫人性子软弱，好打发，好掌握，也好糊弄，至于和永城侯府太夫人有多少真情实感，在二太太看来，甚至比不上冬日里的一杯茶。
二太太可没准备给婆婆背黑锅，才有了这样一问。
襄阳侯府太夫人平时无论如何都算是个行事谨慎之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把永城侯府太夫人放在眼里，此时说话却有着对别人没有过的居高临下，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们爱来不来。只要别人知道我们家重新去请过她们家的女眷就行了。”
二太太笑笑没有说话，不急不忙地去了永城府侯。
永城侯府太夫人还寻思着要是襄阳侯府再派人过来请，她是去还是不去，因而一直没有更衣，坐在厅堂的罗汉床上喝着茶，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施珠告王晞的状：“她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说的有错吗？就算是去找鬓花，也没有必要看见陈珞就跟了过去吧？要是她没有跟过去，薄明月会误会她吗？
“她也别做出一副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样子，我最烦这样的女孩子。特别是那些乡下来的。因为出身在乡下，所以做错事是应该的，原谅她也是应该的。
“要是这世间的事都这么的简单，谁哭两声就能解决，那大家也不用讲道理，辩是非，全去哭好了。
“反正谁的哭声大，谁就有道理呗。”
太夫人被吵得脑袋疼，可她惯着娘家人惯习惯了，还好言相劝道：“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她这不是着急吗？谁家的姑娘被这样说，都会着急啊！”
施珠不依不饶，道：“她有点着急的样子吗？我看她是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薄明月向她求亲了，她却喜欢陈珞。她也不瞧瞧她那个样子，她配吗？”
“我不配？谁配？！”王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换了件日常穿的月白色银条纹的七分袖小袄，下着葱绿色绣大红色折枝花襕边马面裙，亭亭玉立地站在斑点如星的湘妃竹门帘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冷傲中带着几分不屑，道着，“难道是你吗？还是只要不是你，都不行！”
“你说什么？”施珠被戳中了痛点，立刻跳起来反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王晞怎么可能站在那里任由她骂，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对太夫人道：“您看看，施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吧？好歹读过书，能断字，怎么到了施珠这里，出口比那乡野村夫还不如？难怪除了富阳公主，她谁也不亲。
“太夫人，施家舅老太爷把施珠托付给您，是看您慈爱和善，待人宽厚。可正应了那句‘君子欺之以方’，您待她以慈，她回您以恶。与其这样最终做了事还讨不了个好，还不如您写封信去给施家舅老太爷，让他派了人回京城，施府的宅子又没有卖，施小姐正好回家住。”
太夫人心中不悦。
她是靠娘家兄弟才能站住脚的，肯定是不能打娘家兄弟的脸。
要是别人说这话，她早就板了脸，一顿臭骂了。
可说这话的是王晞，是她最亏欠的女儿的孩子，她不愿意王晞不高兴。
“好了，好了！”太夫人出面和着稀泥，“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要为别人的事吵了起来。”
施珠可没准备和王晞做姐妹。
王晞也没有准备应付施珠。
只是还没有等施珠说话，侯夫人走了进来。
王晞见了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跑到了太夫人身边就抱了太夫人的胳膊，撒着娇道：“太夫人，我听您的话，不和施珠姐姐吵了。”
太夫人高兴地拍着她的手说了一声“乖”。
侯夫人已笑吟吟地说起王晞：“这孩子就是脾气好，性子又大方，姐妹们有什么事，她都愿意忍让，不愧是小姑教养出来的孩子。”
太夫人听着，想起了自己命运多舛的次女，眼眶都红了，看王晞的目光就更加柔和了，本来偏向施珠的心又偏向了王晞。
王晞见好就收——刚才侯夫人帮了她，轮到她帮侯夫人了。
“哎哟，你们别夸我了。”她笑道，“太夫人，您怎么还没有更衣？我服侍您去更衣吧？原本准备大家在襄阳侯府用膳的，如今我们没能去成，厨房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让王嬷嬷去东风楼叫席面去了。马上就能用午膳。
“我还寻思着我们下午都没事，人又这么齐，不如到后花园去烤肉。
“你在花园里烤过肉没有？这是我祖父很喜欢的事。每年到了夏天，我们家的人都会去青城山避暑，我祖父就会领着我们这些小字辈的烤肉。
“除了烤肉，还可以烤鱼、烤菜，再喝一口冰水镇的酸梅汤，哎呀，那味道，真是让人一辈子都难忘了。
“如今已经进入五月了，听说宫里的人马上要去西苑避暑了，我们府里没有出门的打算吗？
“我们家在西山那边有个庄子，太夫人要是愿意，我们去西山避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太夫人去了内室。
太夫人呵呵地笑，道：“你们还在西山有庄子啊！是个什么样的庄子？平时都有些什么人在那里？”
她不过是随口问问。
王晞却准备把太夫人忽悠到庄子里去避暑。
至于瞧不起她的施珠，人家肯定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好好地呆在永城侯府里晒太阳、战酷暑，多好啊！
她继续忽悠着太夫人：“那宅子原本就是我进京之后才买的，就是想着哪天有能请了您和家中的女眷去玩的。不过是刚刚修缮好没多久，所以之前没有声张而已。”
王晞的声音时断时续，外间等的人却都听得非常清楚。
常凝愤然地道：“她要干什么？显摆他们王家有钱吗？”
侯夫人正想着要把女儿和施珠分开，闻言立刻压了常凝，道：“你这是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吗？觉得你王家表妹有所夸大？她说什么，你都以为她是在显摆？我看你这想法得好好纠一纠了。你也别总是跟着你施表姐了，她有大把的事要做——富阳公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拜访你施表姐。
“你跟着我回去，我还有事交待你。”
说完，拉了常凝的手，让随行的嬷嬷去给常凝收拾东西，还道：“你今天跟我一起睡。”
常凝不愿意。
施珠到了此时还看不出侯夫人对她不喜，她就是个傻瓜了。
但她并不在意。
侯夫人想的再多又怎样，只要太夫人活着一天，她就得老老实实地听一天的话。至于等太夫人不在了，想必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出了阁，别说是永城侯府了，就是自己的娘家也去的少了，还怕她一个侯夫人使坏不成？
施珠冷笑。
侯夫人当没有看见，让人强行把常凝送回了自己的住处，太夫人也更衣出来了。
见屋里只有侯夫人和施珠，她讶然，道：“阿凝呢？”
侯夫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说起了下午的安排：“我觉得阿晞这主意好，我们不如下午就在后花园里烤肉吧？正好让家里的小辈们在家里松快松快。”
之前大家可都要守孝。
太夫人想着王晞性子软和，说不定施珠和王晞玩在了一起，能很快和好，爽快地答应了。
侯夫人下去安排人准备烤肉的事宜，出门就碰见来禀事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向她行了礼，说是襄阳侯府的二太太过来了，特意来给太夫人赔不是的。
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对那小姑娘说着“你直接去通禀”，心里却想着王晞回来时和她说的话：“太夫人就是心太软了，她老人家回去之后多半会改变主意。我们不妨去劝劝太夫人早点更衣歇下，就算是襄阳侯府的人过来，又要重新梳妆，还不知道去的时候开没有开席，太夫人说不定心里已经原谅了襄阳侯府太夫人，可觉得麻烦，就不去了。”
看刚才太夫人的样子，还真给王晞说对了。
这位表小姐，还挺古灵精怪的！
不过，古灵精怪些好。
至少在施珠面前不会吃亏。

第五十八章 落花
至于太夫人会不会重返襄阳侯府去给侯夫人拜寿，永城侯夫人不知道，但她是绝不会去的。
她放心地离开了玉春堂。
这边襄阳侯府的二太太见了永城侯府太夫人，见太夫人已换了日常的玄色团花褙子，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妙，等说明了来意，太夫人也没有和她打转，直言道：“我们就不去了。以后等你们家太夫人做寿的时候，我再带儿子、媳妇去给她拜寿！”
二太太想想，若是自己，只怕也会这样说。
加之她有私心，觉得襄阳侯府太夫人这是要打她的脸，她没必要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
她不温不火地劝了几句，没等太夫人犹豫，就起身告辞了。
王晞原想，襄阳侯府一看就是为了甩锅，要是她，就趁机闹腾起来，和襄阳侯府一刀两断，可想到太夫人的性格，她就算帮了常家，只怕这位太夫人也看不出来，更不要说感激了，甚至还有可能觉得她是在得理不饶人。
做好事不留名可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她索性袖手旁观，又想起了四皇子。
他还欠着自己的人情呢？什么时候得碰碰四皇子，把他拉出来聊一聊，拿个信物什么的，把这件事给盖个章，留个印记才行。
谁知道他会不会事后就不愿意认账了呢？
施珠心里像揣着个小兽似的，正横冲直撞，恨不得把王晞给撕了，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襄阳侯府的人，见二太太走了，立马对太夫人道：“您和她有什么好说的？这样的人家，要是搁在我们施家，见都不会见。”
太夫人被孙女辈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尴尬。
王晞看了抿了嘴笑，在旁边温声道：“也就是您了，心太好了，待人又宽和，她们才敢在您面前得寸进尺的。”
太夫人脸色微霁。
施珠两眼能冒出火来，冷笑着喃喃地骂了几句什么“装模作样”、“姨娘像”之类的。
王晞看她气狠了，心里高兴，越发地上劲，高声喊着白果，道：“怎么午膳还没有准备好吗？这都什么时辰了。平时太夫人都要休息了。今天下午我们还要去后花园烤肉，你们还是快点。”
太夫人见王晞连她什么时候午歇都知道，越发觉得她温柔体贴，乖巧懂事了，把她夸了又夸。
施珠觉得自己从前太小瞧王晞了。
有些男子就喜欢王晞这低眉顺眼的谄媚样儿，说不定她还真的能凭着这不要脸的模样嫁入豪门呢！
施珠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她应该忍一时之气，先把太夫人哄好才是。
可她又觉得，太夫人不管怎样都会向着娘家的，她做为太夫人的娘家人，太夫人不可能和她计较。
这次就算了，下次在外人面前，她千万别再受了王晞的刺激，上当受骗了。
还有富阳公主那里，她得好好跟富阳公主说说，这王晞是怎么做人的。
让她知道，就算是嫁进了豪门，不和她们交好，那也是刀尖上行走，战战兢兢没有一刻好日子过。
施珠冷笑着转身就走。
王晞却喊住了她，朝她笑得比那蜜还甜，道：“施表姐这是要去哪里？马上要吃饭了，你不会因为生我的气，就不吃我的东西吧？要是饿着你了，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太夫人闻言也道：“阿珠，今天折腾了一早上，饭还是要吃的！”
这个……
施珠在心里朝着王晞一串骂，朝着王晞挑了挑眉，露出个讽刺的笑容，道：“王表妹请客，难得，难得！一定是山珍海味，我无论如何都要赏光的！”
哎哟，变聪明了。
那就不好玩了。
王晞笑容更甜美了，声音像泡在蜜里，娇滴滴的：“山珍海味不敢当，只能说不让大家饿着肚子。”
这种谦虚的话当然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等到酒楼那边的席面送过来了，施珠发现王晞点的全是什么烧素鹅、东坡豆腐、清炒豆芽、地三鲜……全是素菜，象在吃斋似的。
她不喜欢吃素菜。
唯一一碗她能下嘴的梅干菜扣肉，用的却是她从来不吃的腐乳调的汁。
这个王晞，是成心和她过不去吧？
施珠的筷子就拍在了桌子上，学着王晞的模样沉着脸道：“王家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大中午的，京城的猪肉海鲜都涨价了吗？”
王晞朝着她眨着大眼睛，没有说话。
太夫人却在旁边柔声道：“阿珠，你别发脾气，这些菜是我刚才和阿晞商量过后定的。今天上午大家都劳累了，下午还要去后花园烤肉，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就做主，今天中午吃的清淡一些。至于这碗梅干菜扣肉，是我特意帮你点的，谁知道他们家梅干菜扣肉是用腐乳调的汁呢！”
毕竟是馆子里点来的东西，不像家里灶上的婆子，家里的人有什么忌口都记得，不用再叮嘱。
按着太夫人宠溺施珠的样儿，这碗菜就应该立马被端下去，可谁知道侯夫人却很喜欢的样子，连连吃了好几块。
她这个儿媳妇也是个苦命人，对她又恭敬孝顺，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了儿媳妇的面子吧？
太夫人左右为难。
王晞想着自己给那布菜丫鬟打赏的一两碎银子，想着刚才侯夫人愕然却还是吃下去的扣肉，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忙低下头来喝汤。
这莼菜汤她不管喝多少遍还是不习惯，滑滑的，像是从湖里舀了一碗飘满了浮萍的生水。
她可是从小吃百家菜长大的，如果她都不习惯，更别说施珠了。
王晞心情舒服，觉得自己好歹喝了一小口这莼菜汤，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施珠，干脆亲自给施珠盛了一碗放到了她的面前，还笑盈盈地道：“施表姐，你下下火。我让我家的管事给我们准备了鹿肉，因为是临时要的，又不是季节，花了些功夫才弄到。等会儿施表姐给我们烤肉吃吧？我听说大同、蓟州那边军营里的人可喜欢吃烤肉了。你一定喜欢！”
王晞这是在讽刺她家父亲在大同为官，他们家就和大同的那些游牧夷人似的粗鄙吗？
施珠脸色更难看了，正要怼回去，侯夫人已有些不悦地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家都用膳吧！休息一会儿就去后花园烤肉。”
这下施珠就算是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有心思，也就没有多想，恨恨地喝了一大口莼菜汤，又被那味道和口感给惊呆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王晞就讨喜地朝着侯夫人笑了笑。
侯夫人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用了午膳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不禁对贴身的潘嬷嬷感慨道：“从前我觉得施珠这姑娘还挺厉害的，没想到她对上了王晞，像纸糊的老虎，一下子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潘嬷嬷不解地道：“那您还帮着王家表小姐？”
侯夫人笑道：“她也得吃点亏了，不然总以为天下间除了个富阳公主能被她瞧得上眼，别人都是她脚底的烂泥了！”
特别是宝庆长公主的寿筵，施珠是第一个被淑妃娘娘叫进去的，她相信这是因为施珠和富阳公主特别要好，可常凝说起来也算是和施珠一起长大的，太夫人又把自家的几个姑娘都排在施珠的后面，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无论如何也应该找个机会让常凝去给淑妃娘娘磕个头的。
可他们永城侯府却没有一个女眷被叫进去的。
她不是稀罕巴结淑妃娘娘，只是这样一来，别人说起永城侯府，说起常家的姑娘，不免会低看几分。
就凭这个，她也要帮着王晞。
“好了，今天的事就不要多说了。”侯夫人说着，让潘嬷嬷亲自去把常凝关了起来，并对自己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道：“你们要是谁敢私下里帮二小姐传信递话，立刻给我滚出侯府去。”
下午的活动都没有让常凝参加。
让潘嬷嬷对人说常凝累着了，歇了叫不起来。
她的儿媳妇和儿子也都被她告诫了一番，甚至等到下午永城侯下衙，她还跟永城侯打了声招呼：“二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大丫头出阁之后，她就是做姐姐的了，她要是不听话，下面的妹妹们有样学样，我还怎么管教？我觉得还是得让她好好地学学女红之类的，到时候定了亲事就可以开始做鞋袜了。”
儿子由父亲教养，女儿由母亲教养，永城侯是从来不管两个女儿的事的，全都听侯夫人的安排。
南北的风俗都是成亲第二天要认亲，认亲的时候新娘子要做了鞋袜给家中的亲戚。
这是新娘子给夫家人的第一印象。
贤惠不贤惠，就看这鞋袜做得好不好。
因而出嫁女，做鞋袜的手艺就很重要了。
小门小户还好说，人少，做几双就可以了。那些人丁兴旺的大族可不得了，新娘子做上百双鞋袜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是从小订亲的也好说，慢慢地准备着，像常凝这样及笄了还没有订亲的，娘家又不缺银子的，通常都会请人帮着做鞋袜，对外说是新娘子亲手做的。
永城侯府再怎么不好，也不缺这点银子。
可永城侯不知道啊！
听侯夫人这么说，他就点了头，还道：“养女不教母之过。她的事，你就不要问我了。”
等到联姻的家族相看的差不多了，他才会插手。
主要是看对方和他们家在朝堂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至于女儿是嫁给了长子还是次子，相貌如何，人品怎样，他都觉得这应该是侯夫人的事。
几十年夫妻，侯夫人把丈夫的脾气已经摸得透透的了，她闻言笑着应是，送了永城侯去小妾屋里歇息，自己则和贴身的嬷嬷商量着请谁来教导常凝的事儿。

第五十九章 见面
照侯夫人的意思，得找个宫里退下来的嬷嬷好好地教一教常凝的规矩，至于说女红，有潘嬷嬷盯着就行了。
不管怎样，常凝也不会落魄到靠自己动手才有鞋袜穿。
所谓的学女红，不过是找个理由拘着她。
潘嬷嬷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答应。
常凝自然是不答应的。
在房间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侯夫人满身疲惫，道：“要不我们就打个赌吧？”
常凝愣住。
母亲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她说话。
侯夫人没有多看她一眼，道：“你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呆一个月，若是其间施珠主动来找你玩，你出阁之前，我都不再拘着你了。反之，你从此以后要老老实实跟我在屋里呆着，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常凝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从前施珠在施家住的时候，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她要是不主动去找施珠玩，施珠是不会找她玩的。可如今施家搬去了榆林，施珠孤零零的，她不相信施珠能一个月都不找她。
侯夫人看着，失望极了。
出了常凝的厢房，她忍不住对潘嬷嬷道：“我的确不是个好母亲，你看她，都养成个什么样儿了！人家王晞想怼施珠，还知道提前打点玉春堂的人，叫席面的时候对施珠的忌口矢口不提呢！她倒好，明知道我不喜欢她和施珠来往，定下了这样的赌约，她居然半点都没有迟疑，就这样答应了。
“她那脑子是随了谁？
“就是太夫人，也没有这么糊涂啊！”
潘嬷嬷哪敢答应，含含糊糊地劝了侯夫人几句。
侯夫人这次却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常凝和施珠分开。
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给别人当绿叶，还被嫌弃却能无动于衷。
“你盯着阿凝点，”她低声吩咐潘嬷嬷，“别让珠施的人靠近她。”
潘嬷嬷硬着头皮答应了。
原本准备和潘小姐相看的刘家突然送了帖子过来，请了侯夫人去大觉寺敬香。
侯夫人松了口气。
潘小姐这都进京快两个月了，要是那刘家还没有动静，她都以为刘家要悔约了。
她开始一心一意地给潘小姐准备去大觉寺的衣服首饰。
王晞却在抱着太夫人的胳膊撒着娇：“我不想去保祥坊，我要呆在家里。”
韩家会在保祥坊的新宅子里给韩家老安人祝寿。
她道：“施表姐也不想去，凭什么她可以不去我就得去啊！您偏心施表姐。”
太夫人头痛极了。
这两天施珠和王晞如同水火不能共融，偏偏常凝被侯夫人押着学女红，常妍因为韩家女儿是她胞兄的未婚妻，忙着帮二太太打点去给韩家老安人拜寿的礼品，常珂又是个胆小的，不要说劝阻了，她看见王晞和施珠对上就躲得远远的。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像两个混世魔王，把她这里都要闹翻天了。
她劝道：“你不能因为施珠不去你也不去，韩家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韩大人的人缘却是数一数二的好，这次他们家又是下了大力气，要借着老安人寿辰准备在京城官吏之家站住脚的，和他们家交好的人多半都会去，也是你们的好机会。”
在她看来，王晞有丰厚的陪嫁，大可不必在乎男方的财力，应该挑一个长得好，性格好，又有点本事的男子为婿。
从前没有薄明月的事，像韩家这样的就正好。
王晞就知道太夫人打着这样的主意，她道：“我要去找薄明月。”
“啊！”太夫人骇然。
王晞忿然地道：“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总被施表姐讽刺。他瞧不上我就瞧不上，我也不稀罕他，可他不能因为瞧不上我，就那么地打我的脸——庆云侯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们府里太夫人和最受宠的小公子说的话，怎么那么快就被人传了出来。可见这不是庆云侯府的意思就是薄明月的意思。
“我自认为我没有得罪过他，他凭什么这么干？”
说起来，薄明月还得感谢她。
要不是拿了她作筏子，他和四皇子能顺利脱身吗？
她现在找不到四皇子，只好找他做为中间人传个话给四皇子了！
原本她是准备悄悄去，悄悄回的，现在好了，太夫人非要她去给韩家抬轿子，她正好拿了这个做借口不去。
她还道：“施表姐为何不想去？是瞧不起韩家吗？那她要嫁哪样的？像陈珞那样的吗？”
太夫人见她口无遮拦，吓了一大跳，忙道：“你可别在外面胡说，舅老太爷想她嫁到宫里去！”
常珂的话被证实了。
王晞心里的小人儿翻了个白眼。
太夫人不想王晞去见薄明月：“你这不是胡闹吗？”
王晞却打定了主意，道：“有些事，是越早说清楚越好。我是蜀中来的，若是失了礼数，想必也没有人会责怪。有人问起来，一句小辈们闹着玩的就好了。也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但长辈出面就不一样了，一句话说岔了，那就是质问，是要得罪人的。”
太夫人想想，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加上她不愿意与庆云侯府生罅，就没有拦着王晞。
*
薄明月一身月白色锦袍，躺在屋檐下的摇椅里听人唱曲。
堂外粉色海棠花落了一地。
听说王晞要见他，他差点失手打翻了旁边的果盘。
“你没有听错？”他反复地问他身边的贴身小厮，“是王家的人？还是王家的大小姐？就是那个永城侯府的表小姐。”
小厮挤眉弄眼地道：“若是王家的人，我还来通报公子做什么？直接就让人晾在那里了。当然是王家大小姐，也就是您说的那位永城侯府的表小姐了！她约了您在济民堂见面。”
说完，还凑到薄明月跟前悄声道：“我可打听清楚了，那济民堂，说是那个姓冯的大夫的，实际上是王家的。”
薄明月听着，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这刚刚拒绝了王小姐，王小姐就约了他见面，不会是想和他述述衷肠吧？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惜他那天太紧张了，只顾着注意陈珞和宝庆长公主的表情了，没看清楚那丫头长什么样。
但他记得她眼睛挺漂亮的。
亮晶晶的，像落着星辰似的。
有双这么好看的眼睛的人，长相怎么也不会太辣眼睛。
可惜他祖母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说人小姑娘长得漂亮，那必定是白白胖胖有福气。
不然他还可以更多一点期待！
“行！”薄明月站了起来，“那就见见。”
“好嘞！”小厮一溜烟地跑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薄明月换了好几身衣裳才坐着轿子慢悠悠地去了济民堂。
王喜带他走的是济民堂的后院。
树木极其高大，绿荫如伞。
薄明月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半盏茶的路被他走出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在济民堂后院的花厅落座。
王晞梳着个简单的双螺髻，穿了件银红色杭绸比甲，耳朵上的南珠耳环有莲子米那么大，笑盈盈地站在堂前等着她。
这小丫头还怪好看的。
薄明月望着她笑成弯弯月牙儿的杏眼，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青竹色道袍。
早知道这济民堂绿荫匝地，他就应该穿件红色的衣裳的。
他望着大大的杏眼弯弯地笑成了月牙儿的王晞，面无表情地在花厅和她一左一右地坐下。
小丫鬟上了茶点就退了下去。
薄明月没有动那茶盅，道：“你找我想说什么？”
那大咧咧地能说出她是追着陈珞跑的人，你还指望着他有个什么好态度？
如果不是因为约不到四皇子，王晞压根不稀罕见他。
她道：“不知道薄公子能不能帮我约见四皇子。我有事相求。”
“什么？”薄明月愕然地坐直了身体，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你要见四皇子？”
她不是来见他的吗？
她想见四皇子干什么？
难道他的作用就是让她能见到四皇子？
薄明月心里像刮起了暴风雪，脸也跟着沉了下去。
王晞在心里鄙视了薄明月一小会儿。
像薄明月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总以为自己老子天下第一，谁都没有他这样的人尊贵。
若是有人靠近他，肯定是有非份之想。
何况是比他身份还尊贵的四皇子。
王晞懒得和他多废口舌，直言道：“我想见见大觉寺的朝云师傅，可据说他除了皇室之人，都不买账，只好求助四皇子了！”
薄明月压根不相信。
他觉得王晞是在找借口想和四皇子说上话。
最主要的是，他越看王晞越觉得她长得还真不错。
明艳却透着几分娇憨，不世俗。
是个可以杖着美貌就越级的女子。
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心里也越来越不舒服。
“不过是要见个和尚，有必要求见四皇子吗？”薄明月觉得他有必要戳穿王晞的用心，冷笑道，“我帮你约就行了。是要他来见你，还是你去见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王晞想见朝云是真的，想见四皇子，拿个信物也是真的。
可四皇子远在天边，朝云的事却能立马解决，她自然是选能立马解决的，至于四皇子，她在京城，以后再找机会。
她道：“我们去大觉寺见他吧？”
万一朝云真是冯大夫要找的人，可不仅仅是让他伏法的事，还得把他攒起来的那点名声刮干净了才行。
“行！”薄明月快言快语地道，“你什么时候要见他，我派人去大觉寺打声招呼，让他在寺里等着你。”
至于王晞是不是真的要去大觉寺见那和尚，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了是求四皇子帮这个忙，他就代四皇子帮她这个忙好了。
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别想中途开溜！

第六十章 粽子
王晞就怕打草惊蛇让朝云跑了。
有了庆云侯府可就不一样了。
朝云是靠做富贵人家女眷的生意出的名，庆云侯府正是京城一等一的富贵人家，薄明月一声招呼，别说朝云了，就是大觉寺，也得给她开方便之门。
她笑盈盈向薄明月道谢，道：“您看五月初十可好。”
正是过了端午节，不太忙的时候，大家都有空。
薄明月只怕王晞不去，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让朝云一早就在寺里等着你。”
你可千万别不去！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就要拂袖而去。
王晞不知道自己哪时得罪了这位娇宠的小公子，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喊住了他，说起了他对他们婚事的评价：“……我原本也只是蒲柳之姿，薄公子瞧不上我，我也能明白。可我不明白的是，庆云侯府偌大个深宅内院，怎么薄公子私底下的几句话，却那么快就让人传到了襄阳侯府去了？
“虽说没了后续，可这人心隔着肚皮，谁又敢保证以后没有人拿这说事呢？
“薄公子的内院，得整治整治了。”
一番话说得薄明月脸上像火在烧。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而且还是他让人特意传到襄阳侯府太夫人耳朵里去的。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王晞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把他堵在这里质问他。
让他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任人围观似的。
太丢人了！
薄明月顿时有些迁怒襄阳侯府的人。
他说什么他们就传什么？
那皇上在御书房里把户部尚书谢时骂得狗血淋头的让那些小太监去传话的时候，那些小太监还要把话变一变呢？怎么到了襄阳侯府就不会变通了？
襄阳侯府这不是让他们家得罪人吗？
薄明月下意识地辩解道：“那襄阳侯太夫人特别讨人嫌！有个什么事都喜欢往我祖母身边凑，好像我家姐妹都是她的晚辈似的，不要说我的婚事了，就是我六姐的婚事，她也要插手。”
言下之意，他不是针对王晞，而是针对襄阳侯府。
王晞也觉得那襄阳侯府挺讨人嫌的，就算是薄明月对她这个人不满意，襄阳侯府作为中间人，也不应该这么直白的把薄明月说过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永城侯府的。
她那么说，没有把永城侯府的人放在眼里是一桩，最重要的可能是觉得永城侯府让她丢了面子，她有意污辱永城侯府的人一番。
王晞原本也不是要追究这件事，闻言佯装着急地道：“那襄阳侯府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吧？”
按她推测，襄阳侯府肯定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一来是为了甩锅——庆云侯府和永城侯府没能结成亲，与襄阳侯府无关。二来是为了继续踩着永城侯府——他们家的姑娘家都不怎么样，你们看，他们家的表小姐薄明月就看不上。
现在就看襄阳侯府对多少人说过这件事了！
薄明月内宅争斗经验丰富，立马就想到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想也没想就蹿了出去：“王小姐，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且放心！”
王晞看着他猴急猴急的背影，对薄明月的印象好了很多。
她转身去了冯大夫那里，告知冯大夫去大觉寺的日子。
冯大夫反而有点近乡情怯，既怕那朝云不是他找了几十年的大师兄，又怕他是，有些迟疑不决。
王晞劝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堂堂正正的闯进去瞧瞧那朝云到底是什么人？万一不是，您还得花功夫找呢！”
冯大夫如今也是年过六旬的人了，就算是要找，只怕也没有多少年能折腾了。
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冯大夫却能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不由得就叹了口气，对王晞道：“那就这样定了吧！我去跟阿高说一声，让他到时候带几个人过去。”
冯大夫早年间无心收徒弟，冯高能跟着他姓，还拜在他的门下，也是缘分。因而冯大夫也就不像其他的师傅，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呼啦啦一大群徒弟，给省不少事。
他能带的，也就是铺子里的小伙计了。
王晞想了想，觉得不保险，道：“我也跟王喜说一声，让他也上点心。”
王家是威武镖局的大客户，几辈人下来，私交挺不错的。
威武镖局在京城也有分店，想来向他们借几个人用用是没什么问题的。
冯大夫立刻应下了。
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拼命，却不能把像孙女似敬着他，又处处帮他忙的王晞置于险境。
王晞心满意足地回了永城侯府。
太夫人立刻让人喊了她去，急急地道：“你和薄明月，可把话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王晞觉得襄阳侯府的人不仗义，她大可落井下石，道，“薄明月说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他虽然不太满意襄阳侯府插手他的婚事，却也没有想到过有人会把他和他祖母开玩笑的话当成正经话传出来。不过，他人还不错。说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太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道：“这件事薄明月能出面帮着澄清就好。”
她还有好几个孙子孙女没有订亲呢！
至于襄阳侯府，她是压根儿也没有怀疑。
王晞觉得叫醒一个不装睡的人太难了，她也没这个能力告诉别人怎么做人，太夫人爱怎么样想就怎么样想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端午节京城没有组织赛龙舟，永城侯府的女眷们互相送过五毒荷包和五彩丝线、辟邪除瘟的香囊后，就开始包粽子。
这时节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各种甜粽子和咸粽子会留着自家人食用，用碱水浸过的素粽多会送了亲戚朋友做节礼。
王晞的厨娘大显身手，什么竹叶粽、艾香粽、甜茶粽；枕头粽、美人粽、龙船粽、小角粽；豆沙粽、火腿粽、腊肉粽、八宝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包不出来的，一天的功夫，包出了几箩筐粽子。
王晞也不吝啬，捡了各式各样的粽子送到各房去，就是陆玲和吴二小姐那里，也派人送了些。
太夫人拿筷子夹了个小小巧巧不过酒盅大小，却色如初雪、清新扑鼻的素粽啧啧称奇，问王晞：“这又是哪里的粽子？”
王晞笑道：“这是我们王家的粽子，是用湖北的江米，广东的粽叶，金陵四角粽的包法包出来的粽子。什么也不添加，就这样蘸糖吃。不喜欢蘸糖吃的，就这么吃也很好吃。甚至是放凉了吃冷的，那粽叶的清香更盛，别具风味，也非常的好吃。
“所以这粽子好吃不好吃，全靠米好不好，粽叶好不好。您要是不相信，就尝一尝。”
太夫人喜欢吃甜食，蘸着王晞送过来的霜糖尝了尝。
江米的软糯，粽叶的清香，全都裹在了一起，比起其他的粽子，像吃了碗八宝饭似的更显清新。
“这粽子好吃！”太夫人夸奖道，让施嬷嬷把王晞拿来的其他素粽分给自己的几个孙子、孙女。
王晞笑道：“这是孝敬您的，您吃就好。侯夫人那里、二太太、三太太那里，我都差人送了。”
然后给她剥了个色泽油亮金黄、拳头般大小的四角粽，道：“您再尝这个，嘉兴的甜茶粽。用武真山的甜茶做的，也挺好吃的。”
太夫人看着碟子里高高堆起来的各式粽子，笑道：“你这孩子，这些粽子花了不少工夫吧？”
还好。他们家有杂货铺子，南来北往的，总比别人家要方便一些。
王晞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眼角的余光看见施珠由几个丫鬓簇拥着走了进来，她立刻就改变了说法：“我难得来京城过个端午节，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就想给太夫人也瞧瞧。这些食材，我准备了差不多快两个月了。还好家里的铺子，现给送过来。不然就是有钱也没有办法。”
太夫人不住地点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种粽子。”
王晞立刻乖巧地接言：“粽子虽好，吃多了却不克化，你每样拣觉得有趣的尝尝就好。我还让丫鬟带了今年新出的黄山毛尖过来，你吃了粽子消消食。”
“好，好，好！”太夫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感慨道，“我从前还担心你娘过得不好，看样子，你没搪塞我，你娘这日子，肯定过得好。”
“那是！”王晞立刻在太夫人面前给自己父亲争脸，道，“我爹对我娘可好了。什么事都紧着我娘，就是我和我哥都要往后靠！”
太夫人当然不相信有男人能喜欢自己的老婆胜过自己的儿女，但听了这话还是很高兴，呵呵地笑了起来。
施珠冷笑。
这个王晞，除了会巴结长辈，还会什么？
她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忙招呼她坐过来，让施嬷嬷给她解粽子：“你尝尝！全是阿晞灶上的婆子做的，都挺好吃的。”
施珠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美食，加之又听话听了个尾巴，知道这是王晞准备了两个月的东西，专程孝敬太夫人，吃起来不仅没有负担，还觉得心情愉快。
三下两下，她连吃了四、五个不同的粽子。
王晞只是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
太夫人却心疼地道：“你小心吃积了食！想吃的时候回去让丫鬟给你煮。”
施珠也没有在意。
等晚上回去才知道，原来王晞的粽子是按房头送的，潘小姐那里自然有侯夫人关心，常珂吃的是二房的粽子，只有她，虽说和太夫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却不属于任何一个房头，自然没有。

第六十一章 端午
施珠知道王晞这是在针对她，她在心里冷笑，觉得王晞太小家子气了，只会些内宅手段。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虽然不稀罕这些粽子，可毕竟是王晞屋里包的，王晞不是不愿意送给她吗？
她就偏要吃。
不仅要吃，而且要让王晞知道。
气死她。
正好第二天是端午节，她干脆让身边的丫鬟去太夫人那里拿些粽子过来，并道：“我们明天一早吃粽子，煮鸡蛋。”
太夫人素来宠爱施珠，何况她们和太夫人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丫鬟也没有多想，笑盈盈地就去了施嬷嬷那里。
施嬷嬷想也没想，就让身边的小丫鬟带了施珠派来的丫鬟去挑选粽子，可转头去服侍太夫人晚膳的时候就对太夫人笑道：“王家表小姐做了粽子送过来，施家表小姐却派了小丫鬟来讨粽子，施家表小姐虽说比王家表小姐年长，却还是小孩儿脾气，一派天真烂漫。”
太夫人拿着调羹的手半晌都没有放下来。
翌日的端午节，王晞用过早膳就被白果几个“赶”到院子里喝茶吃点心，王嬷嬷则带着白果几个在屋里熏了苍术，用午时水泡了艾草给她洗了澡，趁着她晾晒头的时候又把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撒了雄黄粉，这才重新帮王晞梳了头，去了太夫人那里午膳。
太夫人闻着王晞身上的艾香不禁欣慰的点头，表扬王嬷嬷：“还是你细心，泡了艾草给阿晞沐浴。”
有谁还能比您老人家不管事？
王嬷嬷在心时腹诽着，面上却笑吟吟地，谦逊道：“都是家里的习俗，一年年的，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太夫人压根没有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妥的，还在那里赞扬：“难得你在外面也记得。”
侯夫人笑眯眯地望了一眼潘小姐。
潘小姐也用艾草泡午时水洗过澡了。
满身玫瑰香露的施珠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对王晞道：“我知道端午节泡艾草洗午时澡是江南的习俗，怎么，你们蜀中也有这样的习俗不成？”
“有啊！”王晞笑着，还趁机讽刺了施珠几句，“你真应该去榆林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令尊去榆林为官，多好的机会啊！不然你就会发现，甘肃、宁夏那边的人过端午节也会熏艾草的。”
施珠脸色更不好看了。
王晞这是在指责自己吃不了苦吗？
她不屑道：“说得你好像去过很多地方似的？”
“我从蜀中坐船一路南下到了武昌府，又从武昌府随漕运的船到京城。”王晞眨巴着大眼睛道，“也算得上千里迢迢了。我觉得像我这样走了这么远路的女孩子，肯定不多见。”
那模样，不知道有多无辜。
施珠当然不会承认，还要刺王晞几句，太夫人看着，突然想起王晞劝自己尝粽子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喜，沉声截了施珠的话：“好了！你们姐妹也别总是想着斗嘴，今天是端午节，侯爷在家里休沐，难得一家团聚，今天你们可以喝点酒。”
“好呀！”侯夫人带头，笑着接了话，问王晞，“我们家顺了北边的习惯，都喜欢秋露白，你们家喜欢喝什么酒？怪我，没有早问问你，也没来得及准备。”
王晞抿了嘴笑，道：“我家中的叔伯兄弟什么酒都喝，只要好喝就行。女眷就比较喜欢用金华酒待客，比较绵长醇厚，不容易伤人。”
“我们这边的人却嫌弃金华酒太过柔和……”侯夫人笑着和王晞说着家常，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下午女眷们打了马吊，晚上永城侯府男左女右，在正院厅堂设宴。
只是在去厅堂之前，有个小插曲。
宝庆长公主身边的青姑突然求见。
太夫人惊愕不已，忙重新梳妆，在玉春堂的厅堂见了青姑。
和宝庆长公主寿筵那天不一样，青姑穿了件寻常的鹦哥绿的夏布褙子，乌黑的青丝梳得一丝不乱，简单地戴了两根鎏金簪子，给太夫人行过礼后，却说是来见王晞的。
太夫人满腹疑惑，叫了王晞出来见青姑。
青姑笑着给王晞行了礼，从身后随行小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杨木匣子递给了王晞，道：“那天表小姐说丢了首饰，我们家长公主吩咐我们阖府找了好几天，终于在离莺啭馆不远的一处林子里找到了一件首饰，也不知道是不是表小姐的。因怕表小姐着急，就立刻送了过来。”
这可真是……
王晞脸有点红，打开了匣子。
镶着硕大的紫色水晶的鬓花如被保养过，熠熠生辉地躺在匣中枣红色樟绒布上，格外光彩夺目。
“多谢！”王晞真诚地道，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首饰还能回到她手里来。
长公主府的人为了找到这件首饰，怕是花了不小的功夫。
而且有了这件首饰，也算是委婉地证实了她会在鹿鸣轩树林里遇到陈珞，是真的去找首饰去的，等同是为她正了名。
还特意在端午节家宴的时候派了体己的女官送过来。
这一刻，就算是王晞看到了宝庆长公主和前小叔子金大人在一起，也觉得宝庆长公主是个非常好的人。
王晞想到金大人的夫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再次向青姑道谢。
太夫人和侯夫人等人自然是喜出望外，不停地说着感谢长公主的话，还留了青姑在家里晚膳。
青姑笑着拒绝了：“长公主府那边也设了家宴，长公主还等着我回话呢！”
太夫人听了不好多留，要亲自送了青姑出门。
青姑笑道：“哪里敢劳驾您！让表小姐送我就行了！”
太夫人想想觉得既合适也有道理，忙吩咐王晞代她送客。
王晞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她还是笑着送青姑出了玉春堂。
等到永城侯府侧门，长公主府的轿子已经等在门口。
青姑笑着说了句“表小姐留步”，然后若有所指地又道了句“东西送到了，我还得早点去给我们家二公子回话呢”，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轿，留下王晞在门口沉思了一会儿。
宫里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何况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女官。
她绝对不会说什么废话。
难道这鬓花是陈珞帮她找到的？
或者是，长公主府的人实际上是奉了陈珞之命才会想方设法帮她找到鬓花的？
那今天安排青姑来送鬓花，帮她正名的也是陈珞啰！
王晞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晚上，她又拿着千里镜在雪晴园假山上的暖阁趴着眺望鹿鸣轩。
已是掌灯时分，鹿鸣轩却黑漆漆不见半点光亮。
难道像常珂说的，他平时并不住在鹿鸣轩？
那她能遇到他舞剑，还挺有缘分的。
王晞想到陈珞射箭时完美的侧面，坚毅的目光，又想到在树林里他暴戾的表情和大家对他不同从前的视若无睹。
或许，并不是视若无睹，而是已经习惯？
王晞天马行空地想着，英姿勃发和阴郁冷漠，哪一副面孔才是陈珞真正的面孔呢？
她越想，就越觉得陈珞仿佛被一层纱笼罩，让她看不清楚。
*
到了五月初七，薄明月派人给济民堂送了一封信，说是已经和大觉寺的主持和尚说好了，初十那天朝云都在庙里，他们随时可以去找他。
没想薄明月办事还挺仔细周到的。
王晞得了信，提前跟太夫人说了一声，初十的时候带了王喜和王嬷嬷几个，随着冯大夫去了大觉寺。
大觉寺建在西山，从小时雍坊坐马车过去需要两个时辰左右，王晞等人到的时候已快到午时。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大觉寺。
和所有的古刹一样，大觉寺红墙灰瓦，门口立着两株合抱粗的参天古树，虽然人来人往，香火鼎盛，但正门紧闭，只有皇帝来了，才会开正门迎接。
普通香客多由正门两旁的侧门进去，又因大觉寺是皇家寺院，除非是宫中嫔妃或是皇子皇孙，就算是达官贵人或功勋世家来礼佛，大觉寺也不会清道，而是由知客和尚领着由后门进出。
应该是沾了庆云侯府的光，大觉寺的知客和尚领着王晞他们从正门而过，拐进了旁边的小道，走了约半个时辰，从后门进了大觉寺。
王喜精通人情世故，没等王晞下马车就向那知客和尚表示要捐赠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那知客和尚的笑容都变得热情了几分，带着他们去大雄宝殿敬香之后立刻就安排斋饭，还问王晞要不要先午憩再去朝云调香的厢房看看。
王晞没想到这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这么划算，惊喜地道：“能行吗？”
知客和尚五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眉间有颗豆大的痦子：“这有何不可？几位可是贵客，还是专程来向他请教调香之术的，去他调香的厢房岂不是能看得更明白，说得更清楚？”
不知道这位知客和尚是觉得朝云调香手段了得，就是他们看了也学不去呢？还是觉得调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学去了也无所谓？
朝云知不知道大觉寺有和尚对他调香是这样的态度呢？
王晞和冯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愉悦地和知客和尚去了斋堂。

第六十二章 寺庙
大觉寺的斋席果然是名不虚传，就算是王晞这样吃遍南北，家里有自己私房菜谱的人，都对他们席面上的一道用豆腐打底，加了香菇、萝卜、青菜捏成丸子，油炸后淋汁的烧素丸子赞不绝口。
丸子外酥内嫩，淋汁酸酸甜甜，特别的开味，王晞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还对冯高道：“回去后我就试着做做，肯定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冯高哈哈大笑，想起王晞小时候，王家老太爷去别人家的馆子里试菜，把还没有桌子高的王晞带上，回到家里就问她哪道菜好吃，为什么好吃，王晞不仅能答出个十之八、九，还能说出大部分的菜是用的什么食材，王家老太爷回去之后，还真能做出来。
现在王晞又要故计重施了吗？
他道：“要是那些馆子的老板知道了，肯定不敢让你去他们家吃饭。”
王晞嘿嘿笑，道：“我想和我祖父一样，写个菜谱。”
冯大夫和冯高都有些意外。
王晞道：“我发现大多数菜谱都是告诉这菜是怎么做的，没有什么规律，看了还是会记不住。我想写一本可以让人想怎么做菜就怎么做的书。比如说，鱼香是怎么调出来的，大家知道了方法，就可以做鱼香肉丝、鱼香茄子、鱼香豆腐，所有带鱼香味的菜了。”
冯大夫听着眼睛一亮。
他想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那些药例，沉吟道：“如果这样，是不是也可以用在药理上。痰热和风热有什么区别？湿寒和风寒有何不同？”
大家突然讨论起写书来。
来之前的那些担忧和忐忑一下子都不翼而飞。
让人看了更像是来大觉寺游玩的人。
那知客和尚领他们去朝云制香的厢房路上还委婉地怂恿着他们：“再有月余就是六月六了。想必这位老先生也曾听说过，我们大觉寺藏经阁的经书是京城最多的，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寺里都会晒书，举办法会，还会免费赠送些经书。京中六部的大人们都会来凑个热闹。老先生要是有空，不妨来看看。”
还道：“说起我们寺里送的那些经书，也是有典故的。那还是太宗皇帝没有登基之前，看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进学困苦，觉得大觉寺与其和其他寺院一样送药送粥，不如请那些学子帮着抄经，然后免费赠给香客。所以我们寺里的经书可谓是洛阳纸贵，一书难求。
“老先生下次来，可以买几本回去，就当是做善事了。”
冯大夫青衣襕衫，加之清瘦文雅，凭谁看了也觉得是位学识渊博的鸿儒，也难怪这位知客和尚要和他推销寺里的经书了。
王晞抿了嘴笑，很想问问这和尚经书多少钱一本。
想来不会太便宜！
冯大夫但笑不语。
落在那知客和尚眼睛里，心中就更没有底了。
来和大觉寺约人的是庆云府的二总管，这位二总管向来是管内院之事的，因是庆云侯府太夫人的陪房，素来有些蛮横，只说让朝云等着，也没有说是受了庆云侯府哪位所托，来的是什么人。
他当时还想着，他在大觉寺做了三十几年知客，这京城大大小小的权贵就算他不认识，也混了个面熟，就算外放的封疆大吏，看穿着打扮，说话述事，他也有信心不会认错。
等见到冯大夫等人，不仅面生，而且一个六旬老翁轻车简从带着七、八个仆妇，加一个二十来岁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小伙子，一个刚刚及笄却富贵逼人的小姑娘，称呼间管家不像管家，长辈不像长辈的一群人，他就是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这三个是什么关系。
能和庆云侯府搭上话，还让二总管亲自跑了一趟……不会是从哪里新冒出来的权臣吧？
那知客和尚在心里琢磨着，言行举止间更恭敬了。
几个人说话间就进了个院子。
这院子不大，也就半亩地的样子，青砖灰瓦的三间厢房，角落有株高大的玉兰树，旁边种着各式各样的香料，不认识的人看了会误以为长的是杂草，感觉颇为荒芜。
估计是不只一个人误会过。
那知客和尚进院就笑着解释道：“你们别小瞧这个院子，朝云最拿手的百合香、金香、衙香的材料都取之于这里……”
冯高自然是识货之人，他一进来不仅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四处张望。只有冯大夫，看着墙边并排长的两株青、红花椒树，眼睛发红。
这是他师傅的习惯。
喜欢在种香料的地方种上两株青、红花椒树，别人以为是用来制香的，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他师傅的口腹之欲。
虽然没见面，冯大夫已隐隐觉得朝云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他不由得握了握手。
;中堂扇门大开的厢房里却传来一个让王晞觉得些耳熟的男声。
“也就是说，这些香都会用上沉香、檀香和乳香啰！”那男子的声音如泉水相涧，带着几分凉意和清冷，“沉香、檀香我知道，可这乳香不是药吗？还能做在香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乳香也可以入香？它是什么味道？”
回答他的是个声音嘶哑如破锣的男子声音。他轻笑道：“乳香原本就是香料，不过他入药后可以调气活血、定痛追毒，治疗气血凝滞、心腹疼痛、痈疮肿毒，又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非常的稀少，价比黄金，大家多是用它入药，很少用它制香而已。”
那清冷的声音就道：“你这里还有吗？给我看看它是什么样？什么味道？”
嘶哑的声音道：“是”。
王晞不由挑了挑眉毛。
这是有人抢在他们之前先来了？
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吧？
如果是，又会是谁呢？
她朝那知客和尚望去。
知客和尚的脸已滴得出血了。
他满脸羞愧地忙朝着王晞一揖到底，道：“老先生暂且留步，我去看看是谁在朝云的厢房里。这件事您先别烦，我们大觉寺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约好的事变了卦，等同于做生意的人不守信用，这个脸大觉寺丢不起。
知客和尚匆匆进厢房，随后王晞等人听到那知客和尚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陈，陈大人！不，陈二公子。”能被人称为陈大人，又能被人称为陈二公子，还声音有些耳熟的，除了陈珞还有谁？
可陈珞到这里做什么？
难道为了调香？
香是能治病和安神的。
难道冯大夫请不动，转而打起了香疗的主意？
不过，还真不能说这主意不对。
她曾祖父年老后就常常睡不着，冯大夫调的安神香帮了大忙。
王晞朝冯大夫身边挪了两步，低声道：“只怕又是为了那位的病！”
冯大夫皱了眉。
他年事已高，也就是想起来就气得发抖的大师兄，如今还在找，除了习惯，还有执念。那些浮名他早已风轻云淡，只想过几年安稳的日子，把经历过的病历整理成一本书，为后人留下些值得借鉴的经验而已。
他是真心不想掺和到其中去了。
冯大夫寻思着改天再来的可能性。
王晞想到陈珞端午节那天送还给她的那朵鬓花，觉得碰到陈珞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她悄声对冯大夫道：“我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吧？失去了这次机会，不知道几时还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呢！”
冯大夫也觉得他没办法再等下去，而且也不可能再等下去。
那个回答的声音并不是他师兄的声音，以他行医这么多年的经验，正常的人不可能是这样的声音，要不就是生病坏了嗓子，要不就是刻意而为，熏坏了或是用药弄坏了。
“我们进去看看！”冯大夫拿定了主意，也就果断刚毅起来。
他抬脚就朝厢房走去。
厢房里低声嘀咕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晞走了几步正好就碰着领他们来的知客和尚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抱拳给王晞等人行礼赔罪，高声道，“腾骧左卫都指挥使陈大人突然来大觉寺敬香，无意间走到这里，见朝云在这里打理这些香料，很是好奇，就进来看了看。”
他说着，立马压低了声音，语带示警地悄声道：“他是宝庆长公主的儿子，镇国公府二公子。”
言下之意，是这个人他们和打着庆云侯府招牌的王晞都得罪不起，别抱怨，最好就是认怂。
随即他又高声道：“难得大家碰到一起，碰到了就是缘分，老先生既然是为了请教调香之事而来，想必对香料也很熟悉。据朝云大师说，这院子里种了三百多种香料，调香的香料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今天的天气也好，我去给老先生沏杯上好的雨前龙井，老先生和贵……”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冯高和王晞，顿了顿，又笑道，“公子、小姐在这里歇歇脚。”说完，想到王晞年纪不小了，还商量冯大夫，“要不，我陪着小姐去旁边的银杏林转转？那里有一千多株百年银杏，虽比不得秋季灿若金箔，这个时候也有番趣味。”
冯大夫没想到先他们而来的人是陈珞，愕然之余也不想让王晞和陈珞碰面，闻言点了点头，正欲交待王晞几句，陈珞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在厢房台阶前站定，笑着喊了声“冯大夫”，道：“好久不见，您近日可还好？”

第六十三章 朝云
陈珞穿着一件华丽的墨绿色织金祥云团花曳撒，鎏金镶翡翠的腰带上缀着绣珍珠的织金荷包，背手而立。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屋顶，金色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落在台阶上。
他的衣摆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莹玉般的面孔隐藏在暗淡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清浅的笑意，仿佛有带着春天的温度。
这样的陈珞，好像又回到了济民堂。
哪副面孔才是真正的陈珞？
王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冯大夫却已把王晞挡在了身后，笑着和陈珞寒暄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二公子。原来陈二公子在腾骧左卫任都指挥使啊！上次见面，二公子没有介绍，我也没多问，还请陈大人恕我眼拙，失礼之处，多多海涵！”
陈珞笑了起来，眉角飞扬，英气逼人。
又成了那个在竹林舞剑的美男子。
他道：“有事相求，怎敢狂狷。”
冯大夫呵呵地笑，道：“听说陈大人是过来敬香的，怎么也没见随从小厮？我们没有耽搁您吧？”
言下之意，你有事办事，没事我们就各走各的，互不打扰好了。
谁知道陈珞却像没有听懂似的，就着字面的意思道：“今天又不是休沐，我又不是没有正经的差事，怎么会闲着没事跑这么远过来敬香？我这是被皇上差到这里来的。他不是最近身体违和吗？就整天东想西想的。
“这不，他听说大觉寺的安神香很灵验，就派了我过来看看。
“我寻思着也不知道这消息灵不灵通，就想先试试。”
原来不是随便走到这里来的。
王晞等人不由看了那知客和尚一眼，齐齐在心里暗诽陈珞：这么要紧的事，您就这么说出来，合适吗？
冯大夫却想得更多一些。
上次金大人虽然没有明说，可强硬的态度在那里。
陈珞当着他的面这样毫不忌讳地议论皇上的病情，看样子是铁了心打定主意让他进宫给皇上看病了。
他要是再拒绝，恐怕就不是只囚禁他三天的事了。
罢了！罢了！
他就算不要这条命，还得顾忌着救他一命的王家老太爷，顾忌着那些他亲眼看着长大的王氏子弟。
好在是他平生最大的夙愿是找到大师兄，问清楚当年的事。
只要能证实这朝云就是他的大师兄，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冯大夫有了决定，像春天脱下了厚重的棉袍似的，人都轻快了几分。
他道：“陈大人说的是。不知道您看得怎样了？”
陈珞既然请冯大夫进宫给皇帝瞧病，自然也就把他打听得个八、九不离十。
冯大夫除了医术不错，还会调香。
难道说，金松青那几下还挺有效的，把冯大夫给镇住了？
冯大人改变主意，答应进宫了。
他挑了挑眉，道：“要是冯大夫不嫌弃，不如和我一起听听这和尚是怎么说的？”
冯大夫笑道：“荣幸之极！”
说着，朝冯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王晞，抬脚就朝陈珞走去。
王晞伸出手去，想抓冯大夫的衣袖，暗示他三思后行，可她的手伸到一半，看见陈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就这一耽搁，冯大夫已上了台阶。
王晞暗暗叹了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回避，那就迎难而上吧！
她跟着冯大夫就要进去。
冯高拦在了她的前面，先是低声安慰了她一句“没事，有我和师傅呢”，然后道：“你别说话，师傅肯定已经有了对付那陈大人的办法。”
王晞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和冯高进了厢房。
看样子，陈珞还真是一个人过来的。
厢房里除了陈珞和冯大夫，就只有个穿着灰色细布僧衣的和尚。
那和尚年过六旬的样子，中等的个子，颇为清瘦，剃着光光的头，露出受了戒的疤，雪白的眉毛，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下，温和而无害的样子，让人很容易亲近起来。
慈眉善目的，看着不像是冯爷爷口中做恶的大师兄啊！
王晞在心里猜测，忙朝冯大夫望去。
冯大夫的目光紧盯着那和尚，微微蹙眉，惊讶之余，仿佛还有些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有认出来呢？
王晞心里急。
紧随他们进来的知客和尚已经发挥了他待客的本事，脚刚踏进厢房，笑声已热情地扑向众人，越过王晞和冯高站在那位老和尚身边，高声对冯大夫几个道：“这就是我们寺里的朝云大师了，我们寺里的香，都是他调的。
“冯老先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我们寺里的朝云师傅不仅会调香，还略懂些医术，冯老先生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请我们朝云师傅把把脉，别的不好说，开个养生的方子是不在话下的？”
随后朝陈珞恭敬地行着揖礼，道：“陈二公子可还记得我？我是知客堂的尚山。上次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来大觉寺敬香的时候，就是贫僧在前面引路当时您也在。
您还和二皇子、三皇子一起下棋来着！
“没想到您和冯老先生也是熟人！”
接着他又向陈珞介绍冯大夫等人：“是庆云侯府的熟人，小薄公子亲自过来打得招呼。说是在云想容里偶尔得了我们寺里制的香囊，觉得好闻，趁着这几天风光明媚，想到大觉寺里来看看。
“我们主持特意叮嘱我带了冯老先生到处转转。
“大家竟然在朝云师傅制香的地方遇到了，这也是缘分啊！”
他一番话看似感叹，又何尝不是怕怠慢了谁在推卸大觉寺的责任呢？
但他语气真诚，面面俱到，并不让人反感。
冯高微微一笑。
王晞耳朵里听着知客和尚的话，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朝云。
她发现朝云看似恭顺地站在旁边，一副好脾气，任谁都能欺负似的样子，可当知客和尚称冯大夫为“冯老先生”的时候，他虽然看上去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异样，却飞快地睃了冯大夫一眼，眼睑更垂了。
正常的不是应该笑着抬头朝着冯大夫点个头或是笑一笑打个招呼吗？
王晞再去看冯大夫。
冯大夫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狐疑地望着朝云，情绪没有掩饰的外露。
王晞心里没底，不知道冯大夫要干什么？
冯大夫却已出手。
他突然问朝云：“不知道大师傅俗家名字叫什么？是哪里的人？我看着怎么像我的一个故旧？”
知客和尚愕然。
朝云笑道：“我是蜀中人，俗家姓名已经有四十几年没有用过了，叫田富贵，三十年前在安阳的龙岩寺剃的度，二十四年前随着寺里的师兄在大觉寺挂单，觉得这里很好，就留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事实却并不那么简单。
首先，安阳龙岩寺是当朝极具盛名的古刹之一，寺规森严，是受朝廷僧录司辖管的大寺。
其次，僧人也不是想剃度就能剃度的。
要先做居士，受五戒，在寺里住一段时间，师傅考察你后，觉得你有恒心又有慧根，才会推荐你正式剃度。
剃度后，修行一段时间，师傅觉得你合适了，由寺里出面，把名字报与当地的官府，拿到牒文。
拿到牒文之后，有剃度寺庙的推荐文书，才可以到名宗大庙挂单。
而大觉寺是皇家寺庙，挂单的要求很高。
挂单想留在大觉寺，成为大觉寺的僧人，要求就更高了。
不说查三代，牒文肯定要反复核实的。
而朝云在大觉寺已经呆了二十几年了。
若是没有证据，冯大夫是不可随意指责他的。
当然，如果有官府或是权贵插手，又不一样。
问题是，这朝云好像还挺受宫中内命妇的欢迎的。
可如果不是他受欢迎，冯大夫也不会发现他制的香和冯大夫一脉相承了。
王晞叹气。
冯大夫却想，他年龄不等人，和朝云也正面怼上了，这次见了朝云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见到，与其拐弯抹角地试探，不如直来直往。
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索性道：“难怪我觉得朝云师傅制的香我很熟悉。不知道朝云师傅制香的手艺是和谁学的？老家具体在蜀中的哪里？”
那质问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他来大觉寺的目的并不简单。
知客和尚脸色都变了。
当年朝云能留下来，是他会调香治病。
但京城里不缺名医。
是这几年朝云调的香得了京中贵妇人的青睐，寺里觉得能更好地吸引香客，为大觉寺争名，这才开始有意无意地抬举朝云。
此前主持曾问过朝云，调香的手艺是跟谁学的，他说家传的。
可如果不是家传的呢？
知客和尚望向陈珞。
他们大觉寺根本不怕打官司，他们怕像陈珞这样的人偏袒。
陈珞显然也很意外，他看了看冯大夫，又看了看王晞。
他看我干嘛？
王晞心里有点发毛。
要看，也应该看朝云啊！
王晞脑子飞快地转着。
难道他也觉得在长公主府的树林里欠了我一个人情？
所以他才不管朝云调香的手艺跟谁学的，他想让她承他一个人情？
从此两人人情两讫，互不相欠？

第六十四章 质问
王晞双眼一亮。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陈珞这个人真心不错。
想当初，让她认下小树林之事的人是薄明月和四皇子，人家陈珞也是受害者。
可陈珞不仅没有迁怒她，还认了这份情。
有薄明月在前，相比之下，陈珞就算要和她人情两讫，那也算有情有义，高风亮节了。
王晞心里有点感动。
不，不是一点感动。
是有好几点感动。
她顿时看陈珞的目光都不同了。
陈珞还真像王晞想的那样，觉得小树林里多的是办法解决，他们这些大男人却用了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他们都欠王晞一份情。
至于朝云，不过是个和尚罢了，他要是出面，大觉寺是不敢保他的。
他的确有点想看看王晞是什么意思。
冯大夫不是没有注意到众人之间微妙的互动，可他更在乎的是怎么样收拾朝云。
三十几年过去了，他这位师兄相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可那行事手段还是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装老实敦厚。
要不然，当初他师傅怎么会上当？
他杀了人之后，众师兄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他。
冯大夫在心里冷笑，目光炯炯地盯着朝云，仿佛朝云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不会善罢干休似的。
朝云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他并不是有意要杀死小师妹的，也不是有意要杀死师傅的，说来说去，全是他一时贪念，开了这个头，为了掩盖恶行，只好一直走下去。
他从前身材壮硕，孔武有力，为了掩饰行踪，不仅杀了真正的田富贵，还有意少吃少食，毒哑了嗓子，变成了一副清瘦无力的模样。
就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师弟还是找到了他。
他并不害怕。
杀人之事早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就算是师弟有证据，想证实他是杀人凶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只要他“没有”杀人，剽窃制香的方法什么的，真的打起官司来，还不知道是谁剽窃谁的呢？
他现在只担心陈珞。
朝云的目光有些冷。
他的这位师弟，运气总是那么好。
师傅明明想让师妹嫁给他，让他来继承衣钵，可师妹却偏偏看上了师弟，非师弟不嫁。
这也就罢了，谁知道师傅还想把衣钵也传给师弟。
他怎么能不争不抢，忍气吞声？！
现在也是。
他在大觉寺经营了二十几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他以为他安全了。
谁知道师弟却找上了门。
找上门也无所谓。
偏偏陈珞在这里。
难道老天爷又像从前似的，又一次站在了师弟那一边？
这些年，没有师弟，他哪次遇到危难的时候不是顺风顺水的度过了。
为何每当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老天爷就开始偏袒姓冯的呢？
朝云牙咬得紧紧的。
不，他不能认输。
他要是认输了，就真的没有一条活路可言了。
三十几年前，他没有认输，不是又活了这么多年吗？
还越活越好，越活越有盼头，有活头！
朝云暗暗地连吸了几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我才是田富贵”、“我才是田富贵”，觉得自己都相信了自己了，这才望向冯大夫，真诚地道：“我老家是蜀中锦城简阳三合村人。制香的手艺是我出家之前救的一个乞丐所教。当时他身患重病，我祖母看他可怜，就让他歇在了我们家的柴房，不时让我送些吃食过去。
“他为了报恩，就开始教我调香。没想到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学就会，他就代师傅收了我为徒。后来家里的兄长不听话惹了官司，举家出逃的时候我们走散了，我走投无路在寺里做了个小沙弥。他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怅然。
王晞不以为然，觉得朝云在说谎。
她甚至觉得朝云深谙说谎的真谛，十句话里只有一句是假的——肯定有田富贵这个人，也有救命的事，至于田富贵是不是朝云，那就说不定了。
这么一深想，那田富贵去了哪里？
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王晞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陈珞看着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突然转身插言道：“既然如此，不知道冯大夫你有什么说法？”
这语气，明晃晃地在包庇朝云啊！
大觉寺的人面露喜色。
王晞在心里“啧”了一声，又使劲地摸了摸手臂。
陈珞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她望着冯大夫。
冯大夫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道：“朝云师傅调香的手法和我师傅家祖传手法几乎一模一样。但三十几年前，家师门下的大徒弟，弑师盗书，叛逃师门。我们师兄弟找了他快四十年，好不容易得知大觉寺朝云师傅制香的手法和我师傅一脉相传，自然要来看看。”
“陈大人！”他朝陈珞揖了揖，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问问朝云师傅这制香的手法传承自哪里？师傅是谁？若是和我师门是一脉相传，我要遵守师傅遗言，收回这制香传承。”
朝云嘴抿得死死的。
什么师傅遗言，他们的师傅根本没有留下遗言。
可他不能辩驳。
他一辩驳，就等于是承认了这件事。
陈珞也没有客气，主动揽了这件事，他对冯大夫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那知客和尚却知道这事情有点麻烦了。
按道理，不管朝云制香的本事是谁教的，他没有正式拜师，就不能算是门下弟子，人家正式的传承人找过来了，不让你用他们家的手艺争名争利，你就不能再用了。
当然，大觉寺也可以倒打一耙。
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摸清楚这冯老先生的底细，万一人家背后也有后台，比如说，能够让庆云侯府帮着出面给大觉寺打个招呼之类的人物，他们要是只看眼前的利益，把人给得罪狠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很可能闹出更大是非来。
大觉寺虽是皇家寺院，可皇家寺院不止他们一家。
隔壁的潭柘寺，还有宣武门那边的法源寺，哪一个不瞪着眼珠子盯着他们，等着他们出错。
他想也没有多想，忙道：“事关重大，我得去跟寺监说一声。”
陈珞点了点头。
知客和尚擦着汗小跑着出了禅院。
朝云能走到今天，人情世故肯定是非常精通的。
他面沉如水，感觉到今天的事不小心应对，说不定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真的付之东流了。
“你想怎么证实？”他沉沉地道。
冯大夫还没有说话，陈珞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对朝云道：“免得麻烦，等会你们寺监来了再说。”
朝云只好打住。
陈珞却不满地对朝云道：“你身边就没个小沙弥之类的？我这来了多久了，你不安排给我续个茶，上点茶点什么的，总得搬几个板凳过来给我们歇歇脚吧？”
朝云平时为了不让人在他制香的地方逗留，客人来的时候，厢房里的板凳都会收起来。
这个时候他也不好拿出来，只好支了个小沙弥，让他去安排茶点。
陈珞则打量了冯高几眼，道：“你是冯大夫的徒弟？”
冯高不敢得罪他，忙恭敬地行了个揖礼。
陈珞就解了腰间的一块玉佩，丢给了冯高。
冯高看那玉佩绿汪汪的，在光线如此暗淡的屋子里都像含着一泡春水似的，心知这玉佩十分的名贵，玉佩丢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怕那玉佩摔在了地下，忙用双手去接。
“麻烦小冯大夫帮我跑一趟。”陈珞看了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我的人还在大雄宝殿那边等着，是个叫岳鹏的佥事，你让他把我的人带过来。”
一副免得等会打起来没帮手的样子。
冯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望着冯大夫。
冯大夫颌首，示意他听陈珞的吩咐，心里却想着，大不了到时候把这条命不当数，和王家撇清了关系，按照陈珞的意思进宫去给皇上看病。
朝云见状不免有些担心。
陈珞的样子不像是要包庇他的。
这陈珞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迅速地想着对策，恭顺地给陈珞行礼，努力地把王晞等人还没有来之前的话题捡起来：“陈大人，您说皇帝近日睡得不好，想调几种安眠香。您能不能告诉我，皇上都喜欢什么味道？有什么忌讳吗？我也好仔细合计合计，想办法给皇上调一炉皇上喜欢的好香。”
陈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你在大觉寺已经呆了二十四年了吗？怎么什么也没有学会？皇上的喜好那是我们能打听的吗？皇上喜欢什么是我们应该知道的吗？”
朝云被问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他连声告罪，退到了一旁。
门外响起个洪亮的声音：“陈大人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还请陈大人不要见怪！”
随着声音且行且近，一个身材高大，有着雪白寿眉，穿着身很普通青色僧衣的六旬和尚，神色慈祥地走了进来。
“陈大人，好久不见！”他双手合十给陈珞行礼，笑道，“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好？听说陈大人轻车简从而来，不愿意我等打扰，贫僧不敢僭越，还请陈大人海涵！”
陈珞闻言点了点头，向冯大夫介绍：“这位是大觉寺的主持尚海大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王晞的身上。
仿佛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似的。

第六十五章 主持
王晞眨了眨眼睛。
陈珞怎么对她这么好？
若仅仅只是补偿她，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吧？或者，陈珞有什么事求她？
王晞想了又想。
除了让冯大夫去看病，她想不出她还有什么能帮陈珞的。可就算是这样，陈珞怎么知道她能在冯大夫身边说上话呢？
除非陈珞调查过她！
那陈珞知不知道竹林里的那把刀是她拔的呢？
王晞咬了咬唇。
应该不知道吧？否则怎么会特意让宝庆长公主身边的得力女官去给她送鬓花呢？那陈珞为什么会对她与众不同？
王晞猜不出来，干脆不想，朝着陈珞笑了笑。
陈珞见了，眼角微挑，看着有点飞扬，眸光却透着几分温和。
王晞忍不住点头。
还是这样的陈珞比较好！
而听到陈珞介绍的冯大夫则忙上前给尚海行礼。
尚海十分的客气，还礼之后还笑着和冯大夫寒暄了几句。
陈珞看着，颇有些不耐烦。
他大马金刀地在首座上坐下不说，还招呼尚海：“这地方还算宽敞，大家坐下来说话吧！”
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尚海不知道是有所顾忌还是小事上不容易动怒，仿佛没有脾气似的，笑眯眯坐下之后，立刻积极主动地和陈珞说起了他的来意：“……尚山跟我说朝云制香传承有待商榷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这件事要真的如冯老先生所说，我们寺里肯定也不能坐视不理。可冯老先生也不能仅仅凭着几句话就让朝云从此再不制香……”
话里话外，好像颇为看重陈珞的意见。
对于陈珞反客为主，他是半点不满也未流露出来。
不管尚海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陈珞有多厉害。
冯大夫心中凛然。
大觉寺主持可不是等闲僧人，他之前借了王喜几个可是拿银子都没有砸开大觉寺的大门的。
他没有办法，这才同意了王晞的主意。
不过，大觉寺这样的顾忌陈珞，于他而言却是件好事。
至少他不必连个自证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大觉寺给赶出去。
他就朝着尚海揖了揖，道：“我来之前，听说朝云师傅的安神香、金香和衙香都做得极为讲究，我把师傅留给我的香方抄了一份带了过来。还请主持大师和朝云大师的香方对比一下。”
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尚海看冯大夫说的这样笃定，心中暗暗恼火。
他能坐稳皇家寺院主持，自有他出众的一面。
朝云的香方说来说去，不过是个雅物，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冯大夫已经能通过庆云侯府找上门来，就算朝云的传承没问题，这香方肯定是别人家祖传的东西。
要怪就怪他一时疏忽大意了，只想着为大觉寺争光，却忘了仔细查查这香方的来龙去脉。
当然，就算他一时疏忽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朝云的运气太差了，谁让他碰到了陈珞呢？
如今怎样处理，就看陈珞怎么说了！
但有些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尚海笑吟吟地道：“那就有劳冯老先生了！”然后为了以示公允，他叮嘱知客和尚尚山，“你让朝云把他平时用来制香的香方也拿出来对照一下。”
尚山恭敬地应诺，望向了朝云。
朝云心中越发不安，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
“这，会不会不太好！”他说着，慢吞吞地起身，“那些香方是那人给我的，给我的时候曾经反复叮嘱我，让我不要让别人看到……”
尚山原本就有些瞧不上朝云靠巴结妇人成名，见状更是忍不住低声喝斥道：“你能不能站直了说话！人家冯老先生的香方难道就不是秘方？人家的能看，你的怎么就不能看了？
“别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你当宝贝的东西，我们大觉寺可不稀罕。你来我们寺里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寺里可有人曾向你讨教过制香的方法？
“你就不能大方一回？！”
朝云脸涨得通红，这次没有再啰嗦，很快拿了香方出来。
尚海为了以示公平，把两人的香方都放在了桌子上，任由陈珞和冯大夫等人对比。
朝云的香方虽说比冯大夫的香方多了好几味香料，可主要的几味香料却是一样的。
而且尚山因为长期和京中权贵打交道，需要懂的东西很多，调香他也知道一二。
朝云的香方多出来的几味香料完全可有可无，甚至有些画蛇添足，让人怀疑写这香方的人是不是没有写冯大夫香方的人懂得多。
尚山一看就知道朝云的香方有问题。
他不由朝着尚海摇了摇头。
尚海心中一沉，朝陈珞望去。
陈珞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两人的香方，并没有多加留意，反而是冯大夫非常的激动，盯着朝云的香方看得目不转睛，十分的认真。
尚海觉得这件事要想好好的处理，大觉寺就得拿出个好态度来。
他想了想，问冯大夫：“您看这香方，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冯大人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朝云就是他的大师兄了。
他问尚海：“平时朝云是用左手写字还是右手写字？”
尚海还真没有注意。
他望向尚山。
尚山道：“是用左手写字。朝云大师是左撇子。”
冯大夫冷笑，望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朝云道：“师兄，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杀了师妹之后还要杀师傅？就为了师傅手中的药方吗？你这些年来睡得可曾安稳？你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越说越愤怒，最后居然站了起来，双手紧握成拳，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揍上朝云的脸似的。
朝云自然不认，狡辩道：“冯老先生，我和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为何要这样的冤枉我？”还向尚海求助，“主持，我个人声誉是小，寺里的名声是大。我愿和冯老先生去顺天府说个清楚明白！”
这就是不怕官府查证的意思了。
尚山直在心里骂朝云蠢货。
告不告状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别人怎么看这件事。
特别是传出大觉寺的调香是抄袭别人香方的事，以后谁还敢买大觉寺的调香？
还不如没这等事！
尚海和尚山想到一起去了，他瞥了一眼陈珞。
陈珞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尚海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想法，只好沉吟道：“我看这事也不用这么急躁。冯老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寺里暂时不再售卖、赠送朝云制的香，你也暂熄雷霆之怒。事出突然，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不如等我们先查查这香方的来历再做打算也不迟。
“冯老先生觉得呢？”
这就是想息事宁人的意思。
冯大夫当然不同意。
追查了几十年的凶手就在眼前，妻子、儿子、岳父，三条人命，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他眼睛发红，笑得有些惨烈，勉强维持着理智道：“大师恕罪，恐怕我和朝云师傅想到一块儿去了，事关重大，还是去顺天府尹说个清楚明白的好！”
尚海皱了皱眉。
王晞和冯高听到这里也有些着急起来。特别是王晞，心知与其到顺天府让大觉寺有时间求助那些达官贵人，只怕还不如请陈珞做主，至少不用担心反被大觉寺倒打一耙。
她有些焦虑地望向陈珞。
谁曾想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珞也朝她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就正好碰在了一起。
王晞讶然。
陈珞却像早已料到似的朝着她又笑了笑。
那笑容，不仅温暖而且还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让她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陈珞眼角眉梢好像一瞬间变得更加柔和了，就是说话的声音，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宽和。
“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他猝然道，“这香方总归是有些存疑，大觉寺是皇家寺庙，在这种事上慎重一些也不为过。你们寺里的香是不能再卖了，这香方是不是像朝云所说，你们派人去趟蜀中也不错。”
他说着，指尖在桌上叩了叩，道：“冯老先生这里，也不要听风就是雨，见着香方就觉得朝云是杀人凶手。我看还是等大觉寺调查出个结果了再说。您觉得如何？”
他的这说辞一出，不仅冯大夫、王晞，就是大觉寺的和尚和朝云都愣住了。
说陈珞是在帮大觉寺，他却做了个中间人；说他在帮冯大夫，却让他听大觉寺的调查结果。
王晞抿了抿嘴，陡然觉得陈珞也太不会做人了。
他这是谁也不怕，所以不怕把两边人都给得罪了？
尚海却是和陈珞打过交道的，他既然这样说了，他们要是不照着做，他翻了脸，可有得闹腾的。
就是皇上，也会让步！
他不想得罪陈珞，立马赶在冯大夫之前表态：“陈大人，我们大觉寺听您的吩咐！我这就派人去蜀中查证，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陈珞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冯大夫。
冯大夫不愿意，可他此时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脸色很是难看，道：“希望陈大人能为我做主。我为了寻找凶手，大江南北的已经跑了三十几年了。如今我已经花甲之年，还不知道能有几年好活，临死之前，您就让我去了九泉之下能在我师傅面前挺直腰杆说句‘我没辜负他老人家的教导’不行吗？”
这话说的，既悲凉又痛苦。
王晞还是第一次见她冯爷爷这样低声下气。
她很是不悦。
陈珞却像没有看到似的，好像他之前两次若有所指的微笑都是她的错觉似的，如抖落一身鸡毛蒜皮的麻烦似的轻快地站了起来，拿了一张香方对冯大夫道：“你说朝云制香的手法是你家的传承，那你也应该会制香啰？”

第六十六章 香味
陈珞问得轻巧，听在冯大夫耳朵里却如惊雷。
他一直摸不清楚陈珞要做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让他去给皇上治病，陈珞又是先礼后兵的去药铺请人，又是让金大人囚禁他，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之后，陈珞好像突然又不着急了，把他丢在了一旁不理不睬，仿佛没这件事似的。
陈珞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皇上那边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陈珞突然问他会不会制香，他心里不由转了又转，这才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小心又谨慎地道：“这制香的方子是我师母的陪嫁，是她老人家从娘家带过来的，我跟着师傅，主要还是学医术，虽说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讨妻儿欢喜照着制过几种香料，却都是依葫芦画瓢，没什么心得。不知道陈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哦！”陈珞端起茶盅吹了吹茶水上面的浮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地扭头对尚海道，“我看朝云师傅你们也别让他乱走了，就好生生地呆在大觉寺，把他擅长的香给我做几件出来瞧瞧。”
又吩咐冯大夫，“你要是会制香，也给我制几种。”
随后叹道，“我这不是还有差事在身上吗？你们不能只管你们自己的恩怨，不管我的生死了！”
朝云听着两眼放光，恨不得仰天长笑。
刚才陈珞怎么说来着。
他是奉了皇上之命来大觉寺看看他做的香是否实至名归的。
老天爷果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若是能制出让皇帝也喜欢的香，管他杀了几个人，有没有剽窃别人的传承，和冯大夫有什么恩怨，都统统不是问题，不再是威胁他性命的事了。
朝云激动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激动地道：“陈大人，您放心，这件事没有定论之前，我肯定不会乱走的。您想要我制什么香？我这几天就给您做出来？您若是有什么喜欢的香，也可以告诉我。我于制香上颇有天赋，一般的香都难不倒我的。”
冯大夫听着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他更担心陈珞为了完成皇差庇护朝云，但他这个时候改口，好像又有点不妥。
他嘴角翕翕，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王晞看着心中一急，看了冯高一眼。
偏偏冯高也是满脸的焦虑却又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晞不由暗中叹气。
这也许就是她祖母常说的“命数”。
她两眼一闭，胆怯般地举了举手，像那突然闯进狼群的小羊般弱弱地道：“陈，陈大人，我会制香。可以吗？”
众人愕然。
冯大夫更是后悔不已。
他就犹豫了这么一会儿，被他护在身后的王晞就跳了出来。
他欠王家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冯大夫苦涩地摇了摇头。
陈珞眼中却闪过异采，道：“那就有劳小姐了！帮我用冯老先生手里的香方，把刚才说的什么金香、衙香制出来我看看。”
王晞盈盈曲膝行礼应诺。
朝云眼睛都急红了。
陈珞这是要有备无患吗？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一个能和他一样会制香的人吗？
“陈大人！”他疾声道，“您要不要试一试？制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制得好，那更是勤奋、天赋、经验，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他说完，还瞥了王晞一眼。
好像在说，就她这样娇滴滴的年轻小姑娘，能制出什么好香来？
陈珞摸了摸下巴，出乎王晞意料之外地沉思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小姐就在这里帮我制一炉香吧？“
朝云大喜。
王晞却暗暗气得不行。
这个陈珞，到底在帮谁？
他这是要干什么呢？
只是他已经发了话，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好反驳，只能笑盈盈地起身，恭敬地应“是”。
朝云幸灾乐祸地屁颠屁颠地帮着王晞准备制香的工具。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男子的声音传来：“都指挥使，卑职岳鹏求见！”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打雷似的，让尚海等人一惊，眼底流露出几分惶恐。
王晞看着撇嘴，觉得尚海装的有点过头了。
那岳鹏的声音虽大，但也不至于让尚海吓成这样的吧？
陈珞却无意请岳鹏进来，淡然地应了一声，道：“你们先去歇了，我这边办完事了再说。”
岳鹏粗着嗓子应“是”。
陈珞对尚海道：“要不要重新给这位小姐弄个制香的地方？”
一副怕朝云捣乱的口吻。
尚海能不答应吗？
朝云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只是没有谁会去关注他。
王晞由岳鹏带着，去了离朝云制香的院子不远的一个院落。
冯高要陪着，被陈珞拒绝了。
他则请了尚海和尚山出去说话，留下冯大夫和冯高、朝云三个人在厢房里。
*
被带到陌生院落的王晞不知道朝云的厢房发生了什么事。
陈珞让她带了一个丫鬟在身边服侍，她带了书读得最多的白术。
到了厢房，她给白术写了一个单子，让她转交给岳鹏。岳鹏按着她的单子给她拿了香料过来。她按照记忆中的香方用白附子、茅香、檀香、白芷、茴香、甘松等制了一炉安神香。
白术在旁边给用戥子帮王晞称重量，以确保剂量不会出太大的偏差。
王晞不免低声抱怨：“早知道陈珞在，我们就改天再来了。等这香做成，天也黑了，我们可别想回去了。”
白术觉得他们家小姐的心好宽，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担心陈珞翻脸不认人吗？
她紧张得手都有点发抖。
外面徒然传来叩门声。
门没有关啊！
王晞思忖着，抬头看见陈珞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前，叩着门框。
算他是个君子！
王晞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笑着朝陈珞福了福，喊了声“陈大人”
陈珞笑着点了点头，很客气的样了，一面说着“没有打扰王小姐吧”，一面走了进来。
王晞又忍不住腹诽。
我说你打扰我了，你会继续站在门口不进来吗？
“没有的事！”她笑着和陈珞寒暄道，“我香料已经备好了，正准备调香呢！”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又甜了几分，“对了，我还没有谢谢您，上次劳烦青姑帮我把鬓花送回去。还赶在端午节的时候，正好为我正了正名。多谢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正式向陈珞道个谢。
陈珞却惊诧地道：“正名？出了什么事吗？”
王晞吓了一大跳。
难道他不是有意拣选了端午节给她送鬓花过去的吗？
那自己就还是别提了。
看他这样子，至少鬓花是他让帮着找的，让帮着送过去的。
这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王晞索性含含糊糊地道：“也没什么了，就是有些意外那天青姑把鬓花给我送过去。”随即她很快转移了话题，“陈大人您过来可有什么事？是想知道冯大夫手中的香方和朝云的有什么区别吗？还是您有什么话要问我？”
陈珞闻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看人的时候非常的认真，好像这世上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似的，给人一种灼热感，让人感觉非常的不自在。
王晞不禁喉头发痒，轻轻地咳了一声。
陈珞骤然笑了起来，黝黑的眼眸却如碧水荡漾，微波粼粼，有着春的温暖。
“的确有事请教！”他道，声音比平时说话低沉了几分，显得有些悠扬，“我想问你闻过乳香没有？它是什么味道？”
王晞一愣。
沉香、檀香、乳香，可以说是调香中最常用的三种香料，只不过沉香和檀香会用来做君香，乳香贵重稀少，多用来做臣香，更别说单独使用了。如果不是爱香道的人，还的确不会一个一个的去分辨各种香料的味道。
可若说陈珞没有闻过乳香，又不太可能。
她想到自己刚才的香料单子没有开乳香，没办法单独拿出来给陈珞闻闻，就仔细地想了想，尽量地用通俗的语言描述着乳香的味道。
“有点像胡椒的味道。”她道，“可也不尽然。它比胡椒的味道清凉，像樟树的树叶参杂了桉树树叶的味道，微微有点酸，还带着点甜。非常的奇特。只要你闻过一次，你就一定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
王晞想起自己第一次闻到乳香的味道。
觉得它太浓烈，有点讨厌。
可闻久了，居然觉得它非常的好闻。
陈珞听着“扑”地笑了起来，道：“我怎么听着不像是香料，像是吃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晞有点不高兴，道：“原本很多香料都可以用来调味做菜。比如说八角、桂皮、甘草，都是很好的调味品。”
陈珞戏谑地笑，道：“哪道菜要用甘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让我也长长见识呗！”
坐井观天！孤陋寡闻！
王晞哼哼地道：“潮卤就少不了甘草啊！”
“潮卤？”
“是啊！”王晞侃侃而谈，“卤菜也分很多种的。像两湖的卤菜喜欢炒糖，又称为红卤，江南一带喜欢白卤，只用水和辛味料；还有一种用黄姜粉上色的，又称黄卤。再就是像我们蜀中，不管是红卤还是白卤、黄卤，一定是要加花椒和辣椒的。人家潮卤，那就是一定要加甘草和鱼露的。”
她说着，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吃卤菜，说得口水都要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陈珞
陈珞默默的听着，半晌没有吭声。
王晞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就好比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问陈珞：“朝云那里肯定有乳香。要不，我再写个单子给岳鹏，我再帮你配个用得上乳香的香？”
王晞觉得，陈珞要是想知道乳香长什么样，是什么味道，大可直接让人随便去哪里拿块乳香给他就行了，他这样先是问冯大夫会不会制香，又私底下跑来问她，可见这乳香对他大有益处，他甚至不愿意让人知道他非常的关注它。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利用制香的事不动声色地帮他个忙。
想想之前她对陈珞干的那些事，再想想陈珞对她的帮助，她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虽然不足以抵消陈珞对她做的事，但她好歹也还了一部分恩情嘛！
王晞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对，干脆道：“要不，我帮你弄块乳香，再想办法悄悄给你送过去？”
陈珞看了王晞一眼。
觉得这小姑娘还挺灵敏的。
他道：“不用了！我平时不太用香。”
也就是说，突然开始关注，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很奇怪。
可他不是奉了皇命来大觉寺的吗？
难道他身边的人还不能让他放心？
王晞脑子里上演了很多画本写到的争斗故事，还让她想到了陈珏。
她打了个寒颤，看陈珞的目光略带几分同情。想着难怪戏里的皇帝都自称“寡人”，孤家寡人呗，可见登高望远，站得越高越寂寞，是有几分道理的。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她问，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里面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
陈珞抚额。
这小姑娘真是……眉眼像会说话似的，表情还那么多，不管你说个什么，她都能乱七八糟的想一堆，自画自说的。
好在是奇怪归奇怪，却不让人讨厌，甚至有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也是项本事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做出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动作，都比旁人要漂亮吧？
这感觉在陈珞心里一闪而过，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
他问冯大夫会不会调香，的确是有事想让冯大夫帮忙。
冯大夫委婉的拒绝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怎样达到目的，他早有对策。
意外的是王晞跳了出来，自告奋勇地接下了冯大夫的差事。
就像那天树林里，大家各占着各的位置，他甚至把陈璎都算进来了，她却骤然闯了进来，把整个事情搅成了一团乱麻。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还能误打误撞，让他达成了目的。
陈珞哂笑。
他现在就怕这小姑娘和那天一样，凭着一腔热血就顶头上了。实际上压根就不会什么制香。
很多香调好了都不是立时能用的，有些要窖藏半年，有些要油浸半个月，谁还能等到那个时候才验香啊！
不过，有时候热血的人比圆滑的人更能让人信任，更坦诚，更直接。
他身边还少能谋划的人吗？
陈珞想了想，喊了贴身的随从一声。随从立刻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递给了陈珞一个巴掌大小的纸匣子。
陈珞把纸匣子交给了王晞身边的白术，道：“小姐帮我看看，这是什么香？里面可有用了乳香？”
这个活王晞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她打开匣子闻了闻，见匣子里铺了一层油纸，放着的是一小撮粉末，像是从什么地方刮过来的，或者是随手捏了一把。
她又凑近闻了闻。
香味很清淡，不像是用了乳香的。
乳香的味道是很奇特的，而且它非常的浓烈，比沉香和檀香的味道还要大，用乳香做臣香就是为了乳香特殊的气味，谁还会去掩盖它？
但陈珞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样的话。
她坦然地道：“我闻不出来。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人？你也知道，我们家是经商的，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非常多，说不定认识有这种本事的人呢！”
一直以来都有人斗香，有些还有传承，这样的人通常社会地位都不高，却个个都有自己能够存活下去的真本事。
陈珞出身太高，未必有机会像她大哥那样认识各式各样的市井百姓。
当然，他大哥也受身份地位的限制，认识像陈珞这样出身的人不太容易。
如果他大哥能够和陈珞做朋友就好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
王晞觉得她可太机灵了。
从她身上发生的事可以看得出来，陈珞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有道是，朋友不要多，关键的时候一个就足够了。她大哥又是个和谁都能搭上话的人，如果介绍他大哥和陈珞认识，以她大哥的本事，肯定笼络得住陈珞。
有了陈珞，他们家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她这也算是为家里做了贡献，没有白吃白喝了吧？
王晞暗中嘿嘿地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陈珞看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得欢快，像个偷吃了鱼的小猫似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戴满了华丽珠宝的小脑袋又不知道天马行空地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不由轻轻地咳了一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要提醒她两句，免得她这副七情六欲全上脸的模样被人一眼就看穿，对上像施珠那种人，肯定会吃大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就蹙了蹙眉。
在他认识的所有女子中，施珠也算是个奇葩了。
不知道她那脑子是怎么想的，好像除了她和身份对待或是比她出身的高的之外，其他人全都是地里长出来的似的，不是这里被她瞧不起，就是那里被她瞧不起。
偏偏她还和王家小姐一块儿住在永城侯府。
王小姐的父母也是有点眼瞎了！
但这都不是该他管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不快甩在了脑后，认真地考虑起王晞的建议来。
王晞要算计陈珞，自然不能像桐油灯盏似的，陈珞拨一下，她就动一下。
但也不能太热情。
太热情了，就太容易得到，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有时候还会弄巧成拙，给人巴结奉承之感。
想想就是件艰难的事。
王晞在心里感慨。
她可太不容易了！
回了蜀中，她得向祖父祖母邀功才行。
别的不说，祖父的小厨房以后得给她当陪嫁，她走到哪里，就能带到哪里。
她仿佛看到了脆脆香香的烤乳猪朝她飞过来。
哎哟，又要流口水了！
王晞赶紧站直了，正色对陈珞道：“您把这香粉给我点好了，我让人去问问，最多一个月，就能给你个准信。”
陈珞要不是没有办法了，不会出此下策的问她了。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她就是问不到什么消息，他最多也就像现在这样，也不算是什么损失了！
陈珞来大觉寺，说不定就是为这撮香粉来的。
不过遇到了他们，计划发生了变化。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比朝云那小人有诚信，更值得信赖啊！
说不定，因为他们能取代朝云的作用，陈珞一高兴，撒手不管朝云的死活了，这样他们就更有把握能随意处置朝云了。
这可是互利互惠的事啊！
王晞暗暗颔首，对这香粉更重视，更用心了。
她吩咐白术：“去找个油纸，包点香粉。要紧的是别被人闻出来。大觉寺能藏下一个朝云，说不定还藏了朝霞，朝露，别被人发现了。”
她办事之余都没有忘记在陈珞面前给大觉寺上眼药。
陈珞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来。
不过，这小姑娘做事还真挺不错的，看到那纸匣子里的香粉是用油纸隔着，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不想别人知道香粉的事，知道怎样妥善处理这样的事。
也许，这香粉的配方她还真能打听出来也不一定。
陈珞想着，觉得自己回头得好好查查永城侯府的这位表小姐才行。
蜀中王家，也有好几代了，是平时就这样高调，还是就单出了位这样与众不同的大小姐呢？
陈珞没要王晞制的香，留了几个人护送她回去，就带着岳鹏走了。
王晞不知道冯大夫几个去了哪里，往朝云那边去寻冯大夫，却在半路上碰到了来寻她的冯大夫几个。
冯大夫又惊又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晞，急急地问她：“怎么样？那陈珞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没有！”关于香粉的事，王晞决定回了药铺再说，她也需要冯大夫的帮助，她急急地回冯大夫，“陈珞走了，朝云呢？他被大觉寺的人看管起来了吗？”
她不太相信大觉寺，总觉得应该让朝云换个地方拘着才行。
最好是在陈珞的眼皮子底下。
冯高却兴奋地笑道：“你别担心，他人虽然被大觉寺看管着，大觉寺却不敢徇私，陈大人走的时候给了大觉寺主持长长的一张香单，让大觉寺的人督促朝云在一个月之内把香全都制出来。还说这是奉了皇命，没有办法。
“大觉寺肯定会派人看管他的——要是他不见了，陈珞肯定不会找朝云，只会找大觉寺算账啊！就算大觉寺想包庇朝云也不行啊！除非大觉寺的和尚不想活了。”
一个月吗？
这岂不是和她给陈珞承诺的时间一样！
王晞叹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个提醒。
唉，想办点正经事可真是太难了。

第六十八章 大哥
虽然感慨办点正事太难了，但这也激励起了王晞的斗志。
不就是个香方吗？她就不相信了，集王家全家之力，还不能查出是哪些配料！
创新太难，难道照抄也不行吗？
王晞斗志昂扬地和冯大夫等人收拾东西，回了药铺。
只是下马车的时候，王喜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边窥视他们，他不动声色地把人给揪了出来。
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厮，长得白白嫩嫩，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十分机灵。
他被王喜揪住了一点也不胆怯，反而还威胁王喜：“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要干什么呢？我不过是站在这里看了会热闹，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再这样，我就要喊‘救命’了！惊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你就等着和我上衙门打官司去吧！”
王喜脸都黑了，还以为他是哪位权贵家的子弟。
还好陈珞留下来的人一路护送王晞进了城，闻言一句话都没说，拽着小厮就往顺天府拖。那小厮这才害怕了，道：“我是庆云侯府小公子的贴身随从，你们快放了我，这件事就此打住了，不然我们家小公子找来，别以为你们是龙骧卫的人就可以甩脱干系。”
几个龙骧卫的人都穿着便衣，闻言不仅没放人，还笑了起来，道：“你知道我们是龙骧卫的？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麾下？”
那小厮支支吾吾的，明显是害怕了，却硬撑着不愿意认输，道：“我看见你们的腰牌了。你们这么说，肯定是陈大人麾下了。可陈大人麾下也不能随便杀人啊！再说了，我，我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是站在这里随意看了看。”
王喜这才发现龙骧卫的几位虽说是穿着便衣，可腰牌却大咧咧地直接挂在腰间，半点也不怵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似的。这都不说，一路行来也是悠闲的说着小话，松快得很，连他都发现有人偷看，这几位像没事人似的。
态度颇为嚣张。
难道这就是皇帝亲卫的作派？
王喜觉得这几个人不怎么靠得住。
那几个龙骧卫的听小厮这么说都哈哈笑了起来，道：“既然知道我们是陈大人麾下，那应该知道我们是不杀人的。不过，我们却能把你交给镇抚司。当然，我们把你交给镇抚司你也不会害怕，南北镇抚司千户都是你们庆云侯府的人，可我们要先把你打个半死，再拿了陈大人的名帖交过去，你说，镇抚司的千户大人会不会请个大夫给人疗伤之后再好生生的送回庆云侯府去！”
那小厮听着脸都白了。
龙骧卫、镇抚司，哪一个是好惹的！
王喜不想神仙打架，他们遭殃，只问那小厮：“你既是庆云侯府的人，偷偷摸摸的跑到我们济民堂来做什么？”
那小厮对着龙骧卫的不敢吭声，却不怕王喜，闻言愤然地道：“什么偷偷摸摸，我是光明正大的好不好！我是奉了我们家公子之命来看看王小姐回来了没有？见到那朝云了没有？只是你们身边居然有龙骧卫的人，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想看清楚了再说。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
还不是欺软怕硬，不敢惹龙骧卫的人。
王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骧卫的人哈哈又是一阵大笑，其中一个领头的对王喜道：“你就把人给提进去吧，问问你们家小姐怎么处置。要是不用送去镇抚司，那我们就先走了。”
要是真把人送到了镇抚司，庆云侯不会去找陈珞，但肯定会找他们王家，找济民堂。
王喜在心里摇头，忙说了一通好话，又拿了银子打发了龙骧卫的人，这才领了那小厮进了济民堂，道：“你要和我去见我们家小姐吗？”
那小厮见王喜和龙骧卫的人打交道不卑不亢的，颇有些手段，不免高看他几眼，加之又奉了薄明月之命，立刻道：“要去，要去。我们公子还让我带了话给王小姐呢！”
王喜一面带着他往后院冯大夫住的院子去，一面不动声色地套着这小厮的话。
这小厮若不是机灵也不能贴身服侍薄明月了。
别看他年纪小，见过的人却不少，就是宫里皇上皇后身边服侍的人，他也打过交道。
王喜虽说是话里有话，却除了这小厮的名字叫“小四”之外，什么有用的话也没有打听出来。
王喜只好放弃。
谁知道刚踏进院子，却听到王晞一阵惊呼：“大哥，你怎么来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提前给我带个信？我好安排王喜去接你！你来京城有什么要紧事吗？能住几天？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有没有空去春风楼或者四季美吃饭？要不要我提前订一桌？”
是大东家来了吗？
王喜听着，就像找着了定海神针，心头一松，觉得这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让人领了薄明月那叫小四的小厮去旁边茶房喝茶，自己则加快脚步进了厅堂。
王晞正挽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又蹦又跳的。
王喜眼眶发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给那男子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大爷”。
王晞的大哥叫王晨，中等偏上的个子，皮肤算不上白皙但也不黑，五官端正，应该是个丢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相貌，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材挺拔刚健，气质温和儒雅，却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普通。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相貌和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相比，还是过于平凡。
他长得更像王晞的曾祖父，也像王晞的曾祖父一样，倍受家族中众人的敬重和信任。
“这又大了半岁，还来了京城见世面，怎么和在家里相比，更显小了！”王晨笑吟吟地望着妹妹，眼中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地溢了出来，他摸了摸王晞乌黑顺滑的青丝，歉意地道，“这次大哥只能在京城呆两天，西北要开市了，爹年纪大了，今年不准备过去了，让我帮着他走一趟。”
说完，他把身边茶几上的一个锦盒递给了王晞，“你不是说要个和大哥一样的千里镜吗？大哥特意让广东那边的朋友留意，给你弄了个新的。你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留意，给你找个你喜欢的。”
王晞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连连点头，锦盒都没有打开，已迭声道：“喜欢，喜欢！大哥特意给我弄来的，我都喜欢。”
说着，她拉着王晨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还接过丫鬟端过来的茶盅放在了他右手边，转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殷勤的像个小蜜蜂，倚在他身边继续和他说着话：“你要去西北吗？那些土司今年也会去吗？大哥是从哪里来的？赶得及那边的开市吗？”
所谓的西北的开市，实际上是云贵川藏的土司和商贾私下举行的一次集会，他们会在这次集会上预定来年各家所需的茶叶、盐巴、丝绸等交易。
一般都定在每年九月或是十月。
再晚，有些地方大雪封山，就来不了了。
王晨呵呵地笑，夸奖王晞：“这次得亏我们的糯糯，要不是你写信告诉我，说湖州冯家在用柞蚕织布，织出来的布比一般的棉布有光泽，又比一般的丝绸要结实，我还不会专程跑一趟湖州。
“这次我们向冯家下了一笔二十万两银子的订单。若是西北开市能销得好，我们会和冯家签一笔长约。说不定还能通过冯家打开江南的丝绸生意。
“糯糯，这次你回去，祖父小厨房恐怕不保了！”
糯糯是王晞的乳名。
她听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跑到王晨的面前得意地道：“我还有件事告诉大哥，大哥听了，肯定觉得祖父的小金库也不保了！”
“哦？”王晨放下手中的茶盅，摆出认真地听王晞说话的样子，“糯糯这么说，肯定又有好事！快告诉大哥是什么事？让我也高兴高兴！”
王晞眼睛珠子直转，抿了嘴就是不作声。
王晨闻音知雅，立刻笑着让屋里的一些小丫鬟小厮甚至是跟着他的随从都回避了，这才笑着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们兄妹嬉闹的冯大夫调侃道：“可别是告诉我们她发现京城的门丁肉饼和压扁了的生煎包子差不多是一个做法。”
冯大夫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王晞气得叉了腰。
冯大夫趁机给留在屋里的冯高和王晨的管事几个使了个眼色。
屋里只留下王晨兄妹和冯大夫了。
王晨收了嬉戏之色，眼角的笑纹却丝毫不减，仿佛刻在了他的脸上，让他不笑也带着几分和善。
“出了什么事？”他正襟危坐，显得严肃而又庄重，这才显露出传承百年大家望族话事人的威严。
王晞三言两语简洁地把大觉寺发生的事告诉了王晨。
冯大夫又补充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
王晨仔细地听着，等他们两人都说完了，沉思了片刻，这才问王晞：“你的意思是说陈珞可交吗？”
王晞点头，问王晨：“需要吗？”
“暂不需要！”就是拒绝，王晨也说得如春风拂面让人觉得舒服，“陈珞的位置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他会站谁？在新帝没有确定之前，我们家不应该站队。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卷进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傲然。
几辈人的努力，让王晨有这样的资本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六十九章 唇舌
王晞当然相信王晨的判断，可这也是她觉得陈珞值得投资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道：“大哥，祖父常跟我们说，什么事有好的一面，肯定也会有坏的一面，我们不能只看到好的一面，就不去想坏的一面。什么事都要正看了再反看。
“陈珞的身份敏、感，他和皇子们走得太近，容易卷入夺嫡之争里去，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可反过来说，正因为他和那些皇子的关系都很好，他是所有皇子的表兄，只要他不支持哪位皇子为了夺嫡谋害其他的皇子，他就不可能失势。
“而他到底会不会站队，我们和他没有打过交道，根本就不知道。
“万一他和我们想的一样，觉得以他的身份地位不管哪位皇子登基都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在新帝没有登基之前，他只管做他的纯臣呢？
“我瞧那陈珞不像个糊涂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都知道，他未必不知道。”
她尽力想说服自己的大哥：“何况我已经答应帮他弄清楚那香料的配料了，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和陈珞打打交道，摸摸他的底，再决定是否跟他深交也不迟啊！”
王晨何尝不知，可他不愿意妹妹辛苦。
他做哥哥的，有责任庇护弟弟妹妹们。
结交权贵，南北奔波，这些都是他的事。
“糯糯，你说得很对。”他甚至不愿意让妹妹感到失落，不管妹妹说了些什么，他总是先肯定一番，再说自己的意见，“但这些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事，你只管平平安安的，高高兴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香粉也好，陈珞也好，都交给哥哥就行了。有要我们糯糯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和你客气的。”
话是这么说，哥哥却从来没有让她帮过忙。
这就还是把她当小孩子哄着。
王晞很感动，可更多的，是愧疚。
别人家的哥哥，三十岁保养的像二十岁。她家的哥哥，而立之年没过多久，眼角都有了明显的皱纹。
虽然这样看上去更有威严，更沉稳，更像权威，更像个大家族的话事人，却更能看出他这些年来有多辛苦。
她平时挥霍的银子都是哥哥辛辛苦苦赚来的。
她哥哥是累成这样的！
王晞想想就觉得心酸，眼泪汪汪地望着哥哥，道：“可我也想帮哥哥的忙啊！你小时候不是跟我和二哥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怎么我们长大了，你又变卦了。
“我和二哥一年到头什么事也不管，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在做自己喜欢的那些事。可大哥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在家里呆上一个月都是好的。嫂嫂自不必说，两个侄儿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和二哥能这么逍遥快活，全是因为大哥你帮我们撑着。
“如今我们都渐渐长大了，我们也都想做些力所能及，帮得上大哥忙的事。
“大哥，这次你就让我帮帮你吧！
“我不想哥哥那么辛苦。”
王晞期望地望着王晨，眼睛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烁。
王晨的心都快要化了。
做生意，东奔西走的，常年在外奔波，辛苦是真辛苦，累也是毋庸置疑的很累。但能被弟弟妹妹记在心上，知道，感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累都是值得的。
“爹不是没有给我选择。”王晨欣慰地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温声道，“我喜欢做生意，也喜欢四处奔走，并不觉得委屈。你和二弟都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似的。”
他读书也读到了秀才，但相比仕途，他更喜欢继承祖业。
只是生意做到了一定的程度，家里没有出仕的子弟是不行的。家中的堂兄弟们这些年陆陆续续的也有人出仕，只是品阶都不怎么高。他之前看二弟聪明伶俐，在读书上尤有天赋，还担心二弟不愿意读书，他得在其他房头里挑选出走仕途的人。
没想到二弟喜欢读书多于做生意。
这倒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至于王晞，王晨更希望她能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两个哥哥的庇护下欢喜美满地度过这一生。
他道：“你能嫁个如意郎君，能和郎君举案齐眉，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其他的事，自有哥哥帮你处置，你不用担心。”
王晞嘻嘻地笑。
家中的长辈都这么期望，她从小的愿望也是嫁个喜欢的人。
“这也不相冲突啊！”她没有坐在哥哥身边，而是又转到了他的身后给他捏起肩膀来，“你看，我不就发现了柞蚕丝生意。可见我还是有点头脑的。”
“那是当然。”王晨毫不保留地表扬妹妹，可就是不开口提结交陈珞的事。
在他看来，王晞无意间帮着家里做做生意，当是玩玩就可以，一心一意去研究这个，甚至为了家中的生意抛头露面、看人脸色，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那是万万不可的。
况且关于陈珞，他还有其他的担忧。
摒弃世代供奉太医院的御医找冯大夫给皇帝看病，去大觉寺找人分配(辨)香料的成份，还有乳香特有的功能……都让王晨直觉这件事不简单，这里面的水很深。
一个不小心，会让王晞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他就更不能答应了。
王晞只觉得哥哥是怕自己受委屈，铁了心不让她插手家中在京城的人情来往。
她就更想帮哥哥的忙了。
而王晨见她揪着这件事不放，干脆和她说起香粉的事来，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说要找人帮着陈珞把香粉的配料弄清楚吗？你可有什么打算？要不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冯大夫好了。他老人家不仅擅长制香，药理知识也很丰富，为人处事又小心谨慎，肯定帮得上陈珞的忙。”
王晨的话却让王晞心中一动，急中生智，道：“要不，香粉的事还是交给我吧？毕竟这件事是我接手的，没有个很好的理由，我突然不管了，让别人怎么想？
“说不定陈珞还以为我们在推托他呢！
“我的事人家都放在心上，我答应了人家的事却没有做到，这就不好了！
“我刚才也仔细想过这件事。
“我是女孩子，虽说我们家出过姑奶奶掌家的事，可一般的人家，女孩子是客，养大是要嫁人的，断然没有插手娘家之事的道理，更不要说这种结交权贵的大事了。
“若是陈珞之后卷入了夺嫡之中，他若选对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家在京城的势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至少能保我们家三十年的平安。
“若是他选错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大可一走了之，嫁人去。
“女孩子嫁了人，就和娘家没什么关系了。抄家都抄不到女婿家去，何况我不过是和陈珞走得近了些。
“万一真有那打秋风的盯着这件事不放，我们家大可倒打一耙，说就是因为不想让人误会王家和陈珞有什么关系，这才把我嫁人的。
“说不定还能在新帝面前讨个好。”
王晞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
她兴致、勃、勃的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逞强。要是看着形势不对，我立刻撒手不管。你从小告诉我的话我都记在心上呢——什么也不如自己的命要紧，钱没了再赚就是，命没有了，留下一大堆的钱，说不定都留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全都花光呢！”
王晨听了哭笑不得，道：“这都是些什么歪理！陈珞的事，我再想想。像你说的，我们不能言而无信，我们先帮他把香粉的事解决了。”
这是她大哥常用的拖延之词，王晞才不相信呢！
她还想继续说服她大哥，而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的冯大夫轻轻地咳了一声，突然道：“大郎，我觉得阿晞说的有道理！”
兄妹俩愕然。
冯大夫虽说和王晞的祖父是知己，他却一直把自己当客卿，除医药上面的事，从来不插手王家的其他事务。
像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发表意见，还是第一次。
王晨不由侧耳倾听。
冯大夫道：“大郎，我知道你心疼弟弟妹妹，你也是个非常好的兄长。可心疼并不代表你要事无巨细地帮他们做决定，帮他们处理。
“如果是这样，他们和那温室里的花朵有什么区别？
“一旦遇到暴风雨，你又来不及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又该怎么办？”
“冯大夫！”王晨不赞同地道，却被冯大夫一个手势制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他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人和花木是不一样的。花木不会自己撑伞挡风，二郎和阿晞这么聪明，怎么会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你来。
“但你想过没有。你若是每逢有事就帮他们做决定，一遇到什么事就帮他们的忙，时候长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反正我大哥会帮我的，反正我大哥会给我做决定，我们不用想那么多，丢给我大哥就行了。
“等哪天遇到需要他们自己去面对的事，比如说，夫妻间的矛盾、婆媳间的罅隙，你也要一件件、一桩桩的帮他们去处理吗？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他们要是哪一天连这些生活琐事都处理不好了，你觉得他们能过得幸福快乐吗？
“那你这么辛苦地帮弟弟妹妹，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但明白没有用，你还要能做到才行啊！”

第七十章 改变
王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指责王晨做的不对。
大哥肯定会觉得很丢脸。
她忙低下了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冯大夫的话说得有道理。
大哥对二哥还好一点，偶尔会让二哥帮着家里做点事，说是二哥就算不想继承家业，也要知道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对她，真的就像养闺女似的，千依百顺，比她爹还上心。
王晨如果是个能被人两、三句话就打动的人，他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隐隐有更上一层的趋势了。
但他的性格比王晞的父亲更温和，就算是反对，也不会大喊大叫，他早过了和别人比嗓音的年纪。
“您说的对。”他微微地笑，道，“糯糯还小，要锻炼她什么时候都行，犯不着在京城，她若是做错了，我就算是想补救也鞭长莫及。还是等糯糯回了蜀中再说吧。”
说到王晞来京城的事，王晨觉得自己的继母简直是在胡闹。
糯糯漂亮，性格活泼又可爱，只要眼睛没瞎的，就不可能不喜欢他的妹妹，就算是有人看中了糯糯的陪嫁，可这不也是糯糯讨人喜欢的一部分？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非要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给糯糯找婆家，让他们家失去了主动性，对糯糯要嫁的人没办法知根知底，更危险、更不靠谱。
当然，也许对他继母来说，京城是她熟知的地方，反而蜀中才是他乡，她想把女儿嫁回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反倒是冯大夫的养子冯高，他觉得不错。
人老实本份，医术也好，没家族拖累，糯糯嫁了他，和招个女婿入赘没什么差别。
可惜，糯糯对冯高没有男女之情。
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
有点像他们的爹。
想到这些，王晨就有些头痛，索性把自己对陈珞的担忧说了出来，试图打消冯大夫和王晞的念头。
“金松青不会无缘无故地困您，陈珞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去大觉寺。”他对冯大夫道，“我们帮陈珞弄清楚香粉的配料是次要的，怕就怕这与宫闱之事有关。我在京城还有些其他的事，没办法去拜访谢大人了。但我会交待大掌柜的，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什么来。”
随后他笑着拍了拍王晞给自己捏肩膀的手，道：“今天不早了，你是回永城侯府还是在这里住下？永城侯府那边，我就不去打扰了，你明天要不要和大哥一起用早膳？我听大掌柜说，你在京城买了几个灶娘。这很好，天大地大不如吃饭大，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的。”
这就是不想继续讨论陈珞之事了。
冯大夫和王晞都不好再提，王晞想着大哥让她陪他用早膳，这就是想让她住下的意思。
她忙笑盈盈地应下了。
被褥要去买新的，洗脸的帕子要两湖产的白色细绵布，茶盅还要找到王晞喜欢的颜色和样子……白果和王喜几个忙得脚不沾地。
冯大夫和王晞已经在路上用过晚膳了，王晨却刚刚进城。
王晞陪着王晨吃了顿说是晚膳太晚，说是宵夜太早的饭，饭后还陪着王晨在院子里消了消食。
“大官和二官还好吗？”散步的时候她问起自己的两个侄儿，“爹上次说大官是个读书的料子，有没有重新给他聘个西席？”
王晨的两个儿子和王晨兄妹恰恰相反，他的大儿子喜欢和小叔父玩，一起读书，二儿子喜欢和王晞玩，像王晞似的精灵古怪，眼珠子一转就是个主意，家里人想培养他的大儿子读书，二儿子经商。
原来给大官请的老师就有点不够看。
王晨不仅对弟弟妹妹好，对妻子儿女也很好。
他虽然常在外面跑，但常派人给儿子带东西、写信，对两个儿子的事知之甚祥。
“谢家帮着推荐了一位，爹亲自在旁边盯着。要是不行，再想办法换一个。”王晨笑道，“倒是二官，最近吵着要习武，我觉得男孩子嘛，没有个好身体不行，你看那参加科举的，每年都有人直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我让大管事给请了个人，让你二哥和大官也跟着一起学。
“你二哥和大官都不愿意，敢怒不敢言，天天拿话刺二官。二官给我写信，说要来京城找你。我跟他说，他要是能拉一石弓，我就让人带他来京城找你玩。”
说完，他哈哈地大笑起来。
王晞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官今年才九岁，一石弓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拉开的，等到他能拉开的时候，她说不定都回蜀中了。
她大哥，又拿了小时候对付她和二哥的手段对付大官和二官。
也不知道大官和二官长大以会不会抱怨大哥。
王晞挽了大哥的胳膊，说了半天的家常，转身却看见王喜不时地探出个头来，一副有话跟他们说的样子。
王晨知道王喜敬畏他，原本想留了王晞和王喜说话的，谁知道王喜上前给他们行了礼就把薄明月派了小厮来打探王晞的事告诉兄妹二人。
王晞听着眉头一挑，道：“薄明月是什么意思？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今天可是在庙里遇到了陈珞，他不会以为我们得罪了陈珞吧？不然他想打听我们的行踪大可大大方方地上门来问，鬼鬼祟祟地偷窥算是什么事？”
王喜一愣，觉得王晞的话很有道理。他后悔道：“难怪我说带他来见您，他说不用了。我好酒好茶地招待他，他心安理得吃得痛快。派去陪客的管事悄悄派了人来说他一直问您和冯大夫今天去大觉寺都做了些什么？原来是他要打听的事还没有打听到啊！”
王晞气得直哼哼。
薄明月肯定知道陈珞去大觉寺找朝云的事了。
他这是怕她和陈珞因为同去找朝云问制香的事而起冲突吗？
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不派人去提醒她一声？
陈珞的那一箭不会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遇到陈珞就避着走吧？
王晞在心里腹诽着，旁边的王晨却已目露诧异，道：“薄明月？庆云侯府的小公子？”
“嗯！”王晞点头，觉得自己还是别把树林里的事告诉大哥了，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她把自己去参加宝庆长公主生辰宴，认识了吴家二小姐，和陆玲几个躲在戏台边的小阁楼看见了富阳公主等事都高兴地告诉了王晨。
王晨没有被王晞欢快的语气所迷惑，而是一语中的，道：“薄明月为何怕你和陈珞碰头？”
这，就太复杂了……
王晞在大哥炯然里透着明察秋毫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了王晨。
王晨越听脸色越沉，等到王晞说完话，周围的大红灯笼已把院子照得灯火通明，他也半晌没有说话。
王晞坐立不安。她还从来没有对大哥隐瞒过这么多的事。
这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大哥听了肯定很失落。
可有些事，当它发生的时候你以为微不足道，谁知道会变得这么重要呢？
王晨的确很失落，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和王晞说了会话，这才各自散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坐起来时已是月上正中，他想了想，去了冯大夫那里。
冯大夫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能帮得上忙解开香粉配方的人选，也没有睡着。听说王晨来找他，趿了个鞋子就出了内室。
“你这是怎么了？”他看着愁眉不展的王晨，问王晨要不要喝点酒，“我这里有上好的括苍金盘露，怎么样，要不要尝一点？”
几句话说得王晨笑了起来。
自他出生，家中的长辈就对他寄予了厚望，管教也严，他第一次喝酒，还是偷喝的冯大夫珍藏在床底的括苍金盘露。
冯大夫熟门熟路地从床底摸出了酒，又让小厮去灶房寻了盘花生米，两人坐院子里，对月小酌起来。
酒过一半，王晨才开口说话：“糯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我除非整天跟着她……她要不跟我说，我根本就不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您说的对，我没办法事事处处都替代她……”
冯大夫知道王晨的担心，他道：“如果阿晞不是你妹妹，你有这样一个机会，会不会同意阿晞代表王家去接触陈珞？”
会！
王晨没有说话。
冯大夫也是看着王晨长大的，他知道王晨的性格。
“如果陈珞真的选错了皇子，你能不能庇护阿晞，让她全身而退？”他又问。
当然能！
而且正如王晞所说，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出面反而比他出面还要对王家有利！
王晨看了冯大夫一眼。
冯大夫笑道：“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你可别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做成第一笔生意的。”
王晨笑了起来。
当年他才十八岁，刚刚过了乡试，取得了秀才的功名，意气风发地带着他们家的三个管事，谈下了户部往甘肃总兵府运七十万两饷银的生意。
那时的谢时也很年轻，只是户部的一个给事中，因为相信他，给他做了保。
要是饷银出了问题，王家要赔银子是小事，谢时有可能为此丢官，王家失去了朝廷的信任是大。
家中的长辈觉得他还太年轻，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想让他爹出马。
他爹却毫不犹豫决定让他自己负责。
还向家中的长辈保证，出了问题他负责，还说：“开局站得高，看得远，再遇到事，就不会慌张。所谓的一览众山小，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这桩生意，他和谢时成了莫逆之交。
王家和谢家的交情，说白了更多的是他和谢时的交情。
父亲为了让他长大，愿意把他顶在肩头，给他一个机会。
他是不是也可以像父亲那样，相信他的妹妹，给她妹妹一个成长的机会呢？
“好！”王晨痛快地把剩下的酒全都喝了，道，“就让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看看，我妹妹虽然是女孩子，却比男孩子还要能干！”
她不仅能喜欢好看的男孩子，还能随心所欲地“娶”个好看的男孩子回家。

第七十一章 同意
王晞一觉睡醒，沧海变桑田。
她的大哥王晨不仅改变了主意，让她负责处理陈珞香粉的事，还给了她一张他的拜帖，让她派王喜去城西的真武庙找一个叫逍遥子的道长：“他是我早年间在江西龙虎山认识的一位道长，他非常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炼丹也小有所成。你与其找大夫，不如找方士。”
王睎大喜，觉得自己也能为家里的事添砖加瓦了，腰都比平时挺得直了。
“谢谢大哥！”她抱着王晨的胳膊直摇，还向王晨保证，“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就算是不立功，也不会给家里惹事的。”
王晨笑眯眯地点头，道：“你知道就好！这世上没有比人性命更要紧的事了，只有活着，才能享受世间美食，才能华服环翠，你要是为了帮家里的忙而有个闪失，大哥会后悔一辈子的，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后悔的！”
说完，还敲了敲她的头。
王晞哈哈大笑，知道一个人责任有多大，担子就有多重。
她大哥让她出面应酬陈珞，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家里的长辈不责怪他，她大哥也会良心不安，自己责怪自己的。
就算是为了她大哥的这番心血，她也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
她又说了很多“我会小心谨慎”之类的话，直到王晨听得忍不住强行拉着她去了他的书房，她这才作罢。
王晨不免像往日那样打趣她：“这也就是我了，要是换个人，被你这样的唠叨，怕是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王晞嘿嘿地笑。
王晨写了张拜帖给王晞，王晞拿着就跑，却被王晨一句“回来”给叫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王晨，眼里盛满了“为什么”。
王晨啼笑皆非，道：“做得再好，也要别人知道。你既然要帮那陈珞，想让陈珞承我们家的人情，你就这样直接让王喜去找人，就不想点什么办法，动点什么脑筋？”
王晞傻愣愣地道：“想什么办法？动什么脑筋？是说让我打听一下那位逍遥子喜欢什么，让王喜去拜访他的时候也顺便带了过去做礼物吗？”
王晨摇头，陡然间有些明白冯大夫的话。
他家弟弟和妹妹都是非常聪明伶俐的人，可遇到了他，就喜欢把事丢给他去解决，时间长了，在他面前甚至都不愿意动脑筋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
他半是愧疚半是感慨地道：“糯糯呀，我虽然没有见过陈珞，可他一个长公主之子，却能在皇宫里如鱼得水，在众皇子间游刃有余，你觉得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出身在吗？
“他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难道会把解开香粉配料的事全都寄托在一个他不熟悉的朝云身上？或者是在大觉寺里偶尔遇到的你和冯大夫身上吗？”
“是哦！”王晞答着，脑子终于开始动了起来，狐疑地道，“大哥的意思是说，他还会去找其他他认为可以帮他解决问题的人，这样看来，我们得加快步伐，不能让别人赶到我们家头里。”
王晨点头，继续指点王晞，笑道：“还有呢？我们家应该怎么做？”
王晞想，自家哥哥是个非常靠谱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见多识广，认识很多的人，能被他推荐，说小有所成的人，肯定是惊才绝艳之辈，如果仅仅是要比别人快，他大哥肯定不会这样问她。
她道：“你是说陈珞手里肯定还有香粉，我们家既然要帮他，不如做得更明显一些——派了人去向他再讨要一些香粉。
“就说冯大夫也不敢肯定，得找几个人品学识都信得过的人帮忙，为了不耽搁他的时间，他给我们的香粉不够，问他能不能再给点。”
王晞越说越觉得自家大哥厉害，随随便便就想到了一个和陈珞能加深往来的办法。
王晨见她懂了，再一次庆幸自己昨天主意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教导自己的妹妹：“和人交往要真诚，千万别把别人当傻瓜。虽说我们是想和陈珞拉近关系，却不可把自己的肩膀给别人踩，能接受这种方法和方式的人，也是不值得交往的……”
他啰啰嗦嗦不比刚才王晞说的话少却自己不知道。
王晞抿了嘴笑，像小时候一直站得直直的。
王晨说满意了，这才放她走，可就算是这样王晞临走之前，他还是多叮嘱了几句“有事就找大掌柜”，“王喜你也要用起来”之类的话。
王晞乖乖点头，直到王晨出门去见广东十三行如今的话事人，她这才跳了起来，把王晨的拜帖塞给王喜交待了一番，就一溜烟地跑去了冯大夫那里。
“冯爷爷，肯定是你帮了我说话。”她兴奋地道，殷勤地帮着冯大夫续茶，“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我终于也能帮家里做点事了。”
冯大夫呵呵地笑，并不称功，而是像王晨那样反复地嘱咐她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做出让家里人担心的事来，什么功劳也比不上她的安全。
王晞乖乖点头，按照之前和陈珞说好的，派了个小厮去他衙门找他。
陈珞不在，那小厮从早上等到下午，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陈珞。
他见到王晞派来的小厮非常的惊讶，他以为冯大夫再怎么厉害，也要三、五天才能有回音，没想到王晞第二天就找来了。
陈珞见天色不早了，约了王晞明天在小时雍坊的一家茶馆见面。
小厮去给王晞回话的时候，王晨也回来了，两兄妹坐在一起听那小厮回禀。
王晨沉吟道：“永城侯府就在小时雍坊，他约在那里的茶楼，也算是有心了。”
因事关重大，王晞肯定不会写信或是留条，小厮是王喜的心腹，若是王喜做了王晞的陪房，他也会跟着王喜一道随王晞走，忠诚没有问题。因而明天的约见，也不过是约见王晞能信得过的，给陈珞送信或是传话的人。
王晞想着王晨明天就要离开京城，虽说不能送到通州，送出城也好，因而昨天就让人带信回永城侯府，说是明天才回，她就想亲自去见陈珞。
“原来只是打算能帮他就帮，帮不上忙也没办法。”她就商量哥哥，“如今既然要和他常来常往，这样让人带信去他的衙门就不合适了。”
王晨还是不喜欢自己妹妹抛头露面，道：“这件事交给王喜就行了。”
王晞觉得王喜的分量不够，冯大夫和大掌柜在京城小有名望，容易让人注意，她经常和陈珞见面也的确是不太妥当。
“这次我亲自去见他，”她想了想道，“正好给他引荐王喜。至于以后怎么安排，陈珞也未必有时间常常和我碰面，说不定他也会派自己信得过的人和我们联系。”
这很有可能。
王晨又别扭地觉得若是自己的妹妹亲自去见陈珞，陈珞却派了自己的心腹过去，他妹妹岂不是吃亏了？
“那就再让人去给陈珞说一声，”他最后拍板，“若他是派人去，我们也派人去。若是他亲自去，我们也亲自去。”
需要这么麻烦吗？
早上还让她交友要真诚，她如果亲自去了，陈珞却只是派了个心腹，不是更能说明她们家的诚意，说不定还会让陈珞觉得不好意思，岂不是更好？
怎么到了下午就变卦了。
她从来没有和哥哥“共事”过，现在才发现哥哥还有反复不定的时候。
有缺点的哥哥，只会让王晞觉得更亲近了。
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去送了大哥出城回来，陈珞那边才来回话，他早上要进宫一趟，不知道下午能不能有空，让王晞在永城侯府等着，他会想办法去见她的。
王晞暴汗。
还真让她大哥说中了，他真的只准备派个心腹去见她。
还好大哥走了，不然肯定很生气。
不过，她现在寄居永城侯府，陈珞又准备怎么能见到她呢？
王晞兴致、勃、勃地回了永城侯府。
回府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给太夫人请安，也有告诉太夫人一声“她回来了”的意思。
她一去三天两夜，太夫人还是很担心，拉着她的手直道：“大掌柜是一直陪着你呆在大觉寺，还是派了个人跟着你？我还以为你当天会回来才同意的。以后有这样的事，还是让家里长辈陪你一道去才让人放心！”
王晞不住地点头。
太夫人问她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候。她只说是遇到了大觉寺尚海主持，说她与佛祖有缘，留她住了几日。太夫人闻言一副了解的模样，笑着问她：“你捐了多少香油钱？那些知客和尚把尚海都惊动了吗？”
王晞原是想让太夫人不要追问的，谁知道却让太夫人误会了。
她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应了声“也没多少”，谁知道却让太夫人更加觉得她上了当。
好在是太夫人也不追问她在大觉寺的事了，转而说起了潘小姐：“你遇到她了没有？你大舅母昨天陪着她也去了大觉寺。她和刘家的婚事应该可以定下来了。等消息出来，你记得到时候去给你大舅母和潘小姐道个喜。”
这是自然的。
王晞应诺，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了晴雪园。
她早上出了趟城，来回坐了快一个时辰的马车，还是有点累的，重新梳洗过后，她倒床就睡着了。
等到她睁开眼睛，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第七十二章 协议
王晞张开眼晴，晚霞满天，映红了窗纱。
她大惊坐起，急急地问白果：“陈珞那边有信过来吗？”
白果笑着点头，一面拿了热帕子给她擦脸，一面道：“下午来了只鸽子，歇在我们厅堂前的台阶上不走，阿南捡起来看，发现它腿上绑着张纸条，才知道是陈公子养的鸽子。”
咦！这个陈珞还挺有意思的。
王晞舒心地笑了笑，道：“都写了些什么？”
白果忙去拿了纸条给王晞，并道：“陈公子说他已经搬回了鹿鸣轩住，他想约了您戌时初在长公主府后花园的侧门见，您觉得可行吗？”
长公主府占了二条胡同的半边街，可长公主府有侧门吗？
但戌时正是宵禁前，这个时间倒选得不错。
王晞见已是酉时初了，忙让人去打听长公主府的侧门。
白果回来说：“我没敢大张旗鼓的问，听府里的老人说，长公主府后花园的侧门在三条胡同那里，可我想陈大人既然提了，肯定还有处大家不知道的。我自己去看了看，发现二条胡同，就在离柳荫园巷子不远处有个被爬山虎挡着的，像是废弃不用的角门，我寻思着，陈大人说的应该是那个地方了。您看，我们到时候要不要派个人去那里等着。”
王晞觉得有备无患，道：“那你派小南在那里盯着，要是不对，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然后又问王喜回来了没有。
若是要长久地和陈珞打交道，她不可以事事处处都亲自和陈珞碰头，一来是时间上不允许，二来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容易被别人察觉，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们想私底下做点什么事就不容易，那陈珞找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她道：“等会让王喜陪我过去。”
算是正式地把王喜介绍给陈珞，以后有什么事，王喜就可以代表她出面和陈珞的人打交道了。
白果应了一声，转身去看王喜从西山回来了没有。
王晞去陪着太夫人用晚膳，移坐到花厅喝茶的时候施珠又在那里叽叽歪歪的，王晞心里有事，索性找个借口提前回了晴雪园。
太夫人皱着眉，没有说什么。
白术不免为王晞抱不平：“太夫人也太偏心了，明明您什么话都没有说，那施珠也能扯到您身上来，老虎不发威，他们还以为您是病猫呢，我看，您也应该想办法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了。
“总被苍蝇这样盯着，虽然不疼却终归有些不舒服。”
王晞有更重要的事，哪里会把施珠的那些小手段放在心上，她道：“等我忙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白术不好再说什么，和白芷一道帮王晞换了身深色的衣裙，陪着王晞去了柳荫园。
柳荫园里厢房厅堂都已经修整完了，就等着画了承尘，搬了家具，散几天生漆的味道就可以进来住了。
王晞很满意，跟白术说：“把我们正院的茶房收拾的利落些，秋天的时候我们可以用茶房的炉子熬秋梨膏。”
白术几个直笑，道：“大小姐走到哪里，都要把住的地方整得跟家里一样。”
“那是当然。”王晞笑着在柳荫园里粗略走了一圈，道，“人生在世，吃住二事。这两件都不能满足，还有什么活头。”
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常会听到王晞的“稚言稚语”，都纷纷打趣王晞明天做什么早膳好。
王晞和她们说笑着出了院子。
王喜早已在院子外面等，她只带了白术一个丫鬟，去了之前白果说的小小角门。
角门果然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厮在那里探头探脑的，见到王晞等人，他飞奔着去报信。
等王晞在角门处站定，陈珞已领了个和王喜差不多年纪，做随从打扮的男孩子走了出来。
“王小姐！”他客气地和王晞打着招呼，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晞，眼底有着洞察世事的明了。
这是被他看出来她是在有意接近他了吧？
王晞有些羞赧，想着大哥不愿意让她抛头露面，怕她受气，果然还是有些道理的。
她将王喜介绍给陈珞，道：“这是我乳兄王喜，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又不方便出面，就让他帮我跑跑腿好了。”
陈珞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指了身边的一个随从打扮，相貌普通到丢在人群里你就会找不到的男子，简洁地介绍了句“这是陈裕”。
言下之意，这是他安排和王晞联络的人。
王晞客气地朝着陈裕点了点头。
陈裕上前给王晞行了礼，沉默地退到了陈珞的身后。
那个位置，要是不注意，你都不知道那里站了个人。
看来这个陈裕也不简单啊！
王晞想着，就把真武庙的逍遥子给供了出来，还道：“要是您方便，也可以去找这个人！”
陈珞听着，看她的目光都肃穆了几分。
陈家自本朝开国之前就盘踞京城，他又是皇帝嫡亲外甥，别的地方还不好说，京城就没有他走不进去的门。
王晞能把这件事袒诚地告诉他，其他且不论，这种处事的态度就可以判断王家值得一交。
何况在他的含糊其辞之下，她还能找对地方。
就更令陈珞欣赏了。
他道：“真武庙那边，你们能找到地方找到人，肯定和这个叫逍遥子的关系不错，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出面，还是你派了人去找他好了。”
陈珞有权有势有人脉，王家想让他看上眼，就得有陈珞用得上的地方。
至于没有告诉陈珞她已经派王喜去找过逍遥子，逍遥子答应帮他们看看香粉的配方，是出于慎重的角度——万一逍遥子压根就不愿意管这闲事，他们再把逍遥子引荐给陈珞，既辜负了王晨和逍遥子的情谊，还会让陈珞觉得王家的人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要他亲自出面。
现在，王晞觉得陈珞也不错，完全是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
这点很好。
是个好的开端。
王晞笑盈盈地颔首，决定和陈珞打交道的时候更直白一些。
她道：“您可曾带了香粉过来？若是你手里有多余的香粉，我们还可以再找一些别的人帮着看看。”
陈珞“嗯”了一声，那个像影子似的陈裕上前几步，递给了王喜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
王晞看了王喜一眼，王喜这才收下。
陈珞道：“这是我能弄到的所有香粉。”
不知道他是告诉她不可能再给她弄到香粉了，还是在告诉她，香粉的事他就全都交给她处理了？
王晞决定不管陈珞言外之意是什么，她都把它当成这两个意思来做事。
像她大哥身边的管事，凡是讨她大哥喜欢，得到她大哥重用的，不都是这样的做事风格吗？
她既然要帮陈珞做事，就得先端正态度。
王晞笑得甜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道：“陈大人放心，我会保管好这些香粉的。”
她和陈珞的关系变了，自然也就不能像从前似的乱说话了。
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就不能让陈珞误会她能办到，更不能模棱两可的许诺她能做到，而说出口的事，那就一定得做到。
香粉的配方能不能弄清楚她不知道，就只能保证这些香粉不落到其他人手里了。
陈珞满意地笑了笑，道：“我在城西黄寺庙旁边有个卖香炷的小铺子，铺子的掌柜姓武，你有什么事不方便找我，就让人给武掌柜带个话，他会转告给我的。”
黄寺庙也是个香火非常旺盛的寺庙，且它还交通便利，很多平民百姓在那里敬香，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在那里设个联络点，就算有人想盯梢都不太容易。
王晞眼睛一亮，不由得高看陈珞一眼。
陈珞却猝然问她：“听说永城侯府开始重新修缮柳荫园？”
王晞一愣，随口应了声“是”，心里却怦怦乱跳。
他这是发现了自己偷窥他的事？还是在暗示她什么？
可陈珞接下来却什么话也没有说，道了句“你辛苦，代我向令兄问好”的话就离开了角门。
王晞懵然地在那里站了半晌，才起身回府。
白果几个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在柳荫园，见王晞平安顺利地回来，才齐齐松了口气，王晞这个时候才有空问王喜去拜访逍遥子的事。
王喜道：“我去的时候道长出门访友去了，不在家，到了晚上点灯时分才回来。我送上大爷的拜帖，他还抱怨大爷为什么不去看他，让我带信给大爷，说明年这个时候他要去峨眉山小住，让大爷好好的招待他。
“香粉他收下了，没问是怎么一回事，只说让我过十天再去听消息。”
王晞长舒一口气。
不管成不成，这算是个好消息了。
她对王喜道：“道长那边，你一定要盯紧了，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了。”
王喜恭敬地应诺。
王晞想了想，让他去找大掌柜的要几个人：“你如今也是管事的人了，不能什么事都让你自己亲自去跑，你从现在开始，也要学着收拢几个能被你所用的人在身边才是。”
这就是要重用他的意思了。
王喜喜出望外，除了从家里带出来的两个小厮，又去大掌柜那里挑了几个，其中一个安排去服侍逍遥子，一个跟在他身跑腿，两个小厮轮流地守在柳荫园，等着王晞的吩咐。

第七十三章 邀请
王晞当然也没有闲着。
她把从陈珞那里要来的香粉分成了好几份送去了冯大夫那里，请冯大夫帮忙找人帮着看看——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逍遥子也分辨不出香粉里的配料，她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冯大夫知道事关重大，也花了很多的心思在上面，而且还隔三岔五的就让人来告诉王晞他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去拜访了哪位有名的大夫，见了哪个调香的高手，让她能知道进展如何。
王晞自己也在书房弄了个小小的丹炉，和白术分析着各种香料的配方，还在此期间用乳香配了几款安神香，但却始终难以消除乳香特有的味道，熟悉香料的人一闻就能知道这几款安神香是放了乳香的。
有事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去给韩家老安人拜寿的日子。
施珠说是富阳公主请她那天进宫去游玩，她自然没空，可奇怪的是，前一天王晞却收到了江川伯府的帖子，说是江川伯太夫人设宴，请她过去坐坐。
永城侯府太夫人喜出望外，早把韩家抛在了脑后，亲自过来指导王晞怎样梳妆打扮，还反复地叮嘱她：“江川伯府人丁不旺，他们家一年四季也请不了两次客。不管是因为什么，江川伯府能给你下帖子，在别人看来，你都和他们家交情甚好，你可要珍惜这次机会。去了就规规矩矩地陪着太夫人说话，好好的陪着他们家大小姐玩耍。宁不出那风头，也不能犯什么错才行。”
王晞连连点头，觉得太夫人挑出来的那些首饰还不如白术有眼光，等到太夫人转身离开，她立刻换了自己喜欢的搭配。
常珂却有些气馁。
她觉得王晞能去参加江川伯府的宴请，肯定是陆玲的关系。
陆玲请了王晞却没有请她，要不就是觉得和她不投缘，要不就是顾忌着永城侯府的名声。
当然，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祖父先不认王晞的母亲，后来侯夫人娘家落魄，又寻思着退婚，这两桩事让他们家名声扫地，偏偏她祖父却没有半点愧疚。
她们这些做后辈的，都被他连累了。
好在是常珂的心胸宽广，那点不舒服在她睡了一大觉之后又吃了王晞让人送来的水果也就抛在了一旁。
去江川伯府参加宴会的王晞没想到会在江川伯府的后花园里遇到薄明月。
他穿了件靓蓝色素面镶宝相花襕边的道袍，拿把描金绘猫嬉图坠翡翠玉坠的川扇，用扇子掩了下半边脸，见到她嚷嚷地说了声“你来了”，然后要请她去旁边的凉亭小坐。
王晞来得不早不晚，可江川伯太夫人对她好像没什么印象了，她由陆玲陪着去给江川伯太夫人问安的时候，太夫人特意留了她说了一会儿话，问的虽说都是些喜欢吃什么，平时都在家里有些什么消遣之类的很是寻常的话，可留她坐的时候却有些长，还不时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像想认住她长什么样子，或者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似的。
这让她心中微微不安。
等到用过午膳打算告辞，却被陆玲拉着要她陪着去后花园时，她的警惕之心就更盛了，把身边跟着的白果和白术都打发去了丫鬟们的休息处，身边只带了红绸和青绸。
此时见到薄明月，她还是吓了一大跳。
至于说去凉亭小坐，她想也没想地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话，薄公子就在这里说好了。”说完，她还瞪了带她过来的陆玲一眼。
陆玲朝她吐着舌头，歉意地道：“王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是薄明月求我，我才答应的，不信，你看他。”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下子拽下薄明月的川扇。
“陆玲，你还是我妹妹吗？”薄明月勃然失色，大声怒吼，忙不迭地用衣袖遮了自己的脸。
尽管这样，王晞还是发现了。
薄明月半边下巴肿得像个馒头似的。
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王晞愕然。
薄明月见她已经看见了，顿时像被焯了水的青菜，蔫蔫地放下了衣袖，沮丧地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陈珞追到了手？”话说到这里，他两眼发光，看王晞的眼睛就像王晨看到可居的奇货似的。
王晞被吓得连连退后了好几步，这才捂着胸口不解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薄明月跳起来指着自己肿了的下巴直嚷：“你还敢说你没有？你看看，这就是陈珞打的。我怎么你了？不就是说了句你看上的是他不是我吗？他就在上书房里追着我把我给打了一顿。要不是皇上来了，我这张脸都别想要了。
“你要不是把他勾搭上了，他干嘛为你出头？为你收场子。
“我打都被打了，总不能白白地被打一顿吧？
“你要是把实情告诉我，就当我这嘴胡说八道，对不起你们，这件事我也就认了。
“你们要是还唬弄我，我就是拼着这四品的指挥使不要了，也要和陈珞论个高下，说个明白。
“我可不能就这样被白打一顿！”
王晞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半晌才道：“你说你被陈珞打了，你能肯定他是因为你说我的话才打你的吗？”
她的一席话让薄明月又跳了起来。
他气极败坏地道：“我被打了，难道我连被打的原因都弄不清楚吗？我就是再纨绔膏粱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这是傻，不是纨绔吧？”
王晞讪讪然地笑，心里却酸甜苦辣，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
原本小树林的事就是权宜之策，她都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陈珞却记得。
薄明月嘴欠，她已经用她的方法让薄明月还债了，陈珞知道后却没有放过……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
偏生薄明月又贱贱地凑了过来，朝着她“喂”了一声，道：“不会是你在陈珞面前告了我的状吧？”
王晞看着他冷笑，一副“你也就这脑子”的模样。
薄明月恼羞成怒，道：“那天在大觉寺，我也不是有意的。谁知道陈珞也会去啊！他回来之后就来找我算账了。我不问你问谁去？再说了，怎么会那么巧，不早一天也不晚一天，你们就那样碰上了。你们不会是早就约好了时间，拿了我作筏子吧？”
越说越离谱了。
王晞道：“你信不信我也能打你一顿！”
薄明月缩了缩肩膀，道：“好男不和女斗！”
王晞瞪大了眼睛。
陆玲跳出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还在那里做和事佬：“好了，好了！我说了王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大家解释清楚就行了。可薄哥哥也做得不对，就算是没看上王姐姐，也不能说那样的话，传出去了多不好啊！也难怪六姐姐让把你拎过来道歉的。”
她说着，挽了王晞的胳膊，不好意思地道：“王姐姐，我拉你到后花园，本来是要跟你说的，这次请你到我们家，是薄家六姐姐的意思。她知道薄哥哥被陈二哥打了，想借着我祖母的宴请，让薄哥哥给您道个歉的。结果我话还没来得及说，薄哥哥就跳了出来。
“这事也怪我，没早点跟你说清楚。
“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给你赔不是！”
王晞当然不好生陆玲的气，她也是好意。可她没有想到薄家六小姐会让薄明月来给她道歉。
她想起了宝庆长公主寿宴上见到的那个杏眼桃腮的小姑娘。
人美，行事作派……没有接触过，现在还不好说是好还是坏。
她道：“六小姐也过来了吗？要是她过来了，我去向她道个谢。”
陆玲见王晞没有生气，忙笑盈盈地点头，道：“今天家里只请了几家相熟的女眷，六姐姐正和吴二姐姐说话，我带你过去好了！”
王晞点头，走了几步，想起有件事要叮嘱薄明月两声，一转身，却发现薄明月就跟在她们身后。
他见王晞回首，梗着脖子道：“我还是想问问，你和陈珞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要为你打我？”
王晞直翻白眼，觉得照薄明月这样嚷下去，她就是和陈珞没什么也被说出点什么来了。
“我觉得你还得被陈珞揍一顿才行。”她冷冷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觉得你说的那些是人话吗？不过，看在你也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们也算是一笔勾销了。我以后不会找你，你最好也别说我。”
薄明月嗤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是在说陈珞吗？他有这心性吗？你是不是说错人了？”
“七哥！”有女子清脆的声音猛地打断了薄明月的话，“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们这里可是女孩子们的聚会哦！你帮我们端水果上点心可以，久留却不行！”
她语气俏皮，虽是拒绝的话，却并不让人反感。
王晞循声望去，看见了由吴二小姐陪同的薄家六小姐，那位喜欢云想容衣饰的顶尖功勋之家的小姐。
王晞暗中挑了挑眉，上前给薄六小姐行礼，和吴二小姐打了个招呼。
薄六小姐笑眯眯地还礼，可王晞却觉得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过于专注，好像不仅仅是为了让薄明月给她道歉的缘故。

第七十四章 为难
王晞不怕人看。
她家是西南巨贾，人丁兴旺，又是从在长辈们的怀里长大的，走到哪里都会被一大群人盯着看。
她祖父，不自信的人才会怕被人看。
薄家六姐盯着她看，她不仅没有回避或是羞涩，还大大方方地回了她一个笑容，主动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我上次在宝庆长公主的寿筵上看到过你。不过隔得有些远，没机会和你认识，没想到在江川伯府里却遇到了，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薄六姐很惊讶她的主动，忙笑道：“是挺有缘的。我是庆云侯府的，在家中的姐妹里排行第六。我比施珠还大几，你既是施珠的表妹，那肯定比我。你要是不嫌弃，就和吴家二妹妹一样，称我六姐儿好了。”
这可能是家中的名。
这位六姐还挺大方的。
王晞笑着喊了声“六姐姐”。
薄六姐笑语殷殷地应着，亲亲热热地邀王晞去旁边的凉亭坐，还道：“我还带了些桂花糕和定胜糕过来，王妹妹尝尝合不合口味。”
薄明月见了，就在一旁声嘀咕道：“这可真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得她好像为民做主似的，还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薄六姐听着颇为无奈地瞪了薄明月一眼，转头满脸歉意地对王晞道：“我七哥是这样的脾气，可他实际上是没有坏心的。他若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就看在他已经被陈二哥打了一顿的份上，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王晞觉得她和薄明月的恩怨早就结清了，陈珞帮她出头，她已经是赚到了，哪里还会去和薄明月计较那么多。
她闻言笑道：“他不是已经和我道过歉了吗？”
十分大度的样子。
薄六姐暗暗点头，连声向王晞道谢，还赶了薄明月去其他地方喝茶。
薄明月幽怨地望着王晞，好像对王晞没有回答他的话很不甘心的样子，惹得王晞在心里直笑。
原来今是江川伯府答谢清平侯府送了两窖冬冰，设宴款待清平侯府的女眷，庆云侯府的六姐知道之后，借了江川伯府的名义邀了王晞过来做客，特意来给王晞道歉的。
庆云侯府不是号称当朝最显赫的门第吗？他们家的人有这么谦虚吗？
王晞有点怀疑这件事与陈珞有关系。
可惜她没有证据。
而且有证据也没有什么用。
总不能因为庆云侯府给她道歉，她就不接受吧？或者是嚷着自己不接受陈珞的庇护吧？
那和那些得了好还不认账的人有什么区别？
吴二姐今打扮得比去宝庆长公主府参加寿筵更朴素，衣饰简单不，只在唇间抹了些口脂，连个粉都没有敷，倒显得特别干净利落。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应该请常三姐也过来坐坐的，可惜事先我们也不知道你会来，倒委屈她了。你回去之后，应该跟她解一番。”
这有什么好责怪的。
不定她自己都是被薄六姐临时叫来的。
王晞笑眯眯地点头，起了常珂几个的行踪：“去给常三爷的岳家太夫人去拜寿了，就算是知道你们请她，她估计也来不了。”随后她转移话题，问起冬冰的事：“怎么，京城的冬冰没预算好吗？”
到了夏气炎热的时候，富贵人家都会拿冰块降热。这些冰块通常都取自三九寒冬，然后用地窖贮藏，待到了六月份拿出来用。
因为要头一年贮藏，第二年才有得用的。因此各地冰窖都要提前预定好，不然到时候你有钱也买不到。
江川伯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功勋之家，要是他们家都缺冰，王晞怀疑以永城侯府的能力，自己这个夏估计也得跟着常家的人受罪了。
她可不想炎炎夏日像被蒸笼在蒸。
陆玲忙道：“可不是。京城的冰窖只有那些，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是今年就在干清宫过夏，宫里的贵人们肯定都不会离开宫闱，原本我们预定的藏冰都得减半，这冰块可不就不够用了。”
完，她还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道：“不仅是我们，就是慈宁宫的太妃娘娘们，今年夏的供冰估计都要减半。但愿这个夏比往年凉快，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但清平侯府却送了两窖冬冰给江川伯府，可见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特殊的人和事。
王晞觉得要是这样，不定他们王家能借借这道东风，至于怎么借，她一时心里还没有底，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
只是这话题开了，大家不免讨论起今年夏怎么办好——原本她们都会跟着宫中的贵人出城避暑的，但现在皇上在京城里熬着，她们怎么好出城？
王晞却想得更多。
皇上为何不出城？会不会与他心悸的毛病有关？陈珞到底在干什么呢？不着急给皇上找个靠谱的大夫立个大功，却和香料较起劲来，是本末倒置还是别有隐情呢？
只可惜王家离朝廷核心圈颇远。
也不知道在座的诸位姐中有没有谁是知情人？
王晞想着，忍不住就打量了几位姐一眼。
她的目光和薄六姐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薄六姐好像一直在悄悄的观察她似的。
她忙得很，可没空和薄六姐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她索性笑着问薄六姐：“六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不然怎么总是盯着我瞧？六姐姐和我不熟，吴家二姐姐却是知道我的，有什么话都喜欢直来直往的。
“你要是觉得这里不方便，要不我们去凉亭外转一转？”
薄六姐意外于王晞这么直白，她擦了擦额间的汗，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看王妹妹漂亮吗？”
众人哈哈大笑。
王晞却是半个字也不相信。
但薄六姐不，她就当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该什么什么。现在是她掌握了主动权，薄六姐不主动找她，她能让薄六姐把要的话一直憋在肚子里。
只要她能忍，她可以一辈子不问。
王晞分出几分精力和陆玲几个笑着，好不容易等到江川伯府的宴会散场，她准备打道回府，吴二姐却仿若无意地和她并肩往轿厅走去，还悄悄地告诉她：“薄六估计是见陈珞为你出头，想知道你和陈珞是什么关系？”
原来她的话薄家的人压根就没有相信。
王晞挑了挑眉。
吴二姐低声笑道：“薄六的婚事也不好办啊！门当户对能瞧得上眼的不多，偏偏还怕皇上误会有人要结党。可不得好好问清楚，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所以，薄家六姐看中了陈珞？
这就解释得通薄六姐为何盯着她瞧，还会陪着薄明月来给她道歉了。
王晞颇为唏嘘，觉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的样子。
等她回到永城侯府给太夫人问安时，施珠早已经回来了。
她看见王晞像没有看见似的走了。
太夫人神色微沉，欲言又止。
王晞才不给太夫人话的机会，笑着陪太夫人了几句话，就把江川伯府请她去做客的缘由告诉了太夫人，还叽叽喳喳地起了薄六姐和吴家二姐问她什么时候搬去柳荫园，要来恭贺她乔迁之喜。
“您我们办个怎样的宴会才好？”她眉飞色舞地道，“京城宴请的规矩我也不是太清楚。太豪华了，怕她们觉得我太没有品味；太简朴了，又怕她们觉得太简陋。我寻思着，这宴会虽然只是我们几个姑娘之间的事，还是得请您老人家和侯夫人帮着把把关才是。再就是搬家的日子，得早点定下来。我听薄六姐，皇上今夏不去西山避暑了，宫里的宴请肯定也不会少，别和哪位贵人冲撞了才好。
她还道，“我们要不要派个人去宫里问问，看看宫里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太夫人闻言神色有些恍惚，道：“你，陈珞因为你的缘故打了薄明月一顿，这，这可是真的？”
“应该真的吧？”王晞笑道，“这是薄明月自己的。他不可能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吧？”
太夫人听了没有吭声，好一会儿才怏怏然朝着王晞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王晞笑吟吟地起身给太夫人行礼，走之前还问太夫人：“薄六姐几个还等着我回话呢，我该怎么办？”
“那就和你大舅母商量商量。”太夫人颇有些甩锅地道，“哪些人家宴请，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王晞像什么也不知道般欢欢喜喜应诺出了门。
不过一出门脸就沉了下来，冷冷地对白果几个道：“觊觎我的院子，那也得有那本事住进去才是。”
白果几个都猜是施珠利用富阳公主让太夫人给她做主，搬到柳荫园去住。
可她们家大姐也不是吃素的。
施珠敢打她们家大姐东西的主意，就得准备付出代价。
可王晞到底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晚上气炎热，她穿了杭绸织成的白条纱褙子，拿了她大哥按她要求送给她的千里镜，爬上了后花园假山的暖阁。
隔壁的鹿鸣轩黑漆漆的，只有靠近当初她碰见宝庆长公主的那片树林有个厢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有点孤单。
她们王家会在屋檐下都点上灯笼。
据这样那些飞贼就不知道哪个院落才住着重要的人。
鹿鸣轩这样，像个靶子似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陷阱。

第七十五章 墙头
既然叫暖阁，那就是冬天用来取暖的地方，通常都修得比较封闭。冬天取暖自不必说，盛夏季节就不免有些闷人。
白术几个在暖阁里点了艾香，开了窗，王晞还是觉得不通风。
她举着千里镜望了一会儿，神色间带着几分落寞地叹了口气，起身收了千里镜，刚说了句“我们走吧”，又重新扑到了窗棂前，举起了千里镜。
原本无人般寂静的长公主府，突然有一群提着灯笼的人从镇国公府那边渐行渐近，闹哄哄地往这边来。
在漆黑的夜晚，仿佛唯一的光亮，非常的显眼。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王晞喃喃地道，觉得就算是换了她大哥一样的千里镜她好像看得还是不那么清楚。
她想了想，对红绸和青绸道：“我们去柳荫园。”
红绸和青绸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把大刀还埋在柳荫园没机会处理，大小姐这是又要偷窥鹿鸣轩了吗？
可看看王晞坚毅的目光，两人没有吭声，小心翼翼地护着王晞去了柳荫园。
王晞熟门熟路地爬上了梯子，举起了千里镜。
是一群女子，穿着绫罗绸缎，有的身材魁梧如男子，有的身姿娇小如拂柳，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闯进了鹿鸣轩。
有女子站在鹿鸣轩的拱桥上喊话。
虽然隔得远，但也能听清楚是在喊陈珞。
那语气，十分的不客气，一副要吵架的样子。
王晞看得一头雾水。
这人是谁？
长公主府和镇国公府都没有管事的吗？
再看鹿鸣轩，死气沉沉，好像没有人似的，更不要说答话了。
这也太奇怪了。
各院都有管事的人，除非得了主家的叮嘱，不要说这种一看就和镇国公府、长公府都有些渊源，能够从镇国公府穿过长公主府到鹿鸣轩的人了，就是偶尔来家里做客迷了路的人，也应该有出面应答的才是。
莫名的，王晞想到了陈珏。
好像只有她，才能这样穿过两个府邸，然后站在鹿鸣轩“喊话”了。
可如果是她，长公主的态度好奇怪。
她都不出来说一声的吗？
不管怎样，陈珏从名份上是她的继女，一个孝字压着，就能让陈珏闭嘴。
何况被陈珏找麻烦的人是陈珞。
做母亲的，不应该都偏袒自己的孩子吗？
还有镇国公府，也不来说一声。
照常珂的说法，陈珞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就算是姐姐，找上了门，这样回避不搭理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王晞觉得胸口有点闷，放下了千里镜。
脑袋忽地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王晞吓了一大跳，举目四顾。
因为怕被人发现，她们吹了灯笼，今天又是乌云盖月，没有光亮，周围树影婆娑，有风吹时簌簌响，要不是想着青绸和红绸正帮她扶着梯子，她怕是要吓得一溜烟跑了。
“没事，没事！”她拍着胸脯小声地嘀咕，自己安慰着自己，“可能是个树枝，你身上可是有昭觉寺主持和尚开过光的平安符，神鬼不近，邪祟不敢……”
她头顶上陡然传来男子“扑哧”的笑声。
“谁？！”王晞声音里带着泣音，紧张地到处张望。
青绸和红绸的手也按在了腰间。
她们两人陪同王晞出门，都会在腰间悄悄地缠上一柄软鞭。
“这里！”声音从他们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树冠里传出来。
一阵沙沙声后，有人扒开枝叶，露出张英俊飒爽的俊颜。
“陈，陈珞！”王晞看着杏目圆瞪，舌头打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这才发现陈珞蹲的那株树是长公主府的，不过树长得繁茂，枝桠早已越过墙围，占了永城侯府的地方。
“你又怎么在这里？”陈珞说着，身手敏捷地踩在一根海碗粗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的望着王晞，“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睡了吧？”他说着，视线尖锐的盯着王晞手上的千里镜，“那又是什么？你不会是在偷窥我们家吧？”
“当，当然没有！”王晞心虚地道，脸上火辣辣的，想着还好天色暗淡，他看不出来，不然自己肯定要露馅，她也太沉不住气了，说好了要死都不承认的，怎么能让他三句两句就露出马脚呢？
“我这不是睡不着，无意间发现有人举火在你们家穿行，我怕有什么事，这才跑过来看看的！”她斩钉截铁地道，反问陈珞：“二公子怎么还没有睡？不会是像他们传的那样，翻墙跑出去玩了，怕被家里人发现，所以暂时躲在这里？”
话赶话的，却让她脑子灵机一动：“那些人不会是发现你不在府里，特意来找你的吧？”
不管是什么缘故，她这也算是给他找台阶下了。
他要是个知礼数的，就应该顺势而为，让大家彼此都好收场，各自散了，彼此当无事发生。
陈珞闻言低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像他讲话的时候清越清冷，显得有些醇厚，仿佛从胸膛里发出来的，带着让人共鸣的震动。
王晞的心跟着狠狠地跳了几下。
“他们的确是来找我的。”陈珞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有来得及收敛的笑意，让人觉得慵懒，“不过，不是因为我不在屋里，而是我姐夫被皇上调去了澄州卫做都指挥使，我那位好姐姐素来打着贤良淑德的幌子行事，这还没有生出长子，丈夫被调到那么远的地方，她跟去吧，舍不得京城的繁华富贵，不去吧，怕婆婆不高兴，名声有损。这不，只好气冲冲地来找我的麻烦了！”
王晞做梦也没有想到陈珞会和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可是正面告诉她他和陈珏的关系！
镇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正宗的秘辛！
她能不能不听？
王晞茫然地望着陈珞。
无光的夜晚，他的眸子像黑曜石，闪烁着幽暗的光芒，能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又像丛林里能噬人的野兽，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候着猎物，然后一口咬在猎物脖子上，让你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莫名就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陈珞又低低地笑了几声。
王晞心中一悸，忙收敛思绪，急急地想起对应之策来。
她这是又不小心踩到陈珞的坑里去了吗？
但相比上次树林，她这次好歹是陈珞的盟友了。就算不是盟友，那也是下属。
她大哥身边的那些有头有脸的掌柜们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怎么做？
首先是顺从，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是表现出和东家一条心，然后才能看情况表现一下自己的与众不同，给东家留下个好印象。
王晞立刻拿定了主意。
“那她们也太过份了。”王晞愤愤不平地道，“你们家姑爷调到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这话一出口，她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想起树林里捉奸的事。
说不定陈珏的夫婿被调到澄州，还真与陈珞有关系呢？
要不然陈珏为何谁也不找，只找陈珞一个人。
还深更半夜的，像堵门似的。
但这些她都没有立场说啊！
她现在和陈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只可能是她们王家损！
“她这样跑回来，一副找你算账的样子，怎么镇国公也不管一管？”王晞硬着头皮，只能继续为陈珞说话，“还有长公主呢？”
长公主毕竟是陈珞的母亲，指责她不太好。
王晞立马变招，道：“你姐姐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老人家不好出面我还能理解。可陈璎呢？他难道就睡死了，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他听不见，他身边的人也都聋了哑了？”
把这锅甩到陈璎身上，应该没事吧？
王晞觉得自己人生艰难，每说一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行。
谁知道陈珞听着却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过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她，好像陈珏找来的事不值一提，反而问起了王晞手中的千里镜：“你这个东西不错，是哪里来的？我之前让内务府的人帮我留意，也只得了个不足寸余大小的，我看你这个有竹筒粗细，应该看得很远！”
上司说这个东西好，她也得大方一点不是。
何况她还心里没底，怕陈珞意有所指，忙不迭地道：“这是我大哥前两天刚刚送给我的，要是陈大人喜欢，不妨拿去，我让我大哥再想办法给我弄一个过来。”
陈珞压根没客气，淡淡地笑着说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明着把她的千里镜要了去。
王晞欲哭无泪，只能往好的想。
陈珞好歹给她找过鬓花，还帮她揍过薄明月。送礼送喜欢，他既然向自己讨要这千里镜，自己就当送了个好给他好了。
这样在心底说服着自己，倒也慢慢释怀了。
陈珞就当着她的面举起了千里镜，观看起陈珏等人来。
在王晞眼里，陈珏等人成了一团光，就看得更不清楚了。
她踮了脚问陈珞：“怎么样？她们在干什么？就没有个人出面阻止一下吗？有时候人就是一口气，若有人出面帮忙能让她顺过去，通常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是吗？”陈珞骤然放下千里镜，深深地看了王晞几眼，又重新举了千里镜看，漫不经心地道，“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你也是这样的吗？”
把她和陈珏相提并论，王晞在心里不停地咒陈珞。
他这不是把自己也当仇人吗？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可不能让他把自己和陈珏并列在一起，想起陈珏的同时也想起她。

第七十六章 夜遇
那怎么能行呢？！
王晞立刻矢口否认，道：“我是家中幺女，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不过，我们家是做生意的，您知道，这做生意的，接触的人多，遇见的事也多，我这是听我家大哥说过，所以有印象。”
她要把她大哥推荐给陈珞，不时在陈珞面前提提她大哥，是很有必要的。
陈珞仿佛被千里镜中的情景迷住了，或者是刚才的话也不过是他随口那么一说，他没有回答，而是举着千里镜看得更加认真了。
王晞撇了撇嘴，只好在旁边等着陈珞看完。
可她脑子却没有停。
要是陈珏的事真的与陈珞有关系，陈珞这性格若是往宽了说，那是有点好强；若是往窄了说，那可就是睚眦必报。
以后她和他打交道时，得记住这一点才是。
不过，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陈珏。
只是不清楚宝庆长公主和陈珏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宝庆长公主是否有对不起陈珏的地方？
再就是镇国公陈愚，他现在是否知道了宝庆长公主和前夫的小叔子有私情？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装聋作哑肯定是不行的。陈珏把这件事给捅到明面上来了，陈愚再怎么也得要家声和名誉。
说起来，陈珏实际上是给陈愚出了道难题。
但人得活到老学到老，王晞觉得自己应该关注一下镇国公陈愚，看他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她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可以做个参考。
王晞在那里胡思乱想着，人不知不觉地就靠在了墙上。
陈珞在千里镜里看着陈珏在他的院子里大吵大闹，家里的仆妇也好，管事婆子也好，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拦她的，也没有一个人出面为他说句话的。
从前他年纪小，只觉得这是陈珏无理取闹，是陈珏丧母长女，无人管教。可如今，他却只是冷心冷肺地在旁边看着——如果他这位好姐姐身后没有他父亲的默许和支持，她一介女流，又怎么能这样凶悍。
只可惜他母亲，恐怕到此时都觉得是因为她骤然嫁到镇国公府，陈珏接受不了，才会对她特别的反感。他母亲为了名声，宁愿对陈珏退避三舍，忍让回避，也不愿意因为管教陈珏而引起更多的麻烦。这才让两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冷漠。
可陈珏既然敢引、诱着他和陈璎去捉奸，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他母亲呢？
他父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她母亲和金松青关系非比寻常，但他父亲那边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他母亲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吧？
正如眼前这位王小姐满脸的困惑，他也很想知道他母亲去了哪里？是什么让陈珏这么有底气在家里闹腾。
他放下了千里镜，默默地望着远处的灯火。
黑暗中，只有他的眸子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显得那样的孤单、寂寞和无措。
王晞的心怦怦地乱跳了几下，同情心油然升起，不禁吞吞吐吐地试探着和他聊天：“你怎么在树上？你是从外面回来吗？我听说你在外面也有宅子？那宅子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远吗？你不在家里住的时候，吃饭怎么办？”
在她看来，吃穿住行，吃是第一要紧的。
若是没有吃的，这日子无论如何也是过不下去的。
陈珞回头望着她，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似的，既不像在药铺时那样温和，也没有流露出树林里的暴戾，而是心平气和，态度寻常地道：“你是常家那位二姑奶奶的女儿吧？你母亲可还好？你这次来京城做什么？”
王晞有些尴尬。
难道她母亲的事已经满城风雨，没有人不知道吗？
她和陈珞也算是认识了，他之前应该知道她母亲是常家的二姑奶奶才是。
他这么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满心不解，却还是认真地道：“我母亲正是永城侯府二姑奶奶。我母亲自从嫁给我父亲，生活安稳，子女孝顺，过得还挺好的。至于来京城，我母亲让我来外家认认门，可能是觉得到了我们这一代都不走动，以后怕是两家人在街上碰到了都不知道彼此是谁吧？”
最后几句话，她是用调侃的口吻说出来的，既有逗陈珞开心的小心思，也有掩饰她母亲企图的意思。
陈珞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我寻思着管事的人也应该到了，我先回鹿鸣轩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再让陈裕和你联系。你早点去歇了吧！”
说完，他从树桠上跳下来，扬了扬手中的千里镜，说了声“多谢”，头也没回地消失在了竹林间。
他就这样走了？
王晞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却不由得跺了跺脚。
这个陈珞，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要不是他做人还比较有原则，有底线，几次出手帮她，她才懒得管他的事呢？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上？有没有发现她就是偷窥他的人？怎么突然和她说起家中的秘辛来，王晞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洗漱过后在床上翻了半天才渐渐有了睡意。
陈珞睡不着。
内室用来起夜的小灯都被他让人熄灭了，他盖着薄被，静静地躺在床上，鼻间是艾草的清香，耳中是嗡嗡的各式虫鸣。
他母亲还像从前那样，不管陈珏怎么闹，都不闻不问地晾着陈珏。
做和事佬的是他父亲身边的大管事陈升。
他不仅是看着他父亲陈愚长大的，还曾经是他祖父贴身随从，帮着打点过陈珏母亲嫁到陈家的事宜。陈珏和陈璎对他都颇为敬重。由他出面劝说陈珏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像陈升这样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父亲能指使了。
不知道他父亲会怎样处置这件事。
从前，陈珏要是敢找他的麻烦，他会毫不客气地直接和陈珏怼上。不仅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会扯着他皇帝舅舅的大旗好好讽刺陈珏一番，让陈珏又急又气地跑去他父亲那里告状。
而他父亲呢？不会去管他们姐弟之间谁对谁错，只会觉得他被皇帝溺爱纵容，养成了欺凌霸道、横蛮无礼的性子。
如果母亲不教训他，他父亲就会责斥他。
至于陈珏，他父亲总说她是女孩子，以后出了阁，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的妻子，要三从四德，再难有随心所欲的时候，不仅会送她精美的首饰和衣衫作为赔礼，还会背着他和他母亲歉意地告诉陈珏，他不应该娶个长公主回来，连带着让他们姐弟都跟着受气，没能享受继母一天的照顾，还要事事处处忍让着继母。
陈珏感激父亲对她的维护，却更恨他母亲了。
他母亲自然也会对个处处针对她的继女更疏离，更冷淡了。
但这一次，他预料到陈珏来家里闹，他就避开了。
他很想知道父亲这次会怎么做？准备如何收场？
如今看来，他父亲还是故计重施，也不过尔尔。
想到这里，陈珞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晞的身影。
这小姑娘真的是很聪明。
虽说七情六欲都写在脸上，却不仅不让人讨厌，还觉得她像个狡黠猫儿，就是要在你面前觍着个脸讨吃讨喝的，你看在她可爱的份上，明知她是装的，还是会忍不住喂她。
她这性子，应该与王家的娇宠有关。
他记得他第一次听说永城侯府二姑奶奶的事，是一个夏天，他因为引陈珏落水，被父亲罚站在书房的门前。
几个镇国公府的老仆在书房的门前除蚊。
说起镇国公府的二姑奶奶的婚事，说永城侯不认她，说她出身无名地嫁到了一个商贾之家做了继室……那些人感慨之余，全都是一副可惜可怜的同情口吻。
他以为自己很惨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惨的。
那一瞬间，他非常想知道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以后会怎么样。
好像这样，就能预示他以后似的。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永城府侯。
可永城侯府二姑奶奶有婆家始终没有找过来，更没有利用永城侯府在京城做生意。
不知道是因为王家和永城侯搭不上关系，还是永城侯府不想和王家打交道？
以老永城侯的性情，陈珞更倾向于永城侯府不愿意和王家打交道。
那王家娶了这样一个媳妇回家，会不会觉得不划算，为难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呢？
直到老永城侯病逝，王晞出现……
陈珞还挺意外的。
王家比他以为的更有骨气，也更有涵养。不仅没有觉得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不好，王晞到了永城侯府，也没有去巴结奉承谁，完全就是一副走亲戚的正常模样。
他当时还觉得松了口气。
行事不免有些偏袒这位王小姐。
可这一偏袒，就出了事。
陈珞苦笑。
他只是想看看没有了他和陈珏针尖对麦芒，他父亲会不会换一种方法或是方式来对待他们姐弟二人。
谁知遇到爬了他们墙，还拿了个千里镜窥视他家的王晞，他不仅没有斥责她，还在心情非常低落之下把家里的那些狗屁事告诉了王晞。
陈珞现在想想，都很茫然。
那些话，他怎么就那么容易地说出了口呢？

第七十七章 挨打
陈珞全身松软地躺在被子里，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的被晨光染白。
也许是这段时间他太累了，加之想说话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吧？
陈珞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他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头又开始隐隐的疼。
他贴身的小厮陈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试探般低低地喊了声“大人”。
自陈珞有了官身之后，就不喜欢别人喊他“公子”了，他身边的人都遵循他的意思改了口，但镇国公府的老人除外。
他们更多的会遵循陈愚的意思行事。
陈珞没有动。
陈裕想了想，就要转身离开。
陈珞道：“你怕吵醒我又有什么用？难道我就能不用去国公爷的书房听他训斥吗？”
他身边有好几个服侍他日常作息的小厮，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陈裕是不会亲自来喊他的。
陈裕站定，满脸的愧疚。
陈珞只是觉得心里更冷一些。
他起身，恹恹地吩咐陈裕：“让他们打水进来服侍我更衣吧！”
陈裕眼目忿然地低头出了门。
陈珞歪在床头想着陈珏回家的事，思绪却不知道为何拐到了王晞的身上。
那小姑娘倒是长了双会说话的眼睛，知道陈珏跑到鹿鸣轩这里来大吵大闹都流露出不平之色，倒是他父亲，从来不曾仔细地问过他为何跟家中的长姐争吵，连个旁边隔壁的人都不如。
这或许也是他当时突然间放下了戒备的原因之一吧？
陈珞想着，梳洗了一番，跟着陈裕出了门。
时辰还早，只是瞧着天色不太好，那一点点晨光始终窝在东边只露出一线，天空有些暗沉，像是要下雨似的。
路过长公主府的东路，他忍不住问：“长公主没有说什么吗？”
“说，说了！”陈裕道，“可国公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长公主不帮着您说话还好，她要是帮着您说话，国公爷肯定要连她一块儿责怪。长公主索性由着国公爷去。反正国公爷也不敢像您小时候一样打您。
“您如今长大了，是正三品的武官了，不说定哪天就封了爵。他要是敢动您，皇上肯定会说他的。
“国公爷心里不痛快，要教训您，就让他说个痛快好了。您又不会少一块肉！
“国公爷说痛快了，消了气，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陈裕知道他的心结，有意安慰他，却没有个章程，反而让陈珞觉得自己更可怜。
陈珞又想起王晞。
奉承人的话都说得那么真诚和好听。
若是她在这里，肯定能把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说得天花乱坠，如锦似帛，让他既不觉得尴尬，又能哄他开心。
这也许是商贾出身的女子才有的技能。
毕竟要把别人兜里的钱哄到他们兜里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么一想着，永城侯府的二姑奶奶嫁到王家去也许是件好事。
至少生的孩子活泼开朗，讨人喜欢，不像常家的其他人那么做作无趣。
陈珞点了点头，进了镇国公府。
*
没几天，陈珏的事传开了。
太夫人和侯夫人悄悄地说起这件事时，太夫人不敢相信地问侯夫人：“镇国公真的下手打了陈珞？他今年都十九了，马上弱冠娶媳妇了。这也太伤孩子的体面了！”
“可不是！”侯夫人也颇为感慨，叹道，“说是把宫里都惊动了。皇后娘娘派了身边得力的公公带了太医院的人来复诊不说，皇上也叫了镇国公去上书房问话。你说陈珏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懂得息事宁人呢？
“别说派丁姑爷去澄州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是那边有倭寇，皇帝有意抬举他立功，与陈珞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这件事是陈珞在背后动的手脚，你一个大男人，还是武举出身，当初说亲的时候镇国公还信誓旦旦说他是个好男儿，你到时候平了倭寇，还有谁敢说你一个不是？
“这样让媳妇回娘家去闹自家的兄弟，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还不如小时候了！
“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
“所以说，这丧母的长女娶不得。”太夫人听得直摇头，“就长公主这样的都不好管教，更不要说别人了。”
说着，太夫人关切地问：“那现在陈珞怎么样了？是被皇后娘娘接去宫里了？还是在家里养病？二房的老三不是承过他的情么，让老大和老三一道，拿些补品去看看才是。
“老四最好也跟着一道去。
“他年纪不小了，马上也要成亲了，若是能让陈珞帮着推荐个差事就好了。
“襄阳伯那边就没指望了，听说他们太夫人想让他们家的四公子去金吾卫，被兵部那边婉拒了。说是各卫所要用兵，这段时间皇家亲卫不进人。要等战事平定了再说。
“可我想，这种事就像排队，提前说一声总归比临时找人安置好。
“你也要上个心才是。”
侯夫人见太夫人关心自己的儿子，自然心情大好，笑道：“陈珞在府里养病！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我这就去安排。”
太夫人点头，直到王晞几个来给她问安，她还在叨念这件事：“这二婚的就不如原配的，何况是赐婚。看陈珞就知道，多好的一个孩子，做爹的不喜欢，做娘的也没办法。要是做皇上的舅舅还不多看顾着点，哪里还有活路！”
施珠不以为然，道：“若是我有个做皇帝的舅舅看顾着，我宁愿天天被我爹打。你看，镇国公一动手，陈珞无功无勋的，又被封了中军都督府佥事的官衔，他这顿打不知道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不要说王晞了，就是太夫人，也不喜欢她说话的口吻，皱了皱眉道：“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谁愿意和自己的父亲有罅隙？谁愿意被众人像这样看戏似的看笑话？你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不然会被人觉得你心肠太硬，不是什么好事。”
施珠嘴里说着“知道了”，神色间却一片敷衍，显然没有把太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半点看不出曾经抱着陈珞的箭筒在雪地里站过的样子。
随后她有些急躁地问起了自己的事：“富阳公主说六月二十四来家里做客，这家里的宴会要准备起来了吧？”
施珠之前以为搬进柳荫园很容易，没想到，王晞不吭不响的，却硬生生地把她拦在了门外。
太夫人不免有些为难。
王晞当没有看见。
如果太夫人敢跟她提借柳荫园的事，她就敢提出来搬走。
当然，就算她搬走，施珠想住进去，只怕也要费一番周折。
在太夫人看来，家里的姐妹有难处，你借我一件裙子穿，我再借你一件首饰戴，这是姐妹间很自然的交流。可自从施嬷嬷时不时地在她耳边感叹施珠不如王晞孝顺体贴之后，她就有点不太想管施珠的事了。
她道：“要不，我让人把施府的后院打扫出来，你在那里招待富阳公主？那边宽敞不说，还没有长辈在，更方便！”
施珠气的半晌没有回答。
施府的确比永城侯府宽敞，还没人管。可那边打扫出来没百来个仆妇干个三、五天是不可能的，而且施府在黄华坊，祟文门那里，再出去，就是城东郊了，旁边全是些农田，和永城侯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好比方城里去了乡下。
能一样吗？
她脸色很难看，目光盯在了侯夫人身上。
侯夫人只当没有看见。
潘小姐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站了起来。
她羞涩地道：“要不，就在春荫园里招待富阳公主？”
“那你住哪里？”侯夫人失声道。
潘小姐笑道：“在这里打扰了姑母和太夫人这么长的时候，我和哥哥商量过了，这几天正到处看房子，找到合适的我们就先搬出去住些日子，也好做个东道，请姑母、太夫人和几位表姐妹去做个客，喝杯茶。”
这才是亲戚间的相处之道嘛！
王晞在心里暗暗给潘小姐竖大拇指。
侯夫人却满心的不舍。
太夫人也觉得施珠太过咄咄逼人。
施珠有苦说不出来，拿双眼睛瞪着潘小姐，十分的凶残。
王晞暗中直笑，索性也做个大方人，笑道：“潘小姐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看，潘小姐也别急着的搬家了，你家兄长要在外面租房子，多半是想给你找个出阁的地方。我上次听侯夫人说，潘小姐和刘家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我看我提前搬到柳荫园去好了。
“虽说柳荫园还没有修整好，可粉一粉也能住人。倒是晴雪园那边，离主宅近，我搬出去了只需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我看，还是我搬到柳荫园方便些。免得大家都要挪地方！”
众人在心里琢磨着。
这当然是最好的。
只动王晞一个，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太夫人生怕施珠不同意，忙道：“我看这样好！”
侯夫人也不想潘小姐背着个给人让地方的名声搬出去，她这个做姑母的以后怎么见娘家人？
“只是委屈了王家表小姐！”她十分真诚地道，“你那边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我来帮你置办！”
王晞笑盈盈地点头，又得了永城侯府上上下下的一通赞扬。
可白果几个还是觉得不舒服，回了晴雪园，望着被她们收拾得井井有条，草木茂盛，陈设雅致的院落，不甘心地道：“我们就这样搬出去吗？”
“当然不行！”王晞笑道，“我们要搬家，我们自己的东西肯定要搬过去啊！”
白果几个明白过来，纷纷掩了嘴笑。
厨房是她们加盖的，书房是她们整理的，现在她们要走了，怎么也要把地方给人家还原啊！
没了这些，富阳公主的人来了，怕是连个茶房都不知道设在哪里好吧？
白果几个愉快地去收拾东西去了。
王晞却寻思着，陈珞如今在家里养病，她送些什么东西才好？

第七十八章 送礼
既然要去探病，三七、当归、白芷、川芎等药材少不了，人参、燕窝、灵芝、天麻等补品定然也少不了，最好能配几副药效特别好的跌打丸、化瘀散之类的。
王晞在心里盘算着，回忆着别人来看她或她祖父的时候都送些什么礼。
吃喝玩乐的也得送一些，最好是陈珞喜欢或者是感兴趣的。
可陈珞喜欢些什么，她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向陈裕打听打听，不知道晚不晚？
王晞最后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让王喜去打听陈珞喜好的同时，派了王嬷嬷去冯大夫那里给陈珞讨些跌打损伤的药丸回来。
而且她想来想去，觉得陈珞这么大的人了被自己的父亲打不说，还闹得满城风雨的，任谁也会觉得脸上无光，心情低落。恐怕这个时候能得到那香料的配方送给他，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礼物。
她又急急忙忙地让小厮给王喜带信，跑趟真武庙。
这样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凑齐了一车的礼品。
用红漆描金匣子装着的药材不算，她还给陈珞准备了十匹白绢，十匹杭绸、十匹绫罗、十匹各色锦罗，什么驴打滚、豌豆黄、菊花酥之类的京城点心，更是花重金请了桂顺斋的老师傅出面亲自订做的不说，还用匣子装了一套如今京城最流行的《盗仙草》、《站花墙》、《卖油郎》的绘本，在外面包上四书五经的封皮，夹在了端砚、湖笔、澄心纸里。
以至于陈珞收到王晞的礼单时还愣了愣，指着礼单上的“四书一套”困惑地道：“不会是笔误吧？她送我这个做什么？”
陈裕也不知道，却把王喜给供了出来，道：“王小姐还特意遣自己的乳兄来和我打听您的喜好，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陈珞“哦”了一声，颇为意外的样子，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此时他正俯卧在鹿鸣轩书房里那铺着翠绿竹覃的罗汉床上，只穿一件单薄的下裳，露出劲瘦的腰肢和宽阔却布满鞭痕的后背。
陈裕有些不忍直视，垂了眼帘道：“我说我不知道。那王喜倒没有追问。想来是知道规矩，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主子的喜好哪能那么容易让人知道？要是有人投其所好投个毒什么的，那可怎么得了！”
陈珞呵呵地笑了两声，把玩着手中一个有些旧损的琉璃珠，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
陈裕不敢回答。
陈珞笑道：“把那四书拿来我看看。”
他是有点好奇。
王家送他药材或者是吃喝玩乐的东西他能理解，怎么还送了书给他？
他们这是让他修身养性吗？
他可是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他们家的金主的，他们这样得罪金主好吗？
陈裕转身忙去抱了那装着四书的匣子来，忍不住还劝和陈珞一声：“王家据说是西南最大的药材商，清平侯府就曾经向他们家买过药材，冯大夫的医术就更不用说了。您要不要试试他们家送来的跌打丸或者是化瘀散？应该不比宫里送来的差？”
他就盼着陈珞快点好起来。
皇上可是说了，让陈珞做中军都督府的佥事，是因为吴大人在闽浙抗倭有功，皇上近几天就会派了人去慰军。陈珞做为新晋的中军都督府佥事，也可以去。
到时候那些总兵、参将、巡抚的孝敬不少，也算是弥补了他们家大人被打的伤痛。
可前提是他们家大人能好起来，赶得上皇上派人去慰军。
陈珞不以为然，随意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匣子。
还真是《大学》、《中庸》啊！
不会是前朝的孤本吧？
若是前朝的孤本，倒也有送的意义！
陈珞寻思着，随手翻了翻。
一个抓耳挠腮站在阁楼上往下面巷子路过的货郎丢簪子的绘图是什么意思？
陈珞身子骨一僵，就要坐起来，却牵扯到背上的鞭伤，疼得他“嗤”的一声，又重新趴下乖乖趴好。
“陈立搞什么鬼？！”他抱怨道，“他不是很有经验的吗？怎么这次的伤这么痛？”
陈立是他父亲身边的一个随从，孔武有力，擅长使鞭。
他父亲自诩身份，并不是每次都会亲自动手。
这个时候，他父亲就会让陈立鞭打他。
他父亲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早在陈立第一次动手不敢使劲，打的全是皮外伤之后，他就收买了陈立。
这次要不是他心灰意冷，决定和他父亲划清界线，他也不会有意激怒他父亲，挨这次打了。
不过，效果还不错。
他父亲不仅被皇帝训斥，他那位好姐姐也落了个恶名，最最重要的是，皇帝不再追究他的一些事，于他算是一举三得了。
不过，陈珏那里，他准备再给她一个教训。
他想知道他的好父亲会不会因此而心疼。
也好一解他心中多年以来的猜测。
这也算是一个试探吧？
陈珞又翻了翻那本《大学》。
除了那幅抓耳挠腮丢簪子画，还有一幅矫揉造作送秋波的画。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珞想着，莫名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送给他的不是春宫画。
要不然可真尴尬啊！
她不会以为他平时闲着无事就看这些吧？
他哪里给她这样的印象让她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陈珞眉头皱得死死的。
陈裕急忙上前，站在旁边一副小心翼翼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道：“要不，我再去把陈御医叫过来给您看看？或者是再给您上点药？”
“不用了！”陈珞随口道，“皇上应该这两天就会派人去江浙了，我要是这么快就能随行，别人肯定觉得我这是在小题大做，在算计我爹。我还不如就这样多躺几天，让大家都知道我爹干了些什么？”
神色间却非常认真地把那本蓝白色《大学》的封皮扒了，露出彩色的《卖油郎》的封面。
陈珞哈哈地笑，再一次牵动了背上的伤，“嗤”了一声。
虽说这次和上次一样被牵动了伤口，可陈裕看着这样的陈珞，却发现他的笑容如此的真诚、开怀，甚至比他被皇帝赏赐的时候还要高兴。
有这样有趣吗？
陈裕有些不理解。
陈珞已吩咐他：“把那几本书也递给我。”陈裕这才发现那匣子里的其他几本书不知道怎么落在了罗汉床旁。
他忙弯腰去捡。
陈珞却交待了他一句：“你捡就捡，别看！”
难道这书里还有什么乾坤不成？
陈裕想着，却也老老实实地没有多看一眼。
陈珞翻开其他的几本就更乐了，特别是那本《站花墙》，写一富家小姐和一穷书生在花墙幽会，互赠宝物的故事。
王小姐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他是拿了她一支千里镜，可她也不是无偿送给他的吧？
他要是帮他们王家说上一句话，他们王家赚得可远远不止这一支千里镜的钱。
她不会这么小气吧？
但也难说。
看她那样子，也不是个大方的人。
帮了薄明月一次，就立刻讨了回去。说不定她还真是在暗示他什么呢？
虽说这么想，陈珞却没感觉到被威胁的尖锐。
也许是王晞在他眼里太过弱小，没有杀伤力，也许是王晞有些憨憨的，七情六欲上脸，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却能让人一眼看透。
陈珞兴冲冲地拆了其他几本书的封面，笑眯眯地看了起来。
全是些男欢女爱不知所谓的绘本。
王小姐不会平时就看这些东西吧？
难怪她随时随地都能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这种故事没有点痴傻，还真看不进去。
陈珞嫌弃地把书丢到了一旁，对一直守在他旁边的陈裕道：“这画功差了一点，书也就难免流于俗艳。”
陈裕一头雾水，不知道陈珞在说什么。
陈珞顿时有些无趣，想了想，道：“你吩咐下去，若是王小姐来探病，不必拦着，让她进来好了。”
陈裕应“是”，心里却排山倒海似的，想着那王小姐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还是永城侯府的表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来探病，她也会派了身边得力的管事过来，而且以您和王家之间的差别，王家的管事进了府，最多也就是在外面给您磕个头，问个好，连进屋来见您一面的资格都没有，那王小姐从何前来探病？
莫非是大人被国公爷气糊涂了？
他在这里琢磨着，王晞却在永城侯府扒房子。
她穿着件织着落花流水纹的紫白锦，站在空荡荡的晴雪园里，一面撸着怀里的香叶，一面指使着身边的人：“要和我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才行。包括台阶前的这两株花，也给我移柳荫园去。”
白术面露难色，犹豫道：“那边的花圃是请帮上林苑做事的花农来设计整理的，这两株花放哪都有些不合适……”
王晞想了想，也的确如此。
她道：“那就把它分盆，一半送去春荫园的三小姐和潘小姐那里，一半送去长公主府的鹿鸣轩。”说到这里，她想起来，又道，“我买的十八学士和金带围送去陈二公子那里没有？”
十八学士是茶花名品，一个花苞可以开出好几朵花；金带围却是芍药名品，它的花蕊在花腰部，像围着金腰带似的。
王晞推己及人。觉得陈珞在家里养伤心情肯定不好，送些花去给他养养眼，他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第七十九章 旁观
鲜花的确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不过，一朵花蕊长在花腰的花，还真挺让人稀罕的。
陈珞觉得自己的伤还没有好，依旧趴在罗汉榻上。只是从前只着一件下衣，如今还搭了床薄如蝉翼的白绢，尽显猿背蜂腰的好身材。
他伸出手指拨了拨床前的金带围的花蕊，道：“芍药应该开在四月吧？”
这已经六月下旬了。
陈裕笑道：“那十八学士的花期还应该在三月或是十月间呢？”
陈珞点了点头，指了不远处的一盆淡雅如临波仙子般纤细修长的素兰，道：“那是个什么品种？”
虽说君子六艺，养花莳草也是雅事，可他却从小就更喜欢骑射，于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都不太关注，更不要说了解——在他的眼里，花漂亮就好，不漂亮了就找花匠，他不用关心这是什么花，怎么养，什么时候开，开成什么模样，有什么区别。
陈裕笑道：“说是叫什么天香素，兰花的一种。送花来的王喜说，送来的花多是红色，所以特别搭配了这盆黄色，会让人看着眼前一亮，心情愉快。”
还挺有讲究的。
陈珞点头，想翻个身，想起自己背上的伤，动了动，又安静下来，让陈裕把那盆天香素搬到罗汉床边的小几上放好。
鼻尖传来淡雅的素香。
陈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自己交给王晞的那些香料，道：“真武庙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这都过去十几天了。
陈裕点头，道：“刚才王喜也说了，逍遥子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配香，但那香粉里肯定加了乳香，只是他一时没能弄明白这乳香是如何加进去的。他要好好研究研究？”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起来：“听王喜那意思，就算我们不让他帮着弄清楚那香粉是什么配料也不行了，逍遥子自己没弄明白，邀了他一个在南华寺的好友帮忙，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这香是怎么配的？还说，那逍遥子很想认识香料的主人，想向他请教一番调香的知识。”
陈珞没有吭声。
他也想知道这香是谁给配的？
皇上为何没有通过太医院，没有通过医正就直接用了。
是谁能让他这样的信任？
这些念头在陈珞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原来因为那些鲜花平静下来的心情又重新焦灼起来。
如果能早点弄清楚这香料是谁配的就好了！
陈珞心里烦躁，问：“王小姐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
南华寺，那可是在广东的韶关，离这里千里之遥，等逍遥子的好友从韶关赶过来，为时已晚了。
王晞不会把所有解决方法都压在了逍遥子身上吧？
陈裕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好。
陈珞心情就越发不好了，脸色一沉，神色间又流露出几分暴戾之气，让他原本安静从容的面孔顿时变得有些凶悍。
陈裕知道这是陈珞发怒的前兆，他忙道：“王小姐这几天都忙着搬家呢！听说富阳公主要去拜访施小姐，施小姐想借了柳荫园来招待富阳公主。可那柳荫园是王小姐花钱修缮的，永城侯府的人不好直接开口相借，就怂恿着施珠去找王小姐。谁知道王小姐回马一枪，提前搬出了晴雪园，如今正在布置院子呢！”
至于有盆送来的花是王小姐不要的，他决定还是别说了。
他怕他说了之后，陈珞会把花给丢出去。
陈珞现在不宜动怒。
尽快把伤养好才是正道。
陈珞冷笑，道：“这还真是永城侯府能干得出来的事！”
陈裕不好评价。
陈珞又道：“那她家搬得如何了？”
陈裕闻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可那亮晶晶的眼神却暴露出他幸灾乐祸的心思：“王小姐真的……有些与众不同。她住进晴雪园的时候，加盖了小厨房和退步、抱厦之类的，搬去柳荫园之前，把晴雪园还了原。就连屋后种的两株花树都挖走了。
“那园子之所以叫晴雪园，主要还是种了一片梨树，每年一到花期，花海如雪，算是永城侯府景致最好的园子了！
“如今梨花开过了，晴雪园的后花园也就不过是片寻常的林子。还不如柳荫园，正是绿树葳蕤之时，放眼望去，满是郁绿，正是夏季避暑的好地方。
“只怕施小姐搬进去要失望了。”
当然，若想院子漂亮，大可请丰台的花匠去修整一番，可花木不是其他的东西，新树做旧，怎么也得等那树扎了根，再移些苔藓之类的，给些时候它长出个模样，才能修剪。
但若是新粉的墙，刚种的树，正是应了那句“树小房新画不古”，此家必定是暴发户。
永城侯府当然不可能是暴发户。
可怎么还有新修缮的园子？
只能是府里废弃不用的，因为要待客，急赶急重新修缮的园子。
为何会用新修缮了的园子招待富阳公主？
那还用说，肯定是施珠之前住的地方不够好，如今为了给施珠做面子，临时给施珠换了个地方！
陈珞有些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像施珠这样的人，还真是只有这样的事才能打击到她。
他不由问陈裕：“你说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陈裕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珞问的是谁，反应过来之后不免心中一凛。
陈珞因为从小就长得好，抱在怀里的时候常被那些女眷们捏脸，长大后常被那些女孩子们注视，养成了他特别反感被女孩子围观的喜好。
这样追问一个女孩子，还是第一次。
不会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他们家大人瞧上了王小姐，为王小姐出头，所以才打了薄明月的吧？
可不管陈裕心里怎么想，他回答陈珞的时候通常都会不偏不倚。
“应该是有意的吧！”他斟酌地道，“王家也不是市井之家，富阳公主到永城侯府做客，肯定会带很多的随从。王小姐把晴雪园的东西带走说得过去，可连花树都挖了，凭谁也看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
话到这里，他不免为王晞担心起来：“只怕这样一来，永城侯府的人该不高兴了。”还道，“王小姐的性子也太暴躁了些，有些事大可不必做的这样直接！”
直接吗？
陈珞想。
真的很直接。
一点拐弯抹角都不带。
她在自己面前好像也很直接。
是谁给她的底气？
王家吗？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
也许有一点不普通。可在他面前，那也是普通。
陈珞想他从王晞手中夺来的那支千里镜。
可以看得出来，家里还是对她挺不错的。甚至让她来京城，住进了永城侯府，想通过永城侯府给她争个好名声。
陈珞脑子里突然闪现一副画面。
王晞珠环翠绕地站在高台上，叉着腰指使着身边的丫鬟婆子“把这给我搬走”、“把那给我砸了”的景象。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别说，还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他兴致、勃勃地叮嘱陈裕：“要是永城侯府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赶紧来告诉我。”
陈裕一脸的茫然。
这个“风吹草动”指的是什么？是永城侯府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仅指王小姐遇到了什么艰难？
他一时间也不好判断。
可有一点陈裕说对了，王晞如此鲜明地表露出对搬家的不满，的确让太夫人很不高兴。她皱着眉头对施嬷嬷道：“到底不是在京城长大的，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屋里空荡荡的好说，施珠惯用的东西也不少，填满就是了。可连小厨房也拆了，让施珠到哪里去设个茶房。
“内务府的名册都送到我这里来了。
“富阳公主身边的宫女、太监、侍卫加起来有快两百人呢！”
施嬷嬷也觉得王晞做得有点过分了，没有顾及永城侯府的颜面，可她这段时间收了王晞不少的打赏，而且王晞身边的人还一个个对她都挺尊重的，她总不好一句话也不帮衬吧？
“话虽这么说，可从前王家表小姐在那里不也住得好好的吗？是王家表小姐嘴馋，想弄些吃食，这才加盖小厨房的，还买了好几个灶娘回来。她要搬去柳荫园，那些厨具什么的怎么可能不带走呢？我听说王家表小姐为把蛋饼摊得均匀，大小一致，专程找手艺高超的师傅订了一口锅，一层铁一层铜，足足花了师傅十五个工，仅工钱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呢！”
太夫人没有说话，到底没再追究王晞拆小厨房的事。
倒是侯夫人很是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私底下不免和潘小姐抱怨：“她们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如今可好了，这晴雪园怎么办？难道还让我拿体己银子帮她修缮不成？”
潘小姐不以为然地嘻嘻笑，揽了侯夫人的肩膀，低声道：“我这不是在帮您吗？那施珠这么有本事，让她自己干啊！人家王小姐不就是自己干的！以后也免得她看谁都像井底之蛙似的。”
侯夫人听着心中微动。
的确！王晞虽然没说出来，其实总是嫌弃他们府里这不好那不好的。可人家自己想办法。
吃的不好，自己做；睡得不好，自己解决；就算是住的不好，也是自己修了房子，从来不麻烦别人。
怎么到了你施珠这里就不行呢？
你既然这么瞧不起人，那就自己动手好了。
反正她没有办法。
侯夫人如释重负，自己没有露面，派了潘嬷嬷去给施珠说话：“府里千头万绪的，侯夫人管了这个，那个又冒出来了，管了那个，这个又冒出来了，实在是精力有限。施小姐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跟我们侯夫人说，我们派人出力帮您弄好，您看如何？”

第八十章 亲自
这就是撒手不管的意思了。
施珠气得半晌都没有说话，手里的帕子差点撕烂了。
她爹娘真是瞎了眼，把她托付给了永城侯府。
她爹之前还准备帮永城侯府的哪子弟谋个金吾卫或是羽林卫的差事，现在看来不用了。
她立刻写了一封信去榆林，狠狠地告了永城侯府一状不说，还有意把她父亲之前的打算透露了出去。
太夫人和侯夫人知道后面面相觑，很是后悔，可也不好让王晞和施珠换地方。
侯夫人就寻思着是不是这修缮晴雪园的银子，她想办法给出了算了。
还是潘小姐阻止了她：“那施小姐的性子在那里，别人对她的好她未必记得，可别人对她不足之处，她肯定记得。既然和她已经有了罅隙，想就这样解开，怕是不能的。
“与其就这样帮她把银子出了，还不如硬着头皮继续不管。让她知道厉害，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侯夫人觉得自己外甥女说的有道理。
何况天塌下来了还有太夫人顶着。
施珠可是太夫人的娘家人。
她继续装不知道。
施珠没有办法。
总不能让她亲自去请王晞搬出柳荫园吧？那她成什么了？
眼看着富阳公主来家里做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晴雪园却没有动静，她只好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找了工匠来修缮园子。
只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中还有好几个哥哥嫂子侄儿，家里就是有再多的钱到她手里也没有多少了，何况施家不过是靠祖产和俸禄过日子，钱财上虽说宽裕那也不过是对比一般人家，怎能和王晞相比？
工钱给的低不说，要求高，催得还急，渐渐地，就有小气吝啬的名声传出来。
施珠身边的人不敢告诉她，为此她贴身的嬷嬷还背着她悄悄地将她几件不常用的贵重首饰当了个活当，打赏了几个做事做得好的工匠，这才堵住了一部分人的嘴。
*
这些事王晞全都不知道。
她正饶有兴趣地和白果几个布置着柳荫园，和常珂商量着什么时候请6玲和吴二小姐几个来家里做客。
常珂觉得夏天不管怎么样都挺热的，翻翻黄历，看个大致上不差的日子就行了，王晞却摇头，道：“得事先问问6小姐和吴家二小姐她们才行。我听说今年皇上不出宫避暑了，宫里的贵人都会在京城，就怕到时候6小姐或是薄小姐会被叫进宫去做伴。薄小姐都好说，没了6小姐，总觉得不太好。”
当初她能认识吴二小姐几个，都是6玲帮着推荐的，她请客，6玲不在，她会觉得很遗憾的。
常珂闻言很是意外。
这件事她都没有听说，王晞却听说了。
不过几个月，王晞已经从听她说到能说给她听了。
可见王晞已经开始融入了京城的交际圈中了。
常珂不免有些感慨，但她很快就释然了。
王晞的性格原本就很活泼开朗，她若不能很快交到朋友那才奇怪呢！
两人商量了半天，初步定了七月初十在家里请客，但这还得看看6玲她们有没有空。
常珂自告奋勇地去帮她落实吴二小姐几个的时间。
王晞自然是谢了又谢。王喜突然来见她，说真武庙那边让人带信给他，让王家的大掌柜去一趟，好谈谈香方的事。
王晞又惊又喜，连声问是怎么一回事。
王喜道：“是逍遥子的朋友弄出来的，可他不愿意告诉逍遥子配料，非要见到我们这边能说得上话的人。逍遥子没有办法，就叫了我去商量。”
为什么一定要见王家能说得上话的人。
王晞皱了皱眉，道：“逍遥子不是说他这个朋友是南华寺的人吗？这才几天，他那朋友就从南华寺到了京城吗？“
她有些怀疑逍遥子朋友的用心。
王喜“扑哧”地笑，道：“人家逍遥子道长只说这个朋友是南华寺的，又没有说他人就在南华寺？逍遥子道长的朋友原本在京城挂单，逍遥子道长说有个香料让他去看看，他就一溜烟地跑去了真武庙。”
王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搬家搬糊涂了。
她道：“看样子我得亲自去见见陈珞才好。”
这香粉是陈珞给的，就算是大掌柜去了，也不是能当家作主的人啊！
王喜也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晞应该去见见陈珞，不然陈珞怎么知道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呢？
他去见了陈裕。
陈裕想着陈珞叮嘱过他，说要是王晞来探病，不用禀告他，直接把人带去就行了。
他就直接做主应承下来。
陈珞听说王晞要来拜访他，心里却隐隐有些失望。
这种事他遇到过太多次。
从前他不管是被父亲打还是去骑马蹭破了手肘，总会有世交或是通家之好的姐姐妹妹们先是殷勤地派人来慰问探病，接着就会找个借口登门拜访……最终的结果，全都是想让他心怀感激。
好像他是傻瓜似的。
难道几件贵重的礼物，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他心生感激？
那他的感激也太廉价了。
但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这几天在家里“病”着，不见任何人，的确还有点无聊，见就见吧！
当是他感谢她送的那些绘本吧。
俗是俗了点，好歹比其他人那种只管最贵，不管错对的礼物，或者是莫名写首诗，或者是送个亲自绣的绣品要有意思的多。
但陈珞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耐烦的。
他把见面的时候定在了第二天的午时末，午食已过，晚膳还早——他怕王晞会留下来用膳。
王晞对这个时候也很满意。
正好是太夫人午歇的时候，她可以直接从柳荫园后门溜出来，从长公主府的后花园侧门进去。
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用跟任何人解释，彼此都方便。
两人见面的地点则定在了陈珞在鹿鸣轩正院的小书房。
王晞虽说已经看过鹿鸣轩的舆图，也到过鹿鸣轩，可她走在这树木葳蕤、遮天蔽日的林荫甬道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鸟鸣声，满目的浓荫静谧间透着清凉，人走在其间，像走进山林。
有点像她们家的老宅子。
王晞感觉挺舒服的。
陈裕亲自把她迎到了一处白墙灰瓦黑漆门的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种了七、八株合抱粗的大树，迎面三间小小的厢房，红柱绿窗，台阶上摆了几盆开着红色花朵的绿植。
王晞不由眨了眨眼睛。
十八学士、金带围、狮子花、金钟吊兰……这不是她送来的几盆花吗？
她快步走过去。
陈裕忙笑道：“您送来的那盆兰花我们家大人摆在了内室的花几上，这几盆就摆在了这里。平时放在这里，早晚搬到屋里，还专门从长公主那里叫了个会养花的小厮过来伺候着，长得挺好的，连花瓣都没有掉一片。”
弄得长公主还以为他们家大人改喜欢赏花了，让他去花房里给大人挑花。
王晞闻言大大的杏眼笑成了月牙儿。
任谁送出去的礼物不仅被喜欢还被好好的照顾都会开心！
她点了点头，对亲自给她打帘的陈裕说了声“多谢”，这才发现这个小院非常的安静不说，还没有看见什么服侍的人。
陈裕估计也发现了，轻声道：“这是我们家大人平时休闲的地方，等闲人不得进出，要不是大人这几天在这边养伤，往日那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就是喜静不喜闹。
王晞觉得自己对陈珞又多了一分了解。
看来亲自来见陈珞是件很正确的事。
只是陈珞躺卧在床，她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也不可能直接闯到他养病的厢房去，两个人准备隔着屏风说话。
王晞父亲曾经告诉她，人的喜好会透露一个人的性格。
这里既然是陈珞平日惯来的地方，摆放的物品和家居陈设肯定都是他喜欢的。
她在厅堂坐下，趁着小厮进来奉茶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中堂是幅吴道子寻仙图，看得出来，是名家之作——难道陈珞更喜欢道教？
家具是乍眼看上去很普通的黑漆家具，却透着幽暗的光泽，可见油漆里渗了钿螺的——这倒符合陈珞给她的印象，比较注重用品的品质。
没有摆放瓷器玉石，墙角几旁摆放着绿色的花树，郁郁葱葱，养得很好——都不是什么需要修枝剪叶的君子兰、文竹之类，应该是仆妇打点的，他可能不太注意这些小细节。
对面是座十二扇的四季花鸟绢丝屏风，颜色艳丽明亮，端庄有余，灵秀不足，应是内造之物宫中赏赐——估计是临时搬过来用用的。
这屏风有点大，看不清楚内室的样子。
王晞借着低头喝茶的工夫，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睃了睃屏风左右。
右边是完全看不到，左边可以看到满墙的书架。
看来还挺喜欢读书的。
只是不知道都读的些什么书？
王晞抿了嘴笑。
陈珞已道：“你说那香粉的配方已经有眉目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不知道是病久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王晞觉得他不是很情愿这次会面似的。
“是啊！”她不禁正襟危坐，肃声道，“我觉得我们得亲自去一趟真武庙。”
她怕陈珞听不进去，又解释道：“当然，我也可以让我们家大掌柜去，可他虽说精明能干，有些事却没办法做决断，没办法代替你说话。
“最重要的是，我怀疑逍遥子的朋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为何非要让香粉的主人去见他。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第八十一章 屏风
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如果这件事不奇怪，他又怎么会追着这香方不放呢？
屏风后面，衣襟整齐的陈珞躺在铺着猩红色五福捧寿团花垫子的椅子上，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地道了句：“是有点奇怪！”
屏风外的王晞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兴奋道：“是吧！我就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这些天冯大夫也拜访了不少同仁，他们都说不出你的香粉是怎么配出来的，可也都异口同声的赞扬，这调香的手段非常的高明，应该是哪位前人留下来的。可惜本朝不崇尚薰香，不然前朝那些薰香的传承也不会日渐式微……”
陈珞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全是她叽叽喳喳清脆却婉转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容错识的欢快，好像她在说一件非常有趣的，让她非常感兴趣的事。
他不由回想两人的几次见面。
好像她都是这样。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环境之下，都显得很高兴。
像只百灵鸟，唱出来的都是让人欢愉的调子。
也不知道是后天的还是天生的？
陈珞神游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屋里一片寂静。
他不禁哂笑。
看样子自己漏了王晞的话。
好在他对这种事情有经验。
他只要继续沉默，对方就会小心翼翼地再问他一遍。
陈珞又喝了一口茶。
王晞果然沉吟道：“你不愿意让我去处理这件事吗？那你可有什么打算？还是我们依了逍遥子朋友的话，让我们家的大掌柜跑一趟？”
她原想着陈珞在京城认识那么多的人，却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王家，可见这件事不宜对外宣扬。送香粉去真武庙的时候，王喜没说，逍遥子没问，大家都默认了是他们王家之物。她说由她代表他去见逍遥子诸人，他却没有回答，难道他觉得不妥当？
陈珞看见王晞皱了皱眉。
他不禁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屏风前。
王晞来见他，穿了件崭新的桃红色镶柿蒂纹妆花的褙子，粉红色内里，梳了双螺髻，戴了珍珠耳环，打扮得严严实实的，颇为庄重的样子。不仅漂亮的柳叶眉蹙着，红红的嘴唇也嘟着，十分委屈的样子。
陈珞有点想笑。
她肯定不知道内造所会制一种屏风，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
她这模样让他想起没讨到糖吃的小童。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无人的时候表情总是这么丰富。
陈珞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王晞就有点不高兴了。
陈珞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回话？难道他被打得这么厉害？已经趴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劲了吗？
王晞这么一想，又觉得陈珞有点可怜。
她温声道：“要不，我们拖几天，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回那逍遥子的话？”
她几不可闻地叹气，眉间浮现出些许的担忧。
这小姑娘又在想什么呢？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愁的？
她不会是以为他真的被打得起不了身了吧？
陈珞脸色有点黑——忘记了这本是他的原意，沉声道：“这件事我自有主张，真武庙那里，倒真可以拖两天。”
王晞听着，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声音忽大忽小的？
难道这书房里还有什么乾坤不成？
在屏风后面说话的人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陈珞呢？
那些话本上曾经写过，有劫匪绑架了人质后，会模仿人质说话。
陈珞悄悄的查这香粉，这香粉肯定事关重大，说不定那人比陈珞还有势力，还有手段，陈珞查香粉的事被发现了，她凑巧又闯了进来……
王晞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了一通。
“都听您的。”她应着话，眼睛珠子转了又转，咬了咬牙，提了裙裾，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屏风，把耳朵贴在了屏风上，压低了声音道，“那我怎么回逍遥子？还是我就这样不搭理他们，等他们来催我们？”
王晞腿有点儿发颤。
万一陈珞真的被劫持了，她是救他呢还是不救他呢？要是救他，怎么救呢？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唇。
陈珞简直要笑死。
这小姑娘去别人家做客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有没有人发现过？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会怎样办？
陈珞突然间好想从屏风后面走出去，而且他的脑子还没能管住脚，心随所愿地就真的这样走了出去。
王晞惊呆了！
陈珞也颇为意外。
但陈珞比王晞的反应快一点，他立刻露出一副惊悚的表情，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可王晞比陈珞想象的脸皮更厚，她立刻若无其事地用手抠了抠屏风上画眉鸟的眼睛，认真地道：“这鸟绣得太逼真了，我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它像活的，忍不住就走过来仔细瞧了瞧。”
随后还满脸真诚地赞扬：“你们家屏风的绣工可真好！你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吗？我想找到这个绣娘。不知道她给不给人绣花样子。八月十五的时候永城侯夫人肯定会带着我们拜月，我早就想用金银丝线绣条嫦娥奔月的裙子了，可惜没有找到好的绣娘。”
陈珞瞠目结舌。
她应该刚刚及笄的年纪吧？怎么和朝中那些三品大员的脸皮有得一比？
这么小的年纪，还是女孩子，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亲自遇到。
他望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王晞却跳了起来，狐疑地望着他：“你，你的病已经好了吗？我怎么听说你不能去浙江慰军了？那你要不要继续躺着？我肯定会给你保密的？”
她说完，还用一种“我知道”、“我明了”的眼神安慰着他。
陈珞有些啼笑皆非，听说王晞来拜访他时那点小小的不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道：“我既然要见客，总不能衣冠不整吧？”
“那是，那是。”王晞连声保证，可看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我知道”、“我明了”。
陈珞不知道她误解了些什么，但很小就已经学会不去解释，且他也不好意思解释自己为何突然从屏风后面出来了，还让王晞看见了他安然无恙的样子。
可王晞发现了，他也觉得这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反而更关心王晞的来意了。
他道：“我现在的确不太方便出面，你准备怎么去真武庙？”
王晞小时候被长辈抓包的次数太多了，对此心态良好，见陈珞没有抓着不放，也就立马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认真地和陈珞说起了正事：“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有人想卖个这样的香方给我们家，可我们家拿不准它是不是真的能治心悸，所以想找人鉴别一下。
“其次可以说是受朋友所托。反正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有很多秘密和不好对外言明的地方，既然我们家请他们帮着辨认香方，我们家就会承他们的人情，于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他们肯定不会追问。
“最坏的结果是对方一定要见到香粉的主人，我们拒绝，对方也拒绝。那就只好看看对方有什么弱点，希望能打动他，让他把我们想知道的告诉我们了。”
最后这一点虽然是她大哥惯用的伎俩，但却最难，王晞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陈珞微微地笑。
想得还挺周到的！
那你就去干好了！
他道：“既然如此，那就拜托王小姐了。我这边现在的确是很不方便出面。”
她不是一直觉得她“知道了”、“明了了”吗？那她就继续“知道”、“明了”好了。
王晞却觉得自己这样拜访有点不妥，早知道她就写个信过来了。
她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陈珞继续微笑。
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王晞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珞，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光线暗淡的书房里微笑，就犹如一束光，闪闪发亮，英俊的让人心里怦怦乱跳。
知道他的人又是多么羡慕他啊！出身豪门，倍受圣宠，名利财富唾手可得。可他却是先被同父异母的姐姐算计碰见了母亲和情人在一起的场面，然后被父亲打还得装着“下不了床”来扭转别人怀疑他是否忤逆了镇国公的看法。
这么一想，他还不如自己。
挺可怜的！
王晞朝他挥了挥手，出了书房。
陈珞的微笑有点僵硬。
她，就这么走了？
真这么走了？
不再说说香方的事？不再说说真武庙的事？也不再说说她那位大哥？
陈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转身回到汗牛充栋的屏风后面，找到从王晞手中拿来的千里镜，出了书房，站在台阶上举着千里镜眺望王晞的回程。
她跟在陈裕的身后，东张西望，像个踏青的孩子般出了长公主府。
千里镜中，只余满目苍翠的甬道，安静、无语，像从不曾有人走过似的。
*
回到府里的王晞却被热得恨不得吐舌头。
她咕噜咕噜连喝了两杯用井水镇过的酸梅汤，这才对白果几个叫道：“热死我了！这样的天气谁受得了？要不我们还是别办什么乔迁宴了？我怀疑那天没谁会来！”
白果从小服侍她，早习惯她的一时三变，丝毫不受她的影响，冷静地将王晞手中的杯子拿走，让打了温水进来给王晞更衣的小丫鬟将水提到专门用来洗澡的退步，笑盈盈地安慰着王晞：“您放心，我到时候会让王喜多弄点冰来，不会热着您的。”
王晞想起件事，眨了眨眼睛道：“永城侯府有冰给我们吗？”

第八十一章 香方
王晞的话提醒了白果。
她们现在可不是在王家，有个什么事只要跟管事的婆子说一声，管事的婆子自然会去找家里的管事，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永城侯府内宅外院都是一团糟——内宅要的东西外院的管事好几天也没有回音，各屋要的东西若不盯着那些管事的嬷嬷，你就别想在你要的时候有用的。
她匆匆去了潘嬷嬷那里。
今年夏天的冰果然不够用！
今夏内务府不再给各功勋贵族府邸送冬冰了，要用冰的府邸得自己去外面买。可外面卖冰的贩子都是按去年冬天订的货送的冰，不可能把谁家的冰昧下来不给，何况那些能订冰的都不是等闲的人家，那些商贩是不敢得罪的。除非你有这个面子自己去和买家商量，看别人愿不愿意让给你。
当然也有些亲朋故旧愿意互相让一些的，只是永城侯府没这样的面子而已。
这下子就是侯夫人都慌了神。
白果去问的时候潘嬷嬷心中一动，想着王家是西南巨贾，说不定有门路给侯府弄点冰，拉了白果的手不让她走，求她帮忙去找王晞，还道：“姑娘若是能促成这等好事，也是件功德无量之事，我肯定在侯夫人面前和太夫人面前给姑娘多说好话，让王家表小姐和太夫人重重地赏你。”
白果差点一口呸在她的脸上。
什么东西？一个两个的都打他们家大小姐主意。
全京城都缺冰，那冰得卖得多贵。求他们家大小姐宁愿重赏她这个小丫鬟，也不提他们家大小姐，不就是因为赏个丫鬟不需要太多的银子吗？
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原本对永城侯府没什么看法的白果第一次觉得他们家大太太可怜，怎么就有个这么糟心的娘家，还好永城侯府不认他们家大太太，不然他们家大太太就是在几个妯娌面前都没脸。
“我肯定会帮着你们在我们家小姐面前说话的。”白果心里冒火，面上却依旧笑盈盈地应承着潘嬷嬷，可回头就在王晞面前把永城侯府告了一状，“您可千万别管这件事。大不了到了那天我们让大掌柜想办法帮我们借点冰，把乔迁宴先办好了。”
王晞也没有打算管这件事。
她是想“提醒”施珠一声。
想必施珠知道了会很着急。
这样太夫人和侯夫人就不会盯着她了，她出趟门什么的也能方便点。
“给他们弄个十车八车是不可能的。”王晞笑道，“可弄个一两车还是可以的。”
从江川伯府回来她就派王喜去跟大掌柜说了一声，以大掌柜的能力，肯定想到办法去赚这笔钱了。
要不然她也不敢说能再弄个一两车冰给永城侯府用了。
白果却连这一两车的冰都舍不得。
王晞直笑，道：“没有对比就没有得失。等施小姐搬去了晴雪园住，看到太夫人和侯夫人屋里有冰用，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搬去了晴雪园。”
白果恍然，也抿了嘴笑。
王晞就派王喜去跟大掌柜说了一声。
大掌柜自知道今夏京城缺冰就惦记着王晞。
他们家的大小姐可是最最怕热的，不去西山避暑还没有冰，那日子可怎么过！
早就帮王晞准备了十几车冰，又想着她如今住在永城侯府，她又是晚辈，不能自己用了好东西却不孝敬长辈，还给永城侯府留了十车冰。
如今得了王晞的信，猜着是不是王晞在永城侯府受了谁的气，要和人打擂台，那留给永城侯府的十车冰可就不用留了，他干脆让人给王晞带话：“要不，送去陈大人那里？陈大人不是在府里养伤吗？放些冰到底凉快些！”
王晞大悟，想到自己装病的时候比真的病了还要难受，不由称赞大掌柜姜还是老的辣，巴结奉承起人来那叫一个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她要学的果然还多得很。
王晞立刻派王喜去给陈珞送冰。
陈珞今夏也没有准备离开京城，可冬冰这种事却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骤然听说王晞给他送了十车冬冰来，他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陈裕小心地提醒他，他这才想到这一茬。
“京城缺冰吗？”他神色有些怪异地道，“我们府里也缺吗？”
陈裕觉得自从上次陈珞撞见长公主同金松青在一起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像这种府里的嚼用，从前陈珞知道也不会问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王小姐送了冰过来……
他猜测着，嘴上却不慢，道：“府里今夏应该也缺。不过，再怎么缺，也不可能少了您和长公主镇国公的。”
没有提陈璎。
陈珞笑了笑，道：“那就好好谢谢王小姐。把王小姐送来的冰送到白石桥去先窖藏了，到时候我有用。”
他前几天刚刚在西郊的白石桥附近买了个宅院，弯弯曲曲转了好几道手，只有陈裕知道。
陈裕不知道陈珞为何在那里买个宅子。
陈珞刚会走路的时候，皇帝就把西山的一个避暑山庄赏给了陈珞，因长公主在西山也有避暑山庄，陈珞的那个庄子一直荒着，他们每年还要花钱维护。
而陈珞位于白石桥那处的宅院不过是个普通的三进民宅不说，还在皇上去西山避暑山庄的必经之路上，陈珞当差的时候不可能在那里歇脚，休沐的时候也不可能去那里避暑，比西山那个避暑山庄还派不上用场。
不过，窖冰倒是挺好的。
陈裕应声而去。
只是他刚走两步却被陈珞叫住，问他：“王小姐只让送了冰过来吗？没有留话？”
陈裕满脸懵然，道：“那冰是王喜送过来的，王喜没说王小姐让他带了信或是带了口讯过来。”
“哦！”陈珞莫名觉得鼻子有点痒，揉了揉鼻子，让陈裕去安排窖冰去了，自己却站在大书案前，望著书案上花期快过的那盆黄色素香兰又揉了揉鼻子。
*
王晞这边听了陈珞的话，没有及时给真武庙回音，真武庙那边还就真的催了起来。她这才借口要去见大掌柜去了真武庙。
逍遥子在真武庙里应该还挺有实权的，领他们进去的小道士称逍遥子为“叔祖”，他住的地方也是一处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院落。
王晞进去的时候，逍遥子和他的朋友已经在等了。
逍遥子是个年约四旬的道士，身材清瘦，手执一柄拂尘，含笑而立的样子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的朋友是个和尚，和他差不多的年纪，身材高胖，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法号“海涛”。
听大掌柜介绍王晞是王家的大小姐，逍遥子和海涛都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道着：“怎么是你们家大小姐过来不是你们家大爷过来？”
大掌柜忙道：“这香粉是我们家小姐所得。您说让来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我想着还得知道内情才好，就请了大小姐过来。”
逍遥子和那海涛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这才请他们进了厢房。然后毫不客气地让大掌柜把带来的闲杂人等都打发了，还派他身边的一个小道童守在门口，这才沉着脸对大掌柜道：“我和元宗不是旁人，王德你也是个稳妥人，既然你带了你们家大小姐过来，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我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元宗是王晞大哥王晨的字。
他告诉王晞，这香粉，还另有其他人拿给海涛，请海涛帮着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加了乳香。
王晞和大掌柜大惊，大掌柜更是急急地道：“那道长唤了我们过来是？”
逍遥子和王晨可是真的很好，看了海涛一眼，直接告诉他们：“是庆云侯府的薄明月薄公子。”
王晞愕然，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在她印象中，薄明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无事生非的纨绔子弟。
他手里怎么会有陈珞给她的香粉？
王晞脑海里第一个反应是陈珞也委托薄明月了，但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被她给拍死了。
陈珞前几天还把薄明月给揍了一顿，不可能把这种事交给薄明月。
除非陈珞和薄明月所谓“失和”是做戏，私底下他们却是非常要好，值得彼此信任的朋友。
还有一种可能，陈珞给她的香粉事关重大，甚至有可能涉及到皇家之事，而薄明月也在查这件事。
但薄明月怎么也在查这件事呢？或许他和她一样，也是受人所托？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没有证据之前，王晞也不敢下定论。
她这个时候只庆幸她大哥够慎重，王家由她出面，没有把王家拖下水。
王晞正色问逍遥子：“我们两家拿出来的香粉都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这次回答她的不是逍遥子而是海涛，他敛了笑容，显得有些严肃，道，“原本我是不想管这件事的，可逍遥说，王家大爷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件事必须跟你们家打个招呼。
“那香粉不仅是一样的，而且那乳香的用料非常的奇特，它点燃的时候不太闻得出来，点燃后也没有余香，只有当香燃到一半的时候，那霸道的味道才会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制这香的人要做什么，但这香却确实可以安神，还可以调理情绪，手法十分的高妙。
“不完全用完一支香，不会发现其中的奥妙。
“它这一支香的量也很有意思。
“居然比平时我们用的香要长四分之一才能算是一支香。
“若掌握不了一支香的长度，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说到这里，他还意有所指地道，“如果这香里加的不是乳香而是其他，让人睡梦中猝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八十二章 赶来
王晞听得毛骨悚然，随后则感觉非常的气愤。
那些当官的还有个“欺上不瞒下”，陈珞倒好，说是把香粉的事委托给了他们家，却一声不吭的，什么也不告诉他们，以至于他们猝不及防地碰到了薄明月，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她看来，陈珞既然能一箭射得薄明月止步，能在上书房里揍薄明月一顿，就不可能不知道薄明月在做什么。
王晞怒气冲冲，反而把那香粉的霸道之处给忘了，一心只想着要找陈珞算这笔账。
可当她霍然站起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也太便宜陈珞了。
真武庙和京城相隔大几十里，最关心香粉配方、与香粉关系最大的是陈珞，凭什么要她往返几十里，就为了告诉他这香粉有多厉害。
她才不干这种吃力之事。
她要陈珞自己找来。
王晞在逍遥子等人的注目下连声唤了王喜进来，低声和他耳语了一番，把这边发现的事告诉了王喜，并道：“你快马加鞭赶回去，问陈公子怎么办？我在这里稳住两位大师傅，待他吩咐！”
她就不相信他不来。
王喜应声而去。
王晞这才有心情和逍遥子、海涛说话。
她真诚地问海涛：“不知道您回复了薄明月没有？”
若是回复了薄明月，海涛不会这样着急地找王家能话事的人了。
他听着王晞那语气，好像和薄明月也很熟悉似的，加之王晞把随身之人叫了一个进来，十之八、九是去处理薄明月的事了。
他本意也是如此，因而略一沉思就坦然地告诉王晞道：“我和逍遥都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先跟王家说一声为好。”说着，他看了逍遥子一眼，道，“不知王大小姐有什么打算？”
同样是被找上门来，率先告诉王家，肯定与逍遥子和王晨的交情有关系，可王晞也不会以为只与王晨的交情有关系，她笑盈盈地道：“两位大师，我年纪小，不懂事，却也受家中长辈的教诲，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如今这事错综复杂，其中关节不好一一向两位大师言明，可想必两位大师也是明白的。时不我待。两位大师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我们王家若是能做到的固然是好，若是做不到，也一定尽心尽力促成，决不会让两位大师无功而返。”
她这话说得不仅真诚，而且一矢中的，直击关键，终于让逍遥子开始正视她。
他目光炯然地盯着王晞道：“大小姐此话可代表王家？”
“自然！”王晞笑道，“不然我们家大掌柜来见两位大师即可，又何必让我来见二位。”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想，若是论钱财，王家若是做不到这天下就没有谁家能做到的。可若是论权柄，王家当然是力所不及，但谁让她身后还站着个陈珞的。
不管两人提什么样的条件，他们应该都能坐下来好好商量。
这次，逍遥子和海涛交换了一个眼神，逍遥子这才道：“海涛想向你们家化个缘。”
“化个缘？”王晞满头雾水。什么东西值得海涛用香粉的消息和他们家交换？
她一时想不明白。
海涛垂下眼睑，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大小姐应该知道，我们南华寺在四顾山，一直以来，我们南华寺一直都想把四顾山买下来，可查来查去，都不知道四顾山在谁手里。前几年，好不容易听说四顾山是属于韶关翁家的，可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翁家早已迁居湖南常德。我们又找去常德，四顾山的地契却被翁家的姑奶奶当成陪嫁带去了德阳荆家。”
德阳荆家，是王晞祖母的娘家。
她不由张大了嘴巴。
四顾山的地契不会是她祖母的陪嫁吧？
海涛赧然地朝王晞点了点头，道：“若是王家能促成此事，贫僧感激不尽。不，不仅是贫僧，就是南华寺上上下下，都会感激不尽。”
韶关离蜀中相隔千里，别说是她祖母了，就是她大哥，也不可能在韶关置产。何况是早年间留下来的一张地契。
赠送给南华寺应该也无关痛痒。
王晞忙道：“您说的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若是我王家有这物，我此时就可以当家作主赠与贵寺，但是我祖母的陪嫁，那就得问我祖母一声了。不过您放心，我祖母向来事佛诚心，南华寺乃南边大寺，若是能向南华寺赠地，我祖母肯定倍觉荣幸。只是事隔已久，四顾山的地契是否在我祖母手中，还须问问才行。
“不过，不管这地契是否在我祖母手中，您既然说了，我们王家肯定会想办法打听到那地契的下落。”
夫家是不能动媳妇陪嫁的。
海涛松了口气。
南华寺这几年发展的越来越好，却受四顾山的限制，一直不能扩建。南华寺也因此没办法容纳更多的香客，很难和其他古刹争夺“华南第一大寺院”的称号。
若是能通过官府解决买了四顾山的地是最好，可他们和薄家之前没有什么交情，不知道庆云侯府打理庶务的老爷是怎样的秉性，与其求助庆云侯府，不如与诚信守诺的王家打交道。
王家大小姐愿意去帮着问问，那就再好不过了。
“多谢大小姐了！”逍遥子愿意承这个情，笑着向王晞道谢。
王晞就仔细地问起关于香粉的事来：“能知道都放了些什么香料吗？若是真的换了其中的乳香用其他的香料，真的能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睡过去吗？如果换其他的香料，会不会有所不同？”
海涛也尽心尽责地回答她：“应该是我之前和逍遥说的那种香料。香料和药方一样，有君有臣，有主有辅，虽说用其他香料可以换了乳香，可到底怎样换？会不会留下比较明显或者是让人印象深刻的香味，现在还不好说。能不能让人一睡不醒，理论上是可以的，可具体换什么香料，还得小心验证……”
几个人一直在厢房里说着话，小道童还给他们重新换了茶点，上了水果糕点，他们边说边吃，边吃边喝，眼看着日头偏西，陈珞还没有出现。
这家伙该不是不方便露面吧？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让人带个信过来才是。
王晞在心里腹诽着，却也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消磨下去，正寻思着怎么委婉地让海涛拖几天再回薄明月，或者是干脆不回薄明月，有小道童跑进来说王喜带了人来求见王晞。
她怀疑是陈珞到了。忙起身道：“我去看看。”吩咐大掌柜陪逍遥子和海涛说话。
逍遥子和海涛虽说目露困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示意王晞只管先去。
王晞跟着那小道童出了厢房。
此时夏日归西，赤金色的霞光铺满小院，陈珞穿着月白色织七彩宝相花织纹拽撒，手里拿着根乌金马鞭，身姿挺拔地站在院子的中间，仿佛天将，让人一眼望过去，再也看不见其他。
“陈珞！”王晞低声地道。
明明是她把他叫来的，可他真的来了，王晞的怒火却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说薄明月找到了那个叫海涛的和尚那里？”他迎着王晞，皱着眉，连个寒暄都没有，直接就追问起情况来，“除此之外，海涛还说了些什么？他可曾提了什么要求？”
问题倒一针见血，却没有说薄明月的事。
王晞也觉得这件事挺紧急的，没和陈珞拐弯抹角，道：“薄明月的事你知道吗？海涛要我祖母的陪嫁里的四顾山地契，可我不知道那地契是否真的在我祖母手中，也不知道我祖母愿不愿意将地契捐赠给南华寺？”
陈珞微微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简单，不用解释来解释去的。
他道：“薄明月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若四顾山的地契真的在你祖母手中，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就这样简单的给他们，除了要查查他们为何一定要四顾山的地契，还要查查这海涛的身份。至于令祖母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补偿的。”
没有把他们家当冤大头就好。
陈珞爽快，王晞也不含糊，道：“我这就派人回蜀中问清楚地契的事。若是地契真的在我们家手里，到时候我会让家里人把地契交到您手中的。”
补偿什么的，她并不担心。
相信内务府的一个机会肯定比四顾山的地契对王家的帮助更大。
陈珞非常满意王晞的说辞，道：“真武庙虽然比不上白马寺，却也建庙几百年。他们若是有心，肯定能查出我是谁。与其让他们跌跌撞撞地泄露了我的行踪，还不如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们。你和我一起进去，给我引荐逍遥子和海涛。”
他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甚至帮他打掩护。
王晞笑眯眯地应诺。
那笑容，在晚霞的辉映下却比霞光还要灿烂，宛若能照到人的心底。
陈珞微微一顿，这才抬脚进了厢房。
逍遥子和海涛骇然地和陈珞行礼，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
薄明月不用说，王家背后站着的居然是镇国公和宝庆长公主的儿子、腾骧左卫都指挥使陈珞，这事就闹得有点大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兜得住啊！
两个方外之人都有些局促起来。

第八十四章 处理
出家人六根清净，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谁又可能真正的跳出红尘中？
陈珞对逍遥子和海涛的态度不以为意。他神色凛然，不请自来般如主人，主动地率先坐到了首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这才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淡然地说了声“坐下来说话”，把个上位者的姿态摆得足足的。
逍遥子和海涛原本不是这么经不得事的人，可薄明月和陈珞同时关注一件事意味着什么，对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他们一时难以回神，愣愣地就分主次坐了下来。
大掌柜是个机灵人，想着这里恐怕没有他说话的份了，在帮着小道童重新上了茶点之后，就悄声走了出去，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陈珞颇为满意地暗中点了点头，开始和逍遥子说话：“薄明月是直接找上你们的？还是通过中间人找到你们的？”
逍遥子不敢说谎。
功勋之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明面上薄明月和陈珞势同水火，可实际上两人之间却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谁也不敢说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到底如何？
他这个时候骗了陈珞，说不定陈珞立马就查到了真相。
与其他在这里得罪人，不如让薄明月去面对陈珞，陈珞给不给薄明月面子，那是他们俩人之间的事了。
只要他没有添油加醋的制造矛盾就成。
“他是直接找到海涛的。”逍遥子恭敬地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真诚一些，“用一个废弃的胭脂盒装了些香粉给海涛，说是想请我们帮着制一盒同样的香粉，他要送人。海涛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弄清楚香粉的配方，正准备帮他制香的时候，我请他来帮我的忙。我们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因王晨和我是至交好友，我们怕王家出事，就先告诉了王家的人。”
看来事情还没有扩散，也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珞神色微霁，道：“这香粉是我从皇上那里得来的，让我查这香粉的配方，也是皇上授意悄悄进行的，要不然也不会委托王家了。”
两人闻言齐齐变色。
陈珞看了颇为满意，继续道：“薄明月从哪里得来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然后问海涛，“薄明月什么时候找的你？你从前和他可曾有什么交情？”
海涛比逍遥子更恭敬，道：“是六月十六来找的我。从前我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不知道是谁举荐的我。他当时没有隐瞒身份，开出了一百两银子的高价，我就没有怀疑，还曾经和一起挂单的同伴念叨过几句，说是谁做事不留名，让我赚了一大笔银子连个感激都说不出去。”
一百两虽多，但以薄明月的身份地位，想要讨谁喜欢，开价一百两并不算过分。
可见薄明月在海涛面前也是有所保留的。
陈珞对海涛道：“是谁推荐了你，是我来查还是你自己查？”
海涛想着自己现在挂单的法源寺与南华寺向来相互帮衬，他们南华寺来京城都在法源寺落脚不说，法源寺还帮过南华寺不少忙，也是南华寺争当“华南第一大寺”的有力支持者，知道他擅长制香的，多半是法源寺的人，要是因为他的事连累了法源寺就不好了。
“还是我自己来查吧！”他委婉地表示，“我在南华寺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知道我擅长制香的人有限，我自己查方便一些。”
多半是怕牵扯自己的知交好友，准备有什么事自己私下里解决了。
陈珞才不管过程，他只要结果。他点了点头，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说起了薄明月：“既然是六月十六才找到你那里，一时半会看不出香粉都用了哪些配料也情有可原的，你觉得呢？”
这就是要逼逍遥子和海涛做选择了。
海涛想着他若是能帮着寺里拿回四顾山，就有可能在寺史留名的情景，没有两息的工夫就做出了决定：“只要能查出是谁向薄公子推荐了我，香粉的配方查不查得出来都没什么关系？”
他是怕薄明月知道他不帮忙，薄明月会打击报复他。
薄明月和陈珞都是神仙，他们打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可怜他这个平常人，他能不能在夹缝中活下来。
逍遥子有些惊讶他的决定，但很快就想通了，想着这香方原本就是海涛弄明白的，自然以海涛的意思为主。
他没有吭声。
陈珞却有自己的主张，可他对海涛和逍遥子的态度还是十分欣慰的，甚至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神色也和善了很多，道：“也不需要如此。你七月初十左右告诉他就行了。”
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逍遥子和海涛暗暗流下了冷汗，庆幸刚才没忤逆陈珞的意思。
“那我要告诉薄公子一些什么？”海涛小心翼翼地道，越来越觉得香粉的事不简单，“是告诉他我已经知道香粉的配方了？还是告诉他我按照他的意思给他制了支香？那香怎么制？是像寻常一样？还是比寻常的要长一些？”
陈珞道：“和寻常一样会怎样？”
海涛道：“和寻常一样那就是一支普通的安神香，因乳香没燃烧殆尽，效果还没有顶好的衙香和金香好。”
陈珞道：“那你就给他制一支比寻常长一些的香好了，还可以顺道把这香的不同之处也告诉他。”
也就是说，海涛只需要隐瞒陈珞的消息就可以了。
他慎重地继续问道：“您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吩咐？”
这就是不仅帮陈珞瞒着，还愿意帮陈珞做事的意思了。
陈珞看了海涛一眼，觉得他也大大小小算个人才了，以后谁也不清楚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鸡鸣狗盗的，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几个也不错。
“大师傅和平时一样就行。”陈珞微笑道，“若是推荐你的人一时查不出来也不用着急，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见你的，到时候还请大师傅不要推辞，助我一臂之力才好。”
难道是让海涛当他的棋子？
一直没有说话，没有什么存在感般低调地陪坐在末座的王晞眼睛珠子骨碌碌乱转，若是王晞的祖父或是祖母在这里，肯定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可惜，坐在这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就是对她略有几分了解的王家大掌柜也不在，她的心思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海涛却是想着自己已经交了投名状，再退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管陈珞拿他当棋子也好，当探子也好，他既然卷入其中，也只能想办法全身而退，落个好下场了。
他恭谦地应“是”，和陈珞订下了见面之事。
陈珞见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起身告辞。
逍遥子和海涛送陈珞出门。
王晞决定和陈珞一起走。
她有话问他。
何况京城酉末关城，她这个时候赶回京城，城门肯定已经关了。陈珞身手高强，身份贵重，在京城，少有他走不进去的地方，不管陈珞接下来是什么行程，跟着他，肯定不会出什么大错，比她自己想办法找地方落脚要安全十倍百倍。
正好陈珞也有话跟王晞说。
他抬睑淡然地望了她一眼，说了句“走吧”，就先转身离开了。
王晞匆忙和逍遥子、海涛辞别，留下了大掌柜和两人寒暄，追着陈珞离开了真武庙。
陈珞是坐马车过来的，赶车的是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身材瘦小却臂长过膝，王晞看到他莫名想起她陪着她祖母去峨眉山时看到的那些猴子。
除了车夫，陈珞还带了个随从，十七、八岁样子，皮肤白净，圆圆的眼睛，左眼大右眼小，让人看了心中生喜。
他的马车停在离庙门不远处的树林里，那里是专门给那些来真武庙上香的信徒们停车的。因已到傍晚，树林里只零零散散地停着四、五辆马车，这其中还包括了王晞的马车。
陈珞腿长步子大，出了庙门王晞还没有赶过来，他站在自己的马车前等王晞。
过了好一会儿，王晞才和丫鬟喘着气小跑过来。
“你也走得太快了！”六月的天，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她热得不行，见周围没什么人，脱了帷帽一面拿在手里扇着风，一面道，“我们等会怎么办？”
她心里还是寄希望于陈珞能有什么办法进城。
这种天气，谁愿意躺在陌生的地方流汗喂蚊子。
陈珞没有理她，看了眼王晞因为太热而粉嘟嘟如荷花的脸，面无表情地道：“海涛是用你祖母陪嫁的山头地契做的交易？”
难道他要补偿他们家不成？
王晞连连点头：“是四顾山的地契，好大一座山。”
陈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你跟着我，我们今天晚上在白石桥过夜。”
说完，大步上了自己的马车。
什么意思？
王晞懵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陈珞一口一步，说让她跟着就跟着，压根没有等她的意思，他的随从收了车凳，马车夫吆喝一声，扬鞭就要走。
她吓了一大跳，只好急急上了马车，吩咐随车的王喜紧紧跟在陈珞的马车后面，嘴里忍不住抱怨：“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要去投胎。就算是去投胎，也不见得早去就早好。君不见早起的虫子都被鸟吃了吗？好不好，那得看你是虫子还是鸟……”

第八十五章 余荫
白石桥是乡下地方，房子砌的东一片西一片的，没有什么讲究，道路自然也是七弯八拐的，不分曲直。常常是看着这是条直道走进去，结果走到头却一片围墙堵死了；你以为这条路肯定是个死胡同，结果柳暗花明，不知从哪里岔出条道来，让你能够穿行而过。
不是在白石桥住了几年的，根本不认识路。
王晞和陈珞到达白石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家的马车跟着陈家的马车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走了足足快一刻钟，把人绕得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陈家的马车才在一个半新不旧，看似寻常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陈家随行的小厮忙跳下车来，服侍陈珞下车。
陈家的车夫则招呼王家的车夫：“你随我来。”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另有停车的门。
王家的车夫没有多想，停了车，等白果几个扶着王晞下了车，他就跟着陈家的马车走了。
谁知道陈家停车的地方却不在这里，而是在离这宅子有些远的一幢破宅子里。
王家的车夫看着大门斑驳的黑漆，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地方让休息。
王晞不知道这些。
她见陈珞安排她落脚的院子虽说连个花草树木都没有，可地下铺着整齐的青石砖，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挺宽敞的，暗中点头。
之后跟陈珞随行的小厮进了歇息的厢房，那厢房也只有几件简简单单的家具，显得空荡荡的，她还问那小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陈大人身边当了多长时候的差？这宅子可是刚买的？还没有修缮完吧？”
“大小姐叫我豆子就行了。”小厮就算是跟在陈珞身边，也没这么近的接触过这么漂亮的小姐，脸红得仿佛能滴血，喃喃地道，“我，我自幼就跟在大人身边。大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至于多大年纪，这宅子为什么这么空，他看着一副拘谨羞涩的样子，却一句话也没有透露。
看来陈珞治下还有两把刷子。
王晞在心里暗暗评论，有人送了新的褥子和铜盆刷子等物过来，豆子还道：“天色太晚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有钱也没处买，还请王大小姐多多包涵，明天回城就好了。”
王晞曾经和她大哥走过几趟镖，不是吃不得苦，只是觉得有条件的时候就没必要吃苦，不愿意勉强自己罢了。
她笑盈盈地道了谢，白果几个服侍她换了身日常穿的夏布襦裙。
王晞就让白果去拜访陈珞，说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陈珞答应了，派了豆子过来陪她去他的书房。
他就住在王晞前院的对面。
王晞看这布置，觉得这院子最多也就三进。
她见到陈珞的时候，陈珞应该也刚刚梳洗完毕，虽说头发已经简单地绾了个髻，却依旧显得有些湿。
他在泡茶，索性请了王晞坐在旁边品茶，并亲自斟了杯茶放在了她面前的茶船旁，道：“尝尝，江南进贡的明前龙井，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陈珞猜测，她应该是来和他谈关于补偿的事。
毕竟四顾山像她所说的，是座挺大的山。
至于怎么补偿王家，说实话，他还真没有想好。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既然要补偿别人，那就把事情做得漂亮，要让对方觉得物有所值才行。
王家现在需要什么……和王晞聊聊也好。
在王晞所受的教育里，可以单刀直入，当然也可以旁敲侧击。
既然陈珞要和她慢慢说，长夜漫漫，又没有旁人在左右，慢慢说就慢慢说好了。
她闻了闻茶香，轻轻地呷了口。
豆香扑鼻，茶汤清柔。
“好茶！”王晞眼睛一亮，忍不住称赞，“不愧是贡品，味轻形美。”
陈珞是个对茶没有太大好恶的人，闻言他笑了笑，道：“若是王小姐觉得喜欢，回了城，我让人送几斤给王小姐解解渴。”
王晞是只要好的东西她都喜欢，就算她不喜欢，总有喜欢的人，她身边又是常有人来往，送人情也是不错。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她没有客气，想着陈珞这架式，一副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意思，她当然要顺势而为，让陈珞说个够。她干脆顺着陈珞的话，和他说起了喝茶的事，“我们蜀中的人都喜欢喝茶，因而蜀中大大小小的茶楼特别多，地方的特色茶也多，最出名的应该是蒙山茶了，它们家的甘露和黄芽最有名，我曾经在京城的茶楼里喝过，都是顶尖好品相，想必陈大人也知道。可我们家受我祖父的影响，最喜欢的却是峨眉山产的毛峰……”
她徐徐道来，还看着陈珞的眼角。
见他始终一副倾身细听的样子，没有接话的意思，她侃侃而谈，自由自在的，索性从茶叶说到了茶点：“……所以我们蜀中的茶点也很有特色。除常见的瓜子、蜜饯、干果之类，还有卤汁浇的小豆干、花生、莲藕之类……你们京城的茶楼倒不常见……不过，闵南有种叫芋枣的茶点挺有意思的，是用芋头切成小块，调了调味料之后用油炸的……其中以荔蒲的芋头最有名……可我觉得太硬，没有我们蜀中本地的芋头好吃……武昌府的芋头也很好吃，和我们蜀中的芋头有点像……所以我们蜀中的芋头喜欢用肉炖着吃，福建的芋头却喜欢用来做甜食……”
陈珞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家的这位大小姐，可真能说啊！
他一个字不接，她都能不带重样的说上半个时辰不停歇。
关键的是，她还和其他的小姑娘不一样，言之有物，让人听了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那个芋枣，他第一次吃，是在左通政使家，他老家是福建的，他家的夫人亲自下厨，特意做了招待他们的。
连这个她都知道。
而且还真不是吹牛，说的那个做法，虽和左通政使家的不太一样，可大致的过程全是一样的，可见她是真的吃过还真的见人做过。
京城乃国之都府，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都从各地涌入京城，他是因为受祖宗余荫，才会见识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可王家大小姐小小年纪的……
他没有忍住，道：“你很会做吃的吗？”
王晞被问得一噎。这个陈珞，连聊天都不会。
就她这年纪，就算她刚能站稳就开始拿刀，也不可能有很好的手艺。
他怎么硬梆梆这样说话呢？
逼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承认她喜欢吃，是件很有闺誉的事吗？
她的回答能听到咬牙的声音：“我也就是受祖辈余荫，见得比较多，哪里就说得上会做很多好吃的！”
陈珞点了点头，觉得她应该也和他一样，随后又想起她不停地提及荔蒲芋头，再联系到韶关四顾山的地契，她不会是一直在提醒他补偿的事吧？
这小姑娘还挺有本事的。
他估计自己不管以什么事开头，她应该都能扯到补偿的事上来了。
这种事，当然是与其让对方主动不如他主动，可莫名的，他就是不想提，还生出几分黄鹤楼上看翻船，看她有什么办法的促狭之意来。
“听说京城的春风楼是你们家的，”他继续和她绕弯子，声音听上去非常温和而有礼，有点像王晞第一次在济民堂遇到他时的感觉，“我也曾经去吃过，他们家的荷塘月色挺好吃的，其他的就没什么太特别的印象了。可这道菜在春风楼却不是招牌，你们家长辈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怎么就没像四季美那样，弄几个大家一说就能想到招牌菜？”
居然敢说他们家不会做生意？！
王晞气鼓鼓，面上却不显，不动声色地为自家辩护道：“那你说说看，若是论起京城有名的馆子，你能想到哪几个？”
陈珞愕然。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春风楼！
王晞嘻嘻笑，教导他做人：“说起四季美就会想起他们家水晶肘子，说起六味园，你就会想起他们家的酱菜。可若是你不太想吃水晶肘子的时候，你会去四季美吗？可我们春风楼却是京中很多人只要想到请客，就会去的地方啊！要一、两道招牌做什么？反而会限制吃客。”
陈珞心头大震。
他想到了很多的事。
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瞧了像王家这样做了几辈人的生意人家。
每一个人能历经岁月不倒，都是有自己过人之处，有着自己特殊的生存之道的。
不知不觉中，陈珞面对王晞时，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他默默地给王晞倒了杯茶。
王晞却觉得这茶泡过头，不太香了，应该重新换道茶了。
她也叨念得有些累了。
“陈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你。”她这次决定掌握说话的节奏，单刀直入，早点说完早点去睡。她强忍着没有让哈欠打出来，耸了耸鼻子继续道：“那个香粉，不是皇帝让你查的，是你自己私下里在查吧？是皇上要独宠谁了吗？还是皇后被背了锅？”
“你说什么？！”陈珞怒目，神色间却像见了鬼似的，有掩饰不住的惊骇。
王晞既然敢问，就不怕激怒他。
她不以为意地“哼哼”了两声，道：“要是皇上让你查的，你干嘛要算计薄明月？要知道，薄明月可是二皇子嫡亲的表弟，皇后嫡亲的侄儿。可不比什么三皇子、四皇子的，挂著名却没有血缘关系。”

第八十六章 大胆
陈珞望着王晞，目光晦涩，半晌都没有说话。
官场上从来都是欺上不瞒下的，因为下面是做事的人，不可能瞒得住。他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王家，但这么快就被她看了出来，还猜测出这件事与皇后情份有关，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王晞，要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慧！
他想了想，道：“你怎么猜测出皇上要宠新人了？”
王晞见他没有继续唬弄她，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合伙，最怕的就是彼此不相信。
当然，这种不相信包括了对对方的人品，还有对对方的智力。
她和陈珞彼此并不是太了解，人品什么的谈不上，若是连智力都没办法放在对等的位置上，只会让王家成为对方一个用时才会想起的伙计。
伙计是可以经常换的，甚至是看谁顺眼就用谁。
默契的伙伴却向来稀少。
只有稀少，才会被珍惜。
王家人和人做生意，向来是要争取做那稀少的一部分人的。
她自从决定把陈珞拉到他们家的阵营里来，就一直找机会让陈珞了解王家的可贵之处。
这次终于找到了。
“这还不简单！”她颇有心机的佯装出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准备让陈珞误以为她很容易就发现了，笑吟吟地道，“皇上有心悸的毛病，此时能让你和薄明月都关注的事不是立储就是皇上的身体。立储和皇上的身体，说起来是两件事，可实际上是一件事。
“皇上身体好了，立储的事急也急不来。皇上身体不好，这立储的事就有点让人着急了。
“那这香粉肯定是皇上在用，而皇帝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内造之物，能送达皇上面前，肯定是被人查了又查的。
“你不查内务府，却在外面找路子，可见这香粉的来历有些蹊跷。
“如果是只有你一个也就罢了，毕竟这么多年了，内务府一直由庆云侯府把持着，内务府的东西出了什么事，也有可能。
“偏偏薄明月还和你走了一个路子。
“这香肯定不是出自内务府，而是谁供奉给皇上的。
“若是寻常人供奉的，皇上想用谁供奉的东西，都会拿去内务府，让内务府试用，没什么危险，才会送到皇上面前。
“要知道，皇上用的东西出了事，皇上身边服侍的，当时当差的，甚至包括这些人的亲族，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可薄明月还要悄悄地查。
“那这香粉肯定没有经过内务府，是突然出现在皇上身边的。
“皇上不可能不爱惜身体，能够这样拿着就用，这供奉之人肯定十分得皇上信任。
“若是这人身份寻常，皇上身边的人发现了，去问一声，或者是提前跟内务府说一声也就是了。
“若这人的身份非比寻常呢？
“那就是你这个时常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人要查，皇后这个一直以来都想让皇上赶紧立了自己儿子做太子的人肯定也会查啰！
“所以我怀疑皇上是不是有宠幸的人了，而且还是个后宫女人，你觉得意外，皇后娘娘觉得不安，你和薄明月才会殊途同归，在一件事上碰了头！”陈珞望着她一张一翕的红唇，心情复杂。
这小嘴看着柔润如花瓣，怎么说起话来却噼里啪啦停不下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实在，也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堪呢？
王晞说着，心里骤然间也有点想法。
世人都说皇上宠溺陈珞，若是真像舅甥般的宠溺陈珞，陈珞怎么会活得这样谨小慎微，连后宫突然冒出个女人来，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求证，一副想要简在帝心，不愿意出错的样子。
要知道她嫡姑母的孩子，在她爹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她那位表哥闯了祸，在她爹面前那可是打着滚要她爹帮着善后的。
就这样，她爹一边嫌弃的拿鞭子抽她那位表哥，一边还给他想办法。
难道皇家就真如大家所说的，只有孤家寡人，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那对陈珞的宠溺是有条件的，也太假了。
她再看陈珞，特别是陈珞面无表情时，那无一不长在她欢心上的眉眼，那样的英俊，也那样的冰冷，可在这英俊和冰冷之下，又长着一颗怎样的心，却是谁也看不清楚的，她的心里不由隐隐像针刺般的有些疼，同时也有些同情他。
王晞想着，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下去要不触怒了陈珞，两家一拍而散，要不就进一步打动陈珞，让陈珞对她敞开心扉，从此成为陈珞的心腹。她咬了咬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皇上？不如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我们虽然不是三个臭皮匠，可有个人说说，说不定在说的过程中抽丝剥茧，有了新想法，就有了新主意呢？”
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说这些话时有多么的小意。
可这小意，却刺疼了陈珞。
他需要人可怜吗？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他一句话，就能让王家元气大伤，她又凭什么可怜自己？
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可怜的！
陈珞脸色阴沉。
可惜，烛光淡化了他的表情，王晞一无所觉，还在继续絮叨，好像这样，就能安慰陈珞一样：“要不怎么说不能刚愎自用，要集思广益呢？
“你看那些德高望重的大臣，掌权已久，到了晚年的时候没有一个不犯错的，就是因为他们不再愿意听身边人的意见了。
“我祖父就说过，他老了，一定不能这样。不然肯定会被小辈们讨厌，还会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他老人家还为此定制一幅字挂在书房，每日三省……“
“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多话？”陈珞突然打断了王晞的话，看她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不屑，“有没有人告诉你，说你话很多。”
搬弄口舌，是妇人失德之一。
王晞大怒，眼睛像铜铃似的瞪着陈珞，什么同情、怜悯全都没了。
活该这人阴阳怪气，像个苦行僧似的，自己的事只能自己解决。
“你这么想，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王晞腾地站了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歇了，你就自个儿在这里慢慢地喝吧！”
她拂袖而去。
把别人当傻瓜的人，最后自己都成了傻瓜。王晞在心里想着，明明知道她和陈珞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可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要不是为了逗他开心，自己又怎么会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哄他。
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嫌弃她。
她还没有被人这样嫌弃过呢！
王晞忘了，她所谓的没有被别人这样嫌弃过，是指那些被她认同，被她尊重的人，像施珠那样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那些人怎么说她，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伤心，不会觉得难过，又怎么会记得呢？
她匆匆出了院子。
陈珞望着四开的扇门，望着清冷得连棵草都没有的庭院，在烛火旁静默地坐着，旁边红泥小炉上架着的铸铁壶里的水烧得咕噜噜直响，他却仿若疲惫的旅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般，任自己成了昏黄灯光下的一道影子。
*
王晞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主要是，她祖母跟她说，千万别气得睡不着，伤害的只会是自己，气你的那人指不定睡得多好，为了不让亲者痛，仇者快，就得好吃好喝好睡不生气。
第二天早上王晞起来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
她伸着懒腰问白果早膳是什么，还鄙视陈珞的宅子道：“我觉得他肯定没有请厨子，与其指望他们给我们供早食，还不如想办法在外面买点。”还道，“别说，京城的面食还真挺不错的，仅次于陕西，我们可以吃烩面。这边河南、河北的人多，肯定有做烩面的高手，而高手出自民间，可以到小摊子上去买。”
白果哭笑不得，道：“今天天还没有亮，灶房的就来说了，今天的早膳有白米粥、鸡蛋饼、开花馒头、肉包子、豆腐包子、菜包子，各种凉拌的小菜和自家做的咸菜、酱菜。我刚才去看过了，他们家的厨子是河北人，自家做的酸白菜和酱京瓜味道都不错，我就做主给您订了早膳。我们快点吃了也好快点回城。回去之后再让厨娘给您好好做顿午膳。”
她们毕竟住在陈珞的宅子里，她怕被人发现，传出不利于王晞的话来。
王晞也想早点离开了，昨天晚上陈珞太过分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她点头，道：“那我们快点。”
厢房就像被点醒了似的，大家都手脚麻利地忙了起来。
小丫鬟小南突然跑了进来，低声对刚刚穿好衣衫的王晞道：“大小姐，陈大人，陈大人求见。”
“不见！”王晞想也没想，低头看了看白芷给她打在腰间的双梅络子，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没有镜子，我觉得应该很好看。”
白术抿了嘴笑。
小南磕磕巴巴地道：“陈，陈大人就在院子里头站着。他都来了好一会了。见大小姐屋里亮了灯，这才让奴婢来禀告的。”
王晞气呼呼，道：“难怪我娘说借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不好用，我就在他宅子里借住一晚，连个拒而不见的权利都没有了，哪里来的道理？你去跟他说——”
“王小姐，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陈珞不仅站在院子里等她，还偷听她说话，好听的男声有些嘶哑，显得低沉而醇厚，隔着门扇真诚地向她道歉，“还请王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今天我是特意来向王小姐道歉的。”

第八十七章 吵架
王晞摆弄络子的手都僵了僵。
这个陈珞，也太不讲究了，还偷听她说话，这是想强迫她原谅他不成？
王晞冷哼，隔着扇门高声回道：“陈大人哪里话！原来也是我话太多了，陈大人提点我，我感激都感激不尽呢，哪里就有责怪之说呢！您这也太客气了。”
半点不提原谅不原谅的事。
陈珞也算是和王晞打过几次交道的人了，要是还不知道王晞这是在说反话，他也就不是那个机智多谋的陈大人了。
“我知道我这样比较失礼。”陈珞继续好声好气地向王晞道着歉，“我昨天说的话太过分了，我这不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无奈之下才会在院子里等着你的吗？还请王小姐大人大量，不和我一般计较。”
再让他说下去，她说不定还要得个“心胸狭窄”的名声。
王晞朝着白芷抬了抬眉毛，示意她去放了人进来。
白芷笑盈盈点头，给陈珞开了门。
陈珞倒是放得下身段，给王晞行了个揖礼，这才在厅堂的太师椅上坐下。
王晞看陈珞那样子，眼睛发红，像是熬了夜一宿没睡似的，不由暗暗称奇。
就算他得罪了她，也不至于让他一夜都睡不着吧？
她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在陈珞的心里，应该还没有那么重要。
倒是陈珞，看着眼前晨曦中容光焕发的王晞，心中颇有些感触。
他的确可以就这样和王晞各走各的，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王晞走后，他想了很多。
想到王晞聪慧，想到王晞的机敏，想到王晞大胆，甚至想到王晞说话行事间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无拘无束，无畏无惧。
最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王晞无意间点到他心窝子的那一点点疼。
王晞的确可以可怜他。
她是从小长在福窝子里，有长辈庇护，有兄长维护。他却不一样，他是母亲不爱，父亲不喜，有个天底下第一尊贵的舅舅，可他在舅舅面前却先是臣子，后才是外甥。他能有今天，一半靠他自己的机灵，一半却是运气——舅舅的亲生子太多，而且每个生母都有自己的想法，舅舅觉得与其疼爱他们，养大那些嫔妃的野心和胆子，不如疼爱他。
至少他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更能保障皇帝的利益。
从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而已。
而王晞，却仅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猜到了他的境况和处境，这样聪明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现在，很需要帮手。
而王晞，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在自尊心和生存之间，他徘徊了大半夜，最终还是选择了生存。
想到这里，陈珞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苦涩。
他第一次将王晞放在了和自己同等的位置，温声道：“王小姐，若是从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还请您原谅。从前的事，我们就当一笔勾销，重新开始，你看如何？”
王晞眼珠子骨碌碌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却端庄肃仪，不知道多么娴静，微笑着应道：“多谢陈大人！陈大人说的是。那从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了，彼此再见面，就不要再提了。”
陈珞点头，心里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违和。
按理，王家大小姐不是这样话少的人，她说话虽说絮叨，可听在人耳朵里却莫名地觉得有些温馨，就好像一个老友在和你说些家长里短，甚至让他心生岁月平静，无限美好之感。
此时的王晞，总让他感觉有些生硬，回答他的话也是那种经过精挑细选，决不会出错式的套话。
不过，这也许是他多心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让他看谁都带着三分怀疑，三分警惕。
应该是他心里在作怪。
陈珞想着，按压住了心中的异样，道：“王小姐今天有什么打算？是回永城侯府还是回济民堂？”
王晞温柔地笑道：“我出来一夜了，永城侯太夫人肯定很担心，我准备直接回永城侯府。陈大人这么问，可是有什么事？”
陈珞闻言皱了皱眉，觉得心中的违和感更强了。
王晞的回答每个字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可每个字都透着疏离，别人听了不知道会怎样，他心里却十分的别扭。
但他还是没有多想，道：“我想去见见冯先生，有些事想请教冯先生。”
王晞莞尔，道：“冯先生等闲不会出诊，他老人家应该在济民堂。陈大人若是去了没有见到人，也可问问铺子里的掌柜，他应该会知道冯先生去了哪里。”
说话很客气，只是少了热忱，这就好比一碗糖水，糖放得足足的，却没有了热气，怎么甜，也差了点味道。
陈珞的眉皱得更紧了。
她从前可不是这样和自己说话的。
从前只要他抛出个话头，她就能叽叽喳喳地说上很久，能主动把他想要的，想知道的都告诉他。
她这是怎么了？
陈珞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冯先生不愿意进宫，可皇上的病情，我还是挺担心的，想请冯先生为我推荐一个愿意进宫，又和冯先生医术差不多的大夫。”
他说完，盯着王晞，一副你觉得怎样的表情。
王晞微微地笑，道：“冯大夫医术高明，但他认识不认识陈大人需要的大夫，我也不清楚，只能去亲自问他老人家了。”
又是一个应酬能用的标准答案。
话说到这里，陈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还没有及冠的少年，是个从小被众人捧着长大的权贵子弟。他脸色一沉，腾地就站了起来，看王晞的目光也充满了利刃般的锋锐。
“王小姐这胸襟也太小了点吧！”他冷冷地道，“我已经郑重地向你道过歉了，就算是我的错，你又何必不依不饶地抓着不放呢！这样有意思吗？”
王晞也立刻和他翻了脸，“呸”了他一声道：“凭什么我不原谅你就是小心眼？难道你道了歉，别人就一定得原谅你吗？照你这么说来，我现在捅你一刀，只要在旁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既往不咎了，我岂不是看谁不顺眼就可以上前捅他一刀？”
说完，她还用不屑地目光望着他，“啧啧啧”了几声，道：“我看您倒是胸襟宽广，有什么事道个歉也就完了。既然如此，我刚才语气不好，在这里真诚的给您道个歉，您就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要原谅我刚才胡言乱语才是。”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露出一副后悔的样子，给陈珞曲膝行了个福礼。
陈珞气得手直抖，转身往外走。
王晞不满地哼了一声，望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什么脾气？都是让人给惯得。我多说两句，就是搬弄口舌；我少说两句，就是心胸狭窄。这天下的道理难道全都在你那边？我看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吧？说到你心坎上了，那就什么都好。触到你的逆鳞，再好也不好了！这样的人，要拆伙趁早拆伙！”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看着陈珞那穿行在空荡荡庭院中的孤单身影，王晞心里还是些难过的。
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相貌。
美人都难伺候，老人家的话都是有些道理的。
王晞轻轻地叹了口气。
*
陈珞走出院子就冷静下来。
他来这里是和王晞讲和的，怎么说着说着，人没和好，两人之间的罅隙却更深了。
那他要回头吗？
这念头一生，陈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自幼倔强却也聪明，有时候明明知道低个头服个软就能过去，甚至是得到莫大的好处，可他宁愿头破血流地顶头，也不愿意说半句好话。
王晞没有了，他大可想办法找个李晞、陈晞出来，又何必去受她的这个气呢？
作为姑娘家，王晞的脾气也太坏了。
一言不合就翻脸。
哪有这样的事？
但好的时候……陈珞想起她清脆婉转如黄鹂啼鸣的声音，还有那不管什么时候都始终透露着欢快愉悦的语调……那也是真好！
陈珞停下了脚步。
要找个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也不太容易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
厅堂里，一片寂静。
白芷怯生生地问王晞：“小姐，我们，我们还用早膳吗？”
“当然不用！”王晞气鼓鼓地道，“几个稀饭馒头的，哪里没有？你去跟王喜说一声，我们这就……”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陈珞板着个脸，阴沉沉地走了进来。
王晞愕然地望着他，一时语凝。
陈珞却已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以主人的姿态吩咐着白果：“去吩咐厨房摆膳吧！我有话和你们家大小姐说。”
白果几个已经被这变化惊呆了，望望王晞，望望陈珞，不知如何是好。
王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陈珞这样硬生生地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她也不好把人家打过一次脸了再打一次。想想自己也没有吃亏，她脆性给白果使了一个眼神，让她听陈珞的吩咐去灶上传膳，自己也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吩咐白术去重新给陈珞沏杯茶过来。

第八十八章 和好
两个人很孩子气的闹了一场，待再坐下来，倒也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陈珞坐在了主位上，和王晞一起用了早膳。
王晞见他就着那咸菜和酱菜吃了两个菜包子、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白粥，不由暗暗咋舌。
那包子可不是她们家小厨房包出来的，最多也就一酒盅大，陈珞这宅子厨房里包出来的包子，个顶个的像男子的拳头大，皮厚馅也多，比外面酒楼里卖的还实诚。还有那些咸菜和酱菜，海碗装着，搁她屋里，把白果她们算上，也得吃个两、三天才行。
王晞曾经听她大哥说过，北边的人都实在，吃什么都喜欢用海碗。可这里是京城，她去酒楼用膳的时候，也没这么足的份量。
她心中一动。
除非是军营或是那做劳力的，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饭量。
偏那陈珞却吃得习以为常。
她借着饭后漱口的机会悄悄问白果：“你去灶上看过了吗？那厨子是个什么样子？”
白果低声道：“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不高，但很魁梧，看着不像是个厨子，手脚却很麻利，揉起面来像不要力气似的，十分轻巧。”
饭菜做得虽然粗犷，却有自己的味道，不像是随意而为。
十之八、九是军营里头做大锅饭做习惯的厨子。
可陈珞这样一个破宅子，为何要请个这样的厨子呢？
还有陈珞吃饭的样子，一点不符合他的出身和地位。
再想到陈珞两次向她低头，王晞手指绕着帕子，半晌才对白果道了声“好了”，领着身边服侍的去了厅堂。
房子太小就这点不好，吃饭喝茶都在一起。
厅堂的碗碟都已经收拾好了，可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味道。
白果点了支百合香，见陈珞没有不适之处，这才带着白芷几个退了下去。
王晞喝了一口茶。
换了自己带出来的蒙顶黄芽。
清幽的茶香让她精神一振。
陈珞喝了一口却犹豫道：“这，是峨眉毛峰吗？”
王晞心中一惊。
陈珞，他不懂茶。
这不应该。
哪家功勋子弟不是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何况镇国公府从来都是权贵之家，从来不曾落魄，陈珞不可能不懂这些。
她压着心中的异样，笑道：“这是蒙顶黄芽。你看这汤色，是不是透亮透亮的，再看这茶叶，全是嫩黄色。它的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
陈珞看了看，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不太能说得出一二，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王晞心中还存有疑惑，趁机试探他，笑道：“陈大人平时喜欢喝什么茶？我们家也做茶叶生意，不过主要是销往西北和西南，发酵茶做的比较多，但绿茶、白茶什么的，要拿到私家珍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珞却道：“你不是说你家人喜欢喝峨眉毛峰吗？”
“是我祖父很喜欢喝。”王晞笑眯眯地道，“我倒是无所谓，只要是好的茶，我都喜欢。这个时候除了龙井、碧螺春这样的绿茶，也是喝黄茶和白茶的好季节，我这次去真武庙，我们家大掌柜不是和我同行吗？就送了我几斤。我有些日子没喝了，拿出来招待您，也是想看您喜欢不喜欢。”
她喝了他的贡茶，礼尚往来，也会拿好茶招待他。
陈珞点了点头，突然就结束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冯大夫：“我想让他帮我推荐一个愿意进宫给皇上瞧病的大夫，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方面的人选。要是没有，还得请冯大夫帮我想个办法才好。”
皇上有心悸，臣子们推荐个大夫实际上是非常不明智的。若是这大夫把病治好了还好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推荐的人肯定是要受牵连的。但陈珞不一样，他除了是臣子，还是皇上的外甥。外甥给舅舅推荐大夫，那是关心，也是孝顺。
只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就有些不同寻常。
何况是在她面前提起来。
王晞笑道：“您这是想让我们家想办法再给你找个能瞧皇上心悸的大夫吗？”
果然是冰雪聪明。
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陈珞点头，道：“这件事很重要。”
王晞笑而不语。
的确很重要。
陈珞在皇上面前越受重用，对王家就越好。
可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就有些不厚道了。
陈珞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王晞笑道：“什么事都是此一时，彼一时。”
像在鹿鸣轩的树林，她知道的太多就不是件好事。
可如今，她和陈珞都要成为一条绳上的蚱蜢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就不是件好事了啊。
她继续道：“我祖父最喜欢拉着我们这些小辈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他曾经告诉我，说他小的时候很懒，做什么事都喜欢走捷径。他刚刚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时，被我曾祖父丢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杂货铺子里当二掌柜。我祖父不喜欢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半死还赚不到多少钱，做了几天就不想做了。
“就跟我曾祖父说。让我曾祖父给他间铺子，以一年为期，要是他能比从前的掌柜生意做得好，我曾祖父得答应他，让他再也不要去当学徒了。
“我曾祖父答应了。
“我曾祖父就丢了一间州府的杂货铺子给我祖父练手。
“我祖父就把铺子里的大小伙计和掌柜招在一起吃了顿饭，告诉他们明年要赚多少钱，然后每个月要赚多少钱，每天在赚多少钱。若是达不到，要扣多少工钱。若是达到了，奖多少工钱。
“让大家想办法，怎么能够多赚钱？
“那些人知道祖父有可能是以后的大东家，还能多拿工钱，就个个卯足了劲给我祖父出主意，还主动出去拉生意，跑销路。我祖父呢，只需要维系好和官府的关系，和几个大客户的往来就行了。虽说要经常喝酒应酬，却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我祖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日子。
“而且他还不到半年就赚回了之前一年的银子。
“惊掉了一群族老的眼睛。
“我祖父说，从那以后，他就觉得，做生意，最要紧的是给下面的人一个目标，大家都知道目标在哪里了，才知道怎么做才能达到那个目标。
“后来我祖父接替我曾祖父掌了家，把我们家的生意扩大了一倍有余。
“我是觉得，陈大人也可学学我祖父。
“您觉得呢？”
陈珞望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却显得有些深幽。
王晞暗暗叹气。
一个听不进忠言的掌柜，不是个好掌柜。
陈珞若是这样的人，她要不要和他散伙呢？
她正在心里琢磨，谁知道陈珞率然道：“你说的有道理。令祖既然能成功，可见这方法是可行的。“
王晞心中一喜。
陈珞已道：“正如你所言，皇上的病情和立储，是如今朝廷的两件大事。可这两件大事说是各有不同，实则是一件事。我虽是皇上的外甥，皇子们全都是我的表兄，但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立储，我的确很想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就在一个月前，我有一天当差，皇上却突然心悸发作。当时当差的是皇上在潜邸时就服侍他的白大锦。他不敢声张，神色惊惶地找到我，让我不要惊动旁人，快去找了常给皇上诊脉的杨御医。
“只是等我和杨御医到的时候，皇上已经没事了。
“我发现干清宫的书房里点了支香。
“我常在皇上身边当差，皇上身边有丝毫变化我们这些在皇上身边当差的人都应该知道，还要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平时白大锦是从来不会瞒我。
“但这一次，他发现我注意到那支香，不仅没有和我解释它的出处，还粉饰太平般在我转身的功夫把那支香藏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其中有蹊跷。
“但白大锦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且不和任何人结交，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从他的嘴里知道些什么。
“开始我就是好奇，想办法找到了那支香，想知道这支香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王晞脑子里又开始忍不住天马行空，还帮他接话道：“结果你发现你怎么都查不到这支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排除了朝臣和近臣之后，你怀疑这支香是宫中嫔妃所献。”
“不错！”陈珞看了王晞一眼，目光平静而又淡然，让王晞想起暴风雨前的空气，宁静却压抑，“可不管是皇后还是淑妃，都不是那不知道规矩的人，皇上都从来没有不通过内务府就接受他们敬献的药物或是吃食。”
“皇上新近也没有突然宠幸哪位美人，”王晞道。
若是宫里有新幸的美人，陈珞肯定会怀疑是那美人，不会像这样没个头绪。
“若这香是后宫嫔妃所敬，一定会是宫中的老人。”她继续道，“这个人能私下敬献皇上东西，皇上还能没有一丝怀疑的在关键的时候用它，可见这位嫔妃才是皇上真正相信和宠爱的人！
“她如果有个儿子，说不定，她生的那个儿子，才是皇上真正想要立为储君的人。”
陈珞深深地看着王晞，没有否认她的说词，而是再一次沉默下来。

第八十九章 放下
陈珞沉默下来，屋里气氛顿时就有些凝滞。
王晞心里发毛。
陈珞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说这些话，他要干什么？
若是很危险，她是答应他呢？还是找个借口推了？
王晞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心态和从前非常的不一样。
从前的她遇到这样的事，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如今却还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帮忙……
她想到陈珞身上的那些违和之处，不由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别人都羡慕陈珞出身好，陈珞只怕是银样蜡枪头，只是身份上好看。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陈珞还不如自己。
自己有什么事，既有家中亲眷庇护，还有身边仆妇相帮，倒是陈珞，像个孤家寡人似的。
王晞顿生同情之感，也就不计较之前的那些事了，主动地道：“陈大人，那您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
陈珞一时有些开不了口。
他楞楞地望王晞。
王晞眼珠子乌溜溜的，像白水银里养着黑水银，不仅黑白分明，还骨碌碌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机敏又聪明。
陈珞突然失笑。
自己不就是图她这点儿聪明劲吗？
怎么事到了临头，又觉得开不了口了。
是怕她被牵连进来？还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事摊在了她面前之后，会让她瞧不起？
陈珞垂了眼睑。
可就算他此时放手，京城真的要乱起来了，就凭永城侯府那熊样子，根本不可能保得住她。至于说自尊心，从他转身两次给她赔不是……那时候应该就没有了。
自己又何必为自己的懦弱再找借口呢？
他要从泥沼里爬出来，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陈珞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着王晞。
这时，他的脸上有笑，眸子里有神，温柔的眉宇，飒爽的英姿，仿佛又成了那个在竹林里舞剑的少年。
王晞看得有点呆。
陈珞已道：“王小姐可还记得大觉寺的朝云？”
王晞点头。
要不是陈珞中途插了一脚，她早就已经把朝云丢进大牢里去了。
“你还留着他帮你制香呢！”她道。
声音很委屈，像个讨食没有讨到的猫儿，让陈珞心中一软，差点笑了起来。
“我之前去大觉寺，是想利用利用朝云的名声。”他道，“朝云这几年背靠大觉寺，卖香卖得挺欢快的。各大功勋权贵家的主母，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内宫后苑，可不比寻常人家，带件东西进去不容易。就算是庆云侯府给皇后娘娘带个什么东西进宫，若是有心人，一样能知道。”
但僧道是种身份比较特殊的人。
通常大家既不会把他们当女人也不会当男人。
将心比心，王家那些内院的婆子们，对男客那是眼睛错也不错一下，对女客也会不动声色的防备，只有僧道，总觉得他们是方外之人，不染尘俗，不仅敬着捧着，还很喜欢帮他们办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盼着他们在菩萨面前给多说两句好话，让她们下辈子能去投个好胎，做个享福之人。
所以大家望族中的长辈们常会告诫晚辈，僧道尼很容易变成乱家的根源，求神拜佛的，在外面就可，不会让他们进入内院的。
王晞恍然。
觉得陈珞出现在大觉寺，又左顾右盼地把朝云保下，就说得通了。
她道：“你是不是查出些什么来了？”
不然他不会把目光盯在大觉寺，盯在朝云身上。
陈珞点头，道：“我查了所有进出宫闱的记录，那两个月里，只有大觉寺的僧人曾经通过内务府送来一批佛香，分发到了各宫的嫔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甚至因为皇上前段时间身体违和，皇后娘娘为了让皇上好好休息，禁止六院无故打扰，让六宫嫔妃都颇有些许怨言。”
王晞迟疑道：“可朝云也不知道这香粉是吗？”
陈珞道：“知道不知道，还说不清楚。我也只是试了试他。后来知道你们为何找他，我反而觉得他这个人人品低劣，不是可托之士。香粉的事，我就没有继续跟他说下去。但我又怕事有意外，只好拿配香料做借口拖着他，免得他真的被你们家投到大狱里去了，我连个指使的人都没了。”
王晞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矢口道：“你是不是没什么人手可用？”
不然不会明知朝云忘恩负义，也只能捏着鼻子让他多活些时日了。
陈珞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一个国公府的哥儿，连私下里查点什么都没个跑腿的。
他们王家不说她大哥了，就是她二哥，生下来就从家生子里找了好几个小厮、随从在他屋里当差，等到开了蒙，还会再挑几个陪他读书。再大些了，他出生时的小厮、随从年长了，该成家立业了，再择优选一批去他们家的铺子里帮忙……等到她二哥成年，这些都是他的人，听他差遣，帮他做事。
要不然她家那位不成气的表哥在外面赌博，也不可能瞒了她爹那么久。
就是因为他那位不成气的表哥身边还有一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小厮、随从帮他打掩护、背黑锅。
陈珞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她家那个纨绔无能的表哥呢！
她忍不住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想立个从龙之功？”
陈珞摇头，眉宇间带着几丝苦涩，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道：“你可知道，历史上所有被立了太子却没有登基的皇子，就没有一个活下来了的。”
“你是说你身不由己吗？”王晞心里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人，说话行事都会比较随意，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她心里的话也没有什么顾忌地说了出来，“这天下哪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不过是想全都占齐了，不愿意放弃而已。”
陈珞有些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没有经历，就没有资格。
他觉得王晞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想当个逍遥翁，可我能行吗？”他瞥了王晞一眼，道，“我母亲原本不愿意嫁人，是我舅舅要她嫁的。她虽说嫁了人，心却不在府里。我父亲就更容易理解了。他已经有了嫡长女和嫡长子，根本不想再弄个同父异母的嫡次子出来，还是个长公主的儿子。要不然镇国公府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请封世子了。我舅舅，先是皇上，再是父亲，然后才是我舅父。我只能为自己打算。可这天下又哪有不要钱的馅饼呢？”
哦豁！
王晞捂住胸口。
陈珞说话也太直接了，她一时有些被惊到。
难怪宝庆长公主和镇国公的关系这么差。
不过，宝庆长公主嫁到镇国公府总比留在金家好。
反正她又不能嫁给金松青。
小叔子娶嫂子什么的，西北、西南常见。京城里的人肯定是不行的。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西北、西南太穷，先要填饱肚子，然后才谈得上知礼仪。
但这话王晞不敢说。
她嘀咕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们男子总是想着建功立业。活着不是个事，怎么活着才是事。你要真的丢手不管，谁还敢强迫你不成？又不是你们家有皇位要继承。”
这话说得极其胆大。
陈珞傻傻地望着她，好像被吓着了。
不是吧？
他敢查皇上内闱之事，还会被她几句胡言乱语给吓着？
王晞见他半晌没动，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道：“你，你没事吧？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不至于这样吧？我的确有点话多，可我话糙却理不糙。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珞突然掩面。
王晞吓一大跳。
陈珞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这是怎么了？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笑的，不会是被她刺激到了吧？
她祖母常让她说话别那么直白。
“我没事。”陈珞抬头看着王晞，目光闪闪，还残留着几分笑意。
王家这位大小姐，可真敢说！
但也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他一直以来兜兜转转的事，被她一句话说破。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她还真没有说错。
或者，遇到了她，听了她的絮絮叨叨，才是他的福气。
要不是男女有别，陈珞都要上前去抱她一抱了。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镇国公府还有一大堆烂事需要理顺，他不管自家的事，却管起皇帝立谁为储，想着怎么避开这场风波，怎样在这场风波中存活下来。
一叶障目，说的就是他此时的情景啊！
陈珞见王晞杏眼圆瞪，神色戒备，仿佛一个不对劲，她就要跳起来跑掉的样子，他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甚至因为他一直紧绷的心松懈下来，对王晞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王晞轻轻地咳了几声，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朝后挪了挪。
陈珞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她以为他不知道，却不知被他看得个一清二楚。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笑一阵子。
但他觉得，他要是继续笑下去，王晞肯定会找个借口告辞了。
他强压着心里的兴奋，这才止住了满心的欢喜，并不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王晞，而是道：“你们家现在是你大哥在外行走，是吗？”
“嗯！”王晞想起王晨，露出甜甜的笑。
陈珞道：“我想见见他。你能帮我给你大哥带个信吗？”
王晞立刻警觉起来。
陈珞微微地笑，道：“你不用紧张，我要和你大哥谈笔买卖，保证你大哥很感兴趣。”

第九十章 卷入
王晞直觉就要拒绝，觉得若是她大哥来了，还能有她什么事啊！
至于为什么如果没她什么事，她不像往常那样觉得如释重负般的雀跃，反而有些不开心，她没有细想，也没有时间细想。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她还想着用什么借口委婉而又不失分寸的让陈珞知难而退呢！
好在是她素来聪明，脑子一转就有了理由。
她道：“恐怕有些困难。我大哥刚刚离开京城去了南边的铺子，此时只怕还在路上，就算是半途折返，也要月余。就怕你等不得。”
陈珞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有些等不得。
可他此时仿佛除了王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合伙人了。
他决定等一等。
王晞却给他出主意：“要不你说出来我们合计合计？你找我大哥肯定是有事让他帮忙。大事我可能帮不上，可小事我未必帮不上。”
陈珞想到刚才她一句话就让他想到了解决他目前困境的办法，想了想，斟酌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大小姐应该也能解决。我是看着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藏龙卧虎的，想向王家借几个来用一用。”
她身边的丫鬟吗？
若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就是红绸和青绸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晞有些心虚，不好多问，笑道：“如果只是这样的事，幸亏你跟我说了。我们家的丫鬟，到了二十岁就会放出去嫁人。我们家大掌柜的媳妇，就曾经服侍过我大哥的生母。其他的人去了哪里，我之前没注意，也就不知道。但可以帮你问问大掌柜的媳妇。”
陈珞再看王晞，就觉得她像菩萨座下的玉女，满身金光闪闪的。
他忍不住低笑，道：“那这件事就劳大小姐了。”
随后他想到王晞那脾气，觉得自己既然已和王晞搭上关系，有些事的确像王晞之前暗示他似的，就不能不告诉别人他有什么目的了。
他道：“我想催着我父亲立世子。”
但这种事要从内宅入手吗？
不然他大可去求皇上而不是从她身边要学武的妇人。
王晞怀疑他是不是要在内宅偷什么东西？
她道：“那你要会武艺的女子做什么？”
陈珞告诉她：“就像我之前看皇上似的，我也没太明白我父亲。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我总觉得我父亲之所以不愿意请封世子，是怕他请封陈璎被皇上驳回，请封我又乱了嫡长之尊，现在看来，只怕未必如此。我想在我父亲身边安插几个人，时间也不用太长，最多一、两年即可，甚至也不需要长相如何漂亮，平凡普通反而最好。”
王晞想到陈珞调查的那炷香，她道：“你是怀疑你父亲身边有什么人吗？”
陈珞大笑起来，看王晞的目光就像在看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似的，道：“我们家的事能和皇家相比吗？就算我父亲有，生下来的也是庶子，是不可能继承爵位的。就算万一我和陈璎都死了，皇上甚至可以用没有嫡子做借口夺了镇国公府的爵位。反正开国的十家国公府，如今只余三家了。再去一家，我想皇上肯定会很高兴的。”王晞面皮发热。
她一时没想这么多。
“没有子嗣，就算有子嗣，也是不能见光的子嗣，”陈珞继续道，“于我也好，陈璎也好，都不足为惧。我想在内院安排几个人，而且还是有武技的人，就想着万一有个什么，能让他们措手不及，让我占个先机。”
王晞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隐隐觉得，这样的安排与白石桥的宅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忍不住道：“像这里的宅子吗？”
果然是瞒不过聪明的有心人的。
陈珞没有否定，道：“是的！”
具体为什么，陈珞没有说，王晞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把这个疑问暂先压在心底，以后再说。
她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就只有这两件事！一件是请冯大夫帮我推荐一个愿意进宫，能给皇上瞧病的大夫；再就是帮我找两个会武艺的妇人，模样越普通越好。”陈珞说着，面露几分迟疑之色。
王晞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什么。
想着自己一百步都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也不差这一步了，干脆道：“陈大人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尽量帮你想办法就是了。”
陈珞犹豫了良久，这才道：“王小姐，你过几天不是要宴请乔迁之喜吗？能不能把庆云侯府的六小姐、陆小姐等都约上，和她们多多走动，帮我打探一下她们的婚事有什么风声？”
王晞张大了嘴巴。
陈珞年纪也不小了吧？
难道他这是看中了谁吗？
可联姻这种事吧，是最不靠谱的。若是找对了人，自然是强强联手，效果加倍。可若是没找对人，弄不好一个儿女私情就能毁了一个家族。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王晞想开口劝劝陈珞，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说，好像怎么劝都有点不对劲。
陈珞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没好意思盯着王晞看，更没有发现王晞的异常，而是两耳通红地道：“陈璎一直没有成亲，外面的人都说是我母亲不关心他，实际上是因为我母亲嫁过来的时候，我父亲就曾经和她约法三章，陈璎的婚事，由我父亲做主，我母亲不得越俎代庖。要是能知道我父亲打谁家的主意，接下来我才好行事。”
王晞张了张嘴，想着这两人毕竟是陈珞的父母，她到底没有说什么。
新婚的夫妻，日子都还没有开始过，就防着继母给元配的儿子使绊子。不要说长公主这样因为有个强有力的娘家而能有很多选择的女子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只怕心里也不好受吧？
两个人能过到一块儿才怪！
王晞觉得镇国公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父母没一个靠谱的……
她看陈珞，又多了几分同情。
“你是觉得镇国公一定会给陈璎找个强有力的妻族吧！”王晞道，“但别人家也不是傻瓜，不可能去趟这浊水吧？正因为如此，陈璎才没有成亲的吧？”
这是京城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
陈珞点头，道：“但陈璎年纪不小了，他再不成亲就说不过去了。如果皇上身体还好，我父亲可能还会拖上几年，一直到为我大哥找个满意的岳家为止。可一旦皇上感觉自己身体不好，要安排后事，陈璎被立为世子的变数就太大了。”
说到这里，他垂了眼睑，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让人看不到似的。
王晞却心惊胆跳，猝然间明白了陈珞的身不由己。
还有一种可能，陈珞会被排除在世子候选人之外。
那就是陈珞犯了错。
而什么样的错误能让他失去继承镇国公府的权利。
只有两种！
一种是谋逆，一种是卷入皇子夺嫡而失败。
王晞望着陈珞。
他的五官俊朗轩昂，却也干净利落。可到底还是个少年郎，放下了戒备，这样低着头垂着眼睑，还是透露出几分青涩的味道。
王晞在心里叹气。
前有狼后有虎的，他这处境，的确是艰难，还不如她呢！
“没关系，我一定尽量帮你打听。”王晞觉得给陈珞当个探子，不是件特别难的事，她毕竟不认识陈璎却和陈珞更有交情，从感情上更倾向于帮着陈珞。
陈珞长舒一口气，朝着王晞拱了拱手，歉意的道：“原本这件事应该是托我母亲的，可若是我母亲过问，就怕大家会多想。”
不是怕别人会多想，而是不知道长公主是否会帮他出面吧？
不然陈璎的婚事不可能拖到现在。
有个这样的母亲也挺糟心的。
王晞当然不好往陈珞的心上插刀，也就当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笑道：“正好我很喜欢说话，又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我也很想知道镇国公中意哪家的姑娘。”
那你呢？你的婚事准备怎么办？你又中意哪家的姑娘？
这一串的念头在王晞心中闪过，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骨，道：“要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我就先进城了。我还得到冯大夫那里一趟。太晚了，怕他开始整理药方了。”
陈珞却道：“柳荫园靠我家这边的院墙，有两株并植的柳树，树冠如伞，人躲在上面，下面的人不仔细都找不到，你有印象吗？”
王晞窘然。
她太有印象了。
之前她就趴在那柳树的树冠下偷窥他练箭呢！
“知道！”她的声音有点飘忽，道，“陈大人的意思是？”
“我让人打个绿色的匣子钉在其中一株柳树的树叉上，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就用那匣子交换信件。”陈珞道，“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那边，可以派你身边有武艺的丫鬟去拿。我们还可以事先约定一本书，要写的话都用数字代替，比如说，‘我’在书中第三页第一排第四个字，就可以写成是三一四，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也不知道我们写的是什么。”
这不就像在写密信吗？
太有意思了！
王晞兴趣盎然，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啊！好啊！那我们约定用哪一本书？我得看看我有没有？要是没有，还得差人去买！”
陈珞原本还担心王晞会觉得麻烦，没想到她犹如摆家家酒，玩游戏似的，比他还要积极热忱。
他不禁暗暗地笑，沉下心来和王晞说了半天的话，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各自出门回了京城。

第九十一章 抱怨
王晞先去了济民堂，请冯大夫帮陈珞推荐能进宫给皇上看病的大夫。
冯大夫这些日子为着香粉的事倒是接触了不少的大夫，可给皇上去瞧病的，却没一个合适的。
这种事还真的要看机缘。
王晞只好请了冯大夫留意，随后去见了大掌柜。
大掌柜昨天晚上是在真武庙过的夜。
王晞和陈珞走了，他还得点了席面好酒好菜的招待两位大师傅，还得陪着喝几杯，一来二去的，人到微醉，也就顺势在庙里歇了。
虽说快到中午了，可见着王晞的时候，还两眼朦胧打着哈欠。
王晞忙道“大掌柜辛苦了”，亲自去给他添了几口茶水。
大掌柜呵呵地笑，说起她和陈珞走后的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谁知道那南华寺居然和福建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那海涛见大小姐愿意为他出面促成四顾山之事，主动给我们家牵线，帮大爷引荐王家现在的当家人王六爷。”
那也得是拿到了四顾山的地契之后吧？
王晞不为以然地想，但对他们家能和王家搭上关系，她还是挺高兴的。
王家是做海运生意的，他们家是当朝最大的香料商家，西北和西南对香料的需求和茶叶一样。若是两家能合伙，想必王家又能开辟一条财源。
王晞笑嘻嘻地点头。
大掌柜笑道：“我们家大小姐可真是金娃娃！”
王晞不好意思，道：“您别怪我把祖母的东西往外掏就好。”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话，大掌柜见她没有留饭的意思又没有走的意思，忙道：“大小姐过来，还有什么叮嘱吗？”
“叮嘱不敢！”王晞笑着把和陈珞说的话捡了几句告诉大掌柜后道，“我寻思着陈大人这样的确不太方便，您认识的人多，您看，我们要不要给陈大人推荐一个幕僚之类的？”
最好还不是京城人士，悄悄地养在白石桥或其他地方的，遇到事的时候，才有个支应的人。
大掌柜见多识广，王晞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他就推断出陈珞的处境来。
他和王晞想的不一样。
他觉得若是陈珞的处境真的如此艰难，那陈珞未必是个好相与的——投入太多，风险太大，所获未必有当年资助谢时丰厚。
可让他劝王晞放手，他望着王晞那笑呵呵，眉眼如三月桃花潋滟的脸庞，兴致、勃勃的神色，他又像哑巴吃了黄莲似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王家一直以来背后的靠山都是那些蜀地出身的学士，去了一个陈珞，还有王珞和李珞，他们家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大小姐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她想帮他不说，还想得挺多。
他是直言他反对呢？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大爷把这件事交给了大小姐，大小姐肯定不愿意事事处处都有人管着。
何况大爷也说了，这件事就当是给大小姐练手了，能行万事皆好，不行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的，总之不亏。他还是跟大爷说一声好了。
大掌柜打定主意，听说王晞要赶着回府，没有多留，亲自送王晞上了马车，就写了封信给王晨。
*
这边陈珞回了家，先去了长公主的正院。
长公主刚从宫里回来，正和从小服侍她的女官青姑说着话，听说陈珞过来了，两人齐齐噤声，互相看了一眼。
自陈珞十二岁那年因和陈珏大打出手被陈愚教训了一顿之后，陈珞觉得长公主没有为他出头，从此就与她不太亲近。
长公主倒是有意和儿子消除隔阂，可陈珞却是个气性大的，不仅不愿意和她亲近，还在三年前在外面置个了宅子，搬了出去。
她一阵气闷，却怪陈愚太没有慈父心肠，自己儿子只要是遇到了陈珏就没有一回不被责骂的，陈珞再怎样顽皮也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想儿子活得这样憋屈，不仅没听陈愚的把陈珞从外面叫回来，还补贴了陈珞五千两银子，让他唤奴买婢，住在了外面，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祭祖的时候叫了他回来吃上一顿饭，歇上一夜。
今年开春之后，不知怎么，陈珞突然在鹿鸣轩长时候停留起来。隔三岔五的小住几日不说，三月三、四月初八这样的节日都会回来，陈愚斥责他，他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一言不合就顶嘴了，仿若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长公主自然欣慰。
在这世上，拳头硬固然是好，但若遇到什么事都只知道用拳头说话，在市井之中都不可，何况是这人心最复杂的朝堂。
她心中高兴，特意去跟皇上说了一声，想给陈珞在阁老里面找大儒当师傅，好好跟着读两年书，有些谋略，知晓些政事，谁知道就出了金松青的事。
想到这里，长公主不禁叹了口气。
自上次树林之后，夏季过半，两人却没再见过面，也不知道陈珞过来有什么事？
如果他问她和金松青的事，她又该如何回答？
长公主神色微黯，但还是压下心中的慌乱让青姑去请了陈珞进来。
陈珞给母亲问了安，等小丫鬟们上了茶点，就打发了屋里服侍的退下去。
青姑不安地看了看长公主。
长公主苦笑，点了点头。
青姑领着人退了下去。
长公主拖得一时是一时，主动说起了他帮王晞找鬓花的事：“听说后来你让青姑送去了永城侯府？他们家的人没说什么吧？那姑娘长得很不错，家里是做生意的吧，听说是永城侯府那个走失了的二小姐的姑娘，她如今住在永城侯府怎么样？永城侯府的老太太我还是认得的，糊涂得很，行事也没个章程，只怕是住在那里也不得劲。”
“母亲，”陈珞打断了长公主的话，道，“我今天找你有其他的事。”
“哦！”长公主应道，声音都低落了几分。
陈珞看了他母亲一眼，道：“母亲，我想让您去问问舅舅，镇国公的爵位，他是怎么打算的？若是为难，我也好早做打算。免得把我拘在这镇国公府，被陈珏当眼中钉似的，看着就眼睛疼，不闹一场不罢休。”
长公主听了眉头直皱，道：“镇国公府的爵位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惦记它做什么？我今天进宫和皇后娘娘说了半天，皇后娘娘的意思，如今闽南在打仗，这仗还一时半会打不完。等到马三慰军回来了，我问问他那边是怎么个情景，等开了春，你可以跟着兵部的阎铮过去，你舅舅自然会为你打算的。”
陈珞听得冷哼。
他从小就知道，他父亲瞧不上他母亲，他母亲更瞧不上他父亲。
他父亲总说他有个当皇上的舅舅，他父亲若是不为陈璎打算，陈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让他多多体谅。
他母亲则觉得镇国公如何，也不过是依附他外家的臣子，那点家业她还看不上眼，就算是让给陈璎又如何。她自会为他的前程打算。
可现在，他遇到了王晞。
她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他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要。
而且他说不要，别人就会相信他不要吗？
他冷冷地望着他母亲，道：“若我就是想做这镇国公呢？”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不高兴地道：“又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陈珞看她那样子，前尘往事全倒映在他的脑海里，过往的那些伤心悲愤也都从心底流过。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可我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陈珏凭什么去树林里捉、奸？父亲是死人吗？陈珏又凭什么到家里来闹？陈璎干什么去了？他们让我不安生，也别想我让他们安生。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帮还是不帮？”
长公主脸皮发紫，道：“你莫非真的以为我和金松青……”
陈珞已暴跳如雷，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和他怎样有什么关系？要紧的是父亲让人觉得你和他有关系？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个泥塑的菩萨，是因为被父亲拿捏到了把柄吗？
“每次都是这样。
“你不仅不能帮我，还次次拖我的后腿。你说，有哪家的母亲像你这样？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一次吗？”
长公主顿时脸色煞白，却垂了眼睛，半晌都没有吭声。
陈珞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不会是真的被他拿捏住了吧？”
他说着，像困兽般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起来。一面走，还一面道：“擒贼先擒王。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被他拿在手里，我们先解决这件事。不然等到真的出了事，说不定就算我说我不做这镇国公，别人还是一样不放心。我也不知道你性子像了谁？舅舅自不必说，我也不是个愚钝的，你怎么就被人抓了把柄呢？我真是不明白！”
长公主听着，眼圈都红了，低声道：“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母亲吗？”
“你是怎样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呢？”陈珞喃喃地道，瘫坐在了长公主对面的太师椅上，“你总归是我母亲，我又能怎么样呢？实际上你不去帮我问也没关系，我总能找到办法去问舅舅，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帮我一次，而不是每次都袖手旁观！”

第九十二章 恶意
陈珞自打在长公主肚子里就是个壮实的，摔摔打打，还是足月生了下来。生下来的时候那头发乌油油的，胖嘟嘟的看不到脖子，哭声震天响，一脚把接生婆的脸踢了个乌青。
大家都说他好养活。
长公主也这么觉得。
等到陈珞能说会走了，他口齿比同龄人伶俐不说，爬树下河，片刻也不得安生。可他偏生又长得雪团儿似的，让人看了先心生软，加之说出来的话又像抹了蜜似的，就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板着脸的。
长公主自然放一百个心。
那时候皇上宠着淑妃，皇后娘娘的日子不好过，临安大长公主又因驸马的荒唐事失了威严，皇后娘娘不时拉了宝庆长公主回宫小住，一起听她诉苦，为她调停。
等长公主得了闲，回过头来时，陈珞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个脾气暴躁，易怒多疑，开口就能呛死人的孩子，和陈珏更是水火不容，不能一个锅吃饭，一个屋里避雨。
但不管是之前的陈珞，还是现在的陈珞，都不曾像如今这样在她面前露出疲惫之色，仿若那肩上背着一座大山似的。
长公主突然间就泪如雨下。
“你这是要和陈珏赌气呢？还是真的想做镇国公？”她是真心不想让陈珞趟镇国公府这浊水，把余生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不值当。
陈珞觉得他母亲已经不可救药了，自己身上流着鲜血，还在怜悯别人的日子不好过。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再次质问长公主，“我要和陈珏赌气，夺了陈璎的期望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了；我若真的想做镇国公，陈珏一样得气死。你有这功夫，还不如给我讲讲我父亲到底抓了你什么把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长公主忍不住辩道，“我不是怕你父亲，而是不想再和陈家有什么瓜葛。”
看都不愿意看！
听都不愿意听！
她想想自己的姓氏之前要缀上陈愚的姓，就觉得一刻也不能忍受。
她的儿子要是做了镇国公，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困在了陈家这一亩三分地里，就是想不闻不问也不行？
但儿子这些年也的确太委屈了。
长公主在心里仔细琢磨着，要是跟皇上说这件事，她应该怎么说，什么时候适合？陈愚这些年来做了那么多的事，不就是想让陈璎继承家业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她虽不怕他，可两人真的撕破了脸皮，只会让陈珞成为笑话。
长公主看了儿子一眼。
陈珞心里仿佛又燃起漫天的火光。
他不明白，她母亲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是和金松青有私情又怎么样？他父亲难道还会主动去嚷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不成？这种事，只要皇上不追究，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与其和他父亲妥协，还不如想办法让皇上拉偏架呢？
陈珞眉宇间浮现出焦虑之色，懒得等她母亲去权衡算计了，毫不客气，甚至是有些粗鲁地道：“母亲，连我都不知道你和金松青的事，陈珏怎么会知道？那天宾客盈门，二皇子突至，连我都以为你在陪淑妃娘娘说话，陈珏怎么会知道你去见了金松青？若我还在总角之年，定会觉得陈珏很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可我现在已经在宫里当差了，父亲有多大的权力，对内宅能控制到哪一步，我心里也是有谱的。如果说陈珏这么做，背后没有父亲的影子，就算是你相信，我也不会相信的。”
不然他母亲也不会回到莺啭馆就开始查身边人的行踪了。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谁做事都有个目的。从前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何父亲纵容着陈珏和我闹。
“我现在也没有真的弄明白。
“可我想，这世间万物总逃不出一个缘由。
“我既然弄不懂父亲，就不要去懂了。我只需要知道，我和陈珏闹了之后，谁能得利，我也就知道父亲要做什么了。”
最后，他问长公主：“您说，是这个理吗？”
长公主已泣不成声。
陈珞和陈珏不和，谁得了利？
当然是陈璎。
他不声不响的，别人都觉得他夹在姐姐和弟弟之间，为难。可谁又知道，每一次陈珞和陈珏闹过之后，皇上也会觉得陈璎难做。陈璎羽林卫的差事，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我帮你去问皇上。”长公主道，抽泣着拿了帕子出来，擦着脸上的泪，“只是有件事，我得跟你提前说明白了。就算我出面，皇上也未必会答应让你做镇国公世子。”
陈珞听着，倒愣了半天。
他虽说来求母亲，却并没有指望长公主能答应。
他不过是想着自己既然要和陈璎争这世子之位，少不得要四处走动，与其让他母亲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还不如他提前跟他母亲打个招呼，免得她母亲到时候又不高兴，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长公主却以为陈珞是在责怪她说话太没诚意，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想了想，索性跟他交了实底：“自本朝开国，国公只余三人，其中又只有镇国公如今还领着差事，其他两家，也就只留个名了。你只道我是瞧不上这爵位，却不知如今能顶事的功勋之家也就镇国公府、清平侯府这几家了。
“当年你舅舅为能在庆云侯府面前说得上话，把我嫁进了镇国公府。你又怎么知道你舅舅不是想把镇国公的爵位做为安抚臣子的诱饵呢？”
陈珞大悸，望着依旧如花信少妇般年轻面孔的长公主目光如炬。
长公主苦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日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宴客游嬉？你舅舅不愿意出面为你争这镇国公世子的位置，我心里就怀疑了。只是我一直没弄明白你舅父是怕你父亲倒向庆云侯府了呢？还是想拿这个给未来的太子做人情？你想做镇国公世子，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陈珞混混沌沌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如乱麻，不知道从何理起。
他当然知道皇上在顾忌什么，甚至可以说，朝中人人都知道皇上在顾忌什么。庆云侯这些年一避再避，连立储之事都不敢轻易提起，不就是怕引起皇上的不快，令皇上觉得他妄自尊大，干涉朝政吗？他想过皇上不愿意帮他出头，却没有想过皇上会拿镇国公的爵位来给未来的皇帝做人情。
他又想到干清宫莫名其妙出现的那支香。
陈珞不由捏了捏手掌。
原来他想，这件事可以放一放，如今却知道，这件事怕已是最要紧的一件事了。
他母亲能想到的事，他父亲肯定也会想到。
所以他父亲不急着给陈璎请封世子。
只是这样一来，陈璎的婚事就尤为重要了。
陈珞手心传来一阵刺疼。
他知道，是他的手捏得太紧，指甲掐破了掌心。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当他怀着恶意去想这些事的时候，有什么事是他想不到的？又有什么事是他不能想的呢？
陈珞慢慢地站了起来，推开了厅堂的窗棂。
仲夏正午的阳光明亮地照射在院子甬道中的青石地砖上，仿若有滚滚的热浪在翻滚。
*
王晞那边不是盯着冯大夫就是盯着大掌柜的，可惜两边一时都没有什么进展。
她嫌弃天气太热，只搬了个摇椅在檐下放着，每天和白果商量着乔迁宴客的事。
她让王喜在正屋前移栽的那株葡萄树到底种得太晚，勉强长出几根枝芽来，那搭葡萄的架子倒给了香叶好去处，整天爬上爬下的，把照顾它的人吓得不行，拿了鱼干在葡萄架下“喵喵喵”地哄它下来。
常珂进来的时候见那一人一猫身边都围着一群人，热闹得很，忍俊不住就笑出声来。
王晞不由面露喜色，忙起身迎了她，道：“不是说你们都忙着帮施珠布置晴雪园么，你怎么有空过来？”又吩咐白术去拿了冰镇的果子和点心招待常珂。
常珂也不和她客气，坐在了她的摇椅旁，喝了口茶，歇了口气，笑道：“我们是都去了。不过，这个我们先要除了二姐姐，她的婚事定下来了，大伯母拘着她每天做针线，她不得闲；还要除了潘小姐。人家太夫人要去庙里还愿，做三场法事不说，还要亲自抄一本《金刚经》，刘夫人等女眷走不开，请了潘小姐去做陪，她这几天忙着准备去庙里的事。
“剩下一个三姐姐，一个我。
“襄阳侯府的四公子前些天骑马摔了下来，三姐姐要去庙里烧香，准备和潘小姐同行。
“单余一个我，出身低微，又不懂眉眼高低，能做个什么？”
最后这句话，却是负气而说，想必是又发生了些什么？
王晞自然不会去多事。
常珂和她是表姐妹，和施珠也是。常珂愿意告诉她，她当然乐意（听），常珂要是不愿意告诉她，她只当没听明白。
王晞只劝她吃果子：“刚刚从广东那边运来的荔枝，一路用冰镇着，味道还挺好的。”
常珂看她一派舒适惬意，到了嘴边的话反而觉得说出来不太妥当，干脆把话重新咽下，一心一意地只和王晞吃着果子，说着闲话：“你什么时候宴客？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别的不行，给你搬个花啊草啊的，还是没问题的。”

第九十三章 婚事
王晞怎么可能让常珂帮着她搬花莳草呢？
她拿了厨娘新做的冰凉粉招待常珂。
晶莹剔透的冰凉粉，浇上焦糖色的枫糖霜，点缀着红的蜜豆，绿的香瓜，黄的芒果，白的香梨，在井里镇过，用琉璃碗装着，一口下去，甜到心里，凉到心里，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好吃！”常珂说完，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勺。
王晞抿了嘴笑，道：“是我们那里的小吃，用薜荔果的籽做的，不过不能吃得太多，这里面加了石灰粉的。我每次吃它就觉得像在吃毒药似的，可还是爱吃，忍不住每年的夏天都要吃上几次。”
京城也有卖的。不过，常珂不知道这里面放了石灰粉的，端着那半碗冰凉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想了想，倒和王晞一样，既然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是这么吃过来的，想必她吃少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高高兴兴地把剩下来的半碗冰凉粉吃了。
两人重新说起乔迁的宴请来。
照常珂说，只请了吴二小姐和陆玲、潘小姐就行了，薄府的六小姐那边多半说的是客气话，未必会过来，打个招呼就行了，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不勉强。
照着王晞的脾气，她不会请薄家六小姐，可她答应了陈珞帮他打听陈璎的婚事，这些小姐们就很有必要认识一番。不要说薄家六小姐了，像襄阳侯府的几位小姐，也得下个帖子才是。
两个人就吃着王晞厨娘新做的绿豆糕，商量着要请的人。
王晞就觉得心情有些烦躁。
冯大夫那里事情还没有着落，大掌柜那里答应帮陈珞请个幕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打听陈璎的婚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偏偏施珠那里明天还要宴请富阳公主，施珠早些日子就放出话来，这是个认识京中贵女的好机会，永城侯府的小姐们都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捧个场，不管是对自己的婚事，还是出阁之后的人脉都有好处，她就想着到时找个借口蹲在自己小院子里避暑。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刚才常珂和她说的话，不由好奇地道：“二小姐的婚事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怎么没有声张？是刚刚说定还是已经要下定了？”
刚刚说定常有反复的时候，不作声倒说得过去。若是已经定了下定的日子，这婚事就不可能更改了，还不说一声，下定的时候没有人去看热闹，两家的面子上都不好过，这就有些不太寻常了。
常珂原本就是来跟王晞说这件事的，被王晞的左一碗冰凉粉，右一碟绿豆糕闹得，倒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忙压低了声音，凑到了王晞的耳边轻声道：“是大姐的婆婆帮着做的这个媒。那户人家姓黄，公公虽只是个六品的武官，却也是武举出身，家资不菲。和二姐订亲的是他们家的次子，据说小小年纪已经是武举人了。大伯母非常的满意。大伯父和祖母也都没有说什么。倒是二姐闹了好几次。只是大伯母铁了心要让二姐嫁过去，没正式下定之前，估计不会大肆宣扬。”
王晞没见过永城侯府的大小姐，不知道她是个怎样性子的人，对于这门亲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和永城侯府相比，黄家的门第也的确低了一些。
可永城侯和太夫人都没有吭声，不免让人多想。
王晞问了问黄家的二公子长相如何，多大的年纪，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之类的话。
常珂有的答得出来，有的答不出来，不过，她倒说起一件事：“黄家据说是做米粮生意起家的，据说他们家早年和庆云侯府还有生意往来，所以才赚得盆满钵满的，要不然，他们家一个跑漕运的，也不可能让子孙读书习武，当官坐府了。”
王晞心中一动。
常珂长在侯府，自然不知道生意上的事。
她却是耳濡目染。
之所有盐引这个东西，就是因为从南往北，通过漕运往九边运送粮食损耗太大，才将这些粮食都放给了商贾，那些商贾自己承担运粮的损耗，然后拿粮食到九边换了贩盐的凭证，到盐运使那里兑换官盐，贩卖给百姓。
这其间，不知道有多少文章可做。
若那黄家当年搭上的是庆云侯府，赚了个盆满钵满倒也不稀奇。
只是这样一想，只怕庆云侯府赚得更多。
王晞想到本朝有位国舅，靠着以次充好倒卖兵部的军袄大赚特赚的事。
相比这位国舅爷，庆云侯府的手段显然不知道高了多少。
王晞把从她身边蹿过的香叶一把捞起，撸了撸猫儿的下巴，逗得香叶瘫了肚皮冲着她“喵喵”地乱叫，她这才道：“那庆云侯府做了两任的国舅，在京中就算不是最富那位，只怕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倒是。”常珂有些意外王晞会说这些，她点头道，“他们家的人会打仗，我祖父说，只有打仗才是最赚钱的。你看清平侯府，那么多人，可他们家每个姑娘出阁都有五千两银子的陪嫁，儿子成亲是三千。仅在京城的祭田就有一千多亩。所以他们家的人折损的厉害，但说风凉话的人也不少。”
王晞愕然，道：“庆云侯府人会打仗？”
那他们家的银子到底是做生意来的？还是打仗来的？
常珂笑道：“你不是应该奇怪为何他们家的姑娘出阁是五千两银子的陪嫁，儿子成亲才三千吗？”
王晞不以为然，道：“姑娘家原本就生的苦一些，我们家姑娘出阁的陪嫁也是高于儿子成亲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常珂汗颜，道：“我还当只有清平侯府是这样，没想到你们家也是这样。但我长这么大，也就只遇到了你们两家，其他人家，也不说其他人家了，就说我们家，姑娘出阁公中只出五百两银子，儿子成亲却是一千五百两。”
王晞直笑，道：“你这才多大，以后见的事多着呢？慢慢就不稀罕了。”
常珂点头。
却不知道她余生虽长，可也只碰到了这两家。
当然，后来她自家和王晞不算在其中，她总觉得她和王晞都是亏得了王家的。
她说起庆云侯府的事来：“薄六小姐原籍在甘肃，薄六小姐的高祖父曾经在清平侯府吴家的麾下当过游击将军，因军功累官至山东总兵。薄小姐的曾祖父则是武举出仕，在五军都督府做了个主薄，这才领着全家在京城定居。孝宗皇帝的时候，薄家六小姐的姑祖母才有资格被选入宫，先是美人，后是嫔妃，最后被立为皇后。
“薄家这才一跃成为当朝显贵的。
“可薄家扬名立威，却不是靠着国舅爷的身份。
“薄六小姐的祖父也是武举出身，那年清平侯府在金川和番兵交手，连折了七员大将，丢失十城。皇上大怒，派了薄六小姐的祖父去问责。谁知道薄六小姐的祖父去了之后，和清平侯一起被番兵围了城。
“薄六小姐的祖父气得不行，夺了清平侯的帅印，临时换将，不仅突破出城，还在朝廷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之时连夺六城，直接把番人赶到了吐番城下，被先帝封了征西大将军。
“吐番人这么多年都未进犯中原，就是薄六小姐祖父的功劳。
“不过是当时清平侯府声威正隆，薄太后又被封为了皇后，薄家人为避嫌，没有张扬，很多人不知道金川一战实际上是老庆云侯做的总兵。
“老庆云侯也是因为这一战受了重伤，病了好几年，还是去了。
“薄六小姐的父亲也是因此稳稳地在五军都督府站住了脚跟。
“因而清平侯府的遇到了庆云侯府的总有些怏怏然不得劲的模样。”
常珂说到这里，呵呵地笑了几声，这才继续道：“我祖父活着的时候常唠叨薄家，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老庆云侯狡猾奸诈，谁知道他是打到吐番城下还是血洗吐番王庭，要不然薄家为什么这么有钱？
“可我觉得，我祖父肯定是嫉妒老庆云侯厉害，能封妻荫子还能弄得到银子。
“薄六小姐的两个叔父都有个世袭的四品指挥使官职，他其中一个叔父还中过武举人呢！”
难怪皇上不敢随意发难。
王晞依着香叶的意思，帮香叶挠了挠肚皮，直把个香叶美的“呼噜噜”眯着眼睛要睡着了，她这才把猫儿递给了照顾它的小丫鬟，对常珂道：“如果是这样，二小姐的这门婚事还不错啊！那户人家是次子，她不用管家，正好投了她的脾气。”
常凝这脾气，的确不适合当长媳。
常珂道：“只是不知道黄家如今还和庆云侯府来往不？但我大姐是个稳当的，她婆婆给二姐做媒，她应该知道。她既然知道了，那就肯定不会让常凝吃亏。我也不知道常凝闹什么闹。
“我要是大伯母，也得把她拘在屋里不让她出来。
“要是她在富阳公主面前说了些什么不合适的话，反而更丢脸。”
王晞也这么觉得。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太夫人身边的施嬷嬷笑盈盈地提了个食盒，装了七、八种点心过来了，说是太夫人让她过去用晚膳，见常珂也在这里，顺水的人情，也请了常珂，只是那话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第九十四章 借冰
常珂也是从小低眉顺眼长大的，这点察颜观色的眼力还是有的，她自然委婉地拒绝了，还在施嬷嬷走后悄悄地对王晞道：“祖母为了让施珠好好地接待富阳公主，家里大小的事都为此而让着步，今天叫你过去用晚膳，未必是件好事，你可要多个心眼。”
王晞感激地朝她点头，和常珂商量了个差不多的名单，就交给了白术，开始写请帖。
她还准备去太夫人那里也提一句，看能不能明天不去晴雪园。
应酬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只能奉承不好得罪的人，太难受了。
王晞觉得她这么想是因施珠而迁怒富阳公主，可谁让她和施珠的关系不好呢？
她换了身衣裳就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那里摆了一席家常宴，没看见施珠，常妍和二太太却在。
“哎哟，表小姐过来了。”二太太一反往常和王晞只是点头之交，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不说，还让自己贴身的丫鬟去给王晞奉茶点。
这情况不对啊！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
难道太夫人叫她来不是为了施珠的事而是二太太找她有什么事？
她面上不显，笑盈盈地坐下来，谢了二太太，还主动地和常妍拉着家常：“我有些日子没有看见三姐姐了，三姐今天穿的这件衣裳真漂亮，瞧这花纹，井字格里绣宝瓶，墨绿色配了鹅黄色，应该是今年杭州那边的新样子吧？”
常妍笑吟吟地和她寒暄：“王家表妹好眼光，上次我在银楼重新打了支蝶恋花鬓花，别人都没有看出来，只有王家表妹看出是新样式了。我看这京里除了薄家六小姐，就数王家表妹的眼睛尖了。”
王晞呵呵地笑，和常妍母女打着太极，抱着“你不动我不动”的道理，喝了两盏茶，吃了一块点心，等到施嬷嬷指使着丫鬟婆子把菜都上上来了，还没有人提为什么让她过来用晚膳。
她也只当不知道，挑挑捡捡地按着自己的喜好吃了一顿饭，大家移坐去了西间喝茶。
等大家坐定，二太太把今天的菜点评了一番，终于朝王晞开了口：“今年皇上不出城避暑，弄得原本赏给我们家的冰也没了。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这不，潘家老安人就有些不好了。
“潘小姐是低嫁，我这做婆婆的还不得巴结着点。
“前几天我就向太夫人要了点冰送去了潘家。
“潘家也不是那没有礼数的人家，不仅让人送了些时令的果子，还让人送了两支人参，几包天麻，几包何首乌，几匹湖绸贡段过来了，我都让送到了太夫人屋里。
“只是有一桩，潘家的人问，能不能再帮他们家老安人弄点冰，好歹把这个夏天对付完。
“我是没办法。
“那点冰还克扣了太夫人的份例，总不能再克扣她老人家的吧？
“还好我听阿珂说，你们家给你送了些冰过来。你看，你能不能匀点我们，就当是看我这个二舅母的面子了。”
王晞想着母亲送她来永城侯府，就是想她认下永城侯这门亲戚。
二太太是她的二舅母，又从来不曾求过她，这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可怕就怕，这冰不是给潘家的老安人用，而是给施珠用来招待富阳公主的。
但这件事是在太夫人屋里，当着太夫人的面说的，可见太夫人是同意这种做法的。
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她还不至于拿不出来，只是如果这件事与施珠有关，她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
脑子飞快地转了转，王晞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呢？还要二太太亲自来给我说，您让三姐姐给我带个话就是了。”
二太太等人听了俱是一喜。
只是这喜刚在脸上绽开，还没有来得及到心里去，就听王晞说了句“可是”，然后道：“您也知道，这冰是我们家送进府的。是从天津卫那边买过来的，而且我们家之前没有得到信，是府里的冰不够了，才急急忙忙到处打听消息……”
二太太想着王晞出身商贾，这商人嘛，在商言商，王晞一会儿说这是从天津卫弄来的，一会儿说到处买不到冰，说来说去，不就是要告诉她这冰得来不易，搭了人情还非常的贵吗？
永城侯府再落魄，也不差这点银子。
她就笑着打断了王晞的话：“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算是舅母求你了，你去问问家里的管事，看多少钱合适，我等会就先给你拿两百两银子过去，等你们家的大掌柜回了话，我再给你补上。”
王晞心就有点冷。
永城侯府看着对她很好，但在心底，还是因她出身商贾瞧不起她。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
人人都是一副“二太太这件事做得很有章程”的意思。
王晞微冷的心突然间恢复原本的温度。
若不是她母亲还心存那么一点念想，这屋里的人实际上都与她不相干。
既然是不相干的，又谈何心冰心暖呢？
王晞微微地笑，原本就防着施珠没准备多给二太太冰，现在就更不会去做这人情了。她道：“二太太此言差矣，如今京城的冰有价无市，哪里就是银子的事？何况你我亲戚，亲戚之间只有帮衬的道理，哪里有买卖的事？我是怕二太太误会，这才跟你说起了这冰的来源。
“我是想跟二太太说，我家里也没给我弄多少冰过来，倒不是嫌弃钱多钱少，而是买不到。只送了不到一车过来。寻思着先顶一阵子，再看看保定府那边或是燕山卫那边能不能弄到点冰。
“听二太太这么一说，燕山卫就不用去了，只能看保定府那边能不能找到关系让一点了。不然到了正热的时候，我想孝敬太夫人都不能了！”
二太太和常妍脸皮通红。
先不说她们误会王晞说这冰来之不易是为了卖钱，仅仅提起燕山卫，也就是常三爷的岳家，她们心里就觉得有愧。
巴结潘家是真的，给潘家送了冰也是真的，潘家还了厚礼也是真的，只是潘家不缺冰，并没让他们再送点冰过去，而是想问二太太能不能在富阳公主过来做客的时候请了潘家的小姐做陪。
二太太也想着潘家能出有力的姻亲，当然愿意帮忙。
没想到的是，施珠提了这样的一个要求，偏生太夫人还觉得有理，让她出面做这筏子。
她之前没有多想，虽觉不妥，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道王晞的口齿这样的伶俐呢？
二太太感觉自己在王晞面前都没办法做人了，她强撑着看了太夫人一眼。
太夫人是没有办法了，知道再扯下去王晞要是不答应，她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由朝着二太太点了点头。
二太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倍觉难受，声音也低了下去，道：“是我的不是，王家表小姐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那我就到时候请施嬷嬷帮着去找王嬷嬷了。”
这种借柴烧水借米下锅的事当然不可能由着主家们出面，自有身份对等的人去具体办事。
二太太却点了施嬷嬷，分明就是告诉王晞，这是太夫人的意思，还有点解释自己是媳妇，身不由己的意思在里面。
王晞却不会在这上面多想。
她答应了借冰，就一定会借。可这冰到底能不能管上一整天，那就看施珠身边服侍的人有没有这本事和机灵劲儿，把几块一尺见方的冰用上一天了！
王晞在太夫人那里略坐了一会儿就回了柳荫园。
红绸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眨着眼睛问她：“大小姐，您是不是向大掌柜借了寨子的人？刚才王喜过来说，大掌柜那边有个人选，是保定府那边一个铺子里小掌柜的太太，姓米，刚到保定，是个生面孔。人很利索，从前服侍过先去的大太太，就是年纪有点长，今年都三十五了，让过来问您行不行？
“如果不行，大小姐就再等几天。大掌柜让人带信回蜀中，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合不合适，得陈珞说了算。
王晞松了口气。
千头万绪的，终于有一件事有了些许的进展。
她翻出记事的册子，划了一道，有些高兴地吩咐红绸去给陈珞送信。
陈珞已经知道红绸和青绸有武艺，她也就不用瞒着了。
红绸翻了院墙去的鹿鸣轩，差点被陈裕给逮住。
可陈裕也差点被红绸一鞭子抽着。
陈珞看着就更眼热了，没怎么问那米娘子的事，就答应了，还和王晞约了明天他下衙后两人见一面，好安排米娘子进府的事。
红绸都不用问王晞就拒绝了，道：“明天富阳公主来永城侯府做客，我们家小姐还不知道能不能出门呢！”
陈珞见红绸大方，对她印象很好，多看了她几眼，认了个样貌儿，道：“那就看你们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红绸想着陈珞是王晞暗中窥视的人，待她也十分的和气，胆子就更大了，道：“多谢陈大人了！就怕施小姐盯着我们家小姐不放，我们家小姐纵然有心来见您也不成！”
陈珞一愣，想想施珠的性格，再想想王晞的行事作派，这两人还真就不是一个道上的。
他想了想，道：“那就等我下衙！”
反正是得罪，也就不差那一件、二件的事了。
红绸觉得陈珞不太体贴他们大小姐，可这不是她一个小丫鬟应该议论的，她应诺，悻悻然地去回了王晞。

第九十五章 掰扯
王晞倒不觉得这是个事。
陈珞又不是没个正经差事，他要是想去衙门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就不去，反让她瞧不起——在她受的教育里，你可以不干事，但既然干了，就不能不尽力的干好。
陈珞这样，在王晞看来，才是正经的态度。
“我明天压根就没有准备去凑热闹，”她对红绸道，“施珠就算是想盯着我也不能吧？”
红绸想不出王晞有什么理由不去晴雪园。
王晞笑道：“她们不是向我要冰吗？我明天得去给她们弄冰啊！”
红绸听着眼睛都亮了。
这样一来，她们是不是可以出门逛一天了？
听说京城的一元茶楼每天都有苏杭来的师傅唱评弹，她还没有听过苏杭师傅唱的评弹，也没有去过京城的茶楼，她好想跟着大小姐出去玩啊！
她怂恿王晞：“大小姐，你听过苏杭的师傅唱评弹没有？听说京城的一元茶楼请的全是正宗的苏杭大家，我们蜀中的小红玉，实际是江西人，她的师傅刘红玉也不是苏杭人，也不知道她们唱的和那些苏杭过来的师傅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青绸听了哭笑不得，没等王晞说话就笑着狠狠地点了点红绸的额头，道：“你啊！给我老实点。大小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时候有你拿主意的份？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去告诉王嬷嬷，让王嬷嬷罚你抄一本《阿弥陀佛经》，我看你还有没有精力胡思乱想。”
红绸朝着青绸做了个鬼脸。
王晞哈哈大笑，道：“一元茶楼怕是去不成了，不过可以去小文庄，据说那里有很多观赏鱼卖，我觉得我们可以养几条，让香叶看得见，吃不着。”说完，想起香叶的馋样儿，又笑了一阵子。
照顾香叶的小丫鬟愁眉苦脸的，一夜都没怎么睡，怕王晞真的买了几条鱼回来养着，那香叶得多难受啊？
那她岂不是得天天抱着香叶不能错眼睛？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晴雪园那边还在做最后的清扫，薄六小姐屋里的管事嬷嬷突然来拜访太夫人，说是薄六小姐今天下午要进宫，可原本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披帛因为小丫鬟不注意，被猫给抓坏了。说是那披帛是从王家的铺子里买的，想请王晞帮个忙，陪着去见见王家的大掌柜。
庆云侯府虽然因为立太子的事被很多人家顾忌，可也没谁敢得罪他们家。
何况这件事还牵扯上了皇后娘娘。
二皇子能不能成为太子，皇后娘娘能不能成为皇太后，那是以后的事。但谁若是让他们不舒服了，他们却能让你现在就难受。
太夫人一听，甚至没顾得上跟王晞说一声，就让施嬷嬷带着薄家的嬷嬷直接去了柳荫园，拉着王晞就出了门。
借冰的事，提也没有提。
不知道是慌慌张张的忘了，还是觉得薄六小姐的事比施珠的事更重要？
王晞还没有用早膳，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道：“听说大栅栏东头有家早点铺子的豆花和油条做的尤其的好。”
庆云侯府在小时雍坊的槐柳胡同，在永城侯府的南边，离永城侯府坐车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而大栅栏却在大时雍坊的北边，前门大街那块儿，离永城侯府坐车得两刻钟。
王晞要去那里喝豆花，这一来一去就得半个时辰。
那嬷嬷却笑道：“大小姐说的是，那我们就先去那家用了早膳再去见我们六小姐好了！”
对她这么谦让啊！
王晞摩挲着腰间用来做噤步雕着万事如意的和田玉玉佩，在心里琢磨着，薄六小姐出现的这样突然，要不是在太夫人那里过了明路，太夫人认得这人，她还以为是假冒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事相求。
王晞安安心心地喝到了想喝的豆花，吃上了想吃的油条，还尝了豆汁配炸圈，吃得心满意足，这才去了庆云侯府。
庆云侯府占了槐柳胡同一条街，白墙灰瓦，普通的广亮门，要不是门上挂着个“敕造庆云侯府”的牌匾，王晞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庆云侯府的正门。
不过，王晞走的是二门的侧门，因为她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庆云侯府开侧门。
她走的是垂花门夹道旁边的侧门。
这是给来做客的女眷走的门。
王晞依礼行事，没好意思打量庆云侯府内院的景致，而是等到马车停了，她由白术服侍下了马车，这才有空打量四周的景色。
谁知道她一抬头，却看见薄六小姐笑盈盈地由七、八个丫鬟簇拥着，正站在门口等她。
她吓了一大跳，还是感受到了薄六小姐的善意，不由也跟着真诚地笑了起来，上前去和薄六小姐见了礼。
薄六小姐就朝着她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们家是男女分别序齿的，你看我的排序就知道我们家的兄弟姐妹很多了，有什么事，我们到我屋里去说。”
王晞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很多，彼此却没有这么强的戒备心。
她笑着颔首，和薄六小姐穿过一段花墙，过了道曲桥，就到了薄六小姐的院子。
那院子砌在一片柳林之中，五间三进，花木扶苏，颇为宽敞明丽，是薄六小姐一个人的院落。
王晞想起永城侯府的逼仄。
可见同为侯府，也一样分出三六九等来。
薄六小姐的丫鬟给她上的是明前龙井，那特别的豆香味，让王晞觉得非常的熟悉。
她不禁深深地闻了几下茶香。
薄六小姐见了抿嘴而笑，道：“王小姐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王晞一愣，随后脑子里灵机一闪。
她想起了陈珞给她的茶。
难道这是出自一家的茶？同时送给了薄家也送给了陈家？
但若仅仅如此，薄六小姐不应该这样问她。
她大胆地猜测，委婉地道：“这茶不会是贡品吧？薄小姐有，宝庆长公主府好像也有。”
“难怪七哥说你是个聪明人。”薄六小姐莞尔，道，“我也不为难你了。这茶是我向陈珞讨的。他请我帮忙，今天把你请到我们府里来避一避。我可不愿意被他当仆妇指使，就向他讨了这茶叶过来，也让他心疼心疼。”
可陈珞根本不喜欢喝茶啊！
也许在薄六小姐眼中是茶中珍品，在陈珞眼里也不过是几片树叶而已。他怎么会心疼？
只是这话王晞不好明言。
照薄六小姐的语气，陈珞和她非常的熟悉，可她却不知道陈珞不喜欢喝茶，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薄六小姐表现出来的那样好。
在没有弄清楚、搞明白之前，她是不会是和薄六小姐说什么的。
“没想到六小姐和陈大人的关系这么好。”她微微露出些许的惊讶。
薄六小姐又朝她眨了眨眼睛，这次神色间不再是些许的俏皮，而是带着几分揶揄，道：“我和陈二哥的关系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要不然，他也不会急急地托了我出面，把你从永城侯府请出来了。”
什么意思？
王晞没听懂，困惑地望着薄六小姐。
薄六小姐哈哈地笑，道：“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今天下午既没有准备进宫，我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披帛也没有被猫抓坏，我更不会在外面买了披帛送皇后娘娘就行了。你好生生的在我这里喝茶赏花，等陈珞下了衙，再把人交给他，我那件碧叶金蕊的花簪就到手了，我也心满意足，其他人也心满意足了。”
王晞大惊。
陈珞这是什么操作？
薄六小姐见了只怕把她吓着，忙道：“你别害怕。陈二哥和施珠有旧怨，要釜底抽薪，给施珠点颜色瞧瞧，要借了你的名头找事。”
话说到这里，她不免露出几分歉意来，想着王晞也算神仙打架，旁边遭殃的小鬼了。
施家瞧上了几位皇子的正妻之位，谋划着想把施珠嫁到皇家，施珠看中了谁不好，却看中了二皇子。
妻好一半贤。
施家再好，施珠的脾气禀性在那里，就算是皇上答应，皇后娘娘也不答应，二皇子更不愿意。
薄六小姐怀疑陈珞这是受了二皇子所托才为难施珠的，她肯定得搭把手。
只是可怜了王小姐，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若是施珠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为难王小姐呢？
她想到这里，忙道：“王小姐的乔迁之宴，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放张帖子。我之前说的可不是客套话，我是真心觉得王小姐是可交之人，想着我们姐妹们能高高兴兴地玩乐也就这一、两年光景了，能走动的时候还是应该常常走动走动才是。”
王晞听着这话心中却警钟高鸣。
就算是陈珞想给施珠难看，薄六小姐对她也太热情了一点。
陈珞最终决定和她合伙，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陈珞身边没有能够帮他的妇人。包括他这次急着见米娘子，也与此有关。
看薄六小姐的样子，和陈珞倒真有几分朋友义气。
薄六小姐不会是陈珞又一个合作伙伴吧？
如果是这样，陈珞那就是不守信用。
她肯定比薄六小姐更早就和陈珞结了盟，否则不管是凭着人脉还是其他，薄六小姐都比她强。而陈珞在没有事先告知并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又和薄六小姐合作，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王晞气得忍不住嘟了嘴。
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轻易过去。
她得好好地和陈珞掰扯掰扯。

第九十六章 细说
可当王晞真的见到陈珞的时候，满腹的不甘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陈珞来的时候还穿着当值时的官服，俊脸黑的几乎能滴出雨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像要发怒的河神，谁要是惹怒了他，他能一口把人给吞了。
王晞已经由之前和陈珞的交往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试过他对她的底线了，这样的怒火还不足以令她害怕，她是有些心痛他。
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有事发生，心情很差。
她也没笑，和薄六小姐寒暄了几句就跟着陈珞出了门。
倒是薄六小姐，大气也不吭，什么首饰、好处半句也没提，送他们走的时候像是在送瘟神的样子，让王晞暗暗奇怪。
陈珞是坐着轿子过来的，还带了顶轿子来接王晞。
王晞好生奇怪，但还是一声不响地上了轿。
他们并没有走远，依旧在小时雍坊，就在槐柳胡同旁的六条胡同，进了个二门小宅院。
轿子直接进了垂花门。
陈珞介绍道：“这是我小时候置办的一处宅子。那时候不愿意着家，就以陈忠的名义买了这宅子，时不时的来落个脚。”又介绍道，“陈忠是陈裕他爹，从前是金家的仆从，后来跟着我母亲去了镇国公府。算是我母亲送给我的人。”
陈裕居然是这样的来历。
陈珞心也够大的了。
难怪上次陈珞看见长公主和金松青没什么表情，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并接受了母亲和金松青的事？
王晞没忍住，问：“那陈忠现在在做什么？”
陈珞含含糊糊地道：“现在在帮我打理一些产业。”
王晞语凝。
敢情陈珞还悄悄地置办产业，还让陈忠在打理！
不过，世事无绝对，说不定这陈忠父子在和陈珞交往的过程中成了陈珞的忠仆呢？
王晞只能这么想，瞅着空打量了两眼陈珞的私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三间正房，两间的东西厢房，红柱绿窗，左边是株高过屋顶的枣树，此时正开着簇簇的小花，倒是右边架着的葡萄树，已经结满了成串的葡萄，葡萄旁青花大缸里养的荷花开了两、三支，余晖下，小院安宁静谧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狡兔三窟的家伙！
仅她知道的他就有三处房产了。
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些什么产业？
王晞和陈珞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说话。
喝的还是明前龙井。
王晞怀疑陈珞手里全是明前的龙井，招待客人，应酬朋友，全都是它。
反正明前龙井名声在外，任谁也不能挑出错来。
陈珞哪里想得到王晞在腹诽他，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镇国公府的仆从多是从河南老家过来的，到时候米娘子冒充那边外嫁后大归讨生活的姑娘，以我父亲的禀性，他肯定会把人收下的。”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角，露出些许的讽刺。
难道这也有故事？
王晞现在对陈珞比镇国公感兴趣。她道：“你祖籍河南的？是河南什么地方？”
陈珞不屑地道：“洛阳。”
王晞有些意外，道：“古都名城啊！那里的牡丹特别有名。我还吃过他们的水席，全是汤汤水水的热菜，吃完一道上一道，吃上八道十道，能吃一整天。我当时还和二哥说着。这些菜肯定是前朝的宫廷菜，他们那个时候做官可比现在的官员强多了，不说别的，至少参加皇家宫席的时候不用提前填饱肚子，臣子们被皇帝留膳不至于吃不饱。”
陈珞闻言想到他历次参加宫宴的情景，不禁嘴角轻扬，露出淡淡的笑意。
明显的阴转晴了。
王晞没想到他还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陈珞却觉得和王晞在一起，听她东扯西拉的，还真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他不由说起他家里的一些事来：“正因如此，我父亲总是自诩为名门大家出身，祖上曾经出过好几位大将军，和其他开国功勋不一样，不管他外表如何，骨子里却非常的清高，这个那个的都瞧不起。”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宝庆虽贵为长公主，但陈愚还是不怎么瞧得起二嫁的她呢？
王晞好险没有问出来，和陈珞开玩笑道：“没想到你还系出名门！”
陈珞笑出声来，居然还有些谦逊地道：“大家都说我出身好，我反而觉得挺没意思的。”
王晞不了解陈珞之前可能会觉得他说这样的话挺遭人嫌的，可现在，她也这么想。
一个人出身好固然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如此家庭不和睦，让你在家里没办法安生，遇到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又没有人庇护，还不如出身平凡，有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家人。
她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话题，闻言笑着点头，转移了话题：“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珞听着沉默下来。
王晞看得出来，他是在考虑要不要跟她说，不然他大可直接拒绝，而不是这样的沉默了。
果然，陈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告诉了王晞：“今天中午，我是在宫里用的午膳。皇上赐食。我和金吾卫左都指挥使石磊还有兵部尚书厉时节、户部尚书谢时。皇上和厉时节、谢时商量闽南的战事，我是当值，石磊来回皇上话的。说着说着，皇上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马三在闽南监军的事，然后说想让我过了中秋节去趟闵南，跟着阎诤学点布阵点兵的本事。”
马三是司马监的大太监，曾经在潜邸时服侍过皇上，算是皇上的心腹太监之一。阎诤之前是福建巡抚，后来抗倭有功，升了闵浙巡抚。如今正领兵在闵南和倭寇打仗。
王晞想，这是好事啊！
去了就能立功。
当朝祖制，有功在社稷的功劳才能封爵。
陈珞去了，说不定能自己争个功勋，也不必和陈璎在镇国公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争食吃了。
可这兴奋也就像烟火燃得快，熄得也快，还留下袅袅余烟。
她能想到的事，陈珞肯定也能想到。可看陈珞的样子，没有半点高兴不说，还很愤怒的样子，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蹊跷。
王晞是不懂就问的性子，她直言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珞点头，道：“你可知道为何皇上会把我母亲嫁到镇国公府去？”
王晞觉得长公主和镇国公都太复杂，猜都不愿意再猜，她直接摇了摇头。
陈珞睨了王晞一眼，又问：“你可知道十大国公余其三，为何只有镇国公府还屹立不倒？”
这是妥妥的要讲故事的节奏了。
王晞当然不能破坏，捧场地继续摇头。
陈珞的神色果真更加温和。他道：“飞鸟尽，良弓藏。陈家祖辈为了避开京城的纷争，主动请缨镇守燕州，直到我曾祖父，三战高丽，让高丽称臣纳贡，这才重新搬回京城。
“我父亲虽说人品不怎么样，却是文可考两榜进士，武可拉三石弓，八面玲珑，长袖善武，还尤其擅长察颜观色、审时度势、揣摩上意。”
他说到“审时度势”的时候，眼底又浮现刚才提及“洛阳”时的讥讽。
王晞想到陈愚曾经弃城而逃……
“燕州的大小官员，特别是武官，因而特别喜欢和我父亲‘谈心交心’，也特别喜欢找我父亲拿主意。”陈珞道，“高丽来朝岁贡的时候，到四夷馆送了国书就会来镇国公府拜访。
“皇上当时内有薄家，外有清平侯，不想高丽再出什么事端，这才非要我母亲嫁到镇国公府去的。
“镇国公呢？既想压制清平侯，又不愿意因为联姻的缘故屈居庆云侯府之下。虽不十分愿意，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
陈珞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无奈，连如星子般明亮漂亮的眼睛都黯淡无光了。
王晞忿然道：“可这就好比做生意。你哪怕是亏本，当初也没人按着你的头要你答应，你就得好好的履行合约。镇国公这算什么？光想得好处，结果发现亏了本，不划算，就要反悔？难道当初是皇上强迫他的不成？”
亏了本就要反悔！
这话还真是切中要害。
想当初，庆云侯家里又出了一个皇后，为了避嫌，薄家处处忍让，处处克己，清平侯因为永昌战事失利不敢吭声，镇国公府的确很是风光了一阵子。但随着二皇子平安长大，清平侯又收复了甘谷六城，皇上开始用清平侯压制镇国公府，陈愚又觉得划不来了。
王晞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把他父亲的心态说了个十足十。
他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机敏！”
“那是当然。”王晞骄傲地道，“我祖父说了，若是少关心些吃食、衣饰，我做生意不会比我大哥差。可做生意多辛苦啊，我又不是少吃少穿，为何还要为难自己？我当然要躺米仓里当米虫啊！”
陈珞哈哈大笑，心中十分的畅快，半点不见刚才的阴霾。
王晞看着心里痒痒的，小心翼翼地道：“那，你刚才到底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陈珞愣了愣，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随后又笑了起来。道：“如果我靠摘别人的桃子立功封爵，你觉得，燕州的人会怎么说我？”
我感觉我是照着一章一个情节在尽量的加快节奏，大家还是觉得进展太慢……

第九十七章 暖心
是哦！军功是拿命搏来的，凭什么让人摘桃子？
若陈珞成了这样的人，军中还有谁瞧得起他？
就算他有朝一日做了镇国公，又拿什么服众？
皇上这样说，的确有些不妥当。
如果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安抚陈珞几句，开导开导他。可王晞想的不一样。
在其位，谋其事。
皇上一言九鼎，说话就更应该注意。就算是无心的，也不值得原谅。何况皇上在位这么多年，也并不是个平庸之辈，他不可能不知道说出这话对陈珞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那皇上的话又是什么用意呢？
陈珞既是臣子，又是晚辈，何况食君俸禄，与君担忧。就算皇上对他有什么用意，陈珞也应该受着，不应该这样气愤才是。
这件事应该对陈珞不仅仅是影响不好的问题。
王晞道：“你当时能开口说话吗？”
能说话，就有机会辩解。可有的时候，就像她闯了祸，她身边的丫鬟要给她背黑锅一样。
背锅的人未必就会吃亏。
主要还是看事后有什么补偿。
听了王晞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陈珞就松了一口气。
他有点担心王晞会劝他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让他算了。
皇上要让他顶包，没问题，可不应该这样把他当傻瓜似的推出去，还要让他感恩戴德，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恩惠。
陈珞想到这时，目光沉了沉，原本压着一半的话也索性全告诉王晞：“石磊是福建霞浦人，家中有世袭的四品佥事的官职。他是次子，官职由他兄长继承。他父亲颇能钻营，走了原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隆的路子，把石磊弄到了京城，进了金吾卫。他还有个弟弟，则跟了阎诤，一直是阎诤手下的得力干将，屡立战功。
“不过，石磊的弟弟有个致命的缺点，他不喜欢读书，一个武秀才的功名还是捐来的，让他写个折子比让他亲自上阵杀敌还难。
“阎诤几次欲为他请功，都被人弹劾，不了了之。
“这次在闽南抗倭，石磊的弟弟又立了大功。
“你说，皇上是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阎诤给石磊兄弟请功的折子送来的时候提及让我去闽南，石磊会怎么想？”
王晞望着陈珞，沉吟道：“会觉得你是去分他弟弟军功的？”
陈珞点头，烦躁得甚至站了起来，在葡萄架下走来走去的，道：“不仅如此，我还怕石磊多想，觉得皇上是在为我勒索他，让他拿银子来打点我。到时候我不仅仅得罪了石家，还得罪了阎诤。
“虽说我不怕这事，可事后皇上却对我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让我跟我母亲说一声，让我母亲不用担心我的前程，我以后的路，他都在心里。
“我倒很想问问，在他心里，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前程？
“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或封了陈璎做世子，或封了我做世子就行了，他非要搅三搅四的，搅和得大家都不安宁。”
“皇上帮外甥勒索臣子？！”王晞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
陈珞苦笑，道：“我小的时候皇上就嬉戏似的让马三给我打个金饭碗。马三不以为意。皇上还当着很多大臣的面特意问他打了没有。弄得他面红耳赤的，真送我一个金碗饭不可。”
这样一来，只怕大家都会觉得皇上纵然是戏言，可涉及到陈珞，戏言也会变真言。
于陈珞来说，的确很不利。
这样想想，皇上对陈珞的好还真的有限。
陈珞想的更多。
他不来回走几趟觉得心气难平。来回走吧，又热得直流汗。
最后还是太热占了上风，他坐下来咕噜噜一口气连喝了两杯茶，这才作罢。
王晞拿了把蒲扇给陈珞。
陈珞狠狠扇了几下，想起上次他和王晞见面的时候，王晞曾经提醒他应该先把自己的事理顺了，他还没有回过她话，不禁道：“我母亲之前还真准备让我去闽南的，我后来回去跟她说，我想做镇国公，她虽说觉得有些为难，但还是决定帮我去问问皇上的意思。
“我母亲还没有进宫，皇上却突然让我去闽南，和我母亲的说法不谋而合。要不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就是皇上想让石家或者是阎诤干点什么？”
王晞有点意外。
陈珞居然和她有商有量的，这语气，倒真有几分合伙人的味道。
她笑盈盈地道：“若真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想办法让皇后娘娘少管你的事。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皇后娘娘，可你看她谋划了这么多年，就硬是没能把太子的帽子给二皇子戴上，可见她也不是个特别有谋略的人。
“要是她算计你还好说，怕就怕她纯粹是好心办坏事，没个靠谱的时候，那就麻烦了。”
陈珞从前没有深想，只觉得皇后娘娘人很不错。出身这样好的人家，却事事处处都愿意容忍，待人真诚还没有什么架子，温柔善良还很宽厚。
如今看来，的确是和善有余魄力不够。放在世家大族里是个好宗妇，放在皇家却有些不够看。
陈珞抿了抿嘴。
皇上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也这么想呢？
他垂了眼帘，掩饰着心中的不以为意。
好像这样，他就能在王晞面前维持住一个温和善良的形象。
至于为什么要维护这样一个形象，陈珞没有意识到，更不会深想。
他只觉得心烦。
自从他追究起干清宫多出来的那支香以来，他身边就没有一桩事是顺利的。
当然，也许从前也不顺利，只是他没有多想，也就没有追究，更加不会多事，自然也没有这么多的念想。
但若是让他选择，他还是愿意自己多管闲事。
他宁愿清醒的死，也不愿意糊涂地活。
想到这里，陈珞不禁朝王晞望去。
余晖已不可见，应该掌灯。
王晞却依旧笑语殷殷地坐在葡萄架下，没有半分肯定会晚归的焦虑，也没有听他絮叨的烦躁，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朵富贵花，等闲的春风秋雨都愁不了她。
他骤然间就有些心虚。
他只管着讲自己的事，却忘了应该问问她今天过得怎样。
不管是谁被个与自己只有两、三面之缘的人请到家里去做客，都应该会有些忐忑吧？
陈珞脸皮微微有些发热，道：“你今天怎么样？我让薄六请你，你没有被吓着吧？”
当然非常的惊讶。
可还不至于被吓到。
况且陈珞是好意。
王晞笑道：“还好。主要还是因为薄六小姐为人很有趣，今天不仅带我参观了她的绣房，还给我看了她设计的绣样和绣品。没想到薄六小姐的绣工这样的了得，居然擅长绣佛像和佛经。”
陈珞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侯门小姐和绣娘争高低，薄六好意思说，他都没有好意思听。
可见王晞为人还是挺谦和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薄六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也不知道有什么有趣的，今天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陈大人说哪里话。”王晞客气地应着，心里却想，她虽不擅长刺绣，可她也喜欢华服美装，喜欢讨论花样子，新衣裳，今天她和薄六小姐也算是爱好相同，在薄家的这几个时辰，她不仅没有觉得难受，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一点都不委屈。
但她也不和陈珞多说。
陈珞把她叫出府，也是为帮她嘛！
话说到这里，陈珞一下子跳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他得送王晞回永城侯府了，不然永城侯府的人得担心了。
万一找到庆云侯府去那就麻烦了。
他岂不是和王晞所说的皇后娘娘似的，好心办坏事，让王晞不屑！
“你这个时候回府若说没有用晚膳，也太奇怪了。”陈珞歉意地道，“都是我耽误了你。你就在我这里草草用点吃食，等过两天，我请你用膳，算是补偿你的委屈。”
王晞听着眼睛一亮，道：“不用，不用！不用陈大人补偿，陈大人要是用心，今天就请我吃王记的门钉肉饼吧？听说京城王记的门钉肉饼做得最好，我还没有机会吃呢！”
那模样，晚归不是事，补偿也不是事，现在能吃到嘴最大事。
陈珞哭笑不得，回想起自己几次和王晞交往的情景，“扑哧”笑出声来，没能忍住地试探着王晞：“王记的门钉肉饼是挺好吃的，可他们隔壁的梨汤也是一绝。不如今天我请你吃肉饼，喝梨汤吧？”
“好啊，好啊！”王晞双眼熠熠生辉，明亮的仿若能照入人心底。
陈珞哪里还不明白。
敢情眼前的这位就是个吃货啊！
哪里有好吃的她都要尝一尝。
陈珞就想到了天津卫那边的薄皮厚馅的小包子。
他明天要去趟天津卫，要不要给王小姐带两个包子回来尝尝呢？
这念头一起，陈珞就在心里“呸”了自己几下。
天津卫的包子再好吃，带回来也冷了。
重新热过的包子哪里有新出锅的好吃？
说不定王晞吃了自己送的包子还以为天津卫的包子名不副实呢？
要不，就在京城里随便买点什么？
要紧的是要好吃。
陈珞暗暗点头，决定就这么办。

第九十八章 不禁
王晞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给陈珞留下了什么印象。
陈珞去叫了人买门钉肉饼和梨汤，两人坐在葡萄架下又说了一会儿话。
这次陈珞没有再说家里的事，王晞也没有问，而是细细地说起了米娘子怎么进府的事。
按照陈珞的说法，他都打点好了，米娘子会被安排在外院扫地，米娘子不用靠近陈愚，只需要帮陈珞打听清楚每天都有些什么人来见陈愚，或是陈愚都见了些什么人就可以了。
陈珞还道：“米娘子在做的事也不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我父亲这二十几年镇国公也不是白做的。她只需要打听到她能打听到的就行，其他的事千万不要勉强，免得打草惊蛇。”
王晞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陈裕买了吃食回来。
两人就坐在葡萄架下用门钉肉饼和梨汤当了晚膳。
王记的门钉肉饼果然名不虚传，皮薄馅多，咸香鲜美，再配上甜甜的梨汤，既解腻又开胃，单吃哪一样都平常，合在一起却非常的美味。
王晞朝着陈珞竖起了大拇指，觉得陈珞也是个会吃的人。
陈珞微微地笑，觉得王晞虽然出身富裕，看上去又犹如一朵富贵花，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打发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有些话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口：“我母亲身边的青姑非常擅长做一道叫做‘拆烩鲢鱼头’的菜，你要哪天有空，可以到我们家去做客，我让青姑做给你吃！”
说完，又觉得有些冒失，忙道：“你吃鱼头吗？或者做芙蓉鸡燕窝羹也可以。她也很擅长。”
王晞颇为惊喜。
她最喜欢的就是吃了，有人愿意和她分享美食，她当然愿意啊！
“好啊，好啊！”那门钉肉饼送过来的时候还有点烫嘴，她歇了歇，这才道，“我几乎什么都吃。”她说完，想了想，加了一句，“猫啊狗啊的我不吃。蛇也不吃，还有什么蚂蚁、蚕甬什么的，我都不吃。还有蚱蜢、竹虫……”
她这么一说，说出一大堆来。听得陈珞直皱眉，道：“谁给你吃这些东西了吗？”
王晞觉得还不是时候告诉陈珞他们家和苗寨、土司们关系的时候，因而含含糊糊地道：“曾经有人请我大哥吃全虫宴，我很好奇，也跟着去了。我当时就吓傻了，好几天都没有吃饭。”
全虫宴，陈珞听说过却没有见过，想想就知道是什么了。但王晞能去亲眼见识一番，可见王晞的眼界还是很开阔的，至少比京中那些豪门出身的薄六之流要开阔。
薄六只知道绣花，打首饰做衣裳，王晞好歹也曾经见识过一些普通男子都不曾见识过的东西。
他道：“那就说定了，哪天我沐休，我请你吃青姑做的拆烩鲢鱼头。”
王晞不是没有吃过，只是做这道菜得四、五斤重的鲢鱼头。这是一道淮扬菜。京城河鲜不太多。要做这道菜，只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但她答应都答应了，干脆一并多谢好了，她决定对自己再宽容一些，笑道：“要是能再顺手做一道芙蓉鸡燕窝羹就更好了。”
陈珞听着微愣，但旋即有些高兴。
他出身好，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大家几乎都捧着他，养成了他不太善于揣摩别人用意的性子，他最怕和别人人情来往。
有时候他明明是好心，别人却误解他的意思。反而是他的恶意，那样的明显，人人都知道。
他有时候不免会觉得有些忿然。
陈珞喜欢和王晞这样行事做派的人打交道。
有什么话你直说，他能做到就做，做不到，说声抱歉。没有那么多的虚礼。
请客的人舒服，被请的人也满意，皆大欢喜。
何苦言不由衷的，弄得请客的人花了大力气，被请的人还觉得很勉强，大家都不痛快，白忙一场。
“那好。”陈珞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青姑擅长的两道菜都是淮扬菜，王晞道：“青姑是不是苏杭人？”
陈珞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晞说了自己的猜测，又点了两道菜，一道是白袍虾仁，一道是清炒茭白。
这两道菜，一道要用大青虾，一道要用茭白，想要做得正宗，都得本地食材。
陈珞不知道难处，回去就借了青姑要请客。
青姑原本就嘀咕着不知道是谁能让陈珞花这么大的周折，等拿到菜单，更是吓了一大跳，不要说那拆烩鲢鱼头了，就是这茭白，她都有好多年没吃过了。要做这道菜，除了花大力气把菜弄到京城之外，再就是茭白眼瞅着都快要下市了。
不把请客的日期定下来，就算陈珞解决了运菜的难题，没了菜，就是神仙也枉然。
陈珞听了青姑的回话，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晞这是在调侃他呢？还是真的想吃？
陈珞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一个答案，干脆管她是调侃他还是真的想吃，他先备下再说，他全当不知道好了。
他东奔西跑地准备东西且不说。
王晞这边回了永城侯府，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富阳公主早已回宫，门口的大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不时可见三三两两的丫鬟正在打扫客散后的庭院游廊。
她想着大家为了接待富阳公主都很累了，应该都歇下了，谁知道施嬷嬷正在垂花门那里等着她，见到她就面露喜色，上前曲膝行礼道：“我的大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太夫人一直惦记着您呢？也不知道您去了庆云侯府有没有被怠慢？有没有受委屈，连晚膳都比平时吃的少。
“您快随了我去太夫人那里，太夫人见着您了，也能安安生生的歇下了。”
那语气，比平时还要热情几分，让王晞不得不怀疑这是借了庆云侯和皇后娘娘娘的光。
毕竟她出门是打着为皇后娘娘办事的名义。
王晞笑着和施嬷嬷寒暄着，和她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屋里居然灯火通明，门口站着的小丫鬟都红光满面，比平时精神。
王晞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好事？
进了屋，侯夫人、二太太竟然都在，望向王晞的目光都显得有些灼热，让王晞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戴错了花，穿错了衣裳。
“哎呀，表小姐终于回来了。”侯夫人和二太太一起站了起来，相比侯夫人只是望着她微笑，二太太殷勤多了，越过侯夫人上前拉了王晞的手，转头对太夫人道，“我就说您不用担心，您看，表小姐这不是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太夫人点头，望着王晞神色欣慰，还带着几分重新审视她的欢喜。
等太夫人开口说话，王晞才知道是为什么。
原来她在庆云侯府的中途，薄明月派人来给她送了一堆吃的喝的玩的过来了。
二夫人笑道：“是他身边最得力的那个叫小四的小厮亲自送过来的。”
所以……她又是被薄六小姐临时请了去，又是被薄明月送东西，她们以为薄家和她有点什么事吗？
王晞满头雾水，不知道薄明月搞什么鬼，可辩解的话却不能不说，不然真让永城侯府的人误会了，把她和薄明月凑成一对就麻烦了。
她忙道：“我明天派人去给薄公子回个礼。他们家也太讲究了一些。宫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薄六小姐突然不用进宫了，我陪着薄六小姐说了半天绣花做衣饰的事，没想到薄家还送了谢礼过来。”
不曾想太夫人和侯夫人、二太太听了热情半点不褪，二太太更直言道：“薄家这样礼待你是好事。你以后不妨和薄家兄妹多走动走动。说起来夏天转眼就逝，每年到了秋狩的季节，皇上都会考校各府子弟的骑射。你的四表哥、五表哥和六表哥今年都会参加。
“到时候若是薄家能照拂一、两分，进金吾卫、羽林卫，甚至是腾骧卫都是有可能的。”
敢情两位夫人给她挖的坑在这里等着她呢！
王晞恍然。
别说她和薄六小姐和薄明月都不熟了，就算是熟，她觉得她和他们也未必有这样的交情。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侯夫人顿时坐不住了。
她有五个儿子，除了长子以后会继承爵位有个稳妥的前程之外，其他四个儿子都高不成低不就。特别是最小的两个儿子，若是说亲的时候还没有个正经的差事，又能说个什么样的人家？
原本就因为没有继承权从家里分不到什么东西，要是妻族还不能帮衬一把，等到她的孙子辈，岂不就和那些蓬门小户没有什么区别了？
“表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吧？”侯夫人有些急切地开了口，“皇上刚登基的那几年，还会亲自主持秋狩，可最近七、八年，都是由庆云侯帮着皇上主持秋狩骑射的评选。襄阳侯府的那个远房的侄儿，按律根本没有资格的，可去年还是通过薄家去了秋狩，还拿到了名次，进了羽林卫。”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气愤。
王晞却很无语。
如果事情真像侯夫人说的这样简单，那岂不是谁都可以走这个门子？
而陈珞说过，庆云侯府自从家里又出了一个皇后之后，就变得非常低调了。以庆云侯府的慎重，若真的做了什么手脚，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至少不会让永城侯府知道。
谁又敢说这背后没有什么故事呢？

第九十九章 笑脸
毕竟是被自己母亲看重的人，王晞好心提醒侯夫人：“庆云侯府从前也这样帮过别人家吗？”
侯夫人听着精神一振，以为王晞改变了主意，愿意帮她出面去找薄家的人，忙道：“没有，没有。所以我才觉得这条路可行。”
至于薄家这些年来越来越不喜欢帮人出头这种事，她下意识的没有告诉王晞。
王晞只好继续道：“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侯夫人一愣。
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好像是那天去二太太的亲家韩家做客的时候，听谁说的。
她一边回忆，一边把当时的情景告诉了王晞，还怕王晞不了解，道：“你不了解官场上的事。大家都是欺上不瞒下，通常这样的事，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别人都会防着两分，不会告诉我们，我们也难以知道。但像韩家这样的，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他们的消息反而比我们更灵通。”
如果薄家做事真的这么不讲究，早就被言官弹劾的折子淹没了。
王晞耐着性子道：“这求人办事总要人情客往的，侯夫人要不要再打听打听，免得走错了门。至少也要问清楚襄阳侯是怎么打动庆云侯的吧？若是襄阳侯亲自去求的，我就算去找薄六小姐和薄公子只怕也是人微言轻，没有什么效果。万一打草惊蛇，误了几位哥哥的前程，那就更是功亏一篑，得不偿失了。”
侯夫人听这话还不太高兴，二太太却已经转过弯来，忙拉了拉侯夫人的衣袖，笑道：“表小姐说的在道。这件事我们的确要好好打听打听才是。”随后委婉地让王晞快点回去，“你出了一天门，也累了，早点回去歇了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早上再说。”
王晞知道她们这是要打发了自己好关起门来商量这件事怎么办，她是求之不得，笑盈盈问候了太夫人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太夫人几人说了些什么王晞不知道，王晞刚踏进柳荫园王嬷嬷就迎上前来，关切地道：“您是不是先去了太夫人那里？她老人家没有责怪您吧？”
说完，她露出几分忿然之色，道：“若小姐觉得不舒服，我们搬出去住好了。您要是怕寂寞，我们可以搬去济民堂和冯老爷子做伴；您要是想清静，我们可以就近买个宅子或是租个宅子。”
总之，不能让她们家大小姐受了委屈。
这话说的，好像太夫人没给王晞好脸色看似的。
王晞不由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嬷嬷讶然，道：“太夫人留您没有说什么吗？今天早上您去了庆云侯府之后没多久，富阳公主就来了。施小姐那边的人就来讨要冬冰。我就照着您之前的意思，说我们这边的冬冰都是要自用的，不能借。施小姐身边的嬷嬷就发起脾气来。我当时跟她争了几句。说到别人家做客还要提前几天投个帖子，他们家难道到别人家借东西都不提前说一声吗？开口就要借冰，未必太没规矩。
“那嬷嬷就恼了，嚷着告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就派了施嬷嬷过来。
“只是那施嬷嬷毕竟拿了我们家的银子，多的话不敢说，打着马虎眼两边和着稀泥，说是来帮太夫人传话，话里话外却让我们只当没听说。
“我看她自富阳公主走后就一直在垂花门那里等着，还以为太夫人要等您回来教训您呢？我看您先去的太夫人那里，难道太夫人不是要和您说这些吗？”
“没有。”王晞把太夫人叫她去的目的告诉了王嬷嬷，然后好奇地问，“那后来施珠那边是怎么办的呢？”
王嬷嬷不屑地道：“能怎么办？太夫人总不能让她丢脸丢到永城侯府来。把自己的冰拿出来给施珠先用。那施珠也够大方的，花厅四角放了冰不说，还用冰镇了果子和绿豆莲子羹请富阳公主和宫里来的人用。也不知道太夫人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我得赞太夫一声‘大方’了，要是不知道，明天可有戏看了。”
现在有钱也买不到冬冰，太夫人给施珠用了，她那里就不够用了。
除非动用永城侯的例份。
王晞微微笑，道：“之前太夫人代施珠开了口，我们把冰送去了太夫人那里，自己也不够了。”
王嬷嬷意会，笑着点了点头，说起了太夫人找王晞去的用意，不屑地道：“可见在孙子的前程面前，施小姐的事也不是什么事了。”
这才是人之常情。
王晞直笑。
王嬷嬷就拿了薄明月的礼品单子直发愁，道：“这可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王晞笑着接过礼品单子扫了一眼，道，“让白果她们跟着收拾收拾，确实好吃好玩的就留下来，不好吃不好玩的像从前那样，或送人或做回礼，总有他们去的地方。至于薄明月那里，我来想办法。”
王嬷嬷心里没底，困惑着去清拣那些礼品去了。
王晞却写了一张小纸条，问陈珞这件事该怎么办？
*
庆云侯府，薄六小姐想着王晞说的蜀绣神奇之处，去了薄家藏书的地方，想看看家中有没有关于蜀绣方面的藏书。
服侍她的小丫鬟叫小桃，和薄六小姐情份不薄。
她想着王晞的相貌品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见藏书楼里没有旁人，一面帮着薄六小姐查着藏书的目录，一面试探般地轻声道：“六小姐，陈家二公子为何要帮那王小姐？他不会是看中了王小姐吧？我刚才还听七公子屋里的丫头说，七公子这些天天天往外跑，回来还捏着笔皱着眉三更了都不睡。今天还送了一车吃的玩的去了永城侯府给王小姐。
“您说，这王小姐不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她？”
薄六小姐听了很不高兴，道：“说什么混话呢？七公子喜欢热闹，不靠谱。难道陈二哥也是这样的人吗？陈二哥既然能求到我面前来，可见对我非常的信任。我又怎么能辜负了他的这一番信任？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要是我听见你和别人嚼舌根，这样的人我用不起，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好了。”
那小桃是家生子。
这要是被送了回去，不要说他们家了，就是三姑六舅都没脸，她这辈子也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薄六小姐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小桃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含泪道：“六小姐，我猪油蒙了心，说错了话，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薄六小姐轻轻颔首，继续低头查看藏书的目录条，指尖却停留在那一页，久久都没有翻面。
她心里像热水在翻滚。
陈珞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年纪相仿，小的时候，长辈们还曾经戏言要把他们凑成对。可自从皇帝对立二皇子为储之事含含糊糊之后，家中的长辈就再也不允许家里人把她的名字和陈珞相提并论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皇上不想他们家和陈家联姻。但她一直到及笄婚事都没有定下来，他们家未必没有让陈珞做他们家姑爷的意思。
她心里也是愿意的。
先不论陈珞的长相可谓是万里，甚至是万万里挑一，就那不随意亲近女色的自省劲儿，就那看什么一眼就会的聪明劲儿，薄六小姐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珞从来不曾求人，第一次求人就求到了她面前来不说，还是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永城侯府表小姐，还是为了给这位表小姐解围。
想到这里，薄六小姐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很想找陈珞问个清楚明白。
但他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她不好随意去见陈珞，陈珞也不好随意来庆云侯府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她下午时去绣房，穿过庭院时王晞伸在额头前遮挡阳光的手。
白皙，纤细，修长，莹润，仿若汉白玉雕琢而成，却比汉白玉更柔美的手，阳光下，看得到青色的筋，粉色的指尖。
薄六小姐心里像有羽毛来回扫过，让她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她丢开藏书的目录，忍不住问小桃：“你说七哥给王小姐送了很多吃的喝的玩的，可是真的？”
小桃刚刚被呵斥，哪里还敢高声说话。
“我是听小五说的。”她小心翼翼地道，“小五说有些东西还是他亲自出去买的。为了集齐这一车东西，七少爷花了几天工夫拟单子，还先买的是玩的喝的，最后才买的吃的。不知道有多上心呢！”
上心就好。
薄六小姐笑了笑，道：“你去把七哥送给王小姐的礼单给我想办法弄一份。”
她准备拿给太夫人看。
太夫人一高兴，说不定就会为她七哥求娶一房媳妇，这也是件好事。
小桃恭敬应“是”，退了下去。
薄六小姐静悄悄一个人坐在藏书楼里，闻着藏书楼特有的墨香，盘算着王晞会什么时候请客，她到时候应该送什么礼过去。若是万一王晞没有给她下帖子，她是不是要厚着脸皮搭了吴家二小姐吴竹的马车直接过去，或者是哄了川江伯家的陆玲，带了她一道过去……
她觉得她还得套套她母亲的口风。
她就是愿意等陈珞，也要能把人等到才行。
薄六小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去了庆云侯府的正院。

第一百章 暗示
腾骧四卫衙门设在武英殿的庑房，矮**仄，可穿过中右门就到了干清宫，行事倒很方便。
陈珞接到王晞小纸条的时候，正坐在衙房大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愁着去哪里弄那茭白的。接到纸条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他这边忙得团团转，薄明月还有心思去招惹王晞。
陈珞喊了他一个叫魏槐的属下进来，阴恻恻地道：“听说薄明月这些日子在忙着制香，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去讨好谁？你们盯着他一些，别是一份香送了两家人才好。”
这魏槐也是功勋子弟出身，武技、能力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性格颇为爽直，虽比陈珞大两、三岁，但因为家里的儿子多，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幼子，家中的长辈顾不到他这里来，他只能自己奔个前程，因而想走陈珞的路子，和陈珞的关系不仅处理得很好，平时有个什么事也很愿意帮陈珞跑腿。
他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私怨，朝着陈珞就故意猥琐地笑了笑，道：“要不要让薄同知也知道？”
薄家在朝中做官的人太多，他们家的子弟，只能以官职相称。
薄同知，是薄明月的二哥，文人出身却走了武官的路子，相比庆云侯世子只跟在父亲身边应酬，他更像大哥，不仅喜欢管几个弟弟妹妹的课业，还喜欢管他们的行为举止。薄明月几个也更怕他。
陈珞大咧咧地道：“既然让你盯着，若是薄家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给薄明月挖坑挖得那叫一个正大光明！
魏槐意会，痞声笑道：“您放心勒，保证没事都找出点事来。”
就是这个意思。
陈珞点头，待魏槐走后，他想了想，去了石磊那里。
石磊正在衙房抓脑袋。
皇上让陈珞去闵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石家在南边经营了这几代人，的确有点豪门大族的味道了，他三弟迟迟不能入仕，也有皇帝想压压他们家的意思。可他们家也没太急。一来是他三弟跟的是阎诤，以阎诤的能力，迟迟早早是要起来的，他三弟的前程跑不了。二来是他们家三兄弟也的确太打眼了一些，皇上也是得压一压，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施恩，让他们家更深刻的感觉到什么是雷霆雨露，以后做事更能忠君敬上，也是皇上的一种手段。
可这突然冒出个陈珞来，镇国公家又是那样一个情景，难道皇上这是要给陈珞撑腰了吗？逼着镇国公立陈珞为世子吗？
舅舅给外甥撑腰，这是人之常情，可若是牺牲的是他三弟的前程，被牺牲的人怎么能不难受？
他是写封信给阎诤讨个主意呢？还是写封信给三弟，干脆就给陈珞让路，借此让皇上心生愧疚，以图后业呢？
石磊有些拿不定主意，陈珞却先来拜访他了。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整了整官服这才出去见了陈珞。
陈珞真不愧是闻名京城的美男子。一身华丽的大红色织金撒拽被他硬生生穿出了英姿飒爽的感觉，让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有种珠玉在侧的不自在。
石磊轻轻地咳了一声，这才问起陈珞的来意。
陈珞请他帮着弄些茭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过几天要请客。”
石磊愕然，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虽是南边人，可在朝为官的南边官员不知凡几，陈珞不去找出身金陵，和陈珞同卫为官的武骧左卫都指挥使苏同却来问他？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小心翼翼地应付着，面上却丝毫不显，还哈哈大笑了几声，道：“陈大人您可别说，这要不是知道的，肯定觉得这是件小事，应该一口应承下来。可这件事，我还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呢！照我说，您还不如让我给照着打个一模一样的金茭白更省事呢！”
这是在暗指“金饭碗”的事吧？
陈珞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道：“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要是石大人实在为难，我去问问苏大人好了。你这边，我就不打扰了。”说完，陈珞起身就要走。
石磊措手不及，忙道：“你也别急啊！茭白这种事我哪里知道，你总得容我问问家里的婆子吧？”
陈珞摆了摆手，道：“多问几个希望也大一些。要不是我没打算去闵南，这茭白恐怕早就拉一车回来了。”
石磊愣住。
陈珞已出了门。
等到他明白陈珞是什么意思再追出去的时候，陈珞已经不见踪影。
回到衙门的陈珞却有些坐不住了，看着快到下衙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提前出了武英殿，吩咐轿夫：“去六条胡同。”
只是话音刚落，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去六条胡同干什么呢？王晞又不在那边。
薄明月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她送东西，还不知道别人知道了会说些什么？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说不定心里还惶恐不安呢？
他突然觉得王晞住在永城侯府也不是件很好的事。
“回长公主府！”陈珞沉声吩咐轿夫。
*
王晞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王嬷嬷太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嬷嬷笑道：“侯夫人和二太太昨天很晚才离开玉春堂，侯夫人转道去了春荫园，二太太则直接回了兰园。”
潘小姐住在春荫园。
没想到侯夫人遇到事了会去找潘小姐拿主意！
王晞点头，道：“希望她们里面能有个明白人。”
别指望着认识薄明月就能讨到什么好去。
王嬷嬷也是这么想的，低声和她道：“今天一大早特意去厨房拿了几个包子馒头过来，路上碰到了侯夫人身边的潘嬷嬷，我跟她说，襄阳侯府的人不可信。看他们家在长公主宴筵上的样子就知道了。”
这倒是。
王晞忙道：“那潘嬷嬷怎么说？”
“她若有所思，应该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王嬷嬷说着，帮了王晞梳头。
王晞小时候就是由她梳头，不过她年纪大了，王嬷嬷管的事也多起来，这才慢慢交给了其他人，但有的时候，王嬷嬷偶尔也会帮王晞梳头。
她帮王晞梳了个非常复杂的堕马髻，白芷还去园子里摘了很多的茉莉花，一半簪到了王晞的头上，一半和几个小丫鬟穿了串，或挂在了王晞的帐子里，或分给其他人挂在了衣扣上。
常珂进来的时候，闻到满院的茉莉香。
白芷就帮常珂也簪了两排茉莉花。
两人坐在屋檐下喝着井水镇过的酸梅汤，吃着薄明月送来的龙须酥、芝麻糕，把请客的日子和名单定下来。
常珂道：“只怕还是得去求求太夫人，向家里借几个得力的管事婆子帮着去发帖子。”
王晞有自己的想法。
她既然答应了帮陈珞办事，有些事就不能全求助于别人。得扎下根子好好经营才是。她准备请施嬷嬷或者是潘嬷嬷出面，王嬷嬷跟着，一起去下帖子。
她和常珂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昨天被王晞拒绝，心里还有点不太痛快，加之又听了施珠的一通抱怨，见到王晞的时候就没有平时亲热。
王晞无所谓。
她不是在太夫人膝下长大的，太夫人对她的感情自然没有那么深厚。
倒是常珂这个人精，越发的机敏了，在王晞给太夫人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殷勤地给太夫人捏着肩膀，不时地插上两句话：“薄六小姐肯定是要来的……还有吴二小姐……陆小姐说了，要是王家表妹不请她，她以后就再也不理王家表妹了……虽说比不得富阳公主，可个个都是京城数得上数的人，要是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比得罪了富阳公主还糟糕……富阳公主不满意，也不过是在宫里说说，她们要是不满意，怕是我们府里的名声都要受损……我们府里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宴请谁了……”
太夫人听着渐渐就改变了态度，不仅答应了让施嬷嬷带着王嬷嬷去送请帖，让潘嬷嬷领着白果打理那天宴请的事宜，还让施嬷嬷开了库房：“宴请的器皿茶具也用那套甜白瓷的。”
这可是那天招待富阳公主的器皿茶具。
施嬷嬷颇有深意地看常珂一眼，这才笑吟吟接了钥匙。
常珂没有注意施嬷嬷，她正兴奋着自己帮王晞办成了一件事，出了玉春堂，一路和王晞笑着回了柳荫园。
来迎她们的白术看王晞的目光有些复杂，等到常珂在柳荫园用了晚膳喝了茶打道回府，她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王晞的身边，悄声道：“陈大人让王喜给您送了很多的点心过来。还说，吃了点心心情会好一些。”
王晞很是意外，但陈珞给她送点心，她还是很高兴的，甚至高兴之余还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真的吗？他都送了些什么点心过来？点心呢？放哪里了？”
白术去捧了点心进来。
不过是四包干果，四包糕点，四包糖果，四包果子，却全都是京城老字号桂顺斋的点心。
王晞兴致、勃勃地拆着包点心的纸匣子。
干果是核桃酥、桂圆、杏干和蜜枣；糕点是豌豆黄、云片糕、驴打滚、茯苓糕；糖果是麻糖、酥糖、牛皮糖和窝丝糖；果子是李子、杨梅、杏和海棠果。
“有牛皮糖！还有海棠果！”她惊呼，脸上的喜悦抑制不住般地往外淌。
白术看着，在心里腹诽着还有您不喜欢吃的李子和核桃酥，您怎么不说？
昨天才嫌弃薄公子送了核桃酥和李子来！

第一百零一章 思量
小的时候，王家管事的嬷嬷是不允许王晞在晚上吃太多的甜食的，一来是对牙口不太好，二来是容易发胖。时候长了，王晞也就养成了习惯。可今天，她接到陈珞送来的牛皮糖，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连着吃了好几块才开开心心漱口上床歇下。
薄明月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他不明白，他调查那个香料的来源已经月余都无声无息没个动静，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都知道他在找人制香不说，还传到了他二哥的耳朵里，说什么他这段时间到处找制香的大师讨教制香的方法，是为了和人斗香，讨好那些风尘女子，弄得他二哥把他叫去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连他祖母也被惊动了，留了他一起用晚膳，委婉地问起他是怎么一回事。
薄明月总不好说他隐隐觉得干清宫新用的香有问题吧？
没有凭证不说，他还怕自己听风就是雨的，伤了最疼爱他的姑母的心。
但他觉得应该提醒二皇子几句。
太夫人问他话的时候，他不免有些走神，直到听见他六妹妹咯咯的笑声，打趣他“怕是害羞了”，他这才回过神来，茫茫然地用眼神示意太夫人贴身的嬷嬷赶紧给他递个词。
那嬷嬷自然不会得罪太夫人最喜欢的宝贝孙子，忙笑道：“要说，都怪永城侯府的人太浮躁了。儿女婚姻是大事，谁家不是口里含着手上捧着的，哪个愿意比别人家的低半个头？就算是定下来了，还要顾及着儿女的体面，遮掩个一、两分的。只有永城侯府，事情还只是递了个音，她们家就嚷得恨不得人人都知道。怎么能怪七公子伤了他们家的体面呢？”
薄明月总算是知道他祖母和六妹妹在说什么了。
不过，这件事是谁先提的呢？
他送东西给王晞的事并没有有意瞒着谁，因为一般只要事不关己，也就不会有人随意就说给他祖母听。
六妹妹平时行事稳重大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他又使了个眼色给太夫人贴身的嬷嬷。
那嬷嬷会意，继续把太夫人和薄六小姐说的话透露给他：“这话传话的，还不知道永城侯府听到的是些什么呢？侯爷向来治家严谨，七公子送些东西去给那位王小姐赔个不是，也是人之常情。我倒觉得七公子有情有义，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夸得薄明月都要相信了，腰都挺直了几分。
太夫人呵呵地笑，继续说起薄明月的婚事：“姻缘这种事是最让人说不清楚的。不是还有‘好事多磨’这种说法吗？你若是和王小姐有缘，总有再相见的时候。别着急！”
最后这句话，语带调侃。
薄明月满脸通红，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姿。
他对王晞，的确有些朦朦胧胧的好感，送东西过去，也有试探的意思。至于要不要继续献殷勤，他心里还没有个定数。但他知道王晞曾经陪着通家之好的长辈冯大夫去大觉寺向朝云讨教制香的事，他就寻思着，要是能让王晞陪他去见见冯大夫，让冯大夫给他拿个主意，或者是介绍个能帮得上他的人也是不错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朝云，他觉得是因为那天陈珞也在，他要是直接找朝云，陈珞岂不是知道他在做什么？
若是让陈珞盯上了，以陈珞的性子，就算不告诉皇上也会在二皇子面前说他大惊小怪之类的。偏偏二皇子相信陈珞更胜于他……
再深一些的东西，薄明月担心皇后娘娘，担心二皇子，没有细想，也有点隐隐抗拒细想。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悄悄溜走的。
而此时的他，只想好好的夸夸太夫人身边的这位嬷嬷，不愧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愧是太夫人的心腹，说话办事就是漂亮。
他忙对太夫人道：“您别打趣我了。我要是找媳妇，最最要紧的是得孝顺祖母。祖母喜欢我才娶，祖母不喜欢的，我也不会喜欢。”
太夫人被他哄得喜笑颜开，倒有心重新给王晞和薄明月做媒，可上次薄明月也说了，这位王小姐喜欢的是陈珞。年轻人的事她不懂，但如果这位王小姐真的喜欢陈珞，那肯定是不行的。
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孙子、孙女受委屈。
想到这些，太夫人看了薄六小姐一眼。
她的这位孙女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多的话，怕也是在打陈珞的主意。
若是如此，不管是王晞还是陈珞，恐怕都和他们家没有缘分。
他们家可不能弄出媳妇和姑爷曾经有瓜葛这样的丑闻。
太夫人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两个如珠似玉的孙辈，心里却十分的冷静理智。
薄明月也好，薄六小姐也好，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祖母是怎么想的，薄明月咬牙切齿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让贴身的小厮：“给我查，狠狠地查！看是谁在二哥和太夫人面前嚼的舌根。”
薄六小姐则一路紧紧地捏着帕子回的绣楼。
她要给自己好好的做几件衣裳，到时候去参加王晞的乔迁之宴。
至于王晞，她香香甜甜地睡了一觉，就接二连三的接到了好消息。
一个好消息是冯大夫那里。
冯大夫找了一个愿意搏一个前程，去宫里给皇上看病的大夫。让王晞和陈珞尽早安排时间，去见那位大夫一面。
一个好消息是大掌柜那里的。
他给陈珞推荐了一个落第的举人，一个不准备再走仕途的秀才。说是这两人虽然都没有国士之力，却也俱是老实本份，踏实肯干之人，出谋划策能力一般，但帮着打理些庶务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让陈珞自己去看看，选个合适的，或者是把两人都留下。
王晞不免感慨，没有消息就两个都没消息，一有消息就两个一起来了。
这还不得忙得飞起来。
她连忙让王喜去给陈珞传话。
陈珞正在请武骧左卫都指挥使苏同帮着弄些茭白，听说陈裕来找他，他还停留了一会儿，和苏同继续说了会茭白的事这才出了武骧左卫的衙门，以至于苏同和心腹的下属还嘀咕了一会，说：“该不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吧？我倒是知道有家小馆子，东家是我们金华的，他们卖的就是苏浙菜，去吃饭的也都是我们苏浙籍的官吏。我曾经在他们家吃到过茭白。别的地方没有，他们家肯定有。得提前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帮着留一点才是。”
东西来得太简单就不值当了。苏同想让陈珞承他个人情，准备拖陈珞几天再把这件事给办了。
陈珞得了信却觉得非常的糟糕。
上次他去见过石磊之后就很想去跟王晞说说这件事，可他答应宴请王晞的事儿还没有影子，他想了又想，最后只是送了些点心过去。
如今请客的事依旧没有影子，谁知道冯大夫和王家大掌柜那里却都有了回音，他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陈珞抓了抓头发。
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对人失信过呢！
陈珞决定先去见见那个大夫，只好硬着头皮和王晞约定了时间。
王晞那边虽说要宴请薄六小姐等人，可具体在忙的都是王嬷嬷，她定下了名单和宴请开支，反而没什么事了，天天和常珂在一起撸猫玩，惹得常珂都想养猫了。
什么人居然愿意进宫去给皇帝看病？
王晞很好奇，对和陈珞一起出门也就雀跃万分。
到了那天她不仅打扮得漂漂亮亮，还把薄明月送给她的两支百年何首乌给带上了，准备送给冯大夫。
宝剑赠英雄。
冯大夫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没想到去了济民堂，见到陈珞，陈珞却给她带了天津卫的大麻花和熟梨糕。
那大麻花也就罢了，好带。可那熟梨糕却热气腾腾，还淋着桂花枫糖，雪白的糕点，金灿灿焦黄的枫糖，还带着扑鼻的桂花香，让王晞不由睁大了眼睛。
陈珞就有些不自在地道：“想着你挺喜欢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正好前几天出门去了趟天津卫，他们那里的大麻花算是特色。正巧他们旁边是家老字号卖熟梨糕的，我就把他们家的师傅给叫来了京城，现做了屉熟梨糕。
“你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这个桂花枫糖的是他们家的招牌。他们家还有红豆的，黑芝麻的，绿豆的……各式各样的馅。要是合你口味，我让那师傅去你家，教教你们家的厨娘。你想什么时候吃就能什么时候吃了！”
哎呀，陈珞怎么能这样。
长得样样都在她的心坎上也就罢了，行事做派怎么也像她养的小猫崽香叶踩奶似的，每一脚都踩在她的心口上。
太让人感动了。
“人家要是百年老字号，那也是有传承的手艺的吧？”生平第一次，王晞有些言不由衷地道，“让人家去教我们家的厨娘有些不好吧？我要是想吃……”
她想说，去买就是了。
可当她看见陈珞听了她的话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之后，她立刻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人家都把师傅给弄回来了，她要是还不领情，这就好比她送礼，没有送到别人的喜好上，她会很失望一样。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她忙改了口，道：“不如请师傅多留些日子，我把他们家的口味挨着个全尝个遍？”
这样也行。
好歹他算是投其所好地送了份礼给王晞。
陈珞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莫名的，王晞松了口气。

第一百零二章 大夫
陈珞带来的熟梨糕真挺好吃的。糕粉细腻，有着点点黏牙，桂花枫糖甜而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香味。
王晞和陈珞在冯大夫的书房吃着熟梨糕，喝着晾凉了的贡眉。
甜香的糕点和饱满强烈的茶汤在一起，一温柔一张扬，连心腑之间仿佛都被安抚妥帖。
陈珞看了看茶盅里淡黄色的茶汤，又端到鼻尖闻了闻。
有大枣的味道。
他感兴趣地道：“这是什么茶？好喝！”
王晞抿了嘴笑，道：“你喝得出来吗？这茶叫贡眉，是白茶的一种。茶叶比较粗糙，味道也有些浓烈，通常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非常不喜欢。我没想到你会对这种茶叶感兴趣。”
陈珞仔细地喝了几口，觉得这茶很对他胃口，道：“我感觉这个比龙井、碧螺春好喝。”
王晞闻言就给他续了一杯，并笑道：“你要是喜欢，等会拿点过去。冯大夫喜欢喝白茶，所以特别小气。来客最多只拿贡眉招待客人。其实他们家的白牡丹也和这个味道差不多，但比这个要柔和一些，也很好喝。”
她说到这里，身子骨向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道：“我让小高哥去找找，你看看你喜欢不喜白牡丹的味道。要是喜欢，我们也弄点回去。白茶有‘三年药七年宝’的说法，你既然喜欢这个味道，那以后可以多喝白茶。”
明前龙井什么的，就用来待客好了。
王晞靠过来时，陈珞突然间闻到一股香味，初闻是茉莉般的清雅，细闻又像是玫瑰的馥郁，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如闯入了姹紫嫣红的花园，眼花缭乱之际又觉得美不胜收。
他的心突然像停顿下来了似的，有片刻不能呼吸。
陈珞脸色微变，血脉贲张，叫嚣着从四肢百骸全都涌向了头顶，薰得他眼底发晕，眼前的景象如同万花筒般看不清楚。
偏偏她说话的时候还吐气如兰，热气腾腾地向他扑来，他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里，热得透不过气来。
陈珞下意识地朝后躲了躲。
王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陈珞骤然间觉得自己非常的狼狈。
她又没有做什么？他躲什么躲？
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咳了两声。
那是他克制不住心虚时才会有的举动。
可他已经有些顾头不顾尾，哪里还有心思去细想这些？
他只求自己不要失态，不要自以为是，觉得别人靠得离他近一些就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那我以后是得好好收藏些白茶。”陈珞努力平复着心绪，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模一样，表情淡然，心里则很有些紧张地努力和王晞东扯西拉道，“白茶还有些什么品种？你都喝过吗？你觉得哪种茶最好喝？”
王晞之前觉得陈珞有点避着她，可看他如今一副不动声色，安静如往昔般的神色，又猜测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道：“白茶还有白毫银针，它比白牡丹的味道还要淡一些，有些近似于绿茶了。你既然不喜欢喝龙井和碧螺春，多半也不太喜欢白毫银针。不过，也可以尝一尝。你现在不就觉得贡眉的味道很好。”
陈珞点头，见王晞如往常一般说起话来神色自然，侃侃而谈，眼底的那点热气也就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嘴角微翘，露出个浅浅的笑意：“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会也尝尝冯大夫珍藏的白牡丹。”
王晞朝他眨眼睛，道：“你且等着。”
然后跑去找冯高了。
陈珞长舒了口气。
感觉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独特的香气。
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香味好像更浓烈了，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陈珞不安地站了起来，走出书房，站在了台阶上。
院子里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人感觉到清凉。
陈珞这才觉得心情沉静下来。
王晞脚步轻盈地从雕着倒福字的青石影壁后面走了进来，还顽皮地朝着陈珞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包。
陈珞忍不住嘴角噙笑。
“冯爷爷马上就过来。”王晞和陈珞重新在厅堂坐下，拿了茶刀撬着茶饼，“小高哥在外头正忙着。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了。”
陈珞看她熟练地把茶刀插进茶饼里，轻巧地用力，茶饼就散成了一块一块的。
好像她做了千百遍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珞就想起小小的三头身王晞娴熟地跑到到须发全白的祖父屋里摸糖吃的样子。
实际上他既没有见过小时候的王晞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王晞的祖父长什么样子。但他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而他此刻，有点像和她一道做坏事的同伴。
陈珞的笑容更深了。
他帮着往旁边的红泥小炉加了一块炭，刚把烧水的提梁壶放上去，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冯大夫回来了。
陈珞犹豫了片刻，起身和冯大夫见了礼。
冯大夫吓了一大跳。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珞时陈珞的凛然。
不过，他也没有想多。
人和人都是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来拉近距离的，他也算是帮了陈珞，陈珞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也是正常。
“那位大夫姓王。”冯大夫坐下来，在王晞开始给他沏茶的时候他已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那位大夫的情况，“家中世代在江西的上饶一带行医，后来因为儿子在那边惹了官司，这才背井离乡到京城来讨生活的。他的医术很好，为人也颇为机敏，利害关系我也跟他说清楚了，他自己愿意进宫去争个富贵，我这才向你推荐的。”
陈珞点头，道：“人住在哪里？可有他的名帖。”
冯大夫讶然。
他以为陈珞怎么也要问问王大夫的儿子是惹了什么样的官司才会考虑用不用王大夫，他甚至为此还去专门查了这个人，不曾想见了面，陈珞什么也没有问，就决定用王大夫了。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冯大夫迟疑道，“人毕竟是你推荐进宫的，若是有什么事也不太好。我最多也就能确定他的医术好不好。”
陈珞不以为意，道：“医术是最关键的，医术好就行了。”
冯大夫又劝了他几句，但陈珞意已决，冯大夫说什么他也是一副“不会改变主意”的样子，冯大夫只好随了陈珞的意，答应带他去见王大夫。
“不急！”陈珞笑道，“你把他住的地方告诉我，再给我一张他的名帖就行了。”
这是要自己单独再去调查吗？
冯大夫听着觉得松了口气，去写了地址和王大夫的名帖一起交给了陈珞。
陈珞递给了随身服侍的陈裕，问起济民堂的生意来。
冯大夫见他居然和自己客气寒暄起来，很是意外，可面上却没有显露，笑着和陈珞说着话：“生意还行。我们药铺的养荣丸这几年卖出了名气，就靠着这个，生意也不会太差。”
王晞知道这件事。
这是她大哥的主意。
她大哥觉得良医难寻，想把一些药方做成药丸售卖，既可以确保医治效果，又可以降低成本，让一些百姓能看得起病。
冯大夫最近就是在忙这件事。
他和王晨商量，用养荣丸这样的无伤大雅的药方做试验，然后再慢慢推销脚气膏、消食散之类的药。
冯大夫和陈珞说着说着，话题不由自主地就转移到了这上面来了。
陈珞愣了愣，看了王晞一眼。
他没有想到王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仁心。
他以为做生意的只要自己赚钱就行了，不会去管黎民百姓的死活。
他再开口说话，对冯大夫就多了些许的敬意。
陈珞在济民堂多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王晞跟着来就是看热闹的，当然要跟着陈珞一起走。
冯大夫新得了个厨子，原本想留王晞用膳的，结果人没有留住，只好送了他们出门。
谁知道陈珞出了济民堂就打道回府了。
王晞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在二条胡同口拦了陈珞的轿子，问他：“怎么不去见王大夫？”
陈珞想着二条胡同尽头是永城侯府能通柳荫园的后门，索性和她去了那里说话。
“我原本是想着太医院的人不行，民间藏龙卧虎，未必没有高手，我得想办法给皇上找个能治病的人出来才行。”他站在胡同的甬道中间，旁边是粉墙灰瓦的庭院里探出头来树冠，“我都准备把冯大夫绑进宫了，干清宫却出现了不知道是谁供奉的香。我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担心皇上的身体，自然还有其他人担心皇上的身体。
“但自从皇上力主我去闵南，我的想法又变了。
“也许，皇上并不希望我如此尽心尽力。”
王晞听得有点懵，无措的地道：“那，是不是王大夫不用进宫了？”
她们做生意的时候也常遇到这样的事。当时要的很急，可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却不需要了。
是不是因为这样，今天陈珞连问都没有多问王大夫的情况。
“也不是……”陈珞踌躇良久，悄声道，“我现在想把这位王大夫推荐给其他的皇子。我想知道，皇上会不会让他帮着看病。”
王晞愕然。
她要是没有记错，陈珞之所以想知道干清宫里的香是谁供奉的，就是想知道皇上信任的人是谁。
他这是有了怀疑对象吗？
“那岂不是会连累王大夫？”王晞皱着眉头问。
王大夫毕竟是自家推荐给陈珞的，王大夫可以自己选择，却不能因为她家的推荐被这样牺牲掉。

第一百零三章 宠爱
陈珞闻言顿时心里有些不高兴。
富贵险中求。皇宫岂是那么好进的。那王大夫既然敢揭这个榜，就要有心理准备会被连累。
王曦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却同情起王大夫来。
难道他的事不是更重要的？
陈珞没有戒心的时候，并不是个愿意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这么想的时候，脸上不免带出几分。
王曦忙道：“我自然信得过你，人给你用，我放心。”
可若是其他的人，她还真不敢说会发生什么。
不要说这种涉及到皇家秘辛的事了，就是在他们王家，她大哥和二哥的行事手段也大不相同，身边跟着做事的人也未必能人人一个下场。
陈珞觉得心像被熨斗熨了似的，十分舒畅，神色大霁不说，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比刚才温和了几分，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这样，王曦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想，干脆细细地道：“我祖父说，人做了好事，有好事在。人若是做了坏事，也有坏事在。有时候，好事坏事都看不出来。可时间长了，就会显现出来。要不怎么会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之说呢？所以人不能做坏事，不报应到自己身上，也会报应到后代人的身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妪。
陈珞笑，觉得王曦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的，长着副娇花般的模样，却有个妇人的嘴。不过，她声音好听，虽然话长，对他却是好意，他并不觉得讨厌就是了。
他笑意更浓，道：“行了！我知道了。就算王大夫出了什么事，一定不是由我而起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语气，不知道有多生硬。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曦朝他撇了撇嘴，到底不再啰嗦了。
陈珞感觉自己心中一轻，和王曦挥手，准备各自回家。
王曦却追问：“你什么时候去见那两个读书人？”
陈珞回头，见她望着自己，目光炯炯，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亮，充满了期许。
他吓了一大跳，猝然间明白为何冯大夫向他推荐王大夫时让他带着王曦，而大掌柜一句不提王曦了。
冯大夫和大掌柜肯定都知道王曦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冯大夫宠着她，处处都愿意随了她的意。大掌柜也宠着她，却因为他要去见的是两个读书人，怕那两人对女子有成见，言语间怠慢了她，让她受了委屈。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谁家这样的惯着女孩子。
陈珞不由道：“要不，我去见那两人的时候也带上你？不过，你不能这样子跟我一道去，得换个装扮才行。”
王曦一听就明白过来。
换个装扮，那就只能打扮成小厮或是随从。可不管是打扮成小厮还是随从，她跟了去，都只有在旁边服侍的份，说不定连人家的门都进不了。
要是不能听他们说些什么，跟去有什么意思。
她不由嘟了嘟嘴，道：“我才不改变装束给你鞍前马后呢？我要回家了。等我办了乔迁宴，再和你说话。”到时候陈珞托给她的事，她肯定多多少少有些眉目了的。
王曦对自己交朋友的能力很自信。
陈珞听了她的话却是一愣。
王曦聪慧，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有想到，她还能让他意外，给他惊喜。
求而不得却能克制自己的欲望，这样的心性，很多及冠的男子都做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家，却做到了。
陈珞望着王曦。
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王小姐就像一本书，只要你往下读，总会读出不同的内容，不同的风景。
陈珞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安慰起王曦来：“不管我请了谁做幕僚，你总会认识的，的确不用急在这一时。”
王曦当然知道，可她想知道的是陈珞见了那两个读书人，都会说些什么。
别人说“三顾茅庐”，说了些什么话才是最有意思的啊！
王曦最终也没能看成热闹，可她一回到永城侯府，还没来得及更衣，常珂就来了柳荫园，拉了她说悄悄话：“祖母不是让你帮着家里在庆云侯府说好话？”
这件事王曦原来就没有瞒人，听着就点了点头。
常珂立刻追问：“那你答应了？”
“没有！”王曦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常珂。
常珂听着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庆幸地拍了拍胸，道：“还好你没有答应。你知道我今天听说什么了吗？”
她并不需要王曦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原来，原来庆云侯推荐的那个襄阳侯远亲，说是襄阳侯府的远亲，还和江川伯家颇有渊源。请庆云侯府出面的，根本不是襄阳侯府的人，而是江川伯的太夫人。襄阳侯府要面子，对别人说是他们家帮的忙。”
王曦非常的意外，觉得江川伯府看着人单势薄，却像沉在湖面下的巨鳄，很有实力，出手不空回。
她好奇地道：“江川伯府太夫人为何要帮这个忙？”
常珂道：“说是那人的祖父曾经救过老江川伯的性命，人家拿着当年老江川伯给的信物找过来的，江川伯太夫人直接就给办了，根本没襄阳侯府什么事。”
随后她又问王曦：“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王曦见她两眼发光，一副“你快问我”的样子，不由莞尔，配合着常珂摇了摇头，还问她：“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可能这才是常珂关注的重点，她兴奋地道：“是潘家表妹和大伯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的。”
常珂和潘小姐住一个院子，有个风吹草动的知道了些什么并不稀奇，可潘小姐居然知道这样的内幕，就让人有点好奇了。
王曦催着常珂快说。
常珂也不卖关子，道：“听潘小姐那意思，大伯母和太夫人到处打听这件事，她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就去了趟刘府，想办法让刘家的人帮着问的。”
说到这里，她不禁感慨：“你们都好厉害。你且不说，我没想到潘小姐也这么能干。大伯母和太夫人打听不到的事，她竟然给办成了。”王曦也觉得意外。
但潘小姐能帮侯夫人，也是件好事。她们都是永城侯府的亲戚，永城侯府闹了笑话，她们脸上也没什么光彩。
不过，第二天早上王曦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太夫人和侯夫人都对她要比平时热情了几分。
难道是因为知道冤枉了她吗？
王曦微微地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太夫人和侯夫人的殷勤。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太夫人的影响，施嬷嬷那边对王嬷嬷也很周到，没几天，请帖发完了不说，王嬷嬷对京城各高门大户都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还和几家颇有体面的嬷嬷说上了话。
永城侯府又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请客了。
和上次施珠请客大为不同。施珠请客的时候，永城侯府的人是真忙，仅打扫清理已不是件容易的事，茶水点心菜肴更不简单。可王曦请客，他们只需要负责打扫清理，其他的，自有王家的人来安排，他们轻松一半都不止，还在做事之余有了心情点评宴请的事宜。
“太夫人让施嬷嬷拿了甜白瓷的器皿招待各府的小姐们，可我听厨房的婆子说，王家准备在喝茶吃点心的时候用那套器皿，吃饭的时候会用他们家大小姐带过来的几套粉彩。”
“都在灶上的婆子那里造了册，怕是几套粉彩不便宜。”
“仅茶叶就准备了十几种，还有明前的龙井和六安的瓜片。”
“酒全是从金华运过来的，上次施小姐在府里反复给我们叮嘱的‘溪春’也在其中。可王家的人根本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让茶房的人注意一种叫‘东阳’的酒，说是运来不容易。那叫‘东阳’的酒肯定比‘溪春’更贵。”
永城侯府的仆妇不由自主的就把两家做了对比。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王小姐灶上的厨娘只负责做点心，菜品请了春风楼的大师傅过来做。肯定味道很好。”
王曦屋里厨娘的点心做得多好，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吃过，对春风楼大师傅的手艺就更期待了。
他们不知道，王曦屋里的厨娘饭菜手艺也很好，可春风楼是他们自家的生意，这样能出风头的场合，她肯定要照顾自家的生意，给自家的生意做招牌了。
永城侯府就这么大，府里仆妇就这么多，大家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这一亩三分地，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他们能悄悄地议论几个月。
就有人朝着现在施珠住的晴雪园挤眉弄眼，道：“不是说别人家是乡下来的，来打秋风的吗？我要是太夫人，这样的亲戚来得越多越好，在府里住的时候越长越好。侯夫人和二太太不都在打别人家住的院子的主意吗？修得多好。以后六少爷和七少爷成亲，要是用得上，可比世子爷成亲的时候还要好。”
众人嬉笑而过。
可这些话传到施珠的耳朵里，又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施珠气得发抖，忍了又忍，还是把她非常喜欢的，富阳公主送给她的霁红瓷茶盅给砸了个粉碎。
跟她来永城侯府的单嬷嬷心痛得不得了，给她出主意：“王小姐请客的那天，您要不要进宫去找富阳公主玩？”

第一百零四章 选择
可进宫去找富阳公主玩岂是件简单的事。
先不说帖子递不递得进去，递进去了，还得宫里的女官审核。当然，像施珠这样体面的贵女，宫里的女官通常都不会怠慢，但越是这样，打点的银子越是不能少，不然别人会以为你们家吝啬，不会做人，连这点小钱都不愿意出，就算是给你审核过了，也会给脸色你看。
帖子递到宫中贵人的手里，还得看宫里的贵人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愿不愿意见你。待顺利地进了宫，一路走来，还得有番打赏。
像薄六小姐，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她进宫？就是因为她每次进宫都赏得不少。像吴家二小姐，为什么不愿意进宫？就是不想和宫里的这些人打交道。
只是施珠觉得自家嬷嬷说的很有道理，她宁愿多出点钱，也不愿意呆在永城侯府给王晞捧场。
她趁着晚上去给太夫人问安，说起这件事。
太夫人自然是希望施珠和宫里的关系越亲密越好。但这次不知道是谁在太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夫人问施珠：“能不能带了妍丫头一块儿去？我寻思着，凝丫头的婚事定下来了，妍丫头也要好好看看了。若是能跟富阳公主搭上话，别人也会高看她一眼。”
施珠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想着拒绝，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常妍，见她望着她的目光灼灼有光，又想着常家几姐妹里，也就这个能拿得出手，如果真能嫁个好人家，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她一把，她立刻改变主意，笑着点头应下了。
常妍松了口气。
襄阳侯府的四公子解逢这些日子进了宫，据说在陪四皇子编书。富阳公主和施珠和四皇子的关系都很好，施珠每次进宫都会去见四皇子，说不定她到时候会遇到解逢。
她的婚事的确要操办起来，若是这些日子她还不能在解公子心里留下些许的印象，她怕她母亲托人去给襄阳侯府说亲的时候，襄阳侯府会直接拒绝。
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从太夫人那里出来，常妍特意带着自己打的几条络子去谢了施珠。
施珠很满意常妍的态度。
像她，为常凝做的也不少了，她却从来没有吃过常凝的一块点心。如今常凝的婚事定下来了，虽然侯夫人说是拘了她在家里做针线，但常凝却从此没再来看过她，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机会？
说不定是常凝觉得在自己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了，干脆就放手了呢？！
施珠冷笑。
待常妍的事越发的用心了。
常珂知道常妍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就是她了。可她不像常妍，还有个目标。如果说她曾经朦朦胧胧地喜欢过谁，那就只有陈璎了。但她知道，就算是斗转星移，她也不可能嫁给陈璎。
她心里不免有些焦虑，陪着王晞去查看准备宴请事宜的时候，难免频频走神。
王晞是那种被她视为朋友的人，她一定会积极主动的去了解别人的情况，被排除在她朋友圈以外的人，别人不做声，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多问一句话的。
常珂显然是她的朋友。她把常珂拉到院子旁边的香樟树下说话。
常珂心情郁闷，也想找个人说说话，且她觉得这个府里除了王晞，别人都不太合适，因而没有隐瞒，把自己的心思全都告诉了王晞。
王晞很是为难，道：“我自己的事都还没有个谱，你的事我就更帮不上忙了。不过，如果有谁来府上提亲，我倒可以帮你仔细地打听打听。总好过盲婚哑嫁，比全凭媒人一张嘴要好的多。”
常珂在和王晞的接触中知道王家的力量很大，觉得王晞的话很道理，两个人又站在那里说了半天的体己话，花想容的裁缝过来给王晞和常珂量衣了。
王晞高高兴兴地拉着常珂去了花厅。
天气太热，她们在花厅里见客。
这次她们想做些苏式样子的夏裳。
花想容又拿了新面料过来，其中特别推荐的是湖州冯记推出的一种麻和蚕丝混纺的夏布，既有蚕丝的柔软顺滑，还有麻布的透气轻薄。
王晞突然想见一见这位湖州冯记的当家人。
他们家好像在面料上总有自己特殊的创新，这样的人家，大有可为。
王晞做完衣裳让王喜带了个口信给大掌柜，大掌柜肯定会去调查了解，禀到她大哥那里。
她自己倒是做完就放下了，等到银楼的首饰送过来之后，宴请的日子也要到了。
王晞先去了太夫人那里，依礼邀请她过来做客。
太夫人送了几件小摆设给她当乔迁之喜的礼物，温声交待了几句，就婉言拒绝了。然后王晞又去了侯夫人和二太太、三太太那里。她们当然也婉言拒绝，或送了茶具，或送了花木，或送了绣品做礼物。
只是到了常凝那里，常凝不知道是被侯夫人拘得太狠了还是特别不满意自己的婚事，正值青春少艾的小姑娘，居然脸色蜡黄，额头上长了几个小痘痘，眼带戾气地刺着王晞：“你们可都是未订亲的小姑娘，还有人大车小车地给送东西，我就不去讨人嫌了，你们好好玩，可别一不小心得罪了未来的小姑子，嫁过去了被穿小鞋就行了。”
王晞气不打一处来，她好心请客，还是件坏事了不成？
“那二小姐好生在屋里绣嫁衣。”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别到了认亲的时候东西一拿出来，全是绣娘的手艺，侯夫人还得给你陪嫁个会针线的丫鬟。据说现在会针线的丫鬟可不便宜，身价就得三十两，月例那就更不用说了。”
讽刺她买得起未必就用得起。
这可正好刺中了常凝的心，她暴跳起来：“你这个小人……”
王晞没等她的话说完已拂袖而去。
只是她人还没有走出侯夫人住的正院，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永城侯府。
众人都觉得王晞娇憨，也知道她不是什么都能忍的脾气，可没想到她的嘴这样的厉害。
常妍因自己马上要嫁人了，觉得王晞请客的那天她跟着施珠去了宫里，于情于理她都有些理亏，生怕王晞气起来连她一块儿责怪，她不应对吧亏了自己，应对吧却怕传到襄阳侯府去，干脆躲到了太夫人那里，只说是怕自己进了宫礼数不全惹人笑话，让太夫人给她讲讲进宫要注意些什么。
太夫人想想常妍还只是小时候跟着她去过一次宫里，不像常凝两姐妹，隔两、三年也能跟着侯夫人进宫见识见识，顿觉心疼，搂着常妍说起话来。
王晞没有遇到常妍，特意留了话，就去了潘小姐那里。
潘小姐倒很给面子，不仅满脸笑容地答应去参加宴会，还把自己准备去参加宴会的衣饰拿出来请王晞帮着看看：“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哪位姐妹重合？到时候换个首饰不知道能不能挽回点形象。”
王晞呵呵地笑，道：“衣饰重合了，不是看谁更漂亮吗？我一直以为潘姐姐不用担心这些呢！”
这话说的，潘小姐明知是客气话，还是觉得很高兴，留王晞喝了茶，吃了几块点心才放她走。
常妍事后倒是主动去了柳荫园解释了一番，但王晞对她已经没有了什么好感。
等到正式宴客的那一天，天没亮就下起了细雨，天亮后雨停了，被雨水冲洗过的绿树格外的清爽精神，就连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分。
白果高兴地道：“这日子选得好，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小姐。”
这是王晞进京后举办的第一场宴请，王家的人都盼着一切顺利。
王晞穿了冯记新面料做的粉色素面褙子，白色的挑线裙，戴了珍珠发簪，插了一排茉莉花，清新的像朵含露的夏花，潋滟而又不失俏皮，很容易让人亲近。
常珂来得比旁人都早。她穿的也是冯记新面料做的衣裳，不过她穿的是套鹅黄色的襦裙，绣了粉色的菖蒲花枝，坠着青金石的耳环，戴银丝花蕊的鬓花，端庄秀丽，颇为沉稳，很有姐姐的模样。
两人看着时辰，一同去了垂花门迎接客人。
王喜则带着十几个健壮的妇人在院子的各处都放了冬冰，安排了打扇的小丫鬟。
最早来的客人是陆玲。
她穿着草绿色杭绸襦裙，戴了玉簪花和丁香花，衬着她小小的脸，精致的眉眼，活泼的神色，像个花仙子似的。
王晞和常珂看着就很喜欢。
偏生她一下马车就提着裙子朝两人小跑过来，还道：“我没有来晚吧？我就说得早一点，可江嬷嬷却说太早了不太好。”
活泼又直率，这样的小姑娘谁能不爱？
王晞和常珂忙拉了她的手，问她用过早膳了没有，热不热，要不要去花厅里歇着喝点酸梅汤，歇歇脚。
陆玲却笑道：“我就陪着两位姐姐在这里迎客吧？吴二姐姐是最守时的，我瞧着她应该快来了。”
没想到第二个来的是薄六小姐。
她捧了一套前朝的游记孤本的手抄本给王晞做礼物，笑语殷殷的：“你说你曾经跟着你家里人去过很多地方，多半也是个爱出门的。这本书是我祖父的心爱之物，都没舍得陪葬，说是要留给家里的子孙后辈好好看看的。我想你肯定也很喜欢这类的书。前几天让家里的几个丫鬟轮番上阵抄了一本。但愿我没有猜错，你会看了喜欢！”

第一百零五章 乔迁
这个礼物的确让王晞非常的喜欢。
她谢了又谢，笑着迎了薄六小姐先去花厅坐下，招呼白术几个给薄六小姐上了茶点，她这才重新回到垂花门前迎接其他的客人。
薄六小姐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陈设。
花厅扇门大开，全都镶着彩绘的琉璃，这种琉璃是从海外运过来的，只有那些卖舶来货的铺子里才有卖的，而且还要提前订货。
薄家也有这样的一个镶琉璃的花厅，不过是在她祖母的院子里，是她父亲孝敬她祖母的。
花厅的多宝格上放着象牙雕的荷花双鱼图，雕工精湛，栩栩如生，那鲤鱼，摇头摆尾，仿佛活了过来，要跃出水面似的。家具是清一色的鸡翅木，挂的帷帐是鹦鹉绿的素面绡纱，花几上摆了几盆惠兰。
薄六小姐不由挑了挑眉。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惠兰。
还有更让她称奇的。
花厅的四角居然都摆着冰块，有小丫鬟站在那里，拿着大蒲扇扇着风。
轻风徐徐，虽是早上，炎炎夏日却如凉爽初秋。
这可是大手笔。
薄六小姐可听说了，富阳公主来永城侯府做客，身边服侍的热得差点中了暑。
宫里都在议论施珠身边服侍的人不行，不过四、五十人的小宴会，就兜不住了。
这些冰可能也是王家运过来的。
薄六小姐思忖着，吴二小姐过来了。
她依旧打扮得简朴而大方。一身黄绿色条纹杭绸褙子，白色的挑线裙子，双螺鬓簪着两朵栀子花，香气扑鼻，清凉宜人。
薄六小姐笑道：“这个季节还有栀子花，莫非这花是你们家自己养的？”
吴二小姐笑道：“你也知道，我二嫂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的，这是我悄悄从她花房里摘的，回去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这当然是玩笑话。
京城谁不知道吴家姑嫂和睦，被很多人家羡慕。
薄六小姐倒是真心喜欢这栀子花，赞了半天，还向吴二小姐讨了一盆家去，王晞陪着潘小姐过来了。
潘小姐还是第一次和她们接触，少不得要引荐一番。
好在潘小姐看着文静秀气，行事却颇有章法，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不动声色地和几位小姐有了共同的话题，让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陆玲就嚷着要去王晞的院子里看看。她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你院子里搭了架秋千，我们去那里坐着说话。”
薄六小姐拿了湘妃竹团扇扇了扇风，笑道：“我可不去。外面太热了。”
陆玲嘟了嘴。
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襄阳侯府的五小姐过来了。
吴二小姐讶然，问王晞：“你还请了襄阳侯府的小姐？”
王晞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我没有给襄阳侯府发帖子啊！会不会弄错了？”
京城说大其实还挺小的，至少在一些层面上来来往往的总是那几户人家，永城侯府女眷和襄阳侯府女眷有了罅隙的事就算不怎么喜欢多事的吴二小姐都知道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薄六小姐倒是一贯的无所畏惧，笑道：“来的都是客。何况今天是王小姐乔迁之喜，她愿意过来恭祝，我们难道还把人拒之门外不成？她要来就来好了！”
王晞也是这么想的，为了不失礼数，还让白术去迎的人。
襄阳侯府的五小姐王晞认识，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云居寺，第二次见面是在宝庆长公主的寿筵。
王晞记得她是个皮肤白净圆脸，嘴角长了颗朱砂痣，一笑一个梨涡，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她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她在花厅门前迎接襄阳侯府五小姐。
襄阳侯府的五小姐穿了一身茜湖绿色织竹枝纹杭绸褙子，簪了竹节纹的玉簪，送王晞的贺礼是套缠枝花剔红漆匣子装着的文房四宝，未语先笑，一面曲膝给王晞行着礼，一面道：“王小姐千万不要责怪，我这是不请自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样的客气，王晞也不能失了礼数，笑着回了礼，道：“我和府上的姐妹不太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谁在家，谁不在家，没敢贸然下帖子，说起来，全是我的不是。五小姐千万别和我客气。”
襄阳侯府治下颇严，她相信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没有她们家太夫人点头，是不可能给她这位永城侯府的表小姐祝贺乔迁之喜的，只是不知道永城侯府太夫人事前知不知道？
可不管永城侯府太夫人知不知道，襄阳侯府五小姐这么一来，她们也应该知道了。
襄阳侯府五小姐对王晞倒很是亲近，笑道：“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原来就应该时常走动，亲如姐妹才是。我闺名是单一个‘秀’字，我知道你比常珂年纪小，我比常珂大三个月，你要是不嫌弃，称我一声‘五姐姐’就更好了。”说完，还冲着王晞抿着嘴笑了笑。
那梨涡更深了。
王晞是被宠着长大的，虽说长辈们常常告诫她“不关生死的事不用和人太计较”，可她也不是个随随便便就喊人“姐姐”的人，何况襄阳侯府太过势利，喜欢算计，她从心底里不喜欢，就更不可能称襄阳侯府的小姐为“姐姐”了。
她笑道：“那敢情好。我这一下认识了好几位姐姐。要是姐姐不嫌弃，我就称您一声‘解五小姐’吧？也免得和其他的姐妹们重了，大家不知道我在喊谁！”
王晞说完，还亲热地挽了解五小姐的胳膊，道：“天气太热了，快进屋里歇歇，喝几口杨梅汤解解暑气。”
解五小姐知道这是被拒绝了，可王晞说的做的这样热情，她就算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也不好发作，只好忍下这口气，还得笑盈盈地和王晞进了花厅。
花厅里凉气扑面而来。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屋里放了大量的冬冰。只是她进门就看见了薄六小姐，哪里还没来得及张望，忙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六姐姐”，上前去和薄六小姐见礼。
解五小姐的大堂姐是薄六小姐的大嫂，两家是姻亲，红白喜事婚丧嫁娶都常见，非常的熟悉。
薄六小姐回了礼，笑道：“我刚才还在和吴二姐姐说，襄阳侯府也就你最八面玲珑了，我们这一辈的，有什么事你们家太夫人都喜欢支了你出面应酬。只是不知道你今天是送了礼就家去，还是准备在这里多玩些时候？要是多玩些时候，等会我们喝酒的时候，也能多了个伴。”
解五小姐原本只是想送个礼，和王晞说上话就走的，闻言肯定得改变主意，她笑道：“我肯定要陪六姐姐和二姐姐喝酒的。”
说着，和屋里其他的人行了礼。
解五小姐和薄六小姐说的一样，很会说话，加上她和其他人也都很熟悉，不一会儿，大家就有说有笑的，仿佛也请了她过来做客似的。
常珂很是感慨，悄悄地和王晞道：“我要是也有她这样厉害就好了！”
王晞笑着安慰她：“有志不在年高，有数不在话多。”
常珂呵呵地笑，立刻就被安抚了，和吴二小姐几个说起话来。
王晞见大家都歇得脸上无汗了，就请了大家去园子里逛逛：“既然是搬了新居，怎么也要请你们瞧一眼。然后我们在湖边的凉亭用午膳，那边绿树匝地，正午时候，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
陆玲欲言又止。
她觉得还是花厅好，摆了冰，凉快。
可今年京城冬冰紧张，就王晞这样，别看只是在早上，又只摆了半个时辰不到，却是十分难得的。
凉亭那里再凉快，也比不上花厅。
不过她不想让王晞为难，也就没说什么，跟着众人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没有吭声。
王晞的院子自不必说，出了重金请了江南治园大家来修的园子，花木繁茂不说，一步一景，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走在园子里，让人如同置身江南，在京城这样少水的地方非常的少见。
薄六小姐打趣道：“难怪要我们来游园的，这样的园子藏着的确不应该。”还指了太湖石假山旁的石凳，道：“到了冬天的时候，坐在这里应该正好看见那两株老梅树吧？我觉得冬天的时候你得再请我们来做次客才行。”
常珂之前还没有注意，想到长房和二房都在打这院子的主意，就觉得王晞没必要把这院子修得这么好。
王晞是不做就不做，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子。
万一她真的住到了冬天，连个梅花都得看着，她得昼夜不安。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还指了不远处的几株桂花树，“是我从江南移栽过来的金桂和银桂，不用等到冬天，秋天的时候我再请大家来玩，喝桂花酒，吃桂花糕，赏金银桂。”
陆玲拍手，道：“王姐姐千万不可忘记了。”
吴二小姐笑道：“你放心，就算她忘了，你也不会忘的。”
大家哈哈地笑。
等到了用午膳的凉亭，陆玲发现凉亭里面也放了冰，还挂了几幅湘妃竹的帘子，坐在凉亭里，正好可以看见小荷塘盛开的睡莲，景致的确比花厅要好。
“这里也很凉快！”她第一个趴在了美人靠上，望着开着或红或白的睡莲问王晞，“里面养了鱼吗？”
“养了锦鲤。”王晞应着，让白术去给陆玲拿鱼食，“你先玩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开席了。”
陆玲连连点头，撒了鱼食引来了各色的锦鲤。
吴二小姐几个也忍不住上前观赏。
只有解五小姐，悄悄地走到了薄六小姐的身边，低声笑道：“六姐姐，听说明月表哥给王小姐送东西了。是真的吗？”

第一百零六章 堂会
薄六小姐闻言戒心顿起。
襄阳侯府行事是出了名的趋利避害，永城侯府一个小小的表小姐，玩笑似的弄了个乔迁之宴，襄阳侯府不仅不请自来，派了长袖善舞的五小姐来参加宴会，还问起薄明月给王晞送礼的事来。
容不得薄六小姐不多想。
襄阳侯府想和他们家联姻是一回事，他们家可无意再和襄阳侯府联姻。
当初要不是襄阳侯府使了手段，让他大哥看中了襄阳侯府的大小姐，襄阳侯府的大小姐又的确是人品相貌都十分的出众，就算是襄阳侯府的大小姐再怎么讨她大哥的欢喜，他们家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至于襄阳侯府的其他人，他们两家已经成就了一门亲事，根本没有必要再联姻。
襄阳侯府的人不会在打她七哥的主意吧？
虽说因为陈珞的缘故，隐隐希望王晞的婚事能早点定下来，可她却无意让襄阳侯府的人牵扯进去。不然以襄阳侯府诸人的禀性，肯定以为襄阳侯府能摆脱他们家的一些事。
薄六小姐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然后意有所指地道，“你们府里也知道，你们家太夫人要给我七哥做媒，事情都没有说好，我七哥却被传成了拒婚的那一个。人家王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搁？我七哥少不得要大张旗鼓地给王小姐赔个不是。”
说完，她故作警觉地望着襄阳侯府的五小姐，道：“不会是又有什么人传出什么话来了吧？我七哥好好一个人，这几年都被那些乱嚼舌根的传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我七哥的婚事不好，我们家肯定不会放过那些造谣生事之人的。”
襄阳侯府五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当初把薄明月的话传出去的就是他们府里的人。
襄阳侯府倒不是想继续和庆云侯府联姻，而是襄阳侯太夫人总觉得他们家大小姐嫁到薄家之后，虽说已经生下了长孙，可在薄家还是不怎么说得上话，想嫁个和襄阳侯府关系好一点的小姐给庆云侯太夫人和侯夫人最喜欢的薄明月，不说给她们大姐送个臂力去，至少也不会拖她们大姐的后腿。
“看六姐姐说的，好像我们府里的人嘴特别碎似的。”襄阳侯五小姐笑着辩解道，“我这不是听人说起这件事，怕话传话变了个样，所以才来问你的吗？六姐姐可不能冤枉我们。”
场面话说归说，但太过认真就容易破坏气氛。今天可是王晞的主场，点到为止就行了。
薄六小姐抿了嘴笑，主动挽了襄阳侯府五小姐的胳膊，道：“能让阿玲稀罕的都是好东西，王小姐的锦鲤养得肯定很好。我们也去开开眼界。”
襄阳侯府五小姐哪里还敢说什么，忙亲亲热热地和薄六小姐也凑到了陆玲等人身边。
*
中午的宴席是王家的春风楼承办的，大师傅们自然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红烧肉炖得晶莹剔透，炸鱼干香脆酥口，一品鸭果香扑鼻……加上王晞屋里厨娘的小点心，就算是薄六小姐这样在宫里进进出出如走大路的贵女，也吃得称赞不已，特别是王晞屋里厨娘做的小点心，她毫不客气，直言让王晞给她打个包回去，她好孝敬家中的长辈，还道：“特别合我祖母的口味，全都甜而不腻，配料也与众不同，像你说的那个什么‘春风十里’，用了果酱做夹心，还在里面加了碎花生仁、核桃仁，撒了黑芝麻，做成花盏的模样，精致好看还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这是王晞曾祖母晚年喜欢吃的一道点心，算是王家的私房菜谱上的点心。
做的食物有喜欢，真心的赞美，当然让人高兴。
可王晞这个小机灵还是抖了个小包袱，她让家中仆妇把送给薄六小姐的点心全装上了春风楼的纸匣子，还叮嘱：“若是薄家的问起来，你们就说之前没有准备，只好先拿这个将就着。如果他们家的长辈喜欢，我们到时候再送过去。”
她道：“那时就可再用春风楼的纸匣子了。”
王晞对自家的点心有信心。
后来春风楼的点心慢慢地也在京城有了名气，这虽是后话，但不得不说很大程度得益于王晞的一些小安排。
此时薄六小姐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只是觉得点心好吃。
饭后，众人在凉亭喝了茶，气温也变成了一天中最高的时候，王晞又安排了众人午休。
午休的每个厢房角落都放了冰，有小丫鬟站在冰后面扇风。
下午，王晞请两位梨花班的伶人来唱堂会。也凑了七、八个折子戏。几个人商量着定了梨花班最拿手的《宇宙锋》。
女孩子看起戏来都一样。面前的果子也不吃了，端在手里的茶盅半晌才想起来呷一口，整个院子充满了“咦咦呀呀”的优美唱腔。
惹得太夫人和侯夫人频频朝柳荫园张望。施嬷嬷还讨好地对太夫人道：“您要是喜欢，我去跟表小姐说一声，让她孝敬您好了。”
太夫人不免有些讪讪然，道：“她应该是请的梨花班的小梨花吧？难为她小小年纪，刚刚进城就能请得动这尊大神。听说小梨花自从去了宫里给皇后娘娘唱过堂会之后，日子就排到了年后。王家倒是好手段。”
上次富阳公主来府里做客，他们就寻思着请个名角来唱堂会，可宫里的人说了，这些俚语小调不登大雅之堂，不能拿来在富阳公主面前献丑。让请两个女的说书先生就行了。
他们那时才知道小梨花红成了这个样子。
王晞的宴会全是王家的人在帮忙，太夫人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小梨花也是王家人帮着请的，却不知道请小梨花来唱堂会，是陈珞的主意。
王家想着王晞的宴请没有个长辈在场，为了安妥，准备请两个女先生说书的。不曾想他们前脚去请了人，后脚陈裕就拿了个帖子过来，说是陈珞已经安排好了，让梨花班现在最红的小梨花去唱堂会。
大掌柜当然是从善如流，拿了陈珞给的名帖去梨花班请人。
等去了梨花班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占了金吾卫左军都指挥使石磊家的日子。
大掌柜没想到陈珞会这样下力帮王家，怎么也要告诉王晞一声，让王晞知道这个人情。王晞却担心陈珞和石磊的关系，知道之后没有喜只有惊。可惜她请客的日子就在眼前，陈珞好像又去了哪出公差，她没能碰到陈珞，也没能了解这其中的缘由，只好暂时压在心底，寻思着等见了陈珞再说。
这堂会她听得也就心不在焉的。
襄阳侯府五小姐看见小梨花，眼睛骤然间睁得像铜铃。
金吾卫左军都指使石大人家今天给夫人祝寿，她二婶婶代表襄阳侯府去了石家。
王家居然能从石家抢了小梨花的堂会，王家仅仅是个商贾之流吗？
她忽然脑子有点乱。
吴二小姐几个对小梨花赞不绝口，陆玲连秋千都抛在了脑后。
唱完堂会，几个小姐还琢磨着想见见小梨花。
王晞见院子里没有长辈，就让人去请了小梨花过来喝茶。
别看小梨花这艺名娇滴滴的，却是个男子。今年不过十三岁，身材相貌都还没有长开，却已看得出眉目间的艳色，雌雄难辨的样子，王晞不是特别的喜欢，她喜欢英姿飒爽的男孩子，像陈珞那样的。
想到陈珞，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可吴二小姐也好，陆玲也好，都很喜欢小梨花的模样。几个人围着小梨花叽叽喳喳地问了很多的话。小梨花不知道是天生腼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羞红着脸答着众人的话，却让吴二小姐几个更加喜欢逗他了。
好在唱完堂会时间不早，到了晚膳的时候，众人放了小梨花回去，坐到了花厅里还议论着小梨花的唱腔和长相。哪怕是看上去颇为豪爽和颇为沉稳的襄阳侯府五小姐，都面露兴奋，两眼发光，兴致、勃勃的。
只有薄六小姐，她冷眼旁观，发现除了她就只有王晞一个人表现的比较冷淡了。
她是瞧不上这些伶人，王晞呢？
也和她一样吗？
薄六小姐捏了捏手中团扇长着黑色斑点的湘妃竹扇柄，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永城侯府的这位表小姐才是。
华灯初上时，王晞送走了家中的客人。
大家显得很尽兴，特别是小梨花的出场，听了堂会、见了本人，还随心所欲地问了很多的话。
陆玲看着陪王晞送客的常珂和潘小姐，拉着王晞的手不想走：“你们家好热闹。我还没有荡秋千呢？”
王晞几个呵呵直笑。王晞更是道：“你什么时候想过来玩说一声就是了。不一定非要等我宴请的时候？到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你恐怕依旧荡不成秋千。”
陆玲连连点头
吴二小姐看了，趁机邀请王晞过几天去她家里做客：“我七婶婶的生辰。原来还想着要不要请你，怕你觉得受了怠慢，现在看来，你也是个心大的。”
她暗指王晞让小梨花出来和她们说话的事。
“你要是有空，就去玩玩，”她笑道，“想去的话，我就让管事们给你下帖子。”
清平侯府在西北可是赫赫有名的大英雄，战神，有这个机会王晞肯定要去见见。
她忙不迭地点了头。
襄阳侯府五小姐看着眼珠子直转，在心里盘算着近日家里有没有什么宴请。

第一百零七章 盘算
可惜，襄阳侯府五小姐临时受命，家里这几日具体有哪些宴请，她并没有十分的留意，万一弄错了，以王小姐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让襄阳侯府为了她专门举办一场宴会，把这个漏洞堵上。
出言相邀的事只能放弃。
襄阳侯府五小姐有些遗憾地离开了永城侯府。
回到家里，作为晚辈，出了门回来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给长辈请安。
她到了襄阳侯太夫人住的正院里，襄阳侯太夫人在和襄阳侯侯夫人商量着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事，五小姐就在厅堂里等了一会儿。结果遇到去了金吾卫左军都指挥使石家的二婶婶回来给太夫人问安了，她笑盈盈给二婶婶见了礼，正想问几句石家那边的情景，太夫人听身边的丫鬟说二婶婶回来了，先请了二婶婶进屋说话，让五小姐等一等。
这是觉得石家的事比王晞的事更重要。
五小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悠闲地喝着茶，等到二婶婶出来，太夫人和侯夫人商定好了进宫的事，这才喊了她去回话。
她倒也没有夸张，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非常的意外，端着茶盅半晌都没有说话。
五小姐只好提醒太夫人：“当初薄明月不是说因为王小姐倾心的是陈二公子，所以他才拒婚的吗？会不会王小姐背后站的是陈二公子？”
“不可能！”太夫人下意识地反驳，可话说出了口，她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的，抬头又看见了五小姐眼中闪烁的狐疑，她不由道：“能让石家让步，二公子还真有这实力。不过，长公主若只是想找个漂亮的媳妇，二公子早就定亲了。就算真有这样的事，也只可能是他们私下授予，上不得台面。”
五小姐觉得太夫人说的有道理，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这样不远不近的敬着。”太夫人沉吟道，“怕就怕二公子打算帮王小姐做媒。”
五小姐明白过来。
陈珞和王晞的感情再好，也敌不过长公主或者是皇上的安排，陈珞要是真心喜欢上了王晞，等到两人情淡时纳了王晞做小妾或是养在外面做了外室也就罢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襄阳侯府理不理会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怕就怕陈珞念着这份情，出面把王晞嫁给哪户人家的子弟做了正妻，说不定还会生了孩子养在别人的名下，那就是真感情了，不管是王晞还是孩子都能影响陈珞的决定，要是王晞的孩子再出息点，甚至可能混个出身。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山不转水转。真成了这样的局面，谁能保证襄阳侯府就没有求到王晞面前的时候呢？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先例。
像江川伯太夫人，据传闻曾经做过先帝的红颜知己。
五小姐笑道：“那清平侯府的宴请，我要去吗？”
她是希望自己出阁之前家里能安排她只和王晞几个打交道，这样她也不必像花蝴蝶似的今天应酬这个明天应酬那个的。
要不是在襄阳侯府没有应酬能力的人日子不好过，她宁愿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绣绣花，养养草的才好。
太夫人点头，道：“那就你去吧！”王小姐应诺，像往常那样陪着太夫人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告辞。
*
永城侯府的太夫人此时正和施嬷嬷说着王晞。
“她那宴会虽说没几个人，却办得体贴周到，几位小姐的评价都很高。”施嬷嬷小声地说着她听到的消息，“清平侯府的二小姐还邀请了表小姐去家里做客。反而是施小姐那里，听说进宫去坐了半天才等到富阳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出了宫。施小姐可能觉得脸上无光，带着三小姐去了大栅栏那边的绣坊逛了逛，买了几块皮子说要做几条额帕送去榆林，才会回来的这么晚。“
太夫人皱眉，道：“是不是因为的皇后娘娘的缘故？”
本朝例制，皇后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举办朝会。可自从先帝连废了两个皇后之后，这个例制就被打破了。等到薄皇后掌凤印，虽说想重新恢复过来，可皇上觉得没这个必要，就改成了每月初一在坤宁宫接见外命妇。
可这个月皇后娘娘却因为身体有恙，取消了朝会。
要知道，内宫淑妃娘娘独宠六宫，薄皇后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可是风雨无阻，从来没有断过朝会。
大家对皇后娘娘的病情不免有很多的猜测，像襄阳侯府这样的，就会直接投了帖子进宫探病。
永城侯太夫人觉得富阳公主匆匆打发了施珠，肯定是急着去给皇后娘娘侍疾。她道：“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进宫看看？”
施嬷嬷忙道：“您肯定应该去看看啊！”
只是从前有这样的事，永城侯太夫人都是约了襄阳侯太夫人一起，如今两家有了罅隙，倒不好一道了。
偏偏太夫人是个和稀泥的性子，想着王晞的宴请襄阳侯府五小姐都来了，襄阳侯府肯定是想和永城侯府重归于好。又道：“我们要不要问问襄阳侯府太夫人什么时候进宫？”
施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进宫的事肯定要商量侯夫人。可襄阳侯府只不过派了个孙女过来，难道他们永城侯府还要派个夫人过去吗？
那也太掉价了。
不过，她知道这种事和太夫人是说不清楚了，干脆笑道：“那我去跟侯夫人说一声。”
她相信侯夫人肯定不愿意再和襄阳侯府攀上关系，拒绝的话，自有侯夫人跟太夫人说。
太夫人果然没再细问，施嬷嬷忙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清平侯府的宴请。
*
王晞这边，过了两天才联系上陈珞。
陈珞没有矫情，给她派过去的人回话，说让她晚上等着他，他得了空就去拜访她。
王晞想着他肯定是刚刚出差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倒也不心焦，慢悠悠地打着扇，在心里整理着那天宴请的事，寻思着见了陈珞都说些什么，就这样等到了府里各处屋檐下的灯笼都挂上了，陈珞那边还没有消息。
“不会是有事绊住了吧？”王晞在心里嘀咕，又等了快一个时辰，早过了她洗漱的时辰，院门外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还是没有等到陈珞。
她只好放弃，先去梳洗。
谁知道等她洗好了，披头散发地抱着头，犹豫着是在院子里吹干了头发，还是在抱厦里绞干头发，窗户却被小石子打得砰砰作响。
这不刮风不下雨的，那石子再有准头，也不可能打到她的窗棂上。
王晞直觉是陈珞过来了。
她立马让白芷开了窗，慌慌张张地喊了小丫鬟给绞头发。
外面果然传来陈珞的声音，他道：“没事！我就和你们家小姐说两句话就走。”
他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仿佛掩饰都没有办法掩饰。
这么累吗？
原本王晞觉得陈珞待她太随便，根本没有把她当女孩子看待——女孩子哪个见人的时候不要好好的打扮，可当她听到他的声音，她又觉得，他没有把她当女孩子也好，原本他们就是合作伙伴，若是太过讲究男女之别，合作起来肯定会不方便。
就像是做生意，女孩子太看重自己的性别，是没有办法和男孩子一样抢货，一样餐风露宿，一样南货北卖赚到钱的。
她很快释然，抓着头顶包着的帕子就走了出去，还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珞倒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光鲜靓丽的。
听声音那么的疲惫，可看人却半点都看不出来。
这么热的天，他依旧穿一身大红色织金曳撒，白色的里衫在灯下纤尘不染，干净的发着光，却不如冠玉般英俊，看不出丝毫倦意，甚至看不出汗水的面光洁。
她顿时不无忌妒地道：“你是刚从宫里回来吗？”
只有面圣的时候，衣冠不整才是罪名，才需要这样的精心的打扮吧？
“嗯！”陈珞说着，疲惫之色更浓了。
王晞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的小气，忙指了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石桌凳：“坐下来说话吧！”又叮嘱白术几个：“去端碗酸梅汤，拿几把扇子过来。”
白术几个应声而去，不仅端了冰镇过的酸梅汤，拿了几把蒲扇过来，还端了几盆冰放在了陈珞的周围。
陈珞喝着凉丝丝却甜而不腻的酸梅汤，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风，心里不仅畅快，而且还感觉到了久违的惬意。
他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仆妇呢？
王晞这小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一些吧？！
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心里闪过的一丝羡慕也被他的急切忽略。
他道：“我刚去了趟天津卫，回来就听说你找我，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就翻墙过来了。”
王晞汗颜。
把翻墙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他也是头一份儿了！
陈珞看出了她的心思，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常翻永城侯府的院墙了，他们家这院墙，对我来说如履平地，有等于没有。”
但人家到底还是围院子的。
这种事还真是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王晞觉得自己要是和他计较这些，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了，她干脆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直接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她心里却在盘算，短短的几天时间，陈珞就去了两次天津卫，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第一百零八章 发现
陈珞听了王晞的话，却像那天在六条胡同似的，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起来。
这可能是他的习惯，遇到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就会事先这样排解心中的不快。
王晞静静地望着他，等他的心情平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陈珞停下了脚步，重新在王晞的身边坐定，却很突兀的抬头对他们身边服侍的白术几个道：“你们先退下去，等我们叫你们的时候你们再来服侍。”
白术几个朝王晞望去。
王晞才是她们的东家，她们不可能听陈珞怎么说就怎么做。
王晞朝着她们点头。
白术几个退了下去。
陈珞觉得王家的丫鬟挺不错的，守规矩，知进退，还知情识趣，会服侍人。
对于她们先王晞后他的举动，他颇为赞赏。
也许他平时看多了他一点头就蜂拥而上的侍女。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去了两趟天津卫。”陈珞斟酌地道，“闽南战事吃紧，皇上听了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俞钟义的建议，在天津卫造船。船坞去年就修好了，还把原福建总兵调到天津卫做了都指挥使，陆陆续续招了很多船工过来。可今年五月，这风向就变了。”
他说着，又烦躁地站了起来，在葡萄架下来来来回回走着：“先是让我去天津卫看看船坞的情况，前几天又让我去察问船工进程。”
陈珞停下来，望着王晞。
王晞想，事情应该就在此时发生了变故。
她静静地回望着陈珞，好奇地听他继续讲。
陈珞看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心中一轻。
很少有女孩子喜欢听这些的。就算是听着，也只是表面的敷衍，客气礼貌而已，不像此时的王晞，眼中透着期许，目光中含着好奇，能让他清晰明了的感受到她对这件事的关切。
他不禁多了几分谈兴，道：“我这时才发现，皇上让我去天津卫问船坞的事，原来是觉得天津卫的船坞花费太大，还要等四、五年才能受益，时间太长，觉得不划算，准备停工。”
“啊！”王晞讶然，觉得皇上这样做未免鼠目寸光。
闽南不安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倭寇上岸，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闽南深受其灾，她在蜀中的时候都有所耳闻。国家社稷应是百年大计，怎么好算计一时得失？
王晞道：“会不会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
陈珞苦笑，觉得来找王晞说这件事还真来对了。
他道：“我原来也这样想。还和天津卫都指挥使私下说了半天的话，可天津卫都指挥使告诉我，皇上不仅仅只派了我一个去问话，在我之前来得比较频繁的是司礼监的冯六，带的全是皇上的口谕，问得比我露骨多了，皇上就是觉得太耗钱了，决定停了天津卫的船坞。
“天津卫都指挥使和我说这些事，是怕船坞停了，他没了个去处罢了。”
王晞只好安慰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和俞大人关系如何？要不要私底下去问问俞大人的意思？这个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如今要半途而废，他可能比你还要着急。”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陈珞重新坐了下来，神色间倦意更明显，“只是我想，既然要去见俞大人，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就去。我就在天津卫多留了两天，仔细地查了查俞大人有可能会问到的事，想着若是俞大人已经放弃了，我能不能劝劝俞大人在皇上面前再争取争取，毕竟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王晞点头，颇为赞同他的行为，道：“的确应该如此。”
“还好我这次多管闲事。”陈珞听了却露出自嘲的笑容，道，“也算是好心有好报吧——我发现户部给船坞的拨款还继续照常，可天津卫却没有收到这笔款子。这笔款子东转西转的，最后流入保定府推官严皓的手中。”
王晞愕然，不由坐直了身体。
这是什么操作？
陈珞见了，却真心的笑了起来，还笑得颇为开怀。
王晞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
陈珞道：“原本我也是不知道的，那位严大人居然是七皇子的生母宁嫔的表兄。宁嫔娘家，也只有这一位表兄入仕，是七皇子母族中官做得最大的一个。”
保定府推官，正七品。在满是指挥使、佥事的京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才会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吗？
陈珞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说这些话。
王晞脑子里灵光微闪，猜测道：“你是觉得干清宫的那支香与宁嫔有关吗？”
陈珞不置可否，却道：“我想把王大夫想办法推荐给宁嫔。”
如果皇上接受了，说明皇上信任七皇子和宁嫔更多于他和二皇子；如果没有接受，皇上这样心心念念地给七皇子捞银子，宁嫔肯定也是他最喜欢的妃子之一了。
可这二十来年里，大家说起宠妃，会提到的，会想到的却是淑妃。
这其中有多少的故事，大概除了皇上，谁也说不清楚了。
王晞立刻清楚了这其中的蹊跷，她道：“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他既然打了这样的主意，肯定会有自己的办法，她就不要指手画脚、越俎代庖了，她要做的，就是配合他，让他能够更少事，做得更好。
陈珞当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过是觉得气闷，想找个嘴紧，又能听得懂他说话的人说说话而已。
“你什么也不要做。”他严肃地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查到了多少，万一打草惊蛇，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保得住你。所以你千万不要插手，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王晞立刻应了。
她向来相信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外行管内行，一定会出事。
在朝廷的云波诡谲中，陈珞就算不是专业的，为了前程，也得练成专业的。她这样的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还是别掺和了。
陈珞想到他之前提议让她扮小厮跟他去见那两个书生的事，再看她答应得这样痛快，忍俊不禁，觉得王晞除了好吃，还胆小，可这样的胆小却胆小的落落大方，不仅不让人讨厌，还给人一种审时度势的聪慧。
“你也跟冯大夫说一声。”他笑道，“若是有人查到冯大夫那里，就说我曾经想请冯大夫出诊，冯大夫因私人的缘故没有时间，就给我推荐了同样医术高明的王大夫。其他的事，你们一概不知就好。
“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了，谁来问你们，你们都不要理睬。”
京城里蛇有蛇穴，狗有狗窝。只要有心，冯大夫和朝云的恩怨能被查个底朝天，与其到时候把冯大夫几个牵扯进去，还不如就这样半真半假，让人挑不出破绽来。
王晞看陈珞的目光除了温和，还多了一份赞赏。
能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能庇护给他办事的人，都是能走得长远，值得人敬重的人。
王晞连声应诺，见陈珞的事告一段落，就说起了前几天的乔迁之喜。
“有事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的人就行了。”她道，“我没有请多的人，但都是不错的人。礼尚往来。有了这次宴请，她们肯定会回礼。到时候再去认识其他的人会更自然一些。”
陈珞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人，对于王晞的安排他很支持。
王晞这才说起堂会的事。当然，她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先感谢了陈珞一番：“不是你，宴会当天也不可能请了小梨花来唱堂会了。”随后她才问起石家，委婉地问陈珞，“不会让你欠了石家的大人情吧？”
被人感谢和关心，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他心满意足地笑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比较凑巧。我想着你第一次在京城里举办宴会，虽不用煊赫的人人都知道，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我有天在宫里听富阳公主说起想请了小梨花再进宫去唱堂会，就留了个心，觉得他肯定比较红，派了人去请他。谁知道正巧碰到石家去和梨花班商定唱堂会的事宜。他们家的管事听说我的人也去了，可能是回去之后跟石大人提了提。石大人把日子让给了我不说，连唱堂会的银子也是他出的。
“只是我急着去天津卫，没来得及亲自登门道谢。
“明天开始我可以连着休息两天，我已派人给石大人送了帖子，准备亲自登门道谢。”
王晞放下心来。
陈珞笑道：“你放心，这些事都在我心里。王大掌柜推荐的那两个书生我还只去见了一位，这两天还得抽空再去见见另一位。冯大夫那里，我就指望你了！”
最后两句话虽听着似调侃，可也是实情。
王晞笑着应了，道：“你不听戏的吗？小梨花红不红，你不知道？”
陈珞仔细想想，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读书，还真不知道这些吃喝玩乐的事。
王晞诧异。
没想到陈珞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日子却过得这样的刻板无聊。
她忙转移话题又说起了那日的乔迁宴请。
陈珞自己倒没感觉自己的日子很无聊，他对襄阳侯府的印象也不怎么好，闻言冷笑，道：“襄阳侯府不足为惧，她们想凑上来就凑上来好，倒是清平侯府那里你要注意。清平侯府那位二太太，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王晞忙道：“怎么个不简单？”
偏偏陈珞卖起关子来：“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九章 小心
王晞被陈珞吊起了好奇心，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可任她怎么问，陈珞就是不说。王晞嘟着嘴，只能作罢。
陈珞望着王晞的目光却一直隐隐含着笑意。
这样的王晞还是挺有意思的。眼睛比平时还明亮，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的，比花瓣还要艳丽，比马蹄糕还要柔软，整个人都显得生机、勃勃，蓬勃而有朝气。让他想起冬日的太阳，仿佛能温暖人心。
他忍不住逗她，这才决定什么也不说的。
就算是这样，俩人之间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从清平侯府的传言轶事，说到陈珞在京郊的马场。
王晞愕然，又跃跃欲试，道：“你还有马场？都养的是些什么马？我能去看看吗？”
骑马看似英姿飒爽，马场却没想象中那么美好。有气味不说，因为有大量草坪，还容易滋生蚊虫。
从前他因为拗不过富阳公主的吵闹，也曾带那些通家之好的小姐们去过马场，可去过之后，除了吴家的两位小姐，其他人都嫌弃得不得了。再也没有谁提去马场的事了。
他有点担心王晞想当然，犹豫了片刻才道：“你要是想去，那就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有些事，不自己亲身经历，是不会死心的。
王晞连连点头。
外面传来三更的鼓声。
陈珞这才惊觉时间不早了。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他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且他才从宫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怎么就在柳荫园坐了这么长的时间呢？
可见他下次要注意一些才是。
陈珞起身向王晞告辞。
王晞觉得自己有必要送送陈珞。
陈珞看着她还用帕子包着的头，玩心大起，揶揄道：““你准备把我送到哪个门？”
王晞这才想起来，陈珞是翻墙过来的。
她捂了捂脸，像做错了事的香叶，以为捂住了脸，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陈珞看着，心尖颤了颤，心底涌现出陌生的留恋，想就这样留在这里，想就这样和王晞相对而立，想让这时光停留，让他能继续享受这静谧和安定。
他吓了一大跳。
或者是从小到大，除了父母的爱，他能得到的东西太多，太简单了，他并不像别人那样留恋些什么，反正不管什么东西，没有了，只要他想，总能再有，甚至比从前的更好。
这让很多人以为他很冷漠。
包括他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仿若千帆看尽的旅人，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早已心沉如水，难以泛起波澜。
这样的留恋，于他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慌张，也顾不得调侃王晞了，反而有些木然地低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大步出了柳荫园，王晞想着叮嘱他几句都没能成。
“这都是什么人啊？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我这里是菜园子门吗？连个招呼都可以不打。”她嘴里嘀咕着，心里并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唏嘘。
永城侯府，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而不自知。
*
到了去清平侯府做客的日子，因为有陈珞的话，王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衣饰不求最好，但求让她姿色更出众；礼品不求最贵，但求能让清平侯府的女眷感兴趣；出行的车马不求最华丽，但求低调沉稳格调高雅。
陪着王晞去清平侯府做客的王喜听到这样的要求，哭笑不得，还趴在京城最繁华的大栅栏路边，仔细地观察了半天京城的富人出行都坐的是什么样的马车，这才定下那天的行头。
因常珂会和王晞一起去清平侯府做客，两人约好了一起去太夫人那里问过安之后，再一块儿出门。
三太太激动地拉了女儿的手，亲手用自己陪嫁的一朵鎏金镶紫色丁香花鬓花换下了常珂戴的绢制的菊花鬓花，眼里含着泪道：“是娘没用，什么事都只能由着你自己出头去争。还好你有这福气，王家表小姐也是个和善之人，你去清平侯府做客，可得多个心眼才是。”
清平侯府二太太的寿筵，也给永城侯府下了帖子。永城侯府的侯夫人会代表永城侯府去恭祝，但侯夫人只打算带已经订了亲的常凝过去露露脸，传到常凝婆家，她也有面子。
常珂能去，完全是因为王晞的缘故。
这还是三房第一次压过了二房。
三太太虽觉得不妥当，可更不愿意伤了女儿的心，也就装着不知道，咬着牙帮女儿准备了衣饰。
常珂感念母亲的恩情之余，心里却十分的苦涩。
她宁愿出身寻常人家，也不愿意日日夜夜要过这样忍气吞声的日子。
像她胞弟，因为这个原因，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不如其他的堂兄弟，处处忍让，没有半点小孩子的活泼劲儿。
只是这话她说了几次都被父母喝斥，时候长了，她也知道父母不爱听这样的话，她也就不说了。
这些念头在常珂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忍了泪水，笑盈盈地赞着“还是母亲的东西漂亮”，低头出了杏园，和王晞一起去了太夫人那里。
侯夫人带着已经梳妆好的常凝已经围坐在太夫人身边等着了，和她并肩而坐的还有施珠和常妍。
施珠依旧是从前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常妍的脸色却有点不自在。
她原以为施珠在哪里都还有几分体面的，谁知道进了宫，宫里的那些宫女都敢怠慢她们。她这才深切地体会到，不管家世如何显赫，在皇室面前，你都如仆如侍。
等她知道王晞请客的时候襄阳侯府五小姐特意来庆祝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待她知道常珂因为王晞的缘故得了清平侯府的请帖时，那淡淡的后悔就化作了实质的烦躁。
她明白她信错了人。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容不得人错一步。
一臣不事二君。她既然已经选择，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意，笑盈盈地拉了常珂的手，悄声道：“你要是在吴家遇到了襄阳侯府的五小姐，代我向她问声好。我有些日子没有遇到她了。让她有空的时候来家里找我玩。”
常珂也是知道常妍心事的，襄阳侯府的五小姐和四公子解逢是胞兄妹，常珂愿意给她做这个好人，笑着应了不说，还道：“三姐姐还有什么话要带的吗？”
常妍黯然，摇了摇头。
常凝看着冷笑，张嘴欲言，却被侯夫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这些日子大家都和常凝接触得少，不知道常凝是因为要嫁人了心绪安定下来，还是被侯夫人教训了，她比平时看上去平和了很多，也“听话”了很多。
太夫人对这个结果是很满意的，叮嘱侯夫人：“你这次带了她们几个去，要多留个心，别让她们闯祸。”
侯夫人笑吟吟地应了，领着王晞几个辞了太夫人，上了马车。
常珂这才长吁了口气。
王晞不解地望着她。
她忙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临时有变吗？”
从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原本说好了让她去的，结果到了出门的时候换成了常妍。京城的很多世家因而只知道永城侯府有个常妍不知道还有个常珂。
这种内宅的争斗王晞看得多了，猜都猜得到出了什么事，她也懒得多问，撩了帘子一路上看着热闹去了清平侯府。
因清平侯太夫人还在，媳妇们的生辰再怎么也不能大办。这次二太太请客也就只开了侧门，请了几家地位权势相等或是相好人家的女眷。
永城侯府的女眷到时清平侯府的客人已到了大半。
二太太因是小辈，太夫人没有出现，众人正围坐在江川伯太夫人身边说着话。
王晞暗暗惊讶，常珂也凑到她耳边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王晞摇头，吴二小姐领着陆玲迎上前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吴二小姐看见王晞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要是还不来，这滑稽戏可开不了锣了。”
王晞一头雾水，还抬头看了看天色。
家里宴请，玩乐的嬉戏一般都安排在下午，这才早上呢！
陆玲嘻嘻笑，挽了王晞的胳膊，道：“除了滑稽戏，二婶婶还安排了杂耍和皮影戏。要是有人觉得太闹，可以去听堂会。”她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没见过，所以要等了你过来才让开始。”又抱怨，“你来的也太晚了些。”
说话间，王晞看见襄阳侯府五小姐挽着位肤白貌美，身体微微有些丰腴的三旬妇人走了进来，她不由笑道：“我可不是最晚的，你看，还有比我晚的。”
陆玲笑着没有说话。
王晞突然意识到，陆玲并没有把襄阳侯府的人当朋友。
她有些内疚，觉得自己辜负了陆玲的好意似的，忙补救般地拉了陆玲：“我还是第一次来清平侯府做客，什么也不懂，今天哪里都不去了，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指东我决不往西。“
陆玲被逗得哈哈笑，拉了常珂：“四姐姐你也来！”没有要常凝一块的意思，但还是交待了一句场面话：“二姐姐今时不同往日，肯定要陪着侯夫人和长辈们一起说话的，我们就不耽搁二姐姐了。”
然后拽着王晞和常珂跑了，留下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郁的常凝，直到襄阳侯府的人走近了，问她“刚才好像看到了陆家大小姐”，她这才恹恹地“嗯”了一声，沉默地在母亲身后站定。
王晞这边却叫道：“我还没有给二太太道贺呢！”
陆玲咯咯笑，道：“二太太最好不过了，你且放心，她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生气呢！”
可王晞还是想见见清平侯府的二太太有什么不同之外，值得陈珞专程叮嘱她。

第一百一十章 军饷
清平侯府的戏台子搭在一片平整如演练场的地方，宽敞，开阔，看戏的棚子则扎在戏台子的正对面，容纳百来号人一点也没有问题。
王晞几个人到时，还没有一个看客，全是在那里服侍的仆妇。
王晞有些意外。
不管怎样的建筑，都是因为需要而建的。
王晞忍不住问吴二小姐：“你们家平时会宴请很多人吗？”
吴二小姐点头，笑道：“我们家兄弟姐妹多，联姻也多，红白喜事的时候，就这都坐不下，我们还得跑到旁边的阁楼去听戏。”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二层小阁楼。
难怪长公主寿筵的时候，她会带着她们去阁楼。
王晞抿了嘴笑，当时情景浮现，觉得对吴二小姐又亲近了几分。
常珂看着咬了咬唇。
她从小沉默惯了，有事习惯先观察再委婉地开口。可这段时间她和王晞接触的多了，却觉得像王晞那样有困惑就直接问更让人舒服。
她要不要也学学王晞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在听到吴二小姐直爽的告诉王晞她们家的房子也不太够，这个看戏的地方平时是演武场，家里有事的时候，就会搭成戏台子之后，她定了定心绪，问起了陆玲：“太夫人今天怎么也过来了？是不放心你吗？”
按理，太夫人是长辈，又是孀居，来给清平侯府七太太拜寿的话，有失长幼次序。
陆玲被娇养着长大，也是个事无不可对人说的性子，闻言笑道：“我家只有我一个，我要是出了门，我祖母在家里连个陪着说话的人都没有。清平侯府家里每次请客，都会单独下帖子给我祖母，请我祖母来家里做客，和太夫人说说话。”
难怪！
常珂恍然。
陆玲却已毫无城府地继续道：“还好太夫人给我祖母下了帖子。淑妃娘娘不知道何事得罪了皇上，昨天晚上被皇上训斥了不说，三皇子和五皇子也都被禁了足，富阳公主哭得稀里哗啦，不敢去求长公主，让贴身的嬷嬷来求我祖母去长公主府给淑妃娘娘说项。”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还道：“淑妃娘娘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都是轮到需要的时候才烧香。富阳也学了她这毛病。她求我祖母就求呗，她是年纪轻轻，我祖母总不能看着她担惊受怕的，可麻烦就麻烦在她还让送了一车的厚礼过来了。你们说，我祖母要是接了，成了什么了？
“只好给她退回去了，还要避出来。”
陆玲语带不满，却让吴二小姐几个惊出一身的冷汗。
吴二小姐是觉得陆玲太没有戒备心了，王晞几个则是担心自己听了这样的话会不会被牵连。
“这滑稽戏可是你抱着七婶婶的胳膊求来的，”吴二小姐生怕陆玲继续说下去，忙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可别说你又没兴趣了？不然就算是七婶婶要维护你，我也要去祖母那里告你一状。”
陆玲朝着吴二小姐做了个鬼脸，乖乖随吴二小姐往观戏的花廊去。
王晞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吴二小姐，笑道：“只有我们几个就开锣？“
唱一场戏可不便宜，不管是谁家，这样都是大手笔了。
王晞看不出她们几个有哪里值得清平侯府这样的看重的。
“当然！”吴二小姐笑着，道，“这可是我七婶婶专门为阿玲请的，就盼着她能安安生生地在我们家玩一天了，别一来就吵着无聊要回去。”
陆玲脸色腾地红了起来，赧然地道：“那，那不是我小的时候不懂事吗？我长大了什么时候乱跑了？”
吴小姐只是抿着嘴笑。
陆玲不好意思地乱拉人，拽着的是常珂也无所谓地往花廊跑去。倒是常珂，猝不及防地被拉了个趔趄，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一面随她跑着一面道：“你拉错人了！”
“常四姐跟我玩。”她脸红红的，和常珂撒着娇。
常珂最喜欢娇滴滴的小姑娘们，哪里抵抗得住，只能摇着头和她率先去了花廊。
吴二小姐和王晞直笑不说，吴二小姐还怕王晞误会，悄声向她解释：“这次我们府里都很感激江川伯，要不是他帮着我们家在皇上面前周旋，今年军饷怕是没那么容易拨下来。所以我们家里的人都比较照顾阿玲。”
王晞听了直皱眉。
军饷是个国家的根本，但层层发下来，肯定会有人会打主意，甚至是挪用一部分，但从皇上这里就开始推迟拖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种事她本不应该打听，可她和吴二小姐一见如故不说，吴二小姐对她也很坦诚，她要是还藏着掖着，就没有把吴二小姐当朋友了。她忙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家的军饷是常这样？还是偶然会这样？”
吴二小姐显然也对这件事非常的狐疑，道：“从前虽也有推迟，但都多是出在兵部或是户部，皇上这里，还是第一次。”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王晞心里更急了。
通常上位者这么做，要不就是下属令他不快，要给他一点教训；要不就是故意刁难，想要换将。
清平侯府镇守西北这么多年了，朝中又没有听说出过什么绝世名将，皇上万一真的对清平侯府不满，既是清平侯府的灾难，也是百姓的灾难。
吴二小姐见了心中一暖，觉得她没有看错王晞这个朋友，说话也就更直率了，道：“皇上觉得闽南的战事更重要，想让我们家自己凑集一部分军饷，挪一半军饷给天津卫那边的船坞。我祖父觉得也行，可又怕皇上觉得我们家拥兵自重，难免犹豫，还好江川伯出面，给我们家解了围。”
王晞骇然。
皇帝不是把天津卫船坞的钱私下挪给了七皇子生母宁嫔的娘家人吗？
难道这件事清平侯府和江川伯都不知道？
王晞紧紧地抿着嘴，好像这样，就能帮陈珞保守秘密一样。
吴二小姐却误以为她这是在为清平侯府抱不平，轻声安慰她道：“这种事我们家也不是一次两次遇到了，能不伤筋动骨的解决就好，其他的，徐徐图之吧！”
王晞心里乱糟糟。
难道这些皇帝就不能都有个轻重缓急？军国大事，不是最重要的吗？
还有，皇上到底是因为要给宁嫔娘家凑私房银子打清平侯府军饷的主意呢？还是真的看清平侯府不顺眼了，要清算他们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给王晞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她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滑稽戏？
王晞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来应酬身边的来宾，在吴二小姐有意相帮之下，不仅认识了几位长辈在兵部任职的小姐，还见到了施家的靠山，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俞钟义家的女眷。
特别是俞钟义的一个孙女，和她相谈甚欢，大家还约了过几天去江川伯府赏花，也算是她来清平侯府的收获。
至于今天的寿星吴家七太太，王晞也见到了。
她是个瘦高瘦高的女子，身材极其细条却不是那弱柳扶风的楚楚动人，而是如松如柏般的挺拔清俊，皮肤更是女子间少有的蜜色，柳眉杏眼，笑起来豪爽而又明快，有着女子的妩媚，又有着男子的英姿。站在那么多或明艳或清丽的贵女间，却犹如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不会忘记，再也难以挪开。
王晞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惊呼：“她是哪家的女儿？”
在她的印象中，女孩子好不好，很大程度取决于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养出来的。
吴二小姐已经对这样的惊呼和赞叹看得太多，不以为然，很是淡然地笑道：“七婶婶的父亲是西宁卫都指挥使，她是家中独女，自幼被当成男孩子养大，骑马射箭、行军布阵比我七叔还厉害。交际应酬、人情客往比我母亲还玲珑。我七叔花了很多的心思才把我七婶婶娶回来的，对我七婶婶视若珍宝。”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几声，这才道：“我七叔从此成了西北有名的趴耳朵。”
王晞两眼发亮，接下来的宴会净想着怎么给这位七太太留下个好印象，一时也顾不得担忧军饷的事了，反倒高高兴兴地在清平侯府做了半天的客。
倒是常珂，为了给常妍带信，她主动和襄阳侯府五小姐说话，却让和五小姐同来的襄阳侯府二太太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拉着她说了半天的家常，话里话外地在打听王晞的事，还问常珂知不知道小梨花是谁请的？
常珂不是个迟钝的人，听着襄阳侯府二太太话里有话，她要不支吾了过去，要不就答不知道，让襄阳侯府二太太无功而返不说，她离了襄阳侯府的人就立马找到了王晞，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王晞怀疑襄阳侯府知道了陈珞给梨花班下帖子的事，可她觉得没什么好担心。
她从小到大，隐晦地想从她这里打听消息的人多着呢，她要是个个提防，还过不过日子了？
反正她文有白果和白术，武有青绸和红绸，内有王嬷嬷，外有王喜，还有事事处处维护她的长辈们，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探
常珂却没有王晞这样的心大，她虽不是个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的人，可涉及到了王晞的安危，她还是低声道：“襄阳侯府无利不起早，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免得做了冤大头。这种事襄阳侯府也不是没有做过。”
王晞安慰常珂道：“那也有利可图才行？我有什么值得她们可图的？再说了，内宅妇人，来来去去也不过是那些手段，我们也不是傻瓜，提防了她们，上当的机会总归会少一些。”
这倒是。
常珂平日里没有个帮衬的，遇到事难免会往难处想。王晞和她不一样。襄阳侯府就算是有什么计算，还得看人家长辈答应不答应呢？
她这么一想，心头倒安静下来，反而想起另一桩事来。她笑嘻嘻地把王晞拉到一旁，道：“那你给我说实话，那小梨花真的是陈珞帮你请的不成？”
王晞没瞒她，落落大方的承认了。
常珂愕然，道：“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要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冷心冷肺。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的牵扯？”
她越说眼睛瞪得越大：“难道那陈珞真的对你有什么小心思不成？他还帮你揍过薄明月呢？薄明月可是送过你一车的赔礼！”
她说着，张大了嘴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晞，一副要重新审视她的模样。
王晞啼笑皆非，知道常珂误会了，可有些话她能说，有些话却是不能说的。她只好又把什么薄明月那礼物那是给她赔礼，陈珞帮她请了小梨花来唱堂会是请他帮的忙之类的话又跟常珂说了一遍。
常珂压根不相信。她喃喃地道：“这既不像薄明月会做的事，也不像陈珞会做的事，难道这两人都撞了邪？薄明月我不敢肯定，陈珞我却是知道的。他前些日子还把他姐夫一脚踹去了澄州卫，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人！”
王晞不爱听这话，她辩道：“你也说过，你只是远远的看过陈氏兄弟，没和他们接触过，陈璎是怎样的人？陈珞是怎样的人？也都全是道听途说而已。陈家大姑爷到底是怎么去的澄州卫，你可敢拍着胸脯保证是陈珞做的不成？你又是听谁说的他把他姐夫一脚踹去了澄州卫？”
常珂脸一红，没有说话。
王晞却想，人言虽然可畏，可我能辩一个是一个，却不能以言弱而不理之。她干脆拉了常珂的手，温声道：“我们如今都大了，切不可像小时候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我是接触过陈珞的，他人还不错，我倒觉得他就算是一脚把他姐夫踹去了澄州卫，那不是还有镇国公吗？他这个做岳父的都不吭声，我们有什么好抱不平的！你说可是这个理？”
常珂皱了皱眉，半晌才道：“阿晞，你说的对。镇国公位高权重，又爱珏姐姐如珍似宝，就算是陈珞像别人传的那样让珏姐夫去了澄州卫，以镇国公的能耐，把人弄回来就是。”
可陈家大姑爷还是去了澄州卫，可见事情并不是像别人传的那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王晞道：“我的确不应该这样说陈珞。”
王晞松了口气，挽了常珂的胳膊，笑盈盈地道：“哎哟，我们这是读小诗替古人担忧，他们的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还是想想去江川伯家做客的时候穿什么好吧？”
常珂点头。
两人笑呵呵地走开了。
她们站的花墙后面却走出两个人来，一位柱着拐杖，发如银丝却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是清平侯府太夫人。另一位面容慈爱，相貌端庄，却是之前被众人围坐着的江川伯太夫人。
清平侯太夫人笑道：“这小姑娘倒有意思，居然为陈家小二辩解，你可认识是谁家的小辈，长得这样的漂亮。”
江川伯太夫人笑道：“是永城侯府丢了的那位二姑娘的女儿，我在宝庆长公主的寿筵上见过，和我们家玲儿，你们家竹儿都能玩到一块儿，走的时候应该会去给你请安的。”
清平侯太夫人笑眯眯地点头，没再去关心这些小辈的事，而是眉宇间闪过一丝郁色，道：“你说，皇上到底要干什么？他该不会像先帝似的，临到老了，糊涂了吧？不立储君，宠信爱妃，这可是昏君的前兆啊！”
江川伯太夫人早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直言直语，叹气道：“谁知道呢！我们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并没有像坊间传的那样，因为先帝被诟病而有什么不自在。
“好在我们两家各有各的好处。”她颇有些苦中作乐地道，“你们家是人多船大站得稳，我们家是人少船小好调头。也只能看招拆招了。”
清平侯太夫冷哼几声，和江川伯太夫人朝戏台那边去。
身后却连个小丫鬟都没跟着。
*
王晞自然不知道自己和常珂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她临走前跟着吴二小姐去向清平侯府太夫人辞行，太夫人待她很是和蔼，还特意和她说了两句话。
永城侯夫人颇为诧异，把王晞看了又看，看得王晞还以为自己脸上妆容不妥。
侯夫人笑笑没有解释，在回府的马车上和潘嬷嬷道：“王家表小姐倒是个有福气的，连清平侯太夫人面前都能说上几句话。比她母亲可强多了。”
同车的常凝冷笑，道：“不过是仗着有几分颜色罢了……”
侯夫人听不得她这话，当即就冷冷地打断了女儿的抱怨，道：“颜色好也是运气的一种。你要是不服气，就好好打扮，力压群芳，把王小姐比下去好了。这样阴阳怪气的，除了让人觉得好笑，还能有什么好？”
常凝想到母亲关于陪嫁的威胁，嘴角翕翕，到底没再出声。
这都是后话，如今是王晞刚出太夫人的院子，就被代表襄阳侯府来参加清平侯府宴请的五小姐和二太太给从后面追了上来，那二太太还自来熟地道：“可见我和王小姐有缘——我们这样‘王小姐’、‘王小姐’的喊着，人一多，王小姐估计也不知道是在喊谁，王小姐得和我们通个姓名才是。”
小姐家的姓名，岂是能轻易示人的！
常珂的话到底还是在王晞心底留下了印记，王晞没有和这位二太太接触过仅听了她这句话就不太喜欢她，她笑眯眯地道：“我告诉您也没用啊！您难道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的名字不成？”
说话却绵里藏针。
襄阳侯府二太太望着她笑容甜美中带着几分娇憨的脸庞，那么八面玲珑的人，硬生生地愣了几息工夫。
王晞却不想和她们多打交道，曲膝行了个礼，拉着常珂就跑：“家里的长辈还等着我回府呢，下次有机会了再去给你行礼。”
“喂……”二太太望着她们一溜烟就跑了的背影，没能有机会说第二句话。
二太太直踩脚。
五小姐却低着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里抿着嘴笑。
*
王晞一回到永城侯府就派人给陈珞递信。
陈珞心里正烦着，见了王晞的信也懒得花个两、三天的功夫约时间和地点了，把信往怀里一揣，只应了句“知道了”，就把送信的人打发了。
王喜得了消息眉头皱得能夹得死蚊子了。
他们家大小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怠慢过。
做生意原本就应该是爷们的事，他们大小姐凭什么受这委屈。
王喜心头压着一蓬火。
陈珞却在当天傍晚又故计重施地翻墙去见了王晞。
而且他这次比上次还要随性。上次他好歹还穿了件官服，衣冠楚楚，这次干脆就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素面湖色杭绸道袍。
王晞还是第一次见陈珞穿这样轻柔的颜色，衬得他神色都柔和了几分，比往日让人觉得容易亲近，也很好。
她目露赞赏，依旧请了陈珞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喝茶。
陈珞还是第一次从王晞的眼里看到对自己相貌的赞赏，他微微有些惊讶，转念想起他小的时候去军营时听那些小旗、总旗议论女人“也不是特别漂亮，就是看久了，越看越舒心”。
人大抵都是这样的，相处久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就会越看越舒心。这也许就是书里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陈珞觉得王晞看他多半也是如此。
当然，这个“情人眼里出西施”比喻得有些不对，但王晞多半是因为了解他，才会看他越来越顺眼吧？
陈珞胡思乱想着，觉得穿着简朴极了的白色夏布襦裙，摇着绡纱团扇的王晞像朵白牡丹似的，不仅漂亮，还挺可爱的。
从前她站在人群里，他也没怎么看见。
可见人和人还是要多相处。
他对面的王晞却叹气，恨不得摇摇他的脑袋才好。
她重重咳了两声，把不知道魂飞到哪里的陈珞的思绪拉了回来，又问了一遍：“你知道皇上想要克扣清平侯府军饷的事？”
柳荫园的夏日夜晚，树影绰绰，洒过水的地面隐约还透着白日高温过后的热气，夹杂着玉簪、茉莉、夜来香的馥郁的香味，透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陈珞突然觉得这么好的夏夜，他们却说着别人的事，有些焚琴煮鹤煞风景。
可他也只是想想。
应该说些什么才应景，他一时也不知道。
他本能地应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俞大人告诉我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助长
王晞讶然，道：“你已经去见过俞大人了？”
“嗯！”陈珞点头，道，“这件事还是俞大人告诉我的。说是江川伯帮了清平侯府的忙。俞大人还委婉地让我帮着打听皇上到底要干什么？内库的钱要是不够，可以让户部想想办法。可这样挪用国库的开支，到底有些不好。要是传出去了，也有损皇上的威名。”
实际上俞钟义说的比这难听多了，不过陈珞觉得没必要一五一十的告诉王晞，污了她的耳朵。
王晞觉得俞钟义不愧是内阁大学士，几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她问陈珞：“那你准备帮俞大人打听吗？”
陈珞闻言给王晞续了点茶水，这才道：“我自己也想知道皇上怎么想的？难道是要立储了？又怕七皇子年纪小吃了亏，要提前给他安排好以后的事？”
什么妃子选侍，说到底，都是皇家的妾室。活着的时候要体面，不好直接宠妾灭妻，可快死了，给宠爱的妾室生养的孩子留条后路，是很常见的。
可就算如此，动用国库的银子，就好比你算计公中的财产一样，也太过分了些。
王晞的关注点却是在“立储”上了。她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陈珞在这上面倒没有瞒着她，沉吟道：“我也想不出来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换位思考，想着如果我是皇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思来想去的，只有这种可能。但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对。二皇子并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何况照顾年幼的兄弟，原本就是他做哥哥的责任，七皇子又不是要和他夺权，不过是多花点钱养着这个兄弟，不要说是二皇子，就是换了其他皇子登基，也是能做得到的。那皇上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王晞也想不透。她只好劝陈珞：“那就慢慢看着。图穷匕现，有时候我们太急了，反而等不到那个时候。”
陈珞无奈地点头，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里有些烦躁。”
王晞颇能理解，笑道：“你平日有什么消遣？不如把这些烦心的事都放下，好好的休息几天，说不定能让心情好一点。”
陈珞想了想，还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爱好。
小的时候，想让父母喜欢自己一些，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心里再不喜欢都能安安静静地坐上几个时辰读书写字。后来大一些了，知道自己再怎么乖巧听话，父母也不会放在心上，反而是做皇帝的舅舅，不止一次夸他在骑射上有天赋，他为了讨舅舅欢心，开始苦练武艺。
至于他到底是喜欢读书还是习武，这么多年了，好像不能分辨的很清楚了。
陈珞坐在那里，神色有些懵然。
王晞看着，心里“咯噔”了一声。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陈珞所有的喜欢都是为了实用，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其他的爱好……
她顿时觉得心揪成了一团。
眼前的陈珞眉宇间还带着飒爽的英气，可他的人生，却和爽快没有半点的关系。
王晞不禁给他解围，道：“你喜欢美食吗？就是没事的时候到处找点好吃的。或者是平时闲着无事的时候会在家里抚个琴，吹吹笛子，种个花，剪个草什么的？”
陈珞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他却能感受到王晞的善意和希望他能高兴一点的迫切。
他忍俊不禁，道：“你说的这些我虽然都不爱，却也没感觉到日子不好过。”
王晞想到她祖父把家里的生意交给她父亲之后，非常的喜欢钓鱼，道：“要不你试着去钓鱼。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峰峦叠嶂间，偷得半日闲，还是挺不错的。你还能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陈珞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王晞，白白嫩嫩的胳臂像藕，肉肉的小手带着十个漩涡，拖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竹篮，在绿荫匝地的溪边围着一须发全白的垂钓老翁跑来跑去的画面。
他抑制不住笑出声来，道：“你喜欢钓鱼？”
王晞讪笑，道：“我不太喜欢钓鱼。”
她喜欢烤鱼吃。
特别是她们家山后那条小溪里产的鱼。
她们家的厨子说，他们家那条小溪里的鱼是冷水鱼，比河鱼海鱼都要好吃。为什么他们家的那条小溪里的鱼就是冷水鱼她不知道，但好吃是真好吃。
想到这里，王晞都要流口水了。
陈珞看她的样子，想到她特别喜欢吃的性子，不用深想就知道她为什么了。
他笑得更畅快了，道：“我在西山有个宅子，后山就有条小溪，哪天得了闲，你可以去我那里小住几日。”
她毕竟寄居在永城侯府，拿了大掌柜当令牌，她偶尔出去玩一、两天可以，小住几日却是不能。
“有机会再说吧！”王晞含含糊糊地道，说起了小时候陪着祖父钓鱼的事。
就这点小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到听见了三更鼓，才惊觉时间不早了。
王晞打了个哈欠。
陈珞忙起身告辞。
王晞睡意立刻不翼而飞，笑着调侃他：“你走哪个门？“
陈珞哈哈大笑，道：“我走我的门。”
王晞笑着挑了挑眉，陈珞笑着离开了柳荫园，直到回到鹿鸣轩的内室，嘴角还微微翘起，笑意未褪。
陈裕好奇，道：“大人去王小姐那里，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吗？您今天可真高兴！”
“是吗？”陈珞说着，人已站到了镜前，伸展着手臂，任由小厮帮他更衣。
镜中那个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的人，明明是他看了十九年的面孔，像那春天里的树，舒展着枝叶，显得生机、勃勃，柔韧有力。
这是他吗？
陈珞不禁上前一步，想仔细地看清楚镜中的人。
可等身高的铜镜，人走近了，反而看得更模糊了。
他愣了愣。
关注小厮打进来的水水温是否合适的陈裕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笑道：“大人今天不仅神色轻松，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快。您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啊！我服侍大人这么多年了，肯定不会弄错的。”
他把小厮托盘里的那些香胰子、搓澡巾等一一在浴桶旁边的小几上摆好，嘴里却也没有闲着，继续在那里唠叨着：“王小姐都跟您说什么了？是去清平侯府的事吗？我今天特意让人打听了，听说王小姐和那些小姐们相处的挺好的，还得了几张请帖，是请王小姐去家里做客的。王小姐这个人还真挺不错的。三下两下，很快就和京中的那些贵女交上了朋友。大人让王小姐帮着去打听消息，可真选对了人！”
这样的恭维话陈珞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可今天陈裕的话却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什么叫让王大小姐帮着去打听消息？没有王晞，他想知道什么难道能不知道？不过是因为有王小姐出面，有些事情会简单一些罢了，说得好像他占了王小姐很大的便宜似的。
陈珞一言不发去洗漱更衣，换了休憩的中衣出来。
陈裕殷勤地端了一小碟子点心和一杯热茶进来，道：“大人，我看您在镇国公府的时候都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天色太晚了，吃别的不好克化，正巧茶房里还有昨天王小姐让人送过来的点心，您垫垫肚子，明天我让厨房里做您最爱吃的门钉肉饼和小米粥。”
点心是桂花糕，雪白的糕点上撒了金色的桂花，陈珞在王晞那里吃过，甜而不腻，香气扑鼻，他当时连着吃了两块，没想到王晞会让人送了些过来。茶是之前他觉得味道不错的白牡丹，茶汤金黄透亮，茶味醇厚回甘。都用年前皇上御赐的霁红瓷盏碗摆放着，让他看着就有了食欲。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他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去了俞府，听了俞大人那些话。在他看来，皇上想怎么样都行，反正这天下是他的，他不想要了，自然有人来抢。他不高兴，是因为他从俞府回来，被他父亲叫去用晚膳。
和他一起用晚膳的，还有陈璎。
听他父亲的语气，因为他拒绝去闽南，皇上有意让他去五军都督府做个佥事，负责前军都督的事务。
五军都督府和皇上的十二亲卫一样，有很多荫封的功勋子弟在那里挂着个衔，白领俸禄，统一称为“都督”，而没有具体的官职。可凡是有具体官职的，比如说陈愚的“前军都督”那就是实权，管事的官职。同理，五军都督府的佥事，就是个有实权的官职。而且它还是从一品。
陈珞若是真的去了五军都督府任前军都督佥事，那就是连升三级，成了当朝最年轻的武官了。
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外甥，这都没什么。
最让陈愚受不了的是，陈珞在他任都督的前军做佥事。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皇上想让陈珞接陈愚的班吗？
那镇国公府立不立世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愚把陈珞叫过去，是质问他为何不去闽南？
陈珞觉得他要是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陈愚不仅不会明白他的感受，还会像从前很多时候一样，觉得他是好坏不分，如果他再透露一点点对皇上的迟疑，陈愚甚至会立刻夸大其辞地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皇上想给他谋个前程，他却这样想，皇上知道后就算不斥责他，也会对他心冷吧？
一个被皇上心冷的臣子有怎样的下场，相信大家都知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矛盾
陈珞在父亲面前保持了沉默。
他这样的态度让陈愚更是不悦，甚至暴跳如雷，让陈珞进宫去辞了这个官职，还教训他：“我看你是仗着皇上的恩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可知道朝堂内外有多少人盯着我们镇国公府？有多少人盼着镇国公府从煊赫中败落下来？我和你大哥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人无中生有，被人在皇上面前谗言。你倒好，行事嚣张无所顾忌不说，小小年纪就开始向皇上讨官要爵。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镇国公府倒霉才能学会什么叫谨言慎行？什么叫小心翼翼？”
陈珞已经用他无数次的挨打学会了怎样迁就父亲的怒火。
他知道，只要他低头认错，表现他的恭顺，并保证他一定会以镇国公府的声誉和前程为重，他父亲虽然会继续叨念他几句，却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此揭过。他呢，只管口头上应承了，转过身去该怎样还可以怎样，大不了下一次他父亲逮住他了，他再如前次般保证一番好了。
但这次，陈愚的话却让陈珞怎么听怎么别扭。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丈夫手握权柄却如此不安，这难道不正是因为他父亲的无能吗？
“镇国公府倒霉”，自己连个世子都不是，镇国公府就算是倒霉，也不是他的责任吧，为何要他背锅？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他什么时候教过自己什么？他每次遇到自己都是一副不耐烦，不满意的模样，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斥责他，对他和对陈璎完全是两副嘴脸，他凭什么这样指责自己？
莫名的，陈珞明明知道怎样迁就他的父亲，这一次他偏偏不想这样，突然冲动得像他八、九岁的时候，扬着下颌对着他父亲就是一声冷笑，言语锋利如刀般地刺向陈愚：“父亲既然觉得坐在这镇国公的位置上如坐针毡，不妨向皇上请辞，我们兄弟二人也好跟着父亲采菊南山下，做个逍遥的田舍翁。让我去辞了舅父的拳拳慈父之心，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也是父亲去和舅父商量。让我一个未曾弱冠的黄口小儿进宫跟皇帝说话，家中的长辈不知道在哪里？
“你看看皇上就知道。想要晋升我的官衔，没把我叫去叮嘱一通，却把父亲叫过去商量。也难怪父亲这个镇国公做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陈愚勃然大怒。
陈璎一如从前，适时上前拦住了父亲，苦苦哀求道：“父亲息怒，弟弟年纪还小，慢慢教就是了。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未及弱冠的从一品武官，本朝从未有过，弟弟也就是一时想岔了，只看到鲜花着锦的热闹，没有看到这背后的凶险。”
陈珞冷笑。
他早已不是小时候的陈珞，对于自家这个便宜兄长，早已弃之如履。
陈珞顺着自己的心意，在陈璎为自己“求情”的时候翻了桌子，拂袖而去，回到房间后换了件衣裳，就去赴了王晞之约。
他翻过墙，看着柳荫园扶疏的花木，闻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香，心情骤然间就平复下来。
陈珞当时想，也许他之所以今天这样的不耐烦，是不想耽搁他来赴这个约会。
等到他坐下来，细细地品尝王家送来的桂花糕，王晞推荐给他喝的白茶白牡丹时，他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到底是无法再忍受父亲和兄长在他面前惺惺作态，还是无法忍受作为舅舅明明知道他和父亲是什么关系，却总是寄希望于他能和父亲和好，每次他的人生大事都越过他直接去和父亲协商。
陈珞喝了茶，吃了点心，身上暖洋洋的，睡意萌生。
他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随着自己的心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身体想要睡觉，脑子却不愿意停息，自有主张地转着。
王大掌柜给他推荐的两个幕僚还真挺及时的，两个人他都见了。年轻的一个比较倨傲，没等他开口就言明自己愿意做他的幕僚，是为了等下一届科举，最多两年，不会在他身边久呆。
年长那个倒是沉稳，可话里话外只是想在他这里养老，为他处理些日常事务，想他出谋划策，只怕要他花些心思。
他对两个都不太满意。
既然如此，今天他就应该对王晞直言，让王家或再推荐几个人，或直接拒绝了王家。他却只顾着听王晞唠叨，忘了跟她说这件事。
或许这也与他遇到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解决，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缘故有关。
可他的确是需要一位幕僚了，至少可以帮他应付父兄。
他倒是不怕吵架，就是觉得作呕，能少见一眼是一眼。
还有皇上那里。
他是不是在安排七皇子的后路时，也同时在安排着他的后路。把他视同子侄，而不是不同姓的外甥。
想到这里，陈珞猛地坐了起来。
皇上所有的异样，都是从他得了心悸这个毛病开始的。皇上的病情，会不会比他想像的更严重？或许已经到了开始安排身后事的程度呢？
陈珞哪里还睡得着。
尽管身体还咆哮着要休息，他却麻利地爬了起来，吩咐被惊醒的陈裕：“我们……”
两个字说出来，却一时不知道找谁去说话。
找母亲吗？她听了恐怕会被惊懵，然后就是梳妆打扮，哭哭啼啼地进宫，拉着皇上的手要皇上把太医院的医正叫来。
找父亲吗？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把皇上的病情当把柄，打压他和母亲，为陈璎谋个前程就是好的了。给他出主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找皇上吗？皇上关系社稷安危，他就算是心中惶恐，也不可能会在他面前流露半分，皇上会去找俞大人商量，会去找谢大人商量，独独不会找他商量。
找陈裕父亲？他做生意还可以，这种家国大事，他只会瑟瑟发抖，不吓得两腿打颤就是好的了，还想他给出个主意！
陈珞颓然地倒在床上。
说来说去，还是他太弱小，出了事，他不能独自顶着，身旁居然也没个可托付之人。
他想着，脑海里猝然浮现王晞的影子。
这小姑娘不太靠谱，可胜在看似叽叽喳喳，却嘴很紧，能藏得住话，让人放心。
何况关于幕僚的事，他还得和小姑娘说说。
陈珞琢磨着，就想起柳荫园那静谧的院落，仆妇们训练有素的行止，心头更热了。
他吩咐陈裕：“我们去柳荫园看看。”
这个时候吗？
陈裕怀疑自己听错了，道：“大人，此时已过子时，再过两个时候就是寅时了，您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要不，明天一早我帮您跑一趟，或者是给王小姐带个话？”
寅时朝臣们都要开始起床准备上朝了。
陈珞摇了摇头，觉得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得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不然他睡不着觉。
陈裕只好服侍陈珞更衣。
他到没有想到陈珞夜会王晞有什么私情，他们家大人最是傲气不过，又因为长得太好，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女子喜欢找借口接近，弄得陈珞特别反感这样的情景，以至于身边服侍的人全是小厮随从，连个能近身的丫鬟都没有。
何况王家这些日子的确帮了陈珞不少，陈珞这段除了当差，还忙着暗中调查干清宫的事。
前些日子他们家大人就曾经和王家小姐一起去了真武庙。
*
王晞被吵醒的时候恨不得破口大骂。
半夜把人给吵醒，如同你吃着一顿丰盛的膳食却被人中途夺了饭碗。
这种事在她这里是不能忍受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嚷道：“让他等着。我什么时候起床了，什么时候见他！”
白果只好用井水湿了帕子给王晞擦了个脸，温声哄道：“是隔壁鹿鸣轩的陈大人。这深更半夜的，只怕是有要紧的事要办。小姐还是去见见吧，免得耽误了大事。”
死人了还是着火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大事？
王晞无理取闹地发着脾气，起了床也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出了内室。
陈珞站在柳荫园正院的葡萄架下，望着他离开还没有几个时辰却被露水打湿了的石桌凳，低头摸了摸鼻子，这才感觉到了不合时宜。
只是他人都来了，不该吵醒的也吵醒了，只有硬着头皮继续等了。
好在是王晞没让他等多久，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就出来见他了。
他心生愧疚，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王晞温煦地问他，他这才讪然以两个幕僚开头，说起了他的猜测：“……怕是还要请冯大夫出面，悄悄地帮皇上看看他的病情到底怎样了才能让人安心。”
一会儿要冯大夫帮着推荐个大夫去试探皇上，一会儿又要冯大夫亲自出手；一会儿决定请个幕僚帮他处理些庶务，一会儿又想让人家当军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有平天下之能的文士凭什么不卖给帝王家，要卖给你一个连世子都不是的镇国公次子呢？
王晞睡得正酣被吵醒，还要应付这样复杂的事，她大小姐脾气也来了，闻言发着脾气道：“你可知道为何我们的事没有进展？就是因为你太磨矶了！君君臣臣，连二皇子这样的亲生儿子都知道先有君臣，然后才有父子。你倒好，三言两语的，连皇上的面儿都没有见到，不过猜着皇上可能得了病，就已乱了阵脚，颠三倒四的。我要是你，就想想你为何不敢直接问皇上干清宫的香是从哪里来的？看皇上会不会告诉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提醒
陈珞愣在了那里。
是啊！他为何不敢直接去问舅父干清宫的香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何不敢直接问舅父天津卫船坞的银子去了哪里？他为何不敢直接拉个大夫去给舅父把脉？
因为他舅父不是普通人。
他的舅父先是皇帝，才是他的舅父。
陈珞如雷击顶，甚至打了个寒颤。
他竟然连个从来不曾出入过朝堂、只在内宅打转的王晞都不如。
那样清晰明了的答案，他为了求得那心底的一点点温暖，居然选择了掩耳盗铃，视而不见。
或者，这才是他什么事都做不好的缘故？
明明轻轻一拧就能拧断的枷锁，他作茧自缚却不自知。
陈珞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这样，才能撑起自己的那一小片天空。
“王小姐说的对。”他低声道，声音沉重，却不见颓然，反而有些脚踏实地后的沉稳，“这件事我得仔细想想才行。只是后续之事，恐怕还要请王家帮忙奔走才是。”
王晞强忍着，才把那个哈欠吞了下去，挥着手含含糊糊地道：“既然帮了你，就不会轻易失信。你放心好了，你的事就是我们王家的事，我办不了，会请我大哥出面，总之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然前期的投入岂不打了水漂？
她在大哥面前的信誓旦旦岂不成了笑话？
王晞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得屋，只记得倒下后陷入柔软暄和的被褥时那一瞬的舒适，让她小声的喟叹着，很快又香甜的睡着了，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陈珞又说了些什么。
等到第二天起床，她望着花觚里新插的一蓬淡紫色绣球花上的露珠，这才朦朦胧胧地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好像见过陈珞了。
她忙问服侍她更衣的白术：“昨天陈大人是不是来过？我不是说他傍晚是不是来过，我是问他半夜三更是不是又来过一次？”
白术笑盈盈地点头，道：“小姐一边和陈大人说话，还一边像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磕睡点着头，也不知道怎么还能和陈大人说话。”
想想都觉得颇为有趣。
王晞的脸却黑了起来。
她大哥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诫她，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话，免得说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诺，害人害己。
“那我昨天说了些什么？”她连忙问。
旁边给她梳头的白芷笑吟吟地插言道：“您把我们赶到了一旁，我们听得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您答应陈大人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会帮他的忙，还让陈大人不要担心，说什么陈大人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还说陈大人这是‘关心则乱’，若是换了您，您只怕也看不透。”
白术帮白芷打开妆匣，让王晞挑选今天要插的簪子，笑着接了话道：“您还赞扬陈大人这是有情有义，才会看不透。不然换了个居心叵测的，早就乐颠颠的去了五军都督府，哪里还管舅父的死活？让陈大人暂且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心急吃不了热汤圆。先看看别人的反应再说。”
王晞恨不得捂了脸。
她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啊？
可她也慢慢地记起了陈珞那张哪里都长在她喜好上，却在皎皎明月下透着忧伤的面孔。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十之八、九是被美色所误，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同情陈珞没亲人缘。
“我昨天晚上真的对陈大人说了这样的话？”她挣扎着，明明知道徒劳却依旧不死心地问，“我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屋里一片安静。
这下王晞不想把头埋进沙子里也要埋一埋了！
*
陈珞这边，回到鹿鸣轩之后却一夜未眠。
他站在窗棂边望着长公主府的正院和镇国公所在的东边一直到东方泛白，红烛燃尽，才疲惫地对同样陪了他一夜的陈裕道：“吩咐小厮打了水进来吧！我也该换衣服上朝了。”
陈裕应声恭顺地出了门，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他们的大人活得太辛苦了。
谁不知道镇国公偏心！
既然这么想让陈璎继承镇国公府，为什么要尚公主？谁不知道公主之子是不能屈居人下的。那些想尚公主的人家，为了保证长幼嫡庶有序，谁家会让长子去尚公主？都是拿了次子或是幼子去联姻。
镇国公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也别说什么当初是皇上赐婚。要不是镇国公往皇上面前凑，皇上会赐婚吗？
而且就算是皇上赐婚拒绝不了，长公主又不是非要往镇国公面前凑，他大可客客气气，彼此做个表面夫妻，为何又要生下他们家大人？
还不是想讨好皇上，想让长公主能安安心心地待在镇国公府，给镇国公府争取好处。
陈裕越想越气，觉得镇国公就像那些市井人家说的“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既想得了好处，又不想付出代价。
可这样你把陈璎管好了，让陈璎文韬武略，能压了他们家大人一头也行啊。偏偏陈璎不争气，镇国公给他请多少个师傅他都不如陈珞，还心思非常重，表面上对他们家大人谦和礼让，背地里恨不得他们家大人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不出头，任由自己的胞姐给他出头，不管陈珏声誉如何，只求自己得个礼让恭谦的好名声。
没有比他更无能，更狠心的弟弟了。
想到这里，陈裕的心情居然莫名的好了起来。
要是他们家大人遇到这样的事，才不会让别人给他出头，自己躲在后面受益还装与己无关。
这也是他父亲瞧不上陈璎，宁愿跟着陈珞的因由。
陈璎没有一点担当。
镇国公也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还要挡着他们家大人的路，让他们家大人给陈璎让步，太过分了。
陈裕打了水进来，指使着小厮服侍陈珞更衣，自己却围着陈珞团团转，把陈珞的脑袋都转昏了，不得不问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这样吞吞吐吐的，小心我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陈裕嘿嘿地笑，道：“若是您去了五军都督府做了佥事，国公爷岂不是可以帮大爷请封世子，国公爷为什么不高兴，还要让您去辞了五军都督府的差事？”
“因为他胆怯无能。”陈珞还想着王晞的话，无心为父亲掩饰，敷衍地道，“别人都以为父亲给陈璎请封世子，皇上没同意。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向朝廷请封过世子，从来没有正面和皇上说过这件事，难道还要皇上主动问他要立谁为世子吗？”
陈裕想想，的确如此。
国公爷从来不曾正式向朝廷请封过世子，皇上当然乐意这样拖着，让他们家大人继承爵位。
可陈珞却不同，他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僵了。
如果他是皇上，他会怎么做？
王晞昨天的话里话外都让他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事情。就像她们家做生意，要是不知道买东西的人想要些什么，怎么可能把东西卖出去？
陈珞想到王晞昨天打磕睡时的憨样儿，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些许的笑意，心头也仿佛轻快了不少。
但这样的情绪没能维持多久，他想到按王晞所说的方法去想他升官的事，结果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他是皇上……
陈珞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上朝吧！”
陈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家大人的声音太冷，神色太严峻，表情太肃穆了，好像是去打仗而不是去上朝似的。
从前他们家大人也有不愿意上朝的时候，也有神色不好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着杀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害怕。
不是说皇上要升他们家大人的官吗？那肯定是很喜欢他们家大人啊，他们家大人为何还这副模样？
陈裕想不透，压着心中的不解快步走了出去，开始安排陈珞的出行。
王晞这边却收到了从蜀中寄来的家信。
除了父母、二哥的叮嘱和问候，还有她祖母托人送来的四顾山地契和一匣子珍珠。
珍珠是谢谢王晞给她抄的佛经，地契则是给海涛的。
奉命去大掌柜那里拿信的王喜语带几分促狭地对她道：“老安人说了，她老人家正愁着给您在哪里置办块地做嫁妆好，就听说您看上了四顾山。这可好了，当年为了凑数丢给她老人家的地契有了个用处，她老人家正好甩了这包袱，您陪嫁的山头也解决了，不用她老人家往外掏私房银子给您补贴嫁妆了。这四顾山是您自己的，您愿意怎样就怎样了！”
祖母还是一如往日那般的风趣，王晞哭笑不得，写了封撒娇讨好的信回去，然后让王喜拿着地契去真武庙，道：“总算是解决了一件事。”
王喜笑着应诺，去了真武庙。
王晞就打开了窗，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就着下午的明亮的阳光观赏着那堆珠子。
她祖母送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这匣子珍珠全差不多莲子米大小，珠光莹莹，温润可爱。
白果给她出主意：“要不，串一件珠衫，你去6小姐家做客的时候穿？”
王晞的首饰多，这匣子珍珠放在别人眼里十分的稀罕，放在王晞手里，还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
她闻言撇了撇嘴，道：“串什么珠衫，我又不是老太太了，留几个给我玩，其他的赏了你们几个去做个发箍戴好了。”
白果等人常在王晞这里得到打赏，也知道王晞不太看重这些，得了这么好的珍珠，个个都喜笑颜开，上前给王晞道谢，说着讨巧的话，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却已经和过年时一样的热闹了。
常妍踏进柳荫园的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求
常妍呼吸一窒。
这个王晞，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手段，只会拿银子砸人！
她在心里讥笑，却又不得不承认，王晞这手段还真是挺有效果，让她意外的是她没想到王晞对自己身边的人也这样。
可见王家是真的很有钱了。
她对来拜访王晞又多了几分期待。
“王家表妹！”常妍笑盈盈地和王晞打着招呼，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可是热情了好几分。
王晞仿佛看到那些有求于她的王家女眷们，心中顿时竖起了一道防线，让白果带了白术几个下去分珍珠，留了白芷给常妍上茶。
常妍少不得要恭维王晞几句“待人宽和”、“大方爽快”之类的话。
王晞笑眯眯地听着，更加确定常妍有求而来，可她就是不问常妍为何而来——求她还想自己先开口，哪有这样的规矩。
常妍东扯西拉地说了半天，见王晞就是不住枪口上碰不说，还问换了白芷来服侍她们茶点的白术，送去云居寺的米面准备好了没有，向常妍解释说她自上次跟着太夫人去云居寺礼佛后，就觉得云居寺绿树成荫，斋席很好，想着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要不要去云居寺住几天：“就让王嬷嬷准备了些米面，这两天就捐给云居寺，到时候也好借住几天。”
天气的确是越来越热了，永城侯府因为人口越来越多，住的地方越来越小，砍了好几次树盖房子，就没有别人家的古树多，自然也就没有别人家荫凉。常家又重男轻女，常妍虽是二房的独女，颇得父母的宠爱，可住的地方的确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王晞肯定会想办法带着常珂。
莫名的，常妍这样笃定地想着，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偏偏王晞说着这些话还站了起来，道：“三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还想着要不要送桌素馅包子去。今年的冰少，借住云居寺的人家肯定多。如果只是送些米面，怕没有什么稀罕的，云居寺未必会答应让我们借住。素馅包子就不同了，是我屋里厨娘拿手的手艺，这样热的天，放不往，肯定没有人家这么做。”
你知道没人这么做你还这么做？！
常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却又不得不承认要是王晞真的做了素馅的包子送过去，弄不好云居寺真的会整理出个院落让王晞去借住几日。
但王晞这番站起来说话的举动在礼仪规范中是委婉的送客，这就让常妍脸上有些不好看了，可她又不得不装没听懂，拉了王晞继续说话：“王嬷嬷那么能干，哪里就要表妹亲自去看，你吩咐一声就是了。”
王晞在心里冷笑，可没打算惯她这求人还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姿态。
她娇笑道：“我知道啊！可我想去厨房，趁着她们做素馅包子的时候吃几个，这几天天天的凉面，我有点想吃包子了。”
王晞有点苦夏，到了夏天就想吃重口味的食物，吃多了又上火，王嬷嬷亲自熬了凉茶要看着她灌下去才作罢，弄得她苦不甚言，还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冯大夫给她开几副补药。
常妍这下子想拦她也没有用了，只得说明来意：“我来找妹妹是有事相求。”
王晞故意面露诧异，这才坐了下来，道：“永城侯府权势煊赫，几位长辈也俱都是能干之人，什么事能让三姐姐求到我这里来？”她说着，还佯装害怕地朝旁边挪了挪身子骨，继续道，“就怕我人小力弱，帮不上三姐姐，到时候三姐姐可别怪我才是。”
这话还没有说出来，她就拦了回去，常妍也只有在心里苦笑，谁让自己有求于她呢？
若是平时，常妍肯定拂袖而去，可这一次，她所图隐秘，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正是因为不好求长辈，所以才求到了表妹这里来了。”她怕王晞作妖，忙将所求之事告诉了王晞：“我听说表妹家里和济民堂有些渊源，能不能帮我求支百年的人参。”
百年人参颇为稀少，但像王晞这样自家也做药材生意的，遇到好东西，特别是这种救命的东西，当然是先留着自己用。别人求不到的，对她来说却很平常。
但王晞不想帮这个忙。
永城侯府人人都好着呢，常妍肯定不是为了永城侯府的人来求她，那常妍不是拿了去做人情，就是为别人所求。如果是前者，她凭什么给常妍做面子？如果是后者，既然都能求到常妍这里来了，为何不能来求她？
何况这段时间常妍和施珠走得很近，要是常妍是为施珠来求她，最后东西到了施珠的手里，她得气得吐血。
王晞笑道：“蜀中产药材，就算和济民堂没有渊源，这样救人性命的药材家中也不可能不备着。只是你所求的是百年人参，这样的灵丹妙药都是在长辈手里的，三姐姐想要，也得给我个能在长辈面前说话的理由才是啊！”
她猜常妍肯定没办法明言。
常妍果然面露难色。
王晞看似给她台阶下，事实上却是在堵她地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要？用来做什么？济民堂的冯大夫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的医术十分了得，要不，我给你牵个线，把人领去冯大夫那里瞧瞧？或者是能用普通的人参顶一顶的，我这里还有两支二十年年份的人参，实在是要的急了，你先拿去用了。”
人参到了二十年年份的，虽值钱却不稀罕。要是常妍敢拿去给施珠，她就能嚷得全京城都知道施珠连二十年年份的人参都弄不到，让她底子面子全都没了。
常妍的神色就有点不太好看。她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有说出要百年人参做什么，倒是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活话：“也不知道二十年的人参有没有用，要是有用，少不得还要来求表妹，或是去济民堂瞧一瞧。”
王晞点头，让白果送走了常妍。
常珂急急地赶了过来，抹着额头的汗问王晞：“三姐姐是不是来过了？”
看来事出有因啊！
王晞亲自倒了杯酸梅汤请了常珂坐下来说话。
常珂喝了口酸梅汤，定了定神，这才道：“三姐姐让我来求你，可我觉得有些不妥，不仅婉言拒绝了，还劝了她良久，她答应我不管这件事的，没想到她还是来求你了。我早赶晚赶，还是没有赶上。”
王晞这才知道，原来是襄阳侯府二太太，也就是襄阳侯府四公子解逢的母亲生了病，需要百年的人参入药，襄阳侯府没有，已派了人去庆云侯府想办法，谁知道常妍听了却急巴巴地求到了她这里。
这明明就不关常妍什么事啊！
这情情爱爱的力量就这么大吗？能让一个养在深闺的矜持女孩子方寸大乱。
难怪常妍说不出口。
常珂却比王晞想的周到，她提醒王晞：“前些日子皇上和皇后先后生病，京城如今但凡有这样好的药材，多敬献到了宫里，我猜测就算是谁家有这样的好东西，那也是留着自家救命用的，决不会轻易拿出来做人情，何况襄阳侯府的二太太不过是因为女儿嫁到了庆云侯府做了世子妃才在襄阳侯府比别人体面些，又不是二老爷得了病，就算是襄阳侯府求到了庆云侯府，也未必如愿。你可得多一个心眼。”
大家都知道王晞有钱，家里还做药材生意，怕就怕太夫人被人说动了，也来求药。
王晞望着外面明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长叹一口气，叫了王嬷嬷进来，道：“我们还是云居寺去住几天吧？这府里就没有一个安生的时候。”
王嬷嬷巴不得。
这几天王晞都瘦了，大大的眼睛显得越发的圆溜，小脸瘦得只看得到眼睛了。
“我这就安排下去。”王嬷嬷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出行的事宜了，“最多两天，大小姐就可以出门了。”
王晞连连点头，如常妍所想的那样，邀请了常珂同去。
常珂很想离开永城侯府出去小住些日子，只是她母亲那边需要好好的安抚，她得先去和母亲商量。
王晞催了她快去，自己跑去厨房看厨娘做素馅包子去了。
青菜馅、豆沙馅、豆腐馅、香菇馅……厨娘一口气做了十几种不同口味的包子。
王晞突然想起件事来，她对厨娘道：“我记得在我大姑母家吃过一种包子，香得和这香菇一模一样，里面包着豆沙，你们能做吗？”
厨房里的人面面相觑。
王晞就仔细地说着自己吃过的香菇包子是怎样的。
真武庙的逍遥子和海涛收到四顾山的地契，不由感慨连连：“没想到王家这样的仗义，那么大一片山头，说给就给了，这个人情不好还啊！”
海涛和逍遥子有不同的看法，他道：“四顾山的地契我们之所以查不到，是因为它一直被当成女子的陪嫁辗转于不同的人家，怕就怕这地契是王家长辈准备给女儿的陪嫁。这一啄一饮的，都是因果。我们多多少少要给别人点补偿才是。”
逍遥子问海涛：“你的意思是？”
海涛想了想，道：“他们家不是在寻香方吗？正好我这里有一本寺中一位长老仙逝后留下的香方集，十分的高妙，我想着不如借花献佛，送给王家的那位大小姐做谢礼，你看如何？”
虽不足以还了四顾山的人情，但南华寺得了四顾山，肯定会立碑将捐赠之人刻上以供后人瞻仰，一本秘传的香方，多多少少也算个谢礼了。
逍遥子觉得这样很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同
王晞收到香方集还是很高兴的。
谁都希望自己的善意能被人领会。
她仔细地看了看，就把香方集交给了白术保管，还对白术道：“白芷最是手巧，你最是聪明，这里面有个叫‘寸金’的香方，据说香燃尽后能凝而不散，香味清雅淡然，还能安神清脑。有了空闲，我们不妨试着来照着方子做一做，看它是不是如书中所言。如果真的很好，还可以用来送给亲戚朋友什么的。”
那香方集里仅这种定神清脑的香方就有二十多样，每样据说香味都不一样，白术喜欢读书，见海涛派人送来香方集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王晞这么一说，正中她下怀，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等王嬷嬷和太夫人那边说定，常珂的母亲也同意了，她们准备启程去云居寺小住几日消暑的时候，众人都在收拾箱笼，白术却躲在一边研究那香方集。好在是众人都知道她的脾性，王晞也纵容她，大家一边笑，一边任着白术偷着懒，待她们在云居寺落定，白术已准备好了制香的配料，只等王晞一句话，就可以开始制香了。
王晞原本是瞧中了云居寺树木成林，荫凉静谧，可这样的地方通常都蚊虫很多。王晞又是个最怕蚊虫的，王嬷嬷带着人烧艾香的时候，她就和白术研究还有些什么香比较方便又有意思，她想趁着在云居寺这段时间找点事做。
常珂对制香也很感兴趣，三个人常常坐在一起讨论。
王晞喜欢稀奇古怪的香，白术则喜欢配料很多的香，常珂却对能熏衣服的香方情有独钟。
几个人买了一大堆的香料。
大掌柜的来给王晞送香料的时候还告诉她一个消息，襄阳侯府没能从庆云侯府借到百年的人参，辗转求到了济民堂。冯大夫去给襄阳侯府的二太太诊了一次脉，发现她不过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产后没有好好的护理，落下了月子病，党参、沙参都能调理，不知道是谁给她开了百年人参的方子，怕是这其中有什么蹊跷，不愿意搅和进去，借口手中也没有百年的人参，溜之大吉。
王晞听了直笑。晚上和常珂沿着庙中客房周围的小路散步的时候还说起这件事，甚至不无促狭地道：“不知道常妍会不会假借我的名义求到大掌柜那里去。”
要是她真敢这样，王晞倒佩服她是个巾帼英雄，愿意想办法帮她弄支百年的人参完成心愿。
常珂听着愣了半晌，居然不敢肯定地道：“你别说，别看她平时安静温婉没什么话的样子，她还真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来。”
王晞听了大惊，见旁边小树林边有长条石凳，干脆拉了常珂坐下，催常珂讲常妍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还小，祖父还在世。”常珂把王嬷嬷给她们准备的点了艾香的鎏金缕空菊花玲珑球放脚下驱蚊，这才徐徐地道，“十三叔的生母是祖父最喜欢的妾室。他虽然是长辈，却只比大姐姐大三岁，又是男孩子，仗着生母受宠，常常欺负我们这些女孩子。有一次，他把两条毛毛虫丢到了大姐姐的身上，把大姐姐吓得哇哇乱哭。”
说到这里，她可能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伯父告到祖母那里，祖母做不了主，只好把那妾室叫来教训了一番。没多久，这件事就传到了祖父的耳朵里。也不知道那传话的人都说了些什么，祖父突然下令，不让我们姐妹再去花园里闲逛了，说女孩子当娴贞静姝，不应该到处乱跑，还找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我们规矩。
“我们虽然无奈，却也不敢说什么。
“谁知道三姐姐却一个人跑去找到了祖父，说了半天嫡庶长幼，居然说动了祖父。祖父不仅收回成命，还约束起家中的男孩子来，不允许他们去后花园玩耍。”
王晞听得双眼亮晶晶的。
常珂却感慨：“我们听说她去找祖父理论的时候，都吓得两腿打颤，连告诉二伯母时话都说不大清楚了，没想到三姐姐竟然成功了，说服了祖父，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兰园，我们都太佩服她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怎么说话，我们却都不敢小瞧她的缘故。”
王晞听完摸着下巴，寻思着要不要帮常珂一把，眼角的余光却突然间看见不远处合抱粗的大树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出来。
是个白白软软，穿着小小的靓蓝色细布道袍，看样子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孩。
显然正躲在树后面瞧她们。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特别有意思。
王晞看着就心里发软，笑盈盈地朝着着他招手，还摸了摸荷包，看看今天带了些什么零食出门。
谁知道那小男孩见她招手，吓得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这样乖巧腼腆的小孩子，有谁能招架得住？！
王晞立刻打开荷包，看着里面还有两块雪白的梨糕，忙高声道：“哎哟，好好吃的梨糕，是用梨子汁加糯米粉做的，又香又甜，可惜我牙齿不好，不能吃。不知道能送给谁？”
那小孩子果如王晞所想的那样伸出头来。
不过，和王晞认识的那些性子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不一样，他是怯生生地，慢慢地伸出头来的，伸出头后，还嘴馋地咬了咬食指，那可爱的模样儿，让王晞的心都酥了。
常珂发现了王晞的异样，顺势看到了那小孩子，也喜欢得不得了，明明知道王晞在哄诱那小孩子，她也做帮凶，也摸出自己的荷包，拿了两块窝丝糖来，道：“我这里还有好吃的糖。这糖可不是普通的糖，里面还加了松子、榛子、核桃、杏仁……很多的坚果。平时我都不拿出来的。”
小孩子没能忍住诱、惑，慢吞吞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歪着个大大的脑袋站在她们面前不说话地看着她们。
王晞这才发现，这孩子长得出奇的精致。
头发乌黑，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居然是棕黑色的，还有那远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深刻的轮廓。
这，是夷族的孩子？
可这附近哪里有夷族？
王晞不动声色。
她虽然见过夷族的孩子，这些孩子因为长得和他们不一样，常常被当成异类被嘲笑、讽刺和恐惧。
可她们家也和夷族做生意，红头发，绿眼睛，蓝眼睛，她都见过。
她把这孩子当成普通的孩子，笑眯眯地拿了块梨糕递给他，道：“吃了我的梨糕，就要和我当好朋友哦！”
那孩子不好意思地笑，没有接她的梨糕，转身跑了。
王晞哭笑不得。
常珂却道：“这孩子真有意思，长得也好，就是有点奇怪，好像与一般的孩子有些不一样。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在这里休养。我从前就见过有人全身的皮肤都像被油漆染了似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死白死白，非常的吓人。”
这孩子虽然不至于如此，可总让她感觉和她不一样。
王晞想着说不定以后她们还会遇到这孩子，与其到时候常珂知道了害怕的失态，伤了那孩子的自尊心，还不如早告诉她，由她决定要不要和这孩子接触，就和她讲讲这孩子的与众不同。
常珂非常的意外，但也没有感觉特别不好，还心疼地道：“说不定是谁家纨绔子弟猎奇，纳了个夷族女子生下了这孩子，却被家里视为不祥，丢到云居寺里自生自灭呢。真是大人作孽，孩子遭殃。”
她很气愤。
王晞失笑，觉得这样的常珂很可爱。
常珂还道：“我们要不要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孩子，若是以后再遇到，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好歹也让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才好。”
王晞也是这个意思，回去就请了王嬷嬷帮着打听。
王嬷嬷倒是费了一番功夫，也没有打听到寺里有这样一个孩子。
正当王晞和常珂要放弃的时候，她们在散步的小路上又遇到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抱着个匣子，匣子里装了几块桂顺斋的桃酥，他软软糯糯地对她们道：“姐姐，我，我和你换梨糕吃。”
哎哟！哎哟！
把王晞和常珂萌得一头血，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蹲下身来接了那孩子的桃酥，温声细语地道：“弟弟叫什么名字啊？今天我们没有带梨糕。你要不要和我们去住的地方？我们那里除了梨糕还有茯苓糕、玫瑰糕、五福糕……你想吃什么都有？”
不曾想那小孩听了却连连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望着她们，道：“我，我不换了！”说完又要跑。
常珂一把抱住了那小孩子，笑道：“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也住在这里，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先带我们去见你们家的长辈……”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小孩子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王晞虽然有些诧异，却没有惊讶。
这孩子一看就遇到过很多的事，要不是她们的梨糕太吸引他，又是两个小姑娘，看上去没有什么恶意，这个孩子就算是再馋，也不可能和她们换糕点的。
“你快放下他！”王晞怕吓着孩子，急急地对常珂道，“看有什么东西都给这孩子。他怕是从前受过别人的欺负。”
她就算反应的再快，还是慢了一步。她的话音未落，旁边突然蹿出个高个子男子来，一把就抢过孩子不说，还狠狠地朝着常珂就是一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叔侄
，本能的顺势倒在了地上。
“四姐姐。”王晞厉声高喊，心口像被刺了一刀似的疼得冷汗直流。
“我没事。”常珂忙道，“他没有踢到我。”
如果不是王晞帮她挡了那么一下，她肯定不会只是跌倒在地这么简单了。
她感激地望了王晞一眼，这才感觉到手掌心火辣辣的痛。
应该是刚才跌倒的时候蹭伤了。
但她不想王晞担心。
大难来时各自飞，就是夫妻都不能免俗，何况是她们这样不过是比较玩得好的姊妹，王晞却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了她。
若说常珂从前只是觉得王晞性格讨喜，相貌好，是个可结交的闺蜜，那现在，她就视王晞为比手足还要亲近的，可托付生死的好友了。
对方是什么人她们根本不知道，她此刻最怕的还是王晞会继续为她出头，得罪了人，连累到王晞的性命。
常珂悄悄地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安慰王晞：“我只是被吓倒了。”
王晞松了口气，有些狼狈地放开了那人的大腿，连连后腿了几步，这才看清楚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穿了身粗布褐色道袍，皮肤黧黑，五官周正，平常普通的像个常年暴晒在太阳下面讨生活的市井之人。可仔细一看却发现，他一双眼睛明如寒星，犀利冷峻，眉宇间不时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不是个普通人。
他虽满脸怒容，却强压怒火，语气温柔地安抚着那个小孩子：“阿黎不害怕，九叔在这里呢？谁要是敢欺负你，九叔帮你报仇。”
他一副无暇顾及王晞等人的样子。
而红绸和青绸听到王晞的叫声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挡在了王晞和常珂的身前，警戒地问着王晞：“小姐，您没事吧？”又愧疚地道，“我们看着这周围没有什么人，就跟得远了些……”
谁知道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了事。
“没事！”王晞拉了常珂起身，道，“可能是一场误会。”
就算是误会，那也是由自己而起。
常珂悔恨不已。
逗个孩子，却不曾想遇到这样的一场祸事。
她把王晞拉在了自己的身后，觉得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应该由自己承担才是。
只是那孩子已经在那个九叔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下来，伏在九叔的肩头小声啜泣着，就算是道歉，此刻也不是好时候，大家只好先等那九叔把孩子哄好再说。
那孩子倒也有趣，等到情绪安定下来不哭了，他九叔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想要再安慰他几句的时候，他却揪着他九叔的衣领，两眼含泪，巴巴地望着王晞，小声地嘀咕着“梨糕”。
敢情这还是个吃货！
王晞啼笑皆非，觉得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因为想吃上新麦做的饼子非要跟着厨房婆子去采荷叶，结果掉到了河里呛了水，还惦记着吃荷叶麦饼。
她忍俊不禁，不由道：“你叫阿黎吗？姐姐……”想到他那九叔如此的恶劣，虽说是担心孩子，可也不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地踢人，差点让她和常珂都受了伤，她要是自称“姐姐”，岂不是白白矮了那人一个辈份，她立刻改了口，“姨姨也住在庙里。你住在哪里？我等会让人送几块梨糕给你尝尝。你要是觉得好吃，可以让家里的人来找姨姨要方子，以后让家里的人做给你吃。”
王晞原本也不是这样一个热情的人，可架不住阿黎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那白皙的皮肤，真的像雪一样，被阳光这么一晒，像要融化了似的，她看着心里就一片酸软，想抱在怀里揉一揉才好。
“九叔”一愣，阿黎却两眼发亮，加上他眼眶里还闪着水光，把人心都要照化了。别说王晞了，就是常珂也招架不住，哄着阿黎道：“你不要害怕，姨姨们不是坏人。是看你可爱，才想抱你的。”又歉意地道，“姨姨们是不是吓着你了？是姨姨们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阿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了他九叔的怀里。
他九叔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两个目光清正，容颜出众，最重要的是看阿黎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欢喜和喜欢，没有半点猎奇和异样，他这才对王晞和常珂道：“对不住！刚才误会你们了。实在是因为阿黎小的时候，差点被人用吃食给拐走了。”
说到这里，他用既痛恨又羞愧的神色，低落地道：“这件事全是我的错，还请两位小姐允许我先行告辞，等我安慰好了阿黎，我再来给你们赔不是。”
王晞是很能理解的，她家和西北、西南做生意，她遇到过这样的事。还有些把人家小孩子掳了去挑了断了手筋脚筋，当稀奇东西关在笼子里收钱围观的……
还好这孩子还是黑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长得不算太出格。要是红头发绿眼睛可就麻烦了。
这件事说来说去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可若遇到不是她和常珂，换一个人，这一脚也就挨上了。
道歉还是有必要的。
何况有些事，还是该避开些小孩子为好。
不过真正受伤害的是常珂，王晞不应该替常珂拿主意。
她看了常珂一眼。
常珂会意，朝着王晞点了点头，还退后一步，站在了王晞的身后。
这就是一切都由王晞做主的意思了。
王晞也没有推辞，皮笑肉不笑地朝那位九叔笑了笑，道：“先把孩子安顿好了再说。”至于其他的，她没有说怎么办。
那位九叔估计也明白她的意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孩子伏在九叔的肩上，走远了还在朝着王晞和常珂小小地招着手。
常珂叹息：“这孩子是个可爱的，孩子的叔父却是个鲁莽的。”
王晞也不了解别人，不予评价，只是吩咐红绸和青绸：“让白术给我们看看，刚才还是挺凶险的，万一有哪里伤着就不好了。”
常珂听了手朝身后藏了藏。
白术还略通些医理。常珂自然藏不过她，被王晞抱怨了一通不说，还和她商量着得让阿黎的九叔赔偿：“我看他们家境也不是很宽裕，罚他找个草药或者是抄几页佛经好了。”
常珂一面由白术给她上药，一面笑道：“要是那人不识字呢？”
“看他那样子，他不可能不识字。”王晞斩钉截铁地道，发现常珂包好了手，她们重新梳洗一番，庙里各院都要锁门了阿黎的九叔也没有来道歉，王晞不由皱眉。
道歉不是要趁早吗？晚了还有什么诚意？
常珂道：“也许是太晚了，他不方便过来。明天再说吧。”
也有可能。
王晞只好把这件事先放下，去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等到第二天用了午膳，阿黎的九叔也没有出现。
难道她们被忽悠了？！
看阿黎九叔的样子，不太像啊！
可这世间不是最不靠谱的就是以貌取人吗？
王晞又有点不敢肯定了。
她吩咐白果：“你打听打听，这阿黎叔侄是什么人？住哪里？和云居寺是什么关系？”
说了道歉还不及时来道歉，王晞很生气。
常珂还劝她：“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王晞当时还觉得挺有道理的。可等到白果去转了一圈，却什么消息也没有打听到，甚至庙里的众人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王晞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她原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太当回事，但阿黎的这位九叔说话不算话，也就别怪她犯了倔强，非要把这件事理个清楚明白不可。
她竖着眉毛对常珂道：“我们当时就不应该那么好心的。我就不相信了，云居寺阖寺院不过十来亩，飞个苍蝇进来也许找不到，活生生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找不到了。”
王晞拿了两百两银票给白果，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揪出来。
白果和王嬷嬷一起折腾两、三天，硬是没有找到人。
不要说王晞了，就是常珂也傻了眼，道：“这个人还不至于因为不想向我们道歉，就避着不见我们吧？”
“这倒不至于。”王晞说着，反而有种越遇大事越冷静的心态，沉静下来。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首先云居寺是个庵堂，虽说也会有男香客在此借居，但都住得很远很偏，且都是和云居寺有些渊源，门风正派的人家，不然出了什么事，云居寺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其次，云居寺这么多的人，有人进出，特别在傍晚，年轻叔侄，不可能瞒得过全寺的人，让寺里的人都一个说法。
那阿黎叔侄的身份就很值得推敲了。
要不阿黎叔侄和云居寺关系非同一般，让云居寺的人都愿意帮着他们说话，打掩护。要不阿黎叔侄出身非同寻常，能让云居寺的人全都心甘情愿帮他们掩饰行踪。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阿黎叔侄的身份恐怕都不简单。
那他们又为何出现在云居寺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落难
王晞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个非同一般的人。
可惜这里是京城，若是在蜀中，她七七八八地总能找到一条线索，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她的胜负心被吊了起来。
王晞想到了陈珞。
能用上的时候不用，还留着过年不成？
王晞让王喜带了个信给陈珞，借陈裕一用。然后她和常珂继续等着阿黎的叔父上门道歉。白果和王嬷嬷那边也没有停下来，继续打听着阿黎叔侄的消息。
她没有等到阿黎叔父的道歉，也没有等到王嬷嬷和白果的消息，却等到了陈珞。
陈珞穿了身湖蓝色的素面杭绸白绢圆领大袖衫，乌黑的头发用根青竹竹簪绾着，一副轻快随意的打扮，眉宇却流露着几分寂寥，身边不见一个服侍的人。
王晞大吃一惊，一面朝他身后望云，一面连声道：“你怎么亲自来了？陈裕呢？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珞见她满心关切，心里觉得好过了不少，说话的声音倒很是平静温和：“我让陈裕去办点事，他一时不得闲。又怕你等得着急，我正巧这几日都不当值，就过来了。你且别急，我母亲和云居寺的住持有几分香火情，我这就去和她打声招呼。等会再和你细说。”
却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
王晞的心一子下悬了起来，可当着常珂几个的面又不好多问，只得先送了他去见云居寺的住持。
常珂不由拉了王晞到旁边说话：“你怎么把这煞神请了来？就算阿黎的叔父有什么不妥当的，也不过是与我们萍水相逢，到底不碍什么大事。可陈珞插手就不一样了。我怕他伤了阿黎的叔父，伤心的却是阿黎。那孩子，多可爱啊！”
王晞忍不住为陈珞说话：“你不也说有几年没有和陈珞接触了吗？他如今也长大了，你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你应该更相信我一些。”
常珂讪讪然，道：“我主要是觉得陈珞这人看人的目光慑人，让人觉得害怕，面对他的时候，总不如面对陈大公子的时候温和无害。”
那是陈珞还年轻，不懂得收敛，等他再大一些，哪还能让人看出喜怒来。
王晞抿了嘴笑，两人去了屋里继续画扇面。
马上就要到七月半了，她们准备给几位好友，比如吴二小姐，陆小姐送几把扇子做礼物，至于扇格和扇袋，就交给白芷几个了。
她们还没有画完一幅图陈珞就打了回转。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喝茶说话。
“这人身份只怕真的很不简单。”陈珞道，“我问了半天，住持就是承认有这样一个人。还委婉地求我不要追问。我怀疑他是当年刘子庸家的后代。”
“刘子庸？！”王晞还有点迷糊，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常珂已经跳了起来，急急地道，“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那个刘子庸吗？就是原来住在我们家隔壁的刘子庸吗？”
住在永城侯府隔壁的不是长公主吗？
王晞突然明白过来。他们说的刘子庸就是那个因为家道中落被内务府买了宅子，在宝庆长公主再嫁的时候作为新的长公主府的刘家。
那陈珞现在住的岂不是原来刘家的宅子？
王晞望着陈珞。
陈珞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他。刘大人在世的时候做过很多的好事。就说永康八年冬的大雪，要不是刘大人据理力争，先帝也不会同意让顺天府尹带人在四个城门口设立粥棚，让慈幼局收养了很多十岁以下的孤儿。就这一桩，就足够京城的百姓给他立长生祠了。何况他任礼部尚书之后，多次支持各地书院为寒门学子提供助学帮忙，造福了很多学子。不说远的，工部刘侍郎就曾经是受益人。”‘
工部刘侍郎，不就是潘小姐的夫家吗？
这兜兜转转的，人都聚一会了。
不过，陈珞眼高于顶，能让他称一声“大人”，这位刘子庸大人应该是个人品、才能都非常厉害的人。
难道云居寺的人也是为此而心甘情愿地庇护阿黎叔侄？
王晞顿时很感兴趣，道：“刘大人不是因为科举案被抄家流放的吗？刘大人不会是个冤假错案吧？”
虽说皇帝肯定不会有错，但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
陈珞吞吞吐吐地道：“年代久远，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刘大人为官是出了名的能干，他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只说刘大人能干，却没有说他清廉，或者是正直之类的。
王晞莞尔，并没有过多的追究，这毕竟是从前的旧事了，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道：“那我们要不要从这方面着手，仔细地查查阿黎叔侄。”
就算他是刘大人的后辈，该道歉也应该道歉，这是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陈珞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这还是王晞在云居寺见到陈珞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笑。可见他对这件事也挺感兴趣的。
王晞就不愿意看着他愁眉苦脸的，干脆顺着他来，道：“也不知道他突然来京城做什么？当年刘大人被抄家流放，他们是跟着一道流放了？还是被贬回老家了？”
陈珞道：“只有刘大人一个人被流放了，他们被送回了老家，三代之内不允许科举。”说到这里，他恍然道，“我要是没有记错，刘家的第三代也应该都成人了。皇上自继承大统，只在登基的时候大赦过天下，也不知道刘家的人赶上了没有？”
如果没赶上，阿黎叔侄到京城就值得推敲了。
云居寺为何不愿意透露阿黎叔侄的行踪也就有了缘由。
三个人说了半天刘家的事，白果重新给她们端了茶点过来。
陈珞和王晞都是白牡丹，常珂是碧螺春。
点心是茶盅大小的一个个白莲花，淋了焦糖色枫糖，吃在嘴里有枫糖的焦脆，也有莲藕的清甜。
陈珞端着粉彩的小碟子看了半天，道：“这点心叫什么名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又是你们家的私房点心吗？”
常珂也是第一次见到，不由竖了耳朵听。
王晞笑道：“就叫荷塘三宝。是用藕切成薄薄的蓑衣，卷上剁成蓉的莲子和菱角，做成莲花装，放到锅里小火煎熟，再淋上炒好的枫糖就行了。做起来比较麻烦，是个应季的点心，算是我们家的私房点心。”
陈珞又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特别是配着茶吃，解腻又开胃。
他夸了几句。
常珂也觉得好吃，甚至动了有机会和王家的厨娘学几个点心的心思。
等他们点心吃得差不多了，茶也喝好了，陈珞的人来回话了。
“那位阿黎叔侄就是刘大人家的后人。”来回话的人对王晞来说是个生面孔，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大，神色稳重，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倨傲，不像是仆从，反而像官差，“路引上大的叫刘众，小的叫刘黎，登记的是叔侄两个人。我查了当年的档案，刘众应该是刘大人最小的那个孙子，当年刘大人犯事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那个刘黎应该是刘众大堂兄的儿子。
“他们是今年五月进的京，来京后先去拜访了工部侍郎刘大人，还在刘家住了几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搬去了城南旮旯胡同住了半个多月，前几天借居在了云居寺。
“据云居寺的人说，是因为城中太热，刘黎年纪太小，受不住了，浑身长满了痱子，刘众没有办法，才带着刘黎住进了云居寺。”
陈珞点头，对王晞解释：“云居寺的尼姑擅长儿科，尤其擅长小儿啼哭和拉肚子，怕是那刘众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王晞颔首，发现来报信的那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可陈珞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却十分大胆地瞥了她好几眼。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急切地凑过来听热闹了。
王晞觉得来报信的人有点油滑，朝着陈珞使了个眼色，先回了院子里。
陈珞又和那人说了几句话，这才打发了他，告诉王晞道：“我这几天有些忙，这种事又不是谁都能打听到的，就托了卫所的下属帮忙。”
难怪这人敢这么看她！
王晞暗暗皱眉，对陈珞道：“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家的大掌柜，一些不要紧的事，也可以交给他去办。”
陈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看着天色不早了，对她道：“那刘众今天恐怕又不能来给你们道歉了，刘黎病了，据说是受了惊吓，刘众这几天正衣不解带地照顾刘黎呢！你们多半还得再等几天。”
只要不是有意的就行了。
可刘众不能来，竟然没有让人给她们带个信，王晞在心里对他的评价还是不怎么高。
她撇了撇嘴，但还是道：“你可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我让人给那小孩子送点吃的、玩的过去好了。但愿他不是被我们吓着了。”
陈珞一眼就看穿了王晞的想法，他哈哈直笑，道：“我猜测不是他不想给你们送个信，是寺里的人不愿意给我们送信——她们总不好出尔反尔，前脚刚刚说了不知道有这个人，后脚就告诉你们人住在哪里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机缘
王晞勉强接受了这样的理由。
陈珞的人却比她想的更厉害，很快就查出了阿黎叔侄住在哪里。
常珂不由道：“难怪王嬷嬷和白果打听不到，原来云居寺在山脚下还有个专门给男香客住的院落，离这里快一里地了。也不知道阿黎是怎么跑到寺里来的？”
王晞却惦记着怎么给刘众一个教训。她不仅让厨娘做了梨糕，还做了五福糕、茯苓糕等，还做了之前陈珞也很喜欢的荷塘三宝，扎了个特别漂亮的篮子装了点心，还带了几件小孩子喜欢玩的玩具，让白果送去了山脚下的云居寺的客房，颇有些炫耀我知道你住哪的味道。
常珂知道了忍俊不禁，跟着王晞起哄，还给阿黎做了几根发带让白果带去。
刘众满头是包。
他既然准备去给王晞和常珂道歉，怎么会不打听她们的来历？除了知道她们是永城侯府的姑娘，他还打听到陈珞和她们的关系不错，她们来云居寺避暑，陈珞居然曾经亲自来拜访过。
若是小的时候，还可以说一句“通家之好”，可如今大家都到了说亲的年纪，陈珞专程跑了一趟云居寺，就有点意思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对哪位小姐有意？
宝庆长公主对儿媳妇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要求，两位小姐的出身都有点低，不知道陈珞的心意是否能够坚决？
刘众在心里琢磨了几天，阿黎的病终于好了，活蹦乱跳的，一刻也停不下来，塞得满嘴的点心，像是从来没有吃过似的。
他看着心酸。
祖父时的辉煌他没有见过，也没有享受过，家道中落的苦他却吃了个够。大堂兄对个夷族女子情根深种，无媒苟合，生下了阿黎，祖母虽然震怒，但大堂兄到底是自家孩子，还是把阿黎接了回来。要是大堂兄能和那夷族女子好好过日子也好，偏偏大堂兄带着那女子出去游历的时候遇到了山洪暴发，双双殒命，只留下了阿黎这一个孩子。
接着家乡大旱过后又是水涝，四年颗粒无收，家中的佃户纷纷逃荒去了，空留几亩薄田无以为继，阿黎又因长相与众不同常常被乡里顽童欺负，有一次还差点被有心人告诉了居心不良的人贩子，阿黎差点被拐走。
家中长辈去世后，他干脆带着阿黎来了京城，想为阿黎，也为自己谋个出身。
没想到当初叫嚣的最大声的刘侍郎得了他祖父的好却翻脸不认账，不仅对他们家的事搪塞推诿，还看着他不可能参加科举，阿黎长相异样的，没有什么前途，话里话外当初祖父给他的恩情他早已还清了，让他们不要赖在他家不走。
刘众气得吐血，带着阿黎就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后来又因城中太热，托了祖父的福，住进了云居寺。
只是可怜了阿黎，家中长辈在的时候对他多有忽视，连吃个饭都战战兢兢的不敢伸筷子，如今却落了个看见吃食就起执念的毛病，也不知道等他大些了，知道羞耻了会不会改？
可说来说去，都是他没有本事。能带着阿黎却没办法让他心里觉得踏实，他这才没办法忍受美食的诱、惑的。
他不由摸了摸阿黎的头，道：“阿黎喜欢那两个姨姨吗？”
阿黎连连点头，仰着嘴角还残留着糕点渣子的包子脸，奶声奶气地道：“姨姨们长得好看，香香的，像花一样漂亮。”
刘众失笑，道：“你还知道像花一样漂亮！”
阿黎从小没了母亲，请了几个奶娘都害怕他的长相，他从此跟着祖母身边年迈的嬷嬷长大，没见过像永城侯府两位小姐这样鲜活又对他充满善意的小姑娘，自然喜欢。
他笑道：“姨姨抱你的时候你吓得尖叫，把叔父也吓着了，做了对不起两位姨姨的事，等过几天，叔父拿了抄经书的银子，买几盆花去给两位姨姨赔不是，你记得要帮叔父说好几句好话，知道了吗？”
阿黎不住地点头，还道：“我把三宝留着，给姨姨吃。”
可能是从来没有吃过莲藕，他最喜欢的点心居然是那道荷塘三宝。
刘众点头，视线又开始有点模糊。
如果祖父没有被卷入科举舞弊案，如果没有三代不允许科举的责罚，阿黎又怎么会连莲藕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刘众有限的银子不能乱花，过了两天，亲自去花市挑了两盆素兰作为赔礼，带着阿黎去了王晞和常珂的住处。
正巧那天陈珞也来了，而且一来就拉了王晞去了厨房，说是想让王家的厨娘帮他研究一道素菜，皇后娘娘病好后，他要做给皇后娘娘吃。
常珂听了压根不相信。
如果有心，不管是长公主府还是镇国公府都不可能缺一道新式的素菜，怎么可能求到王晞这里来。
不过，她想到王晞在她面前两次为陈珞说话，现在看来，两人之间说不定还真有点什么。特别是王晞，对陈珞也太好了些。
她觉得她得找个机会和王晞说说才行。
刘众来的时候，她特意亲自去叫王晞。没想到陈珞和王晞居然真的在认真地研究素菜的菜式。
常珂讪然地笑了笑，压着心底的窘然，说了刘众的来访。
王晞当然不可能真的在和陈珞研究素菜的菜式，事实上他们一面胡乱指使着厨娘们做事，一面低声说着体己话，特别是陈珞告诉她前几天他在忙什么的时候，王晞根本就不可能走开。
她觉得对不起常珂，歉意地道：“我这正沾着手，要不你去见刘众好了？他是个什么情况？为何从刘家出来，陈大人都告诉我们了。没什么可怕的。要说他有什么不对的，那也是对不起你，我最多也就是被牵连了。你要是愿意原谅他，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全凭你做主好了！”
常珂还没有自己单独决定过一件事，闻言不由有些惶然。
王晞若是有心，能把人哄得被卖了还给她数钱。常珂哪里是她的对手，三下两下的，就被王晞忽悠着去见阿黎叔侄，王晞则紧张地和陈珞低语：“你说你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是因为查到了干清宫里的那支香是从哪里来的。那是谁献给皇上的？你是怎么查到的？”
陈珞看了两个泥塑菩萨一样的厨娘，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萝卜，洗了手，出了厨房，在院子的天井水井轱辘旁站定。
王晞忙跟了过去。
陈珞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要说这件事……”
得感谢薄明月。
薄家和内务府的关系向来密切，因为薄明月要查干清宫那支香，内务府有人想巴结上薄明月，自然不遗余力，薄明月查到什么他不知道，有些事落在他的眼里却立刻有了不同的意义，这才让他无意间知道了那支香是谁敬奉给皇上的。
陈珞原本有些事无不可对人说的倨傲，薄明月虽是无心，可帮了忙就是帮了忙，但面对着对面王晞乌溜溜的大眼睛和满目的好奇，他突然想到薄明月送给她的那车所谓的赔礼，刹那间就改变了主意，嘴比心快地打住了话题，道：“说来就话长了。”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下意识地把薄明月排除在了话题之外：“我一直想着干清宫的事，不可能绕过内务府，就着重派人盯了一下内务府。”
陈珞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王晞知道，内务府那么大，盯谁？怎么盯？都不是件简单的事，而陈珞能够办成了，可见其本事。
她认真地听着。
“然后发现这香是从大觉寺送进去的。”
也就是说，当初陈珞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可到底是谁制的香却不得而知。”陈珞说着，眉宇闪过一丝冷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继续查下去。”
因为重点不是谁制的香，而是这香是谁敬献给皇上的，谁才是皇上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人。
王晞顺着陈珞的思路颔首。
“然后我发现了七皇子的生母宁嫔。”陈珞说着，垂下了眼睛，让王晞一时看不清楚他的情绪，“是七皇子的生母宁嫔敬献给皇上的香，而且我还查到，皇上这几年去西苑避暑，都有宁嫔同行。可妙就妙在，我们当时也跟着去了，却没有一个觉察到。宁嫔，好像一个影子，如果不仔细地查，我们都感觉不到。”
还有天津卫船坞的银子，也是流入了宁嫔族兄的手里。
可这又说明什么？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可皇帝有时候也会变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情感，疼爱幼子，宠信小妾。
但陈珞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他这么忌惮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晞相信陈珞的感受，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陈珞抓着干清宫的那支香不放，抓着宁嫔的恩宠不放。
陈珞望着王晞欲言又止。
不管什么时候，王晞都不是个让人为难的人，何况是对着陈珞。她道：“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好了。你直管说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你直管吩咐就是。”
“不是！”陈珞回答的有些急切，好像生怕她误会似的，道，“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很荒诞？

第一百二十章 无猜
照着王晞的性子，陈珞要是为难，她就不问了，可这件事关系重大，还事事透着蹊跷，由不得王晞自己糊弄自己。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她静静地望着陈珞，等着他开口说话。
陈珞在她清澈的目光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之所以不说，是不想让王晞牵扯进来。可王晞先是帮他想办法弄清楚干清宫香料的配方，后又帮他找大夫、推荐幕僚，还听了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要是真心想让她置身事外，就应该再冲动也忍着的。
他现在想让她退出，早干什么去了？
陈珞在心里苦笑，沉吟着还是把他心中所想告诉了王晞：“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总觉得一个人再坚强也有软弱的时候，皇上也难免有要做慈父的时候。可皇家不是其他人家，给再多的钱有什么用？他要是真心疼爱七皇子，想宁嫔有个好晚景，就应该安排好储君的事，让七皇子能和未来的储君交好。否则储君不定下来，他就算是给七皇子打个金笼子，新君一句话就能让他下了诏狱。”
王晞听着心里一跳，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的意思是？”
陈珞点了点头，朝着王晞走了几步。
王晞骤然间脸红。
陈珞估计是想和她说悄悄话，可他靠她太近，又高了她快一个头，站在她身边就像座山把她包围其中似的，她不仅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柑橘一样的香味，还能轻易地看清楚他杭绸道袍上纵横交错的织纹。
她更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王晞怕自己一抬头，头顶就会撞着他的下巴，她就像被他拥在怀里似的。
她这么一想，脑子里就开始嗡嗡作响，以至于陈珞开头说了几句什么话，她都没有听清楚，还是耳朵里突然钻进陈珞提及皇上时那冷讽的声音时，她才回过神来：“……若是说他年纪大了，他可干不出这种事来。可见他脑子还清醒得很。
“他这样，要不是想为皇长子开路，利用七皇子对付二皇子？要不就是想让七皇子上位？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虎毒不食子，他要是想让七皇子上位，得把前面的几个儿子都干掉才行。他这样，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王晞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陈珞冷冰冰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是身上一寒，忙收敛了心绪，道：“你的意思是，皇上这样做，是在安排储君吗？”
陈珞点头，道：“我这位舅父，大家都觉得他优柔寡断，做起事来拖拖拉拉没有个主见似的，可你看他继位这么多年以来，有哪件事不是这样拖拖拉拉的就给办成了。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他的行事法则就是你慢慢的熬。熬得你失去了耐性，熬得你没有了脾气，他自然也就如愿以偿了。
“所以他没有立储君，大家都觉得很正常，觉得他是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可又怕伤了皇长子的心，或者是想立皇长子为太子，又怕伤了二皇子的心。
“从前还有言官催促他，你看这些年，还有谁说什么没有？
“皇长子因为有可能继承大统，所以这些年来虽和我们不亲近，表现得也可圈可点，没什么大错。二皇子就更不用说了，循规蹈矩不说，连庆云侯府也俯首听命，不愿意有半点不好的传言流露出来，比从前老侯爷在的时候还要恭顺。”
王晞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还以为陈珞会继续说下去，不曾想陈珞话说到这里，猝然间又开始来来回回踱起步来。
王晞干瞪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陈珞不知道是非常的信任她，还是已经习惯了向她倾诉，或者是两者兼之，他并没有卖关子，发泄了一下情绪，等到思绪稳定下来，道：“我那个父亲也是真蠢。庆云侯府老侯爷有卫青转世之说，威名镇慑五军，无人不钦佩。皇上借着薄家上位，又怕薄家功高震主，摆布朝政，就想让世代镇守西北的清平侯府和与东北高丽关系亲厚的镇国公府抗衡庆云侯府。
“可清平侯府是纯臣，皇上怎么暗示、明示他们家都装听不懂。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户部的一个小吏都敢坑清平侯的原因。
“只有我父亲，以为这是个美差。明明心中不喜，还是娶了我母亲不说，还想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成为功勋世家中的第一家，光宗耀祖，做到我祖父也没能做到的事。
“结果庆云侯府釜底抽薪，老老实实的，什么都听皇上不算，还约束家中子弟，小心翼翼的最多让言官抓到个纵酒狎妓的丑闻而已。
“庆云侯府安生了，我父亲也没用了。他居然还敢和我母亲叫板，我都不知道他脑子是么长的？”
怎么说着说着，话题扯到了镇国公的身上。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陈珞是多么的不待见他这个父亲。
王晞忍不住道：“说不定你父亲是有意的呢？他也算是经历丰富了，再糊涂，也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出错吧？”
陈珞听着，很是震惊，以至于表情都显得有些呆滞起来。
王晞当着人家的面说了人家的长辈，心里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一心只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忙道：“因而你觉得皇上是想让皇七子做太子。可正如你所说的，皇七子既不是长又不是嫡。除非他前面的兄长都不在了……”
话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种可能。
她开始吞吞吐吐的：“或者是宁嫔做了皇后……”
这两种可能性都非常小。
除掉前面的几位皇子，动作太大不说，就算是七皇子继位，也不会有个好名声，而且后患无穷。
但宁嫔做皇后，等于是触犯了庆云侯府的逆鳞，庆云侯府全力反击之下，弄不好宁嫔的皇后梦碎了，皇上的皇帝梦都会碎了。
王晞很想问陈珞一句：您觉得您猜得很对吗？
可她不好意思问，好像这样，她就是在怀疑陈珞的判断，置疑陈珞对她的信任似的。
陈珞停下了脚步，站在后院的一棵菩提树下。
盛夏的菩提树，正是郁郁葱葱，葳蕤繁茂之时，青翠的树冠如伞般遮挡住了炎炎烈日，落下一片如金箔般明亮的光斑。
他微扬的脸在树荫下虽然依旧英气勃发，却透着股刀锋般的锐利。
“事在人为，有什么不可能的。”陈珞说着，转过头来望着王晞，一双深邃的眸子，带着冷漠的浅淡，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找个借口废了皇后，二皇子不足惧矣。大皇子失去了牵制二皇子的作用，若是听话，自然有条活路；若是不听话，正好一块儿除了。最多也就损失两个儿子罢了。这点代价，皇上还是付得起的。”
他说这话的样子，仿佛已在他心里念过千百遍了，半点都不犹豫。
王晞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陈珞说的有道理，而且可行。可正因为如此，她越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样的争斗。
在王家，最多也不过是姊妹们互相不服，你要比我穿得漂亮，我的夫婿要比你有本事。争来吵去，关键的时候还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人落魄下去，怎么也拉一把，扶一程。不要说性命，就是谁的日子过得太清寒，心里也会觉得不好受的。
也许，她还是应该在呆在蜀中。
来京城见识一番就够了。
王晞垂眸沉默。
陈珞能明显地感觉到王晞变得有些疏离起来。
他心里一急。
虽然不知道为何，却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让王晞和他重新熟络起来，甚至像从前似的，看到他时眼睛里就像藏着个星星似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那样的王晞才是他喜欢看到的王晞。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有些逃避地隐匿着自己真正的情绪。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觉得还是皇上的荒唐吓着王晞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
陈珞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才好？”
王晞抬睑，有些漠然地望着陈珞。
他们应该怎么做？
这话问得好奇怪。难道他们还能干涉皇上的决定不成？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张大了眼睛瞪着陈珞，满脸的骇然。
不会是她想的这样吧？
陈珞准备插手皇帝立储之事吗？
就算是七皇子是皇上属意的储君，陈珞只要不搅和进去，七皇子也不可能对付他这个表兄啊！
王晞失声道：“难道长公主和宁嫔不和？或者是你曾经得罪过七皇子？”
陈珞哑然失笑，道：“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就算我母亲和宁嫔不和，皇上要立七皇子，外得有阁老们的支持，内得有宗亲们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女人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纷争能算什么不和？就算是我曾经得罪过七皇子，从龙之功也可以抵消彼此之间的矛盾。
“我只是……”
只是不愿意那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兄、表弟们纷纷变成了黄泉客。
陈珞忽地有些说不下去了，眼底闪过一丝的迷惘。
他又不是皇上，有什么能力、有什么本事阻止皇上的决定？
他的那些表兄也都不是傻瓜，倾巢之下，有谁会等死而不是想办法自救？
有时候，他的确是太想当然了。
陈珞有些颓然。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说话
陈珞转身，坐在了井沿上，半晌没有说话。
王晞在心里暗暗叹气，只得安慰他：“事情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吗？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别的人不好说，我听你说起庆云侯府，感觉挺厉害的。他们家应该也不是吃素的吧？你能发现，他们家说不定也有所警觉。再说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句话到了她的嘴边，又让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别人家天塌了都有长辈在前面，长辈的阅历和人生的经验不仅会指导小辈们怎么应对危机，让小辈们学到拿钱也买不到的经验，还能为晚辈分忧解愁。可陈珞不一样。
他有个恨不得他出丑跌份的爹。
别说指点他人生的经验了，不站在旁边嘲笑，不恨恨地坑他一把就是好的了。
一个谁都指望不上的……孩子！
王晞想想就有点心疼、可惜陈珞。
也难怪他会无精打采了。
她想了想，有些义愤填膺地给他出着主意：“大不了你把你的发现悄悄地告诉给所有的皇子。我就不相信，就没有一个聪明的人。到时候大伙拧成一股绳了，皇上想成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陈珞何尝不知，只是这样一来，七皇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有些犹豫。
王晞苦笑，道：“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但除此之外，别的办法少不得都要陈珞自己出面去做这做那，要是惊动了皇上，或者是以后真的七皇子继了位，他的日子肯定会非常不好过。
这可真是豆腐掉到灰塘里，重拍不行，轻拍也不行。
但王晞的性格，一时想不出来就不要硬想，硬想的结果只会让人越来越钻牛角尖。
她干脆抛弃这一切，说起了其他的事：“你这次过来，要在寺里住几天吗？我才发现原来山脚还有专门安排男香客的别院，那个刘众就是住在那里。你也可以来住几天，什么也别想，就当来散散心的。说不定回了京城，又是一番新景象呢？你也不要总是自己为难自己，你越是这样，就会越烦躁，就有可能越是想不出办法来。”
陈珞点头，知道王晞说得有些道理，但心里还是觉得很怅然。
他就说起了大觉寺的事：“他们想保下朝云。我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王晞愕然。
不是应该问问冯大夫的意思吗？
这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这才意识到，陈珞这是要卖她一个人情啊！
王晞想着自己不仅要帮陈珞办事，还要安慰陈珞，一个人做了管事、小厮、贴身丫鬟们全部的活，完全当得起他这个人情。并不推辞，反而问陈珞：“你觉得怎么处置好？”
她从小父母宠爱，兄长维护，恨一个人，最多也就是当面嘲笑那人一番，或者坏了他事，让他从此与发财无缘，像朝云这样穷凶极恶的，又和她没有直接仇恨的，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倒是陈珞，沉吟道：“人生在世，不外名利两字。那朝云既然投靠了大觉寺，还能这么多年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僧众，利益怕是对他没有吸引力。那他所图只能是名了。
“他不是弑师杀人吗？我看就从这方面下手好了。先让他在京城身败名裂，但把他送回蜀中归案，让大家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也为当年死去的人张目。你觉得如何？”
王晞鼓掌，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
她看着陈珞真诚得甚至有些郑重的眸光，不由讪讪然地笑。
朝云毕竟是大觉寺的和尚，这些年来还为大觉寺挣了不少名声和金钱，让他身败名裂，大觉寺肯定会受牵连，大觉寺十之八、九不会答应；当年的杀人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活着的都不一定记得，何况老一辈的多半都不在了，让官衙重新审理这件事，所花精力也不会很少。
陈珞这么做，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还得起陈珞的这份恩情。
王晞暗暗在心里叹气，觉得这件事还得和冯大夫说一声为好。
她和陈珞七七八八的扯了几句，眉宇间一派淡定从容，陈珞看着，一颗飘荡不定的心居然慢慢地缓了下来，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平静起来。
的确如王晞所说，现在还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能自乱阵脚，他能感觉到不对劲，其他人肯定也会感觉到不对劲。
要不然，薄明月不会揪着干清宫的那支香不放了。
而且以薄明月的为人，他要是解决不了的事，肯定会跟他家的长辈说的。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确定一下薄明月是否知道天津卫船坞的事。
或许，他应该透露一点风声给薄明月？
陈珞抱着胳膊，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小丫鬟阿南在厨房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王晞看着好笑，朝着她道：“什么事？要说就说，不说就做你自己的事去。”
阿南有些敬畏地看了陈珞一眼，这才赧然地走了过来，向王晞曲膝行礼道：“小姐，常家四小姐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刘公子要回去了，您可还有什么话要问的。”
刘众吗？她和陈珞说话，倒把这个人忘了。
王晞笑道：“我没什么话可问的，你们服侍四小姐送客就是了。”
该打赏的打赏，该送些点心水果的送些点心水果就行了。
阿南恭敬地应“是”，快步出了院子。
陈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呆了很长的时间，他道：“那我也告辞了。我还有事，就不在云居寺停留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去跟我说一声。刘众那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工部刘侍郎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刘家出头的。刘家从前的那些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故旧，不是致仕返乡了，就是已断了来往，或者是早已潦倒帮不上什么忙的。”
一副“你要是欺负刘众不需要顾忌”的口吻。
王晞“扑哧”地笑。
那眉眼，都飞扬了起来，显得笑容特别的灿烂，仿若天边的彩霞，又带着几分小姑娘家特有的俏皮和活泼，让陈珞眼前一亮。
他望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居然有片刻的不知所措。
只是他自幼就在宫里走动，常年的警惕让他早已习惯性地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直情直抒，什么时候得藏得掖着，王晞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想法，把他的面无表情的不知所措当成了不以为然，忙敛了笑容，道：“我知道了！多谢陈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我一定请您帮忙。”
陈珞回过神来，揖手向她告辞，一个字也没有说，心里想着，从前虽说觉得王小姐漂亮，可也不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么的漂亮，难道是因为王小姐年纪还小，还在继续长成的缘故？
他带着一腔困惑下了山，回去就把天津卫的事想法办透露给了薄明月。
薄明月若只是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那么讨太夫人和庆云侯的喜欢？他天生就有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自开智起就知道他父亲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想教训他。
干清宫的那支香，就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特别是皇上得了心悸，还未立下储君，他就觉得不对劲，不寻常。
等他知道天津卫船坞的银子去了哪里，这种不安就达到了顶点。
他想也没有多想，就去见了庆云侯。
庆云侯有个强势的父亲，他自幼在父亲面前战战兢兢，受此影响，他对自己的孩子则格外的宽和，特别是不用继承家业的薄明月。
听了薄明月的话，他神色大变。
薄家已经富贵了好几代。可这天下万事都逃不过一个道理。就像月亮圆了就会有缺的时候，缺了就会有圆的时候一样。薄家不可能永远这样站在顶尖的位置上。可落下去也是有好多种情况的，有的像退潮，慢慢的，不动筋骨的退下去，也有的像断崖，突然就掉了下去。
他这么多年以来所想所思，就是希望庆云侯府在他的手里若是不能站在巅峰，也不能像断崖似的突然落魄。
不然他这一大家子人，能活下来的可能就没几个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不遗余力地表扬着他：“大家都说你不靠谱，我看你比你几个哥哥们都聪明能干。大家觉得皇上不立储，是想从大皇子和二皇子中挑一个，就是为父，早年间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只有你看出来了，皇上根本就不待见我们家。他当年娶你姑母，也不过是要借薄家之力。皇上温水煮青蛙，父亲都失去了警觉，只有你，还保持着一颗平常心，父亲和你的哥哥们都不如你。”
一席话说得薄明月面红耳赤，胸口却像远扬的帆，高高地鼓了起来。
“你年纪还小。”庆云侯给了儿子一个甜枣，接下来就开始安抚儿子了，“有些事到底没有你几个哥哥有经验。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会派其他的人去细查的，你别打草惊蛇，让皇上对我们家起了戒备之心那可就麻烦了。”
父亲没有把这件事交给他，薄明月的确有点失望，可他觉得父亲说的也很有道理，但他还是跃跃欲试道：“父亲，那我能做些什么？您直管吩咐就好了。”
庆云侯轻笑，眼底闪过一道寒光，眼眉弯弯地道：“你把这件事想办法告诉陈珞吧！前些日子皇上可是让他问了天津卫都指挥使话的，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动
薄明月对陈珞的情感是很复杂。小的时候，他只知道这个哥哥读书骑射都比他厉害，也比他和宫中皇子的关系好，加之被陈珞误射了一箭，他就有点躲着陈珞走。但长大之后，他只觉得陈珞可怜。
读书再好有什么用？骑射再好又怎么样？比他受欢迎又能怎样？
没有双亲的庇护，这些东西都是虚的。
他再看陈珞，不知道是同情多一点，还是叹惜多一点。
如今庆云侯让他把这件事告诉陈珞，分明是要拉陈珞下水，虽说他不知道这水下真正的怪物是什么，可父亲那隐约流露出来的些许算计，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这样，合适吗？”薄明月有些迟疑地道，“皇上向来宠着他，他也对皇上恭敬孝顺，就算是告诉了他，他也不可能闹到皇上面前去啊！”
“你照我的吩咐行事就是了。”庆云侯笑眯眯地道，“至于说为什么要这样，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哪天水落石出了，我再好好地跟你说说。”
颇有些教导子女做人做事的味道。
薄明月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父亲就算要算计陈珞也不可能算计他，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他立刻就把心底的那点点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嬉皮笑脸的，又成了那个京中众人熟悉的纨绔子弟模样，道：“我帮了阿爹这么大的忙，您总得给我点奖励吧？别的您赏了我我不一定用得上，您就让公中每个月给我多添五十两的例钱好了——我现在大了，出去行走，哪里都要花钱，就我那点月例，我一个月用不到头，别人喊我出去喝茶我都不敢出去。您就可怜可怜儿子，让儿子能体体面面的出个门吧！”
庆云侯闻言跳起来就要打，道：“你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月例，你娘还私下悄悄地贴补你二十两，你祖母再悄悄地贴补你二十两，你舅舅还悄悄地贴补你十两，外祖母贴补你十五两，你还想涨月例？别以为我不管家中的庶务就不知道你们都在干什么？”
他拿了书桌上的镇纸就要打人。
薄明月抱头鼠窜，跑到了太夫人屋里避祸。
庆云侯望着儿子的狼狈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这才惊觉到儿子这么一闹腾，他的心情都变得欢畅起来。
*
陈珞得到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望着来报信的魏槐，颇有些哭笑不得。
薄家想利用他，他也想利用薄家，到头来大家都想躲在背后放冷箭，看来想联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魏槐想着他上次去云居寺送信，想到坊间传说薄明月、陈珞和永城侯府表小姐的事，他不由朝着陈珞挤眉弄眼，道：“薄明月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让你出头吧？他也太小瞧你了。”
陈珞挑着眉，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着薄明月的用意。
拖他下水，是薄明月的意思呢？还是庆云侯府的意思？
如果是薄明月的意思，薄明月也许只是想看看他的笑话。可如果是庆云侯府的意思，这就有点好玩了！
陈珞面带笑意，却紧紧地握了握拳。
他这举动落在魏槐眼里，不免有些争风吃醋的感觉。
魏槐想了想，道：“陈大人，你也别说我仗着比你大几岁就说话有些托大，我看薄七公子那里，您得拿个章程出来才是。当初襄阳侯府给他和永城侯府表小姐可是正正经经的做媒。虽说当初薄明月拒绝了，可后来他不是后悔了吗？还送了一车东西去给永城侯府表小姐赔不是。
“照我看，这件事您就应该给他一个教训才是。再怎么，他也不过是个靠着荫封得的个闲散的七品小官，您可是正正经经的正三品大员。”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前几日听到的小道消息，忍不住问：“我听说皇上有意让您去五军都督府任职，专司闽南战事，可真有这样的事？我可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您的。您去五军都督府，能不能把我也给调过去啊？”
谁不知道有阎铮这个活阎王，闽南的战事很快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论功行赏了，这个时候谁有本事沾上闽南的战事谁以后就能平步青云，拿着这件战功吹嘘上二十年，吃上二十年的老本。
皇上可真是宠爱他这个外甥，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硬生生地把陈珞给挤了进去摘桃子。
陈珞愣住。
他知道流言蜚语总是越传越邪，可他没有想到会传得这样邪。
“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呢？”他无奈地对魏槐道，“这种话你也相信？就算是皇上愿意，我愿意，那也得看阎铮他同不同意啊！”
阎铮这个人文韬武略，惊才绝艳，堪比四十年前的庆云侯府老侯爷，可他却这么多年来始终在闽浙苏一带打转，始终都没能进入京城，可想而知他这个人的脾气了。
魏槐嘿嘿笑着摸了摸头，道：“我们这不都盼着您能升官吗？到时候也能带兄弟们一把啊！”
这话让陈珞心中一动。
皇上的亲卫军中大多都是像魏槐这样的人，想自立门户不可能，不自立门户家里又没有多少东西给他们，且个个身后都有张复杂的网。
他是不是可以收为己用呢？
陈珞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兴奋，他草草地打发了魏槐，走到桂顺斋的门口又打了个转，去了专做江南点心的桥家铺，买了定胜糕、马蹄糕、油酥饺、盘香饼、棋子糕……一大堆，三、四个小厮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把点心搬到了马车上，他又去买了甜瓜、李子、梨、葡萄，还专门回了趟长公主府，搬了两筐福建进贡的蜜桔，去了云居寺。
王晞正和常珂逗阿黎玩。
阿黎若是能把桌上的黑白棋子数清楚了，她们就让厨娘给他做碗绿豆冰沙吃。
小家伙跪在铺着猩猩红蜀锦的坐垫上，认真地数着棋盘上的棋子：“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他右手拨弄着棋子，左手弯着短短的指关节。不知道的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一个无心之举，知道的人却能看出这孩子是在用算术方式在计数。
这种算术的方式通常都用在易经上，王晞小的时候曾经跟她祖父的一位方外之交学过，可她那时候不知道这种计数方法的珍贵，又更喜欢给木偶们做新衣服，略略了解了一下就放弃了，她的祖父和祖父的方外之交倒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任她放弃了。
如今想想，王晞颇为汗颜。
常珂则是看出了点门道，她怕打扰了孩子，轻声和王晞耳语：“这应该是他那个九叔教的吧？刘家看来真如别人所说，是鸿儒之家，家学渊源。”
王晞点头。
想着记忆里不知道是听谁说过，喜欢这样推算的人都颇为精通算术、易经不说，还多喜欢星相、卜卦，喜欢故弄玄机也颇有些窥视天机的本事。若是放在乱世，多是军师般的人物。
军师啊！
她支着下巴。
陈珞不正巧缺个僚幕吗？
若他真的卷入了夺嫡之事中，还真得有个军师般的幕僚才行。
君不见那些能问鼎九州的人物，身边都有个非常厉害的军师吗？
王晞再看阿黎，就觉得这小孩子全身金光闪闪的，是菩萨座下的童子。
她立马招了白果：“你去跟厨房的说，谁要是能做些小孩子吃的点心，阿黎一吃就喜欢，能让他天天往我们这里跑，我就赏她十两银子，不五十两银子。”
王晞常有稀奇古怪的主意，白果见怪不怪，只管笑盈盈地应着，退了下去。倒是常珂，上下打量着王晞，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着那刘众虽说年纪大了些，可那也是一表人才，且没有娶妻，王晞千万别是看上了刘众才好。
王晞当然不会告诉常珂实话，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她笑吟吟地道：“你不是很喜欢阿黎吗？上次和人家叔叔客客气气地冰释前嫌后，阿黎找来你还不是心疼得不得了，怕他脚上打了水泡，怕他累着渴着被人拐跑了，还差了丫鬟去质问刘众，差使着我的厨娘给阿黎做了好多好吃的点心，弄得人家阿黎没隔几天又找来了，我不过是闲着无事，助你一臂之力，你倒好，反问起我来了？要不，我跟厨房里说说，做个绿豆沙就可以了，其他的就免了吧！”
常珂听着她那促狭的语气，咬着牙打了王晞几下，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了你吗？我可都是沾了你的光，跟着你过来的。”
王晞呵呵地笑，忙揽了常珂的肩膀，道：“你我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阿黎这孩子的确很讨人喜欢，就是你不说，我也会让厨娘们给他做些好吃的。不过他年纪小，看着也不大像是娇养大的，我们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忌口，就算是想对他好，也还是悠着点稳妥。”
常珂脸一红。
正巧陈珞过来了。
王晞把阿黎交给了常珂，望了眼葡萄架外明晃晃的日头，忙吩咐厨房的准备午膳，还问来通禀的小厮：“陈大人可说了为何而来？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你们把那边的花厅收拾出来，放上冰，再把吊在井里的绿豆沙端些出来，让陈大人消消暑。”
小厮平时只管通禀，哪里记得这么多的事，求助似的望着王晞身边的白术。
白术笑着一件件分派下去，王晞则去了花厅。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门
王家的仆妇训练有素，虽然王晞是半路吩咐下去的，可等王晞到花厅的时候，厅内四角已经放上了冰块，茶几上已经摆放着绿豆沙，陈珞穿了件湖绿色素面绉纱白绢交领道袍，坐在太师椅上由着两个小丫鬟在打扇了。
王晞满意地暗中点头，上前去和陈珞见了礼。
陈珞吩咐陈裕去帮王晞的丫鬟收拾他送来的果子：“都用冰镇了，天气太热，那些果子都不水灵了。“
至于那些点心，倒没有什么好稀罕的，坏了让店家再送就是了。
王晞瞧着那荔枝，不由小声惊呼：“这是从岭南过来的吗？京里还有卖这个的？不是说四、五月间是吃荔枝的最好时节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有？”
陈珞见她感兴趣，莫名的觉得手里端着的这碗绿豆沙吃的心都凉快了几分，笑道：“这不是岭南那送过来的。是福建那边进贡的。说是只有他们那有。我母亲得了两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得了两筐，你就都送过来了？这样适合吗？
王晞望着堂中的两个竹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珞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两筐荔枝，这才觉得有些不妥当。
当然，他的这个不妥当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让王晞为难了，而不是觉得自己把宫里御赐给长公主的两筐荔枝都拿来了有什么不好的。
在他看来，倘若喜欢，那肯定就会吃了。他母亲没有立刻吃了，可见也不是那么的喜欢。
至于长公主晚上坐下来乘凉的时候想起那两筐荔枝，准备第二天进宫的时候给皇后娘娘送点过去，却找不到东西还查了一宿才知道是他拿走了，那就是后话了。
此时的陈珞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干脆强行揭过，转移话题道：“我今天来找你，想和你说件事。”
说完，又像上次似的，闭上了嘴。
王晞知道他这是有事要和她私底下说，遂和上次一样，等到几个丫鬟上了茶点瓜果，她开了门窗，把几个丫鬟都远远地打发去守门了。
她这样的反应让陈珞暗暗高兴，越发觉得王晞善解人意，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他把庆云侯府给他递话的事告诉了王晞，道：“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去查天津卫船坞的事吗？我就算是查出来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去和皇上闹一场吗？”
王晞不知道庆云侯府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想，请个靠谱的幕僚就尤其重要了。
她说起了刘众的事，睁着一双灿若星晨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陈珞，道：“你觉得如何？”
陈珞觉得不如何？
那刘众不过是个落魄子弟，还不能参加科举，根本无从知道他的学识到底如何，不过会些旁门左道，就入了王晞的眼。
王晞怎么也和那些市井巷陌的小姑娘们一样，觉得有个好家世就能有个好学识、好人品似的呢？
不过，他看见王晞眼底像落着星子似的，到了嘴边的讥讽一时竟然有些说不出口，觉得这样说王晞好像有点刻薄。
他不免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
王晞还以为他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请个幕僚毕竟是件大事，而且很多事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刘众用得不合心意怎么办呢？
王晞忙道：“也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要不，我们还是再看看好了。我打听清楚了，那刘家真的落魄了，刘众手里估计没有什么银子，他来云居寺小住，把南城的房子都退了。可见拮据到何等程度？他一时半会肯定不会离开云居寺，等我们打听清楚了也不迟。”
陈珞觉得王晞还是为他好的，不然也不会提起刘众却话里话外都是“我们”了。虽说刘众也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万一真没做幕僚的本事，帮他管管事也是不错的。
反正他手底下缺人缺得厉害了。
“那就是他了。”陈珞立刻就有了决定，道，“他还是挺合适的。何况你不是说了吗，他估计对星象、占卜、算术、易经都有所涉猎。君子用人，不拘一格。鸡鸣狗盗之人尚且有用武之地，何况是他？”
也行。万一刘众担当不起，到王家做个掌柜也不错。还可以照顾刘黎。
王晞笑盈盈应“好”，把她引诱阿黎来她这里吃点心的事告诉了陈珞：“时间长了，他迟迟早早要登门向我们道谢，我到时候再邀请他，他多半不会拒绝。”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阿黎吃了她那么多好吃的，刘众好意思拒绝她吗？
王晞抿了嘴笑，对自己的计策很有信心。
陈珞看着好奇起她给阿黎做的点心来：“那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王晞笑眯眯地带着陈珞去了厨房。
天气虽然炎热，但王喜给王晞选的这处落脚处却屋高庭阔，就是厨房也因为绿树成荫，开了前后门就有穿堂风徐徐而并不见热。
几个厨娘忙得热火朝天。
见王晞和陈珞进来，纷纷给他们行礼。
王晞笑着免了她们的礼，问她们都做了些什么点心。
有的做的是苏式点心，有的做的是粤式点心，有的做的是京式点心，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精巧，只有一个厨娘，是王晞来京之后在牙行买的，三十来岁，白净瘦小，说话声若蚊蚋，在用糖浆做篮子。
巴掌大的篮子，藤纹细腻，若不是靠得近，王晞和陈珞都看不出来是用糖浆做的。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王晞大为惊奇，“装上各式的糖果吗？这篮子恐怕就不能吃了吧？那还不如直接用藤编一个，还可以用来装其他的小东西。”
那厨娘喃喃地道：“是，是两个兔子装在里面，然后放在盘子里，洒了糖粉装起来，篮子可以吃，兔，兔子也可以吃。”
“还有这种做法？”王晞觉得有点像外面卖糖人的，不过还是颇为精巧的，道，“那你还会做什么？我是说除了兔子。应该也可以做成猫啊、狗啊的吧？”
“可以。”厨娘声音越小了，“就是，没人吃猫啊、狗啊的……”
王晞哈哈大笑，道：“那就做成花。各式各样的花，加上核桃、杏仁什么的，你们想到什么都可以做。”
也算是个巧心思了。
厨娘们纷纷曲膝应诺。
王晞见那已经做好的马蹄糕做得晶莹剔透，看着就清凉爽利，干脆端了一碟子给陈珞做茶点，和陈珞一道折回了花厅。
陈珞跟在王晞的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却觉得王家的这群厨娘也挺不错，先不说之前他和王晞在厨房里说话的那两个，能目不斜视，就是现在这一群，他过去了，倒把他当主家的敬重，王晞问起话来，也像是个主持中馈的能干人。
那马蹄糕更是做的好吃，比福建进贡的荔枝好吃。
荔枝有股子花开荼蘼的艳丽，他不是很喜欢。
可陈珞对王晞用点心引了刘氏叔侄上当却非常的有信心了。
他走的时候要了几匣子点心。
王晞以为他是要去送人，谁知道他全留给自己当早点和宵夜吃了。
这也是王晞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回到正院葡萄架下的王晞，立刻被翘首以盼的常珂拉到了一旁，紧张地道：“陈珞又来做什么？”
王晞觉得好笑，只是她和陈珞的事不太方便告诉常珂，可常珂这么一问，她也觉得陈珞没必要跑这么一趟。
就算庆云侯府要算计他，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大可静观其变，先派人来给她打个招呼就是了，何必亲自来一趟，还带了很多好吃的来。
她都不知道怎么把东西拿出来了。
王晞好不容易含含糊糊地把这糊弄了过去，阿黎也被她吸引着每天都跑到她们院子里来吃点心，还没有到王晞觉得的火候，刘众突然来拜访王晞，还指名要见王晞。
王晞有些意外，但还是去见了刘众。
刘众穿了件靛蓝色细布道袍，瘦瘦高高的，颇有些嶙峋的味道。
好像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更瘦了。
王晞讶然。
刘众已苦笑着向她行礼，道：“还烦请姑娘帮我约了陈大人见一面。”
王晞就更惊讶了。
刘众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若不是天生敏锐的人根本就察觉不到的厌恶，道：“这不是陈大人托王小姐的吗？不仅留了我们家的阿黎吃点心，还留我们家阿黎用膳，给我们家阿黎做衣裳。我无力抚养侄儿，自然只好见一见陈大人。只盼我这副骨头还能值几个钱！”
王晞一阵沉默。
她没想到刘众这么聪明。
有点后悔自作主张。
如果一开始就和刘众说清楚，会不会有所不同。
王晞忙让人去请了陈珞。
陈珞来后不悦地道：“千人千面。我觉得你这法子很好。至于能不能让刘众做我的幕僚，那是我的本事。你给我牵了个线，已经是很多女子都办不到的事。怎么能把这责任归结于自己的身上。”
王晞心里还是有点难过，道：“怕我真不是做大事的人！”
陈珞不喜欢这样恹恹的王晞。
他想起自己对王晞的印象，总是笑起来明艳如夏花，眼睛里落着星星的小姑娘，生气勃勃，好像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能让她为难。
“胡说！”他有些不悦地喝斥道，“我原本就没有隐匿行踪，若是那刘众还不摸不清楚我们的来龙去脉，这样的人要他做什么？他能想到我这里来，我反而要高看他一眼。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对手可是皇上和庆云侯这样的人。若身边全是些庸人，到时候连累着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幕僚
王晞觉得陈珞的话很有道理，但提议用刘众的是她，她不免对这件事会比其他的事更关心，闻言不由道：“你和刘众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我想和你一道去！”
陈珞隐隐能感觉到王晞的心思，觉得让她出去走走也好，他母亲就是因为天天围着宫里转，宫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她就跟着惊心动魄一回，时间长了，都变得像宫中妇人似的，只知道宫里那一亩三分地，连心胸都狭窄起来，这不是件什么好事。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了，道，“我们就约了在他住的地方见面，明天用过早膳就过去，免得太阳升起来，晒得人蔫蔫的，像焯了水的白菜似的。”
王晞哈哈地笑，道：“你还知道焯了水的白菜！”
陈珞居然认真地想了，道：“你还别说，我真没见过。但大家都这样形容，我也就跟着这样形容了。”
“那你下次有空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厨房看看，让她们给你焯个白菜，你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说起厨房，陈珞道：“你们家今天做的什么点心？上次那个马蹄糕挺好的。经放吗？今天再给我带点回去。”
他吃宫里御赐的东西比较多，但宫里的东西都有定数的，最不喜欢应季的食材，就怕宫中的贵人吃了觉得特别好，天天要吃，他们上吊也拿不出来。
陈珞就特别喜欢吃应季的东西，他对这个也就比较了解。
马蹄可不是这个季节应该有的。
王晞直笑，道：“你吃的那是用澄粉加马蹄汁做的。这个季节倒是没有马蹄，可马蹄榨了汁，做成糖浆放在冰窖里，却可以保存很久。”
陈珞想到长公主找了半宿的荔枝，道：“那你给我做点，我让人带回去给我母亲尝尝。”
王晞奇道：“你今天不回城了吗？”
“不回！”陈珞道，“明天还要赶过来，太累了。我准备去真武庙一趟，明天从那边过来。”
真武庙和云居寺都在城西，离的不太远。
王晞更惊讶了，道：“你去真武庙做什么？是去找逍遥子吗？”
香料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
陈珞支支吾吾没有明确回答王晞，旁边服侍的白果几个已是面面相觑。
他们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闲得慌，这种吃吃喝喝的话也能说上一个时辰不觉得无聊的。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浮现几分不安，觉得这件事得好好和王嬷嬷说道说道。
王晞对此却一无所察，她先是让厨房给陈珞做了几匣子马蹄糕带回长公主府，然后给陈珞收拾了一间厢房午休，做了蜀中的凉面招待他用了晚膳，待到太阳偏西，暑气渐散，把用冰镇好的酸梅汤灌到羊皮水囊里，这才送他出门。
还叮嘱陈珞：“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有喝完，就倒了，觉得好喝，下次再给你做就是，切不可贪那一点凉意，吃坏了肚子。”
陈珞反倒可惜自己那羊皮水囊，这可是他第一次跟着皇上去大同巡边的时，当时的大同巡抚霍霆教他亲手做的，他带在了身边好几年了。
这么热的天，装了冰镇过的酸梅汤，就不能用了吧？
王晞差人给他灌酸梅汤是好心，他看着白果来拿水囊时陈裕求助的目光，犹豫不绝的来来回回地在客房里走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决定婉言拒绝王晞的好意时，白术已经把灌好了酸梅汤的水囊送了回来。
而他此时望着王晞那一张一翕却红润如花瓣般柔美的双唇，他只得耳朵有点火辣辣的，那拒绝惋惜的话就更说不出来了。
算了，事已至此，至少有一个人是高兴的，他就不要说出来让大家都扫兴了。
陈珞冷峻地点了点头，骑马扬鞭出了云居寺。
王晞折回了正院。
常珂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和两个小丫鬟正纳着鞋底，见了她冷冷地道：“哎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掌灯时分才知道归巢呢！不会是陈珞已经走了吧？”
王晞莫名其妙，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有话就说话，我们之间可不能阴阳怪气的。我不喜欢！”
常珂跳起来就拿着鞋底拍了王晞两下，道：“你还知道你是内阁女子啊！那陈珞来了就来了，让你乳兄去招待他就是了，你去见他一面就已经是格外敬重他了，还值得你什么事都帮着安排好了？你要下次还这样，我就跟祖母说，我们回永城侯府去。”
她说着，眼神都黯了下去。
王晞在她心里当然是最好的，可像长公主那样的人，既没有机会了解王晞，也不会公正公平地看待王晞，就算是陈珞待王晞与众不同，长公主也不会把王晞作为儿媳妇的候选人的。
与其到时候伤心，还不如早早地断了。
王晞因为没有往这方面想，也就懵懵懂懂地没明白常珂的担忧。
但她能感受到常珂那惊忧的目光，想着常珂是不是对陈珞还是有些偏见，怕陈珞对她不利，她耐心安抚常珂：“是为了刘众的事。”
她把两人的打算告诉了常珂：“是我从中说的话，我总得有始有终啊！”
常珂想想阿黎那穿小了一伸手就缩到了手肘的内衣，心里酸酸的，觉得刘众与其给陈珞做幕僚还不如去王家做掌柜，好歹能短时间内学点本事，把这日子过起来。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给阿黎纳着鞋底，心里却琢磨着要不要给刘众提个醒，让他干脆选了王家，又觉得刘众连星相八卦都精通，肯定是个聪明人，没有她提醒肯定也会选择一个对他更有利的东家。转念又觉得聪明人通常都被聪明误，说不定刘众这些年看着家族败落，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最后选了陈珞……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到第二天还没有个定数，王晞却已经开始梳妆打扮，准备和陈珞一起去拜访刘众了。
常珂咬了咬牙，让人去给刘众带了个信，倒没劝他怎么选择，而是叮嘱他让他多想想阿黎，他可是阿黎的叔父，是阿黎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刘众得了常珂的口讯诧异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和这位永城侯府的小姐统共没说过几句话，没想到她对阿黎这样的疼爱，再联想到他打听到的王家小姐的事，他猜测阿黎的那些鞋袜说不定是这位常小姐做的。
可见歹竹出好笋，常家也有良善之人。
刘众谢过常珂身边的丫鬟，陈珞就和王晞联袂而来。
刘众看着陈珞身边鬓角戴了串茉莉花，手里提着个藤篮，打扮得像个村姑却难掩明艳容颜的王晞，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不会又带了吃的过来吧？
王家的厨娘把阿黎的口味都养刁了。
他虽什么也不说，吃的时候却明显的没有之前期盼和开心了。
这小姑娘真是事多，要不是她，他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了。
刘众想着自己也不好和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计较，只能压了心中的不快，请两人在厅堂里坐下。
阿黎自那天被刘众拎回来后就被拘在家里描红，听到声响，见是王晞来了，他丢下手中的笔就冲了出来：“王姨姨，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好想你！常姨姨还好吗？她怎么没有和你一块儿来？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说完，他还期盼着朝外望了望。
那发自内心的欢喜，让他的脸庞都像月亮似的带着一层光，看得王晞心里一颤一颤的。
“你常姨姨今天有事，所以才没有来。”王晞忙笑盈盈蹲下来抱住了阿黎，温声解释道，“她没有生你的气啊！你那么乖，谁舍得生你的气啊！她在家里给你做虎头鞋呢，等过些日子，天凉了，你就有漂亮的鞋子穿了！”
“真的吗？”阿黎两眼更亮了，歪着脑袋甜甜地道，“我最喜欢常姨姨了！”
这让在场的王晞和刘众都有种心头积了口血之感。
陈珞却对阿黎淡淡的。
倒不是他不喜欢阿黎，他是对所有的小孩子都很冷淡，不知道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逗小孩子玩。
对，是“逗”。
既然全都是些假话，有什么好浪费口齿的。
他小时候深受其害。
见王晞和刘众还准备继续和阿黎胡说八道，他略有些不满地咳了两声，道：“天气这么热，大家坐下来说话吧！”
他们虽说是坐的马车，可坐马车也是赶路，刘众怎么就没有想到给他们倒杯茶润润喉咙呢！
刘众显然也想到了，跟王晞和陈珞打了个招呼，就把阿黎抱进了内室，哄着他继续描红，自己去倒了茶点端出去。
刘家落魄到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了吗？
陈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众，想着用什么方法说服刘众去给他办事。
谁知道刘众也打得是这主意。
他没等陈珞说话，就开门见山地道：“我听说陈大人想着让我去给您做幕僚，不知道陈大人看中了我什么？我又能为陈大人做些什么？您想必也打听过我们刘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百姓还念着我祖父的那一点点余恩，但在朝堂之上，早就没有了我们刘家说话的地方了。我恐怕会让陈大人失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愿意
这开门见山的就掌握了主动权，王晞眼睛一亮，睃了一眼陈珞。
陈珞却是精神一振。
好啊！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镇国公府长公主府宫里都这么复杂，他的情况又这么的严峻，要是还来个慢吞吞半天也还说不到点子上的人，他得急死。
何况幕僚不过是身边办事的人，又不是家仆，要他那么恭顺听话做什么？只要能帮他做事，解他之围，时候到了，大可一拍两散，各走各的。
刘众的话不仅没有让来的两个人失望，反而还平添些许的兴奋。特别是陈珞，既然心里已有些意动，气势上就不可能被刘众压了过去，免得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好说。
他可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剑。
“那你都读过些什么书？”陈珞淡然地道，丝毫不接刘众递过来的话。
刘众是没资格参加科举的，当然没有什么举业上的事可说，也就是说，他就算是学富五车，也没办法一句话两句话证实他的学识。
陈珞这么问，让他微微一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陈珞又淡淡地道。
言下之意，你们刘家曾经再富有，再显赫，还不都是靠着我外家吃饭。
“不过是看着大家际遇差不多，想着互相搭把手罢了。”虽说让他入彀的手段有些不入流，陈珞却没准备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说话行事颇为真诚，“你要是觉得行，那我们就好好说说话；你要是觉得不妥当，我就当我们出来走了走的。我犯不着勉强谁！”
刘众沉默了。
他这一路走来，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事。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亮牌之前，他可是仔细地调查过陈珞，当然知道陈珞是什么处境，缺的是什么，能不能让他委身相投，他见到陈珞之后，应该怎样给陈珞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他没有举业没有功名，又怎样避免被人贱用。
这些他都反复的考量甚至是推敲过，才去见的王晞。
他想开宗明义的引起陈珞的注意，没想到陈珞也跟他一样，来了个一针见血，直抒己见，让他那点小心思都消失殆尽。
刘众原想着那陈珞天时地利人和却落得这样一个境地，想来也只是个自作聪明之人，此时听了他这番话却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他看陈珞的目光自然也就变得郑重起来。
陈珞却心无波澜。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既然想招揽刘众，当然也把他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刘众想在京城立足，却又不能参加举业，刘侍郎得了刘子庸的好却算死了刘家这几十年都难以翻身，干脆不认账。刘众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真正被寄予期望之人拒绝敷衍搪塞，到底还是没能沉住气，搬了出来。
不过，他要是没这点气性，陈珞也瞧不上他了。
“既然如此，我想让陈大人推荐阿黎入伍，在军中站稳脚跟。”刘众眯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开出了条件。
王晞咋舌。
阿黎还不满五岁！这么早提出这样一个要求，适合吗？
万一阿黎读书读得好呢？
念头一闪而过，她想起阿黎那异于常人的相貌。
做官，也要讲形象的。太丑了，是不可能入选的。像钟魁，不就是因为相貌太丑没办法做官吗？
让阿黎去军营，倒是个好出路。
王晞望着刘众，觉得他肯定是一早就想好了。
她再望向陈珞。
陈珞已爽快地点头，道：“可以！”
刘众心中一松。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早了一些。可他还没有成家，早年间家中长辈给他订下的亲事也被对方找理由给退了，他对自己的婚事已不抱太大的希望，阿黎这个聪明伶俐，读起书来过目不忘的侄儿却一直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其为不知道在哪里的子女求个前程，还不如为阿黎打算。
至于陈珞会不会守信，他们成了，这对陈珞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们要是不成，他也有自信在搭上了陈珞之后给阿黎留个后手。
心中所愿已经有了前程，他也就不再纠缠那些细枝末节。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东家才知道给你多少草料。
刘众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他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朝着陈珞行了个礼，道：“东家有什么吩咐，我随时都可以当差。”
陈珞这才正色地看了刘众一眼，觉得他要是以后还能这样雷厉风行，就算有什么小心思，放在身边也可以忍受一二。
他说白石桥那边的宅子，道：“你这两天就带着你侄儿搬过去吧！我还真有点事让你忙。”
谁知道刘众咧着嘴笑了笑，却对王晞拱了拱手，道：“王小姐，天气火热，阿黎之前住在城中曾经中过暑，不知道能不能请王小姐收留阿黎几天，等我在白石桥安顿好，就把阿黎接走。”
别人是怕亲人做了人质，他倒好，把人往她手里送。
王晞觉得这个刘众还挺有意思的，但也可以看得出刘众的狡猾。
要知道，阿黎可吃了她们不少的好东西，穿了她们不少的小衣裳小袜子。
可王晞也不想惯着他，闻言笑道：“可以！不过，一直是我表姐在照顾阿黎，你把阿黎送到我那边，我倒没什么，就是得跟我表姐打声招呼，毕竟小孩子再怎样乖巧也有顽劣的时候，放不得手，眨不得眼，可是个辛苦活。”
刘众一愣，不知道是因为王晞的说辞还是因为照顾阿黎的是常珂，但他没有改变主意，深深地给王晞揖了揖，还是把阿黎托付给了王晞。
亲叔叔都不担心，王晞就更不担心了。
她笑盈盈地应了，和陈珞出了云居寺山脚的客院。
陈珞望着满目青翠的山峰，看着半山腰戴着竹笠走过的樵夫，他不由道：“你要不要一起随意走走？”
“好啊！”王晞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和祖父祖母住在山中，不是钓鱼就是爬山，采野菜，做各种各样好吃的。
今天的夏天格外的无趣。
云居寺虽不如他们家平时避暑的地方，好歹也坐落在山上，能吹几缕清风，看些许翠嶂，清凉一下眼睛。
陈珞却是难得有这样的清闲的时候。
自他记事起，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不是陪着皇上去西山避暑，就是护卫皇上去西山避暑。不过陪同是他十四岁以前的事，护卫是他十四岁以后的事。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始终是紧绷的。不懂事时不记得，记得之后就知道皇上是天下之主，一怒之下，能千里伏尸，能让天天和他玩耍的宫女太监死无埋身之地，后来是有所求，求舅父的舐犊之情，求舅父的权力去压制生活中的困顿。
有了所求，怎么不畏！
也就这个夏天，皇上突然不去西山了，他能透口气了，随心所欲一回了。
至于去哪里，他觉得去哪里都好。
他望着不远处山顶的一点红，居然露出指点江山似的豪迈，笑道：“走，我们去爬山！”
陈珞回头望着王晞。
那舒展的眉眼，从心底流露出来的欢悦，像太阳，让他的脸庞如太阳般明亮。
王晞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天人交战。
那山顶露出的一点红，不是寺庙的飞檐就是哪处的凉亭。
山里的景象是这样的，看着在眼前，事实上隔着十万八千里，能让人爬断腿。
陈珞一看就很高兴，又适逢找了个称心的幕僚，按理说是应该庆贺一番，她无论如何也应该捧个场，可让她毫无准备地去爬个十万八千里的山……就算陈珞哪里都长在她的喜好上，整个人像珠宝似的发宝光，她也要考虑一下。
王晞有些犹豫。
陈珞的脸色却在她没能及时回应的沉默中慢慢黯淡下来，渐渐趋于平静。
“你不愿意吗？”他淡然地问，看上去好像无所谓。
可敏锐的王晞却已感觉到他深深的不满，而且是那种故作大方的不满，记在心上的不满。
不至于吧？
从前他不是挺温和的吗？
难道是她看错了。
王晞怀疑自己的判断，本能地觉得不安。
有些人越是在乎的时候越不想让人看出来。
陈珞此刻就给她这样的感觉。
可爬山哦，又不是其他的事，她不想自己的脚板起泡，也不想自己的腿好几天伸不直……
电光火石间，她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忘了长辈们的教导。
不能直接拒绝的时候就得想办法委婉的拒绝。
明明知道陈珞不高兴了，她为何还要直接和他叫板？
这不是傻是什么？
王晞立刻高高兴兴地：“没有啊！我每年夏天也陪着我祖父去爬山啊！”
可祖父会安排滑轿，还会跟着很多背了水和吃食的健仆。
而不是像他们现在这样，一个身边只有个什么也没有拿的陈裕，一个身边只带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不对，青绸不算手无缚鸡之力，白果才是。
可她们渴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要去茅厕怎么办？
王晞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忙道：“只是我们出来的时候都没有跟家里的人说，得派人去跟家里的人打个招呼才行。还要准备些吃食水囊，免得走到半路连口水都没有……”
她这已经算够委婉的了吧，谁知道陈珞大手一挥，豪迈地道：“不用！我曾经跟着皇上去巡过边，我知道怎么在山里找到吃的和喝的，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
皇上打猎好像那些亲卫都会买了家禽放在狩猎的地方，他跟着皇上能学到什么？
他要是跟的是清平侯府的人，她可能还有点信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爬山
可这话当着陈珞的面，王晞能说吗？
不能！
王晞望着陈珞眉眼飞扬的脸，深觉这样的说法太让人扫兴，而陈珞，又有多少个这样高兴的时候呢？
王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说，还硬着头皮，昧着良心，睁着眼，笑盈盈地说着瞎话：“好啊！那我们去爬山吧！”
陈珞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明明一点都不想去爬山，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直转，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最后还是被自己以不动应万变给牵了进来。
那自以为欢快却耷拉着的肩膀，像讨要小鱼干没得逞的猫咪，不仅有趣，还非常的可爱。
不过，她以为自己要到爬到哪里去？
不会是那个红色的凉亭吧？
那里离这里可是十万八千里，走过去只怕是天都黑了。
以陈珞的性格，他肯定会好好和人解释一番的。可此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玩心大起，很想逗一逗王晞，看看她会怎么办。
但他还是好心地砍了一根树枝，给她削了个手杖递给了她，道：“走吧！”
王晞拿着那新削好的树枝，求助地望了一眼青绸。
她们这里面，只有青绸的脚力最好，她若是能跑去给王嬷嬷报个信，王喜肯定能想办法把后面的事都安排好。
青绸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上次因为她和红绸说话说忘了形，让刘众差点伤了王晞，她们就再也不敢离开王晞左右了。
青绸有点后悔没有让红绸跟着。
她拉了拉白果的衣袖。
这件事只能让白果去了。
虽说可能会慢一点，但总比大小姐有什么事的时候她不在身边的强。
白果急得不得了。
他们家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她朝着青绸微微点头，上前笑着曲膝给王晞行了个礼，道：“大小姐，你们今天肯定不能回去用午膳了，我去跟王嬷嬷说一声。”
那有什么用呢？
王晞在心里叹息。
以白果的脚程，王喜赶过来，她的脚底肯定已经起了水泡了。
她无精打采地点头，跟在陈珞的身后上了山间的小路。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照在青翠的山峦间，露珠被蒸发掉，空气燥动而又炙热。
不过一小段路，王晞已是汗流浃背。
她用手挡了挡额间的阳光。
欺霜赛雪的手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陈珞不动声色地边走边捋了几把草，三下两下，就编了一个草环递给了王晞：“给，挡挡太阳。”
别以为这样她就可以原谅他！
王晞嘟着嘴戴在了头上。
阳光到底没有刚才刺目了。
王晞被悔恨淹没。
她就应该坚定不移地表示反对的。你看现在，她好不容易保养的皮肤暴晒在太阳底下，估计回去会变黑很多。还有这草丛中不时跳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虫，也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说来说去，都是她太喜欢看陈珞的脸了。
可陈珞要是再这样作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抵抗住不受其影响的。
等到那时候……王晞心中的小人叉腰长笑。
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晞想着，轻声笑出声来都没有察觉。
这小姑娘又在想什么？
一直小心观察着王晞神色的陈珞满头雾水，一会儿咬牙切齿的，一会儿嘻嘻哈哈的，可不管怎么样，她没自怜自艾，蹙眉抱怨就是。
还是个很乐观的姑娘家。
陈珞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刚才一时的冲动倒也还好，没有招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来。
他也就善心大发，笑道：“好，我们歇一会再走吧！”
王晞愕然，望着走在她身边的陈珞。
陈珞微微地笑，指了小径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石崖，道：“那边有道泉水，我们可以坐在那里歇一会。”
王晞顺势望去，石崖上长满的苔藓，有道清流涓涓而下，隐没到石崖下的小水洼中，清流周边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树下七零八落的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纳凉之处，让人看着心里都跟着清凉起来。
“啊！”她惊喜地快步走了过去。
陈珞在她身后喊着“小心”：“地上打滑，你慢些！”
王晞慢下脚步，发现小水洼周边也都是青苔，而且水洼中的水清澈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大小小的卵石，而且那卵石黑的、红的、青的、黄的、褐的，各色花纹的都有，像是谁采了放进去的。
她不由蹲下来搅了搅水洼中的水。
清透凉爽，身上的暑气都消了一半。
那边陈裕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块像皮子又像绒布的垫子放在了两块石头上，还道：“王小姐，您歇会。这就是云居寺山上那道有名的清溪的下游了。您要喝茶吗？”
云居寺里有山泉水，据说被前朝的茶圣评为天下十大水之一。京城很多权贵人家会专门派了仆从从这里打水回去煮茶。
王晞道：“你怎么知道的？”目光却落在了陈珞的身上。
陈珞微微地笑，道：“我小的时候陪着母亲和皇后娘娘来云居寺礼佛，云居寺住持告诉我的，我还带二皇子和四皇子来过。”
也就是说，他对这里非常的熟悉。
那他还要去爬那山？
王晞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原来人家不是随意说说的，是有备而来的。
不然也不会找到这处落脚处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对陈珞少了点信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合作伙伴之间缺少了最基本的信任，是不可能好好合伙的。
王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掩饰般生硬地道：“你们带了炉子和茶点吗？在这里坐下来喝杯茶，吃几块点心，也是不错的。”
主要是快到午膳的时候了，山上肯定没有热食吃，先垫垫肚子也好。
陈裕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带了两个壮汉过来，拿着红泥小炉和茶具点心。
王晞有些不敢抬头看陈珞，清清爽爽地坐在树下喝了会茶，吃了两块点心，就和陈裕继续往山上去。
陈珞选的都是小路，可走过了最初那段晒人的小道之后，一路都是荫凉葳蕤的树荫，还有山风吹过，清爽凉快，比在寺里的葡萄架下坐着更惬意。
而且走了没多久，他们又重新歇了下来。
这次他们歇脚的地方是个被树木掩盖的八角亭，坐在八角亭栏杆上，可以看到坐落在半山脚的云居寺，还有山脚下的村落。
陈珞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用午膳好了。”
王晞惊讶地望着他。
他闷闷地笑，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你不会以为跟着我就得像行军打仗，只能啃干粮吧？这里又不是大同或是蓟州，这里可是京城！随便说一声，多的是做席面的馆子酒楼和寺庙。”
是啊！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再荒凉又能荒凉到哪里去呢？
王晞总觉得陈珞说这话的时候不怀好意，她瞪了陈珞一眼。
陈珞转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抖。
王晞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应该对陈珞更有信心才是！
“你常来云居寺吗？”王晞问他，“你的午膳不会真的是在馆子酒楼里叫的吧？”
“那怎么可能？”陈珞道，眉宇间含着笑意，“是我刚才让陈裕去吩咐云居寺准备的斋菜。简陋得很，好在斋菜也就这样，最多填饱个肚子，等回了云居寺，我再请你吃好吃的——我提前让订了春风楼的淮扬菜馆子。这段时间巧了，女眷们宴请都往春风楼跑，也不知道刮的是哪阵风。”
当然刮的是她这阵风！
王晞抿了嘴笑。
看来当初的乔迁宴请大掌柜抓住了机会。
*
那天说的是爬山，实际上用了午膳，陈珞就开始往山下走，走了个消食的时间，王晞就看到自家仆从抬着滑轿等在路边。
她不由望向陈珞。
陈珞站在亭亭如盖的大树下，如玉般莹白的面孔微微带着笑意，朝着她挥了挥手：“回去吧！今天的事多谢了。有空我再好好的向你道谢。”
王晞坐上轿子，没敢回头。
直到轿子拐了个弯，她没忍住回头时，树下已空无一人。
王晞心中涌动着淡淡的怅然。
回到云居寺的院子，阿黎已经被刘众送了过来。
常珂牵着阿黎的手，紧张地问王晞：“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把阿黎送过来了？不会是他叔父得罪了什么人吧？我们也不能总这么照顾他？我们回府的时候怎么办？”
王晞想到刘众的话，笑道：“你放心好了，刘众算无遗策，他既然将阿黎送过来，就知道什么时候把阿黎接回去，我们暂且安心住下，等到回府的时候再说。”
常珂闻言神色却未放松，拉了王晞道：“三姐姐这次怕是有人参也没什么用了。我刚听云居寺的人说，襄阳侯府四公子，可能要娶国子监祭酒的次女为妻了。”
王晞吓了一大跳，道：“这话可靠吗？”
常珂苦笑道：“他们这些大寺的住持，有时候消息比我们这些功勋人家还要灵通。既然住持这么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只可惜三姐姐，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前些日子她来向你借人参，我听我母亲说，二伯母也是知道的。可见她们还是盼着这门亲事能成的。”
王晞心情有点复杂。
婚姻的事，有时候真得有点缘分。
希望常妍能很快走出来才好。
只是她那支准备好的百年人参怕是还得继续在库房里放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事
王晞和常珂又在云居寺住了十来天，每天就逗着阿黎玩、香叶玩，常珂带着白术几个给阿黎做的秋衣也都整整齐齐的叠成了一摞，永城侯府的人来给她们送请帖。
陆玲请她们七天后去参加江川伯府的赏花宴。
来给她们送请帖的嬷嬷是个在永城侯太夫人面前颇有些体面的管事嬷嬷，得过王家的不少红包，给王晞和常珂问过安之后，还给她们带了一些本不应该跟她们说的话：“听说这几日宫里也要举办赏花宴了，京中适龄的未定亲的小姐都要参加。”
还委婉地道：“府里虽没有让我给两位小姐带信，可两位小姐在云居寺也住了些时日了，总这样在云居寺里住着，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王晞和常珂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这么大范围的宴请，多半是想为皇子们选妃了。
而且听这嬷嬷的意思，永城侯府并没有让王晞和常珂参加的意思，不然早就派人来说这件事，督促着她们做新衣打首饰了。
王晞不动声色地重赏了那个嬷嬷，由王嬷嬷陪着下去用饭，她则拉了常珂道：“你有什么打算？”
能参加宫中举办的赏花宴，又适龄未定亲，是指那些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常珂在这范围内，王晞是没被承认的外孙女，却并不在这其中。当然，如果永城侯府想带她去，她也是可以去的。
王晞无所谓，她的婚事自有王家的长辈定夺，永城侯太夫人就算是相中了谁，也要跟王家的人说一声，并不能完全主导她的未来。但常珂不一样，她的父母向来是以永城侯府马首是瞻，常珂的婚事怕是也会听永城侯府的。
加上常凝定了亲，常妍和襄阳侯府四公子再也没有可能，宫中的赏花宴，居然没有告诉常珂，要说这其中没有点蹊跷，常珂就算是捂着脑袋想揭过去也揭不过去。
可常珂不是个没有主见的，她感激地拉王晞的手，道：“多谢你！可我觉得这样挺好。这件事，我会听他们的。而且他们就算是想让我进宫，我也不会去的。”
常珂的父亲是庶子，她在身份上就差了那么一点，被选上的可能性很小不说，一个不小心，真的入了谁的眼，说不定还会被指给哪个落魄宗室子弟，如果做了正妻还好说，怕就怕是做了侧妃，常珂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王晞的确有点想为常珂出头的意思，但这种事还得听常珂的，常珂这么一说，她仔细想想，还真挺有道理的。她不禁赧然道：“是我想左了。他们不告诉我们，我们正好落得个清闲。要不，我们就直接去陆家好了，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的？”
常珂想的更多。
从前，常凝、常妍不要的东西，多半都会推了她上前。
她沉吟道：“恐怕还要跟吴二小姐他们说一声，我们无意去参加宫里的宴请。”
王晞不住地点头。
吴二小姐几个都是有资格，而且名字排在头排的人，若是她们能帮着常珂挡一挡，就算永城侯府以后改变了主意，常珂也能不去。
两人叽叽咕咕商量了良久，阿黎追着香叶跑了进来。
香叶还跑几步就等阿黎一会儿，待阿黎追上了，再跑。
也不知道是人逗猫呢还是猫逗人？
众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阿黎也不知所以的笑，天真无邪的样子看得王晞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忍不住对常珂道：“难怪你愿意照顾他，这孩子真是太好玩了。”
一点也不顽皮，谁说什么都乖乖地听着，连带让看多了爬树上房的皮孩子的王晞都觉得孩子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常珂却忍不住叹气，道：“我看着他就想起我弟弟。小的时候也是这么乖。”
如今渐渐长大了，却比小时候更乖了。
这就有些反常了。
也是因为三房的人不得不乖。
偏生她父母还觉得这样挺好。
王晞也不好说什么，招了阿黎喝糖水。
阿黎听了飞跑，被几个小丫鬟围堵着捉了回来。
常珂一面喂小脸苦得不行的阿黎喝糖水，一面笑着对王晞道：“你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还糖水，明明是苦水。还骗我也跟着喝了一口，差点没把我胆汁吐出来。”
王晞眨着大大的杏眼，无辜地道：“广东人的糖水就是凉茶啊！他们就是这个味道啊！”
好像陈珞还没有喝过，得请他喝一次才行。
她想着陈珞和阿黎一样皱着眉满脸的苦样儿，就忍不住咯咯地笑。
不过，陈珞有些日子没来看她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正想着，就有小丫鬟进来禀说冯大夫来了。
王晞愕然，连声让小丫鬟请冯大夫到花厅里奉茶，朝常珂交待了一句“我去看看”，就匆匆去了花厅。
阿黎见王晞不在了，就可怜兮兮地求常珂：“我能不能不喝王姨姨的糖水？”
王晞和常珂都很喜欢阿黎，可阿黎还是能分辨出谁更溺爱他。
常珂笑着哄他：“这对你好！你之前不是差点中暑了吗？还喝了好多的药？王姨姨的糖水，能治中暑，不仅你要喝，我们也要喝。”
说完，为了鼓励阿黎，她还让丫鬟拿了个小碗过来，倒了一点给自己，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你看，常姨姨也喝！”
阿黎没有办法，只好两眼泪汪汪地继续喝“糖水”。
*
花厅里，冯大夫由冯高扶着，差点就老泪纵横，对王晞道：“我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朝云会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从前那些人如何地吹捧他，如今就如何的唾弃他。这可是我做梦都在想的事啊！”
王晞忙过去扶了冯大夫另一只胳膊，嘴里说着“有什么事您先坐下来”，眼睛却朝冯高望去，无声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冯高也有点激动，没有和王晞打眉眼官司，把冯大夫扶着在太师椅上坐下后就道：“小师妹在寺里住着还不知道。陈大人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真武庙的逍遥子，如今外面都在传，大觉寺的朝云偷了逍遥子的香谱，做出了各种佛香和安神香，如今要大觉寺给真武庙一个交待呢？而且还公布了香方。有些人照着做，还就真做出了朝云做出来的安神香。如今这件事由僧道司闹到了皇上那里去了，京城里的人都盯着宫里，看宫里怎么说了。
“大觉寺的人据说非常的恼火朝云，但朝云是大觉寺的和尚，从前又打着大觉寺的旗号行事，事到如今，他们就是再恼火朝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帮朝云打这场官司。”
王晞听着，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想到陈珞曾经问她朝云怎么办？想到他曾经连夜赶往真武庙，想到天天不见踪影的刘众。
王晞隐隐觉得，这件事应该是陈珞做的。
但大觉寺是皇家寺庙，真武庙是道观，自古僧道不相和，他这样挑起的不是两寺的争端，还有两教的争端，事情最后会不会变得不可收拾？
他又是怎么说服真武庙搅和进去的呢？
王晞有很多的话要对陈珞说。
冯大夫人却低声问：“你这几天可曾见到陈大人？”
王晞心中一跳，强忍着维系着神色不变地道：“没有。您找陈大人做什么？”
有些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无关信任不信任，而是每个人都有信任的人，看破不说破才是真道理。
冯大夫感慨：“他曾经去过我的铺子，说你想让朝云在京城身败名裂地被拎回蜀中公开审判，问我觉得怎样。我当时想公开审判应该不需要陈大人出手，我拼从前的人情也能做到。可在京城里身败名裂，大觉寺就第一个不答应。没想到啊！”
没想到陈珞把这人情算到她身上了。
王晞眼睛睁得大大的。
冯大夫很有感触，并没有太留意王晞，压低了声音继续叹道：“我想了想，这件事只有陈大人能做的到。我去找朝云的事有心人都知道，我这不是怕连累陈大人，所以来你这里探探口风吗？
“他这恩情，我这辈子只怕是报答不了了。希望阿高能记得，有机会能报答陈大人一二。”
冯高忙朝着冯大夫做揖，郑重地道：“师傅放心，我记在心里了。”
冯大夫满意地颔首，热泪盈眶地自顾自地说着话：“我这么多年来寝食难安，想着自己年事已高，若是碧落黄泉之下见了师傅和你师娘和师兄，我有什么脸面开口说话。如今好了，我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不管以后朝云是流放还是斩立决，我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两人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王晞有点走神。
这一次大觉寺会放弃朝云吗？如果真武庙赢了，皇家第一寺院的名头又会落在谁家呢？陈珞这个始作俑者会不会被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又会是怎样一个下场呢？
因为皇上的喜好，释、道两家都很厉害，他得罪了这些方外之人，日子会很艰难的。
如果只能一方赢，她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呢？
王晞的脑子乱糟糟的，猛地觉得永城侯府来给她们送请帖的那嬷嬷说得也有道理，她们这样住在云居寺的确有些不方便，京城虽热，她屋里有冰，也不是热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她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至少不会错过这些京中的大事件。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宴
王晞和常珂提前了几天回京城。
阿黎则被刘众接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小孩子两眼泪汪汪的抱着香叶不愿意撒手，就算刘众承诺给他养只猫，他也直摇头，说别的猫都不是香叶，把王晞心软得差点把香叶送给了阿黎。
不过，王晞答应以后若是香叶有了弟妹，就送一只给阿黎，这才把阿黎哄得不哭了，一步三回头提着王晞送他的点心离开了云居寺。
常珂感叹：“要是有机会能让他来家里做客就好了。”
王晞觉得不太可能，不过，她们倒有可能去白石桥探望阿黎。
两人回府之后，先去梳洗一番，然后去给太夫人问安。
许久不见，太夫人见到她们还是挺高兴的，不仅问了她们在云居寺的起居，去江川伯府做客准备的怎样了，还留了她们用晚膳。
但没有提及宫里办赏花宴的事。
这是没有打算让她们两人参加？
王晞和常珂心如明镜，装着不知道有这件事的，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王晞回了柳荫园歇了，常珂则去了侯夫人那里——她还没有给两位伯母和母亲问安。
侯夫人在和管事的嬷嬷说话，简单的问了常珂几句就端了茶。
二太太正在见绸布庄的人，见常珂来了，忙换了个地方和常珂寒暄。
常珂心中冷笑，猜着二太太正要给常妍准备进宫的衣饰。
她随意应付了二太太几句，就去了杏园。
三太太倒是一直等着女儿，见到常珂先是拉着她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气色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好，这才放下心来，笑盈盈地悄声问她：“你祖母有没有和你说起宫中花宴的事？”
常珂知道母亲一直以来期盼着什么，她从前还觉得母亲情有可原，现在却觉得到了让父母清醒的时候了。
“没有！”她冷静地道，“不仅祖母没有跟我说什么，就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也矢口未提。”
她还把自己去二房的情景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母亲，道：“就是三姐姐，也没有给我送个信。还是王家表妹和祖母屋里的人好，给我们去送江川伯家的请帖的时候提了一句。”
三太太惊愕地望着常珂，半晌，突然泪如雨下，不甘地低声道：“你难道还会抢了常妍的风头不成？！不就是和襄阳侯府的四公子成不了了吗？全家人就要捧着她不成？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让她先选不成？她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太太向着自己的女儿，不愿意你出面也就罢了，毕竟她这么多年来谁也不让。可侯夫人也不出面帮你说句话……枉我这么多年来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关键时候帮不上，我们家还凭什么要捧着他们家？”
正是这个道理。
常珂长长地舒了口气。
如果父母因此而有所清醒，那她和弟弟这么多年的忍耐倒也值得了。
她忍不住怂恿母亲：“小弟乖顺听话，读书也聪明。我的婚事还好说，总归是嫁出去的姑娘。可小弟的举业却不能耽搁了。还是老话说的好，靠山山倒，靠水水干。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才是。”
三太太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从女儿的屋里出去。
常珂却心情很好地上了床，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起来后看着时间不早了，吩咐丫鬟把在云居寺买的些素点心送去了潘小姐那里，这才去了柳荫园，约了王晞，一起去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虽说是留了两人晚膳，可也叫了施珠和常妍。
施珠还和往常一样，冷冷淡淡的，见两人过来了，漠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倒是常妍，看着清减了很多，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愁，就是笑，也带着几分勉强。
她关心地问着她们在云居寺的生活起居。
常珂有心和常妍打擂台，只捡那有意思的，好玩的讲给常妍听。
常妍听着不免有些不自在，好在是施嬷嬷很快进来问能不能摆饭了，大家笑嘻嘻地扶着太夫人去了用饭的厅堂，也就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但永城侯府的气氛还是因为这件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大家都在猜测太夫人为何不带王晞去参加宫里的花宴，觉得王晞再受宠也比不上施珠，施珠到底是太夫人娘家人，关键时候，太夫人还是向着娘家人的。
至于常珂，她向来不被看重，大家都围着常妍转也就是人之常情了。
谈论常珂的甚至没有王晞的多。
王晞向来懒得理会永城侯府的那些流言蜚语，这次也当不知道。这么热的天，她除了去给太夫人问安，就在柳荫园里和香叶玩，或者去春荫园串个门，看潘小姐画画绣花，和常珂聊天闲话，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等到了江川伯家花宴的日子，她和常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起出了门。
江川伯府也在小时雍坊，和永城侯府差不多大小，却只住了江川伯一家四口，院子修理的非常致雅不说，陈设也很大气，后花园除了四季不败的花木，还有暖房船坞马场，赏花划船骑马都可以。走进去如同走进了山间别院。
王晞挽着陆玲的胳膊惊呼：“这么漂亮的地方，你还眼热我那里的一个小秋千，你这算不算是暴殄天物了！”
偏生陆玲还嘟了嘴道：“我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好玩的。”
别人家是住不下，他们家是一个人住几个院子。
常珂羡慕极了。
陆玲就领了她们去看她新架的秋千，还问王晞：“宫里的赏花宴你去吗？要不要我帮你说一声？”
永城侯府可以不带她，但若是宫里人点了名让她去，永城侯府就不能不带上她了。
王晞倒有点想去，她还从来没有进过宫，可又怕惹出什么事端来。
她问陆玲：“都有些什么人去？”
“今天来参加我们家花宴的人应该都会去。”陆玲说着，又说了几个上次在长公主府被淑妃娘娘叫进去的女眷。
王晞苦恼道：“有没有办法让我只是去看看热闹？”
陆玲哈哈大笑，道：“除非你扮成我的丫鬟，那倒有可能。”
王晞当然不愿意啊，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吴二小姐和薄六小姐一块儿过来了，陆玲拉了她们去迎接两人，暂时把这件事搁了下来。
江川伯府的花宴说的是观花，实际上就是大家借着这个机会玩闹一番。有几个熟面孔，上次在清平侯府的时候王晞曾经见过，再见面，时日又隔得短，大家倒也不陌生，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坐到了一起。
不过，她们都在说去参加宫中花宴的事，其中有一位小姐还提议：“你们去的时候都准备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戴什么样式的首饰？不如大家说一说，免得进了宫才发现大家穿戴都一样，像双胞胎姊妹似的，只能靠拼脸了——我虽对我的脸也有信心，可我还是怕遇到像薄六这样的，太吃亏了。”
她态度十分豪爽，大家听了不仅没有反感，还觉得她这个人很有意思，哈哈大笑的同时，都纷纷说起自己准备了哪些衣饰。
只有王晞和常珂保持着沉默，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陆玲给她们俩解围：“她们还没有想好穿什么衣饰呢！”
吴二小姐听着神色突然一黯，清声道：“我还是平时的打扮，反正和你们一样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一样了，遇到薄六这样的，我也没什么优势，不如老老实实地呆在角落里，听你们说话好了。”
之前还高高兴兴地和那些小姐说着衣饰的薄六闻言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笑道：“你们也不要竖了我做靶子，你们要是有心，不如打听施小姐都准备穿戴些什么，宫中的宴请，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输过风头的。”
几位小姐俱是一静，随后又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施珠的衣饰首饰起来，再也没有人提及宫中的花宴。
可见这些小姐们个个都是聪明人。
到时候谁打扮的最出众，谁就是那最有心的人。
王晞喝了口茶，寻思着要不要跟陈珞说一声。
但女孩子聚在一起，不可能不说话。
她们很快议论起真武庙和大觉寺的官司来。听这些小姐们的语气，一半倾向真武庙，一半倾向大觉寺。倾向真武庙的觉得真武庙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不怎么参与到京城的僧道之争中去，这次要不是那朝云做得太过份了，真武庙也不会跳出来。倾向大觉寺的觉得真武庙就是眼红大觉寺这些年香火鼎盛，好不容易抓了个朝云，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泼大觉寺一身污水。
王晞当然不愿意朝云就这样被人庇护，她道：“朝云拿了真武庙的香谱是真的，大觉寺收留了朝云也是真的。你们为何总是说真武庙和大觉寺如何，怎么不说那朝云呢？如果没有他，又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些事呢？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朝云。大觉寺也有责任。他们收留僧人也太简单了，都不问问是什么人的吗？”
就算有人本来站大觉寺的，也觉得王晞说的有道理。
大家就朝云制的香讨论了半天，都纷纷觉得朝云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的说法虽然只是小范围内的，可能这样一点一点的给朝云扣帽子，王晞还是很高兴的。
吴二小姐没有参与讨论，一直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听大家说话，但走的时候她却拉上了王晞，道：“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哭诉
吴二小姐说话的神情让王晞觉得她不像是要一起走，反而是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王晞笑了笑，和常珂拉开了距离。
吴二小姐暗暗点头，低声道：“宫里的赏花宴难得，你还是应该去看一看。要是永城侯府不愿意带着你，等进了宫，你大可来和我做伴。”
也就是说，就算是永城侯府不愿意带她进宫，她大可想办法让永城侯府带上她，至于进了宫，自有清平侯府的人庇护她。
这是极大的恩情。
王晞谢了又谢，还真起了这样的心思。
因是坐着轿子来的，回去的路上她没能和常珂说上话，可下了轿，服侍她们下轿的婆子们却个个神色紧张，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王晞不动声色地示意白果塞给了那婆子一个封红，悄声问她：“出了什么事？”
那婆子慌张地看了常珂一眼，道：“三太太和二太太吵起来了。说是凭什么不让四小姐去参加宫里的赏花宴，还拉了侯夫人评理。侯夫人尴尬得不得了。大伙儿正在太夫人那里拌嘴呢！”
常珂一听就急了。
她母亲性情恭顺老实，是出了名的不会说话，有侯夫人偏袒，二太太舌尖嘴利的，她母亲哪里是她的对手。
常珂匆匆更了衣就往太夫人那里跑。
半路上遇到了赶过来的王晞。
她拉了常珂的手，沉声道：“你冷静些。别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你们毕竟没有分家，也不能此时就从侯府搬出去。留着一分情，日后好见面。”
常珂连连点头，连声道谢，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和长辈吵起来的。”
至于会不会伤人，那就不好说了。
王晞叹气。
若是换成了她，她的母亲受了这样的委屈，她恐怕也是万般的道理都懂，却未必就能忍了这口气。
常珂道：“多谢你赶过来，可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是等会再去给太夫人问安吧！”
“没事！”王晞笑着拍了拍常珂的手，安抚她道，“难道我不去她们就能偏爱我不成？我就是她们眼里只知道拿钱砸人的暴发户，早就没了名声，再顾忌也挽回不了这个名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常珂微愣。
王晞反拉了她：“快走！小心去晚了只能帮你母亲哭一场。”
常珂来不及细想，匆匆和王晞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院里气氛压抑，当值的仆妇们个个战战兢兢的，她们踏进院子就听见了三太太的哭声：“……我们是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没大伯、二伯那个本事，也就不去揽那个瓷器活，不管大伯和二伯说什么，我们家那个都是一声不吭地跑前跑后，从来没有个推诿的时候。可您也不能欺负老实人。我们家阿珂是不如阿妍，可这说亲的事，又不是只有高门大户家里才娶媳妇，又不是只有长媳宗妇才要相看。
“我们家阿珂做不得那当家理事主持中馈的人，难道就不能做个帮衬长嫂的次媳幺媳？怎么就连踏进宫门的资格也没有了？
“别的我都不求，我只求给我们家阿珂一个机会，让我们家阿珂也能去见识一番，也能在众人面前露个脸，让别人知道我们家除了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个四小姐。
“难道我这样也是错了？！”
这话说的！
王晞很想给三太太叫个好，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三太太这话一出，全是指责大房和二房欺负三房，太夫人偏颇自己亲生儿子的话，只怕是把太夫人、侯夫人、二太太全都得罪了。
她加快了脚步，耳边传来侯夫人的声音：“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们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家中的庶弟这么多，我们谁也没有留，就留了你们在太夫人跟前尽孝，你们这一房走出去谁不夸一声‘孝顺、知恩’，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欺负老实人’？你说话也要讲点良心。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这一房了……”
一口一个“你们”、“我们”的，在心里就当成了两家人，还不是亏待？
王晞有些听不下去了。
二太太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不愧是几个儿媳妇中最精明能干的，这话都骂到她的头上去了，她却能硬生生地一声不吭，由着长嫂和婆母在前面顶着。
再让三太太说下去，恐怕这次把人全得罪了还办不成事。
王晞紧紧地攥着常珂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却笑盈盈地高声道：“太夫人这是有事吗？要不我们等会再过来给她老人家问安。”
正房的声音猝然消停下来。
可能是觉得在小辈面前说这些不太体面。
王晞猜测着，就见施嬷嬷小步跑了过来，满脸带笑地道：“表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哪有什么事。这不，你们这些小辈都不在，侯夫人和两位太太就过来陪太夫人说了会话，这就要散了。表小姐和四小姐快随我进去。金陵的大姑奶奶差人送了些桔子过来。可是稀罕东西，太夫人特意叮嘱让留几个给表小姐和四小姐尝尝呢！”
这就是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了。
王晞笑着，和施嬷嬷去了厅堂。
侯夫人显然已经捯饬了一番，大家都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丝毫看不出曾经有人哭闹过。
常珂的手一紧，和王晞上前给众人行了礼。
侯夫人温声道：“你们出去忙了一天，也累了，今天就早点歇了吧！明天再过来陪太夫人说话。”
这是要打发她们的意思。
常珂嘴角微翕，要说什么，却被王晞拦在了身后，抢先笑道：“哪里就说得上辛苦。我们在江川伯府好吃好喝好玩，倒是有劳几位长辈在家里操持，想一想，我们心中很是不安呢！”
随后她没再和侯夫人客气，继续道：“不过，我们还有一件事和几位长辈商量。
“江川伯府的大小姐和清平侯府的二小姐都约了我们一起去参加宫里的赏花宴，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件事，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准备回来请诸位长辈给我们拿个主意。”
她把话直接挑明在了面子上。
侯夫人顿时面红耳赤的，喃喃说不出话来。
三太太干脆不装了，低声小泣起来。
只有二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越过自己的嫂子和弟媳道：“宫里的规矩多，我们也是怕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轻重，进了宫闹出什么事来。正商量着怎么办呢？你和阿珂先回去，有什么决定，我们会跟你们说的。”
想这样就打发了她们。
王晞在心里冷笑，道：“正是因为宫里的规矩多，我们这些小辈都不太懂，是不是要请个宫里退役的女官教教我们规矩。再就是衣服首饰什么的，我和四姐姐今天一天都在听陆大小姐、薄六小姐几个讨论进宫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免得大家穿了同色，不能姹紫嫣红的，败了宫中贵人的兴致。这些不仅要早准备，还要和各府的搭上话。
“我们府里这个时候还没有拿出个章程来，怕是要落后人一步了。就算是进了宫，岂不也是给人做陪衬。
“或者是我的性格太好强了。我这个人，生平还没有给人做过陪衬。
“若是如此，不进宫也是件好事，免得给别人抬了轿子。不值当！”
侯夫人听着张大了嘴，愕然地道：“你，你还知道各府的贵女们都准备穿什么衣饰进宫？”
这在从前，永城侯府可是从来不曾得到过这样的消息。
侯夫人不由重新打量王晞。
王晞只觉得还好永城侯府不愿意认她，要是肯认她，她有了这样一个处处给人做绿叶的外家，呕都要呕死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她明知故问，啪啪打着永城侯府的脸，“大家都盼着彼此更进一步，互相陪衬不说，还应该紧紧地抱团。皇家又不是只有今年才选妃，又不是只有皇子不生皇孙，这一辈不成，不见得下一辈也不成。
“您看那临安大长公主，还不是富贵到了今天。
“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就是这个道理。”
侯夫人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
一直没有吭声的太夫人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面哭还一面对王晞道：“阿晞，你是不是怪我没有让你进宫。你可和别人不一样。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中又这么富足，要是被哪个不要脸的看在了眼里，把你纳回去做了侧妃，我怎么和你母亲交待啊！别人都能误会，你怎么也不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呢！”
她不哭还好，这一哭，倒把王晞哭到了风口浪尖上，三太太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王晞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显，也挤出两滴泪来，上前就拉了太夫人的手，嘤嘤道：“我知道太夫人心疼我，我也心疼太夫人，这才要为永城侯府打抱不平的。凭什么别人家都能互通有无，只有我们府里，连个来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襄阳侯府。
或许这也是永城侯府一直忍着襄阳侯府的缘故？！
但她可没打算哪天跟着永城侯府一起去捧襄阳侯府的臭脚。
“我这才觉得我们府里的女眷不仅要进宫，还要打扮得体体面面的进宫。”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给太夫人出主意，“我可没想着进宫，可三姐姐和四姐姐要是进宫不拔了头筹，我这心里，始终是不甘心啊！凭什么他襄阳侯府的人能在淑妃娘娘面前得脸，我们永城侯府的就不能？”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二太太一眼。

第一百三十章 蜜桔
王晞这个人，要说宽和大多时候她还挺宽和的，身边的人犯了个错，她能将就的就将就；要说刻薄也有刻薄的时候。
她就这么一眼，立刻让二太太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她巴结了襄阳侯府那么长时候，人家四公子说定亲就定亲，可没给她一点面子。
二太太心里像火烧。可她还得忍着。有心的人都看出来常妍看上了解逢，她也有意把女儿嫁给解逢，她要是这个时候跳出来，众人只会觉得她恼羞成怒，议论纷纷的，她和常妍更丢脸。
她脸涨得紫红，望着侯夫人，指望着侯夫人给她出头。
侯夫人看了，只觉得痛快。
平时二房压着长房出风头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谁才是长嫂，这个时候让她出面帮二房的说话，门都没有。
她当没看见的。
三太太听着却是眼前一亮，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就要说话，谁知道太夫人比二太太还受刺激，居然紧紧地把王晞抱在了怀里，看也没有看三个儿媳妇一眼，泪眼婆娑地哭了起来：“我的儿，还是你最懂事，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上。要怪啊，只怪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有本事，你祖父在的时候事事处处压着我，我为了几个儿女硬是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王晞被太夫人抱着，用帕子遮着的眼角不见一滴泪不说，听了这话还忍不住撇了撇嘴。
别人都说“为母则刚”，她一个做母亲的都直不起腰杆来，还指望着丈夫能高看自己儿女一眼？说来说去，她母亲能有今天，她这个外祖母也责无旁贷。
不过，她爹说的好，要不是有她外祖母无能，她母亲又怎么可能嫁到王家，怎么可能生下二哥和她这么两个机智可爱的孩子。说来说去，还是她们王家得了好处，就别和她外祖母计较那么多了。
太夫人看不到王晞的表情，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哭得越大声：“我何尝不知道京里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的。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么办？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着我不能走在老爷的前面。我要是走在了前面，我生下来的这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磋磨呢……”
王晞听着直翻白眼。
面前的三个儿媳妇，只有长子和次子是亲生的，三儿子可是庶出的了。
您这是要往谁的心上插刀呢？
还好她母亲不像她外祖母，不然在王家一天也呆不下去！
王晞想着这老太太要是哭起从前来，没完没了的，今天大家就都折这里了。她忙劝太夫人：“您如今可不就苦尽甘来了！侯爷、二老爷和三老爷孝敬您不说，就几位爷也都晨昏定省，没有一天怠慢的，侯夫人、二太太、三太太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您，吃的用的，没有不往您这送的。几位姐姐更是天天都过来陪着您说话，京里的人谁不夸您一声有福气。就算是有那说闲话的人，那也是说您从前多不容易。”
好不容易把太夫人劝得歇了下来。
三太太忙和施嬷嬷几个打了水来服侍太夫人重新梳妆。
侯夫人和二太太围着太夫人安慰，期间忍不住多看了王晞几眼。
难怪这小姑娘在太夫人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瞧这多会说话。要是她们家常凝有王家这位表小姐一半嘴皮子，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恨她从前看轻了这位表小姐，没有哄着常凝和她走近些。如果常凝能学到她一招半招的就好了。
侯夫人在心里感慨，常珂也在心里感慨。
王晞的脸皮可真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京里的人谁提起永城侯府不说一声太夫人糊涂，王晞还是受害者呢，也都能蒙着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太太听了却不知道多高兴。
可见从前她在府里被人轻视，还是她没王晞想的通透。
想到这儿，她决定摒弃从前母亲对她的管束，向王晞学习——以后怎么样谁说得清楚，先把眼前的抓紧了才是道理。
常珂接过丫鬟手中的热茶就亲自递到了太夫人面前，亲亲热热地喊了声“祖母”，道着：“您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说起来，都是我们这些做孙女的不争气，胆子太小，平时见了宫中的贵人躲还来不及，也难怪那些贵人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您别生气了，我们以后一定改。定不会再做别人的陪衬了。”
太夫人接过孙女手中的热茶，喝了几口，欣慰地点了点头。
王晞就朝着常珂使了个眼色，接着她退到了旁边，把侯夫人几个让到了前面。
侯夫人几个当然不错失这个机会，都围在太夫人面前安慰太夫人。
王晞这才悄声问常珂：“宫里的赏花宴你有什么打算？我准备进宫去看看。”
常珂想到王晞为自己出的头，想到母亲的眼泪，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要和常妍一争高低的心思，她不由道：“我们一起。我就不相信了，我比谁差。”
“这才对。”王晞赞赏道，“我们可以不要，但不应该是被别人逼着不要。”
常珂明白她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晞就放开了常珂的手，低声地叮嘱了白果几句。
白果悄无声息地出了玉春堂，很快用帕子包了两个滚烫的鸡蛋进来。
王晞有意为难二太太，把鸡蛋递给了二太太，温声对太夫人道：“您眼睛都肿了，我在家里的时候，若是哭肿了眼睛，家中的长辈都会用热鸡蛋给我滚眼睛，我从来没有做过，怕做不好，只能烦劳二太太帮忙了。”
自己却坐到了太夫人身边，拉了太夫人的手道：“您也别想那么多。要是这天底下选妃真的是只看颜色，那还要官身做什么？选妻选贤，要紧的当然是出身了。”
太夫人听了不住地点头，赞道：“我的儿，还是你心思玲珑，看什么事都透彻，不像你外祖母，老了，不中用了。”
“看您说的。”王晞拿了靠枕服侍太夫人靠在罗汉床的靠背上，招呼二太太给太夫人用鸡蛋滚眼睛，却握着太夫人的手不放，道，“您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没有您坐镇，这家里岂不是乱了套。您这也是关心则乱。要是您不相信啊，问侯夫人，看我有没有哄您？”
侯夫人自然是顺着王晞的话说。
被两鸡蛋烫得捧都捧不住的二太太却在心里把王晞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谁知道心思却这样的歹毒，把两个鸡蛋丢给她，她生平连热一点的茶盅都没有端过，哪里受得住这热气？偏生她身边连个给她解围的人都没有，她丢也不是，不丢又拿不住。
二太太都不用看自己的手就知道自己的手肯定被烫得通红了。
难怪施珠瞧不上她的！
二太太恨得咬牙切齿的，只好一面喊烫，一面帮太夫人滚着眼睛。
王晞才不会便宜她，睁着双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当着她的面在太夫人面前给她上眼药：“哎哟，是我疏忽了，我以为只要是做母亲的都会滚眼睛，没想到二太太这手养得娇嫩，受不得这样的热。”
她还大声道：“施嬷嬷，快，你快来帮帮二太太。二太太的手都红了。这要是烫出个水泡来，可就全是我的罪过了！”
又大声喊着“白果”，道：“你快去济民堂。我记得冯大夫手里有秘传的烫伤膏，特别有效，你给二太太拿些过来，也给太夫人这里备一点。”
还对施嬷嬷等人道：“有备无患嘛！”
做奴仆的，谁敢说自己没有伤着的时候。
施嬷嬷等人自然是连连点头，称赞王晞心善。
王晞甜甜笑着道：“我这也是为了让你们好好的服侍太夫人，太夫人好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才能好。”
大家又纷纷地赞她孝顺。
常珂都没脸看了，侯夫人也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只有太夫人还摸不清楚状况，跟着施嬷嬷等人笑得满脸开怀，直吩咐身边的人去把金陵送来的蜜桔拿出来给王晞等人吃，还道：“要是好吃，等会就拿一筐去。”
施嬷嬷面露难色。
金陵才送了两筐过来，其中一筐送去了外院侯爷和几位爷那里，这剩下的一筐要是给了王晞，等会太夫人想起来了，施珠那里怎么办？
太夫人还指望着施珠在宫里的赏花宴上帮衬帮衬常妍呢！
她看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
王晞却连连冷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那一筐蜜桔，差人送了几个给侯夫人和三房不说，还送了几个给潘小姐、常凝，甚至是冯大夫那里。
白果无奈地笑着摇头，劝王晞：“大小姐又何必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吃个早。再过几天，新兴的贡柑要上市了，您要送，还不如到时候送新兴的贡柑。”
让永城侯府的白眼狼们知道，她们眼巴巴盯着的东西，她们家大小姐根本不稀罕。
王晞笑嘻嘻地道：“新兴的贡柑多好吃啊，我可舍不得拿它打发人。好东西，我们得留着自己吃。管别人知道不知道。”
王嬷嬷正好撩帘而入，闻言笑得不行，道：“大小姐，云想容的裁缝到了，您看我是这就去叫了四小姐过来？还是等会叫四小姐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衣饰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三太太这样闹过一场，虽说最终是王晞帮他们收得尾，可太夫人拍板了，王晞和常珂都去参加宫里的赏花宴。
王晞这边做新衣，打首饰，跟着忙了起来。
今天就是约了云想容的来做衣裳。
“请四小姐这会儿就过来吧！”王晞说着，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去见裁缝，“薄六小姐也是找的云想容做衣裳，至少我们不会和薄六小姐撞衫。”
她还把自己和常珂也会去参加宫中花宴的事告诉了吴二小姐和陆玲几个，大家都很热心地把自己进宫要穿的衣饰告诉她。
王嬷嬷笑着应声而去。
白果却觉得王晞穿从蜀中带过来的衣裳就足够好了。
王晞道：“入乡随俗。我没准备出风头，就别与众不同。”
白果应诺，陪着王晞去了抱厦。
云想容派了三个裁缝师傅来，七、八个婆子，抱了一大堆新式的料子。
见王晞进来，一群人忙上前行礼，说着奉承话。
王晞随意地摆了摆手，喝着茶吃着点心，等了常珂过来，才开始选衣料。
常珂悄声告诉她：“母亲给了我两百两银子，说是我父亲交给她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连常三老爷也知道了，而且还很支持妻女的举动。
王晞对常三老爷的印象好了不少。
她和常珂在云想容师傅的建议下各选了四套衣裳，其中一套是进宫的时候穿的，其他三套是防备着有什么意外发生时替换的。
那云想容的师傅见了，告诉她们：“听说施小姐选的是一套鹅黄色四柿纹宝瓶纹的杭绸褙子，还准备了一套湖绿色素面绣粉色折枝花，一套淡紫色织金水波纹，一套月白色银条纹；府上的三小姐则选的是一套湖蓝色织金宝相纹的杭绸褙子，备选的是一套杏色绣宝相花，一套葱黄色菱格纹，一套樱草色素面绣八宝纹。
这又是黄又是绿的，好像要把所有适合夏天的颜色都用上，殊不知却杂乱得很。不像王晞和常珂的衣裳，王晞适应艳丽的颜色，就以红为主，准备的玫瑰红，然后是橙红、妃红和茜红；常珂适应素雅一些，就以绿色为主，准备的湖绿色，然后是葱绿、水绿和草绿。
那云想容的师傅还告诉她：“薄六小姐也适合素雅些的颜色，她选的就是月白；吴二小姐喜欢亮一些的颜色，选的是葱黄。”
王晞见她话很多，笑道：“看来师傅很用心，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啊！”
那师傅也是个会说话的，笑道：“薄六小姐都不忌讳让您知道她穿什么颜色了，我就更不用藏着掖着了。”
看来是看薄六小姐的面子啊！
可见薄六小姐对她还不错。
王晞不由挑了挑眉，道：“施小姐和我们府上的三小姐也是在你们铺子里做的衣裳吗？”
“哪里。”那师傅笑眯眯地道，“只是我们家除了做衣裳还卖些江南过来的料子，和同行们不免接触的有些多，偶尔大家说起来，我听了一耳朵罢了。”
是特意去打听的吧！
不过，云想容做生意这样用心，肯定能做好，做大。
王晞对他们刮目相看，道：“师傅可还有什么建议？”
那师傅倒也没有推诿，笑道：“施小姐和贵府的三小姐是请针工局出来的几位老嬷嬷做的衣裳，都是宫里常用的式样。不像我们，是从苏杭那边过来的款式和面料，特别是这夏季的衣裳，我们家做出来的衣裳轻薄又透气，还端庄大方。皇后和宫中的几位娘娘这次都在我们铺子里做的衣裳。”
王晞有些意外，觉得施珠好歹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施家也算是京中颇有些名头的官宦人家，怎么就没有人提醒施珠一声。
那师傅笑道：“淑妃娘娘喜欢针工局的手艺。当年三皇子的百日宴上她穿的那件通袖袄，就是针工局的手艺。
“早几年，皇后娘娘也喜欢针工局的手艺，这几年还是受了薄六小姐的影响，才渐渐喜欢上我们云想容的衣裳的。”
所以云想容才会对薄六小姐特别看重。
王晞心中一动，笑道：“说起来我们家也做布匹生意，上次就是从你们家知道的吴家。不知道你们家京中的铺子现在是谁在管事？哪天有空，我得请你们家掌柜的喝个茶才好。谢谢他让我们家和吴家做成了几笔生意。”
那裁缝能被云想容派到豪门大户人家走动，也是个千伶百俐的，忙笑着给王晞行了个福礼，道：“那我先替我们家掌柜的谢谢您了。我一回去就跟我们家掌柜的说，看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家掌柜的来给您请个安。
“我们家还有批料子在路上，是请湖州冯家帮着织的绡纱，是真正的薄如蝉羽，夏天的时候穿个六、七层都不会热。原本是要送进宫里给皇后娘娘做朝服的。不过今年皇后娘娘身体一直时好时坏的，这夏天也过了大半了，就是送进宫今年也估计做不成了，不如送了小姐们在家里穿着玩玩。”
或者是平时的宴请里出出风头。
要知道，内务府每年不知道收到多少各地进贡的料子，能不能捧到贵人面前去，除了人脉还要有点运气。
虽然云想容这些绡纱的运气有点不好。
但给她们这些豪门贵女穿到宴会上去，还可以给云想容造造势。
王晞越发对云想容感兴趣了。
她记下这个裁缝的人情，跟着来的人都重重地打了赏。
众人自然是很高兴，又向王晞推荐了几块新式的荷包和帕子，王晞全都订了。
等送走了云想容的人，她立刻派人给大掌柜的送个信，让他帮着查了查云想容。
这边常珂却一直沉默不语。
王晞拿了手肘拐她，道：“怎么了？”
常珂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施珠，她小时候人缘挺好的，怎么现在大了，反而不如小时候。大家做什么衣裳都不告诉她，宫里的动静她也一头雾水的，这次进宫赏花，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王晞不以为意，笑道：“她原本就和富阳公主玩得好，就算她知道皇后娘娘会穿苏杭式样的衣裳，她难道还能舍了淑妃娘娘和富阳公主而效仿皇后娘娘不成？要说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就是太快站了淑妃娘娘的队。”
如果换成是她，她就会装不懂事的小姑娘，只管和富阳公主玩，然后什么时兴就做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谁也不能说出她的不是，她也不会被打上淑妃娘娘的标签。
但若是施珠想嫁的是淑妃的两个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这个时候储君未定，嫁到宫里未必是件好事。
不过，也架不住那些想立个从龙之功的人。
王晞胡思乱想的，施珠则派了人打听王晞她们在哪里做的衣裳，做了几件衣裳，都是什么款式的。
可惜王家的人向来口紧，柳荫园又用的全是王家的人，她身边的嬷嬷兜兜转转打听了半天也没打听清楚，只知道请了云想容的师傅过来，做了四套衣裳，其他的，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施珠发了一回脾气，道：“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她身边的仆妇们不敢吭声，却想着王晞出手大方，因春荫园的人和柳荫园的人走得近都跟着沾了光，她们家小姐却总是为这些小事发脾气。
如果她们家小姐能嫁到皇家，倒可以压那王小姐一头。
常妍的气色一直都不怎么好，见状劝施珠：“表姐不必发脾气，就算是穿了一样的衣裳，也未必会坐在一起。”
她到时候是跟着施珠走，施珠和富阳公主亲厚，肯定会坐在比较显眼的地方。
施珠心里这才好过了一些。
等到了进宫的那天，施珠望着打扮得殊艳如夏花般的王晞倒还只是觉得王晞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进宫还穿得这样的打眼，却在看到穿了一身湖绿色褙子外面又罩了一层水绿色绡纱的常珂吓了一大跳。
她从来不知道常珂打扮起来居然比常妍要漂亮。
在永城侯府众人的心里，也向来觉得常妍要比常珂长得好。
此时戴了南珠头面的常珂婷婷玉立地站在那里，清丽秀美，若一枝含苞欲放的菡萏，完全从姐姐影子中走了出来，让人看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
“这，这是我们家阿珂啊！”太夫人揉了揉眼睛，朝着常珂招手，“来，来，来，给我仔细看看。”
常珂这几天被王晞耳提面命要昂首挺胸，还是有些不习惯地走到了太夫人面前。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太夫人感慨道。
施珠不由望了眼二太太。
二太太脸色有些苍白。
常家的人都长得好看，要不然常家大姑奶奶也不可能嫁到了金陵，王晞的母亲也不可能嫁到王家。常妍从小就穿得漂漂亮亮，常珂却从小就沉默寡言，常妍当然比常珂打眼。
现在却反了过来。
大家都夸耀着常珂，把常妍忘到了一旁。
穿着一身庄端华美宫廷绣褙子的常妍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王晞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她笑嘻嘻地拉了常珂，在太夫人面前逗着趣：“您今天得感谢我，四姐姐今天这身衣裳可是我帮她挑的，这绡纱，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呢！我今天约了陆家大小姐一起去听戏，您到时候可不能拦着我们。”
宫里的宴请，也会唱折子戏。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宫
太夫人呵呵地笑，觉得四孙女这副打扮，养眼又醒目，肯定会给那些主持中馈的主妇留下深刻的印象的，这婚事也就成了一半了。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行，行，行！”她大方地承诺王晞，“你想去哪里玩都行！不过，可不能闯祸。在宫里闯了祸，可不比在外面，就是外祖母啊，也保不住你！”
“放心，放心！”王晞笑盈盈地抱着太夫人的胳膊撒着娇，“我跟着清平侯府的人，保证老老实实的，不会出什么事的。”
施珠冷笑，道：“王小姐打扮貌美如花，一身红衣艳若霞光，只怕是难以藏拙。我看姑祖母还是多个心眼，早为王小姐打算为好。”
暗指王晞行为轻浮，要进宫出风头。
太夫人眉头微蹙。
王晞冷冷地朝着施珠撇着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儿，直白地道：“若这次宫宴只是普通的宫宴，我打扮的漂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若真像外面传的那样，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给诸位皇子选妃，我倒不知道谁家的正妻还没进门就纳妾的。如今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就算是大皇子，只怕也没有这胆量吧？”
施珠脸色非常的难看。
的确。若这次宫宴是为了给皇子们选妃，在正妃没有定下来之前，就算王晞生得再漂亮，嫁妆再多，也没有皇子敢打她的主意，想纳她为侧妃或者是抬进门的。不然就会在皇上面前失了体统，影响储君之争或者是以后的前程的。
她们这堆里面，反倒是出身商贾的王晞最安全。
她没有想到王晞还有这样的头脑。
不知道是她自己想的还是家里人告诉她的。
不管施珠怎么猜想，太夫人听了王晞这话却是彻底地放下心来，她笑呵呵地对施珠道：“你表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你不用担心她。倒是你，和富阳公主走得近固然好，可还有皇后娘娘呢，你也不可太失礼。”
这还教训上她了。
施珠眼眸微缩。
老太太真是糊涂了，她这是在担心王晞？她这是在讽刺王晞好不好？
永城侯府真是不能呆了。
全是不知所谓的。
施珠冷着脸，跟在众人之后上了马车。
因这次的花宴摆在御花园，她们是从顺贞门进的内宫，然后下了马车，跟着宫里的女官一路步行到了钦安殿。
皇后娘娘等人还没有到，但功勋世家已经到了大半。
太夫人和侯夫人应酬着各府主持中馈的夫人们，王晞几个小辈则低眉顺眼地跟在旁边做壁花，笑着在长辈的吩咐下行礼、问好。百度搜索文学网，更多好免费阅读。
王晞是个不老实的，眼角的余光很快就醒目的在前排发现了吴二小姐和陆玲。
吴二小姐和自家的嫂嫂、婶婶们在一起，陆玲则和襄阳侯府的五小姐在一起。她们旁边就是庆云侯府的女眷，她却没有看见薄家六小姐。
王晞寻思着是这个时候就悄悄地拉着吴二小姐到处逛逛，见识一下御花园长什么样，还是等宴席正式开始找个机会溜出去，就听见三声禁鞭。
钦安殿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王晞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就听见有太监高声唱喝着：“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低了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中，王晞只看见绣着云海图样鞋子鱼贯着从她面前走过。
好一会儿，女子声音轻柔地道：“诸位夫人平身。”
大殿这才活了过来，有脚步行走的声音，衣襟摩擦的声音。
王晞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大殿正中央的凤座一眼。
永城侯府的位置在中间，却靠近东边，她只能看到个戴着点翠凤冠穿着明黄色凤袍的女子，看不清楚面容，只是感觉微微有点丰腴。
她正襟危坐，没有说话。
倒是有个年约花信戴着花冠的女子站凤座左前方，温声地道：“赐座！”
听声音，是刚才说“诸位平身”的女子。
大家按铭牌坐下。
永城侯府的位置还挺靠前。
王晞这才发现皇后娘娘的左下首位坐着陈珞的母亲宝庆长公主，右首坐着位年约五旬的妇人，看那服饰，应该是临安大长公主。
当朝以左为尊，临安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却排在宝庆长公主之下……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王晞想着，宝庆长公主下首坐的是位年约六旬，穿着超一品外命妇服饰，她也很面生。
不过，那妇人身边站着薄六小姐。
王晞猜那妇人应该是庆云侯府的太夫人。
刚刚她没有看到薄六小姐，也没有看见宝庆长公主……也就是说，薄六小姐和她的祖母，还有宝庆长公主是随着皇后娘娘一起过来的。
临安大长公主下首则坐的是富阳公主。
除此之外，没有看见其他的嫔妃，包括之前气势煊赫的淑妃娘娘。
王晞有些意外。
众人坐下之后，宫女们开始上茶点。
皇后娘娘就和长公主说起话来。
因为大殿太安静了，皇后娘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王晞连听带猜的，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的。
皇后娘娘是在问陈珞去了哪里，让长公主派人去几位皇子那里看看，看他在不在那里。
皇后的声音略带几分嘶哑，让人感觉带着浓重的倦意。
是没有休息好吗？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王晞有几天没有看见陈珞了，想着陈珞之前跟她说的话，她总觉得宁嫔的事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就算皇后娘娘没有发现，也应该有所感触才对。
长公主轻声回了皇后娘娘几句，王晞听不见，却看见皇后娘娘和靠近她们的人都笑了起来，其中临安大长公主更是道：“这舅母就是疼外甥。自家小子的婚事都不知道在哪里呢，您倒惦记着琳琅的婚事。难怪琳琅最孝敬皇上和您了。这也是你们的缘分。”
皇后娘娘听了没有说话，大殿里诸人的神色却各有各的不同，十分的精彩——可见这次花宴的确是在为诸皇子选妃了。
王晞就看了临安大长公主几眼。
也不知道这位大长公主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花宴还没有开始，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以这位大长公主从前的战绩，能在皇上登基的事上插手，就不应该是个这样愚钝的人。
但授意她这样说的，或者是能让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又是谁呢？
花宴很快开始了。
和那些高门大户的宴席不同，甚至和长公主的寿宴也有很大的区别，不管王晞从前参加的宴会还是长公主的寿宴，大家都挺高兴的，至少表面上欢欢喜喜，一团热闹，宫中的花宴却十分的安静，井然有序，大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是开口说话，也要讲尊卑品阶，有些四品官员的夫人小姐们坐在外围，根本听不清楚皇后娘娘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一个人肃然而坐，一个时辰过去了都纹丝不动的，这让不过坐了一个时辰就已经觉得无聊又无趣的王晞佩服极了。
众人天没亮就出了门，可进宫要查令牌不说，要搜查带进来的东西，还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需要把人带到旁边的偏殿去，这样一来花费的时候就很长了，等皇后娘娘出现，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就到了午膳的时分。
大家移座万春亭，宴席设在那里。
众人又按尊卑品阶分头坐下。
这次王晞看清楚了皇后娘娘的长相。
薄六小姐和薄明月都和她长得很像，但她保养得不像一个举全国之力供养的人，和宝庆长公主站在一起如同两代人，眼睛周围的皱纹很深，颇为憔悴。
可见她这个皇后做的也不是很开心，否则不会老得这样的快。
王晞睃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
吴二小姐趁着大家坐席的工夫走过来拉了拉王晞的衣袖，朝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告诉她，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别怕。
王晞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两人才分头坐下。
宫女们开始上菜。
王晞这才发现宫里的树木很少，就算有几棵树，也都稀稀落落地隔得很远，一眼就能望到隔壁的城墙。
难怪北方人都喜欢江南的园林。
皇帝家也没有多余的树，过得可真是粗糙。
王晞在心里把皇家鄙视了一通，对御花园的景致也没有了期待，在心里琢磨着，要是她回了蜀中，把今天的见识告诉家里的姐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相信？
午膳是典型的宫宴，菜品不是炖的就是煮的，不是煮的就是焖的，要不就是凉拌、卤的和腌的。而且上上来的时候全都是温热的。
王晞勉强吃了几口京丝杭椒，然后发现大家都没有吃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地用筷子沾了沾盘子。
出门的时候太夫人可没有交待她们什么？她只带了几块点心以备发生什么意外，还不够永城侯府每人一块。
她们都准备吃什么？难道等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招？
王晞也跟着大家装模作样，无意间抬头却看见了施珠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
她跟什么斗气也不会跟肚子斗气。
王晞不以为然，寻思着要是等会饿了，就和常珂躲起来垫垫肚子，至于其他的人，既然没有告诉她，想必都有自己的办法的。
好在是用过午膳，皇后娘娘就领着大家去逛御花园了。
御花园倒是有山有水有太湖石，只是那太湖石不过堆成了一座假山，水也只是个看得见鹅卵石的小溪，山是个小土坡，而且御花园除了几株合抱粗的大树有屋顶高，其他的树都比较矮，更多的是盆景和盆栽，虽说那些盆景和盆栽都很精妙，可更像是王晞祖父喜欢的东西，对于王晞来说，怎么也不如姹紫嫣红的四季花卉。
这御花园有点不够看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敢想
王曦在心里撇了撇嘴。
常珂看了直笑，悄声对她道：“慈宁宫那边还有一个御花园，比这边的小，但比这边好看。”
再好看，也就这样的了。
毕竟身在宫里，万一说出来的话被有心人引用，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王曦点了点头，耳边突然传来吴二小姐的声音：“这边的景致的确一般。要去就去北边的宫宛，那边园子大，看着心情都会舒畅很多。比起江南那边的小巧精致，更疏朗开阔。是江南园林比不上的。”
“吴二小姐。”王曦和常珂不约而同惊喜地和她打着招呼。
她微微地笑，如云想容的裁缝所说，穿了件葱绿色镶八宝纹褙子，还戴了支青金石的簪子，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几分柔美。
“等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她们在偏殿那边坐下，我们就可以到处玩了。”吴二小姐悄声对两人道，“今天梨花班和联珠坊的人都来了，堂会安排在储秀宫后面的千秋亭，你们等会小心一点，淑妃娘娘就住在储秀宫。”
王曦直皱眉。
唱堂会比较吵，希望皇后娘娘不是有意把唱堂会的地方定在千秋亭就好。
吴二小姐看着笑道：“你不用太担心。皇后娘娘素来心胸宽广，她还不至于无缘无故就做这种事。何况六宫也不是能随意走动的，她们若故意出了储秀宫，就算是我们冲撞了她们，皇后娘娘也不会偏袒她们的。”
怕就怕她们不是无缘无故地在千秋亭晃荡。
王曦那么多姑母和堂姐，嫁的都是有几分家资的人家，内宅的腌臜事她看了不知道多少。
可吴二小姐都这样说了，王曦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笑着应诺，问起吴二小姐：“你等会和我们一起去听戏吗？”
陆玲约了她，她不知道陆玲有没有约吴二小姐。
吴二小姐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发间簪着的簪子笑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随便走动的样子吗？我们等会都要去钦安殿偏殿听宣，皇后娘娘可能会召了我们去说话。”说完，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添了一句：“薄六小姐也和我一起。等会只能拜托阿玲照顾你们了。”
也就是说，陆玲不去。
应该是因为陆玲的年纪和谁都不适合吧？
王曦望着吴二小姐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孔，不由关心道：“你还好吧？”
以清平侯府的身份地位，做个纯臣才是最好的选择。
吴二小姐知道王曦听懂了她的话，心中很是感慨。
妻贤祸事少。王小姐可真聪明。她家还有哪些和王小姐适龄还没有订亲的兄弟，不如做个媒，把王小姐娶到他们家来。
她顿时动了这心思，对王曦更亲近了几分，想了想，索性低声道：“皇后娘娘的确是要给几位皇子选妃，可最终会怎样的婚配，还得看皇上的意思。我能跟着薄六小姐等人一起去觐见皇后娘娘，只是因为我出身清平侯府，皇后娘娘的眼光却未必会放在我的身上。你放心好了。”
王曦抿了嘴笑。
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是吴二小姐要嫁给二皇子为妻，圣旨下来，只怕是清平侯府也没有办法，她一个小小的庶民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感觉到了吴二小姐对她的亲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吴二小姐人很好，她也愿意和吴二小姐亲近一些。
她微笑道：“我们等会就去找陆小姐。”
吴二小姐放心的走了。
她遇到陆玲还是跟她说了一声。
陆玲笑盈盈地应了。
旁边站着的襄阳侯府五小姐仿若漫不经心地笑道：“没想到你和永城侯府的王家表小姐玩得这么好。”
陆玲没有多想，笑道：“她真还挺不错的。”
多的却没再说。
襄阳侯府五小姐也没有问。
一群外命妇和侯府伯府的女眷们簇拥着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长公主富阳公主说说笑笑地在御花园停停走走了一圈后，众人又重新回了钦安殿，只是有些人跟着皇后娘娘在钦安殿的后殿落了座，有些被安排在偏殿落了座，有些则被留在了正殿。
这其中就有永城侯府二太太和常妍常珂王曦。
施珠和吴二小姐一样，被宫中的女官叫去了偏殿。
二太太手里帕子都要绞烂了。
常妍看了一眼同样被留了下来的襄阳侯府的二太太等人，白着脸走到了母亲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娘”，道：“您别伤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不相信我以后会过得比别人差。”
二太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正想安慰女儿几句，就看见陆玲由着个女官陪着走了过来。
“王姐姐！常四姐姐！”她声若百灵鸟般地和王曦常珂打着招呼，还和二太太几个见了个礼，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花园里看睡莲？”
刚刚那一圈，她们不仅看到御花园里有个暖房，还看到暖房旁边有几个合抱粗的大缸，缸里养了睡莲和金鱼。
王曦和常珂都不想和二太太常妍呆在一块儿，何况吴二小姐说她会拜托陆玲照顾他们，陆玲显然是受托而来，她们也不想让陆玲白跑这一趟，两人连声应“好”。
陆玲就和王曦常珂向二太太告辞。
二太太不想照拂王曦和常珂，可见陆玲半点情面也不讲，只邀了王曦和常珂去玩，心里却非常的不高兴，有意为难她们几句，谁知道还没有等她开口，襄阳侯府的五小姐突然从旁边窜了过来，笑盈盈地对陆玲道：“我也跟你们一道过去。我刚才看到假山石那边还设了点心，我最喜欢御膳房做的菊花酥了，我等会要去尝尝御膳房的点心。”
御花园里设了七八处点心供大家自由活动时取用，刚才王曦也看到了。
陆玲没有多想，她无所谓地道：“你想去就去呗！我们一道好了。”
襄阳侯府五小姐此时仿佛才看到永城侯府二太太和常妍，忙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跟着陆玲几个就走了。
二太太气得眼睛通红，常妍更是半天才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想告诉她们襄阳侯府瞧得上常珂也瞧不上她吗？
二太太忙抱了女儿温声安慰：“别管她们。那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是个没心没肺的，谁不知道。你和她计较什么？”
就算是她想和五小姐计较，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常妍想哭又怕被别人看见笑话，不敢哭。
倒是王曦这边，襄阳侯府五小姐离了那些太太们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活泼。
陆玲忙道：“你这是怎么了？”
襄阳侯府五小姐勉强地笑了笑，道了声“没什么”，不知怎地，又突然道：“我祖母想把我嫁到阎家去，可人家阎家根本就不想和我们家联姻。”
她怕被家中的长辈强行拉到阎夫人面前丢人现眼。
“阎家？”陆玲茫然。
王曦想到襄阳侯府那势利的做派，灵机一动，道：“难道是闽浙巡抚阎诤阎大人家？”
襄阳侯府五小姐看王曦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世家谱是个非常错综复杂的东西。像她这种从小就在京城侯府里长大的人有时候只提一个姓还要问问是谁家，王曦来京城还不到四个月，听一句就能猜出是谁家，这可不仅仅是聪明就能做到的。
“正是他们家。”她苦恼地道。“阎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会看上我。我只好借你们躲一躲了。”
的确。别看阎诤是带兵打仗的，可人阎家是读书人家，阎诤也是两榜进士。文官向来看不起武官，何况阎诤家还是世代官宦人家，他的曾叔祖曾经任过内阁首辅，这样的人家没有意外，根本不可能和襄阳侯府联姻。
陆玲恍然大悟，道：“那的确有些不好。不过，阎大人有几个儿子？你们家看中了他家的第几个儿子？”
她纯属好奇，襄阳侯府五小姐并没有觉得被冒犯，道：“说是有六个儿子，全是嫡出，其中长子和二子都已中了举，三子被阎大人带在身边，其他几个儿子年纪还小，跟着阎夫人在京城。他们想给我说的就是他们家的第三个儿子。”
这样看来襄阳侯府还挺有成算的。如果三儿子是因为资质不好被留在身边，准备走荫封这条路，襄阳侯府努力一把，说不定还真能成。
“你们家太夫人可真是敢想敢干啊！”王曦忍不住道，“难怪你们家蒸蒸日上，谁也比不上。”
襄阳侯府五小姐脸涨得通红，瞪着王曦道：“你……”
王曦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是在讽刺你们。我是真觉得你们家太夫人不简单。能像她这样有成算的女子真的很少。我祖母曾经说过，你别看有人过得很风光，可这风光都是她自己想办法争来的……”
她说着，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停下脚步，凭着感觉望过去，就看两个妇人站在离她们不远处一块巨石边，一位年约六旬，头发花白却面色红润，眉目秀丽，一品夫人的打扮；一位年约三旬，娇娇柔柔，一派拂花照影的模样儿，也是一品夫人打扮，虚扶着那六旬妇人，正目光闪亮地望着她。
见她望过来，还娇羞地朝着她笑了笑。
王曦面无表情，非常后悔。
她明明知道这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没能忍住的胡说八道，要是她死在这里了，也是她自己作死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流
好在是那两位妇人并没有和王曦几个打交道的意思，年轻妇人朝王曦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就虚搀着那老妇人离开了。
王曦松了口气，悄悄拉了拉陆玲的衣袖，道：“你看看巨石边，认识吗？”
陆玲忙转过头去，那对妇人已拐进了旁边的曲径，只能隐约看到个背影了。
她摇头道：“没看清楚面容，不知道是不是熟人。不过，能来参加宫宴的也就那些人，要不我让相熟的女官帮着查查？”
宫中的宫女也好，女官也好，都是服侍帝后等人的，指使这样的人帮着做事，搭的可不仅仅是银子，还有人情。
为了这件事让陆玲欠别人人情，王曦觉得没必要。
她忙笑道：“那倒不用。我就是遇到了，觉得好奇问一声罢了。”
陆玲并没有在意。
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她也会遇到不认识的，何况像王曦这样从外地来的？
她继续和襄阳侯府五小姐说着阎家的事，一群人来到了养着睡莲的鱼缸。
因是宫宴，那鱼缸旁边有宫女服侍着，拿了鱼饵给她们喂鱼。
襄阳侯府五小姐满腹心事，没什么兴趣说话；王曦和常珂纯属想来见识一番，四处张望不说，还和几个宫女说话说得热火朝天的；只有陆玲，常常进宫，选不选妃也与她无关，她真心过来玩乐的，问旁边服侍的宫女：“堂会什么时候开始？”
那宫女估计认识陆玲，对她很是亲热，笑道：“怕是要等到未时。”
陆玲嘟了嘴，道：“还要等这么长时间啊？”
那宫女笑道：“等会二皇子几个都会过来，应该会陪着皇后娘娘听戏。”
所以要等一会儿。
陆玲眼睛珠子直转，看了看襄阳侯府五小姐，又看了看王曦和常珂，拉了王曦悄声道：“你想不想知道钦安殿那边是个什么情景？我和你过去瞧热闹去！”
今天的重头戏在钦安殿，王曦肯定想过去看看。可最热闹的地方往往最危险，王曦不免有些犹豫。
陆玲看了拉着她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大声地对襄阳侯府五小姐和常珂道：“我们去官房，你们等我们一会儿。”
王曦被她带着趔趄着朝前，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道：“你慢点。那边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瞧的吧？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这样丢下襄阳侯府五小姐和常四姐姐不太适合吧？”
陆玲咯咯笑，道：“你放心好了，有施珠和富阳，就算要抓也是抓她们两个，还轮不到我们。至于五小姐和四姐姐，她们一个没这心思，一个跑得没我们快，我们还是别连累她们了吧！”
王曦满头黑线。
原来陆玲选她不是因为和她玩得最好吗？
王曦想着，已经被陆玲拉到了钦安殿。
不过，陆玲不是从钦安殿的正门进去的，而是从后门进去的。
在那里守门的是个年老的太监，陆玲看见他甜甜地叫她刘公公，还从荷包里掏了两块绿豆糕给那太监，道：“特意给您留的。”
那太监十分的高兴，呵呵地笑着就放她们进了钦安殿，还对陆玲道：“太夫人去探望太妃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今天一直跟着二皇子，陈家二公子也来了，您可千万别闯祸，不然太夫人赶过来，您该吃亏的还是亏了，不划算。”
陈家二公子，是指陈珞吗？
王曦暗暗惊讶，寻思着要不要向这太监打听一下陈珞的消息，陆玲已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拽着王曦继续往里跑，一面跑，她还一面对那太监道：“多谢殷公公，我下次来，给您带烧饼过来，就是大栅栏那家的烧饼。”
那太监听了直笑，笑声透着些许的欣慰。
王曦忍不住道：“你怎么和宫里的太监这么熟？”
陆玲不以为意地道：“我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金吾卫当过差，认得几个宫里的人，这太监正巧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也应该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还能互有来往，是江川伯太重情份呢？还是老谋深算呢？
王曦觉得自从她进了这六宫，脑袋就有些不够用了。
陆玲带着王曦直接去了钦安殿的偏殿，几个当值的宫女看了她抿着嘴直笑，看王曦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王曦颇有些不自在。
陆玲已撩了帘子伸着脑袋低声朝里道：“你们还没有完吗？堂会马上开始了！”
吴二小姐推着陆玲走了出来，朝王曦笑着点头，无奈地对陆玲道：“你过来干什么？”
皇后娘娘既然要见她们，她们当然不能随便走动。就算是堂会开始了又如何？陆玲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她捏了捏陆玲的面颊，跟王曦道：“还好你跟着来了，快把她给带走。免得被人看见了……”
利用陆玲在皇后娘娘面前讨好。
陆玲却上前小声道：“二皇子几个也要过来，你小心点。”
然后笑嘻嘻地退后，像来时一样，拉了王曦如阵风似的朝外面跑。
王曦哪里还不明白，陆玲这是拉了自己做挡箭牌。
等出了钦安殿偏院，她放开了陆玲，叉着腰道：“老实给我交待，出了什么事？”
陆玲抱着王曦的胳臂撒着娇，以图蒙混过关，但也给王曦交了实底：“前些日子，吴二姐姐陪着七婶去红螺寺上香，遇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什么意思？！”王曦耳朵都竖起来了。
像清平侯府这样的女眷，等闲是打听不到她们行踪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居然能在红螺寺碰见吴二小姐，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巧合的概率也太高了一些。
“她是分别遇到的？还是一起遇到的？”王曦关心的问。
陆玲笑了笑。
她觉得她没有拉错人。
王姐姐不仅聪明伶俐，还有侠义心肠。
“是先后遇到的。”陆玲低声道，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无忧无虑，显得有些担心，“我跟吴二姐姐说过这件事，可她觉得吴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女子进宫，这个当口，皇上更不可能让吴家的女子进宫的。就算有人打什么主意，皇上不点头，那都没有用。可我很担心。就算是皇上不点头，可若是有什么事落到了吴二姐姐的身上，吴二姐姐岂不是被毁了？
“我觉得有些事还是防着点的好！”
王曦很赞同陆玲的说法，她觉得这次宫宴还不仅仅是相看那些够格做王妃的女子，说不定是给有心人制造机会，道：“可千防万防，也得吴二小姐自己心生警惕才行啊！”
陆玲愁苦地叹了声气。
有女子的说话声传过来。
王曦还没有反应过来，陆玲已是眼珠子一转，拉着王曦躲到旁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面。
可惜旁边的花草太少了，有心人还是很容易发现她们。
王曦在心里暗暗羞愧。
她收回刚才的话。
宫里的布局很好。
那种树木种得也很巧妙。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人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宫中贵人的安全。
但来的两人显得心事重重的，没有发现她们不说，还走到她们藏身的树旁，低声说起话来：“吴家不可能让女儿进宫，你想的太多了。而且我母妃也不会让吴家的女儿进宫的。”
说话的竟然是富阳公主。
那另外一个……难道是施珠。
王曦看了陆玲一眼。
陆玲撇了撇嘴角。
接话的果然是施珠。她道：“我这不是担心吗？薄六已经明确地表示不愿意进宫了。皇后娘娘肯定不会责怪她啊！那吴二小姐就成了最佳人选。皇上一直不立储，庆云侯府是最急的。这人一旦急了，不可能就容易变成可能了。而且我爹前几日来信也说了，清平侯府这几年都没有出过帅才了，西边怕是吴家守不住了。到时候谁接手清平侯府这一摊子还很难说。
“要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拉着吴二说个不停了。
“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王曦脑子一炸。
难道施珠的父亲被调到榆林去有接手清平侯府的打算？
要真是如此，那也就难怪施珠这么傲气了。
王曦很想问问陆玲，施珠的父亲是不是很能带兵打仗，只是此刻不是好时候。
钦安殿后门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王曦望过去，看见穿了一身明皇色绣五爪过肩龙曳撒的二皇子和穿着一身大红色杭绸系金镶玉腰带曳撒的陈珞被几个穿着明黄色皇子服饰打扮的皇子们簇拥着走了进来。
明黄色皇子服太多，反而显得陈珞那一点红如镶在黄金上的红宝石，不仅醒目，还有些唯我独尊的味道。
王曦眨了眨眼睛。
陈珞还能在皇子里混得这样风生水起，可真厉害啊——她要是皇子，肯定早就打陈珞黄棍了。
他一个外姓，一个臣子，任什么衬得几位皇子都像绿叶似的。
富阳公主和施珠显然没有想到，忙上前给几位皇子行礼。
二皇子对富阳这个唯一的妹妹看着颇为冷淡，问了她一句“怎么站在这里”，并没有听她回答的意思，就把目光投向了施珠。
施珠表现得落落大方，十分得体，曲膝行礼道：“我和富阳公主出来说说体己话，没想到会遇到了几位皇子，臣女施氏给几位皇子行礼了。”
二皇子仔细地看了施珠一眼，好像此时才认识她似的，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了声“起来吧”。
施珠笑盈盈地起了身，站在了富阳公主的身后。
王曦有点惊讶施珠在几位皇子面前的模样，再去看来者，发现除了四皇子，其他几位皇子她都不认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献计
王晞在心里数着穿明黄色衣服的人数。
皇上有八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皇子比陈珞大六岁，二皇子比陈珞大四岁，三皇子四皇子和陈珞同年，五皇子比陈珞小两岁，六皇子七皇子和富阳公主都和她同年，八皇子今年才七岁。
这群皇子里最大的是二皇子，最小的十五六岁，其中六皇子据说生得痴肥，平时不怎么出门，看这几位皇子，就没有一个不是眉目清俊，聪慧伶俐，而且正好应了五个人的数。
其中有两个长得颇为相似，脸庞圆圆的，应该是淑妃娘娘生的三皇子和五皇子。
王晞的目光就饶有兴趣地投在了那位年纪最小的七皇子身上。
或者是因为年纪还小，没有长开，他眉目倒很清丽，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身量也只到陈珞的肩膀，可笑语殷殷的，不像二皇子那么威严，也不像三皇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更没有四皇子的清冷，五皇子的严峻，而是带着几分腼腆，甚至是天真的灿烂，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她在心里啧啧赞叹。
皇上的几个儿子相貌都很出众，包括外甥陈珞。
只是不知道心性如何？
王晞想到陈珞说的天津卫船坞，想到那位在保定府做推官的严皓。
不知道这位七皇子知道多少？
她静静地望着七皇子。
七皇子跟在几位兄长的后面，像个不值得注意的小跟班。倒是三皇子，看见行礼后退到富阳公主身后的施珠，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而富阳公主呢，好像有点怵二皇子，喃喃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的样子，还飞快地睃了陈珞一眼，和之前她看到的样子大相径庭。
只是富阳公主看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陈珞突然转过头去，和二皇子低声说了两句话，没能看到富阳公主的举动。
富阳公主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三皇子看她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严厉，而四皇子几个，都装没看见似的，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动如山。
王晞愕然。
富阳公主这是……喜欢陈珞吗？
可她不是喜欢襄阳侯府的四公子解逢吗？
难道上次在宝庆长公主府，是她看错了？
她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她皱了皱眉，心里正不舒服着，就看见五皇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一改刚才的严峻，上前几步走到了富阳公主面前，温声道：“富阳，我们奉母后之命过来问安，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富阳公主很勉强地笑了笑，眼神却落在陈珞的身上不放，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既然是母后招了几位皇兄，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我等会再去陪母后说话。”
说完，一副十分难过失望的样子，低下了头。
五皇子看了陈珞一眼，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招呼三皇子：“我们快去吧，免得母后等急了。”
“是啊！”七皇子笑着跳了出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还和富阳公主打了个招呼，“我们等会出来再和你们说话。”
富阳公主神色黯然地点头。施珠却不亢不卑地微笑着行礼，送走了陈珞和二皇子等人。
王晞和陆玲松了口气，耳边却传来施珠不大不小的声音：“富阳，你别这样委屈自己！我看了都觉得心疼。要不，我陪你去庙里住些日子吧？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你去住些日子，心情会好一点呢？”
王晞看见走在最后的七皇子脚步顿了顿，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前面兄长的脚步。
而富阳公主看见院子里终于没人了，扑到施珠的肩头就哭了起来。还一面哭，一面低声道：“我不想嫁给那个姓曹的，可陈珞也不愿意帮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王晞和陆玲骇然地对视了一眼。
皇上若是有意让陈珞尚公主，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富阳公主不想嫁给别人，却拖陈珞下水。
难道她不知道陈珞的处境已经很为难了吗？
王晞不悦地盯着富阳公主。
对她没有了半点的好感。
施珠却像知心姐姐似的抱着富阳公主，拍着她后背温声地安慰着她：“陈珞这个人，非常自私的。他心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他是不会帮你的。你与其求他还不如求薄明月呢！
“薄明月在皇后娘娘那里说得上话，他出面，比陈珞出面可强了百倍。”
富阳公主听着抬起头来，眨着还含着眼泪的大眼睛，不解地问施珠：“可我和陈珞的关系更好啊！而且陈珞，从前挺喜欢帮人的，可能是我这次没有和他说清楚！”
施珠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声音也冷了下来，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他从前对谁不好？现在又对谁有个笑脸？要我说，你不愿意去求薄明月，那就去求皇上。你只要说你和陈珞两情相悦，皇上就算是不高兴，最多也就是把你和陈珞晾在一旁冷落些日子。熬过去了，不就苦尽甘来什么都好了吗？”
王晞紧紧地攥住了陆玲的手。
富阳公主为难地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也就是想借他避避和曹家的婚事罢了！”
施珠却道：“那你能想得出来更好的解释吗？”
富阳公主低了头，道：“不，不能。陈珞是出了名的长得俊美，如果我说要嫁给他，母后和皇上都不会怀疑的……”
“那不就结了！”施珠快刀斩乱麻地道，“我们这不是也没有办法了吗？”
富阳公主没有说话。
*
陆玲拉着王晞飞奔着跑出了钦安殿，见离钦安殿快一射之地，周围没有了旁人，这才喘着气拍着胸脯后怕地对王晞道：“我祖母说的对，这人不能做坏事。我也就想悄悄去看看施珠的热闹，顺带着告诫吴二姐姐几句，谁知道竟看到这么一幕！
“我之前只知道施珠心高气傲，没想到她还是条美女蛇。
“富阳要是听她的胡来，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我得和吴二姐姐说说，让她多个心眼。别被施珠看似直来直往没有心计的样子给骗了。“
王晞也颇为庆幸，道：“我们要不要去给陈珞提个醒？免得他上了当。”
“不用吧？”陆玲迟疑道，“你看富阳和施珠，他肯定是不答应她们才这样算计陈珞的，陈珞心里肯定有自己的主意。”
话虽如此，但王晞还是担心，觉得应该提醒他一声。
陆玲则看见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边走边东张西望的，像是找什么东西似的。
她忙拉了拉王晞的衣袖，示意她看那女子，还悄声在她耳边解释：“宫里的女子在外行走，最少得两个人做伴，有彼此互相监督之意。这女子肯定有问题。我老觉得心里怦怦乱跳，我们这次来钦安殿，说不定真的惹上祸事了。”
“那我们快走！”王晞道，就见那女子抬头朝她们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躲也来不及了。
王晞在心里叹气。
那宫女却欢天喜地快步走了过来，道：“陆小姐，您旁边这位是王小姐吗？”
人家不认识她，可认识陆玲。
王晞看了陆玲一眼，陆玲恨不得蒙了脸，可那宫女越走却近，她只得道：“正是。”
那宫女欣喜不已，道：“我们家长公主说，让您去给清平侯府的七太太传个话，皇后娘娘要留了吴二小姐说话不说，还非要赏她一对龙凤镯子。七太太是长辈，得给拿个主意才行。”
这宫女前言不搭后语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陆玲和王晞齐齐变色。
先不说这宫女为何一个人在宫中行走，仅说她是不是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就没有人知道，再有后面的那番话，分明是让她们去给清平侯府的人报信，皇后娘娘对吴二小姐另眼相看，颇有和清平侯府联姻的打算。
江川伯府应该和清平侯府关系非常的好，不然也不会连冰都给清平侯府送过去了。而陆玲估计也没少知道宫中的事，连问都没有问那宫女的姓名，说了声“多谢姐姐了”，拉着王晞就往钦安殿前门去。
王晞很想问她不怕是个陷阱吗？
可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这哪怕是个陷阱，清平侯府得了这样的信也得往里跳。
她暗暗感慨，却想着那宫女开口后就让她觉得违和的地方。
既然是认识陆玲，直接让陆玲去传话就行了，为何还要问一声她旁边是不是自己呢？
难道……这传话的人是陈珞？！
他看见了她和陆玲在一起。
那宫女说是传话给陆玲，实际上是给她传话？
那陈珞说这话又是什么用意呢？
仅仅是要警示清平侯府，不让清平侯府和二皇子联姻，还是有其他的打算呢？
可不管怎么样，如果传话的人是陈珞，那她肯定是要帮他办到的。
到了后来，成了王晞拉着陆玲在跑。
好在是清平侯府的女眷都喜欢自己抱成团，不怎么和别府的女眷应酬。她和陆玲很快就找到了清平侯府的女眷，把话传给了清平侯府前些日子做寿的七太太。
清平侯府的女眷们立刻就炸锅，那位七太太却看了王晞良久，这才对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太太道：“三嫂，我这就去看看。你别担心，我保证把二小姐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不会让人传出什么话来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散场
清平侯府的七太太带人走了，王晞和陆玲就被清平侯府的女眷们围成了一团，有的道：“阿玲，快坐下来喝杯茶！”
有的道：“王小姐，今天的事多谢你了，天气这么热，我给你打打扇。”
这些人年纪都比王晞和陆玲大，还有些是长辈，弄得王晞挺不好意思的，忙接过那人手中的扇子道：“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清平侯府的女眷还给她们端来了冰镇过的酸梅汤。
太殷勤了。
两人不好意思地喝了酸梅汤就准备去找还在御花园里看睡莲的襄阳侯府五小姐和常珂，谁知道刚放下手中的小碗永城侯府二太太带着常妍走了过来，二太太狐疑地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阿珂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王晞和陆玲正想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清平侯府的女眷已帮她们解围道：“这不，来找我们家二小姐的。谁知道我们家二小姐去了偏殿还没有回来，我们看这天气这么热，就留这俩孩子在这里喝碗酸梅汤了。”
二太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清平侯府的女眷和王晞两个，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只能接受这样的说法，笑道：“我还以为是我们家的表小姐惹了什么祸呢？”又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你们跟我说，我来回禀了太夫人。”
好像她有多顽劣，连她这个长辈都不能教训似的。
王晞看多了这样的内宅手段，有些腻歪。那清平侯府的虽是直性子，却并不懂，维护她道：“哪里，哪里。表小姐长得漂亮，性子又好，我们都很喜欢。”
二太太笑了笑，说起了别的。
王晞却有片刻的走神。
陆玲就用手肘轻轻地拐了拐她，低声道：“我们去找常四姐姐吧！”
王晞笑着点头，正想寻找个机会离开，只见之前代皇后娘娘传话的那个女官绕过正殿走了过来。
还留在钦安殿的人都安静下来，眼也不眨地望着她。
她微微的笑着，传了皇后娘娘的话，让大家移步千秋亭，一起去听戏。
众人笑着应是，自有小宫女们把这话传给各处游玩的外命妇。
王晞和陆玲这才脱身，去找了襄阳侯府五小姐和常珂。
两人很是无聊地在那时喂着鱼，还喂出几分交情来。
王晞和陆玲到的时候，两人已是欢声笑语，说得十分投缘了。
陆玲睁大了眼睛，王晞直笑，上前去喊了两人。
两人并肩走了过来，还打趣王晞和陆玲：“你们这是跑去哪里悄悄玩了一圈才回来吧？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那边有人斗草我们都没有去看一眼，就怕你们来了找不到我们。”
两人连声赔不是，去了听戏的千秋亭。
皇后娘娘等人坐了主座，其他人依尊卑品级围着皇后娘娘坐下。没有想到的是，二皇子几个也陪着皇后娘娘听戏，不过他们是在离千秋亭不远的一处敞厅，若是有心，踮踮脚也是能看到这边的情景的。
王晞挑了挑眉，寻找陈珞的身影。
陈珞丝毫没有做臣子的自觉，坐在二皇子身边，仿若贵宾。几位皇子仿佛已习惯了这样的安排，不仅没有流露出异色，七皇子还高高兴兴地和陈珞说着什么。
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王晞在心里琢磨了一会，没有琢磨出来，也就不去深想了，去寻找清平侯府的人。
她们府的太夫人和庆云侯府的太夫人坐在一起，一个身后是吴二小姐在打扇，一个是薄六小姐在打扇，大家低声地说着话，满脸笑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不过没有看到清平侯府的七太太。
这些人可真沉得住气。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没有把吴二小姐摘出来
王晞胡思乱想着，皇后娘娘已经开始挑选折子戏了。
她四处张望。
看见在御花园遇到的那对妇人了。
她们坐的位置有点偏，却也在权贵之家的范围内了。
王晞找小宫女悄悄打听那对妇人是谁，那宫女低声笑道：“是闽浙巡抚阎诤大人府上的老夫人和夫人。”
她吓了一大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襄阳侯府五小姐正说着阎家，她们就遇到了阎家婆媳。
不过，阎诤的母亲被称为“老夫人”而不是“太夫人”可见他的父亲还活着。
他们家人丁还挺旺的。
阎夫人也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娇美。
王晞朝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望去。
五小姐躲在襄阳侯府女眷里让她找了半天才找到。
她不由抿了嘴笑。
千秋亭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有尖利的嗓子喊着“皇上驾到”。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起身跪了下去。
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又凝滞，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晞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果然，和皇上同来的还有淑妃娘娘。
帝后、嫔妃和公主们行完礼之后，一片寂静中，王晞听见淑妃娘娘笑道：“我说三皇子和五皇子怎么跑这里来了，原来是皇后娘娘召见！我还说眼看着要立秋了，还准备给两位皇子做两件坎肩呢。早知道他们要来这边，我就让针工局的人过两天才来了。”
皇后娘娘的声音有些嘶哑，在王晞听来好像还带着几分不悦，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御书房的师傅们又放了他们的假，我让他们也跟着轻快轻快。读书固然要紧，可也不能总拘在书房，只知道读书的。”
没想到皇家妻妾也和寻常人家一样绵里藏针的针锋相对。
可见女子在内宅过得怎么样，还得看男子更偏袒哪一方。
淑妃娘娘敢这么说话，全是皇上的放纵。
那七皇子的生母宁嫔呢？
王晞很想抬头看七皇子一眼，可她不敢，在这种场合被人发现，被人迁怒就麻烦了。
皇上的声音则有点低沉，还显得有些气短，道：“几位皇子就散了吧？毕竟是内宫。有这工夫，还不如去骑骑马，射射箭。我看二皇子的箭术这段时间明显有所长进，可别荒废了。”
皇后和淑妃，包括一众皇子、公主齐齐应“是”。
皇上就宣了临安大长公主、宝庆长公主和庆云侯府太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像来时一样突兀的又走了。
可皇子们这戏却是听不下去了，纷纷向皇后娘娘请辞，据说去了马场练习骑射，她们这些听戏的女眷虽说都坐在太师椅上，可个个都战战兢兢的，谁还有心思听戏。
就是戏台上唱戏的伶人，声音也没王晞宴请时候清亮。
皇后举办的赏花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常珂只道“可惜”，王晞却急盼着见到陈珞。
好在是陈珞行事越来越让她喜欢了。
半夜，他来敲她的窗。
当时王晞被吓了一大跳，见来的是他之后又气得恨不泼他一头水。可她想到皇上来时她那紧张的情绪，又有点泼不出去，只好打着哈欠重新梳扮，在葡萄架下和他说话。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她说着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是照着你的吩咐和陆小姐一起去给清平侯府报的信哦！不会连累到你身上来吧？”
既然皇后娘娘有意为二皇子求娶吴二小姐，二皇子还“偶遇”了吴二小姐，显然是同意这门亲事的。陈珞这样，要是让皇后娘娘或是二皇子知道了，肯定会记恨他的。
陈珞含笑望着王晞。
她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月色下肌肤胜雪，临地打理的头发松松的，仿佛多动几下就要落下来，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摸帮她把头发绾上去。
陈珞的手指捻了捻，到底忍下了这失礼的举动，道：“我知道你聪明，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我都没指望着能找到你，也没指望着你能明白我要你干什么……”
偏偏就这么巧。宫女及时找到了她，她也立刻明白他的意图。
他自从遇到了她，好像什么事都变得顺利起来。
陈珞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王晞被这样的夸奖，心里异常的高兴，她活跃地道：“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一听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赧然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在清平侯府的人面前露了个脸。”
以后王家再和清平侯府说什么事，清平侯府怎么都得给他们王家一个面子。
她的投入这么快就有回报了吗？
王晞望着陈珞，可惜没点灯笼，陈珞的面孔隐在月色之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陈珞轻声的笑，揭过了这件事，道：“皇后娘娘太急了。清平侯府欠了你的人情，庆云侯府却欠了我的人情。我们也算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了吧！”
王晞愕然，道：“皇后娘娘看中了吴二小姐的事，庆云侯府不知道吗？”
“庆云侯应该还没有这么蠢。”陈珞说着，声音有些冷，道，“如果他真这么蠢，那我们也要想办法看能不能搭上七皇子的船了。”
顺势而为当然是最好。可七皇子有皇上安排，多半不缺从龙之臣，陈珞又和二皇子走得最近，就算是要投靠七皇子，也得有个契机才行啊！
王晞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陈珞。
陈珞呵呵低笑两声，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庆云侯府承不承我这个人情，明天我们就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办事
听说陈珞有事请她帮忙，王曦立刻来了精神，道：“什么事？”
陈珞笑道：“逍遥子说，南华寺送了一本香谱给你，我们想借你的香谱一用。”
借香谱？
王曦脑子转得飞快，道：“是不是为了朝云的事？”
陈珞点头，道：“现在已经不是抄袭不抄袭，作假不作假的事了。逍遥子送给你的那本香谱，是南华寺的收藏，收录了很多前朝闻名遐迩，如今却已失传的香方……”
他仔细地给王曦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虽说真武庙拿出所谓的证据证明了朝云的抄袭，但官司打到皇上那里，皇上的意思还是想保下大觉寺的。
“大觉寺这么多年，可给皇家办了不少的事。”陈珞不无讽刺地道，“孝宗时废的吴皇后，就是死在大觉寺的。还有先帝的王太妃，也是在大觉寺殡天的。”
只是真武庙证据确凿，皇上也不好独断朝纲，就示意僧道司和礼部和大理寺周旋，希望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理寺肯定不会和皇上对着干。
最近几天准备拖一拖，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就把朝云放了。
陈珞道：“如今看来，我们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不可能翻身了。可干清宫的那支香却有破绽。”
他说到这里，朝着王曦微微地笑了笑。
那笑容，比夜空中皎洁的月亮还要明亮，让王曦不敢直视甚至脸上有点发热。
偏偏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觉，还挑着眉，桀骜地道：“你说，要是皇上以为宁嫔敬给他的那香是用真武庙的香方做出来的，皇上会怎么做？”
“当然是据为己有啊！”王曦想也没想地道，“下次有需要，就可以自己做了。”
“仅仅这样还不够。”陈珞赞赏地望着王曦，“还得让皇上知道，假的就是假的，真武庙还有比这更好的香方才行。“
王曦眼珠子直转，道：“也就是说，真武庙想要拿几种比较稀罕的安神香出来，但真武庙自己是没有香方，冯大夫那里的香方虽然好，最多也就和朝云手里的差不多。”
陈珞含笑的眼睛像天边的星晨，委婉地道：“逍遥子不过是爱好，冯大夫毕竟是大夫，做香不是他们的主场。”
王曦突然对自己手中的那本香谱感兴趣起来，道：“南华寺的香谱真有那么厉害吗？”
“嗯！”陈珞道，“南华寺的香在南方被称为第一，特别是他们做出来的佛香和安神香，要不然当初逍遥子怎么会和南华寺海涛和尚成了知交呢？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你，以至于现在只能来找你借。”
王曦才不相信，瞪着他道：“是因为南华寺太远吧？你们去找南华寺的僧人抄录时间上来不及吧？”
陈珞大笑，道：“不管怎么说，刘众的意思，皇上向着大觉寺，多半还是为了这香，再就是大觉寺这么多年来也为宫里做了不少的事，可若这香是从真武庙出来的，而且还只是个半调子，皇上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让这件事落定，怎么也会召了真武庙的师傅进宫去给他讲讲这长寿的妙诀。
“只要真武庙的人能见到皇上，我们就有可能翻盘。”
咦，刘众这个军师这么快就开始干活了？
这是好事啊！
王曦连连点头，道：“的确。自古名医出道家。道家对长寿之道有妙法。”她说着，叮嘱白术去把南华寺送给自己的香谱找出来，并对陈珞道，“你让他们不要有什么顾忌，随便用。他们这样，也算是为了我们王家，为冯大夫出了一口气。我们目标一样，理应支持。”
陈珞笑道：“逍遥子这个人还不错。明明知道南华寺这份香谱有多重要，南华寺让他转交香谱，他居然没私下里抄一份……”
王曦闻言忍不住又瞪了陈珞一眼，道：“如果是你，你肯定就抄一份了。”
陈珞脸皮厚的像城墙，毫不脸红地道：“那当然。我没有把原书昧下就不错了。”
这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能是因为他太坦然了，王曦居然觉得有点好玩，抿着嘴笑了起来。
白术拿了香谱过来。
陈珞随意地翻了翻，道：“逍遥子说是这里面有好几种香方不仅能安神，还能镇痛止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拿过去的时候让逍遥子指给我看看是哪种香方。”
王曦莞尔，随后却正色地对他道：“谢谢你，陈大人，要不是你，朝云没有这么快被捕。还有真武庙的事，你也别说什么借香谱了，这原本是我们的事，你要是觉得这香谱有用，你就拿去好了，留在我这里也只是当成了一般藏书，没有什么用。”
陈珞有点心动，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人少，与其他拿着被人悄悄的顺了去，还不如留在王曦这里，他需要的时候来借更好。
“以后再说吧！”但他也没有把话拴死，道，“先把眼前的官司结了再说。”
王曦听他这语气像要走了一般，忙转移了话题，把今天和陆玲在钦安殿后听到的话告诉了陈珞：“虽然说我觉得你不会答应尚公主，但施珠她们在暗，你在明。你总不能千日防贼吧？这件事你还是想个办法解决了为好。”
陈珞听了沉着脸，半晌都没有吭声。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按礼王曦把话说到这里就行了，可王曦想到她们家要和陈珞长期合作的，要是陈珞找了个不靠谱的妻子，特别是和施珠是闺中蜜友的妻子，她在陈珞那里吹枕头风自己还得忍着……她只要想想就觉得全身都在抗拒。
王曦决定以后要重点关注陈珞的婚事。
她道：“我看你今天也去了钦安殿，你怎么会跟着几位皇子在一起？后来皇上把你们支去骑射，可有教训你们？”
陈珞摇了摇头，道：“是皇后娘娘临时把我们叫过去的。清平侯府应该是想了什么办法给淑妃娘娘报了信，皇上是淑妃娘娘带过去的。至于我的婚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于怎么个不简单法，他没有说。王曦想到陈璎，也没有说。
倒是陈珞，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我会斟酌着办的。”
王曦很好奇，追问他准备怎么办。
“那姓曹的是内务府给她看中的驸马，她以为是那么好摆脱的？”陈珞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冷酷。
内务府不知道收了这姓曹的多少好处，若是不成，不知道有多少人鸡飞蛋打，就算是淑妃娘娘出面也没用。
除非皇上发话。
王曦更好奇了，道：“那姓曹的是什么人？”
“一个破落户。”陈珞不以为然地道，“人长得不错，也会说话，是家中的次了，家里指望着他尚个公主好跟着鸡犬升天呢！”
这样的人也能当驸马？
王曦不解地道：“比我们家选女婿都马虎啊！”
陈珞漫不经心地道：“驸马又不允许干涉朝政，家世再好也没皇家好，能安安心心过日子才是正经。”
王曦看了陈珞一眼。
驸马不允许干涉朝政，如果陈珞尚了公主，岂不是等同于自动放弃了镇国公府的继承权？
如果做舅舅的皇帝真心疼爱陈珞这个外甥，让他去尚了公主也未必不是一条路。
可他却始终让陈珞在镇国公府这个泥沼里打转。
还说陈珞是什么“琳琅”，她可没看出一点点的喜欢。
陈珞望着她七情上面的脸，强忍着才没有捂着脸笑出声来。
这个道理也是他最近才悟出来的。
只希望他明白的还不晚就好。
陈珞觉得此时月色这样的美好，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浪费风景，不由就转移了话题，道：“吴家应该很快就会为吴二小姐订下亲事，你可以现在就准备她出阁时的随礼了。”
王曦一愣，道：“这么快！”
陈珞笑道：“不算快了，要我是清平侯，早就给吴二小姐定下亲事了，如今都有点晚了——定亲和出阁又不是一回事！”
王曦非常的赞同。
没几天，果真就传来了吴二小姐定亲的事。
她和她姐姐一样，嫁了个参将的儿子。
这个参将和清平侯同袍征战几十年，儿子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小小年纪就非常的会打仗，清平侯府早就瞧中了人家，不过是觉得女儿还小，怕孩子们没定性，想多看几年，不曾想看着看着就看出事来。
给王曦来送请帖的陆玲，她坐在柳荫园的葡萄架下，舒畅地喝着白果端给她的绿豆百合莲子羹，道：“新姐夫姓贺，今年都二十了，说是那边急着抱孙子，又常镇守边关，想在年前就把婚事办了。再过五天，贺姐夫就要去吴家下聘了，七婶婶让我邀了你一道去看热闹。”
王曦欣然应允，晚上却跑到花墙前，趴着墙头和陈珞说话：“他们家这样，不会惹了皇上不高兴吧？”
“那就看皇上怎么想了！”陈珞刚刚在练习射箭，猝然被王曦的小石子砸到，惊愕之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你已经收到了清平侯府的报酬，我的报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什么意思？”王曦问。
陈珞道：“庆云侯府那边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等着他们来谢我的呢！”
“难道是弄巧成拙？”王曦道，“说不定这就是庆云侯的主意呢？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聪明。”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亲事
陈珞点头，含笑望着趴在墙头的王晞，发髻歪斜，鬓边簪一朵粉色绉纱黄蕊大花，神色俏皮地望着他，让他好担心那朵花会落下来，想帮她扶一扶才好。
他捻了捻手指，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道：“我还欠你一顿宴请呢，你要不要去白石桥吃个便饭？正好庆贺刘众搬了新地方。”
王晞对刘众没有什么好印象，却喜欢阿黎。
她道：“有什么好吃的？”
陈珞想了想，道：“叫花鸡算不算？我最近新吃的一道菜，感觉还可以。”
王晞从来没有听说过，道：“什么是叫花鸡？”
“用荷叶包着裹了泥，用松木枝烤。”陈珞说着，想起自己被石磊叫去吃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叫了师傅来问这道菜是怎么做的情景，突然有点庆幸，“鸡里塞了茨菇糯米羊肉胡椒粉。”
王晞想了想，道：“这道菜肯定一般般。羊肉太夺味道了，还不如在羊肚子里塞小鸡仔呢！”
陈珞笑了起来，道：“还真让你说对了。那鸡的味道很一般，倒是里面塞的糯米茨菇还不错。”
王晞听了立刻来了兴致，道：“我们可以改良一下。这菜肯定不是这师傅做的，应该是他从别处学来的。”
这个陈珞倒没有问，反而让他想起其他的事来。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练箭。”
王晞的表情有点僵。
还好有夜色的掩护，陈珞看得不十分清楚。
王晞哈哈地道，道：“我不是有个千里镜吗？吴二小姐订亲，吓了我一大跳，我急着想找你说说，还得等到明天。无聊之下就随意地用千里镜看了看，不曾想发现你在这边练箭。”
这破绽掉得让人猝不及防，但她心里却暗暗庆幸。
还好是在这种情况下自露了马脚，能解释一二，可见陈珞是不知道当时谁在窥视他的。
她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格外的甜蜜，眉眼都带着几分飞扬，立刻把自己包裹的严严的不说，还倒打一耙，问陈珞：“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练箭？这不是练箭的好时候吧？你这爱好也太奇怪了。”
“是吗？”陈珞望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审视。
他之前以为是永城侯府的人。
而永城侯府最大的嫌疑人是常三。
他和他那位大哥的关系很是不错。而他那位大哥，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但常三的胆子他是知道的……还有那千里镜和不见踪影的九环大刀……
陈珞微微地笑，想起母亲叫了他去用膳，问他想娶个怎样的女孩子。
原本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就游曳着数条大黑鱼，皇后娘娘的花宴则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波不说，还激起了这些大黑鱼的凶性。
所有适婚的皇子和功勋之家权贵之家都动了起来，主动或被迫的加入这场追逐中去。
他的婚事也不会例外。
原本他以为他会在适当的年龄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就可以了。
可当他母亲问他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王晞红润的面孔，灵动的眸子，含笑的眼神。
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母亲好。
长公主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害羞了，眉宇间闪过些许的苦涩，道：“琳琅，我这一生，初嫁，再嫁都不由己，趁着我现在还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你就选个你喜欢的，她也喜欢你的，不管是贫富都心甘情愿陪伴你身边的女子为妻就好。别的，我都不求。”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有面首。但不管是他还是母亲，都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样的话题。
他非常的意外。
长公主的笑容于苦涩中又添了一丝的无奈，道：“我当初嫁到金家，是因为你舅舅无依无靠，连例份的东西都被人克扣，金家虽然家势不显，好歹在亲卫当差，能在你舅舅就藩前护着他一二。好在金家是厚道人家，对我对你舅舅都尽到了责任。
“至于你父亲，是你舅舅求我嫁的。
“当时薄家权势滔天，老侯爷又是天纵奇才，人所不及。你舅舅原本不想让皇后生下子女的，可事出意外，皇后娘娘怀孕了，还生下嫡子，你舅舅怕老侯爷留子去父，我这才嫁到镇国公府来的。
“只是没想到，你父亲拿了好处还嫌弃给的不够多。”
长公主说到这里冷笑连连，却也不愿意让儿子的父母都显得那样的不堪，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再说出更难听的话，而是道：“不管怎样，不管你看中了谁，我都会帮你娶回来的，你不用担心皇上和皇后那里。”
言下之意，就算是他看中的是吴二小姐，她也有办法让清平侯府把吴二小姐嫁给他。
可这婚姻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谁又能知道谁会喜欢谁？谁会陪谁白头偕老呢？
陈珞当时颇为茫然。
回到鹿鸣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原本想来竹林练会剑的，想到之前有人窥视，他临时换了弓，想着这次不管是谁敢再鬼鬼祟祟的，他就一箭射过去，管他是永城侯府的谁？
或者，他想的太复杂了。
这件事与陈璎没有关系，与永城侯府也没有关系。
他想到王晞一个人跑去真武庙，想到母亲生辰时她在小树林认下了薄明月的胡说八道。
满京城，恐怕找不出一个比她胆子更大的女孩子了吧？
他不想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练箭，敷衍地道：“没有拿到庆云侯府的谢礼，我心里有点没底。”
这个事比较重要！
王晞哪里还有心思和陈珞计较其他的，忙道：“吴二小姐订亲，薄六小姐肯定也会去。到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
陈珞失笑，道：“这么大的事，薄六小姐能知道什么？就算她真的知道，也肯定不会告诉你啊！”
“什么是打听？”王晞不满地道，“当然是委婉地询问，小心翼翼地刺探了。难道我会拉了薄六小姐直咧咧地问她知不知道皇后娘娘犯了什么错不成？”
陈珞再次哈哈大笑，对她的提议不以为意，道：“那我就等王小姐的好消息了。”
“你看我的！”王晞信心满满，爬下梯子去睡觉去了。
陈珞望着没有了人影的墙头，非常想知道自己的那把刀去了哪里？如果他再在这里插一把刀，会不会有人挑衅般的把刀给拔了？
*
吴二小姐小定，永城侯府只有王晞和常珂收到了请帖，还是以吴二小姐闺中蜜友的身份。二太太知道后气得不得了，在太夫人面前道：“清平侯府这些年来越发的煊赫了，连我们家都不怎么看在眼里了。”
清平侯府七太太早就料到有人会不满，可她就是不想和有些人打交道，和稀泥，派人送帖子的时候就说了：“男方家是我们家侯爷的下属，侯爷的意思是就不大办了，二小姐的陪嫁也照着大小姐，只准备了三十六抬。小定这样的日子，除了自家人，也就请了二小姐平时来往密切的。等到二小姐出阁的时候，我们家再来叨扰大家。”
太夫人觉得很是应该。二太太的眼药没能上上去，还被太夫人劝了一通：“哪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那清平侯光这一辈兄弟就有二三十个，他们家哪一年不娶媳妇，这要是换了别人家，早就撑不住了。下小定而已，让她们姐妹出去玩玩，也见见世面。清平侯府和我们家不一样，他们家和兵部的关系向来都好，兵部侍郎不好说，那些主事令史的夫人们肯定会去的。若是能给我们家四丫头做个好媒也不错。”
还特意让施嬷嬷给常珂带话，让她打扮的漂亮一点，做衣裳打首饰的银子由太夫人给出了。
把二太太气得差点躺下了。
王晞和常珂知道后乐得不行，携手去了清平侯府。
今天是吴二小姐下小定的日子，她们当然不能喧宾夺主，虽说太夫人让她们打扮得漂亮些，但她们一个着绿一个着蓝，都是小姑娘家俏丽轻快的打扮，七太太看着就从心里喜欢，亲自送她们去了吴二小姐的闺房，与上次她们来清平侯府给七太太拜寿时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都知道是托了那天在宫里给清平侯府报信的福，齐齐给七太太曲膝行礼，笑盈盈地道了谢，这才撩帘，进了东边的次间。
到了吉时，男方会有全福人来给吴二小姐戴簪子，女方和男方都会有亲眷在屋里观礼，屋里的一些像屏风这样的摆设都收了起来，多宝阁架子上也换了玉石盆景，屋子显得宽敞又不失贵气。
“王妹妹和常妹妹来了！”吴二小姐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褙子，乌黑的青丝绾了个单螺髻，什么首饰都没有戴，满脸通红地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和两人打着招呼。
“二姐姐！”两人上前给她行礼。
按礼，在男方的全福人给她戴上男方送来的金簪之前，她都是不能下炕的。
而且今天她最大。
吴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代她给王晞和常珂回了礼。
比她们早来的6玲拉着两人在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
王晞和常珂这才发现围坐在吴二小姐身边的还有薄六小姐和襄阳侯府五小姐等人。
“你们两姐妹可是来的最晚的。”薄六小姐笑道，“可惜没有酒，不然得罚你们三杯才行。”
王晞举了举的手中的茶盅，道：“那就以茶代酒，我们自罚三杯，可否？”

第一百三十九章 突来
王晞行事爽快，围在吴二小姐身边的几个人都抿着嘴笑了起来。
其中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拉了她和常珂在旁边坐下，自我介绍道：“我是吴家表亲，我姓谭，在家里排行第四。”
陆玲在旁边补充道：“她是七太太娘家侄女。”
虽然不知道谭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但仅凭七太太行事就能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主，这谭四小姐又行事落落大方，王晞倒很愿意和她打交道。
几个人说着话，有吴家的长辈过来看望吴二小姐，她们一群人就去了西边的次间。
薄六小姐过来和王晞坐在了一块儿，主动和她说着话：“你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七月半的时候我们准备去灵光寺玩，你和我们一道去吧？”
王晞想着储君之争，加上初次见面时薄六小姐那暗含着戒备的话，不想和庆云侯府走得太近，闻言笑道：“我可能会和永城侯府一起，这个时候还不好答了你。”
薄六小姐却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道：“哎哟，到时候让永城侯府也和我们一道好了。你要是不好说，我央了我们大堂嫂去说。今年灵光寺的祈福会办得可热闹了，不仅会放花灯，还准备了皮影戏，请了南边的高僧过来讲法会，京城几家有名的点心、糖果铺子到时候都会在灵光寺外面摆摊，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的，不去太可惜了。”
襄阳侯府五小姐听着就凑了过来，道：“我们家也接到了灵光寺的帖子，还专门派了香客和尚过来说这件事，到时候我们家也可能会去灵光寺看看的。”
谭四小姐娇笑，道：“大觉寺和真武庙鹬蚌相争，灵光寺躲在后面做了得利的渔翁，花大力气办了今年的盂兰盆节，大觉寺的住持估计现在正吐血呢？”
就有吴家的另一位表小姐问：“那朝云和尚怎么样了？我听我娘说，他不仅盗了别人家的香谱，还为了夺香谱杀过人？亏得我之前还觉得他是高僧大德，买了他的香不说，还给大觉寺捐了很多的香火钱。我娘说，不管最终怎样，这大觉寺都不能再去了。他们家包庇这样的僧人，可见也不是心善之人。”
这算是今天王晞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她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还给人乱上眼药，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我只要一想到那朝云有可能手上沾着别人的血，我就觉得毛骨悚然，不敢直视。我以后是不会去大觉寺了。”
也有小姑娘置疑，道：“说不定人家朝云大师是被人陷害的呢？”
“为何偏偏要陷害他？”王晞极力抹黑朝云，“若是说为了香方，真武庙的香方更厉害吧！人家只不过是方外之人，不愿意和他争罢了。他倒好，盗了人家的香方还不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还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会制香似的，你让那些被盗了香方的人怎么想？还有大觉寺，已经是皇家寺庙了，就应该为僧人们作个表率，他们倒好，真武庙找上门去，他们还在那里叽叽歪歪的不承认。不过是仗着他们是皇家寺庙，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罢了。方外之人还有这样的心性，我们要是还去大觉寺上香丢香火钱，岂不是助长大觉寺的气焰？”
“你说的很有道理。”薄六小姐笑盈盈地接话道，“所以今年我们都不去大觉寺，改去灵光寺好了。王小姐你自己都说了，不能助长大觉寺的气焰，你怎么也要去给灵光寺捧个场。让别人知道没有了大觉寺还有灵光寺呢！”
其他人连连点头，王晞却心生警戒，觉得薄六小姐把自己诓去灵光寺的意图太明显了，好像在打什么主意似的。
*
贺家送过来的是支万事如意的金钗，赤金的，没镶珠宝，贺家全福人帮吴二小姐插头上的时候，那簪子差点滑落，看得出来，是支实心的簪子。
挺实在的，还诚意十足。
吴二小姐脸红得仿佛能滴血。
吴家这边的全福人请了贺家的人去外面坐席，屋里观礼的女眷们都松了口气，纷纷开始打趣吴二小姐。
薄六小姐悄声对王晞道：“婚期定在了腊八节后的初十。没想到吴二嫁得这么急。”
她颇为怅然的样子，王晞猜着她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她不动声色地试探薄六小姐：“你呢？你的婚事可有眉目了？我听他们说，你们这一房适婚的只有你和薄七公子了。男孩子好说，女孩子嫁人可得慎重。真是麻烦啊！”
最后一句，她是小声嘀咕出来的，也颇为感慨的样子。
薄六小姐这次没有掩饰地长叹了口气，道：“这种事又不能由己，只能等着家里的长辈安排了！”
王晞趁机说起了二皇子的婚事：“会来商量你们家的人吗？我觉得皇上在这件事上不怎么上心？难道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我大哥到了适婚的年纪，我爹也是什么都不说，我娘是继室，又刚进门没多久，只能在心里着急。你们家太夫人肯定也很着急。”
薄六小姐笑得有点勉强，没有搭她的话，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这些都是长辈操心的事，我们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是别操心了。”
要不是想知道庆云侯是怎么想的，王晞压根不会问这些。她撇了撇嘴，决定继续跟着薄六小姐，找个机会再问问二皇子的婚事。
只是之后薄六像有点躲着她似的，她一直没机会和薄六小姐单独说话，吃过宴席之后，她单独被七太太带去了清平侯太夫人那里，去给太夫人问了个安，陪着说了半天的话，这才和常珂打道回府。
常珂还和她开玩笑，道：“太夫人为何单单只见你一个人，不会是看中你了吧？我跟你说，清平侯府男孩子可多了，排序都排到了三十几，除了他们家世子，其他人我都分不出谁是谁。”
王晞心中一跳，嘴上却不饶人，道：“我看你能分辨出来，也是因为世子衣饰与别人不一样吧？”
常珂呵呵地笑。
不曾想王晞这边没什么动静，那边却有人求了金吾卫左都指挥使石磊的夫人来永城侯府说媒，说的还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常珂。
太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脱口道：“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老四不是老三？”
不要说她了，就是侯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石夫人做媒的那家姓黄，祖父曾任过两江总督，父亲这辈有个叔叔中了进士，如今在六部做给事中，黄公子的父亲是长子，在家里守业，黄公子是独子，小小年纪，已经是童生了。
“是黄家来托我做的这个媒，”石夫人也是满头雾水，他们家和永城侯府又不熟，她上门来做这个媒也做得很生硬，“可能是黄家有长辈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贵府的四小姐，觉得合适，特意托了我上门。”
侯夫人听着就觉得满意。文官武将泾渭分明，文官还不怎么瞧得上武将，可若是能和文官这边牵上关系，在仕途上却好处多多。像施家，就是因为当年得了俞钟义的青睐，才能一步登天，做了大同总兵之后还能做榆林总兵，在边关偷偷抽税抽到手软。
太夫人不用说了，男方主动上门说亲，还能比这更有面子的事了吗？
两人热情地送走了石夫人，立刻叫了三太太过来。
三太太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喜滋滋地说给丈夫听，盘算着得给女儿多准备些嫁妆才好。
三老爷自然也很高兴，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道：“黄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瞧上了我们家阿珂？我看你别高兴早了，还是悄悄地打听打听这黄公子的底细才好。”
三太太听着也渐渐冷静下来。
永城侯府留在府里的三房里，以他们最弱，黄家看上了他们家什么？
好在那黄家是天津卫那边的人，三老爷亲自出马，没几天就打听清楚了。
“和石夫人说的一模一样。”三老爷和三太太在院子里一面吃着瓜，一面商量着这件事，“世代耕读之家，但也有些家底。黄公子头上有五、六个姐姐，为生儿子，他爹还曾经纳过一房小妾。他是老来子，娘胎里带来的有些羸弱，但这些年来养在他们家老太太屋里，我找机会见了一面，红光满面的，也没听说有大夫常进常出的，看来应该养得不错。
“而且屋里也干净。说是老太太说了，年轻的小孩子，不能乱来，有碍子孙。那孩子也听话，一心一意只读书，对老太太十分的孝敬，对出嫁的几个姐姐也多有照顾。
“我瞧着这门亲事还真不错！”
三老爷最后一槌定音，三太太就去回了太夫人。
这下子，永城侯府内院都知道了。
潘小姐第一个过来恭贺常珂。
常珂听说那黄公子比她还小三个月，心中有些不安，跑去和王晞说体己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年纪比他大。你说，我要不要做几件显年轻的衣裳？”
王晞小的时候在长辈屋里长大的，家长里短不知道听了多少，不知道她祖母处置了多少，她觉得这门亲事差强人意，主要是家中的女人太多，这黄公子显然长于妇人之手。
但永城侯府的长辈们都觉得好，常珂好像还挺期盼的，她又觉得这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仔细地想了想，问常珂：“你觉得是和婆婆的关系更重要呢？还是和夫婿的关系更重要？”

第一百四十章 玩耍
常珂想也没想地道：“当然是和婆婆的关系更重要。”
内宅属婆婆管理，就是公公也没有权利随意插手，更何况是儿子。而儿媳妇天天呆在内宅，和婆婆打交道，夫婿却不是在外院读书就是外出做事，若是婆婆不喜，那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王曦道：“那就得打扮乖巧一些。老一辈的人都喜欢乖巧些的女孩子。”
何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常珂点头。
黄家很快找了个借口来相看常珂——去灵光寺上香。
王曦怕抢了常珂的风头，那天没有去。侯夫人和三太太陪着常珂去的。
常珂回来颇有些怅然，悄悄地和王曦道：“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在和个弟弟相亲似的。他长得也太白嫩了，我们站在一起，我不像是大他三个月的，倒像大他三年似的。”
女孩子比男孩子老得快，以后岂不是像他娘。
常珂担忧不已。
王曦直笑，道：“那你打扮得年轻些。”
常珂朝着她翻白眼，不过也告诉她：“灵光寺这次手笔很大，我去的时候，寺外搭了统一的小棚子，看着整齐划一还很有气势，庙里的大大小小的殿堂都扫过尘了，看上去焕然一新，盂兰盆节的时候，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王曦还没有做决定，她最近在想着去白石桥做客的事。
估计还得带上厨子，得把那个叫花鸡弄明白了。
她寻思着要不要就盂兰盆节那天过去，永城侯府的女眷肯定会去寺里，她借口去看冯大夫，太夫人肯定不会说什么。
三太太则一门心思帮着常珂准备陪嫁。
生了女儿的，通常从女儿一出生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了，但这次常珂这门亲事非常的好，三太太生怕那边嫌弃常珂，觉得多点陪嫁，以后女儿嫁过去了腰杆子也硬一些，颇有些倾尽全力的意思，虽说是按照着侯府嫁女儿的惯例只准备了六十四抬，可准备的东西怕是要手都插不进去才行，不免就有些疏忽了常珂的不安。
等到盂兰盆节，王曦去了白石桥，常珂则陪着太夫人等人去了灵光寺。
陈珞准备了叫花鸡招待王曦。
王曦去厨房里看了一圈，发现所谓的叫花鸡和她曾经吃过的一道八珍鸡的做法非常的相似，她和陈珞蹲在厨房里改良了半天，决定在鸡肚子里塞五花肉香菇笋片，然后用黄泥裹起来烤。
“肯定比塞羊肉好吃。”王曦站起来，觉得腿都有点麻了，她一面捶着腿一面道，“请你们吃叫花鸡的人，肯定是为了投机取巧。羊肉自成一味，怎么能塞鸡肚子里。”
她在厨房的时候阿黎就坐在厨房的门槛上直流口水，闻言没等陈珞说话就喊着王曦道：“王姨姨，这鸡看着就好好吃哦！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鸡？”
刘众没有办法，爱怜地摸了摸阿黎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王曦道：“王小姐，你别见怪。他从小就喜欢吃鸡，看见鸡就走不动道。”
吃货最喜欢遇到老饕。阿黎虽说还不能称为“老饕”，但这股子喜欢吃的劲儿，让王曦非常的喜欢。
她朝着刘众摆了摆手，抱起阿黎，道：“这种乐趣，当然只有我和阿黎知道。”
阿黎不是很明白王曦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王曦对他的喜欢。
他咯咯的笑，非常快活。那天真的笑颜，惹得陈珞也不由的嘴角微翘，道：“很快就能好了。到时候两只鸡腿都是你的。”
阿黎高兴地点头。
王曦平时最重也就端个碗，抱了阿黎一会儿就有点抱不住了，手若灌铅，孩子往下直滑。
刘众想接过来，却被陈珞抢先一步，从王曦手里抱过了阿黎，还对王曦道：“天气挺热的，你去院子里吃葡萄去吧！”
陈珞每次来白石桥都很严肃，阿黎有点怕他的，可他要是亲切起来，那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来都完美无瑕的面孔却特别容易打动人，阿黎年纪虽小也不例外。
他高声道：“还要吃沙果！”
这几天，正是沙果上市的时候，巷子里常有人叫卖。
陈珞可不是个惯孩子的，没有吭声。倒是王曦，立刻笑眯眯地道：“好啊！我这就让白果她们去买沙果。你喜欢吃甜一点的还是喜欢吃酸一点的？酸一点的可以做成果子蜜，淋上枫糖霜，甜甜酸酸的，也很好吃。”
阿黎听着咽了咽口水，大声道：“我要吃果子蜜。”
白果笑道“我这就去让人做”，匆匆去了厨房。
陈珞是不太喜欢孩子的，要不是看着王曦抱着吃力，他也不会接过来。这会儿见刘众就在他身边，随手就把孩子递给了刘众，道：“我们去院子里坐好了。”
刘众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笑着点了点头，抱着阿黎，大家去了正院的葡萄架下。
王曦这才有空打量这宅子。
相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宅子里不仅多了些花草树木，还多了个秋千和木马，一看就是给阿黎准备的，让这宅子多了几分温馨。
只是那葡萄长得不好，正是长葡萄的季节，果子却很小。她坐下来的时候仰着头道：“要不要种紫藤？这个季节，紫藤也很好看。”
“不要！”没等陈珞和刘众说话，阿黎已喊道，“葡萄好吃！”
王曦哈哈大笑，指了墙角应该是刚种下不久的一丛竹子对陈裕道：“你去找王喜，他手里有上好的石榴树树苗，你们可以改种几株石榴树。”
陈裕咧了嘴无声地笑，刘众却面上发热，忙道：“王小姐有些日子没去冯大夫那里了吧？僧道司那边的判决下来了，朝云偷窃真武庙的香谱，又在蜀中犯了命案，两罪并罚，近日就要押送蜀中审讯了。”
王曦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连声道：“我以为没这么快。这么说来，济民堂那边已经知道了？怎么没有听大家议论？他被押回了蜀中，可就由不得他怎么说了，我们家在蜀中还是认得几个人的。”
何止是认得几个人，是蜀中最大的乡绅，盘踞数代，哪个封疆大吏上台不去他们家拜访。
陈珞微微地笑，觉得看着王曦这样的高兴，也不枉他用尽了手段，欠了那么多的人情。
他道：“大觉寺那边觉得不太好，还压着这消息呢。不过，也压不了几天了，我已经派人去散布这件事了。盂兰盆节过后大家应该就会都知道了。不过，真武庙没想到灵光寺会来这么一手，现在都有点后悔把精力都用在和大觉寺打官司上面了。”
王曦呵呵地笑，道：“就算没有灵光寺，还有其他的寺庙。他们家要想在京城出人头地，只怕还得更用心一些才行。你看人家花想容，这次又接了好多的订单，我去找他们家做衣裳都恨不得想往后挪几天。”
陈珞闻言皱了皱眉，道：“那他们家的生意恐怕也做不长久。”
王曦无意和陈珞多谈这些糟心的事，只想和他说些高兴的话。
他们本来就难得见到一面，何必每当想起两人见面时的情景都觉得是苦的呢？
她笑道：“这件事我们王家承了你大情了。我大哥过些日子会来京城，到时候让他亲自来给你道谢好了。我就算了，反正我就是个打杂的人，想必你也不会觉得怠慢。”
这么厉害的打杂人？
陈珞想开句玩笑，可话到嘴边，看着王曦亮晶晶的眼睛，他突然间又觉得不好意思，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今天除了叫花鸡，还做了什么？这个季节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吃，那是王曦的主场，她立刻来了兴致，道：“这个季节有些地方的新麦上了市，凉面和拌面都挺好吃，做炊饼也好吃哦。要不，我们今天就吃拌面吧？正好有鸡肉，还可以做个鸡丝拌面。”
阿黎在旁边不满地道：“今天不是说吃叫花鸡的吗？为什么要吃鸡丝拌面？”
王曦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亲了亲阿黎的小脸道：“对，我们家阿黎说的对。我们今天吃叫花鸡，不能三心二意地改吃鸡丝拌面。我们下次再吃鸡丝拌面。”
阿黎露出一个得胜的笑容。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曦在白石桥用了午膳，下午则陪着阿黎玩了半天的秋千。
不是她推秋千阿黎坐，而是她和阿黎你一次我一次各坐一次。阿黎坐的时候是刘众帮着荡秋千，王曦坐的时候开始是白果帮着荡秋千，后来王曦嫌弃白果力气不大，陈珞无奈地接了手，帮王曦荡秋千。
王曦有些不好意思，可荡秋千是她很喜欢的活动，而且还有力气颇大，能把她荡得很高的陈珞，玩起来就更尽兴了。
她趁机和他聊起了常珂的婚事：“现在除了清平侯府，永城侯府和襄阳侯府估计都出局了，就看施珠会嫁给谁了？她和富阳公主玩得那么好，应该会在三皇子和五皇子其中选一个吧？”
在旁边给玩累了的阿黎喂水喝的刘众插嘴道：“应该会是五皇子。三皇子是比五皇子年长，淑妃娘娘应该会帮他在文官之女中选一个。倒是襄阳侯府，这个时候说出局还早了些，他们府上的五小姐和四皇子年纪相当。”
王曦失笑，把襄阳侯府五小姐躲阎诤夫人的事告诉了陈珞。
陈珞愕然，道：“襄阳侯府太夫人的确厉害，敢想敢干！”
这也是王曦对她的评价，听了不禁莞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变故
陈珞却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神色放空地两眼望着天空，半晌都没有动静。
王曦不由朝刘众望去。
刘众放下手中的碗也开始沉思起来。
王曦就朝着两人翻了翻白眼，知道两人这是在考虑事情，干脆去牵了阿黎的手，小声地道：“我们去吃好吃的去！”
阿黎可能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非常懂事地点头，轻手轻脚地和王曦去了厨房。
王曦带来的厨娘正在教白石桥这边的厨娘做烧饼，这还是上次王曦去大栅栏之后带回来的手艺，肉香四溢的馅，麦香浓郁的饼，让阿黎再次口水直流。
厨娘都很喜欢他，把烧饼切成小块放在甜白瓷的碟子里让阿黎和王曦吃。
阿黎吃了一小口，悄声地问王曦：“常姨姨怎么不来？她去了哪里？”
没想到这小吃货还记得常珂，不枉常珂给他做的那些鞋袜和衣裳。
王曦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常姨姨今天陪自己的祖母去了庙里。你要是想她，我跟她说一声，有机会了，我们再来看你。”
阿黎点头，乖乖地道：“我想常姨姨了。”
王曦呵呵地笑，回去讲给常珂听。
常珂在灵光寺颇为憋屈，听了王曦的话笑容这才多了几分舒畅，欢快地道：“阿黎怎么样了？长高些了没有？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在服侍？对他可还和善？”
王曦一一答她：“没看出来长高了没有。买了个嬷嬷回来照顾他，多半时间还是跟着刘众，还和从前一样活泼。”
常珂点头，放下心来，忍不住和王曦抱怨起灵光寺之行：“今天去的人多，但我们府里订的早，歇息的院子还不错。襄阳侯府太夫人过去的时候，派了个人过来给祖母请安，话里话外颇多恭维，祖母居然当真了，就请了襄阳侯府太夫人过来歇息。
“襄阳侯太夫人在我们家面前向来眼高于顶的，这次不知怎么，居然纡尊降贵的竟然来了。还带着他们府上的侯夫人和几位太太，笑语殷殷的，仿佛从前的事从来不曾存在似的。”
王曦大吃一惊，道：“难道永城侯府和襄阳侯府又和好了不成？”
常珂无奈地点了点头。
王曦道：“难怪你脸色不好看。”
常珂没想到自己没能忍得住，摸了摸脸道：“这都是小事。我总觉得襄阳侯府的态度颇有些不一样。就是太，太把我们家当回事了。你也知道，从前没撕破脸之前，他们家虽然和我们家不错，但看我们也是居高临下的，可这一次，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难道我们家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家巴结的地方不成？”
常珂有些不安。
王曦想了想，道：“太夫人这性格，你们就算是想争一口气，也会被拖后腿。与其在这里计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这件事对你自己有没有影响。”
能影响常珂的也就是她的婚事了。
她迟疑道：“应该没什么影响吧？虽说我这亲事是石夫人帮着说的亲，可石大人是金吾卫的，和我们家也好，和襄阳侯府甚至是庆云侯府都没有什么关系……”她说着，王曦却是脑袋一炸，一把拽往了常珂的手，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要是没记错，石大人的弟弟是在阎诤手下当差，而襄阳侯府五小姐说过，他们家有意把她许配给阎家的三公子。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不至于吧？”常珂狐疑地道，“就算是石大人和阎家交好，我和黄家的婚事好像也没办法影响他们吧？”
王曦心中隐隐总觉得不安稳，她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多留意为好。”
最好是早点和黄家把婚事定下来。
可这又不是王曦能说了算的。
最重要的是，王曦并不觉得这是一门值得拿出手段来强求的婚事。
常珂点头。
她还有女孩子家对待婚姻特有的矜持，不愿意表现得太急切。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这件事。常珂回了春荫园，王曦则找了王嬷嬷商量给常珂的添箱：“她的婚事估计要到明年了，我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回蜀中了。女孩子家，要些傍身之物才好。前些日子大掌柜的不给我在大时雍坊买了小小的两间门面吗？我问过了，一年也有七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到时候就把这两间铺子给常家四表姐做添箱好了。”
王嬷嬷还有些舍不得。
主要是京城的铺面太难买了。
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但她也知道王曦这个人，若是把你当姐妹了，那是什么都愿意和你分享的，何况是两间进账七八十两银子的铺面。
她笑盈盈地应是，问王曦：“是这个时候就把契书写了四小姐的名字？还是到时候让四小姐自己去过户？”
王曦总觉得常珂的婚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想了想道：“还是让她以后自己去过户吧？我怕这些东西落在有心人眼里，以为是三房昧下来的银子。”
三房现在帮永城侯府管着庶务，自己是没有多少私房的。这两间铺子虽说收益不多，但铺子却很值钱，不是三房能买得到的。
王嬷嬷笑着点头，吩咐王喜去办这件事。
常珂和黄家的亲事已提上了议事日程，太夫人已经开始和侯夫人商量常珂陪嫁的单子了。
二太太和常妍却像消失了一样，平时请安看不到她们，常珂那边的夫婿家过来订期二太太和常妍也只是露了个脸。
侯夫人忙得团团转，自然有些不满。
太夫人却为她们说话，道：“阿凝眼看着就要出阁了，阿珂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她心里肯定不痛快，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侯夫人想到二房和韩家的亲事心里就不顺，有意道：“那襄阳侯府四公子订亲，她们要不要去观礼呢？”
从灵光寺回来之后，永城侯府和襄阳侯府又恢复了来往。解逢订亲，自然也请了永城侯府的人去热闹一番。
太夫人支支吾吾的。
侯夫人忍着气没有追问，去潘小姐那里抱怨了良久。
潘小姐那边也要准备出阁之事了，趁着这机会和侯夫人商量搬出去的事：“总不能在永城侯府出阁。”
侯夫人极力挽留外甥女，道：“你的母亲过了年之后会来京城，等你母亲来了之后你们再租个地方搬出去也不迟。”
只是京城的房子不好租，她想提前准备。
侯夫人大包大揽地接下了这件差事，还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开始帮你们留意，保证你出阁的时候风风光光，不耽搁一点事。”
潘小姐红了脸不好说什么。
出了门，潘嬷嬷却问侯夫人：“那二太太那边？”
侯夫人淡淡地道：“她不是挺能干的吗？哪里需要我们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先把我娘家的事安排妥当了再说。”
这就是九月份常三爷的婚事不打算帮忙的意思了。
潘嬷嬷会意，扶着侯夫人回了兰园。
没几日，就有官媒来投帖子，说是受了黄家之托上门提亲。
侯夫人想压着二房一头，知道后扫尘摆花，内宅的丫鬟婆子全都换了新衣，居然比过节的时候还要齐整，一心一意的迎接官媒来提亲。就是王曦，受这样的影响都重新做了两件新衣裳，惹得王嬷嬷哈哈大笑，道：“人家媒人就是走错了，也不可能走到柳荫园来，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王曦嘿嘿笑，也觉得自己太紧张了，辩道：“那我就去送冯大夫的时候穿。”
朝云押解去蜀中的日子已经定了，冯大夫是苦主，也要回蜀中一趟。冯高自然要跟在左右服侍着，济民堂的事就托付给了大掌柜。
王曦决定亲自去送冯大夫一程。
冯高来说这事的时候没有阻止她，甚至犹豫了好一会儿，对她道：“师傅这次回了蜀中，估计不会回京城来了。济民堂这边的铺子，得找个人坐诊才是，也免得白费了我和师父这几年的努力。”
王曦却另有想法。她笑道：“我觉得铺子都是小事，要紧的是你得赶紧的成个亲，生几个大胖小子或者是丫头，冯爷爷肯定高兴，那就比什么都好。”
冯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黄家来提亲的时候，王曦还寻思着找个机会看看那官媒长什么样子，谁知道她还在屋里犹豫着什么时候“顺路”好，常珂的贴身丫鬟却满脸煞白地跑了过来，见着她还没有说话先哭了起来：“表，表小姐，您快去看看吧！我们三太太活不成了，那黄家来提亲，居然是要给三小姐提亲。就是太夫人，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大家都在那里看戏呢！”
王曦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里嗡嗡直响，都不知道怎么走到春荫园的。
常珂的弟弟常八爷站在院子里哭得咬牙切齿的：“好你个黄家，以为我们家是好欺负的吗？你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们家的。”
五六个丫鬟婆子围在他身边，只知道语气寡淡地劝着他：“八爷，可不能这样说话。您快回去吧！别让三太太和四小姐担心。她们这边正乱着呢！”
王曦见了直摇头，拎着常八爷的领子交给了王嬷嬷，道：“别让他说出什么不可收拾的话来。我这边有事会让人去叫你的。”
王嬷嬷应诺，抱着挣扎的常八爷去了他的院子。
王曦和白果去了常珂的内室。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发火
常珂哭得眼睛都肿了，躲在床上不愿意见人。
王晞叹气，让白果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常珂，道：“伤心过就算了，现在你得打起精神来处理这件事才行。总不能里子面子全都不要了。”
常珂接过茶盅，愣愣地道：“什么意思？”
可见人还沉浸在婚事出了变卦之中，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其他的问题。
王晞恨恨地道：“你难道就甘心这样被人看笑话？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想着以后怎么办吗？”
常珂听着，这才精神了一些，喝了半盅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蔫了下去，道：“难道我还能跑到媒人那里去说这门亲事是我的，那岂不是更丢人！”
王晞怒其不争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那也不能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在这里自顾自地伤心啊！心疼你的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不心疼你的人，谁在乎你哭了还是没哭？哭了多久？你与其在这里伤心，不如收拾打扮齐整了去看看三太太，她肯定比你还要伤心。”
常珂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三太太却是心疼女儿受的罪，这种痛的程度是不同的。
“而且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从前的事就别多想了。”王晞继续道，“你想着怎么善后吧！”
常珂又落了几滴眼泪，这才道：“我这就去看看我母亲去。”
至于该怎么办，她心里还很茫然。
王晞颇为理解。
任谁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自己的婚事，都会不知道何去何从的。
她唤了白芷进来服侍常珂梳妆打扮，自己则坐在旁边帮白芷递梳子递发簪：“我就想问你，黄家的婚事，你是想抢过来呢？还是想就这样算了？”
常珂望着镜子里双眼又红又肿的女子，道：“我再不要脸，也不会上赶子非要嫁到他们家去的，这门亲事自然是作罢了。”
至于要不要去闹，从她心里来说，是不甘心就这样算了的。可要是真的闹了起来，名誉受损的还不是她？她以后还要说婆家的，实在是担不起闹大了之后的风险。
常珂咬着唇，左右为难。
王晞看着，就暗暗地骂了一句，不由埋怨起石夫人来：“从前没有和她打过交道，谁知道她是个这样不靠谱的人。量媒量媒，说的就是要看看做媒的是什么样的人。她来家里说媒的时候，我们应该先打听打听她的为人的。”
常珂怏怏的，道：“是我们答应的太急了。”
就算心里觉得有些不靠谱，想着对方条件实在是不错，还是忽略了这一点点的不安。
“那二房是什么意思？”王晞忙问。
提亲，有人提，也得有人应才是。
黄家可以提，常家也可以拒绝啊！
常珂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道：“我羞怒难堪，只顾着哭了，忘记问那边到底是个怎样的情景了。”
王晞忙派人去打听，亲自帮着常珂用鸡蛋滚了眼睛。
常珂想到之前王晞把滚烫的鸡蛋丢给二太太的事，突然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握了王晞的手，轻声道了句“谢谢”。王晞抿了嘴笑，道：“我们姐妹一场，说这些就太见外了。这人一辈子谁还不会遇到个什么事呢？你别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就行了。”
常珂点头。
被王晞打发出去打探消息的阿南跑了回来。
她嘟着个嘴巴忿忿地道：“太夫人说这件事还得想想，可二太太答应了，黄家欢天喜地拿着三小姐的庚帖走了。侯夫人气得不行，二太太正在那里安慰侯夫人呢！”
王晞和常珂都惊呆了。
这种情况下，二太太居然答应了黄家的求亲？太夫人居然没有一巴掌扇在二太太脸上？二太太还有脸在那里安慰侯夫人？
这都是一屋子什么奇葩！
王晞坐不住了，心头的火苗蹭蹭的往上窜，站起来就骂：“脑子都被狗吃了！永城侯府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别人想踩就踩，想甩就甩！难怪襄阳侯府敢把永城侯府不当个玩意儿的！”
她想到常三爷的婚事，不由道：“这是抢别人家的东西抢习惯了，看到好的就忍不住了。”
说完，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二太太算帐。
“好姑娘，快别说了！”三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春荫园，拉着王晞的胳膊不让她动弹，“就当我认清了她这个人，平白吃了这个亏，以后别想我们三房给他们二房悄悄地递银子了。”
王晞一听，这话里有话啊，忙拉了三太太说悄悄话。
三太太告诉王晞：“我们家帮侯府管着那些庶务，不免要借侯爷的官威和名声我，二太太的陪嫁多，帮她管陪嫁的管事时不时的来找我们家老爷帮着办点事，我们都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不仅帮他们办得妥妥的，有时候还贴着公中的银子给他们家做人情，做面子。”
她哭道：“这种事以后她休想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
王晞心头冒火，可不管三太太说什么，道：“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可她是个越生气越冷静的人。
她问三太太：“那常妍和黄家的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三太太点头，道：“庚帖都换了，还能怎样？”
办法多的是，只是常珂并不想夺回这门亲事，王晞心里也不觉得这是门非常好的亲事，有些办法就不用使了。
她问常珂：“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换人，总有点征兆。就算是之前看不透，事后再想，不可能没有点蛛丝马迹的。
三太太也望着女儿，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珂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忆道：“之前的事两家还没有定下来，母亲和我都觉得不宜宣扬，就是去相看，也只有太夫人和侯夫人知道。二伯母和三姐姐压根就没有往上凑。还是在去灵光寺的路上，三姐姐问了我些黄家的事。我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姐妹间的闲话。”
她说着，有些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到了灵光寺，没想到黄家女眷和石夫人也在，太夫人就说，我们应该去打个招呼才好。免得我……嫁过去了为难。母亲听了，就带着我去了黄家歇脚的院子。黄家当时对我们很是热情，他们家老太太还拉着我的手说了会话。”
这就不可能是黄家不满意了。
王晞道：“那你看见黄公子了没有？”
“没有！”常珂说起这些，脸还有点红，低声道，“那次相看，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王晞点头，正要细问，三太太却一拍桌子，高声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在灵光寺，我们从黄家出来之后，二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的话，我还问三丫头来着，她说三丫头觉得有些不舒服，在香房里歇了。我当时还想着三丫头的婚事不顺当，心里不痛快，不愿意和我们打交道也是有的，不仅没有多问，还派丫鬟送了些点心过去。
“原来我这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了！”
王晞不解。
常珂气得脸色通红，道：“那天黄家的人话里话外说黄公子也在灵光寺，可能会去拜访我们家，我和母亲在香房里等了好久却一直没有等到人。回来的时候母亲还有些不快，说黄公子待我太过怠慢，心中不喜。”
她还劝母亲，黄家若真是怠慢她，就不会告诉她们黄公子也在灵光寺了。
说不定这岔子就出在这里了。
常珂望着王晞的脸色有些苍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二房就是明晃晃的抢了。
王晞和三太太都意识到了，王晞冷笑，道：“要处理这件事也不难。石夫人不是媒人吗？我们也不找其他人，就找石夫人。她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她想到陈珞和石家的那些事，觉得有必要和陈珞打声招呼，这个石家，不是可交之人，陈珞也得小心才是。
三太太听了直点头，点头之后心里不免有些为难，怎么找石夫人说这件事好。急了，让别人看笑话，迟了，石夫人还以为永城侯府不看重这件事。
谁知道王晞却大包大揽的，道：“石夫人那里，找个人去说。可太夫人那里，就得您自己去说了。毕竟您才是苦主。我们这些人去说，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在旁边帮您鼓鼓劲。”
这个家里，谁不是自扫门前雪，能帮着鼓鼓劲都是好的了。
三太太十分的感激，拉着王晞的手谢了又谢。
王晞见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留了三太太母女说体己话，自己则回了柳荫园。
只是她还没有坐下，潘小姐就过来了。
她真诚地道：“要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你只管开口。”
她觉得自己和王晞不一样。王晞是永城侯府正正经经的外孙女，她不过是永城侯府的姻亲，而且她姑母在府里还不能掌家，她还是少说少做，不给姑母惹麻烦为好。
但黄家的事，让她非常的反感，知道王晞的态度后，她忍不住来找王晞，还给王晞出主意道：“这件事主要是太夫人的态度，即使交换了庚贴，因为八字不合而亲事不成的比比皆是。”
王晞却嫌弃道：“难道还让黄家再来恶心四姐姐不成？她们不是觉得好吗？那就让她们抱着那金龟婿的大腿好好地过日子好了。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生伤。”
潘小姐迟疑道：“是不是黄家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补偿
王晞不解。
潘小姐抿着嘴笑了笑，道：“我看你挺嫌弃黄家的，像甩什么似的巴不得一下子甩了他们。”
王晞坐下来啃了一口李子，不以为意地道：“他们家难道还不恶心人？就算看中了常妍，凭常珂和常妍的关系也不应该来说亲才是。而他们家不仅来提亲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肯定是黄公子私底下见过常妍，和常妍有了什么首尾，黄家才会临时改变主意，来向常妍提亲。可见这黄公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有人拿狗屎当黄金，我也不应该拦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潘小姐哈哈大笑，觉得王晞非常有趣，道：“我从前只知道你会哄太夫人开心，没想到你还会骂人。”
王晞心里正不痛快着，说起话来也就更加没有顾忌，闻言耸了耸肩膀，三口两口把啃干净的李子核抛到了不远处的纸篓子里，拿了旁边放在甜白瓷描金碟子上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道：“你这不就是在夸我会说话吗？我也觉得我自己还是挺会说话的。”
潘小姐看了，又是一阵大笑。
王晞想到她未来婆家和刘众家的恩怨，有心想要提点她两句，转念又想潘小姐如果是通透的人，未必不知道刘家不妥当，可婚姻这种事，受制于父母或者是身份地位，也许这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亲事了，又不得不选择和取舍，她心里就涌现出很多的感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潘小姐还以为她是在为常珂担心，也没有多说，主动请缨道：“要不，我去我姑母那里探探她的口气？虽说不能让她明面上去拦下这门亲事，至少可以让她敷衍一些，不至于让二房的吃了甘蔗还吐甘蔗皮。”
这倒可以！
王晞不由道：“侯夫人的脾气也太好了些。”
潘小姐道：“不是我姑母好，而是我姑父太好，我姑母总不能跟我姑父打对台。况且，二房的三爷是除了我大表兄之外，几个堂兄弟里仕途最好的一个，我姑母也有顾忌。”
想那些纳了小妾通房的，正房娘子有几个是真正喜欢这些小妾通房的，忍着也不过是不想和夫婿扯破了脸，到时候影响自己亲生子女的利益罢了。
王晞道：“还是夫婿比婆婆重要。除非夫婿什么事都听婆婆的。”
潘小姐笑道：“所以这种事也要看缘分，不能一味觉得婆婆重要，也不能一味的觉得夫婿更重要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居然谈了半个时辰的心，对彼此的印象比之前几个月都要强，要不是有人来禀事，两人恐怕还会继续说着体己话。
“那侯夫人那边就麻烦你了。”王晞亲自送了潘小姐出门。
潘小姐没有和她客气，道：“我要是听到什么有用的事，也会及时告诉你的。”
王晞再次道了谢，这才和来见她的阿南折回厅堂。
阿南皱着眉头小声地道：“二太太说服了太夫人，让太夫人同意了黄家和三小姐的婚事。据说是怕节外生枝，三天之后就会来家里下小定。太夫人的意思，让侯夫人帮着去二房帮忙，侯夫人不太高兴，但也没有明面上拒绝。”
王晞之前就猜测会这样。如果太夫人真心觉得不好，就不会只是生个气而已。
她再次庆幸永城侯府当年没有认她娘。
不然她可能会是第二个常珂。
这让她顿生出同仇敌忾的感觉来。
她风风火火地去了常珂那里。
三太太还没有走，和常珂并肩坐在罗汉榻上，正苦口婆心地劝着常珂什么。见王晞进来，她忙站了起来，招呼王晞：“快过来坐！”
还亲自给王晞倒了杯茶。
王晞站起来恭敬地接了茶盅，没有避开三太太，直接把刚才听到的告诉了三太太。
三太太一下子哭着了起来。
常珂紧紧地咬着唇，唇色殷红，神色却非常的冷。
王晞觉得遇到了伤心事，哭一哭可以发泄不好的情绪，可这哭也要讲时候的，事前哭，事后哭都可以，却不应该在事中哭。
因为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常珂这样，反而让王晞更加欣赏，甚至觉得自己帮她也帮得心甘情愿。
“你是怎么想的？”王晞问常珂。
常珂把王晞当亲姐妹似的，既没有藏着掖着，也没兜圈子，直言道：“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我觉得这件事我不能就这样算了。可我又担心我去找二房的人算账，二房的人还以为我稀罕黄家这门亲事，万一他们又觉得不好，把黄家推到我这里来，我岂不是亏死了！”
王晞听着笑了起来，道：“黄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脸，和常妍的婚事不成还来找你。”
话没有说完，她就觉得这话说的不对，颇有些为黄家洗脱的意思。她现在最不齿的是二房，最恨的却是黄家。她不能让黄家来恶心常珂，遂道：“当然，那黄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按理，谁家也不会做出吃回头草的事，可谁又敢拍着胸脯说他们家不会呢！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常珂神色和煦了很多。
王晞心头微松，继续给常珂出主意：“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去和二房争些什么吵些什么，这件事既然是太夫人答应的，我只找太夫人。”
最主要的是，太夫人是个墙头草，哪边的风吹得劲她就偏向哪边。
只是这话她不好当着常珂这个做孙女的人说。
常珂愕然，道：“找她老人家做什么？她老人家也不愿意啊！”
“可她是同意了的。”王晞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重若千斤，“这家里不还是她老人家和侯夫人把持着吗？她要是不同意，黄家能来下聘吗？”
常珂低头沉思。
王晞道：“我们面上是不能闹的，闹了也只是给别人看笑话。可面子上失去的东西，如果内里不补偿，岂不是更亏。”
常珂恍然大悟，只是还没有等到她说什么，三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挤到常珂和王晞坐的中间，高声道：“还是表小姐聪明，有些事不点就透。这主意好，我们得去找太夫人，得让她老人家赔个和黄家差不多，不，比黄家还好的婚事才行。”
王晞扶额，道：“如果太夫人能够找到比黄家还好的亲事，二房就不会抢四姐姐的婚事了。”
三太太望着王晞，真诚地道：“那，那该怎么办？”
“要不就当着二房三房说清楚了，四姐姐的陪嫁怎么办？要不就看三老爷怎么想，让太夫人补偿些你们用得上的东西。”王晞道着，心里却想，如果是她，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出府单过——当初愿意窝在永城侯府，不就是想讨个好吗？现在好事没有，坏事还一桩接着一桩，照她的脾气，永城侯府大旗要扯，可这家也要分才是正理。
可惜三太太从来没有想过分家，。
她两眼亮晶，感激地对王晞道：“表小姐说的极是。我这就去找太夫人，趁着黄家还没来下小定，让太夫人帮忙补贴些嫁妆给我们家阿珂。”
永城侯府被老侯爷霍霍了不少的银子，如今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孙子是自家人，孙女是给别人家养的娇客，这孙女出阁的银子就有些不够看，三太太也没有什么丰富的陪嫁，这也是常珂的婚事没有常妍好说的缘故之一。
她说风就是雨，站起来就要走。
“您等一等。”王晞头痛地止住了三太太，看了眼常珂。
斗米恩，升米仇。可她不希望帮人还帮出错来。
这件事还得她们母女拿主意。
常珂立刻喊住了母亲，道：“您也别着急。我们去见太夫人，事前总得有个章程吧！比如说，准备向太夫人要多少银子，这银子是全由太夫人从体己银子里拿出来还是二太太也要拿一部分？或者是直接从三姐姐的陪嫁里分一部分给我。再就是我们见了太夫人是一味的莽横，还是以弱示人？这些事不商量好，我们去向太夫人要补偿，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说不定还成了二房笑话我们的话柄讲给黄家听呢！”
三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女儿已经这样的厉害了。
也是因为遇到了黄家的事吧？
她又心疼又欣慰，第一次正视女儿，把女儿当成个可以商量的，道：“好，好，好。我们先说好了再去太夫人那里。”
王晞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提了提潘小姐，就告辞了。
三太太不免感慨：“还是好人多！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常珂也非常的意外。
她和潘小姐并没有什么深交，潘小姐居然有副侠义心肠。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是多么的有道理了。
等到晚上，王晞得了信，说是三太太和常珂在太夫人面前哭得十分伤心，太夫人不忍，不仅答应每个月补贴常珂的胞弟常八爷十两月例银子，还答应私下补偿常珂三千两银子的陪嫁，当然，这三千两有两千两是二房出的。
要知道，永城侯府嫁女儿的陪嫁都是五百两。
谁要心疼女儿，自己拿体己的银子补贴去。
王晞忙问来告诉她这件事的王嬷嬷：“那公中的那五百两算不算在其中？是现在就给，还是等四姐姐出阁的时候才给？”
照她的想法，二房这两千两银子肯定给的不甘心，若是常珂出阁的时候才给，二房的银子还有得扯。
王嬷嬷笑道：“三太太终于精明了一回，太夫人和公中的五百两四小姐出阁的时候给，二房的那两千两却是在明天和后天就得给。”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做客
三天之后，黄家要来永城侯府下小定。
三房给了二房两天的时间来付银子，言下之意，就是你要不给银子，等到黄家的人来下小定的时候，就别想安生了。
王曦呵呵地笑，道：“三太太也是个可教之人啊！”
“可不是！”王嬷嬷含笑道，“之前可能是因为有所顾忌，毕竟还要在永城侯府讨饭吃。”
王曦颔首，去了太夫人那边。
太夫人两鬓帖着膏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见了王曦，拿了帕子擦着眼角，道：“我真是命苦。年轻的时候受老侯爷的蹉磨，年纪大了，想着应该能安享晚年了，却要受小辈的气。我这过的算是什么日子啊！”
王曦很想说句“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可考虑到她是自己的长辈，怕自己这话说出来了把老太太气得中了风就麻烦了，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亲自端了杯茶给太夫人。
太夫人知道王曦这是在责怪自己没有给常珂出头，解释道：“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不妥当。可事已至此，我总不能只管着她一个吧？黄家是门好亲事。能嫁一个，总比两个的婚事都没有着落的强吧？”
王曦才懒得和她说这些，笑道：“明天冯大夫就要启程回蜀中了，我有些东西想让他帮着带回蜀中，黄家来下小定，我不就去观礼了。”
太夫人没想到王曦的态度这样的强硬，愣道：“黄家后天才来下定，冯大夫明天就走……”
王曦打断了太夫人的话，道：“冯大夫走后，把铺子托付给了大掌柜。大掌柜接手铺子，这库房啊柜台啊，都要清点。大掌柜让我去做个中间人。”
这是个非常明显的推托之词。
谁家生意接手是在人走了之后？
可太夫人硬是没有听出来，想了想，还道：“那也应该。那冯大夫的济民堂还挺大的，这几年在京城也小有名气，要是你们家能把这铺子接下来就好。”
还有句她没有说。
在她心里，王曦是肯定会嫁到京城来的，王家的人离这里这么远，京城附近不是皇庄就是早被一些功勋之家占了的，少有铺面和田地出售，王曦的陪嫁就成了个大问题。如果到时候济民堂能作为王曦的陪嫁，王曦出嫁更体面。
她觉得这件事她得让人给王曦的母亲带个信去，让王曦的母亲好好地为王曦筹划一番才是。王曦这不懂事的小姑娘，就不用和她多说了。
等王曦回到柳荫园，常珂在她抱厦等她。
见到她，常珂立刻迎上前来，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道：“太夫人答应补偿我们家了，你可知道了？”
“我知道了！”王曦和她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定，白果亲自给她们上了茶点，她这才道，“二太太的那两千两银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常珂不以为意，道：“我倒觉得太夫人承诺给我弟弟交束修更重要。我母亲和父亲早就想把弟弟送到京城最好的三味书院去读书的，但那里不仅束修贵，还需要人推荐，正好二房出了这件事，我父亲求了大伯父，大伯父答应推荐我弟弟过去读书。我觉得这比什么都好！”
王曦朝着常珂竖起了大拇指，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的确是最好的补偿了。”
常珂见她赞成，舒心地笑了起来，道：“也好，这样我们和二房就算是撕破了脸。也正好让我父母看看大伯父和大伯母的态度，能为我们姐弟多打算些。我们好了，以后才能接他们出府养老。”
王曦连连点头，见常珂的心情不错，干脆邀请她和自己一道去白石桥做客。
常珂颇为意外。
王曦笑着把自己在太夫人面前的推托之词告诉了她，并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去济民堂做中间人吧？可我们那天要是为了黄家来下小定，就在外面像放风筝似的随意飘一天，也太给他们面子，也太惨了点。当然是去白石桥敲诈陈大人啊，他还欠着我一顿饭呢！”
常珂这几天真的很受伤，想到软软的阿黎，她不由心动，再想到那天常妍的得意，她不由道：“行！那天我们去白石桥吃顿好吃的。可不能再由着你去吃个什么淮扬菜就行了。这次我要点一品鸭清蒸驴肉干炸小黄鱼四喜丸子福寿肘子……”
“停，停，停！”王曦鄙视她道，“你这点的都是些什么啊！除了贵，我看没什么特色。不对，贵也不如一碗竹荪菌汤贵。现在是什么季节？云贵的菌子上市的季节，要吃也应该吃什么什锦菌菇汤什么梭子蟹粥扇贝鲍鱼之类的。你这哪里是在点菜，你这是在为陈大人节省银子。可我瞧像陈大人这样的，也不可能靠俸禄过日子，你就别给他省了。”
常珂讪讪然地笑。
王曦去帮常珂挑了衣服和首饰，送走了冯大夫师徒之后，次日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白石桥。
和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些许的变化。白石桥除了秋千花草树木，还添了些鱼鸟。
进门就听见那鹦鹉在叫“有客人”“有客人”。
又增添了几分生气。
阿黎像个小炮竹似的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扑到常珂的怀里就高声喊着“常姨姨”。
常珂把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还温声地问他：“你喊了王姨姨没有？”
阿黎这才羞涩地看了王曦一眼，小声喊了声“王姨姨”。
真是厚此薄彼。
亏她一直让厨房给他做好吃的点心，这次还带了很多千层酥千层卷过来。
她就拿着点心逗他：“不说几句好听的，不给你吃。”
阿黎眼巴巴地望着，嘴里却道：“叔父跟我说了，我已经长大了，开始识字了，不能再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吃了。我，我好好喊你，可不是为了你的吃的。”
瞧这言不由衷的样儿。
王曦哈哈大笑，觉得白石桥来对了，不要说常珂了，就是她，也开心了起来。
刘众绕过影壁笑着走了出来，道：“两位小姐都要把阿黎宠坏了，他自听说你们要来就一直盼着呢！阿黎，你下来自己走路。常小姐车马劳顿，你别累着她。”
阿黎乖乖地从常珂的怀里溜了下来。常珂在刘众教导阿黎的时候并不打岔，笑着由他溜了下去，摸了摸阿黎的头发，随着刘众进了院子。
王曦左顾右盼的，问：“陈大人呢？今天他请客，怎么东家却不在？”
刘众就看了王曦一眼，道：“陈大人去弄您点的梭子蟹去了。”
那语气，好像她在为难陈珞似的，让王曦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把王家的能得到的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她这次只托冯大夫给家里的长辈带了些北方的药材回去，是不是太不走心了？
好在陈珞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上次见过的魏槐，他手里还抱着个木盆，见了王曦和常珂惊讶地张大了嘴，忙把怀中的木盆递给了听到动静后跑出来服侍的小厮，对着陈珞行了个礼，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有什么事，让人给我带个信就好了。”
陈珞“嗯”了一声，让陈裕送了魏槐出门。
王曦走过去，见木盆里装着满满一盆子的梭子蟹，想着魏槐是不是帮他去弄梭子蟹了，道：“就这样让他回去了吗？”
陈珞板了个脸，有些不太高兴地道：“我弄了两盆梭子蟹，他拿了一盆走了，他还想怎么样？“
王曦讪笑。
陈珞看着，不知怎地，心里一软，刚才被武骧左卫都指挥使苏同调侃的尴尬顿都消散不见了不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他们这帮人，吃拿卡要惯了，”他解释道，“什么都是见者分一点，哪会好心帮我送东西啊！也不用太给他们好脸色。”
这话说的，嫌弃的味道也太明显了。
王曦抿了嘴笑。
陈珞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心里畅快多了，道：“你放心，这次我请了苏州的师傅来做梭子蟹粥，保准比上次的师傅靠谱。”
王曦笑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苏州师傅？有心了。”
陈珞笑笑没有说话。
上次王曦走后，他去买了几个灶上的厨子。其中一个还很擅长做苏式点心。不过，这件事不用这么急着告诉王曦，等她下次来吃饭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陈珞越想越觉得心情很好，他和王曦说起了施珠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她不是嫁给三皇子就会嫁给五皇子。四皇子，准备娶魏国公家的表小姐了。过几天圣旨就应该会下来了。”
“魏国公府的表小姐？”王曦把魏国公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五军都督府都督，其中一家就是魏国公府。
但这魏国公与其他几位都督都不同。他早年平定苗乱的时候伤了身子，自先帝在位之时就已经开始在家养伤，早已不理朝政。但他的功勋在那里，皇帝也不好免了他的五军都督府都督之职。
他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夭折之后，他不愿意女儿受委屈，一直没有从族中过继子嗣，说是等他哪天快死了，自会上折子，由朝廷和皇上定夺。
先帝和当今皇上都很承他这个情。
能被称为魏国公府表小姐的，只有魏国公嫁到世袭都指挥使谭家的那位女儿所生的孩子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打听
至于被称为魏国公府的那些少爷小姐们，实际上全是魏国公的侄孙和侄孙女——魏国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死后能有人祭拜，前几年放出风来，他不过继儿子，要给他儿子过继孙子孙女。
陈珞点头，证实了王曦的猜想，道：“魏国公唯一的女儿嫁到了谭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谭家的大姑奶奶则嫁到了清平侯府。你应该还有印象，就是那位与众不同的吴家七太太。”
“啊！”王曦睁大了眼睛，感觉京城功勋之家的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她小心地道，“那位谭小姐，我应该也认识。”
她把自己去参加吴二小姐小定时遇到的吴家那位姓谭的表亲告诉了陈珞：“她在谭家是不是排第四，和陆家大小姐差不多的年纪。”
没想到陈珞对谭四小姐还印象挺深的，点头道：“正是她！”
王曦讶然，道：“他们年龄是不是差得有点大？”
陈珞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不是年纪差得有点大，恐怕皇上还不同意这门亲事。女方年纪还小，成亲的事就不用那么急。毕竟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婚事都还没有定下来。”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之前是知道谭家也是皇上的备选之一的，但没想到皇上会把她许配给四皇子。我以为皇上会在她和陆家大小姐之间选一个指给七皇子的。”
七皇子今年十五岁，和陆小姐也好，谭小姐也好，都正当年。
王曦闻言就有些担心，道：“那陆小姐会嫁给七皇子吗？”
她倒不是觉得这门婚事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如果七皇子真的卷入了夺嫡之中，陆玲嫁给他风险比较大。她又很喜欢陆玲，自然不希望她去涉险。
陈珞却对江川伯的评价很高，道：“你放心，她爹可是个狠角色，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跳到火坑里去的。”
想到这儿，他不由看了王曦一眼。
乌黑的头发，白皙的脸庞，还有那灵动的眸子，都让她有种让他觉得非常特别的美丽。
如今京城大乱，功勋权贵们子女的婚事全成了筹码和棋子，但愿她能置身事外，躲过这一劫。
陈珞想着，不由好奇起她为何主动来白石桥做客了，还调侃道：“我以为我可以节省一顿，你说来白石桥做客只是句应酬话。”
王曦当然的确有应酬的心态，可这不是世事无常吗，冯大夫出了京，她想找个串门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好往白石桥来嘛！
可她觉得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有点丢脸，咳嗽了一声，笑道：“我们都挺惦记着阿黎的，正好有空，就过来瞧瞧了。”
陈珞压根不相信。
王曦正巧想让陈珞帮着打听点事儿，想了想，就悄声把黄家和常家的婚事告诉了陈珞，还道：“你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她是在问施珠吧！
陈珞冷笑，道：“这件事还真应该多谢你，我得了信就知道怎么做了。她想左右富阳的婚事，还太自以为是了。我正准备给她个教训，不过，具体怎么办，还差点天时地利，要等等。”他的话题自然就转移到了常珂的婚事上，道：“那姓黄的家里是做官的，我不怎么认识，但要打听他们家也容易。这样的人家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家，婚事不成也没什么可惜的。你想让我打听什么？是想给黄家点苦头吃吗？”
在这个话题上，王曦和陈珞一致。她皱了皱鼻子，不屑地道：“那坨狗屎，谁踩谁知道。杀鸡焉用刀牛，把你请出来对付他们，也太瞧得起他们了。我是有其他的事拜托你。”
他平时也算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奉承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比这更过分，更高妙的也不知凡几，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偏偏王曦的话让他非常的熨帖，他和颜悦色地道：“你说！”
心里却在默默地打算，这件事不管是下刀山还是过火海，他无论如何也得帮她办成才是。
王曦沉吟道：“这门亲事我一直觉得来得很奇怪。而且做媒的还是金吾卫左都指挥使石磊的夫人。永城侯府和石家没什么来往，她怎么会突然来给四姐姐做媒，还临到下庚帖了，却突然变了卦。我就想弄清楚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算是什么事？”陈珞听着都有点失望了，他道，“你在家里等消息好了，最多明天，我这边就有信了。”
他办事，王曦还是很相信。她道：“等会你见到四姐姐可别说漏了嘴，她面子上不好过。”
“知道了！”陈珞有些不高兴地应了。
那天他还真弄来了新鲜的竹荪菌和鸡肝菌松茸菌等，真如王曦所言的，做了碗什锦菌菇汤。
王曦很是稀罕，连喝了两碗才问他：“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菌子？特别是这鸡肝菌，很不好找的。我还以为今天我们最多也就喝喝梭子蟹粥了。”
陈珞瞥了王曦一眼，道：“去清平侯府要的。”
王曦愕然。
陈珞如同能看透她的心思般，道：“我们家也不是弄不到。但我母亲小的时候吃菌子曾经出过事，从此以后我们家的菜谱上就没有菌子这道菜了。我只好去清平侯府讨。不过，打的是你的旗号，恐怕这人情也得你自己还了。”
“陈珞！”王曦气得觉得这菌菇汤都不鲜了。
清平侯府全是些办大事的，怎么能跑到人家里去讨菌子吃了呢？以后吴家的人说起来，岂不觉得她是个吃货。
陈珞却想着自己去清平侯府时被他们家七爷拉到书房里打听他和王曦之间关系的事。
他还记得那间书房的窗棂支开，外面开的是美人蕉。
吴家七爷道：“外面的传言我们是从来不相信的。永城侯府虽说不靠谱，可我听我们家二姑娘说，他们家那位姓王的表小姐却是不错。你和他们家住隔壁，你给我交个实底，这姑娘的品行到底怎样？我们家的男丁多，和她适龄的有好几个，她可以从我们家随便挑一个。我们家肯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点不含糊地把人风风光光地娶回来。”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人家陪嫁丰厚，别说是永城侯府了，我看就是当初魏国公嫁女儿也未必有她一半多，你们家要是不在乎，不妨派人去探个口气。要不然的，就别祸害人家。出了什么事，永城侯府难道还能护着她不成？”
七爷听了面露踌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如何的忐忑，还有愤怒。
是的，还有愤怒。
清平侯府在很多人眼里那一个个可都是铮铮铁骨，豪爽的汉子，可在陈珞眼中，除清平侯和七爷这样的，全都是些有勇无谋的粗汉，让王曦那朵娇花嫁过去……他脑子里直接现出幅鲜花插在牛屎上的画面来！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连忙打消了七爷的那一点犹豫：“再说了，王家是蜀中最大的商贾，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你们家早不娶，晚不娶，偏偏这个时候娶了个这样的摇钱树，你说，要是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七爷果然有些担心，可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就算是担心却依旧不愿意放弃，讪笑道：“那姑娘也不算大，还能拖个一两年，等几位皇子的婚事定下来了，我觉得也就没什么了。”
生平第一次，陈珞感觉到了后悔。
早知道这样，宫中花宴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暗示王曦跟着陆玲去给清平侯府示警的。
这下好，他们家居然想把他的饵给吃下去。
这和在他饭碗里夺食有什么区别？
他寻思着他还得想个什么办法让吴家放弃，结果去苏同那里拿梭子蟹的时候心不在焉的，不知怎么地就把魏槐给带到了白石桥来了。
念头闪过，陈珞摸了摸下巴，那魏槐是魏国公府的旁支，能不能在他身上做点手脚呢？
陈珞虽然一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但心里隐隐觉得这说不定就是个办法。
他心里又高兴起来，并且此时才惊讶地发现，他之前居然一直心弦紧绷着，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
*
王曦和常珂到了掌灯时分才回去，还带了两小篓晒好的鸡枞菌。
“陈珞简直是暴殄天物。”她下了轿，亲手提了一篓鸡枞菌，兴致勃勃地向常珂介绍，“这种菌非常的难得，据说是长在蚂蚁窝上面的，这样的两篓鸡枞菌，价比黄金了。它做鸡汤好吃，和黑木耳炒着好吃，做成酱也非常的好吃。”说到这里，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们来做鸡枞菌酱吧？我记得我小时候吃过我祖父用鸡枞菌酱炒的鸡蛋饭，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得。”
她还庆幸：“还好陈珞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不然他肯定舍不得把这两篓鸡枞菌都送给我们。清平侯府简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费了。”
常珂忍着笑道：“陈大人不说，他是以你的名义去讨的吗？说不定人家清平侯府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呢！”
“是哦！”王曦呆住，突然觉得手中的小篓有千斤重。
常珂难得看到王曦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笑盈盈地上前搂了她的肩膀，正想打趣她几句，就看见她母亲的贴身嬷嬷喘着气跑了过来。
“四小姐，表小姐！”她恭敬地给两人行着礼，道，“三太太从中午就让奴婢在门口等着您两位呢，您两位可算是回来了，快跟我去见见三太太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媒人
今天是黄家来永城侯府下小定的日子。
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王晞和常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快走！”王晞说着，和常珂提着裙子就跟着那嬷嬷急匆匆去了杏园。
三太太在正院的台阶下徘徊，见到两个人，急忙迎上前来。
“你们可回来了。”三太太拉着常珂的手对王晞道，“中午的时候石夫人过来了，说是来道歉的，还说这件事都是她的错，留了张帖子，请我们明天去花想容逛街。”
逛街恐怕是个说词，是有话对她们说，又不好大张旗鼓的来永城侯拜访，怕黄家相看了妹妹却和姐姐订了亲的事被人知晓或者非议吧？
王晞道：“三太太您的意思呢？”
三太太含着泪咬了牙，道：“这门亲事是她们先提出来的，也是他们中途换的人，明摆着就是瞧不起我们家。按理说，我应该就这样算了，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还是想去问个清楚明白。看看我们家哪里就不如别人家了？我们家又没有藏着掖着，是好是衰，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又凭什么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举动。”
王晞也是个不问明白睡不着的，何况石夫人上赶子向她们解释。
“好！”她道，“那我们明天就去云想容碰碰她们。”
三太太松了口气。
照说王晞是她的晚辈，比她小一截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很信赖依靠王晞，觉得她要是同意了，那这件事十之八九就没错的太离谱，她行事也更有几分底气。
她拉了常珂回去准备明天的衣饰，誓要让石夫人后悔。
王晞回到柳荫园却撞到了来她这里串门的潘小姐。
潘小姐满脸鄙视，道：“还好你和常四表妹出去了，不然看到黄家和二房的那副嘴脸，怕是饭都吃不下去了。”
王晞奇道：“怎么？你去观礼了？”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潘小姐不齿地道，“我是听潘嬷嬷说的。说那黄公子亲自来送的钗子，进了屋，黄家的全福人给三小姐插钗他那眼睛就跟黏在了三小姐身上似的，拽都拽不断。那三小姐呢，平时看着那么清雅的一个人居然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低着头红着脸，娇羞得像不知道她这婚事是怎么来的一样。真给你说对了，这狗屎谁想要谁要去就别来恶心我们这些人了。”
说得仿佛她亲眼看到了似的。
肯定有点夸张。
但这夸张得让王晞喜欢。
她呵呵地笑叹道：“今天辛苦侯夫人了，还要招待黄家的来客。”
侯夫人主持中馈，二房又没有分家这些人情客往的都得侯夫人操心。
潘小姐闻言却朝着王晞眨了眨眼睛道：“哪里称得上辛苦。从前又不是没有惯例大表姐下定的时候是怎么招待的三姐姐下定肯定也是怎么招待。只是这季节不好鱼啊肉啊的都不好放海鲜八宝就更难得了。虽说也是四个干果四个凉菜十个热菜一品汤的席面，可到底不如四月有鲥鱼，九月有羊肉。”
难道侯夫人在菜品上都苛刻了二房一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肯定是潘小姐的功劳。
王晞愕然地望着潘小姐。
潘小姐抿了嘴笑，道：“当然不会坏了永城侯府的名声只是这时候要整几桌好席面肯定得超支二房要这面子不免得自己补贴一些。这也是为了三姐姐在婆家有面子，出阁的时候不至于被人瞧不起嘛！”
王晞笑眯眯地点头，觉得这个潘小姐越看越招人喜欢。
她不由道：“听说潘夫人过些日子就要上京了你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也好随着你去迎接潘夫人。正巧前些日子我让济民堂那边帮着做了几匣子养荣丸，还剩一支三十年的老参，送给潘夫人补补身体。”
潘小姐非常的意外。
王晞已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别和我推辞了，显得我太生分了。”
潘小姐想了想，爽快地道：“那我就多谢你了！我母亲来京我一定提早跟你说一声。”
王晞还准备到时候送桌好席面，送两个说书的女先生给潘夫人洗尘，好好抬举潘夫人一番。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潘小姐绘声绘色的，把侯夫人怎样消极怠慢一一告诉了王晞，王晞得知二太太为了女儿的婚事不出意外，怎样忍气吞声的，心里终于痛快起来。
第二天，她精神抖擞地起床好生捯饬了一番，光彩照人陪着三太太和常珂去给太夫人问安。
太夫人见三个人都穿得十分鲜亮，奇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三太太一改从前在太夫人面前像影子的模样儿，愁苦着张脸道：“如今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婚事都定了，只有我们家阿珂的婚事还没有个着落了。我寻思着这些日子得多带她出去走动走动，给阿珂做几件漂亮衣裳，打几套时新的首饰。”
太夫人望着常珂鬓边金灿灿赤金蟹爪菊的鬓花，忍了又忍，最终也没有阻止她们出门，只得问王晞：“你也跟着她们去做新衣裳吗？”
三太太维护着王晞，抢在王晞之前道：“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这满京城，除了庆云侯府的六小姐，就是我们府上的表小姐眼光最好了。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是花钱，那就花得物有所值，就请表小姐帮我们参谋参谋。”
太夫人颔首，放了她们出门。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们给太夫人请辞，二太太就带着常妍来给太夫人问安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施珠。
王晞和常珂交换了一个眼神，想看看常妍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些什么，干脆不急着走，等了二太太几个进门。
常妍到底脸皮薄，看见常珂，脸红得仿佛能滴血似的，二太太却不以为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和三太太几个打招呼，还有心和常珂应酬：“四小姐今天这鬓花好看，不知道是在哪里打的？得了闲，我也去凑个热闹好了。”
常珂笑道：“这是昨天跟着王家表妹出去买的。”昨天她为什么不在府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二太太脸皮够厚，像听不懂的，笑着道：“王家的大掌柜是做大生意的人，这眼光就是不一样。”
常妍在旁边见她母亲还准备继续和三房的人说下去，不禁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轻声地喊了声“娘”。
二太太不作声了。
施珠却极为鄙视地瞥了王晞几个一眼，仿佛她们很无能似的。
王晞几个懒得和她计较，辞了太夫人，去了花想容。
她们特意来早了一点，想看看花想容有些什么新款式，趁机做几件秋季和冬季的衣裳。
谁知道石夫人比她们来得还早，让她们逛花想容的愿望落空了。
“你们看，我这一把年轻了，谁知道还会碰到这样的事。”她满脸的愧疚，亲自迎了三太太在花想容的雅间坐下，眼眶发红地给三太太赔着不是，“四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她了。”
三太太对石夫人肯定是心存怨怼的，但事已至此，她说再多也没有用了。她想着应该像王晞那样，最好是能补偿补偿常珂才好。她叹息地摇头，道；“我只想知道，黄家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们家改变主意，您是否知道？”
为什么改变主意，小定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石夫人也没脸提，含含糊糊的只回答后半句：“我要是知道他们家临时改变主意，他们家昨天下小定我怎么会不去呢？”
话说到这里，她迟疑了片刻，拉了三太太的手，真诚地道：“实话跟您说，我和那黄家也不是很熟悉。我去给你们家提亲，也是受了黄家所托。不过，最先瞧中你们家四小姐的也不是黄家的人，而是另有其人，我愿意给黄家做这个媒，也是看在这家人的面子上。今天请你们来花想容，也那家人的意思——想亲自给你们家赔个不是。”
王晞和三太太常珂大惊。
石夫人却如释重负，携了三太太道：“你们随我来。”
王晞和常珂心情忐忑地随石夫人拐过几个弯，去了一个更偏僻幽静的雅室。
“怎么是您们！”王晞一看坐在雅室里的两位妇人就没能忍住，脱口而出。
年长的妇人眼睛含愧，不好意思地道：“都是我和我儿媳妇，乱点鸳鸯谱，给你们惹了这么多的麻烦。”
旁边那娇柔的美妇也满是歉意，道：“黄家和我娘家是姑表亲，我瞧着我这表弟长大的，觉得他真心很不错，谁知道他却做出这等事来，我，我真是无颜见你们姐妹。”
这两位妇人，居然是那天在宫中花宴小径上偶遇之人。
石夫人向王晞和三太太常珂介绍道：“这两位是阎诤阎大人得母亲和夫人。”
三太太大悟。
难怪就算是做媒，她们婆媳也不好亲自出面了。
这几年阎诤功在社稷，朝野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阎家行事越发低调内敛，家中女眷除了从前的一些亲朋故旧，几乎从不和那些从前不太熟悉的官宦功勋之家来往。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白
理解是一回事，可黄家羞辱了他们也是事实。
三太太依旧心里不舒服。
阎老夫人就拉了三太太的手，再次真诚地道：“这件事全是我们的错，我和媳妇给你们赔不是了。”
三太太就算再不高兴，也不好和这样一个长辈计较。
她只好喃喃地道：“你们也不想这样。”
王晞却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左右看了看，见有小丫鬟来上茶点，就站了起来，笑着帮那丫鬟把茶点摆在了阎老夫人手边。
阎老夫人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她。
她立刻露出甜蜜的微笑，睁着双灵动却透着几分稚气的眸子俏声地问：“老夫人，这件事好神奇啊！您是怎么瞧中我四姐姐的？这故事，像话本里写的似的。不，比话本里写的还要曲折。”
原本长辈们说话晚辈不应该插话的，可架不住王晞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阎老夫人看着就喜欢，不由慈眉善目地笑着对她道：“说起来，这件事还与你有关！”
不是吧？她只是想帮常珂问个清楚明白，可没想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她忙道：“老夫人此话怎讲？”
阎老夫人徐徐道来：“宫宴那天皇后娘娘忙着召见诸位贵妇人，我和儿媳妇都不是擅长言辞之人，怕打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就在外面散步。”
是怕打扰皇后娘娘的雅兴还是怕卷到宫廷之争中去，只怕还是两说！
王晞在心里腹诽，压根不相信阎老夫人和阎夫人像她们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无害。
“谁知道走着走着，看见个穿红衣的小姑娘，长得实在是漂亮。”阎老夫人笑道，“你们想必也听说过了，我们家也小子多，姑娘少，我和儿媳妇都稀罕得不行。就特意绕了个道，去看了看。这一看不得了，这小姑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漂亮。
“我们当时就寻思着，反正没什么事，不如和这小姑娘说几句话，看看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
这就是无聊的时候想打发打发时间了！
王晞讪然。
三太太却道：“阎夫人说的就是我们家表小姐吧？”
阎夫人点头，继续道：“不曾想等我再找过去的时候，王小姐没见着，却看见了贵府的四小姐。”说到这里，她面露几分无奈，“那时贵府的四小姐正和襄阳侯府的五小姐说着话，是关于众人婚姻的事。”
三太太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常珂一眼。
常珂冤得不得了。
她私下同人说些悄悄话，谁知道会被人听到的呢？
她垂眉顺目，装作不知道。
“我听四小姐说，婚姻是好是坏，犹如穿鞋只有自己知道。”阎老夫人道，“还说，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婚姻中能占个五六成已经是好事了。余下的就看你怎么过日子了。
“我觉得这小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就留了个心，差人问了一声。这才知道原来是你们家四小姐。“
旁边的阎夫人点头，接了婆婆的话道：“正巧黄家托了我们家帮着黄公子说媒我和婆婆一合计觉得府上的四小姐聪明伶俐长得好不说，还十分的透彻。这才临时起意，说了这门亲事。
“谁知道黄公子这么不懂事改弦易辙不说黄家的长辈也跟着他胡闹。”
说完她连着叹了两声气道：“黄家这样不行的。走不长远远的。”
王晞也这么觉得她觉得既然如此两家就还是别来往了。
只是她不好当三太太的家，只看了眼三太太。
好在三太太一心一意疼爱女儿，对黄家也好，对二房也好，都恨得不行趁机知会阎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我们和黄家能少些来往还是少些来往为好！”
三房现在毕竟住在永城侯府里而且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立刻就搬走。三房和二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三太太就算是想和二房不来往也不太可能，她干脆趁着阎家的人觉得对不起她，向黄家提了个要求。
阎老夫人觉得这事全错在自家想也没有多想，立刻就答应了。
三太太放下了心头的大患，和阎老夫人阎夫人说了会话，居然还说得挺投机的。
阎家有心补偿常珂，阎夫人拉了三太太去做衣裳。
三太太不想和阎家有太多的来往，怎么也不愿意。
王晞却洞察阎家的心理，想着这时候不让她们补偿，她们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算是想和阎家划清关系恐怕也不容易。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阎家心安理得了，这件事也就水过无痕了。
三太太听了王晞的劝，虽说心里忐忑，还是帮常珂和王晞挑了好几件衣裳和首饰。
送走了阎氏婆媳，王晞对三太太道：“我的衣裳多着呢，您不用给我做了，全给四姐姐做好了。”
只有她的婚事没着落，她以后应该会常常跟着长辈出席各种宴请，用得上。
三太太执意不肯，还道：“你还让不让我睡个好觉了？你虽年纪小，可阿珂的事我心里明白，全靠了你。你比她亲兄弟还要顾及着她，我这心里都明白着呢！怪只怪你三伯母和你三伯父没什么本事，没有能帮得上你的地方，你要是再连东西都不愿意收，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王晞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常珂做了一堆衣饰。
回到府里，她们迎面遇到了许久没见的常凝。
她不卑不亢地给三太太行了礼，但等三太太离开，她却不无恶意地对常珂道：“我还以为你会闭门不出，没想到你心还挺大的，跑去花想容做衣裳了。想必二房赔了不少银子给你吧！”
常珂气得直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晞看了为她鸣不平，冷幽幽地在旁边事不关己般地道：“什么破烂玩意，谁要谁捡了去，哪里就值得我们吃不好喝不好的。至于说做衣裳的银子，只要不是我自己出钱，我想想都觉得心里痛快，还真让二姐姐给说中了。”
”你这个尖嘴尖舌的。“常凝骂着王晞，王晞却拽着常珂的手扬长而去。
常凝跺着脚，却不敢向侯夫人告状，怕侯夫人又把她关在屋里。
至于常妍的婚事，她同样不屑。不仅没有去给常妍道喜，还质问施珠：“大家好歹是姐妹，你就不拦着常妍一些。名声要是传出去了，大家都跟着倒霉！”
施珠坐在镜台前，一面仔细地收拾着妆奁里的各式簪子，一面不以为然地道：“这天下有不透风的墙吗？她做过什么，大家迟早会知道。我凭什么为她打掩护？再说了，你们府上的二太太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说起来比谁都说的好听，做起事来却一点节操都没有。先是夺了韩家的亲事，现在又夺了黄家的亲事。也就你，一点脑子都不用，还在这里为三房打抱不平。”
言下之意，让她有空不如管管长房的事。
常凝气得甩袖离开。
施珠“嗤”地一声，觉得这永城侯府真是没个明白人，她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里。
王晞当然不知道常凝和施珠都说了些什么。她看着这段时间天气很不错，她邀了潘小姐和常珂一起做鸡枞菌酱。
潘小姐很少参加这类的活动，兴致很高，一大早就跑过来帮着厨房里摘鸡枞菌。
王家大掌柜派来的厨娘在那里指点她们：“鸡枞要小，最好是黑头的，叶子不要那么散……”
几个并头坐在院子的葡萄架子下干着活，白果跑了进来，道：“江川伯府的陆大小姐过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找您。”
王晞愕然，忙放下小藤筐，跟潘小姐和常珂打了声招呼，去了花厅。
“王姐姐，王姐姐！”陆玲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紫蓝色镶着宝相纹襕边的襦衫，白色杭绸挑线裙子，双螺髻上并插了两朵金灿灿的早桂，居家的打扮，可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子馥郁的桂花香。
王晞吓了一大跳，道：“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不提前下帖，二不好生生地打扮，就这样跑来找她。
陆玲急着挽了王晞的胳膊，道：“常四姐姐不在这里吧？我听人说，常三姐姐说亲的那家原来是看中了常四姐姐的。她的婚事泡汤了不说，永城侯府太夫人还只是补偿了些银子给常四姐姐，是真的吗？”
王晞皱眉，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些。
“是襄阳侯府的五姐姐告诉我的。”陆玲压低了声音，“说是永城侯府的太夫人告诉她们府里太夫人得。永城侯府太夫人也太糊涂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到处乱说。现在都有人开始传这件事了。以后让常三姐姐和常四姐姐都怎么做人啊！”
王晞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的确。这件事传出去了常妍和常珂面子上都不太好看，可常妍应该更扎心吧——她以前可是想嫁到襄阳侯府去的。结果她自己的亲祖母扇她了一耳光。她没能嫁到襄阳侯府不说，还让人家襄阳侯府的人知道她抢妹妹的婚事。
这恐怕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吧？
王晞觉得她这个外祖母也挺有意思的，突然觉得永城侯府的太夫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陆玲见王晞这个样子就知道外面的传言确有其事，她立马兴奋地道：“王姐姐，王姐姐，我给常四姐姐做个媒，你要是听了觉得好，我就去跟我祖母说去。保证比那个什么破黄家要靠谱一百倍一千倍！”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旧识
王曦觉得出了黄家这样的事，常珂的婚事最好还是放一放，千万不能因为焦虑或者是堵气而答应了谁家的婚事。可陆玲这小姑娘不同于别人，她待人真诚不说，行事也十分的值得人信赖。何况她还提到这件事能让她祖母出面，那就更靠谱了。
“你说说看，是谁家的公子？”她忙拉着陆玲进了花厅，道，“要是真的适合，我做主，你今年的鞋袜我都给你包了。”
谢媒礼必须有鞋袜，算是答谢媒人跑了路。
陆玲嘻嘻地笑，悄声和她耳语：“说起来那户人家和我们家算是旧识了。姓温。祖籍东营。是那里的大乡绅。
“我给常四姐姐说的是他们家的大少爷。今年十八岁。因为是家中的嫡长孙，长得好又聪明能干，他祖父对他很是器重，一直没有给他订亲。”
王曦听着眉眼微动。
听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这人从小喜欢舞枪弄棒的，偏偏还有点天赋，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能拉三石的弓。他祖父觉得十分难得。前些日子就求到了我祖母这里，由我父亲做保，给他在金吾卫安置了一个差事。
“他们家老太爷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就在城东给买了个三进的宅子，派了家中的管事来服侍。
“这门亲事若是能成，常四姐姐肯定不会吃亏的。
“你相信我！”
王曦当然相信陆玲，可万一陆玲也看走了眼呢？
她冷静地道：“你怎么想到给这位温少爷和四姐姐做媒？”
陆玲笑道：“这不，他昨天奉了他祖父之命来给我祖母送枣子。要不然，我也想不起来啊！”
王曦道：“你之前可了解这户人家？”
毕竟在山东，又是当地的大户人家，若是有什么阴私，他们想查都查不到。
陆玲笑道：“当然了解了。他们家老太爷和我祖父是知交好友，还曾经救过我祖父的命。早年间，我父亲的差事还没有这么忙的时候，每年都会抽空去给他们家老太爷问安的。是这几年，我母亲去世，我祖母要主持府里中馈，我父亲又不能随意离京，才疏远了些的。
“他们家很不错的。
“温家老太爷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温公子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还有叔伯的兄弟姐妹十几个，除了他和他们家的八公子习武，其他几个弟弟都在学堂里读书。祖宗无犯法之男。”
王曦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她“啊”的一声，道：“这位温公子是不是借着庆云侯之手进的金吾卫？”
“应该是吧！”陆玲不太清楚，道，“我爹年轻的时候和庆云侯的关系很好，找他办点事应该不难。”
何止不难！差点掀起风浪，让王曦被逼着去庆云侯府给永城侯说项。
她苦笑道：“他们家是不是和襄阳侯府还有点亲戚关系？”
陆玲点头，道：“襄阳侯的继祖母是温家的姑娘。不过，襄阳侯的这位继祖母早逝，只留了一位小姐，这位小姐出阁之后没留下孩子就难产没了，襄阳侯的祖父又续娶了位夫人，两家虽然还有走动，但还没有我们家走动的勤。若不看仔细说道，像襄阳侯府五小姐这样的后辈都不知道和温家是什么亲戚呢！”
如果陆玲所说属实，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能看看。
特别是陆玲说那温家的公子长得好。
她不由道：“温家公子长得怎样个好法？”
陆玲想了想，道：“我觉得比四皇子长得好看。”
“真的吗？”王曦兴致勃勃，道，“那比陈珞呢？”
“和陈珞差不多吧！”陆玲道。
“怎么可能！”王曦大惊，不相信地道，“你不是说他比四皇子长得好看吗？”
“可我觉得陈珞也比四皇子长得好看啊！”陆玲不解地道。
王曦觉得就算这亲事不成，见识见识这位温公子长什么样子也是不错的。
但她还不至于为了看这位温公子长什么样子就怂恿三太太。
“我是觉得三太太这边多半愿意见一见的。”她在心里琢磨着，对陆玲道，“温家也算是难得的好人家了。就看温家对常家有什么看法了。你不是说温家的老太爷很器重这个长孙吗？就怕常四姐姐的父亲是白身，他们家不太满意。”
陆玲立刻道：“那我去问问我祖母。”
说完，如来时般像一阵风似的又走了，连常珂的面都没见。
等王曦回到院子里，常珂和潘小姐都眼巴巴地往她身后看：“陆小姐呢？”
王曦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给圆了，就是做鸡枞菌酱的时候厨娘问她要不要放点辣椒，她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做了一堆没放辣椒的鸡枞菌酱。
没有辣椒的酱，对于蜀中人来说是没有味道的酱。
王曦哭笑不得。
好在是陆玲赶在黄昏时分又跑了过来，还给她和常珂几个带了好几小篓枣子。
“我祖母说使得。”她高兴地道，仿佛是在给她说亲似的，“已经让人去给温家送信去了，最多半个月就有消息回来了。”
她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道：“哼！没有了张屠夫，难道就要吃那带毛的猪不成！且等着看，到时候吓你们一大跳，让你们后悔去！”
王曦哈哈大笑，狠狠地抱了陆玲，稀罕地道：“你可真是招人疼！”
陆玲扬着眉笑，又一溜烟地往回跑：“我祖母还等着我回去试新衣裳呢，我过两天要和祖母进宫去探望江太妃。”
“去吧，去吧！”王曦挥了挥手，第二天让白果去见王家的大掌柜，“想办法给陆小姐弄西洋的玩偶。”
让她高兴高兴。
白果笑盈盈地应声而去。
王曦想和陈珞分享这个好消息，她让人给陈珞带信，两个人在墙头见一见。
陈珞来的时候，王曦已经到了。
她趴在铺着个水蓝色素面细布垫子的墙头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鬓角落下一缕青丝。
陈珞又觉得手有点痒，想把那缕头发重新给她绾上心里才安心。
只是他刚刚靠近王曦就回过神来，笑吟吟地和他打着招呼“你来了”，眼睛却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挪开。
月白色的素面杭绸圆领大袖衫被风吹着贴在他的身上，肩宽腰细，腿长姿致，如韧柳劲松，朗月清风。温公子能有陈珞好看？！
王曦不信。
她问陈珞：“我们能不能私底下做个约定，我有急事的时候能立刻见到你？”
陈珞想了想，道：“那你在这边柳树上坠个铜铃吧？我听到铃铛，我们就晚上酉时见。”
那岂不是陈珞回到家中就得派人来听听这边有没有铃声？
王曦觉得太好了。
她笑眯眯的。
陈珞问她：“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吗？”不然也不会这样急着找他了。
王曦忙将陆玲给常珂做媒的事告诉了陈珞，并意犹未尽地道：“要是两家前后腿去下聘就好了！”
陈珞看了王曦一眼，道：“若那温家有规矩，就算是家里再富裕，族中子弟娶亲也有定数呢？”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丢脸呢？
“那有什么的。”王曦不以为然地道，“我给她补上就是了。”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陈珞却想着那温家，道：“知道那温公子叫什么名字吗？”
他觉得最好还去查查。
金吾卫中的人，谁知道哪天就会打交道。
“说是单名一个‘征’字。”王曦觉得京城就这么大，陈珞哪天肯定能遇到，若是能打听一下这人怎样就更好了。
不曾想陈珞闻言点了点头，道：“你找我做什么？”
王曦愕然。
她刚才已经说了啊！
陈珞挑了挑眉，道：“我还有事。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说吧！”
王曦傻了眼，陈珞转身走了才回过神来，气鼓鼓地折了根树枝朝他的背影扔了过去。
走在月色下的陈珞抿了抿嘴，有淡淡的笑意爬上眼角。
他问跟过来的陈裕：“庆云侯什么时候走的？”
陈裕低声道：“国公爷回来之前走的。”话说到这里，他面露迟疑。
陈珞冷哼一声，道：“你不用顾忌，庆云侯来拜访我母亲，父亲居然不知，若说这其中没有母亲的手笔，谁能相信。”
陈裕低着头苦笑，不想让陈珞看见，道：“打听清楚了。过两天是江太妃的生辰，听庆云侯那语气，皇后娘娘想给江太妃好好的操持一场，想请了长公主进宫。”
陈珞垂着眼睑。
请他母亲进宫是次要的，皇后娘娘借着这机会给皇上赔不是才是薄家的用意吧？
他母亲应该会答应。
这么多年了，他母亲对皇后娘娘都颇为尊重。
但陈裕语气一转，目露困惑地继续道：“庆云侯还和长公主商量，想趁着这次给江太妃过生辰，给众皇子补贴笔墨银子。”
陈珞神色一凛。
皇子们的俸禄都是有定数的，俸禄的多少涉及到国库的开销，牵一发而动全身，等闲不能变动，皇子们也不是想怎么花银子就能怎么花的。
皇上若是心疼儿子，还在读书的皇子就会拿笔墨做筏子，已经成亲了的皇子就会拿冰炭做筏子，私下补贴些银子给儿子。
可这样把私底下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庆云侯府想干什么？
天下大同，人人有份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外
陈珞问陈裕：“长公主怎么说？”
陈裕道：“长公主说，这件事不归她管，她也管不了，庆云侯要说，就去找皇上说好了。只要皇上同意，她肯定同意。还开玩笑的说，就算是她不同意，皇上同意了，皇子们的笔墨费还不是一样会涨。”
陈珞没有吭声，一路沉默地回了鹿鸣轩。
刘众正在灯下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忙道：“王小姐找您有什么事？”
他平时住在白石桥，有事的时候会留宿鹿鸣轩，陈珞对外说他是自己请的账房。
为此陈裕的父亲陈忠还曾特意来问陈珞：“您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吗？”
像陈珞这样的，身边有个幕僚很正常，可陈珞下意识的觉得镇国公也好，他母亲也好，肯定都不会赞同，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陈忠问起来，他心中一动，反而朦朦胧胧地有了个主意，道：“是想做点生意，只是一时还没有想好，先请了刘众商量商量。”
陈忠是盼着陈珞身边能多几个有用之人的，出了很多的主意不说，对刘众还格外的关照，亲自挑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在刘众身边服侍。
陈珞干脆通过之前王晞介绍过来的米娘子把这个消息传到了镇国公府那边，镇国公府大约觉得刘众不值得重视，并没有人打听他。
“没什么事！”陈珞回答着刘众，突然间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不对。
王晞那么急的找他，结果找到他只是为了说些家长里短的，他不以为然，却也不至于反感。可他若是这样回答刘众，好像显得王晞没事找事似的。
他之前可是和刘众约好了今天两人理一理这段时间京城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江太妃的生辰可能会遇到些什么事的。
“就是永城侯府那边出一点事。”陈珞皱着眉，帮王晞扯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找我问了问。”
刘众身份在那里，只要不关系到陈珞的安危　他还不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陈珞这么说　他自然也就这么信了。
“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件事。”他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说起了他认为的“正事”，“我们盯着宁嫔族兄严皓的人说　严皓最近在和江南一带的富商做盐引生意　现如今的两淮盐运使是庆云侯的人，他对严皓格外的关照。”
若是没有庆云侯点头，两淮盐运使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加上从长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　陈珞发了一会儿呆　这才冷笑道：“庆云侯府不会是想要告诉皇上　若是二皇子继了位　肯定会照顾他的这些兄弟的吧？”
特别是皇帝疼爱的七皇子。
陈珞把陈裕的话告诉了刘众。
刘众脑子转得快　立刻就明白了陈珞的意思。他迟疑道：“长公主那里　我们要不要给她老人家提个醒？”
“不用！”陈珞懒懒地道，“我母亲之所以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她不会轻易插手皇家的事。庆云侯府想让我母亲支持他们是不可能的。”
刘众仔细地想了想长公主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点了点头。
倒是陈珞对刘众道：“江太妃的寿宴，肯定不太平。我那天会想办法当值的。”
这就是不参与的意思了。
刘众觉得这样很好　两人又说了很多的细节　直到打了三更鼓　这才各自散去。
陈珞躺在床上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王晞趴在墙头　神色俏丽地枕着水蓝色垫子的脸庞，白净的仿若这月色。
*
王晞第二天就托了大掌柜去打听温家大少爷温征的为人。
大掌柜很快就有了回信：“人长得十分出众，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办事也进退有度颇有章法，进金吾卫没多久就小有名气了。”
王晞还挺满意的，就看温家那边怎么说了。
但她没有告诉常珂或者是三太太。怕温家那边有什么意外让常珂或者是三太太失望。
而温家的回信比王晞预料的要早。不过七、八天的工夫，那边就派了个管事过来，风尘仆仆地给江川伯太夫人回着话：“我们家老太爷说，这些年来多亏伯府照顾，就是大少爷的婚事，也让您操了不少心。这门亲事您能帮忙，肯定是桩好亲事。我们家老爷还在南昌府没回来，老太爷身体不如从前硬朗了，要过两、三天才能到京里，让我先来给您请个安。大少爷那边该准备些什么的，您先帮着准备着，老太爷到了京里，再亲自来谢您。”
说完，还拿了五千两银票出来：“不能让您又费心还费银子，您看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太夫人没有推辞，笑道：“这是你们家大少爷的喜事，我出银子既不在理也不在情，我就不客气了。等你们家大少爷的婚事成了，再好好送我几双鞋袜才是。”
那管事精明能干，笑呵呵地连声应诺，给太夫人行着礼。
太夫人就亲自去了趟永城侯府。
原来江川伯太夫人就是稀客，等永城侯太夫人知道了她的来意，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道：“您说什么？您要给我们家四小姐做媒？”
黄家的事，陆玲已经添油加醋在江川伯太夫人面前告了一状，江川伯太夫人自然对永城侯府和黄家都没有什么好印象。闻言她笑了笑，道：“你们府里的四小姐，品貌出众，贤淑温良，谁不知道。我来给她做个媒，你至于这么惊讶吗？”
在永城侯府众人的心中，除了大小姐，就是三小姐常妍有才有貌有贤名了，没想到常珂在外面也有这么好的名声的。
太夫人还真的挺惊讶的。可江川伯太夫人是出了名的有眼光，她就算是再意外，为了孙女能有个好姻缘，到时候就算不能帮衬永城侯府一把，也不至于堕了永城侯府的名声，她忙把这惊讶压到了心底，笑着奉承着江川伯太夫人：“看您说的！谁不知道您眼光高，我是没想到我们家四小姐能入您的眼。这也是她的福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江川伯太夫慢慢地把温家的情况说给了太夫人听。
这样的人家，太夫人自然是没有哪一处不满意的。
两家很快就商定好了相看的日子。
王晞毛遂自荐地要陪常珂去相看。
常珂羞红着脸，拧了王晞一把，嗔怒道：“还能少了你？你就不能沉稳点。”
王晞脸皮犹如城墙厚，道：“我这不是听说那温少爷比陈珞长得还好看，好奇吗？”
常珂的脸更红了。
谁不盼着自己的夫婿相貌堂堂，品德高洁呢？
三房这边欢欢喜喜地准备着相看温少爷，二房那边却气氛压抑。
二太太冷笑：“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不会是早就相看好了，觉得黄家碍事，这才想办法甩给我们的吧？”
“娘！”常妍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
襄阳侯四公子猝不及防地订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她一直都想不通。直到她身边的嬷嬷打听出那国子监祭酒家虽是读书人家，祖上却是大商贾，出过两任盐运使，陪嫁全是田亩商铺、珠宝古玩，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到现在也没有下去。
和黄家公子认识，完全是偶然，能得了黄公子的青睐，那更是想也没有想到的事。只是她再也不想去喜欢一个人了，有一个人喜欢她，她懒得去计较那么多，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母亲从前有多欢喜，如今听说了常珂的婚事就有多不甘。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她的婚事说得这样的不堪啊！
她道：“事已至此，我们各过各的日子，有什么好比较的。”可她还是没能忍住道，“黄公子再不好，那也是读书人。以后科举入仕，有的是前程。温家再好，也不过是个武夫，是个武官。您以为那都指挥使是这么好做的。京城这么多的功勋子弟，又有几个做到了都指挥使的。”
“这倒是的！”二太太终于平衡了很多。
直到温家和常珂的婚事定了下来，温家来下小定，除了十八两重的实心如意金钗，还送了一斛个个都有莲子米大小的珍珠，永城侯府的妇仆们都跑到温征路过之地看新姑爷，二太太这才又大惊失色，问贴身的嬷嬷：“你说什么？四姑爷家里挑了一万零一两银子做聘金？”
聘金和聘礼还有所不同。聘金只是聘礼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温家除了会送上一万零一两的银子，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婆子就算向着自家的小姐也难免讪讪然，道：“温家的全福人说了，温家的长辈觉得四小姐的人品相貌都是万里挑一的，所以破了温家的惯例，拿了一万零一两银子做聘礼，至于其他的什么衣物、首饰之类的，全都会照着京城功勋之家的小姐们照办。”
二太太急道：“就算功勋之家的小姐们也有所不同，他们家是照着哪家的小姐下的聘？”
那婆子缩了缩肩膀，小声道：“照着魏国公府大姑奶奶当年出阁时候的聘礼拟的礼单。”
二太太气得差点倒仰。
谁能和魏国公府的大姑奶奶相提并论？魏国公为了让魏国公府的产业落到自己的女儿手中，儿子死了都硬挺着不愿意过继，魏国公府一大半得财产都给了女儿做陪嫁。
谭家得了那么大一笔财产，下聘的时候能小气吗？

第一百五十章 非议
常妍就算是再理智闻言也没办法冷静。
她红着眼睛喊了声“娘”，扶了二太太。
二太太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安慰女儿：“没事，没事。我从你出生之时起就开始给你攒陪嫁了，我们在陪嫁上不输他们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两人心里都明白。三太太并不是个眼皮子浅薄之人，相反，她因为三老爷出身不显，格外的心疼儿女。温家拿来的聘礼，她多半会全部都当成陪嫁让常珂带回温家去。
二太太就算是从常妍出生之时起就开始给她攒嫁妆，有温家的那一万零一两银子打底，常珂的陪嫁怎么也不可能太差。
母女俩都没有再说话，用过晚膳就各自散了。
二太太在灯下算着账，想着还能从哪里给女儿挪点银子。
常妍则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春荫园的外面。
春荫园里灯火通明，远远的就能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从前，她想去春荫园，谁敢不捧着她。可自她和黄家订亲之后，三房的人暂且不说，就是潘小姐等人待她都没有了从前的敬重。
可这怪她吗？
像她这样只有个名声的侯府小姐，真正议起亲事来，有谁会不计嫁妆？
难道让她也像常珂似的，嫁个乡下土财主，仰仗着江川伯府这样的功勋人家过日子？
她做不到！
常妍想着，不知为何眼角泛起泪花来。
她贴身的丫鬟担忧地喊了声“小姐”。
常妍摇了摇头，往回走，却听到花墙另一边有仆妇们在说话。
“没想到潘小姐的性子也这么活泼，还给四小姐办什么庆贺宴，庆贺四小姐订亲，还亲手做了很多的灯笼，真真手巧。”
有人道：“可见从前潘小姐还是藏着性子的。”
“毕竟是客居，比不得家里。”另有仆妇笑道，“家里不是还有太夫人吗？”
就有人听了道：“那你们听说了没有，王家表小姐说，她拿三千两银子给四小姐添箱，还另送一个铺子。真的假的？”
“你也听说了吗？”那些仆妇顿时都激动起来　道，“我也听说了。是太夫人身边的施嬷嬷说的。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有人就道：“你们想想，王家表小姐什么时候说话不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子　比家里的爷们还算数呢！”
就有人笑道：“我要是王家表小姐　我也比爷们还算数！”
“话可不能这么说　”有人反驳，“王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要送　那也得是王家表小姐喜欢的才是。”说着　那人语气微顿，像是做了个什么动作，这才继续道　“不就什么也没有说吗？偏偏施家的那位嬷嬷还不知道死活　跑去问王嬷嬷　说什么你们家小姐可真是什么人情世故也不懂　都是要出阁的小姐　这样厚此薄彼的　就不怕得罪人。”
“那王嬷嬷是怎么说的？”众人兴奋地问。
“你们又不是没和王嬷嬷打过交道。她是那能吃亏的主？”之前的说话的人笑着道，“人家立刻就回了过去。说不厚此薄彼不行啊！施家是高门大户，想必施小姐出阁的时候三姑六舅的添箱钱一个比一个多，他们家小姐倒是不差银子，可不能压了施家的那些亲眷们　比他们出的还多。这才是真正的得罪人呢！只能随行就市　看别人是怎么给的　他们家小姐就怎么给了。把个单嬷嬷气得　甩了衣袖就走了。”
那些仆妇哄堂大笑，好像看到施家的仆妇这样丢脸很高兴似的。
常妍的脸都青了。
偏偏那些人不知道隔墙有耳，还在那里胡乱地说着话。
“说起来　那房的也是个笑面虎，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先前抢了四爷的婚事，如今抢了四小姐的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怎么了，儿子姑娘都娶不了，嫁不出去似的。这荣华富贵就这么好？抢了别人的就能旺了自家的？”
常妍的丫鬟听着吓了一大跳，上前几步就要喝斥，却被常妍拽住了胳膊，低低地说了声“我们走”。
那丫鬟不敢多事，忙随着常妍离开了靠着花墙的游廊，只是那些仆妇的议论还是能听到几句。
“大家又不是看不到？我们且等着就是了。”
“可怜从前也是个体面人，现在窝在家里走动都不敢走动了，也不知道图的是个什么？”
“还好四小姐因祸得福。这有福气的就是有福气的。”
“瞧那四姑爷，长得可真是好，待三老爷也敬重。比那谁家的强多了。来了只知道拿眼睛往小姐身上瞧，也不知道陪着几位舅爷说说话儿。”
常妍胸口闷得慌，回去就病了好几天。
常珂这边是连面子情也不想维持了，当着不知道的，甚至没派个丫鬟去问一声。倒是常凝，亲自来看了看常妍，但什么也没有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晞和潘小姐也没有去探病，两人上次一起做的鸡枞菌酱可以吃了，喜欢吃的非常喜欢，不喜欢吃的闻着就觉得不好。恰好潘小姐是喜欢吃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出如此成功的食物，喜出望外之余，天天拉着王晞研究各种酱料怎么做。
王晞烦不胜烦，潘小姐一来她就躲在屋里抄经书，让白果领着她去厨房。
潘小姐在王家厨娘的指点下成功地泡出了一坛子泡菜，高兴地用玻璃瓶子装了，到处送人。
白果抿了嘴笑，私下里和王晞道：“那琉璃瓶子不知道能买多少泡菜。”
“这是两码事嘛！”王晞抄的是送去蜀中的佛经——王家每年的十月初一都会去乐山寺供奉佛经、办道场、捐香油钱。
今年她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决定早点把佛经抄出来。若是赶不上，就让人带回蜀中。
“图个乐子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王晞道，手下的笔不停顿，很快就默写了一行。
白果坐在旁边帮她裁纸。
小丫鬟阿南跑了过来，拿了一大堆明纸道：“大小姐，这是三太太让我拿过来的，说是请白芷姐姐帮着看看这些花样子行不行？”
这段时间永城侯府陷入连番喜事中，二太太一面忙着九月份常爷的事，一面忙着有黄家来下聘的事。三太太除了忙常珂的婚事，还到处张罗着给常珂置办陪嫁妆。
她之前没想到常珂的婚事会这样好，觉得之前给常珂攒的嫁妆太少，又怕自己见识少了让温家的人轻瞧，向王晞借了王嬷嬷去帮忙。结果在王晞的默许下，白果等人都开始帮常珂备嫁。
王晞点了头。
阿南一溜烟地跑去找白芷去了。
王晞心里就痒痒的。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陈珞了，陈珞说要去宫里参加江太妃的寿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陆玲，说是被江太妃留在了宫里小住，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那谭家的小姐和陆玲差不多大，却要和四皇子订亲了。陆玲在宫里面住着，会不会也被指给哪位皇子？
二皇子、四皇子长得都不错，包括三皇子、五皇子也都比普通人长得好，怕就怕陆玲和那个痴肥的六皇子扯上关系。
王晞想着，就有些坐不住了。她招了另一个小丫鬟阿西过来，让她在墙边的柳树上挂个铜铃。
只是不知道陈珞会不会收到？
等到酉末，天边的晚霞还没有完全散去，王晞已收拾停当，只等着柳树下的小丫鬟来回音了。谁知道她一直等到戌初，都等得不耐烦准备去睡了，小丫鬟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柳树那边有人来了。”
王晞忙往那边去。
陈珞这次居然盘坐在那株柳树上，看见她来，道了声：“今天有点事，我刚回府！”
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还有淡漠，仿佛王晞是个陌生人，而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似的。
王晞心里怦怦乱跳，急急地朝陈珞望去。
陈珞却漠然地望着远方，如即将羽化登仙的修士。
“陈珞！”王晞心里很慌，下意识地喊着他的全名。
陈珞低下头，望着王晞。
王晞的眼睛非常的明亮，在月色下仿佛一汪水，清澈，闪烁着粼粼波光。
陈珞突然想起他走出宫门回头时，站在丹墀上注视着他背影的母亲的眼睛。
这算是什么？
关心？
她们都在关心他吗？
陈珞自嘲地笑。
那挑高的眉梢，眼里流露出来的厌倦，让王晞想到土司那些无望的奴隶。
为什么会这样？
王晞又喊了声“陈珞”。
这次她的声音又轻又快，还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和怜悯。
陈珞抬眼，直直落入王晞的眼中。
如被水包围。
是轻柔温暖的。
他骤然间很想说话。
“你知道江太妃的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吗？”陈珞道，他并不需要王晞回答，他只需要一个倾听者，“江太妃不知道是受了威胁还是无可奈何，居然拉着着大皇子的袖子，哭起了早逝的贵妃。”
大皇子的生母，在皇上登基之后，被追封为“贵妃”。
王晞一愣。
“皇上就更可笑了。把别人都当傻瓜似的，也跟着哭起贵妃来。”陈珞撇着嘴角，露出个冷冷的讥笑来，“还顺着江太妃得话，说起了立储君的话题。那意思，是要遵循祖宗宗法，立长子为太子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怜
王晞骇然。
朝廷向来是世族的风向标。
若是皇上有意要立长子为太子，那镇国公就可以拿此事为例，要求立陈璎为世子。
难怪陈珞的心情这样坏！
这念头一闪而过，王晞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对。
陈珞并不是个恭顺的人，这种吃爹娘饭的事，他应该不屑为之才是。
应该还有什么事才对！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然后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长公主，她说了什么？”
或者是做了什么决定，伤了陈珞的心。
所以他才会这样。
王晞目光明亮地望着陈珞。
陈珞的心猝不及防地像被泼了一勺醋似的，酸酸的，气味刺人，让他眼角忍不住泛起水光来。
他忍不住道：“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镇国公世子之位？”
王晞之前还不敢肯定，闻言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她肯定地道，言语间极其自信，“世子之位而已，又不是攸关生死。况且你就算不是镇国公世子，还是长公主的儿子，假以时日，未必就不如镇国公。我觉得不是！”
陈珞望着她。
月光下幽如深潭。
王晞茫然。
难道她猜错了？
陈珞却突然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容，肆意飞扬，如夏日艳阳，灼热，充满了生机，看着就让人舒服。
王晞就松了一口气。
“江太妃这些年来窝在宫里，享受着荣华富贵，万事不理。”陈珞道，“她这样，只要眼没有瞎的，就都知道是皇上的意思了。庆云侯还知道替二皇子着急，悄悄进宫，和二皇子商量对策，可长公主呢？她倒好，心疼江太妃，留宿在了宫中不说，我今天去宫里找她，她居然还劝我，让我算了。说皇上是我舅舅，他不会不管我的。
“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二皇子等了这么多年，庆云侯忍了这么多年，皇后娘娘付出了这么多，皇上想凭着一句‘贵妃可怜，和我少年结发，却一天的福也没有享受过’　就想让庆云侯府认命，就想让二皇子退让，就想让皇后算了？皇上这么天真　庆云侯也不可能这么天真吧？
“任谁知道眼前的局面　都会觉得天要变了。
“京城马上就要风起云涌　波谲云诡，要想办法保全家族，或者是想办法避开这风云。只有我母亲　竟然还想着世子之位　觉得我去找她，是为了和陈璎争世子。”
我怎么有这样一个母亲？！
陈珞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王晞却从他未尽的语气中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连陈珞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好评论长公主，她这个外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她只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关心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提起这个话题　陈珞又有点泄气　苦笑道：“我不知道！吴二小姐的婚事　好不容易调虎离山　借着你和陆小姐之手引了吴家七太太去搅局　可庆云侯却宁愿和长公主商量也没和我打声招呼，可见我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就算我有主意，又能怎样呢？”
王晞不喜欢他这样丧气的口吻，不由道：“就算是这样，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陈珞神色木然　犹如在说别人的事般道：“一直以来　大家都觉得我父亲更喜欢陈璎　是因为陈璎是长子。其实不然。他最在乎的是他自己。他之所以在用陈璎压着我　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压制住了我，就等于压制住了长公主。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不管是真是假　这其中有什么用意，却不妨碍我父亲利用这件事来为陈璎争取世子之位。
“就算他知道此时不是请封世子最好的时机，他也不会放弃的。
“我说什么都没用。”
陈珞垂着眼睑，神色间有认命后的漠不关心。
王晞看着，心里却烧起了把火。
凭什么这样？
父亲的不喜，母亲的忽视，陈珞能有今天，很大程度得益于有个做皇上的舅舅。在他的心目中，这个舅舅恐怕要比父亲、母亲还要来得亲密，还要值得他依赖，还要让他信任。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他的舅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的喜欢他，在乎他！
他甚至要立大皇子为太子。
他置陈珞如何物？
他置陈珞于何境？
他有没有替陈珞想过？
陈珞的骄傲，她都知道，皇上如何不知道？
哪怕皇上让陈珞去尚公主，至少陈珞不用在官场上对陈璎低头，也算是全了他们舅甥一场的情份。
可皇上的这个决定来得这样的突兀，他有没有想过陈珞？
陈珞冷笑。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要算计的父亲，还能指望着他照顾外甥吗？
陈珞是不是因为想通了这些，所以才会心灰意冷的？
王晞记起自己小的时候，有段时间总觉得母亲关注二哥多于关注她。
她曾经忿忿不平地向祖母抱怨。祖母就曾经问过她：“你母亲关注你二哥多于你，那我呢？那你祖父呢？你大哥呢？”
她心里立刻就平衡了。
她祖母和祖父、大哥都更偏爱她。
祖母告诉她：“一个人的一生能有人全心全意的关注就已经十分难得了，难道还要别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关注到你一个人身上？那别人怎么办？你们三兄妹三个，一个饼，怎么也得分成三份吧？你不能一个人就吃掉一半，那你大哥和二哥怎么办？”
她很不好意思，晚上用膳的时候，主动把自己的那份马蹄党参炖花胶让给了二哥吃。二哥不喜欢吃，还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她。
她一个人就吃了两份。
从此她就觉得她祖母是个非常聪明的。
教她让了一步，她却得到了更多。
同样的事，放在陈珞的身上，他的那一份，又在哪里呢？
王晞骤然间非常的讨厌起镇国公和长公主来，更不要说皇上了。
与其得到后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
皇上就是这种人。
先给了陈珞那么多的喜欢，现在却一声不响的要收回了，陈珞怎么甘心？怎么能放弃？怎么不查个清楚明白？
王晞不仅非常理解陈晞的做法，还觉得陈珞不应该就这样放弃，也不应该这样心软。
她伸手拉住了陈珞的衣袖。
“下来！”她笑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珞看了她半晌，跳下了树。
王晞拉着他去了永城侯府后花园的假山。
“你看！”她指了鹿鸣轩，“你看见了什么？”
陈珞望着自己居住的院落，竹林，书房，正院，树林，还有不远处的灰瓦红柱的莺啭馆。
两家也住得太近了些！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王晞望着院子里的景观，轻声道：“我曾经用千里镜看你舞剑！“
陈珞大吃一惊。
王晞回首，笑盈盈地望着他：“你的剑法可真好，真的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还看你射箭。十支箭，箭箭都正中红心，靶子随不住，箭簌簌落下来。”
陈珞脸有些黑。
他就知道，永城侯府的人没什么规矩，从前也很喜欢窥视他们家。他这才搬出去的。
没想到王晞也是其中一个。
“你们？”他粗声粗气地道，“还有谁？”
王晞笑盈盈地望着他，心里有些遗憾，当初不应该让出晴雪园的，这样她也就可以带他去她当初看他舞剑的地方瞧瞧了。
“我和白果她们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道，还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大家看你？大家看你，是因为喜欢你嘛！有些人想别人看都没人看呢。”
陈珞听了这话就厌恶地皱了皱眉，冷讽道：“看我什么？看我长得好看吗？我是怎样的，他们可曾知道？”
王晞觉得他这样的心态不对，道：“你喜欢牡丹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陈珞截声道：“不喜欢！”
王晞后面的话就被鲠在了喉咙里。
她只好道：“那你喜欢什么？”
陈珞不想告诉她，觉得像她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理解，敷衍她道：“我喜欢海棠？”
王晞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可也不要紧，她道：“你为什么喜欢海棠？”
陈珞怎么知道？
他仔细地回想，都不知道海棠具体长什么样了，只知道开起来艳丽一片，非常的醒目。他继续敷衍王晞道：“当然是因为海棠漂亮！”
王晞终于把陈珞给绕进去了，她微微地笑，眼睛特别明亮，道：“我们喜欢看你，也是因为你漂亮啊！难道仅仅是因为漂亮，就不能被人喜欢吗？非得要像竹子、莲花似得，清风朗月、出污泥而不染，才值得喜欢吗？海棠漂亮，你喜欢，那你知道海棠怎么养？什么时候开花？花朵有几个花瓣吗？难道你会因为海棠花有七个花瓣或者海棠花有十一个花瓣而不喜欢它吗？”
陈珞没有吭声。
王晞就看了他一眼，道：“漂亮，可是海棠花的一部分，你还不是一样的很喜欢它！”
陈珞觉得王晞看她的眼睛怎么都透着股子得意，他看着仿佛就不痛快似的，冷哼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道：“我明天还有事，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再找我好了。”
说完，匆匆离去。
王晞望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抿了嘴笑。
嗯！小样，我还制不了你！
她祖母可是说了，叫花子还有三门亲戚呢，谁活在这世上没有个朋友呢？所以，陈珞也是有人喜欢的。
不管是喜欢他的人，还是他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窃窃
夏夜的竹林，静谧而安宁，就算偶尔有风吹过沙沙作响，也让人生出安逸舒适之感。
陈珞急切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喜欢海棠花，所以它漂亮的样子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吗？
陈珞回到家中，生平第一次站在镜台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样子。
眼睛的确很明亮，鼻梁也算高，嘴角紧抿，显得有些严肃。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也就是他长得比别人更对称，左边和右边一模一样，像印子印出来的。
这也算是漂亮吗？
陈珞并不是个会仔细观看自己长相的人，越看反而越觉得镜子里的模样有些陌生，并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记忆中，他是长得好看的，常常得到长辈和身边女眷们的夸奖，白白胖胖，稚嫩可爱，天真活泼，可现在，他眉宇间只有冷漠和疲倦，淡然和隐隐被压抑的暴戾。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珞不想再看到镜中的那个自己。
他转身在床上躺下，映入眼帘的是架子床床顶角落挂着的大红色织金祥云团花香囊。
长长的流苏上坠着颗翠绿翠绿的珠子，犹如王晞马面裙上钉着的花珠。
王晞也觉得他的模样好看吗？
他脑海里浮出她拿着千里镜，趴在假山石顶凉亭上看他舞剑的模样。
陈珞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他腾空而起时她脸上的赞叹之色。
他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
王晞她说谎了。
永城侯府后花园假山顶的凉亭，就算是拿着千里镜，也不可能看清楚他在竹林里舞剑的样子。
要不然，永城侯府的后花园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让人住了。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那些女孩子最喜欢到永城侯府的后花园里玩了，就是以为可以看到他住的鹿鸣轩。
后来大家发现只能看到一片丛林掩映的翘檐灰顶之后，这才慢慢地没再惦记着永城侯府的后花园了。
王晞这是在扯谎骗他，安慰他吗？
陈珞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似的，片刻也没办法安静下来。
那王晞说他模样好，也是在骗他啰！
他脑海里一个声音在说王晞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率性，又不揶揄他，没必要这么做；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她就是这样的。商贾的嘴，骗人的鬼。她虽不是商贾，可受家里的影响，胡说八道的张口就来，完全是家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哄骗他的时候多。
别以为他不知道。
嘴里说的不知道多好听，可眼睛却雪亮的，没有半点迷茫失措。
陈珞想着，开始心浮气燥的。
那王晞到底有没有偷偷看他练剑呢？
陈珞推开了窗户。
月儿如银盘，正高高地悬挂在中天，照得院子里亮敞敞的，玉簪花一簇簇的，花瓣儿更显白净，挡住了旁边的青石垒成的花钵。
陈珞心头一震。
他怎么忘了，如果王晞趴在常和他见面那株柳树下的墙头，不仅可以看见他舞剑，甚至可以看见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如果再有个千里镜……
“真是蠢爆了！”陈珞在屋里来来回回地一面踱着步子，一面喃喃地骂着自己，“明明知道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怎么就还相信她是在永城侯府后花园的假山石顶的凉亭看见自己的呢！她分明是在她住的院子里发现的。说不定就是趴在墙头偷看的时候发现的……”
想到这里，陈珞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个在永城侯府里窥视他，被他射了一箭，还插了把刀警告的人，就是王晞了！
“真是太蠢了！”陈珞嘟囔着骂着自己，毫无形象的瘫坐在了罗汉床上。
所以王晞才会出现在他母亲的寿宴上，所以那把九环大刀才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小树林里遇见。
亏得他们还都觉得欠了她的人情。
她分明是去做坏事还得了好！
这个王晞！
陈珞咬牙切齿。
居然敢拔了他的刀向他示威！
看他怎么收拾她。
陈珞想着，以为收拾王晞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但他思来想去，竟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好收拾她。
打肯定是打不得的，小姑娘家，他是什么身手，不说一手能提三十石的石锁，就是轻轻推她一下，估计她也受不了。男人打女人，也太懦弱，太不是个人物了。
骂，说深了两人之间的交情岂不是要断了。说浅了……他想着她那张小嘴，没事的时候她都能吧啦吧啦地自顾自地说一通何况有事的时候。
他未必就能说得过她。
陈珞想起王晞那张嘴。
红润而有光泽，嘴角总是轻轻地向上翘着，像菱角的样子，一说话，就露出整齐洁白的糯米牙来。
那才是真正的漂亮呢！
陈珞想着，莫名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慌得厉害。
晚上居然做起梦来。
梦里光怪陆离，醒来后根本不知道梦见了些什么，只余温香暖玉的感觉，暧昧迷离的氛围和裤底的一片黏稠腥膻。
他有好多年没有这样了？
陈珞冷着脸起了床，直到用了早膳，在衙门值房的书案前坐下，他才想起昨天他递了牌子准备进宫去见皇上。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好见到了皇上怎么说？说些什么？哪些一定要问清楚？哪些是半点也不能碰的。
而且，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王晞。
陈珞感觉自己的脸又微微有些发热。
王晞，王晞，晨露未晞。晞是拂晓天明的意思。她家里人希望她如晨曦一般有个明亮的前程吗？或者，她只是恰好是拂晓出生的。
应该不会！
她的大哥叫“晨”，她的二哥叫什么？“晓”吗？她能和家里的男孩子一样排名字，家中的长辈不仅对她寄予厚望，肯定还很喜欢她，宠爱她。不然她也不会养成个看似小心谨慎，实则什么也不怕的性子了……
*
马三走进腾骧左卫的值房时，就看见陈珞身穿着大红色织金曳撒身姿笔直地端坐在太师椅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桌上挂着长短不一毛笔的笔架发着呆。
他一愣。
皇上的这个外甥，早年还有几分烂漫，这几年却越发的精明内敛了，七情六欲不上脸，让人看不透都在想些什么了。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见了。
想想还有些怀念。
马三在心里叹道，再想想皇上让他回来的用意，他突然间觉得这些孩子也挺可怜的，享受了泼天的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吃别人见都没见过的苦头了。
他不由正了正衣襟，轻轻地咳了一声，露出已然成为他身体本能的和善恭顺谦卑的笑容，声音不高也不低地喊了声“大人”。
陈珞抬睑，看见了马三。
他心里如惊雷滚过。
马三是皇帝真正的心腹，他此时应该在闽南监军，却骤然出现在了他衙门。
还是在他早已派人盯着皇上一举一动的情况下，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京城，还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宫中。
皇上要做什么？
眼睛一缩，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道：“三公公，您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我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您这也太神出鬼没了！”
马三眯着眼睛笑，并不回答。
难道他能说这是皇上的安排？
陈珞心知肚明，当然不会非要他回答，而是带着几分亲昵和热情起身走了过去，道：“您快坐！我前几天从苏大人那里讹了些上好的西湖龙井过来，您今天就尝尝我泡茶的手艺。”
在关键的时候，他早已经学会了忍耐。马三不说，他就能装作不知道。
是马三主动来找他，又不是他主动找马三。
马三果然没有和他绕圈子，很快就说明了来意：“哎哟，这可使不得，哪能让你亲自给我泡茶呢？咱家还身奉皇命——皇上让来宣你去御书房说话。等你从皇上那里出来，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的品品茶。”
皇命为上。
陈珞笑着应好，和马三往御书房去，心里却飞快地想着见到皇上了应该说些什么？他应该表现得像个率直的孩子？还是应该表现得像个稳重的臣子呢？
皇上不可能是真心要立大皇子为太子。
大皇子的生母虽然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可皇上登基之后，却追封了大皇子的生母为贵妃而不是元后，这样一来，从礼法上讲大皇子就从嫡长子成了庶长子。
自古以来继承家业都讲究的“嫡长”，嫡在长之前。
这也是为何大皇子的身份备受争议，他没办法名正言顺地为自己争取地位的缘故。
皇上如今直接把大皇子推了出来，而不是先追封他的生母，不像是要为他正名，反而像要让他挡刀似的。
不知道大皇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珞想着，脚步微滞。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要说皇上坑了他，可大皇子却被坑得更惨。
常言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是不是把大皇子给忘了，应该先问问大皇子的意思呢？
陈珞微微地笑，随着马三踏进了御书房。
皇上五旬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好，从前看上去不过三旬的样子，这半年来，心疾频发，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显现出这个年纪男子的颓唐和暮气。
陈珞向他行了礼，他点了点头，道了句“你来了”，让身边服侍的太监给陈珞端了把椅子过来，道：“坐下来说话吧！”
皇上还和平时一样，待陈衙随意中透着几分亲昵。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直击
陈珞看着，心中冷笑，立刻有了主意。
他也如往常似的恭敬中不失亲昵地坐了下来，还吩咐服侍他的太监：“我不要喝茶，我要喝水。”
宝庆长公主的儿子是不喝茶的，宫里的人都知道。
小太监热情地应“是”，用青花瓷的海葵小盏给陈珞上了杯温水。
皇上看着温和地笑了笑，正欲说什么，陈珞却抢在了他前面道：“舅父，马三回来了，是闽南那边已经大捷了吗？我是不是不用再去闽南了？您也知道我爹那个人的，生怕我抢了陈璎的风头，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您出的主意，让我去闽南。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还好我头脑够清醒，没有答应，您也没有勉强了！”
说着，还接过马三手中的热水，给皇上续了杯茶。
颇有些献殷勤的味道。
皇上呵呵地笑。
陈珞就关切地道：“舅父，我看您脸色不好。御医院的那帮人还没有个什么章程吗？要不要我跟两湖、两浙、两广的总督私底下打个招呼，让他们帮着在民间甄选名医？虽说普天下之莫非王土，但也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慎重些，总不为过。”
皇上笑骂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平时让读书你不读书，每天只知道弓马，现在好了，连话都说不好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陈珞听着着，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舅父是皇帝，我表兄也是皇帝，这就是金饭碗啊，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说到这里，他突然皱了皱眉头，非常直接地问皇上，“舅父，您那天在江太妃那里说的话是真的吗？您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吗？”
皇上微微一愣。
陈珞可以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品行、性格，他自认为很清楚。陈珞递折子，他已猜到了陈珞是为了立储君的事。毕竟陈珞和几个年长的皇子都玩得挺好。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陈珞居然会这样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问他。
在他看来，陈珞应该更委婉一些才是。
他暗生不悦，但脸上却半点不显，反而比刚才更为温和，道：“你这孩子，乱说些什么呢？立储乃国家大事，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皇上因为这段时间为病痛所折磨，说话行事都带着几分倦色，因而当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柔和之时，就更显几分亲切。
陏后他就改变了话题，道：“你要见我做什么？是不是为了去前军都督府的事？你别担心，你父亲那里，自有我为你说项。最近江太妃的身子有些不好，你母亲在宫里侍疾。她年纪也不轻了，你别总是惦记着到处跑，有空也要多心疼心疼她，多去看看她。要是你府里没事，你也留在宫里住几天，去慈宁宫陪陪你母亲，免得她总是担心你，为你操心。”
陈珞闻言手脚冰冷。
皇上除了是他的舅舅，还是一国之君。若是皇上因为他的僭越责骂他或者是惩罚他，好歹念着舅甥一场，流露出真性情。但现在，皇帝却温声细语地安慰着他，把那些帝王之术用在了他的身上，对他没有了半分亲情。
他对皇上，又算是什么呢？
陈珞抬头，看见皇帝温和的笑脸，冰冷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甚至质问起自己，这个到底是谁？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冷酷！
他的人也由此当头一喝，清醒过来。
王晞说的对，先有君臣，然后才有舅甥。
是他从来没有弄清楚过，所以才会妄想，才会期盼，才会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人不能跌倒了只知道哭，而不是千方百计的爬起来。
这样的人，只会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直到没顶。
他紧紧地攥着手，指尖的指甲陷入掌心里，有刺痛传来，却令他的脑子更清醒。
陈珞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冲着皇帝嚷道：“舅父，什么叫我在胡说八道？人家谢阁老当言官的时候，还曾说过臣子不管皇上的家事。您要立谁为太子，除了关系社稷，还关系宗亲。我怎么就不能过问了？
“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爹那人偏心的很，总是觉得我大哥没了亲生的母亲，可怜不幸，有什么事都压着我。这么多年来甚至不愿意请封世子之位。
“您要是立了大皇子为太子，我爹肯定借口立嫡立长，会请封立我大哥为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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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我若不是长公主之子也就罢了，偏偏我娘是您做主嫁到镇国公府去的。当初他答应娶我娘做续弦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世子之位不可能再落到陈璎的头上去。
“何况陈璎那窝囊废哪里就比我强了？说个话不敢大声，看人都不敢正眼，有什么事都怂恿着他爹他姐给他打头阵，凭什么让我屈居他之下？
“您这哪里是可怜大皇子，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您还要我不要过问这件事，我能不过问这件事吗？
“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个说法，镇国公世子的位置，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您不告诉我，这才让人胡思乱想，日夜不得安宁呢？”
皇上听着，脸都变了。
既然知道普天之下都是王臣，陈珞怎么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立谁做太子，怎么立太子，这是他这个皇帝的事，与他一个臣子有什么关系？
可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皇上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好不容易等到陈珞抱怨完了陈璎抱怨陈珏，这才和熙地道：“你这脾气啊，是得好好改改了。我看也不用麻烦别人了，就马三，让他去长公主府教教你规矩。还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给你一个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我要立大皇子还是立二皇子？就算是谢时在这里，他也不敢这么问，你还拿他当例子，我看他未必就有这个资格。”
每当皇上遇到自己不愿意面对事，就喜欢这样东扯西拉的。
陈珞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王晞那张百看不厌的脸来。
她也是这样的性格。
可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做出这样的举动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皇上，登基快二十年了，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自己要搏一搏。
总不能让她扯了那么多的谎，最后全都白费了吧？
陈珞更加冷静，眉宇间却一派暴戾，行为举止也仿佛回到了过去，如个七、八岁的小子，冲着皇上就喊了声“舅父”，道：“谁做太子，那也是我表弟。我这是要胡搅蛮缠地干涉你立储的事吗？我这是在说我的事。
“这么多年了，我爹待我如何，有谁比您更清楚。
“您当年是为什么把我抱到宫里养了些日子，您都忘了吗？”
说到这里，他把镇国公的脸也撕下来踩在了脚下：“我母亲又不是嫁不出去了！镇国公若是真的心疼陈璎，就不应该答应和我母亲的亲事。他从前还参加过科举呢，要是不聪明，能做县令吗？可您看他干的这一桩桩的事。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然后他望着皇上，没有说话，那模样，犹如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但当初宝庆长公主的婚事怎么一回事，大家都清楚。
他这么一说，何止是镇国公没脸，就是皇上，也一样没脸。
皇上恼羞成怒，顿时目露冷意，指着陈珞就要暴喝一声“滚”，眼角的余光却一下子看到了低头躬身，把自己融入了殿中什物般的马三，他立刻冷静下来，声音比从前还要温和几分，道：“你这孩子，性子也太暴戾了些。那你是你父母！有你这样不孝的吗？”
皇上可是金口玉言，他这一句“暴戾”一句“不孝”，就有可能让他声誉扫地。甚至在关键的时候失了名声，失了性命。
他这个外甥，就真这样一无可取吗？
陈珞虽然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偶尔会觉得伤感，却并不是个自怜自艾的人。
他要是自己都不救自己，还有谁能救他呢？
皇上的话不仅没有让他感觉渐生颓意，反而激起了他的不满和不甘。
他道：“不慈不孝，其罪均也！我也想做孝子，可我爹他愿意做慈父吗？”
“不孝”这顶大帽子他可不戴，至于说“暴戾”，既然皇上都说他脾气不好了，正好打死了人不用偿命！
陈珞在心里冷哼。
皇上却怒火攻心，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陈珞这是要和自己讲律法吗？
还是在指责自己也不是一个慈父？
他的脸色刹那间更加苍白了，让他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女俱是心中一惊，忙上前端茶的端茶，叫太医的叫太医，拿靠枕的拿靠枕，团团围着他好生一通忙碌。
陈珞则惊恐地上前，惊慌地喊了声“舅父”。
皇上则摆摆手，叫住了去喊太医的马三，示意他们这些服侍的退下去，这才对满脸不安地望着他的陈珞道：“舅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舅父要是哪天去了，你可怎么好？！”
“不会的！”陈珞说着，像个失去庇护的小兽，不仅惊恐，还很是无措，道，“舅父，我帮您找大夫，一定帮您把全天下最好得大夫找来……”
却没有一句认错的话。
皇上眼神更加冷漠，说出来的话却温暖如春：“我们家琳琅长大了，也知道心疼舅父了。不过，我的身体我知道，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也还算可以，开了药，就是要慢慢调养。你别气我就行了！”
最后一句话，他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说出来。
陈珞却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蹭饭
御书房的谈会，最后以皇上身体有恙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陈珞出了禁宫时，已是下午酉时左右，离下衙都过去了好一会儿。
他让官轿停在了西直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去去却不时有好奇地回头望他的百姓，五味俱陈，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何去何从。直到有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提着药包从他面前走过，抬头望过去，发现前面不远是居然是济民堂，他心中一动，对随行的陈裕道：“我们回长公主府！”
陈裕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
刚才他们家大人还说要去六条胡同有事找他爹，怎么转眼就改变了主意？
他心里嘀咕是嘀咕，却不会试图去让陈珞改变主意，忙应了一声，吩咐轿夫起轿。
很快，他们就回了长公主府。
宝庆长公主还在宫里，府里的长史尽忠值守，家里万事都打点得井井有条。
他换了身衣裳，拿了箭，去了永城侯府那株树冠都伸到长公主府院落里的那棵柳树下，跃身跳上树杆，坐在了树杈上。
此时正值晚膳前，柳荫园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陈珞望着园子里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花园，微微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爱好随了性情。王晞性格活泼，穿衣打扮颜色艳妍，这花园的花卉、屋里陈设也都色彩明亮，让人看着心情都跟着振奋起来。
他静静看着天边的云霞慢慢铺满了西天，又看着它渐渐的淡去，王晞的小丫鬟们提着食盒，有条不紊地服侍着穿梭在她院子里，服侍她用晚膳，她养的那只猫却在草丛里扑来扑去的，也不知道在扑腾些什么，小丫鬟端着小碗蹲在那里“喵喵”地叫唤着它，它也不理，还是王晞身边那个大丫鬟，好像叫什么“果”的，叉着腰在台阶上说了什么，那猫像听得懂似的　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讨好地扒着丫鬟的裙子“喵喵喵”地乱叫。
有点像王晞。
娇得不得了，顽皮得不得了　也机敏得不得了　很会看人眼色　看着你不是真的发脾气，就得寸进尺的，一定会让自己先舒服了　高兴了。要是你真生气了　她又会讨好地和你说话，甜甜地冲着你笑……
不知不觉间，陈珞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了嘴角　望着乖乖蹲在台阶竹垫上用食的香叶心情平静了下来。
“香叶　香叶！”王晞用了晚膳　准备去书房里找几张香纸写几个字　结果发现多宝阁格子上放纸的匣子印着一排墨色的梅花爪子印　她从书房追了出来　弯腰点着香叶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调皮？我要把你送回蜀中去，让你母亲好好地管教管教你。”
香叶正吃得香，闻声抬头朝着王晞不悦地叫了两声，又低头吃食。
王晞哭笑不得　道着：“今天怎么这么乖　还知道好好的吃饭。不会是除了书房　又闯了什么祸吧？”说着　惩罚般地拎起了香叶抱在了怀里，道，“你这个小坏蛋　总有一天会被狗叼去的。”
有“扑哧”地笑声隐隐传来。
王晞愕然，举目四顾。
旁边柳树上突然传来陈珞的声音：“你这么跟它说话，它能听得懂吗？”
王晞抬头，看见陈珞坐在柳树的树冠上，若是他不出声，她们还真发现不了院子里进了人。
这也太危险了一些。
王晞就琢磨着要不要把这院墙也加高些，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我要寻你，就在柳树那边挂个铜铃吗？你也可以挂个铜铃，我看到了就会去找你。”
陈珞看着周围没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道：“我刚才看面前有个霁红瓷的海碗，里面装的汤水上浮着白白绿绿的东西，那是道什么菜？我还没有用膳，你让你厨房的厨子也给我做一道那样的菜呗！”
那理直气壮的样儿，好像王晞是管他饭的人似的。
王晞气结，可转念想到他今天应该是进宫的日子，再看他，面上无半点喜色，还有闲工夫蹲在她的院子里，猜测着多半没什么好事，索性放他一回，没和他多计较，只是转头吩咐白果：“去跟厨房里说一声，陈大人口味清淡，做几个下饭菜。”
他们蜀中的人都嗜辣，又是下饭菜，又是口味清淡，多半是相对京城的菜而言要添点辣味。
白果笑盈盈地应诺，不一会儿就提了食盒过来，问把饭摆在哪里。
王晞问陈珞：“你要不要喝点酒？”
陈珞摇了摇头，怀疑地望着白果手中的食盒，道：“这么快，不会是你吃剩下的吧？”
的确是王晞吃剩下的。却不是她吃过剩下的，而是今天一大早她就陪着三太太去看了给常珂打的家具，热狠了，晚上还没有缓过气来，另点了几道酸辣的菜，原本准备的就剩下了。
白果有些不自在。
王晞却觉得不应该惯着陈珞，道：“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就赏白果她们了？”
“吃！”陈珞答得干脆。
他躲在柳树上时就远远地望着她的菜桌叫肚子，此时厅堂还残留着王晞用过晚膳后的食香，这让只有早上喝了半碗稀饭的陈珞闻着都要流出口水来了。
王晞不再说什么，指了院子葡萄架下的石凳，对白果道：“就摆在那里吧！”还吩咐她，“前几天三太太不是拿了酒酿过来的吗？你让厨房的做碗酒酿桂花冰沙小圆子过来。”
白果笑着应是，自有小丫鬟去厨房传话，她帮着端菜。
陈珞看见王晞的霁红海碗里装的是碗虾米青菜鱼丸豆腐汤，白果又给他添了一份香煎海杂鱼，一份小炒驴肉，一份四喜丸子，还有两道凉菜，腌酸黄瓜和腌橄榄菜，一份杂粮米饭。
他喝了口汤，就着菜连吃了两碗米饭这才停下来。
正好酒酿桂花小圆子也端了上来，他又喝了一碗甜汤，漱了口净了手，这才道：“这么早你就开始采桂花了？我瞧着你这院子里的桂树连个花骨朵都还没有。”
王晞白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大掌柜送来的啊！江南的桂花早，也香。据说是那边的上等良田很少，有人家专门种桂花卖，品相味道都非常的好。”
陈珞不懂这些，点了点头。
白果端了桂花糕上来。
他们家做的是粤式桂花糕，晶莹剔透的糕点里夹着金黄色的桂花，非常的好看。
白果还给陈珞上了白茶。
陈珞尝了一块桂花糕，劲道有弹性，淡淡的桂花香和淡淡的甜味，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看了王晞一眼。
之前他吃饭的时候，王晞一直在逗猫玩，此刻重新换了衣裳擦了手在他身边坐下来，见他望过来，支了肘笑盈盈地望着他，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笃定的口吻，让陈珞有些哭笑不得，不由道：“难道我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什么事吗？我就不能是来蹭你一顿饭吃？我可是听江川伯太夫人说了，你是个会吃的，家里的厨娘调、教得很好，八月十五，她还准备向你借厨子呢！”
这件事王晞倒没有听说过。
她微微有些惊讶地坐直了身子骨，道：“她老人家不会是真的要向我借厨子吧？”
陈珞道：“可能是真的要向你借厨子。江太妃很喜欢吃点心，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大家都要送节礼了。”
“可我还要让厨子给我做水果月饼呢！”王晞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水果月饼？是什么月饼？”陈珞道。
“哎呀！”王晞道，“前些日子桂顺斋和吉祥斋、桥家铺子都给我送了月饼过来，我觉得吃来吃去都是那些式样，就寻思反正变化的都是那些馅，那能不能像饺子似的，把水果也当成馅包进去。可水果水份太重，一烤就变了味道，我做了好几炉都没有成功，正和厨房的人商量着这件事呢，借了厨子给她老人家，这月饼的事就得停下来了。”
既然是要借人，肯定是捡了最好的人送过去，试新菜，也得是最好的师傅。
陈珞笑道：“那就只送点心不送人。”
“再看看吧！”王晞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地道，“她老人家待我还挺好的，若真的开了这个口，自然是要紧着她老人家了。我这边，今年不成就明年吧，也不急着这一时。”
陈珞倒对她那个水果月饼很感兴趣，道：“要是不行，我借你两个厨子也可以。”
他并不是个重视口腹之欲的人，长公主有什么事直接就用了宫里的御厨，长公主府的宴席在京城虽然有名，家里却没有养什么特别出名的厨子，不过，他既然打了这个主意，不妨买几个或者是从其他地方弄几个厨子送给王晞。
比如说金家，他们家的厨子就不错。
自从那天她母亲的生辰之后，他和金家好久都没有来往了。
实际上金家对他很不错的。
他小时候甚至还梦想过自己是金家得孩子。
陈珞笑着，问起王晞需要什么样的厨子来。
王晞却更关心他进宫的事。
陈珞望着王晞绷着的小脸，刹那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来时，他满脸的怨怼，但此时，他却平心静气，宫里受的那些委屈和不平仿佛都在这一顿饭，一碟子点心的时光中流逝殆尽，让他再也生不出抱怨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偏偏
王晞再问陈珞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陈珞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却让王晞非常的生气，想着这个人吵得她不得安宁还不说实话，腮帮子就鼓成了河豚，威胁陈珞道：“机会只有一次啊！你要是这次不用，下次再半死不活地跑到我这里来打扰我，我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王晞在陈珞的印象中是狡黠中带着几分俏皮的，像这样情绪外露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不由起了促狭之心，故作沉吟道：“这么难得的机会啊，我能不能记着，下一次再用？”
又开始和她胡说八道，明明有事却不告诉她。
王晞更气了，道：“不行！我这里不记账不赊账的！快说！趁着我还有耐心。”
哄着你的时候。
最后一句话她觉得不太合时宜，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陈珞继续和她开着玩笑：“可我觉得我这次的事不没那么重要么，我放到关键的时候用不行吗？”
王晞觉得这样也行。
她想了想，回屋里拿了朵白芷做的绢花递给陈珞，道：“给你记一次。下次你要是想说什么要紧的事了，就拿了这朵绢花，我就帮你一次。”
那绢花是用绡纱做的，用白色的铁丝固定，红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原本应该有绿叶的地方却光秃秃的，应该还没有做完。
陈珞的目光却落在那铁丝上，道：“你这铁丝居然是白色的。”
王晞颇为得意地道：“这是我们家铺子里的独门绝技，据说是用了酱腌了之后，再锻炼，就能得出这样白色的铁丝。是我们家收了一家针线铺子得到的独门技艺，后来又被我大哥手下的一个掌柜用在了铁丝上，得出了这柔软却有韧劲的铁丝，绑东西很好，就是太贵，我有时候用来做绢花。”
说完，还让人拿了一团铁丝出来：“你看　就是这样的。”
的确比较柔软，用手就能拧成各式样子，也的确够韧劲　怎么都不断　非要使劲地对着一个地方折来折去　或者是用钢刃的剪刀剪才能剪断。
陈珞从小就喜欢刀剑，对怎么治锻刀剑自然也很感兴趣，衍生出对各地的铁矿、铁石、铁器也了如指掌。
至少皇家就没有这样的技艺　的确称得上独门。
他很感兴趣地摆弄了半晌　连话都顾不得和王晞说。
王晞看着眼珠子直转，突然道：“你今天进宫，是不是皇上又哄骗你了？”
“你怎么知道？”猝不及防的　陈珞又戒心全无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困惑地道。
只是这句话一出口　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王晞这狡猾的小狐狸　他就知道他不能放松警惕。
他瞪着王晞。
可惜　王晞已经像个小猫似的，一点点的靠近，时不时地撒娇，早已慢慢地试探出他的底线。不仅不怕他，还娇笑道：“我是什么人？如果连这点眼力神都没有　还怎么能称为蜀中巨贾王家的子孙？”
她得意的“哼”了一声　道：“我不仅知道皇上肯定拿话哄了你　你肯定还见过长公主了　你把这些事说给长公主听，长公主多半觉得你小题大做，让你忍着一点。”她说着　还戏曲性地长叹了口气，学着那些名伶说话的腔调道，“可怜我们陈大人，一片丹心被辜负，连个说话、抱怨的人都没有。只好可怜巴巴地蹲在我家树上，到我这里来蹭顿饭吃！”
陈珞哭笑不得，冲着她“喂”了一声，道：“你别得寸进尺。说话就说话，阴阳怪调的干什么？”
王晞斜睨着他，道：“可见你真是天之娇子，被人捧着长大的。我这样叫阴阳怪气，那是你没有听过真正的阴阳怪气的话。你呀，就好好地做你的闲散富人吧，千万别想着去什么辽东、云贵之类的，那里才艰苦呢，比你想象的还要艰苦百倍、千倍，等闲千万别尝试。”
她说完，这才发现陈珞愣愣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深潭却又泛着幽幽的光，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失声道：“你，你还好吧？”
“我还好！”陈珞道，心里像被千层巨浪拍击似的，忍不住道，“我找你，的确有点事。”
他把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王晞。
王晞惊得跳了起来，连男女之防都顾不得了，脸色有点白地拉了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你，你是不是怀疑皇上要对付你。你这样顶撞他，他都不发落你，这不正常啊！“
陈珞望着她有点发白的脸，那些担忧和愤怒居然莫名不翼而飞了不说，他心底还生出几分笑意。
他都没有害怕，她竟然怕成这个样子。
陈珞心底又生出几分感慨。
他为何在皇上那里受了伤害，什么地方也不去，却跑到王晞这里来了，是不是在他的心底，除了觉得王晞能被信任，还因为王晞可能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人呢？
陈珞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却不可否认，王晞的言行让他如大冬天的喝了一杯热茶，心里和身上都暖暖的，情绪也变得平和而宁静起来。
他甚至生出种有人和他同仇敌忾的认同感，一下子和王晞更亲近起来。
陈珞把马三的事也告诉了王晞。
王晞吓了一大跳，道：“皇上要干嘛？要杀你吗？会不会是你会错意了？马三回来是另有要事？比如说为七皇子扫路……”
陈珞没有说话。
王晞下意识地打住了话题，望向陈珞。
陈珞眼神中还有残留的震惊。
王晞摸了摸脑袋。
她说什么了，让陈珞这么意外。
是说皇上要杀他？还是怀疑他会意错了？
不管怎么说，马三回京，皇上肯定有用意，而且是大用处。
要知道，闽南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呢？
也许是因为她说话太直接了？
王晞猜测着，就看见陈珞苦涩地冲着她笑了笑，还颇有些无奈地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说话比你厉害的人！你呀……”
她怎样了，他却没有说。
王晞心里像被猫爪子抓似的，非逼着他说个清楚明白。
谁知道陈珞却不理睬她这些，而是很认真地问她：“你怎么会想到皇上会害我？”
王晞此时想想，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分了，人家毕竟是舅甥，而且是从前关系还挺好的舅甥。
如果有人这样说她和她舅舅，嗯，她舅舅是永城侯，她会觉得没什么的，但陈珞，也许不太高兴吧？
王晞觉得陈珞已经够惨的了，还是别骗他了，遂老老实实地道：“就是我下意识的这样觉得。我就是觉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这个人让我防备，那我宁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免得真有什么事发生，被他坑死了别人还觉得你很傻。”
陈珞瞪大了眼睛，半天都没有说话。
王晞看着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陈珞这么不能承受打击，她说话就不这么直接了。
唉！世人都爱听假话不愿意听真话。
王晞暗暗歪了歪头，耳边却传来陈珞涩涩的声音：“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会和我想的一样了。”
“啊！”王晞杏目圆瞪。
陈珞就朝着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让人看了没觉得高兴而有些许的心酸。
“我知道我这么说大家都会觉得我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隐隐有种预感，就是这么觉得的。”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呆板，还显得有些钝钝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试探皇上，想知道他会怎么待我。可越说，我心里越不安，当时眼睛一闭，干脆开始大放阙词。然后你也知道了，皇上就是不发落我，就算我已经感觉到他气得够呛了，他也没有发落我。
“我原打算，干脆就让皇上把我贬到辽东或者是云贵算了，等太子继位，新帝登基，有母亲在，我迟迟早早都能回京，也免得得罪新君，对不起我的这些表哥表弟。”
他说着，又看了王晞一眼。
王晞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想着难道陈珞用那种眼神看她，原来是这个原因。
陈珞道：“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怎么防备？他是皇上，可用的手段多的是。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想利用我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我脑子乱糟糟的，发现自己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她这里。
陈珞望着王晞，眼底翻滚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偏偏王晞被他话里隐藏的内容所吸引，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两人都这样忽视了对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情感。
“等等！”王晞低低惊呼着打断了陈珞的话，道，“你是说，皇上根本就不搭你的话，不仅镇国公世子的事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还千方百计地笼络着将你留在京城？”
陈珞听着失笑，道：“哪里就千方百计了？不过是不答我的话而已。”
他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在皇上心里是个重要的人了。
王晞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胡乱点了点头，道：“反正就是皇上要把你留在京里，我说得对吧？”
陈珞点头。
王晞闻言站了起来，一面围着陈珞走着圈儿，一面喃喃地道：“只有千日捉贼得，没有千日防贼的，反正我们也是防不胜防，那不如倒推。如果说，皇上的用意是让大皇子继位，那留了你在京城有什么用处？如果皇上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那留了你在京城又有什么用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倒推
陈珞闻言发起愣来。
王晞最怕她说话别人没反应，也不管陈珞是不是在沉思，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喂”了一声道：“我说的对不对？你好歹给我一句话啊！”
陈珞回过神来，仰了头看王晞，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正在想你的话呢！”
王晞心满意足了，重新坐到了陈珞的身边，支肘托腮道：“那你觉得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
陈珞原本在心里默默地琢磨着王晞的话，如今只好不管成熟不成熟，都拿出来和王晞讨论了：“我觉得皇上应该不是真心的要封大皇子为太子。你想，朝廷立储君，讲究的是立嫡立长，大皇子是长，如果她的生母是嫡，那还有什么争议？就算庆云侯再怎么想办法，也是没有用的。
“皇上要立大皇子，只要追封大皇子的生母为皇后，这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追封大皇子的生母为皇后，那是六部尚书的事，把马三叫回来能干什么？
“把我留在京城又有什么用？
“难道让我去陷害二皇子不成？”
他的话音未落，王晞的瞳孔已因为太过震惊像猫儿似的缩了缩。
两人也满脸惊骇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是啊，把陈珞留在京中，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陷害哪位皇子了。他和二皇子的关系最好，最容易陷害的就是二皇子了，可那得是二皇子挡了路的情况之下。
如果大皇子的生母被追封为了皇后，二皇子根本不足为惧，也犯不着用陈珞去陷害他了。
王晞不禁嘀咕道：“或者，用你陷害二皇子，逼得皇后娘娘或者是庆云侯就范？”
陈珞瞥了她一眼，道：“我又不是皇后娘娘或者是庆云侯的儿子。”
“是哦！”王晞小声地道，觉得自己的猜测太离谱，讪讪然地冲着他笑了笑，道，“就算你是皇后娘娘或者是庆云侯的儿子，家族大业之下，他们肯定会断尾求生，估计也不会救你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说不定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了，可以栽赃给镇国公或者是长公主　长公主还好说，镇国公不是和庆云侯一直都不和吗？”
陈珞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还算你动了点脑子”。
王晞呵呵地笑　道：“那皇上不是诚心立大皇子　就是要立七皇子了？”
原本她还挺肯定的事　但刚才被陈珞那两眼看有点失去了信心，干脆征求他的意见。
陈珞一直以来都觉得皇上对七皇子的宠爱过了头，不像是要给最疼爱的妃子留条后路　不像是给七皇子安排好以后的生活　像是要立七皇子为太子。此时这种想着法更加强烈起来。
但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觉，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的猜想。
有时候有些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有些犹豫地道：“就算是这样的吧？”
王晞是从头至尾都觉得皇上是要立七皇子为太子　不然不会七弯八拐的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她得了肯定　立刻兴、致、勃勃地道：“那我是这么想的。皇上要立七皇子为太子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　要么干掉皇后娘娘　要么干掉七皇子之前的兄长。干掉七皇子之前的兄长　死伤太大，容易伤及根本，一定会引起群臣们的反对，宗室的恐慌的，太麻烦了。
“皇上又得的是心悸这种毛病　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支持多久　那就得快刀斩乱麻　很快地有个结果。
“最好就是干掉皇后娘娘　立七皇子的生母宁嫔做皇后，这样一来，七皇子成了嫡子　二皇子有个有罪的母亲，大皇子名不正言不顺，一个皇子都不用损失，却轻轻松松地完成了皇上的愿望。”
陈珞点头，觉得王晞和自己再一次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像两个心思相通的人，他自然而然地就接了王晞的话茬：“干掉皇后娘娘，有两个障碍，一个是庆云侯，一个二皇子。这其中，庆云侯还是主要的。只要庆云侯不能动弹了，二皇子根本不足为惧。”
“那最重要的就是庆云侯了！”王晞不住地点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五军都督府是你们镇国公、清平侯还有魏国公和永城侯。永城侯就不用说了，要功勋没有功勋，要能力没有能力，要人品没有人品，完全就是滥竽充数的家伙。”‘
陈珞一下子笑了起来，道：“有你这样说自己舅父的吗？”
“哎呀！”王晞朝着陈珞眨着眼睛，“人家又没有承认我是他的外甥女，当着外面的人只说我是太夫人娘家的亲戚呢！你看我和施珠多好，从来不吵架，王不见王。”
陈珞被她俏皮的神色逗得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对。永城侯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至于魏国公，早已经不理事了。清平侯是纯臣，不会参与到其中去的。所以皇帝的家事反而不用避着他。”
话说到这里，他和王晞齐齐一震，坐直了身体。
王晞迟疑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吴二姐姐的婚事才会那么的顺利？”
陈珞颔首，脸色有点难看。
只留下镇国公了。
如果他出了事，就算镇国公再不喜欢他，再不认同他，可他到底还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陈愚这个当爹的就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原来我还有这样的作用。”陈珞笑道，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和辛酸。
王晞看着，心里钝疼。
陈珞，也曾经祈盼过父亲的舔犊之情吧？
也曾想是个能让父亲骄傲或者是承认的好儿子吧？
谁曾想，他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引起镇国公的注意和重视？
王晞想安慰安慰陈珞，可一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些伤痛只有自己能够知道，没同样经历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就算是能体会一二，那也是隔靴挠痒而已。
何况陈珞已经大了，早过了需要人情和安抚的年纪，也许他更多的是想遗忘吧？
不想看到那个虽然很蠢但还很天真的自己？
王晞有些拿不定，干脆不提，道：“皇上一定会让镇国公去制衡庆云侯，也只有镇国公能制衡庆云侯了。
“而镇国公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概全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所以，所谓的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实际上是针对镇国公府，针对我的一场阴谋？”陈珞喃喃地道，心里已相信八、九分，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讽刺，“没想到我这么重要，居然能让我这位舅父为我这样大费周折，就是为了给我父亲一个保证。这多麻烦啊！何不一剑杀了我，干脆利落，永绝后患！”
王晞听着打了个寒颤。
难道陈珞平时就是这么想的？
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不由道：“我祖父说，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是因为人长得慢，寿命长，非常的难得。你看那些花花草草的，朝开花，夕凋零，不过一日的光景，所以他们才会被我们所左右。你也应该珍贵自己才是——我们好不容易轮回做人，怎么也要活够本才行。要不然岂不亏死了！”
陈珞张大了嘴巴。
王晞还肯定地朝他点头。
陈珞大笑起来，道：“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那当然。”王晞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家可是大商贾。我祖父说了，大商贾，就是无所不卖，无所不买，无所不买卖。”
无所不卖，无所不买，无所不买卖？！
陈珞默默地念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越念越有道理。
一个商贾尚且能说出这样霸气的话来，他一个年轻人未必就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你祖父说的有道理。”陈珞笑着，王晞却明显地感觉到陈珞与刚才有所不同了，好像一株缺水的松木，靠着山石下的微薄的水源存活着，却突然得到了一大桶水，立刻充满了生机，神采焕然似的。
她抿了嘴笑。
陈珞却已经有了思路，道：“横竖他们就是想我出事，那我不如釜底抽薪，先干掉陈璎好了！”
他们有再多的阴谋，没有了承受的人，又有什么作用？
他冷冷地笑。
王晞吓了一大跳，道：“你，你要怎么干掉陈璎？”
不会是想一箭射死他吧？
“杀人是得偿命的。”她劝陈珞，“我知道衙门不敢把你怎么样，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是一时不能惩罚你，也会惩罚到你得后代身上。总归不是件好事。能不伤人还是别伤人吧？”
“哈哈哈！”陈珞笑着，觉得他这一时三刻笑的次数比从前一年还要多。
他阴冷着一张脸，目光冰冷地望着她，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说和我是一伙的吗？你难道还想去告诉陈璎不成？”
“不，不，不。”王晞忙道，“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主动伤人是不对的！
“你还是别手上沾血了！”她还是劝他，“要不，想办法让他不能出来搞乱好了。”
说着，她眼睛一亮，道：“要不，给他找个老婆。让他和他老婆过小日子去？这样他就没空招惹你了。”
陈珞面露不屑，道：“太麻烦了！”
王晞绞尽脑汁地给他出主意：“或者是让他主动把世子之位让给你。这样就算是镇国公，也没有办法了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规则
陈珞冷着脸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太可能！”王晞沉默了一会儿，讪讪然地笑道。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干？”陈珞道，“杀人？设计陷害陈璎？”
一开始王晞还真挺担心他会这么干的，毕竟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可他这么一问，王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他了。他要是真觉得杀了陈璎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就干了。而现在不仅陈璎活得好好的，就是针对过他的陈珏也好好的，还能怒气冲冲地找他麻烦，可见他并不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因为心虚而比平时更加愿意哄着陈珞。
“那怎么可能呢？你不是那样的人！”王晞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儿，道，“我这不是怕你一时想偏了吗？要不怎么有‘感情用事’这句话呢？我这也是提醒你嘛！”
要不是看着她在开口的时候眼神有片刻的慌乱，陈珞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不过，还算她识相，立刻就改了口，不然就凭“不相信”他这一点，他就要和她断绝来往。
陈珞冷哼了一声，道：“死亡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人活在这世上，不是你一个人活着就行的，你得和其他人有交际有来往才行。你既然要和其他人来往，就要遵守大家都遵守的规矩和法则。杀人，是违反这种规矩和法则。要知道，当你成了规矩和法则的破坏者，你也就不受规则和法则庇护了，你可以毫无顾忌的乱杀人，别人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你。
“你不也说过，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个失去了规矩和法则庇护的人，离被这人群唾弃和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轻易杀人！最好是想也别想！”
他盯着王晞，一副生怕她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的模样。
这到底是谁在告诫谁啊？！
王晞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还乖巧地点头，道：“陈大人说的是。”
陈珞素来觉得王晞胆大顽皮，这样的人不是随意就听得进人劝的，他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皇子登基慢慢地弄死了失败的兄弟们那是被默许的。可若是直接杀了人，哪怕是像唐太宗那样的明君也算是重大的污点一直到现在都被人诟病！我们不能做那样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王晞再次乖顺地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很是郁闷明明是她怕他有这样的想法，怎么三言两语的却变成了她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陈珞真会颠倒黑白。
不过，王晞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问陈珞：“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珞镇定地道：“我们等！”
王晞这个时候再听这句话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等啊？可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什么时候会出手难道陈珞吃饭要用银针试毒出门要被护卫围起来吗？
就算是这样皇上若是要陷害陈珞，也有的是手段让他落单啊！
她道：“怎么等？”
“什么都不要做的等。”陈珞说着，神色更加冷峻，脸上的轮廓也更加的锋利。
王晞愕然。
什么时候，陈珞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从前的英气张扬而变得棱角分明五官锐利起来。
就像一根青竹，从前只是瘦现在却隐隐有了自己的风骨。
这不是好事吧？
可这样的陈珞，比从前的英姿飒爽更好看了。
王晞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晴雪园的阁楼上又回到第一次看见陈珞舞剑，心怦怦地乱跳了好几下她抚了抚胸口才抹平那慌乱的心跳。可她说话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词不达意：“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会不会因此而失了先机？要不要派人仔细地去打听打听？雁过留痕就算是皇上，有所目的，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踪迹？”
实际上她心不在焉的，自己都没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
陈珞却微微一笑，道：“正是你说的这个道理。雁过留痕。皇上不论是要干什么，总归是要留下踪迹的。我们小心一点，看情况见机行事就是了。”
王晞回过神来，此时才想清楚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她微微有些脸发热，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是各自在屋里呆着，还是让身边的留心些什么消息？”
陈珞笑道：“我这边的事你就别管了。”
不知道皇上要干什么，总会让人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王晞交情不错。
谁又敢拍着胸膛说到时候会不会连累王晞呢？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后悔来找王晞。
但事已至此，就只能尽量往好处想，往好处走了。
他道：“你借给我的米娘子非常有用。这些日子镇国公府发生了些什么事她都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特别是陈珏和陈璎之间的交情，你们家的人还真挺能干的。”
王晞与有荣焉，笑道：“那是当然，若不是厉害，她也不会嫁给我们家的家生子了。”随后她好奇地问：“陈珏和陈璎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陈珞撇了撇嘴角，道：“陈珏在给陈璎出主意，让陈璎赶紧娶妻。最好是能娶了施珠。陈璎觉得不太可能。施珠看不上他是其一，施家想出个皇子妃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陈珏就责怪陈璎做什么事还没有开始就想着不行，就退缩了。
“陈璎气得不行，觉得陈珏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还是忍下了这口气，问陈珏除了施珠，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选。
“陈珏就建议他娶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或者是谭家的小姐。”
王晞面露惊讶之色。
襄阳侯府就不用说了，姻亲遍布京城功勋人家。而谭家，则娶了魏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如今又要出个皇子妃了。若是成了，这两家都不是错的助力。
王晞公正地道：“你姐姐还挺有眼光的。”陈珞却不屑地道：“她就是自视甚高，觉得只要是她瞧上的，就没有不成的。她觉得这两家都是好亲事，难道就没别人家看中这两家的？镇国公府的一个世子位久久悬而不决，很多人都不太看好陈璎，他想借别人之力，别人也不傻。不是这么简单的！”
“可如今又有所不同了吧？”王晞道，“毕竟皇上有意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急了。”陈珞道，“反正事情如何，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谭家的姑娘王晞只认识四小姐，就是即将和四皇子订亲的那位。其他的不认识，也就没有什么想法。但襄阳侯府的五小姐，那是打过好几次交道的人，想到她万一嫁给了陈璎，她还真觉得有些替她不值。
镇国公府太复杂了，不是好婆家。
但这也只是她一家之言，说不定襄阳侯府的五小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呢？
王晞总觉得陈珞不安全，道：“那你这段时候别到处乱跑了，我跟我们家的大掌柜说一声，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招几个能办事、走暗镖的游侠儿，他们这样的人，拿钱办事，很讲信用的。好歹是个防手。”
陈珞想了想，没有拒绝，诚声谢了王晞。
王晞就把这件事交给王喜，她则专心在家里研究那水果的月饼。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最终做出来的月饼始终不能保持着水果的特性，失败了。
她老老实实地做了些苏式和广式月饼送人，送回蜀中的月饼则是京式的，算是给大家换换口味，吃个新鲜了。
而且转眼间就立了秋，她也准备着回蜀中了，这次还专门送了一封信给她母亲，把永城侯府的事说了说，想让她母亲同意她回蜀中过年。
至于她的婚事，她觉得可以在几个堂婶和表婶或者是嫂子的娘家找，大家知根知底，只要人长得漂亮，知情识趣也就可以了。
她并没有太高的要求。
反正她以后吃自己的嫁妆，喝自己的嫁妆，只要好好经营自己的陪嫁，也不用看夫家的眼色。
正是应了无事一身轻的那句话，等到江川伯太夫人来向她借点心师傅的时候，她还很有兴致地提供了王家几个秘制的馅料。
江川伯太夫人知道后，就请了她去家里吃饭，还特意让人来跟太夫人说了一声。
太夫人这段时间忙着几个孙子孙女的婚事，对王晞自然就没有从前那样上心，王晞有些时候没有陪她用晚膳了。
她觉得王晞若是能结交江川伯府，对王晞的婚事是件好事，不仅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让拿了五十两银子给王晞做零花钱。
王晞也没有推辞，给江川伯府买了一筐新鲜上市的蜜桔当是太夫人得礼物。
只是当她正要去江川伯府的时候，王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是陈珞派了人来跟她说，皇上让大皇子去刑部观政，把他也给捎上了。
王晞心里一沉，把王喜拉到了旁边，低声道：“你别急，陈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防备
本朝不是没有皇子参政的，可那都是准备做为储君来培养的。
大皇子去刑部观政，就透出不寻常来。
何况是捎上了陈珞。
让陈珞也跟着成了万人瞩目的人。
“捎上了陈大人，”王晞肃然地道，“怎么个‘捎’法？是做了大皇子的手下？还是也被皇上打发去了刑部？”
像王喜这样的人，来见东家之前那都是把东家可能问到的事都事先做了个功课的，就算不能有问必答，那也能答个十之七、八的。陈珞的事，他也是知道厉害的，忙道：“皇上让陈大人做了大皇子的助手，一同去刑部观政。但卫所的事也没有丢，弄得现在陈大人每天早上要陪大皇子去刑部，用了午饭就要赶到腾骧卫去，忙得不可开交。”
王晞皱眉，道：“那陈大人除了让你告诉我他陪着大皇子去了刑部观政之外，可还让你带了其他的话。”
王喜想了想，道：“当时他正和我说着话呢，有人出来了，他就叹了一句‘你们家那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就被人拉走了。其他的，倒没有说什么。”
王晞心里明白了，道：“行了！我去江川伯家做客啊，你去趟大掌柜那里，让他帮我找几个游侠客，不必在乎银子，我有大用场。”
怎么就到了要找游侠客的地步？
王喜在心里嘀咕，看着王晞赶着出门，不好多问，就应了一声，去了大掌柜那里。
王晞则心思重重地上了轿子。
陈珞从前可从来不拘说什么的，如今想和她见一面，商量大皇子的事，还要这样似是而非的暗示一句，可见他的处境十分的不妙。游侠客的事刻不容缓，还有米娘子那里，得想办法多多联系还不能让人发现才行。
她一路思量着，什么时候到的江川伯府都不知道。
江川伯太夫人倒是真心挺喜欢王晞这个美丽聪慧的小姑娘的，笑盈盈地拿了蜜饯给她吃，还道：“我们家阿玲说你是会吃的，这是湖南那边来的蜜饯，你尝尝与京城的有什么不同？”
京城这边的蜜饯用糖腌，湖南的蜜饯用糖裹，一个腌在内里，一个裹在外面，各有各的好吃。
王晞对那冬瓜条赞不绝口。
江川伯太夫人呵呵直笑，道：“你这口味倒和长公主一样。她也是喜欢吃湖南这边送过来的冬瓜条蜜饯。你且等着，我让人给你包一些回去。”
至于王晞代永城侯太夫人送来的礼物，江川伯太夫人压根不相信是永城侯太夫人送的，她太了解这位太夫人了，小气不说，还不怎么通人事，没有人提醒，是不太可能想得起这些人情来往的。
她把这礼品算在了王晞头上，越发觉得得给王晞说一门好亲事才行，拉着她细细地问起了王家的事。等陆玲知道王晞来了赶过来时，江川伯太夫人正拿着帕子擦眼泪。
陆玲满头雾水，道：“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会儿，怎么就两眼泪汪汪的？定是王姐姐讲了什么故事，祖母听着又同情得不得了。”
江川伯太夫人似嗔似笑地瞪了陆玲一眼，并不答她的话，而是道：“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吃你王姐姐月饼的时候不是还赞不绝口，要亲自谢谢她的吗？怎么见人却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陆玲知道这是祖母不愿意告诉她，猜着多半是涉及到王晞的私事，也不追问，顺着江川伯太夫人的话道：“还不是您？非要送几个月饼去宫里，要不然怎么会惊动王姐姐。”
江川伯太夫人听了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王晞道：“江太妃这些日子不太好受，我呀，想着老姊妹了，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到了她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喜欢的了，就是喜欢吃点点心之类的，这才打了你的主意。”
王晞想着江太妃多半是为着皇上拿她做筏子，在她的生辰宴上流露出要立大皇子为太子的意思，让这位老太太心里有了个疙瘩。
她实际上很想仔细问问当时出了什么事，江川伯太夫人都听说了些什么，可她想着她和江川伯府到底是交浅言深，还是忍住了，笑道：“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我祖父和祖母也非常喜欢美食。正巧我给您的几个馅料里面就有我祖父和祖母喜欢吃的，正好献给江太妃，都是好克化的，合适她老人家。”
既然是给江太妃做的月饼，肯定不会马虎。
那些馅料的配方拿到手里江川伯太夫人就仔细地看了一遍，自然知道这些馅料都适合老年人。
她就是喜欢王晞这样的巧心思，越看她越顺眼，说起话来自然带了几分真诚。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她这也是没办法了，生母年纪大了，要靠子女们生活，都要看子女们的脸色，何况她只是个庶母。皇上给她脸，她是太妃，不给她脸，她就什么都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陆玲见祖母对王晞没有防备，她对王晞就更加没有防备了。她安慰祖母道：“我们家的人虽然最少，可我们家的事也最少。还是我们家好！”
谁知道江川伯太夫人听了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晞暗暗惊讶，陆玲则是想问又不知道如何问起，好在是太夫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笑道：“我们的事是最少，等你哥哥娶了嫂子，我把家里的事交给了你嫂子，就更舒服了。”
陆玲讶然，道：“我哥哥和谭家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你爹说挺好，那就是没问题了。”江川伯太夫人笑道，“请媒下聘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谭家？是她知道的那个谭家吗？
王晞没能忍住，笑道：“是谭四小姐家吗？”
陆玲点头，笑道：“是谭四姐姐的堂妹，他们家的五小姐。说是妹妹，实则只比谭四姐姐小两天。从前我们还常一起玩，但她母亲管她管的严，这几年都不怎么看见她出来交际应酬了。”
王晞笑道：“那他们家还有没有适婚的女孩子？”
“应该没有了吧？”陆玲笑道，“他们家六小姐今年才六岁，三小姐和魏国公府的六公子订了亲。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已经嫁了人。”
那陈璎的媳妇就没了其中一个。
王晞有些幸灾乐祸。
就看陈璎和襄阳侯五小姐有没有缘分了。
她想起襄阳侯府五小姐躲阎家的事，觉得五小姐也不是个没主意的，陈璎想娶她，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
从江川伯府回来，王晞先去给太夫人问安。
太夫人没有见她，说是永城侯过来了，正在屋里和太夫人说话，连施嬷嬷这样的都被打发出来了。
她歉意地对王晞道：“表小姐来过了，等侯爷出来我就跟太夫人说一声。表小姐不如先回房更衣，等太夫人这边得了闲，我立马就派人去告诉您。”
王晞满心疑惑地回了柳荫园，见厨房的灶上还炖着老母鸡汤，吩咐厨娘：“把汤留着下面吃。”
今晚陈珞肯定会来找她，那么忙，多半吃得也马虎，能喝点汤汤水水的，也能滋补滋补。
灶上厨娘笑吟吟应了。
陈珞到了日头下山才过来。
他果然带着满身的疲惫。
王晞什么也没有说，先给他端了碗用新麦做的鸡汤面条上来。
陈珞一声没吭，一口气把面条吃完了，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似的，瘫坐在葡萄架下的太师椅上不想动弹。
王晞很想拉着他起来走两圈，可看见他舒适的神色，心念一转又放弃了。
算了，他平时还练习骑射，也不缺这一时半会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王晞闲着没事，泡了白牡丹招待陈珞，只是茶点换了江川伯太夫人送的湖南蜜饯。
陈珞倒眼尖，道：“你什么时候买了湖南蜜饯？你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晞诧异。
陈珞含含糊糊地支吾了两句，又说起了茶点：“这糖霜裹的，怕是要喝不少茶吧？你这是怕我半肚子的鸡汤还没有填满啊！”
王晞俏眉横对，道：“我这不是听江川伯太夫人说长公主喜欢吃这样的蜜饯吗？没想到你居然不领情！”
陈珞愕然，道：“你说什么？江川伯太夫人送你的？她说我母亲喜欢这样的蜜饯？”
“对啊！”王晞不安地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珞拿起一块冬瓜条的蜜饯，半晌没有说话。
王晞不悦道：“你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呀？别说一半藏一半的，原本平常的话都能让你弄得挠心挠肺的，让人不自在。”
“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陈珞道，可他眉宇间还能看出有心事，王晞暗暗记在心里，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此时大皇子的事更重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说。
她给陈珞斟了一杯茶，道：“说吧！找我什么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见你身边有你不信任却又不得不留在身边的人了。是皇上的人还是别的谁的人？”
陈珞木着脸，觉得王晞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他想瞒着她什么都很难。
“皇上派来的。”他道，“说的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实则全是从大同那边调过来的，我都不熟悉，更不要说大皇子。我感觉与其说是在保护我们，不如说是在监视我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将计
“大同来的？”王晞道，“施珠的父亲曾经做过大同总兵。”
她只施珠的父亲做过大同的总兵。想着若真如陈珞所说，大同来的人有监视他们的意思，那施珠的父亲就是皇上的心腹了。
她问陈珞，陈珞却摇头道：“大同肯定有施家的人，可施家没你想象中的那样厉害。施大人要是真有那本事，就不可能几年就换个地方了。何况施家因俞家而富贵，俞家却不因施家而显赫。是施家没有俞家不行，不是俞家离不开施家。
“至于说到监视，我觉得大皇子可能比我的心情更微妙。他都不着急，我有什么好急的。”
王晞这就弄不懂了，她道：“那你……”
陈珞上前几步，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想到一个主意，恐怕要借你的人一用。”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声音如琴弦般动人，让她头皮发麻，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了些什么。
这也靠得太近了一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她肯定是因为平时从来不曾和外男靠得这样近，所以才会不自在的。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两步，这才道：“你和我不用这么客气吧，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
陈珞道：“我想你这几天能到处去走走，把我陪着大皇子在刑部观政的事传出去。”
王晞不解，道：“你这是要迷惑谁吗？”
陈珞道：“你想想，皇上为何要让我陪着大皇子去刑部观政？”
王晞白了陈珞一眼。
她要是知道，还问他做什么？
陈珞失笑，神色却温和了几分，道：“那天在江太妃生辰宴上皇上大放厥词，按道理，这话早就应该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才是。可你看，有谁家在议论这件事。”
王晞想想，还真是这样的。
她迟疑道：“是大家都怕惹了是非　不愿意传话吗？还是不信皇上说的是真话？”
“都有。”陈珞道，“大家不愿意听见皇上胡乱几句酒话就得罪了庆云侯。可见庆云侯在朝野的威望，皇上估计也是看到如此　所以才特地特意让我陪着大皇子去了刑部。”
王晞闻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她道：“皇上拉上了你　他要做什么？让你觉得就算是大皇子做了太子，你也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世子吗？”
“不知道。”陈珞不以为然，笑道：“可皇上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王晞一愣。
陈珞说“我们”。
原来在他的心里　他们一直是一伙的吗？
可他这嘴太坏　平时可是半点也不承认的。
王晞在心里暗哼了几声，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脑子也更灵活了　道：“你想做什么？让我把这消息传递出去　误导陈璎吗？”
陈珞目露“你果然很聪明”的神色　道：“皇上在江太妃生辰宴上所说的话　一般的人可能不知道　但像我爹或者是俞大人、谢大人这样的人却肯定是知道的。我爹一直想让陈璎做世子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陈璎肯定很高兴。”
“可如今他突然发现就算是大皇子做了太子，你却在皇上的安排下成了大皇子的腹臣，”王晞沉吟道，“以陈璎的承受能力　他的心态肯定会崩。那个时候　就是你的机会来了！”
“不错！”陈珞笑道　“我是想让他犯错　让他当失去当世子的资格，可我不会用以杀止杀的办法，我会让他自己去选择。”
这样　不管陈璎出了什么事，也与他无关。
他若是杀陈璎那是阴谋，他做局让陈璎钻，却是阳谋。
阴谋之下，是卑劣的手段。阳谋，却能体现一个人的智商。
王晞觉得这样也好。
若是陈璎稳得住，或者是他有本事打听到是怎么一回事，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又有谁能真正的动摇他的世子之位呢！
王晞看着陈珞疲惫的模样，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你快去休息吧。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保证这几天就给你办妥了。”
陈珞当然不会让王晞挑起全部的责任，他还有其他一些安排，务必要让陈璎相信皇上有意要立他为镇国公世子，他也很想看看陈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果陈璎真的还顾念着手足之情，就算不做这个镇国公世子也没什么。
陈珞回了长公主府。
王晞用了晚膳就一面在院子里消食，一面想着这件事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比较好。
常珂突然来拜访她。
王晞有些意外。
常珂自定亲之后，就不好像从前那样到处乱走动了，反而没有从前来得勤了。可她却常让丫鬟婆子送些吃的玩的过来，两人倒没有因此而疏远。
她一来就拉了王晞去屋里说话：“你听说了没有。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太子，还让陈家二公子给他做帮手。这是要封陈家二公子为世子了吗？”
王晞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这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呢？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常珂道：“我是怕你犯糊涂。今天侯爷不是和太夫人关起门来说了半天的话吗？据说说的就是这些话。侯爷的意思，估计是觉得现在情况颇为复杂，万一大皇子和二皇子有了冲突，我们家谁都得罪不起，让太夫人约束我们不要随便出门。几位堂兄更被叫去书房警告了一番，如果要出府，需要得了侯爷的同意才行。
“等会儿太夫人多半会叫了你和施表姐、潘小姐去说话，你只管听着就是。万一有什么事，我让我娘帮你给你们家的大掌柜递话就是了。”
永城侯府的三老爷管着家里的庶务，也就管着家里的大大小小的管事，有三太太帮忙，永城侯府对于王晞来说，如同无人之境。
王晞忙向常珂道了谢，常珂就感叹起陈璎来了：“他也是命不好，摊上个这样的爹。娶了谁不好，非要娶宝庆长公主。这爵位的事岂不就是一波三折的。”
她现在不说陈珞了。她和陈珞交往了几次，把陈珞当成了自己人。
王晞却想着自己是不是根本不用做什么，事情已经朝着陈珞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她被永城侯府拘在府里出不去，可她有红绸和青绸，还和镇国公府住在一条街上——她派了青绸和红绸向米娘子打听消息。
米娘子自然是知无不言。
皇上欲立大皇子为太子的事果如陈珞说的，压不住了。满京城都在议论纷纷。包括陈珞有可能被立为镇国公世子的事。
听说庆云侯因为这件事已经进宫好几次了。
“可皇上都左顾右盼的，没给庆云侯一个准信。”红绸趴在王晞的身边，兴奋地道，好像她亲眼看到了似的，“二皇子更是臊的连门都不愿意出，就怕别人问他这件事。”
王晞用力地点了点红绸的额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二皇子为何不敢出门？出了这样的事，谁敢问二皇子？”
青绸无奈地苦笑，也教训妹妹：“你以后说话要多过过脑子才行。”
红绸嘟了嘴，道：“我这不是想哄大小姐高兴一些吗？”
王晞也无奈地笑，道：“米娘子说了些什么？”
青绸嘴角翕翕，正要答话，红绸却举了手道：“大小姐，我来说，我来说。”
她生性活泼，自出了刘众的事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王晞的身边，王晞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可把她给憋坏了。
王晞也愿意纵容她，笑道：“那好，你来说。可我的丑话也要说在前头，你要再给我说那些你听来的话，以后我有什么事就再也不问你了，只问青绸。”
红绸嘿嘿地笑，保证了又保证，这才道：“米娘子说，陈璎果然如陈大人预料的那样沉不住气了。他先是去质问镇国公，被镇国公三语两句给打发出来了，他就再也不敢往镇国公面前凑了。而且他这几天还干了件傻事，大小姐，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她眨着因为幸祸乐灾而明亮起来的眼睛，道：“陈璎居然去找了施小姐，想让施珠帮忙介绍几个大同卫所的人给他认识。”
这也算是个办法！
王晞好奇地道：“那施小姐怎么说？”
红绸大笑，道：“人家施小姐根本没有理他，还说男女授受不亲，陈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她爹，却连个施总兵的名帖也没有给他就让人把陈璎请了出去。”
施珠倒是一贯的气性硬。
王晞难得地欣赏了施珠一回。
她让青绸给陈珞带信，把这件事告诉陈珞，并让青绸带话给他：“要不要盯着大同卫所来的这些人，说不定会有其他的收获呢？”
陈珞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忙的样子，没有亲自来见王晞，而是让青绸给王晞带话：“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王晞比较相信陈珞，见他这么说，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想着还是按原来商量的，把陈珞被皇上指为大皇子的属下，说不定就是为了让陈珞立个从龙之功，以后封他为世子的事大力传播一番。
她就先后给吴家二小姐和陆玲各写了一封信，请她们也帮着传传话。之后她甚至给薄家六小姐写了一封信，委婉地和她讨论起陈珞有没有可能被封为世子的事。
薄六小姐收到信之后心里很不高兴，觉得这不是王晞应该关心得事。但她想了想，还是给王晞回了一封信。
只是这个时候消息已经传来，有投机的官员上书请封大皇子为储君。

第一百六十章 求助
皇下从请封大皇子折子留主两点。
庆云侯大怒。
从底线两逾，否则作们薄岂两二笑话！
庆云侯书房气氛紧张，幕僚们进进小小，为为神色凝。
薄好小姐着，忍两去问薄月：“们会能镇国她没目吗？”
如皇下立二大皇子，镇国她肯会站过皇下一边，高能陈珞永远没可二。
薄月觉自己这为妹妹点傻，这为时回二，高还着儿女也。
作二薄好小姐一，没吭声。走很自己子却见贴身小厮说儿一副翘首候盼模样站过子门口张望。见薄月，作急急忙忙还小跑二过正，动声：“她子，人给递二为条子，说让亲手给您。”
薄月这时间很过两少这样条子，关心还问作二皇子怎义样二，问作作爹怎义样二，薄月烦死，可作还怕漏二从会义，轻“嗯”二一声，能小说正二书房。
条子居陈珞写给作，让作办盯着三皇子，如会义异告诉作一声。
薄月二纸条吓二一大跳，忙点二灯燃二灰。
小说欲言又止。
都面人传陈珞能薄月两能，实际下陈珞能薄月没会义矛盾，生两人爱两着，又问也骄子，既玩两很一块儿两勉罢二。偏偏都面人总拿作们比较。
陈珞如但处境微妙，小说事。
作默默还将纸灰用茶水能二浆。
薄月望着小碗里灰浆沉默二方晌，突问小说：“可说，两能陈珞联手呢？”
虽两会义于，到小说总觉现过庆云侯里一为朋友总比里一为敌人。
“她子义聪，两用说从会义。”小说斟酌还，“可觉陈二少爷人两错，比陈大少爷靠谱，而个还长她么，若她子帮，两妨帮一。”
薄月点头，瘫过二面师椅下，望着头顶绘着蓝绿色沼藻草纹承尘叹：“既生瑜，发生亮？爹误，能陈珞生过二差两里纪。两　们说两还己呢！”
这满朝文武，怎义生作能陈珞觉皇下对三皇子过人关注二呢？
可惜作爹还着怎义讨子作皇子，让皇下觉二皇子继前　事会顾作几前兄弟。
作爹能作爷爷比　可差面里二！
薄月又叹二口气　觉自己寂寞。
小说已经习惯二薄月“疯言疯语”，全当没听见，薄月却两过小说　：“面下应该域葡萄卖二吧？可正买点走来　送正永城侯给作们小姐，说好小姐送过正。”
话虽如，到作可两一为在二于两留姓知人　继续叮嘱：“记画为图卡过葡萄里。”
总一问让高　这从东作送。
小说连连点头　觉作们她子事挺傻　虽说没那两男儿　可这姻缘于　还会义脸面，应该二面夫人正亲。而个里两遇很于二吗？这前小姐自行。
可惜二，作们她子大于下，小于下糊涂，尽干从狗屁于儿。
晞很二葡萄　事点现二葡萄筐里画着小猫崽图卡　下为伸着懒腰小猫崽　这为讨食小猫崽　画还挺像。
高拿着欣赏二方问，让白术帮着过二匣子里。
里面，已经三、八为这样图卡二。
晞没很薄好小姐还这样巧心　过薄好小姐送从吃食能小玩儿，几两高，候经事还人，不事不二。
生这样一来，高倒两面针对薄好小姐。
关人薄好小姐走和里说会义高内宅闺阁，两关心这从于走话，高当没听见吧！
薄送来葡萄还挺吃，高葡萄山二几份，送正二面夫人、侯夫人处，成括潘小姐里没遗漏。
青绸却神色慌张还跑二进来，动声：“大小姐，大于两二，您给陈大人请游侠儿请二没？米娘子跟说，陈璎写二和正给陈大姑奶奶，陈大姑奶奶给作找几为靠去人来以城，怀疑作对陈大人两年。”
晞冷哼。
陈珞两愿破坏规则，两伤害陈璎，谁陈璎却没会义顾忌。
高：“可正告诉陈大人一声。”
青绸应声而正。
晞事没心吃葡萄二，没心在葡萄干二。
晚下珂过来，送二高一筐杏干，还面带几山羞涩还：“边送来，吃着甜甜爽口，着可肯喜欢吃，还在可说为会义会锦酥，给可送二一点过来。”
晞哈哈还笑，：“边哪边？面夫人里吗？”说着，还尝二一为杏干，，“这义杏干，应该凉州边杏干，边可心二。”
珂脸红两像样子，没而开二，瞪着睛：“可事开，欠不债。可过可心面小阁，很时回怎义闹腾可！”
姑娘养过里娇客，到规矩大，二亲妇人没而没义里束缚。珂这话还几山。
晞咯咯笑，方点两怕，：“小阁，事从蜀主小阁，里亲也经请可吃顿酒。”
“可！”珂正拧晞面颊，晞连忙弯腰躲过。
“很时回正蜀主给可送嫁。”珂两依，追着晞跑。
晞却不二心头一块大石头。生自和自己珍爱人敢这样在么，川伯面夫人给介绍这门亲于显。
两人笑闹二一阵子，青绸走来二。
高很珂告辞走经来给晞走话，：“陈大人说谢谢您。还说，陈璎蠢，陈大姑爷可两蠢。人来给陈璎当手，于东窗于点二，皇下能长她么饶作吗？开说陈璎二，镇国她事脱两二干！”
难怪青绸两急。
晞事不心来。
陈璎却像笼主困兽。
作给姐姐借几为人却姐夫婉还拒绝二两说，还惹给来护著作姐姐能姐夫吵二一架。经姐夫虽没它说会义，到却对作态没二从心推心腹亲昵。作，作姐夫这过嫌弃作没于。
可二这为办，作事没子作办毁二陈珞二。
陈璎目多阴沉，仿若噬人毒蛇。
时若人见，生怕会骇尖用小来，哪里还会和作为待人宽能礼，文质彬彬镇国她大她子。
陈璎事两当这为谓大她子。
镇国她中子也前，拖面久二。哪怕作大姐两停还鼓励作，说这前子样应该作，哪怕作爹两在会义偏给人作，甚至为两惜骂陈珞，可这会义用？
过作爹决娶一为长她么在继室时回，作而运早已经决二。
作爹号称自己会义事两怕，可还两两敢给作请封中子？
全从骗人话罢二。
皇下它怎义说两会陈于，还两着子立陈珞为中子！
作问问作爹，从哪里小皇下会着让作当镇国她中子？
皇下难还曾经承诺过作爹两？
可陈璎两敢。
在为乖乖听话儿子，显陈珞顽皮堪比叛逆。这样面学戴久二，作两该怎义摘不来二，摘不来也经又会两会让于变糟糕。
陈璎过屋里来来走走还走，作生母从心陪房丫鬟，经来顾作能作姐姐一长大乳娘两不正二，端二酒酿圆子进来，劝作：“姑爷为于，作纵说话从两听，大她子事两能作一见识。作既娶二大姑奶奶，肯会能您站过一边。您事开恼大姑奶奶，高这事面着急二，谁很二少爷手义毒呢！国她爷两会让作这义欺负您。”
作兄长，为会义大觉陈珞欺负作呢？
陈璎两满。到作又两两承认乳娘说对，作大姐夫作爹挑细选小来，若没几山于，作爹两可会瞧主。
作二，忍着心主浮躁，终还给远过澄州姐夫写二一封和。
生这封和寄小正没几问作很二作姐夫走和。
和主作姐夫声给作陪二为两，说自己面着急二，候说话从生硬。经给作小么，作心能陈珞一争高动，两如着能上皇子结他。两虎争，里方时回会两败俱伤。说两，这作遇。
还，万一二皇子胜小，候庆云侯传立业野心，肯会对几为兄弟候礼待，作事肯两会上皇子连累。
陈璎一作姐夫应该还没很作和给作写二这样一封走和，说两这还作姐姐闹腾结。
作点二支蜡烛烧二和，二，淑妃娘为过金吾卫当差侄儿像这两问过生辰，候上皇子能什皇子子，肯两会小席，到作却可候从淑妃娘这为侄儿开，慢慢还结他上皇子能什皇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双雕
淑妃娘娘是普通军户出身，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自淑妃娘娘成了宠妃之后，家里的人就开始狂妄的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淑妃娘娘敲打了好几次，家里人才老实了一些。可她毕竟不在宫外，不能天天看着，她家里的人还是会时不时地惹点祸事出来。为此，她很瞧不上自己家里的几个兄弟，就更瞧不上几个侄儿了。
三皇子和五皇子、富阳公主都受生母的影响，不怎么和淑妃娘娘的家里人来往。
京城里的人看在眼里，也不算待见淑妃娘娘的家里人。
淑妃娘娘的侄儿过生辰，正经的功勋人家，高门权贵子弟肯定不会去的。
陈璎就寻思着要是真过去给他拜寿，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他就是想巴结三皇子和五皇子，也不可能这么干。
不如装着无意间碰到了。
到时候遇到了三皇子和五皇子有个话说就行了。
陈璎打听到淑妃娘娘的侄儿请客的酒楼，也在那酒楼定了桌席面，约了两个平时玩得不错的朋友过去吃饭。
只是他没有想到淑妃娘娘的侄儿半点也不体谅姑母的苦心和处境，一个散生而已，居然请了二十七、八桌客人，而且全是皇家亲卫里当差的，把个偌大的春风楼都包了，他们去的时候，酒楼的掌柜亲自带着小二在那里弯腰行礼赔着不是，把他们往春风楼后面一家临时借下来的漆器铺子里引：“这不，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客人，一时都没能来得及给您们送个信。要是您不介意，我们在这边借了他们的雅间，您先将就着吃个饭。改日我再专程登门道歉，送您几桌席面。您什么时候要我们送，我们再给您送。”
这蠢货！难怪淑妃娘娘不待见。别说他一个嫔妃的侄儿了，就是正经的国舅庆云侯府也没这么行事的。
陈璎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心想着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就和两个同伴商量是在这里吃还是换个地方，他的两个同伴还没得来及应答，春风楼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难道是谁家的纨绔子弟和淑妃娘娘的侄儿起了冲突？
活该！
陈璎在心里想着，决定上前去看看热闹　或者是加把火也成，正好可以拿这个当借口说给三皇子和五皇子听，他们肯定很高兴自己的这个便宜表哥被人教训。
他走了过去。
竟然听见了薄明月的声音：“你请客就请客　却一言不发地把这春风楼全都包了　我们这些提前预定好的你一句‘不管’　就让我们全都打道回府。有你这样干的吗？你不会是到了京城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京里是什么规矩吧？”
这就是在讽刺淑妃娘娘的侄儿是乡下土包子的意思了。
陈璎一个趔趄，差点把脚给崴了。
不会这么巧　薄明月也来这里吃饭吧？
他快步上前　就看见了穿着月白色杭绸竹节暗纹道袍，摇着黑漆描金川扇的薄明月，玉树临风地站在春风楼的前面　像个闲帮似的亲自出面对淑妃娘娘的侄儿狂喷呢！
淑妃娘娘的侄儿呢　连脸都没敢露　更不要说他的那些跟班　或者是像缩头乌龟似的不敢伸头　或者是讨好地一旁陪着笑　当然也有胆大的想在薄明月和淑妃娘娘侄儿面前都露脸的在那里作着揖劝着人的：“哪能呢！哪能呢！这不是我们听说尹侍卫在这里过寿，就想着过来凑个热闹。谁知道人来多了，有些坐不下，我们尹侍卫没有办法，只好请掌柜的把其他人安排到其他的地方。真不是存心要赶客的　更不知道今天机缘巧合　您也在这里请客。
“您看这样行不行？反正旁边的漆器铺子清理出来了　我们去旁边吃去　这边还让给大家……”说着，还朝春风楼的掌柜使着眼色，示意他上前说两句话。
淑妃娘娘娘家姓尹。
商贾开门做生意　自然是谁也不想得罪。
他当然也不会主动要薄明月放过尹家，否则人家薄公子为自家说话，反而两面不讨好，以后谁还敢帮他们。
他睁着眼睛，硬生生装着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
薄明月还真不想让春风楼的人为难。
这里是王家的产业，他早打听清楚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薄明月也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笑骂道：“你看人掌柜做什么？难道我还不如个掌柜？”
一副不想和他们追究的模样。
那人大喜，忙上前给薄明月行礼，招呼那些占桌的人呼啦啦的全去了隔壁的漆器铺子。
春风楼的大掌柜忙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旁边围观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立刻就散了一大半。
陈璎就笑着上前和薄明月打了个招呼：“今天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你。”
他向来奉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薄明月和陈珞关系疏离，他每次见到薄明月都会非常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薄明月在心里直笑。
找得就是你，没想到你竟然送上门来了。
但他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而是恍然大悟般地露出惊喜，笑着和薄明月打招呼：“这就是缘分啊！”还问他，“陈大哥也是来吃饭的吗？没想到我们都遇到了这乱七八糟的事。”
别看现在朝野都知道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储君，可这不是还没有下旨吗？而且以庆云侯府的厉害，就算是皇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他一个既没有母族也没有妻族帮衬的皇子，谁知道他能不能等到皇帝驾崩的那一天。
京城里的人依旧不敢得罪庆云侯府，对薄明月就更谈不上落井下石之类的了。
陈璎应付了两句，就要邀了薄明月一起用膳。
薄家最鼎盛的时候，谁敢当着他这样的说话？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薄明月想着，还是和从前一样拒绝了陈璎。
陈璎为了刺激陈珞，一直以来都对他挺奉承的，可他未必就喜欢这种奉承。
他有些失望，但他绝不会因为和陈珞玩不到一块儿去就和陈璎扎堆。
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各自散了。
陈璎站在酒楼门口，寻思着还有没有必要去喝这个酒，抬头却看见淑妃娘娘的侄儿从二楼雅间的湘妃竹帘后探出头来朝他招手。
既然被看见了，就不好避而不见。
陈璎想了想，去了二楼。
淑妃娘娘的侄儿问他：“你怎么和薄明月碰一块儿了？他和谁约了在这里喝酒？”
镇国公这样的世代簪缨，是尹家最羡慕也是最想结交的，可陈珞目下无尘，只和那些皇子、世子们玩，反倒是陈璎，为人谦和有礼，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淑妃娘娘的侄儿更喜欢陈璎。
“我没问！”陈璎道，“我和薄明月也是偶遇。”
淑妃娘娘的侄儿想了想，让掌柜给薄明月送两壶上好的梨花白去，还道：“就说我这边有客人，等送了客人再去给他赔不是。”
他是算准了薄明月不会理他，可没想到转眼间掌柜的两壶梨花白进来了，道：“薄公子没在我们酒楼里吃饭，走了。”
“走了！”两人都愣住了。
把淑妃娘娘的侄儿骂了一顿就走了？不像是要发脾气倒像是在泄愤似的。
陈璎想到这段时间各种传闻，他觉得庆云侯府肯定不像表现上那样的平静，他心里一突，问掌柜的：“知道薄七公子约了谁在这里喝酒吗？”还欲盖弥彰地道，“若是我们认识的，还得亲自去和对方也解释一句才是。”
别看淑妃娘娘这个侄儿混归混，却遗传了淑妃娘娘会察言观色的本事，闻言心里也一凛，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掌柜的。
掌柜的打了个寒颤，忙道：“真不知道！下定的是薄公子。我们大掌柜的还寻思着今天薄公子也没有吃好，让我给薄公子送两瓶酒去，谁知道我前前后后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
能让薄明月请客，不是比薄明月尊贵的，就是薄明月有求于人。
淑妃娘娘的侄儿想也没多想，立刻吩咐身边小厮：“你去跟旁边喝酒的说一声，看有没有谁看见薄明月今天和谁一起过来的，或者是知道薄明月今天请的是谁。”
只要找到了人，就能知道是为什么事。
那小厮却一去不复返。
陈璎就怀疑那小厮查到了什么，碍着他在这里，不好来回。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勉强坐了一会儿，也找了一个借口告辞了。但他一离开雅间就飞奔下了楼，吩嘱自己的小厮也去查这件事。
不一会儿，他的小厮就有了回音：“薄公子在春风楼请龙骧卫的魏槐吃饭。谁知道进了酒楼两人又一前一后的从后门出去了，后来就不知道改在哪里吃饭去了。”
魏槐可是陈珞的心腹，薄明月约他做什么？
难道陈珞为了世子之位，准备按皇上的安排效忠大皇子了？
不然以薄明月的性子，怎么可能去见魏槐？
陈璎心里更乱了。
淑妃娘娘的侄儿更是当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姑母。
淑妃娘娘心里也很慌。
皇上默许吴家把他们家的二小姐嫁给了一个军户，默许四皇子娶谭四小姐，还安排了富阳的婚事。
若是真得立了大皇子为太子，那三皇子和五皇子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甚至想去走走宁嫔的路子，打探一下皇上的想法。但多年的宫中生涯还是让她冷静下来，让女官去宣了三皇子和五皇子进宫。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利箭
薄明月听说了之后大乐，对小四道：“没想到去逮陈璎还顺带着逮了尹家的人，遮遮掩掩的，反而比阴谋诡计都好使，可见这两个人都长于妇人之手，想起事来也全是些妇人的手段，可惜镇国公还想把镇国公府交给陈璎，他就不怕陈璎把镇国公府给败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不过，败了也好。至少庆云侯府少了一个对手。如果我是陈珞，我就偏不要这镇国公府，自己去挣个爵位来，让镇国公府像其他几家国公府那样倒了算了。”
小四嘻嘻地笑，想着，七公子说的，那爵位好像是大白菜似的，想要就能要的。可陈家二公子也是真倒霉，遇到了这样的爹和兄长。
他凑到薄明月面前，殷勤地道：“那，七公子，我们要不要继续打听淑妃娘娘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要打听了。”薄明月用川扇敲了敲小四的脑袋，道，“淑妃娘娘也是个有心计的，比我姑母强多了。这个时候，她应该会想办法给两个儿子找个强有力的妻族了，就是不知道她看中了谁。可惜谭四小姐，居然被定给了四皇子。”
说完，还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小四见了就犹豫道：“那永城侯府王家表小姐那里，我们还借不借着六小姐的名字送东西了？”
薄明月不解地道：“这与永城侯府王家表小姐有什么关系？你直管照我的吩咐行事就好。至于六小姐那里，千万别让她知道了。她一心一意想嫁陈珞呢，要是知道我送东西给王家表小姐，肯定会发乱来的……宫中的事还没有解决呢，这个时候我跳出来要议亲，岂不是给家里人添乱？”
小四嘀咕道：“我这不是听您说什么可惜了谭四小姐吗？”
“就你心多。”薄明月又敲了两下小四的头，道：“我还可惜清平侯府的那些小姐们为了让清平侯做个纯臣，全都嫁给了那些不入流的人家呢？难道我因为可惜她们，就要去娶人家不成？“
小四嘿嘿地摸着头笑。
薄明月就道：“我可真是聪明啊！一箭双雕，射下两个玩意儿来。”
小四狗腿地给薄明月捏着肩。
薄明月就在那里畅想：“你说，王小姐会喜欢什么？她们家可是蜀中巨贾呢？应该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吧？我觉得只有内造的东西可能会让她多看一眼。”
他要不要是宫去向姑母讨点好东西呢？
可这样一来，有些话就圆不过去了。
小四不敢妄议，想到外面人么底下都在传永城侯府表小姐手段了得，陈珞弄假成真，瞧上了永城侯府表小姐的事，他不由道：“可要是万一，我说万一，有别人瞧上了王家表小姐呢？王家表小姐那么漂亮，要是我，我也想娶啊！”
“你个小杂碎！”这次薄明月真的生气了，跳起来就追着小四打，“让你胡说八道。满京城的人，这个时候谁敢随便议亲。就算是陈珞，不也没动静吗？”
王晞要嫁，当然是嫁给他最好，嫁到他们家来最好了。
他又不需要联姻。
至于说什么“要娶个最漂亮”，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那还不是他说谁最漂亮谁就最漂亮。
就是他们家这个时候正风雨飘零的时候，他怕连累了王家表小姐。
想到这些，他再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拉了王家表小姐做筏子，为何没有脑子的说出那样一通话来，要不然，他肯定都订了亲了……
*
淑妃娘娘找两个儿子过来，的确是和两个儿子商量婚事。
三皇子稳重有城府，又比五皇子居长，若说真有机会问鼎江山，非他莫属，她这么多年和皇后明争暗斗的，也是争的这个儿子的前程。皇上也明白，所以他的婚事，不要说皇上了，就是她，也要细细的斟酌。
五皇子就比较好安排，只要妻族于他们有利就行了。
她打发了殿里服侍的，低声道：“施珠最合适不过了。施总兵可是去了榆林，那是监督清平侯府的位置。何况他们家身后还站着兵部尚书俞钟义。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要是能把他拉过来，就是庆云侯行事，也得想了又想。”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觉得淑妃娘娘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最好就是看着大皇子和二皇子斗个两败俱伤才是最稳妥的。
可他们不管怎么说，都说服不了淑妃娘娘，她总觉得两个儿子还太小了，不懂事：“只给我们其中一个订亲。你看四皇子，不也订了谭家的四小姐吗？皇上不也什么都没有说吗？”
五皇子脾气急躁，忍不住道：“那是因为老四的母妃跪下来求皇上，四皇子成亲之后就就藩，您也想我们去就藩不成？”
淑妃娘娘一句话就脱口而出：“老五去就藩也未必不好。至少皇上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一句话，让两兄弟心里都生出很多的波澜来。
三皇子觉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皇家已经没有了父子情份，他不能没有兄弟情份，否则他们以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五皇子觉得，母妃果然爱权势胜过爱他，关键的时候，他总是被牺牲掉的那个。
就像小时候三皇子犯了错，他母妃总会推到他身上，反正他比三皇子小，犯点事也没什么。
如今他们可都大了，皇上的印象，有时候会决定他们的生死……
一时间，五皇子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三皇子觉得不能这样的。
这皇位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一母同胞的兄弟就先离了心。
从淑妃娘娘那里一出来，他就拉着五皇子在宫门口的墙角站定，低声道：“你放心，我们的婚事我都不会让母妃插手的。皇上病了，这个时候肯定最顾忌我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各自打算。我们的婚事，得让皇上做主才行。他说让我们成亲，我们就成亲，他说让我们就藩，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你别什么都听母妃的。”
五皇子勉强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兄长，只是自己的兄长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三皇子垂了眼眸，若有所思。
*
王晞对宫里发生的事都不清楚，陈珞却心知肚明，等着看戏。
别人都以为皇家无亲情，或者是皇上做戏做的太过，对他这个外甥太好，以至于几个皇子之间反而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陈珞想想就觉得很讽刺。
他问陈裕：“王小姐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呢？”
她有些日子没来找他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在几位内阁大臣面前凑热闹，忙得团团转，还是前几天偶尔吃到刑部一个小吏的随从在胡同口买的荷叶糯米鸡，给王晞送了几个去。
陈裕笑着给陈珞斟了一杯茶，笑道：“永城侯府的三爷九月初不是要成亲了吗？永城侯府上上下下都在忙这件事，偏偏侯夫人病倒了，他们府里的二太太只好接手了这件事，王小姐一会儿忙着去探望侯夫人，顺带着和侯夫人的外甥女潘小姐一起去侍个疾，一会儿忙着去太夫人那里帮个忙，整天都乐呵呵的，挺高兴的。”
陈珞不用细问都能想象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儿。
“你让我们的人看着她一点。”他明明知道她身边还有两个身手不错的丫鬟，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别让不相干的人冲撞了她。”
陈裕忙道：“公子放心，我们省得。”
陈珞低下头，开始看起带回家的刑部公文。
虽说不知道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多学点东西就多学点，这个时候用不上，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王晞还真像陈裕说的，忙得不亦乐乎，和常珂在那里使坏：“到时候让王嬷嬷去陪韩家陪嫁过来的嬷嬷吃酒席，把二房的事告诉韩家的人，就看新嫂子是个怎样的人，会怎么选了，我们这也不算是害人吧？”
她讨厌二房的人，可人家韩小姐是无辜的，她不能缺德地破坏常三爷的婚礼，因为那也是韩小姐的婚礼。
常珂连连点头，非常的赞成。
两人正说着话儿，太夫人却突然叫了常珂过去。说是富阳公主得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过几天就要插钗了，富阳公主请了施珠进宫去观礼。
“阿珠也说了，”她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常珂和常妍道，“这机会难得，她禀了富阳公主身边的女官，到时候也带你们一道去。”
然后太夫人朝着施嬷嬷点了点头。
施嬷嬷忙拿了两份帖子出来。
太夫人道：“这是阿珠给你们求来的，你们都拿好了，要记得阿珠的恩惠。姐妹们好好相处，以后出了阁，就都是娘家人，要互相守望。这样才能让夫家高看一眼，日子过得长久。”
这是什么鬼话呢？
常珂腹诽着，不由朝神色倨傲地站在太夫人身边的施珠望去。
施珠朝着常氏姐妹生微微颔首，道：“正好趁着这机会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儿，以前有什么误会也趁着这个机会解开了，免得传出永城侯府姐妹不和的事来，影响了永城侯府的声誉。”
她以为她是谁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误会吗？
有些事是三言两句就能解开的吗？
常珂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太夫人和施珠，拂袖而去。
身后，是太夫人气极败坏的声音：“这都是跟谁学的？居然敢顶撞长辈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吃喝
常珂连春荫园都没有回，从太夫人那里出来直接去了柳荫园，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曦。
王曦都惊呆了，道：“施珠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帮常妍出头吧？”常珂恹恹然地猜道，“我们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理睬三姐，想必是有人觉得就这样嫁了出去，不免声誉受损。如果我们能和和美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这名声也就保住了，我们再说她什么不是，那就是我们小肚鸡肠，没有姐妹情谊了。”
王曦冷笑着“呸”了一声，问常珂：“你准备怎么办？”
“富阳公主的插钗仪式我是不会去的。”常珂淡淡地道，“从前别人出门也没有想到过来，这秋天送团扇，是不是晚了点？谁愿意去谁去！”
王曦觉得常珂言之有理，道：“那太夫人那里你还是要打点好了，免得被别人拿着说事。”
一个“孝”字压下来，不要说常珂了，就是三太太也要被责难。
常珂点头，道：“我知道。我来了你这里，让我身边的大丫鬟去了我母亲那里。以我母亲的脾气，此刻只怕早已去了太夫人那里讨个说法了。”
“这就好！”王曦就留了常珂在她这里吃饭，还道，“免得有人找到你那里去，你连个借口都没有。在我这里用膳，好歹也是做客了。”
常珂直笑，道：“那就干脆一事不烦二主，把潘小姐也请过来吃个饭，我借花献佛，用你的厨房做几个菜，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她很珍惜和温征的婚事，想着温家人丁兴旺，这人一多，亲戚也多，姑娘妯娌里就是不想比照着也会被比照，她虽出身永城侯府，可她父亲是庶子，还是白身，如今也不过是仗着和永城侯府还没有分家，走在外面被人称一声“侯府的小姐”罢了，嫁去了温家要立得住脚，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技艺才好。
常珂就瞧中了王曦厨房的手艺。
美食要与人分享才有意思。
王家的厨艺是不藏私的。
王曦不仅让她灶上的厨娘告诉常珂做菜，还亲自在灶边指点常珂，甚至派了人去打听温征的口味，专门给常珂定了一本菜谱，还开玩笑地道：“你可以留做传家之宝。不过记得传给你儿女的时候记得要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王家表姨送给他们的。”
羞得常珂满脸通红，追着王曦打闹了一通。
什么事都架不住“认真”“勤奋”，常珂学厨的时候虽然短，但有基础，因而进步神速，做出来的淮扬菜还真有几分看头。
王曦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应了，派了白果去请潘小姐，还道：“我觉得你还要可以学两个拿手的点心，只要是女的，就没有不喜欢吃甜点的，万一遇到万中之一不喜欢吃甜的，你就给她做道咸点心，总之，不能让人难倒了。”
常珂哈哈地笑，道：“瞧你说的，好像那温家是龙潭虎穴似的，我就不相信了，有你在旁边指点我，我连个灶上的活都拿不下来。“
“那是！”王曦大言不惭地道，“要说做生意，这天下能人多着，我们家是不敢称顶尖的，可要是论吃的，我们家肯定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胡扯着，常珂觉得在太夫人那里受的气都烟消云散，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潘小姐来得有点迟，她来的时候常珂已经去了厨房。
她这些日子都在侯夫人那里“侍疾”，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侯夫人这是在装病，潘小姐每天在侯夫人那里帮侯夫人吃着补品，又没怎么动，脸都长圆了一圈。
王曦和常珂来叫她，她像被放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就来了。
“那你还来得这么迟。”王曦不相信她，笑着打趣她，“你肯定是为了哄我们开心，说的应酬话。”
潘小姐怕自己再胖下去，每次来了王曦这里就挽了衣裙跳百索。
她一面跳着百索，一面道：“我哄你们做什么。我是看了一会儿热闹。”
王曦睁大了眼睛。
潘小姐喘着气笑道：“听说施小姐要带常妍和阿珂去宫里参加富阳公主的插钗礼？施小姐还做中间人，让常妍和阿珂冰释前嫌？据说三太太气得不行，跑去太夫人那里骂闹了一场，把太夫人气得躺下了，找了我姑母去主持公道。我送了病着的姑母，在太夫人那里站了一会儿才过来。”
王曦立刻关心地问：“那谁赢了？”
这可关系到常珂进不进宫的事。
潘小姐抿了嘴笑，道：“当然是三太太和我姑母赢了，要不然我来得这么干脆利落？”
王曦闻音知雅，忙道：“那我代珂姐姐谢谢侯夫人和潘姐姐了。”
潘小姐笑道：“可不能空口白牙。我也不要别的，就把你那天招待我的蒙顶黄芽给点我就行了。”
“你可真敢想！”王曦笑道，“那茶我也只带了几两过来，都快喝完了，最多也就包一小包给你尝尝。”
两人熟悉了之后，发现彼此都是爽朗的性子，越说越投机，感情也一日千里。
王曦就真的只包了一小撮给潘小姐。
潘小姐一面嚷着王曦小气，一面让贴身的丫鬟立马把那茶叶送回了春荫园，这才在柳荫园里吃了晚膳。
常珂做的一盘辣子鸡丁让潘小姐赞不绝口，喝着糯米桂花圆子羹，又用手对着嘴巴扇风直喊着辣还停不下来。
常珂呵呵地笑，非常的有成就感。
富阳公主的插钗礼施珠是带着常妍去的，常妍情绪有些低落，韩家不知情，觉得是难得的体面，来永城侯府送家具名册的时候听说后回去说给韩家的人听，韩小姐还给常妍送了朵宝石鎏金的鬓花。
王曦私底下和常珂潘小姐道：“可惜了韩小姐，一朵鲜花放错了地方。”
常珂没有吭声，想到刘家的事，想到刘众，觉得潘小姐的婆家也好像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她不由叹气。
等到了富阳公主插钗礼之日，施珠带着常妍进了宫，王曦几个则在柳荫园里喝桂花酒。
金黄色的美酒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如流淌的黄金，只是味道还有点辛辣。
王曦道：“还要埋几天，可见还是得听师傅的，陈年的酒，配上今年的新鲜产的桂花，必须得埋整整六十天才能开坛。不过差十天，味道就大不相同。”
潘小姐却喜欢这口味，道：“我觉得还好了。比市面上卖的很多桂花酒都要醇厚。”而且她更爱这颜色，“看着就赏心悦目。如果能点缀点什么就更好了。”
常珂也喜欢这颜色，道：“像金箔似的。要不放点枸杞进去？或者是绿色的什么东西。”
“肯定是枸杞更好看。”王曦道，“不过久泡的枸杞会让酒发红，影响它的颜色。临时泡点进去呢，又容易沉在杯底，这还真是个技术活。恐怕要找善酿的老师傅才行。”
潘小姐却趁着她们说话又呷了一口酒，道：“我看找善酿的老师傅也没有用。我在江南也喝过不少百年老字号的好酒了，可能酿到像你这样的，还是挺少的。你都弄不出来的，其他人也未必弄得出来。”
王曦受了赞扬，很是高兴，和潘小姐常珂两个说起她在蜀中酿酒的事。
白果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探了好几次。
王曦找了个机会拉她去院子里说话：“出了什么事？”
白果讪讪然笑了笑，道：“没什么事。就是陈大人那边让王喜带了话过来，说让我们把您看住了，今天哪儿也别让您去。”
这还不算是出事了？
王曦不解。
白果道：“是带信的人，什么也没有跟王喜说。王喜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王喜也说了，陈大人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这么吩咐了，我们最好还是跟您说一声。”
王喜私下叮嘱她们让她们无论如何也要像陈珞说的哄了王曦留在家里，她觉得就不必告诉王曦了。
反正看王曦这样子，也不像要出门的样子。
王曦还寻思着在那金色的桂花酒里加点什么，想着白果说不明白那等她晚上去问陈珞好了，也没有放在心上，折回屋里，又和潘小姐常珂说起酿酒的事来。
潘小姐还对王曦道：“你的酒酿得这么好，不如到了中秋节的时候办个宴会，请些朋友来家里玩耍？”
她觉得这样有利于王曦打响名声，对王曦的婚事有利——她们这些姻亲里，就王曦的婚事没着落了。
常珂也觉得好，道：“就算你觉得请客麻烦，这桂花酒也应该放在礼单里，各家都送一些。”
王曦就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不过，从前在王家的时候她都是帮她祖父酿酒，自己单独酿还是第一次，酒酿的不多，若是要送人，只能想办法在酒瓶上下功夫，每家尽量都多少分一点。
她们就讨论起用什么装酒来。
有事做，时光总是流逝的很快，可直到她们用了晚膳，决定好了装酒的瓶子，更夫也已经开始打更了，去宫里参加富阳公主插钗礼的施珠和常妍却还没有回来。
太夫人念叨道：“这不可能啊！宫里都要落锁了。”
施嬷嬷心里也打着鼓，却只能安慰太夫人：“怕是富阳公主有体己话要和施小姐说，把她们多留了一会儿。”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回来了啊！”太夫人不安地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惊涛
太夫人那天晚上等施珠和常妍等到三更半夜，也没有等到他们回来。
二太太急得不行，和二老爷分别去求永城侯和永城侯夫人打探消息，常妍兄长和弟弟则各自找相熟的去打听消息。
永城侯府顿时人心浮动，睡下的都被惊醒了，这其中就包括王曦和潘小姐。
可惜宫中早已落了锁，永城侯是五军都督府的五位都督之一，要避嫌，根本不敢随便贿赂人，公事公办，当然是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而常妍的兄弟们虽然打听了一些消息，可这些消息还不如不知道——据说进宫去参加富阳公主插钗礼的人虽然不多，但都被留在了宫里。
这是应该是出了大事吧？
王曦想到陈珞的交待，很想去问问陈珞，看他进宫了没有，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如今别说是永城侯府人人都睁着眼睛你看着我看着你了，万一宫里真有大事发生，王曦相信陈珞足够自保，她就更没有必要为这些小事而去打扰陈珞了。
她静待着陈珞的消息。
太夫人等人则一夜没睡，各种各样的猜测，吓破了她们的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皇上倒是正常的上朝，可内宫却依旧大门紧闭，直到中午才开了顺贞门，各家参加富阳公主插钗礼的外命妇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六宫。
二太太的眼睛都哭成了桃核，侯夫人也被迫拖着“病体”陪了太夫人一夜。此时得了信，二太太忙求了侯夫人去长公主府打听：“长公主最好说话不过。若是阿妍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侯夫人嘴角微抽。从前她还挺瞧得起二太太的，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还不如三太太，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欠了他们二房的吗？长公主和他们府里有什么特别交情要帮着他们？常妍跟着施珠进宫的时候的二太太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现在出了事，就开始指责起太夫人来？
她原本就不想帮二房奔走，不过是因为侯夫人的责任在身，不得不出面，听了这话，先看一眼一直低眉顺目服侍着太夫人的三太太，她的心更冷了，言语间不免也带上了几分敷衍，道：“我自当尽力。你也不要太担心。且等我去了长公主府回来再说。”
可如果长公主不愿意给她开门，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侯夫人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不在家，而且管事的还告诉她：“昨天进宫还没有回来。”
侯夫人一愣。
这是把长公主留在宫里了吗？
她想了想，问：“小陈大人呢？”
陈珞父子三人都在朝为官，陈愚被称为国公爷，陈璎被称为陈大人，陈珞被称为小陈大人。
管事的笑道：“小陈大人也没回来。”说完，语气微顿，道，“陈大人和国公爷也没回来。”
侯夫人听了，神色都有些恍惚起来，出了长公主府就叮嘱轿夫：“去江川伯府。”
虽说襄阳侯府离他们家更近，，襄阳侯夫人也去了宫里参加富阳公主的插钗礼，可相比江川伯府，她更相信陆玲这个小姑娘——太夫人们因为是孀居，这样的喜事是不适合出面的。永城侯府的轿子急急地去了江川伯府。
陆玲刚从宫里回来，听说永城侯夫人要见她，忙派丫鬟去禀了江川伯太夫人，道：“我见是不见？见了怎么说？”
江川伯太夫人就有些不高兴，觉得永城侯府是欺负陆玲年纪小，可看在王曦常珂的面子上，江川伯太夫人到底还是给了永城侯夫人几分体面，让贴身的嬷嬷去见了永城侯夫人，直言道：“留在宫里的都没事，回来的也都不会乱说。我们家太夫人的意思，也别为难我们家大小姐了，侯夫人还是回府里等候消息好了。总归不是要祸及族人的事就是了。”
侯夫人一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了，惴惴不安地回到永城侯府，直奔太夫人那里，把去了江川伯府的事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吓得脸都白了，直嘀咕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也不知道阿珠和阿妍怎么样了？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就一直守在太夫人这边的二太太也嚎啕大哭起来。
侯夫人神色冷漠，只想丢下这事一病不起就好。可她还要去回了侯爷，还要主持永城侯府的中馈，她要是倒下了，她儿子媳妇怎么办？
阖府的人战战兢兢地等到了下午，施珠和常珂突然被宫里的人送了回来。
只是送两人回来的还有一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他除了送两人回来，还带了一道圣旨过来。说是皇后娘娘懿旨，将施珠许配给了镇国公府的大公子陈璎，明年三月初十完婚。
永城侯府做为施家的姻亲，施珠的婚事，由永城侯府帮着打点。
太夫人闻言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抓着侯夫人的手，红着眼睛问那宣旨的大太监：“皇上可知道这件事？”
施珠可是施家要嫁到宫里去的！
如今施珠在永城侯府里出了事，太夫人觉得自己没办法向娘家的人交待。
那大太监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说皇上要立大皇子做太子了，有些眼皮子浅的沉不住气了，对皇后娘娘就没有从前尊重了。他从前只听说永城侯府能够占了五军都督府的一个位置，那是皇上为了凑数，没想到还真是草包一个。
镇国公府长子陈璎是长公主的继子，他的婚事，是那么随便的一件事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他们皇后娘娘当不了家？
“若是太夫人觉得不妥，不如进宫去见皇上。”那大太监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地道，“您也是老封君了，皇上肯定不会不见的。您不如到时候亲自问问，问清楚了，再决定接不接这懿旨好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侯夫人一面忙着给那大太监塞了个红包，一面迭声解释道，“就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怕听错了，这才想确定确定，公公不必放在心上。宫里肯定要去的，我们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谢恩呢！”
那大太监听了脸色依旧没有好半分，冷笑道：“那杂家就在宫里等侯夫人了。皇后娘娘那里还有事，杂家就先走了。”
说完，连侯夫人的银子都没要，带着几个小太监就走了。永城侯追了出去。
侯夫人直跺脚，语带埋怨地对太夫人道：“您也是的，明明知道庆云侯府是个怎样的情景，您还说这些话，这可好了，把皇后娘娘给得罪了。您要真有什么想问的，施小姐和三小姐都回了来，您直接去问她们好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太夫人刚才也就是脑子一热随口那么一问，侯夫人这么一说，她立刻坐不住了，扶着丫鬟的手就去了施珠那里。
施珠脸色煞白，还穿着昨天进宫的那身衣饰，像死人似的躺在床上，若不是眼泪不停地落着，太夫人都以为她出事了。
“我的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太夫人看着眼泪直流，抓着施珠的手就哭了起来，“你爹把你交给了我，你好歹给我一句话啊，我就算是要为你拼命，你也得让我知道去找谁啊！”
也不知道太夫人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她，自回来之后就像木偶般一动不动的施珠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进宫的时候还像三月梢头傲立的花朵，回来的时候却像寒冬枝叶凋零的老树，不仅是没有了生气，还一副大受打击的呆板与木然。
满屋的人看她这样子都有点心酸。
太夫人更是抱着她哭个不停。
杏园这边，常妍的脸色并不比施珠好几分，可到底事不关她，她神色惊恐地回府之后还能重新洗漱一番，被二太太心疼地搂着说些体己的话：“……也不知怎么，大家推开门一看，陈璎和施珠抱在一起，那模样儿，像是即将要被谁拆散了的鸳鸯似的，把我们都惊呆了。”
“不可能！”二太太听着就知道这其中有蹊跷，想也没想地反驳道，“施珠多傲气的人，她就算是喜欢陈珞也不可能喜欢陈璎。何况她一心一意想嫁到宫里去，平日里又与陈璎没什么往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和陈璎有私情。不会是陈珞的诡计吧？”
谁都知道陈珞和陈璎不和，若是陈璎出丑，陈珞肯定乐见其成。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常妍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后怕，道，“可陈璎跪在皇上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他从小就心悦施珠，听说施珠要嫁给五皇子了，他这才忍不住，想在施珠和五皇子的婚事定下来之前，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就算是，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吧？
这分明是逼着施珠不得不嫁？
施珠还不得恨死他了？
他这是在结仇呢还是在结亲呢？
二太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她道：“那，皇上就同意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道圣旨给他们家了。
常妍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这也许是从前她并没有见过真正的老虎，如今才知道面对老虎的时候人会多惊慌。
还真应了那句“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她觉得自己从此恐怕再也没有那争权夺利的心思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五皇子直接跳了出来，说不愿意为一个女子坏了兄弟的情分，皇上气得脸色发青，可旁边还站在庆云侯俞大人呢，难道还能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怅然
“难道，施珠就这样被毁了不成？！”二太太喃喃地道，心里五味俱陈，不知道可惜多一点还是同情更多一些。
常妍久久没有说话，想到镇国公一巴掌朝陈珞扇过去的时陈珞抓住了镇国公手时那平静中带着几分淡漠的表情。
“镇国公还打了陈珞。”她不由茫然地道，“陈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了皇上面前，求皇上做主，说若是查出这件事是他所为，他愿意自贬为庶民，永世不踏足京城一步；若是查出这件事非他所为，他要和镇国公断亲，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陈家的子嗣。”
“啊！”二太太张大了嘴巴，觉得自己的嘴闭不上了。
常妍却像魔餍了似的，看也没看母亲一眼，双目无神的自顾自地道：“皇上原本就气恼陈珞自作主张，坏了宫里的规矩，陈珞此话一出，皇上也伸手给了陈珞一巴掌。可这巴掌没落在陈珞的脸上，却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长公主当时就抓着皇上的手哭了起来。
“说什么她和皇上一母同胞也就罢了，她的儿子却不能受这样的委屈。求皇上无论如何也要给陈珞一个交待。
“皇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淑妃娘娘也在外面哭，说像施珠这样，吃着碗里还要看着锅里的，在他们老家，早就沉了塘。皇上不可放过施珠。
“三皇子和五皇子去拉淑妃娘娘，拉都拉不起来。
“后来还是庆云侯请了皇后娘娘过来，关了六宫的大门，让宫中的姑姑们安置我们，带着施珠去了坤宁宫。
“长公主则由陈珞陪着，去了慈宁宫江太妃那里。
“我原来想去找陆玲的，谁知道陆玲也去了江太妃那里，襄阳侯府的都没有进宫，我谁也不认识，在不知道是什么殿的庑房里窝了一个晚上，快中午才有人端了碗白粥两个菜包子过来。
“我还寻思着今天一时半会回不来了，不曾想皇后娘娘却宣了我去，让我陪着施珠回永城侯府　还说，这件事自有皇上定论，让我们不要乱说话。施珠受的委屈她知道　不会让施珠就这样白白被人欺负的。”
二太太听得心里怦怦乱跳　面如金纸地跳了起来　道：“施珠呢？当时施珠是个什么样子？她都说了些什么？”
常妍在宫里的时候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出了宫，顿生死里逃生之感　只盼着快点见到母亲　快点见到大伯父永城侯，扶着施珠就高一脚低一脚地出了宫，哪里注意到施珠是什么样子。
不过　施珠要是有异样　她肯定不会没有注意到的。
她使劲地回忆着　沉吟道：“当时她哭得挺伤心的　一直说陈璎欺负她　陈珞陷害她。后来皇上来了　她就没敢说话了，但好像往皇上身边凑了凑，皇上当时杀气腾腾的，她还没有凑上前，皇上就走到了陈珞的面前　扬手就要打陈珞　被长公主挡着之后　她一直在哭。
“中午从宫里出来的时候　她眼睛都是肿的，可神色挺平静的，也没有和我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好！”二太太想也没想，跳起来就往外跑，“阿妍，你好生生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要去。施珠十之八、九是上了当，她要是死在我们家了，我们家可就完　 了。”常妍不明白。
等她追出去，二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想了想，也没个商量的人，咬了咬牙，干脆追着二太太出了门。
二太太直闯玉春堂。
施嬷嬷却把她拦在了屋檐下，语气虽然恭敬但不如从前那样的殷勤，客气地笑道：“二太太，如今家里正乱着呢，太夫人哪有空见您？三小姐也受了惊吓，您向来是慈母胸怀，对几个孩子都如珠似宝的，这个当头，您还是好生照顾三小姐为重。这边若是有什么事，我肯定会第一个告诉您的。”
二太太素来知道太夫人不是个能当事的，她推开施嬷嬷就往里走，嘴里还道：“侯夫人呢？她在哪里？出大事了？”
施嬷嬷眼皮子直跳，想着常妍也是进宫的人之一，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怠二太太，沉默了片刻就跟在了二太太的身后，道：“施小姐精神不济，歇下来了。太夫人和侯夫人正守着施小姐！”
还好！还好！施珠歇在了太夫人这里。
二太太心中一松，脚下却半步没慢，径直进了太夫人屋里。
太夫人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二太太来了，她正不待见二太太，见二太太进来沉下了脸，低声喝道：“也是一把年纪要做祖母的人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二太太没心思和太夫人计较这些，上前就草草地给太夫人和侯夫人行了个礼，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道：“刚刚常珂跟我说，施珠出宫之前，并不知道有懿旨这件事，皇后娘娘还安抚她说会帮她讨个公道的。”
太夫人还懵懵懂懂的，侯夫人却明白过来。
她暗暗喊了一声“糟糕”，拔腿就朝侯夫人内室去。
见单嬷嬷守在施珠的身边，拉着施珠的手正无声地落着泪，心中微安。
如果皇后娘娘所谓的帮施珠讨个公道，是给施珠赐婚，把施珠许配给了陈璎，以施珠的性子，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干休的。可如果施珠只是闹还好说，怕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吊死在了永城侯府，他们可怎么对宫里，对施家，甚至是对镇国公府交待。
那这件事的过错就全都成了他们永城侯府的。
侯夫人不敢骂皇家，只好把施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都知道施珠这是被人陷害了，可她施珠平日里不是趾高气昂，谁都瞧不起吗？瞧不起人，那也是要有本事的。就这点伎俩，进个宫都能被人算计了，她凭什么这个那个的都瞧不起？还不如常珂了。
不声不响的，就嫁了个好人家，还把常妍的脸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和薄六小姐之流就更不能比了。
就薄家这样的家底和显赫，人家那也是面子上和善，骨子里清高，也有两、三个知交好友互相帮衬。
她倒好，除了个富阳公主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出事了，富阳公主在哪里呢？
出来踩她一脚的，还是富阳公主的胞兄五皇子呢？
说不定，人家的胞兄就是这次的主使者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侯夫人自己都惊呆了。
施珠想要嫁进宫里去，嫁给谁？大皇子成了亲，二皇子的舅家是庆云侯府，根本瞧不上施家。四皇子不用说了，向来对施珠敬而远之，施珠也颇为嫌弃四皇子没有母族扶持，至于六皇子，又肥又痴，施珠就更不放在眼里了。七皇子和她年纪相当，可皇帝上显然对七皇子宠爱有加，就是谭家年纪相当、才貌双全、温柔娴淑的四小姐都觉得配不上七皇子，能被施珠有所图的，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了。
况且三皇子还一直以来都是储君的有力的人选，施珠又和富阳公主交好，对淑妃娘娘多有奉承……
但这婚事，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要是淑妃娘娘压根就没瞧上施珠呢？
施珠可是在宫里出的事。
这些事在侯夫人心头上转了又转，到底不好说个清楚明白，只能叮嘱潘嬷嬷：“你这些日子什么也别做，就盯着施小姐，直到她顺顺利利地上了花轿。”
至于上了花轿之后会怎样，那就不是他们永城侯府的事了。
这件事这么大，怕是她一个人都担当不起，还得跟侯爷说一声才是。
侯夫人留了二太太和太夫人说话，自己去了前院找永城侯。
*
王晞这边，早被一系列事弄得眼花了乱，目不暇接了。
到了晚上她才有空和潘小姐、常珂说悄悄话：“施珠不会真的想不开吧？照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能改变命运。这不是离出嫁还有快半年吗？实在不甘心，就争一争好了，不至于死吧？”
常珂是最不待见施珠的，特别是她当初邀她进宫的理由，让她想想就觉得膈应，因而说起话来也半点不客气，道：“就怕她想一哭二闹三上吊，演戏演过头了。”
王晞和潘小姐汗颜。
潘小姐道：“我姑母也怕出事，如今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盯着施小姐呢！”
她和施珠的矛盾最少，出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一软，也没了从前的针锋相对，反而叹息道：“也不知道施家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办？”
培养一个能进宫的女孩子会花费家族大量的精力、人力和物力，施珠这样，等于是废了。
但对陈珞却是有利的。
王晞暗中琢磨。
陈璎明显地走了一步臭棋，对于陈璎的能力众人已是有目共睹了，就算他以后能继承镇国公府，在别人眼里，他的才干也是颇为平庸的。
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镇国公府在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之职？
她还有点担心陈珞。
皇上那一巴掌，肯定是下意识的。
也就是说，皇上是不愿意见到这个结果的。
那在皇上的心里，施珠嫁给谁比较合适呢？就算这件事不是陈珞做的，在皇上心里，那也与陈珞有关系，陈珞等同是惹怒了皇上，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惩罚他？
王晞觉得陈珞像地里没有打霜得小白菜，有点苦。
真是娘不疼舅舅不爱的。
但愿这次长公主对陈珞的维护，能让陈珞心里好受一些。
王晞心中怅然。
也不知道陈珞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忿然
被王晞担忧的陈珞此时刚刚陪着母亲从宫里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屋更衣，就被长公主留下来说话。
“陈璎的事，真不是你做的吗？”可惜，长公主私底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怀疑，她皱着眉头盯着陈珞，“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你是利益既得者。”
陈珞这几天陪着母亲住在宫里，对于母亲之前对他的维护，他心生感激之余，甚至觉得，不管母亲从前怎样的忽略他，他都可以原谅母亲了，但这样的心思不过维系了几天就荡然无存了，他连辩解的心情都没有了。
“原来你这几天不说，不过是秉着家丑不可外传，不方便问我而已。”他喃喃地道，眉目间全是失望，“你觉得是我，那就是我吧！”
反正不管是皇上还是他的母亲，甚至是朝臣，都觉是他挖了个坑给陈璎跳。他们瞧不上陈璎，不过是因为陈璎蠢而已。
他不再说什么，恭敬地给母亲行礼，敷衍地说了句“这几天母亲也辛苦了，既然回了府，那就早点歇了吧！还要给大哥准备定亲的事”，没等长公主回应，他就匆匆出了母亲的正房。
初秋的夜晚，晚风已透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却吹不散陈珞心中的茫然。
他走着走着，无意识地就走到了鹿鸣轩和永城侯府相隔的围墙边。
熟悉的垂柳依旧树冠如伞，柳枝一半撒落鹿鸣轩，一半撒落在柳荫园里。
王晞素来消息灵通，施珠的事过去好几天了，他一直没有给王晞带个信，她应该早就等着急了吧？
陈珞想着，身体比脑子更快，兔起鹘落，他已翻墙进了柳荫园。
夜间的柳荫园，绿树掩映，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安宁而静谧。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王晞的住处，随手捡了颗小石子敲打着王晞的窗户。
王晞打着哈欠推开窗　探出半边脸，睡眼惺忪地对他道：“就知道是你！我告诉你，我窗户上嵌的可是西洋的琉璃　贵都是次要的　只有文州那边才有　配一块琉璃，来来回回要三、四个月呢，破了是要赔的。”
陈珞大咧咧地坐在了葡萄架下的石凳上　道：“不就是钱吗？告诉你　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这话好耳熟啊！
怎么和她祖父说的一模一样？
王晞已经睡得有些迷迷糊糊还没有清醒过来，闻言下意识地道：“那你也得有钱解决才是。这世上　虽说什么都是有价的　可也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的。你别大意了！”
陈珞可不是来和她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的　他道：“我可是站在你面前了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要是你没事　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王晞顿时清醒过来　一面说着“有，有，有”，一面放下窗棂，快步出了内室。
当值的白芷已经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道：“小姐　有什么事您吩咐我就是了。”
王晞摇头　觉得既然是宫里发生的事　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仅没有要她服侍，反而道：“你去歇了吧！我和陈大人说两句就回来了。”
白芷不好继续跟着　王晞举了灯，和陈珞去了厨房。
陈珞满头雾水。厨房里当值的小丫鬟正打着瞌睡，见状忙站了起来，道：“灶上的炉子还热着，我这就去喊了厨娘过来。”
王晞道：“你先把饭菜端上来吧。”
厨房那边有个小小的餐厅，平时是灶上的人在用，此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倒也整洁。
王晞带着陈珞坐下。
小丫鬟手脚伶俐地上了一盅乌骨鸡人参天麻汤，一碟子金银小馒头，一碟子什锦泡菜，一碟子手撕鸡，一碟子卤猪头肉，一碟子糟鱼，还有一碗白粥，这才退下去。
王晞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只好让人做些小菜备着了。你看想不想吃。要是觉得没有胃口，我再让灶上的起来重新生火好了。”
陈珞望着满桌子的食物，半晌没有说话。
王晞说话的声音就越发的柔和了。她道：“是不是不喜欢？那你想吃面还是想吃饭？或者是喝点什么？”
陈珞垂着眼睛，看不清楚神情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地道：“不用了，这就很好。”说着，他抬了眼睑，望着王晞的目光中充满了笑意，道，“我也不是那么挑食的人吧？”
明明是句带着几分玩笑的话，可陈珞说来却像心虚般在掩饰着什么似的。
王晞不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还好吧！我这不是怕你不喜欢吗？”
“挺好！”他答着，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这样就很好了。至少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你们家的什锦泡菜。”
王晞得意地笑了笑，道：“这都是待客之道，来我家吃饭的人，最多两次，我们家在桌前服侍的仆妇就得知道客人喜欢吃什么。所以我们家的家宴，在蜀中鼎鼎有名的。”
陈珞笑，胸中涌起千万思绪。
可他和他父母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他父母也未必记得他喜欢吃些什么。
他眼眶有些湿润。
说好了再不要为父母伤心难过的，他还是没有做到。
或许，这也是他唯一没有说到做到的事。
陈珞心渐渐的冷下来，看着桌上的小菜，心情又慢慢地亢奋起来。
他就着小菜吃了半碗粥，两个金银馒头，这才放下筷子，一面悠闲地喝着汤，一面笑道：“好了，收了你的贿赂，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问吧，想知道些什么？”
王晞想了想，笑道：“你没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好多的话要问，你来了，我反而觉得有些话问不问都不要紧了。反正陈璎和施珠的婚事已经铁板钉钉了，长公主就算是不愿意给他们打点婚礼，陈璎的舅舅、舅妈不是还活着的吗？他也不是没有长辈的。说不定陈珏会从澄州赶过来。就是觉得陈璎有点蠢，为何要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
要知道，不管陈珞也好，陈璎也好，身上背负的东西都太多了，若是能有个一心一意对待他们的妻儿，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陈璎却把这唯一可能令他快乐的火苗掐灭了。
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也许这就是陈璎的人生意义。
毕竟每个人想的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
陈珞看着她，神色却有些奇怪，道：“你真没有什么问我的了？那我可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王晞摇了摇头，道：“我一直让人盯着鹿鸣轩，知道你刚刚才回来，肯定没心思吃饭。你记得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就是了。我小时候生气的时候，常常不吃饭。我祖母就劝我，说我不吃饭，只会饿着自己，又不会饿着别人。你也要好好吃饭。民以食为天。什么事都没有吃饭大。”
陈珞哈哈大笑起来。
想着小小的王晞堵气不吃饭，被祖母劝了又不得不哼哼叽叽吃饭的样子，就心里软软的。
王晞就知道，这个人半点体贴也没有，她担心他，他反而觉得好笑。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陈珞望着她的眸子却像含着一片星光。
他知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鹿鸣轩，而这些饭菜，恐怕每天都让人备着，只等他回来。
如那黑暗中的灯，告诉着他的归途。
这灯光如同给他披上了铠甲，让他的心更坚硬了。
他喜欢这样的坚硬。
陈珞道：“你就不问我陈璎为什么会娶施珠吗？”
王晞的确不知道，但时候拖得太久，她也不太想知道了。
可叹陈珞还准备把这当成话柄逗她说话。
她瞪着陈珞道：“你回来得太晚了。我已经想通了。常妍可是说了，当初陈璎完　 全可以说这是个误会，可他却信誓旦旦地说他喜欢施珠，鬼才相信他呢！分明是有什么好处。施珠可是皇子妃的人选！左右不过是患得患失，中了你的计，觉得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大皇子做储君，皇上都会封你做镇国公世子，他病急乱投药，怕没有了世子之位从此就要沦为平常之人，干脆暗算了施珠，找个有力的妻族。以施家得为人，怎么也要为他谋划一、二吧！
“说不定三皇子和五皇子也是帮凶！
“没有他们默许或者是纵容，陈璎也不敢和皇子抢妻啊！”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愣，想到陈珞来时低落的情绪，不禁道：“他们不会觉得施珠和陈璎的事是你设计的吧？”
陈珞看着她没有吭声。
王晞低声骂了一句，道：“没有按着牛头强吃草的道理。就算这件事与你有关，那也要陈璎自作自受才是。要说责任，你若有一分，他自己最少也有九分。凭什么你要为他的贪婪背锅！”
说着，她激动地站了起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大家得说清楚才是。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你算计了他呢！”
陈珞心情激荡，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就拽住了王晞，道：“你又能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去大街上大吵大闹，告诉所有的人说这件事是陈璎自己的选择？”
她为什么总能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时候，能给他更好的？
还真有人这样以为不成？！
王晞气愤地瞪着他，道：“事不辩不明。虽说我们不能去大街上大吵大闹，可怎么也要让施珠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要去找施珠，把事情问清楚了。还要到处去参加那些宴会，当个长嘴婆，和别人八卦这件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盘算
陈珞哈哈大笑。
他想象不出王晞和别人八卦，到处说陈璎不是的场面。
他翘了嘴角笑，那些委屈他觉得都不算什么了。
至少，有一个人会始终站在他这一边。
他突然间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一出了事总喜欢往王晞这边跑的缘故了。
陈珞不由温声道：“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人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王晞压根不相信他，道：“如果你真有这本事，为何大家都觉得你会为了镇国公世子的位置对陈璎不利？连陈珏都这样觉得。可见你平时这也不屑理睬，那也不屑申辩，别人早不相信你了。”
陈珞汗颜。
还真是这样的。
他保证：“这次我一定为自己辩解，你等着瞧好了。”
王晞只能暂且信他，叫了小丫鬟进来收拾桌子，和陈珞去了院子的葡萄架下喝茶。
她问他：“你有安全的住处吗？”
“你要做什么？”陈珞讶然。
王晞道：“今年永城侯府的桂花结得好，我做了一批桂花酒，给你藏到院子里，明年中秋的时候开封，酒味肯定非常的好。你到时候自己留着喝也好，送人也挺好。”
陈珞不解道：“你不留一些吗？”
或者是觉得柳荫园让人不放心？
王晞笑道：“我过了冬祭就有可能回蜀中了。”
到时候常珂肯定嫁了，潘小姐也不在府里了，她与其便宜了永城侯府的这些人，还不如送给陈珞。
陈珞惊愕地望着她：“你，你要回蜀中？那你来京城做什么？”
不是说她想来京城嫁个好人家吗？
她这婚事还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难道是王家发生了什么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晞。
王晞神色轻快，嘴角含笑，眸中带光，不像是遇到什么糟心事的模样啊！
她却点了点头，道：“来京城，是我母亲的夙愿，我和父亲都不想让我母亲失望而已。至于……”她的婚事，她来京城快半年了，永城侯府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家，只是她不好明说罢了。
王晞支吾了几句，道：“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蜀中。那里有我的亲戚朋友，长辈手足，那边也没有这边这么多的事，让人感觉更惬意。”
陈珞很想反驳王晞几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家能到京城来还愿意窝在蜀中不动。可王晞说得也有道理，她的亲人都在蜀中。最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能说服王晞留下来的强有力的理由——在京城生活，最要紧的是朝中有人。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敢做王晞的庇护人。
之后他和王晞说了些什么，他都记忆模糊了。可心底那淡淡的遗憾和对自己无能的忿怒却像鞭子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他把从王晞那里带回来的酒埋在了六条胡同的宅子里后，仿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似的，回到鹿鸣轩后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了。
翌日　长公主差人来喊他，说是有关于陈璎的事要商量他，他却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来　并且生平第一次生出厌恶之感来　道：“我是做弟弟的　他一个做哥哥的，不管是什么事，我这做人弟弟的出面都不太妥当吧？”
或者　从前就是因为他管得太多了。
陈璎又关他什么事呢？
镇国公以后会怎么样如今是他父亲的责任　就算是被削了爵，那也是他父亲的责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躺在床上　手臂横在额头　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光芒。
长公主却大吃一惊　问去传话的青姑：“他是知道了我为什么事找他吗？”
青姑苦笑着摇头　道：“我看二公子那样子　十分的颓唐。多半是您昨天的话刺伤了他。您不应该这么说他的。这孩子　这些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
长公主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青姑给她续了杯茶，她这才满身疲惫地道：“那就算了吧！陈璎的婚事，我也不插手了。你去跟镇国公说一声，就说要是实在没有人操持　那就请陈璎娘家的舅父、舅母过来帮忙好了。也免得大姑奶奶看见我们母子就像是刺猬似的　我和陈珞从前是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才忍了又忍的　既然国公爷不领情　我们也没必要一直这么冷脸贴热脸，好像我们母子离了镇国公府就没有了活路似的。”
这还是长公主第一次表现出对镇国公的不满，而且是陈璎要订亲的当下　陈愚得了信气得怒火都掩饰不住，直接就砸了个杯子。
青姑却像没有看见似的，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陈璎的生母是江西南昌人士，从前也是礼仪耕读传世之家。只是到了陈璎舅舅这辈却连个考中举人的都没有，到了陈璎这一辈还没能出个读书人，反而借着镇国公府的一些名声开始做起了生意，一副弃仕从商的样子了，虽说不差银子，可到底差了点底气，可他们家尝到了无本起家的甜头，贪心一起，无风无浪的，难以再回到从前了，子孙中就是拿着鞭子催也没几个愿意尝十年寒窗苦的了，陈璎外家也是有苦难言。
陈璎的婚事，若是让这样一个舅家来操持，那才是让人看笑话呢！
可让陈愚向长公主低头，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想了又想，干脆让人给金家递了个信去，说是陈璎要娶妻了，请金松青帮着给订些挂彩的红绸。
金松青接到陈愚的信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落出几滴泪来。
他为他嫂嫂不值，被皇上嫁了这样一个人。
他把这信转给了长公主，按着陈愚的意思，给镇国公府送了二百匹红绸过去扎彩。
长公主看了信，点着蜡烛把信烧了，借口生母托梦要见她，去了离京城有三百多里的皇陵，给太上皇和皇太后、圣母皇太后烧香去了。
淑妃娘娘这边，望着两个站起来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儿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趴在妃贵榻的迎枕上“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怎么能为了摆脱施家设计施小姐！这是正人君子所为吗？你们难道不要名声了吗？你们的婚事怎么办？难道还真的要交给皇上来定夺不成？陈璎那么蠢，他要是露出什么马脚来了你们可怎么办？”
三皇子很想问问他母亲，到底是在担心事情露了馅影响他们的声誉还是担心没有更适合的王妃人选？
五皇子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们的确从中推波助澜了，可若陈璎没有野望，不痴心妄想，又怎么会自掘坟墓呢？
“母妃，你别哭了行不行？”他的不耐烦今天第一次化为了实质，从言语间表现出来，“您有这个空闲关心我们的婚事，还不如放点心思在富阳身上。她觉得施小姐在自己的插钗礼上出了事，她也有责任，不仅准备去探望她，还准备帮把自己的体己银子拿一部分给施小姐。您可别忘了，她那些体己银子多半是皇上赏赐的，可别让她脑子一热，给了施姑娘。”
御赐之物转给别人，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皇上已经非常恼火陈璎和施珠的事了，再发生富阳拿体己银子补贴施珠，说不定连他们都要被牵连。
五皇子劝淑妃娘娘：“您不也不喜欢施小姐吗？既然她都已经被赐婚了，您何不索性大方一些。能成全的就成全了她吧！”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淑妃娘娘想着，又哭了起来。
只是眼里并没有泪珠。
也不知道三皇子和五皇子知道不知道。
*
施珠比刚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她开始仔细地思忖宫里那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叫她去那个暖阁的是富阳公主身边的人，她虽然有所防备，却没想到事情会坏成这个样子。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陈璎。她知道他蠢，知道他没有陈珞聪明，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的蠢，这么的愚钝。
这件事肯定与三皇子和五皇子脱不了干系。
还有陈珞，说不定也落井下石了。
但她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成王败寇。
她也曾经给陈珞使地绊子，也算计过三皇子和五皇子，一饮一啄，自有因果罢了。
她只是没有预料到三皇子和五皇子有那么讨厌她。
还好她没有懵懵懂懂地嫁过去。
可让她嫁给陈璎，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可不想天天看着那傻货的脸过一辈子。
施珠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身边有哪些适合的人，看能不能求皇上收回圣旨，或者是改变主意。
她知道这不容易，可若是她不努力一把，就只能眼睁睁地嫁给陈璎。
只是没等她想到什么好主意，榆林那边来人了。
施珠大惊，问贴身服侍的丫鬟：“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的婚事虽是御赐的，可也要跟家里知会一声。榆林离这里还有那么远，来来回回怎么也要月余，这也是为何她的婚事会定在明年的三月。
她那贴身丫鬟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榆林那边还不知道。这次来的嬷嬷，是太太身边的。太太惦记着您，让她来给俞大人家送年节礼的时候，顺道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若是被施家知道施珠被赐婚给了陈璎，还发生了那样的丑闻，施珠身边这些服侍的只怕都会性命不保。
他们之间已经有人开始想办法悄悄地溜走或者是卖身到其他人家了。
施珠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
有些事，该面对得时候还得面对，可要不要把陈璎推出去背锅呢……她考虑了不到三息的工夫，就决定不但对施家来的人实话实说，还要求施家的人尽快进京，商量她和陈璎的婚事。
她宁愿做望门的寡妇，也不愿意嫁给陈璎。
有这样一个丈夫，都是对她名誉的玷污。

第一百六十八章 烂额
施家的人还没有收到赐婚的圣旨，根本不知道赐婚的事，派了家里的管事过来，是觉得施珠的婚事得有个章程了，特意过来看看，若是几位皇子的婚约还没定下来，那他们就想办法催一催，若是订下来了，施家能不能得偿所愿，给施珠准备怎样的陪嫁，那还得看施珠最终会嫁给谁，这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提前准备的。
因而施家来人听说施珠被皇后娘娘许配给了陈璎，第一个反应是施珠被庆云侯府的人算计了。
施珠却没脸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说这门亲事她不愿意，让来人带信给她父亲，能不能让她大哥亲自来一趟京城，商量商量这件事怎么办。
来人完　全懵了，连太夫人都没去见，立刻就出了永城侯府，想办法打听消息去了。
施珠见来人没有去问太夫人，知道家里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太相信永城侯府的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了一半。
她都这样了，太夫人却只知道一味的劝她认命，劝她忍，要是家里来的人被太夫人说服了，回去再对着她父母一通胡说八道，家里的人也认了，她该怎么办呢？
这样就是最好不过了。
施珠这才精神了几分，吩咐家里的丫鬟婆子收拾箱笼，她随时准备离开永城侯府。
这也是因为平时她和淑妃娘娘交往密切，淑妃娘娘私底下并不是十分的敬重皇后娘娘，偶尔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不如淑妃娘娘意的话，淑妃娘娘就会使了手段让皇上出面，令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让施珠误会皇后娘娘的懿旨，好像只要能说服皇上，她的婚事也能作废似的。
她没想到，平时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纷争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懿旨　可是皇家的脸面，就算是皇上，也要给皇后娘娘几分薄面　何况皇上这些日子因为皇长子的事已经和皇后娘娘、庆云侯府闹得很不愉快了　这件事又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断然不会不认账的。
至于陈璎那里，当天他回府就被镇国公恨恨地扇了一巴掌。
陈璎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他爹既想讨皇上的欢心又想压着长公主，让他去做世子　别人都说他爹喜欢他　他却从来没有感受到。
娶亲的事也一样。
他都这么大了，娶谁不好。他爹却总说是为了他好，这个也看不上　那个也不愿意　还不如皇上——皇上不太喜欢四皇子　可为了四皇子的前途　还不是同意四皇子和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的谭四小姐成亲了。
他爹要是真的心疼他　就应该像皇上似的　给他定一门像谭四小姐这样的婚事。
可他爹就知道说。
说谁不会。
做才让人稀罕。
镇国公看着长子平静到有些木然的面孔，那些到了嘴边的喝斥也说不出口了。
难道这孩子真的不聪明，真随了母亲？他在陈璎身上花了这么多的心血，陈璎还是资质天赋都非常的平常；反而是陈珞，他没管过他　天生天养　却像皇上一样　算计人的时候不动声色　像条毒蛇似的。
陈璎娶了施珠，十之八、九是对怨偶了。
家族要兴旺，少不了优秀的子孙。一对不和的夫妻　怎能指望他们同心协力的培养孩子，弄不好，还会因为后宅的阴私影响到子弟的昌盛。
他真是看错了陈璎。
只是事已至此，他多说也没有用了。他只好道：“你既然愿意娶了施珠，那就不允许纳妾。免得嫡子、庶子的，弄得家宅不宁。”
施家这几年形势不错，施珠上面全是哥哥，可见她也应该是个能生的。
既然有了儿子，就不要闹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陈璎不敢相信地望着父亲。
难道就因为他娶的是施珠，就要他把施珠捧在头顶上吗？
什么叫免得嫡子、庶子闹得家宅不宁。像他们家这样，嫡次子是皇上的亲外甥才是真正的家宅不宁好不好？
可他不愿意顶撞父亲，顶撞了父亲他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干脆低头认错，不管镇国公说什么都一一应好。
镇国公把他这敷衍的态度看在眼里，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难道他们镇国公府真就只能落到流了那荡、妇一半血脉的陈珞手里吗？
镇国公想想就觉得心里像团火在烧，干脆写了一封信给金松青。
既然他不痛快，那谁都别想痛快！
只是他没有想到长公主一点情面也不顾了，直接跟他说，不会管陈璎的婚事。
陈璎生母家就算是现在没出几个读书人了，也不是拿不出手来的，但那是在没有长公主这样一个继母的情况下。
有什么比得上一个做长公主的嫡母？
镇国公怄得不得了，想来想去，又招了陈璎过来说话，道：“你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要说动长公主出面才行，不然压不住施家啊！”
陈璎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和长公主趁这个机会撕裂开来，以后也免得总有人拿他和陈珞比较。
他唯唯诺诺的，并没有把镇国公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道陈珏却从澄州赶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的？”她两个眼睛都哭得肿了起来，像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景物了，大夫严重地警告过她，让她不能再哭了，不然一双眼睛肯定要出事了，可她看见陈璎，拉着他的手，她还是没能忍住，又哭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糊涂，就算是施珠陷害你，你也应该想办法脱身，而不是给施珠背锅才是！”
虽说陈璎的姐夫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可陈珏还是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受害者，自己的弟弟不可能，也没有这样的手段在宫里欺负施珠。
她苦苦地哀求陈璎：“我们去求父亲！要是父亲不理会，我们就进宫去见皇上，这门亲事怎么都不能成！”说到这里，她眼睛顿时一亮，道，“要不，不如让施珠嫁给陈珞好了，他不是也一直没有订亲吗？正好，你这个做兄长的成全他好了！”
只要陈璎有事，她本能地就觉得是陈珞捣的鬼，这次也不例外。
但她一直想不通陈珞是怎么陷害陈璎的。
这让她心里有一丝警觉。
陈璎不以为然，道：“大姐你开什么玩笑？懿旨可不是儿戏，怎能出尔反尔。”
陈珏听着怒了，厉声道：“你怎么能娶施珠？你知不知道，施珠喜欢的是陈珞。你难道要捡陈珞不要的破鞋穿不成？”
陈璎愕然，瞪着他姐姐道：“你怎么也信这些胡言乱语的，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前些日子她差一点就坑了陈珞一把。”
陈珏压根不相信，觉得自己的弟弟上了当。
陈璎只好解释道：“小时候，谁没有一、两个喜欢的人。”像他，小时候就喜欢过襄阳侯府那位嫁到庆云侯府做了世子夫人的解家大小姐。可那不是小时候吗？长大以后，他都不太记得解大小姐长什么样子，只留个不深不浅的印象了。
“你也别听风就是雨的，”他试图说服陈珏，“这门亲事，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笑话呢！你更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才是。”
“你也知道别人在看笑话啊！”陈珏听着就哭了起来，道，“你让我怎么和你站在一边？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一边了？你也不能总靠着我才行啊！我这才出去几天，你一桩接着一桩事的闹腾，我就不能有个消停的时候吗？要不是我让你姐夫时时关注着你，我还不知道这赐婚的事呢？”
陈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姐姐是为他好，可有时候，他会觉得她管得有点多。特别是他知道他姐姐从小就不喜欢施珠，因而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姐姐，而不是随便说说了事。
“我也不想瞒着你。”陈璎喃喃地道，“上次你就说了，让我娶谭家的姑娘或者是解家的姑娘。可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
陈珏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她不同意就不说，那他为何还要打施珠的主意呢？
分明是翅膀长硬了想自己飞了。
她不是觉得施珠不好，可问题是，施珠不是因为喜欢陈璎才嫁的，这其中分明有什么误会，偏偏陈璎却半点也觉察不到这其中的凶险，就不能不令她担忧和愤慨了。
陈璎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事事处处都维护自己的姐姐的，他不想姐姐生气，忙搂了陈珏，温声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木已成舟，我们再生气也没有用。你从小不就告诉我，遇事说事，不要东扯西拉吗？我有信心和施珠好好得过日子，你就放心好了。”
陈珏半信半疑的，决定亲自会会施珠了再说。就说起了陈璎的婚礼。
陈璎把家里的事告诉了陈珏：“……长公主不愿意帮我主持婚礼，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姐姐来了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去求长公主了，您帮我主持也是一样的。”
陈珏才知道原来长公主不愿意出面给陈璎主持婚事。
她立刻跳了起来，道：“那我们就不理睬她。我就不相信了，离了她，我们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正好也让京里的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看看到底是她不慈还是我们不孝！”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无视
陈璎觉得这样更好。
他是非常信任他姐陈珏的。
好在是陈珏精明能干，这些人情来往她非常有经验又颇有见识，看一看就知道要做些什么的了。
姐弟俩忙了起来。
长公主只觉得这是陈珏防着她，像从前无数次的事情一样，怕她对陈璎不利，干脆自己担起重担来，冷笑了一声，袖手旁观。倒是镇国公，不知道在忙什么，陈珏去见他的时候他是反对陈珏主持陈璎订婚仪式的，可等到陈珏真的上了手，忙了起来，他又什么都没有说。
陈珏姐弟包括长公主和陈珞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王晞却愤愤不平，觉得镇国公府这样没规矩，就是长公主和陈珞惯的。
她干脆趁着夏末秋初时节，又有好几家举办赏花宴，和参加宴会的人家嘀咕起来：“镇国公府也挺奇怪的，继母没个继母的样子，继女也没个继女的样子。皇上御赐的婚事，陈家长辈不出面打点，让一个出阁了的姑奶奶回家主持，知道的说是陈家大姑奶奶能干，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没什么人才。镇国公这也能忍！”
和她说话的有一位是谭家的小姐，这位小姐说话一点也不顾忌，闻言笑道：“他们家要是有规矩，也不会去尚公主了。要是有规矩，也不会尚了公主又把别人冷落到一旁了。”
有妇人模样的人听了微微蹙眉，叹息着接话道：“从前我觉得阿珏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如今看来，她却是行事越来越偏激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算担心自己的胞弟被欺负了，陈珏做为外嫁女，也不应该直接去主持胞弟的婚事。她若真心为了弟弟和娘家好，就应该请了陈家的长辈出面，她在旁边帮衬，而不应该把这件事都拉到自己身上来。
这也是她嫁的夫家不给力，不然，夫家就应该第一个跳出来指责她了。
王晞看这妇人很是担忧的样子，悄悄地问过谭家的小姐才知道，这位原来是陈珏未出阁时的闺蜜。只是如今大家都嫁了人，养儿育女了，少了来往而已。
她就特意当着那妇人的面道：“就怕施家觉得受了怠慢，以后为难的还是陈家大公子。”
那妇人没有说话，可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陈珏。
陈珏这些日子没少听这样的话，她全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觉得她父亲说的对，你手握大权了，谁也不敢把你怎样；可你若是没有权力，就算是你再守规矩，别人想欺负你的时候还是会欺负你。
她扯了扯嘴角，问那妇人：“你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她怀疑和陈珞有关。
只有他，才会不遗余力，不分场合地到处坏她名声。
那妇人想了想，道：“好像是永城侯府的一位表小姐，姓王来着。”
陈珏没听说过。
不过，永城侯府的表小姐，多半又是哪里来的打秋风的。
她把这名字记在了心里，准备以后有机会要会会王晞，就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问起了身边的人陈珞和长公主都在做什么。
陈珏回到京城就会派了人盯着陈珞和长公主，她身边的人早已知道她的秉性，想也没想地道：“长公主这几天常去探望江太妃，听说江太妃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二公子则在长公主府没有出门，就是刑部那边的差事，也找了个借口推了。”
陈珏听了不喜，道：“他找了什么借口？不会是说因为大公子要成亲了，他要帮忙吧？”
下人不敢回答。
陈珏低低地骂了几句：“惯会做表面文章的，谁不知道他黑心烂肝的，阿璎成亲，他不捣乱就是好的了，还帮忙。”
下人们噤若寒蝉。
话传到陈珞这里，他躺在床上动都懒得动弹，更不要说回嘴了。
他因为从小不是活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就是活在镇国公的眼皮子底下，偏偏这两个人一个管他礼仪管得严格，一个总是鸡蛋里头挑骨头，后来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又会被人妒忌。让他感觉自己被人看着，就是意味着被人挑剔，被人教训，被人非议，他非常的不喜欢。
可他明明知道窥视的人是王晞，还是高举轻放，就这样揭过了；明明知道男女有别，他一有什么事，翻墙闯院都要去见见她，只觉得在她身边，他就能放松，自在惬意。
但这意味着什么，他就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心里也隐隐有些明白。
他只要想想就觉得忐忑。
别人若是跟了他，连性命都会不保，他不是喜欢别人，那是害别人。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晞回蜀中，嫁给别人，从此老死不再相见，他也不愿意——王晞的性子那样的精灵古怪，寻常人都会觉得她闹腾吧？她要是嫁的人不喜欢她这性子怎么办？
陈珞想了几天都没能想明白该怎么办。
他来来回回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人生苦短，没有什么滋味，与其以后后悔难过，不如就这样蒙了头，什么也不做，仿若时间永远这样的停了下来似的更好。
只是他想掩耳盗铃，别人却未必能让他如愿。
大皇子突然派了身边的贴己的侍卫来见他，说是灵光寺今年培育出墨菊来了，请他去灵光寺吃斋赏花。
陈珞一个字也不相信。
大皇子因为生母生前喜欢去红螺寺，他也喜欢去红螺寺。若真的有心请他，应该去红螺寺才是。选了皇后娘娘和二皇子都喜欢的灵光寺，要不是想通过他向皇后娘娘或者是二皇子传递善意，要不就是为了向他表达善意。
何况灵光寺在真武庙和大觉寺的争斗中得利，他们又和真武庙联手，隐隐有和真武庙瓜分僧道之众的味道，他这些日子天天坐在家里如同困兽，出去散散心，看看大皇子找他到底要做什么也好。
陈珞慎重惯了。特别是当他意识到谁也不是他永远的依靠之后，他在去灵光寺之前查了查大皇子。
刘众嗤笑他小心过头了：“大皇子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的，除了皇上配给他的亲卫，身边并没有其他的人出没。倒是您，王家请的几个游侠客的确厉害，有几个我打听来打听去都没有打听到，打听到的身份不菲，可见王家是下了大力气帮你的，不知道你以后怎么报答王家才算有情有义。”他现在和陈珞是一根蝇上的蚂蚱，陈珞若是声誉不好，他也很受影响。
陈珞听到这话脑海里立刻浮出“以身相许”四个字来……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对刘众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怕他想以身相许，人家都未必愿意。
陈珞想着，心却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
要是别人愿意呢……
他不由仔细地回忆着和王晞在一起的情景。
很关心他，也很照顾他的情绪，愿意哄他开心，帮他和镇国公甚至是皇上斗……若说对他与众不同，好像也就是窥视他舞剑了。
难道王小姐喜欢身怀武艺之人？
不然为何会偷看他舞剑？
陈珞琢磨着，又有点不敢确定。
当初也不是没人偷窥他舞剑，大家不过是喜欢他的长相罢了。
不对，王小姐不是这样的。
她曾经点评过他的剑术，可以看得出来，她不是无的放矢，胡言乱语，是真心觉得他剑术不错的。
或许，他应该从此入手？
可喜欢剑术的女孩子不多吧？
但像王小姐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孩子也不多啊！
她再多一个喜欢剑术，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陈珞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到了灵光寺。
不知道大皇子是为了体现他的礼贤下士还是为了体现他能与民同乐，灵光寺并没有闭寺，而是和平常一样，香客如云，到了后面的客院才人声渐稀，看到三三、两两的护卫。
大皇子穿了件青竹色素面的白绢领的道袍，长身玉立地站在客院的香樟树下，正和接待他的灵光寺住持说着话，听见动静，他和住持都转过身来。
“琳琅！”大皇子有些不自在却又一副和他很亲近的样子打着招呼。
灵光寺的住持则上前几步给陈珞行了个礼。
陈珞露出应酬人时的标准笑脸，喊了声“大皇子”，然后给灵光寺住持还了个礼，这才走上前道：“刑部这段时间不是要审金华田氏杀妻案吗？怎么您还有空来寺里赏花喝茶。”
灵光寺的住持没等大皇子说话，笑道：“可能是大皇子听说我们寺里的那株茉莉花树今年开得好，所以想来尝尝是不是像传说的那样香浓。两位慢些，我这就去取了今年新熏的花茶过来。”
非常灵敏地走了。
可见灵光寺也不太看好这位大皇子。
机会在眼前也不愿意巴结上。
陈珞差点笑出声来。
大皇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陈珞却不是来和大皇子讨论这些的，他觉得凭自己和大皇子的交情，大皇子估计也不会想和他讨论这些。
两人去了院子里摆放迎客松的石桌前坐下。
大皇子非常干脆利落地直接开了口：“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喊你来？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皇上是什么意思，我从前还有些念想。如今看到陈璎这么一闹，倒让我生出了些感触来。你要不要做个东，我有话想私底下和二弟说说。”

第一百七十章 围堵
陈珞诧异地望着大皇子。
大皇子不悦地皱着眉，眉间刻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傻吧？从前我不和你们来往，那是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以为皇上会看在我孤家寡人的份上，对我多加赞赏。谁知道，天危难测，我算计来算计去，没算计到我根本不在父皇的眼里。
“阿珞，这种感觉，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吧？”
陈珞当然清楚，可他在外人面前并不愿意承认这种“清楚”，何况他和大皇子的关系还没有到能推心置腹的地步，他自然不会承认，而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大皇子的话。
大皇子则当他默认了，有些艰难却仍继续道：“阿珞，你觉得如何？”
陈珞并不想掺和到夺嫡之中去，神色淡然地道：“我觉得挺好的。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总比猜来猜去的好。有时候，有些事完全就是误会。”但他话锋一转，“只是我做中间人有些不太好，不如请了谢大人或者是俞大人做中间人好了。他们两位阁老都曾经教过你们功课，又俱是德高望重之人，比我出面更好。”
大皇子却不想自己的家事变成朝堂之事，他去见二皇子，也有试探彼此之间底线的意味，闻言不由道：“有些事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告诉你……”
陈珞听着立刻打断了大皇子的话，笑道：“既然有所犹豫，那就不要告诉我好了。我毕竟只能听一听，又不能帮你解决实际问题。”
大皇子这才发现自己这个表弟半点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刚愎自用，反而滑不溜手，问题直击过来，让你想回避都没有办法回避。
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和陈珞多走动的。
二皇子有个这样的好朋友，他还是挺羡慕的。
大皇子笑道：“你这瞻前顾后的，到底在怕什么？我们兄弟不管是谁做了皇帝，也不可能亏待你，你不用这么小心吧？”
他语带调侃，显得亲切风趣。
陈珞没想到大皇子还有这样的胸襟，被皇上推到风口浪尖上还能拿自己开玩笑，他一时间态度也和缓下来，笑道：“我是觉得麻烦。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皇上却偏偏总不拿个主意，弄得我们好好的兄弟都生分了。”
大皇子一阵沉默。
的确，这件事的责任在皇上。
他要是早就定下了太子，他们这些人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两人站在迎客松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相击之声。
大皇子和陈珞同时循声望去，皱起了眉头。
有大皇子的贴身护卫神色狼狈地跑了进来，禀道：“大皇子，不知道是什么人，包围了灵光寺不说，还冲进寺里，见人就杀，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大皇子，我保护您赶紧离开吧！”
“这不可能！”大皇子骇然惊呼。
如今四海宴清，繁华的江南一带，连个劫道的土匪都没有，京城仍重中之重，皇上的十二亲卫，五城兵马司的五万衙役，还有天津卫、昌平、房山、保定的卫所，除非谁九族都不要了，要造反，不然朗朗乾坤之下，谁敢包围灵光寺杀人？
大皇子目光锐利地射向了陈珞，沉声道：“你告诉二皇子我在灵光寺了？”
“不是我！”陈珞心里也满是困惑，他摇着头道，“我是临时决定来见你的，之前并没有多想，只带了两、三个随从过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京城郊外，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高声喊着“陈裕”，问他：“那些黎民怎么样了？”
陈裕显然也被这样的意外惊呆了，神色有些恍然，道：“寺里的几位大和尚正组织那些香客到西跨院避祸，灵光寺的武僧们也都换了衣裳，一半在西跨院，一半往这边来。”
大皇子要是在他们寺里出了事，他们责无旁贷。
加上皇上的外甥陈珞。
足以让灵光寺被夷为平地的。
陈珞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二皇子做的。
除非他想谋逆，那也是应该先制住了皇上而不是大皇子。
他问陈裕：“我们的人呢？”
陈裕道：“马上过来了。”
陈珞的确没带几个人，但个顶个的都是好手，陈裕的话音刚落，就都朝陈珞这边直奔过来。
大皇子看了陈珞一眼，对身边的人道：“我们走！”
并没有邀请陈珞同路的意思。
陈珞也觉得和大皇子一起非常的危险。
唯一能称为他“仇家”的就是陈璎了，可不管是陈璎还是镇国公，都不可能组织这样的一场杀戮。这场杀戮十之八、九是冲大皇子来的。和大皇子分道扬镳，是可以降低被刺杀的风险的。
两人一声不吭，各带着各自的人，一个往西，一个往西北，各走各的。
可令陈珞没有想到的是，他也遭到了追杀。
而且还是招招致命的追杀。
看见身边的人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下，陈珞这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趁着暂时摆脱了杀手躲在一个山洞的机会问陈裕：“知道大皇子那边脱险了吗？”
陈裕手里有个千里镜，他跑出去又很快折了回来，面如黑云地道：“大皇子根本没能走出灵光寺，他被逼回了合仙殿。”
灵光寺最后一重大殿供着合和二仙，被称为合仙殿。
陈珞感觉到重重危机。
大皇子和他不一样，他经常东奔西跑的，到哪里最多也就带个七、八个护卫。大皇子出行有皇子的仪仗，他又循规蹈矩想给皇上留个好印象，怕被言官弹劾，因而就算是轻车简从，身边也有百来人皇家亲卫。
他没能走出灵光寺情有可原，可大皇子也没能走出灵光寺，情况就有些微妙。
陈珞问陈裕：“我们被围多长时间了？”
陈裕拿出怀表看了看，道：“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早已上报兵部，被皇上知道了。可京城方向却没有半点动静。
陈珞心里凉飕飕的，想到王晞曾经说过的话。
只有千里追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难道，贼已经出现了吗？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杀了大皇子嫁祸给二皇子？
为何不在大皇子回灵光寺或者是来灵光寺的时候动手，留下他这个目击证人，是觉得他一定会帮着凶手作证吗？
还是，觉得不需要他作证。
一个人，什么情况下不需要他作证。
当然是死人！
人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陈珞鬓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挂在下颌，落在了衣领上。
他突然间觉得拿剑的手有千斤重，举都举不起来，颓然地坐在山洞的石地上。
陈裕耳听外面传来搜索他们的声音，却看见原本锋利如剑，杀气凛然的陈珞突然间像被水浇透了的木炭，没有了生机，心中大急，低声道：“二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我们可不能留在这里？谁知道这件事是谁捣的鬼，我们要是留在这里，被冤枉是刺杀大皇子的凶手可就麻烦了！”
哪怕是死，也不能把尸体留在这里。
陈珞却无动于衷，喃喃地道：“你要是想走，就先走吧？我这边不用你管了。你们父子跟了我一回，”他要是死了，估计陈裕父子想堂堂正正的活着也不太可能，但若是他们愿意隐姓埋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线生机。“出去后就去找刘众吧！我在他那里留了几招后手，以他的能力，定可以保你们都平安出京。”
只要你们不作死的出风头，应该还能平平安安活到寿终正寝。
陈裕急得不行，哪有心情揣摩陈珞的心思，听了只是焦急，上前就拉了陈珞，道：“二公子，您是不是哪里受了伤？我背您跑出去！大皇子肯定是他们的目的，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走正好。”
只是他一句话没有说完，迎面就射来一箭。
还好陈裕照着王晞的样子给那千里镜套了个背带，也像王晞身边的丫鬟似的，把那千里镜挂在了胸前，那一箭射在了千里镜上，把个千里镜射得稀里哗啦碎了镜片，他的人也被那劲道推着退后了两三步，却没有被射伤。
陈裕到底只是陈珞的近侍，生平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他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抬头就看见洞外有个身高八尺，穿着黑色劲装蒙着脸的汉子已搭上了箭，拉满了弓，正要朝他射出第二箭来。
“妈呀！”陈裕叫着，要去拉陈珞，手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劲。
他觉得自己难逃一死了，心怦怦乱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的瞪着那汉子，等那支箭射过来。
不曾想那汉子却突然摇晃了两下，猝然倒在了地上。
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还没有从箭弦上放下来，就这样死了。
陈裕睁大了眼睛。
外面传来陌生男子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是陈家二公子吗？有人请我们护你周全。你还好吧？大皇子身边的人还挺不错的，把那些个刺客都拖住了，我们赶紧跑路。不然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们也要歇菜！我可不想有钱却没命花。”
陈裕这才想起王小姐曾经帮他们请了游侠客的。
这应该就是王小姐请的人了。
他感激涕零，力气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转身就去拉陈珞：“二公子，我们快走。”
谁曾想陈珞却像秤砣似的，他连拉了两次都没有拉动。
就在他准备好好去拉陈珞的时候，陈珞骤然开口，对外面的人道：“这位大侠，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走吧！这里是个是非之地，沾上很麻烦。我自己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动手
陈珞话音刚落，洞口就伸出个脑袋进来。
三十来岁的男子，平淡无奇的五官，清瘦中等的个子，要不是神色间还流露着几分与说话声音相同的轻佻，陈珞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游侠客三个字联系到一块。
“这可不行！”他挑眉望着陈珞，颇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们可不是无名之辈，我们是很讲信用的，收了你们的银子，就得把事情办好了。快！站起来！我们走了。”
他见陈珞没有走的意思，上前就拉了陈珞的胳膊，还道：“你就算是不想活了，也等我把你救出去了再说。不然我是拿不到余下的酬劳的。你说你连死都不怕了，还不至于要连累我拿不到银子吧？只是可惜了委托我们的东家，付了那么大一笔银子，等闲人家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
陈珞听着心头一跳。
他知道王晞给他请了人，可没想到花了这么大的价钱。
他想到她每次看到他都流露出来的那份“物有所值”的表情，若是她知道自己鸡飞蛋打了，肯定很伤心吧？
想到这里，陈珞的心大力地怦怦跳了两下，不由道：“你们有几个人？”
那游侠客就怕他心如死灰不愿意跟他走，闻言忙道：“来了十来个人，如今只剩下六个人了。你可得好好的，不然我们全都死光了，东家还得另赔笔银子给我们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神色轻松，可陈珞从他握着自己胳臂的劲道上却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显然，他是知道今天的凶险的。
可他还是来了。
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只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就算是看在王晞那一大笔银子的份上，他也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陈珞的精气神又提了起来。
那游侠客立刻感受到了，想着原来这人心疼银子，那就好办。他忙道：“说起来，说你这身子骨是黄金打造的都不夸张。你可知道东家出了多少银子请我们？”他说着，报了一个让陈珞都有些咋舌的数字，随后笑道，“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游侠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手笔。所以这人啊，好死还是不如赖活着。如果不赖活着，哪能遇到今天的事呢？”
陈珞没有说话，却有些心动。
他在几个或明或暗的游侠客的掩护下，险象环生地翻出了灵光寺高高的围墙，把追他的追兵甩在了身后。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一出去就遇到了乔装打扮成车夫的王喜。
他驾着辆半新不旧的桐油平顶马车，一见他面露喜色，跳下车辕帮他打开了车门，低低地喊了声“公子”，语气急促地道：“大小姐知道您出事了，让我们不管怎样都要接了您进城。还说，只有您和大皇子都不在了，才不会说话。但凡您和大皇子活着一个，对方都不算赢了。”
因而他应该尽快逃命才是。
陈珞沉默了片刻，跳上马车朝着王喜颔首，放下了车帘。
王喜见他没有闹别扭，心中大喜，等陈珞上了马车，他驾车就往城里去。
陈珞出声拦住了王喜，道：“这个时候进城怕是不妥，我们去白石桥。”
还好他当时鬼使神差地在白石桥买了个宅子。
王喜看着人影稀疏的官道，想了想，点头调转马车，往白石桥去。
只是他们在半路就被一队仿佛在巡逻的皇家亲卫拦下了，强行要检查车里的人。
他们有三十几个人，王喜不敢违抗，一面去开了车门，一面道：“我们家公子病了，得去城里看大夫。可走了好几条路都被封了，只能折回家去。官爷，出了什么事？是宫里的哪位贵人要出行吗？”
京城里住的百姓常会遇到这样的事，皇上、皇后或者是哪位皇子出门，就要净道。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只能在家里呆着。
那亲卫并不答话，探了头进去，见里面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书生，穿着件价格不高但也算十分体面的褐色杭绸白绢领的道袍，双目紧闭，面带病容地躺在石青色的大迎枕上，旁边还坐着个年约三旬，家仆模样的妇人。
见官员来搜人，那妇人并没有像普通百姓那样的惊恐，而是恭敬却又不失谦逊地道：“不知道大人在哪个衙门里当差？我们家舅老爷的姨父在金吾卫的石大人手下当差。都是一家人，还请行个方便。”说完，还塞了个荷包过去。
那人没有收荷包，却细细地问起他们那个在金吾卫当差的人是谁来。
妇人细细地答着，眼中却不时流露出几分担忧地看看像是昏迷过去了的年轻公子。
那亲卫不免多看了那公子几眼，见实在是面生，一溜烟地跑去了前面不远的凉亭。
陈珞没有睁眼，只觉得这些游侠客真是厉害，这么快的时间就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还能不让人看出破绽，难怪值那么多的银子。
他很想说些什么，又怕坏了他们的事，最终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妇人是王家请来的游侠客之一，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又见周围实在是没人了，这才低声道：“说主事的在前面，是位公公。”
陈珞不由压低了声音，道：“知道那公公长什么样子吗？”
那妇人把消息传了出去，过了一会消息传回来：“四十来岁，相貌周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左边眉心长了个痦子。”
是马三。
陈珞抿着嘴没有说话，觉得大皇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他就一定得逃出去。
不然这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还有陈裕，走的时候为了安全大家分头行事。
但愿他也能逃脱掉。
现在陈珞不用涂那些乱七八糟的在脸上，脸色也够难看的了。
接下来他就像真病了似的，由着王喜和那几个游侠儿把他带回了白石桥。
为了让阿黎上蒙学，刘众最近和阿黎搬去了六条胡同住，这边空了下来，只留了两个粗使婆子。见王喜拿着陈珞的对牌，两个婆子没敢多说，放了王喜的马车进来。
但王喜他们把马车丢在白石桥，却从后门悄悄去了隔壁之前王晞停放马车的院子。
陈珞对王喜道：“他们就算是查到这里来了，我们也可以想办法逃走。”那扮作仆妇的游侠客东张西望地道：“我倒觉得妓院最安全，我们与其躲在这里，不如躲到妓院去。”
从山洞找到陈珞的游侠客却笑道：“这里可是京城，哪家的妓院背后没人，哪个生面孔去了那种地方不会被惦记？我看这里就挺好。就这里好了！”
其他人不吭声了，王喜也交待陈珞几句，说要去安排陈珞进城的事。
陈珞觉得大可不必，说不定还会暴露王晞的行踪。
王喜却笑道：“我来的时候大小姐叮嘱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能把您送回长公主府或者是六条胡同。这样就算是有人问起来，也可以说您早就从灵光寺回来了。让那些陷害您的人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来才好。”
别说，这还真是王晞的性格。
陈珞不由笑了起来，想着要是自己真的死在了灵光寺，哪里能再看得到机灵古怪的王晞了。
他喊住了王喜，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想了又想，最后道：“你帮我给金松青送封信去，就说我要进城，让他来想个办法。”
王喜竟然不知道小树林发生的事，想着既然是陈珞吩咐的，肯定有几分把握才行，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派人去给金松青说话暂且不提。
王晞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不说，还忍不住一阵阵后怕。
还好她及时给陈珞请了游侠客，还全都是些顶尖的游侠客。那些游侠客发现情况不对来找她商量怎么办的时候，她才发现陈珞遇到了危险。
皇家亲卫亲自出马，却越过了龙骧四卫和金吾卫、羽林卫这些与陈珞有旧的卫所，让从大同那边来的亲卫换上了皇家亲卫的衣服。
这样大的手笔，除非庆云侯要造反，不然也没有这样的权势能调动这么多的人。
皇上这是要对陈珞动手了吗？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陈璎的婚事上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对陈珞下了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可惜王晞的人只够保全住陈珞，也不知道大皇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但此刻的形势却又让王晞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
杀了大皇子和陈珞就有了各种理由来拖庆云侯、镇国公甚至是长公主、皇后娘娘、二皇子下水，根本不用费那么多的周折去折腾后宫的事——陈珞和二皇子好得像亲兄弟，朝野内外都知道。长公主和皇后娘娘姑嫂相适，都快写进史书里了。
陈珞要是出了事，而且是和大皇子一起，其中还夹着储君之位和世子之位，能做的文章不要太多了。
而陈珞当务之急就是得进城。
进了城，有了长公主的庇护，有了清平侯府和庆云侯府的支持和庇护，陈珞才有可能逃过此次杀戮。
王晞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白术奉命出去又回来了，她把身上的包往王晞身边一放，高声道：“大小姐，您要的药材都在这里了。”
王晞觉得得给陈珞好好补补才行，让白术去济民堂拿了很多成药回来不说，还拿了很多名贵的药材，以备不时之用。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想通
躲在白石桥的陈珞正在洗脸。
刚才那群游侠客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涂在他的脸上，他看上去立刻像得了大病快要死了似的，如今他们准备进城了，肯定不能还是这副打扮。
只是不知道王晞怎样了？
知道他被人围杀，王晞肯定很担心。
得想办法给她报个信才是。
陈珞收拾停当了，出了门就问王喜在哪里。
王喜正在院子里和几个游侠客商量进城的事，听见动静忙应了一声：“您有什么吩咐？”
陈珞看着俱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几个游侠客，到了嘴边的关心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干脆道：“你们可有了好主意？”
领头的就是那个说话声音颇为轻佻的，他闻言语带揶揄地道：“没有！不知道大人有什么高见？照理说，像我们这样今天在东边明天在西边的人没有点路子是正常的，怎么大人自幼在京城长大，从小就在皇家亲卫军里任职，都没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那是不可能的。
端看陈珞愿不愿意暴露，愿不愿意给他们用了。
几个游侠客都这么想，看陈珞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王喜只听王晞的吩咐，对于陈珞愿不愿意给他们用自己的路子并不十分在意，忙道：“大家此时都在一条船上，计较这么多干什么？我相信大人若是方便，肯定不会吝啬。此时不说，肯定是不方便……”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之前被派在外面望风的一个游侠客神色紧张地闯了进来，急急地道：“不好了！白石桥的那个宅子被人发现了，陈大人留在宅子里的人被掠杀了。”
众人俱是一愣。
这可是京城郊外，就算陈珞犯了株连九族的大罪，也轮不到捕人动手处决，何况陈珞留在另一个宅子里的人是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按理，不应该用这样绝决的手段才是。
大家朝陈珞望去。
陈珞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他不是觉得没有了面子，而是之前心如死灰时没有细想的事情此时都一一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皇上既然要杀他，还派了马三出面，就算是王晞请了江湖上最顶尖的游侠客，他们也不应该这样顺利地跑掉。
既然他们已经跑了，那就说明马三无力再追逐他们，那些在他宅子里杀人的又是谁呢？
他们是因为要杀人灭口还是找不到他要泄愤呢？
陈珞想到了吸引走大部分兵力的大皇子。
如果大皇子死了，先暂且不说谁是最大的得利者，只说他的处境，大家又会如何非议他呢？
陈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问那来报信的游侠客：“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人吗？”
那游侠客道：“应该和追杀我们的人是一伙的。我认出其中一个被我们在灵光寺刺伤的家伙了。”
陈珞脑子如电闪雷鸣。
他转身回内室拿了一把剑就奔了出来，对几个游侠客道：“我再出你们东家一样的酬劳，请你们和我去救人，你们谁愿意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试探着问：“要是不愿意去呢？”
陈珞笑道：“那就不好意思，只能留你们在这里过几天了。”
他是不怎么笑的人，笑起来显得格外的灿烂，像夏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英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常年拿命拼钱，早已有了如动物般直觉的游侠客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去还是不去？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那个声音轻佻的人咬了咬牙，最先表态：“我去。”还委婉地劝其他几个人，“反正已经来了，掺和进去了，想净身出局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跟着陈大人，兴许还能有线生机。”
是啊！另一个被追杀的可是大皇子。
他们很明显是踢到铁板了，原以为是世子之争，恐怕现在升级成了储君之争。他们想脱身，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
“行！”其中一个很快也表明了态度，“也算我一个。”他还朝几个同伴使着眼色，调笑道，“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
能活到今天的无一不是精明能干之人，其他几个也纷纷表示愿意跟陈珞走这这么一遭。
王喜放下心来。
陈珞却撇了撇嘴，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和轻蔑，道：“那大家最好跟紧一点。我要是没有猜错，京郊已经满是皇上的亲卫了。正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我自幼在京城长大，从小就在皇家亲卫里当差，多多少少认识几个人，我们能躲到白石桥，那是有人想放我一马。你们要是落了单，怕是没我这样的好运气。”
有人讪讪然地笑，把心里那点儿准备半道逃脱的心思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陈珞也不管，大家原来就是萍水相逢，他们拿钱办事，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信守诺言，已经算是义薄云天了，难道还让人死心踏地给你卖命不成？
他大步出了院子，一面往灵光寺那边去，一面道：“既然大家此时要共度难关，有些话我不防对你们直说好了。有人要大皇子死。我们只要能救了大皇子，就能性命无忧。否则，就算是我们能自己逃了出去，十之八、九也是一个死字。大家就别心存侥幸了。”
陈珞怕说服不了这些江湖上游荡惯了的人，还打了一个比喻：“好比是一个将军，战败了，却不能与城同存亡，与民同生死，战后朝廷奖罚官员的时候，这个官员不仅是死罪，还会遗臭万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怎地，想起他父亲镇国公陈愚。
本朝以来，第一次逃脱这个责罚的，应该只有陈愚一个人吧？
他冷冷地笑，心像被万里冰封似的。
之前他没有想明白，以为皇上只是想要简单地杀了他嫁祸给大皇子，可等他逃出来之后才发现，这样的逃脱太简单，也太过儿戏，分明是有人放过了他。
可为什么单单放过了他呢？
因为他活着比死了好！
只有他活着，才能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大皇子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他背后站的是二皇子还是皇后娘娘？他母亲长公主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父亲镇国公又是否参与了这件事？
甚至皇上还可以派人来审讯他，得到各式各样的“供词”。
可他若是死了，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他也许是另一个受害者。
不要说大皇子的死与他无关了，他母亲、他父亲还可以要求皇上为他报仇。
当然，若是皇上不能抓出凶手，还可以补偿嘛。
比如说，封陈璎做世子。陈珞嘴角微翘，眉眼微弯，淡淡地笑。
可有人和他一样，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奉命放他一条生路的时候，不甘心地追了过来。
他实际上应该感谢这些人才是。
要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想通这其中的关键了。
就连这群游侠客的首领，也没能想明白，困惑地问他：“虽说大皇子要是万一出了事，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可我们也不一定非要折回去吧？我们把那几个追杀你的杀了不就行了。”
陈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哪里露了马脚？”
那首领摇头。
这些豪门子弟太复杂了，他就说不应该接这笔活，可王家出的价钱太高了，他们接了这笔话几乎就可以退隐江湖了，大家都没能顶得住这样的诱惑。
果然宴无好宴，戏无好戏，这么高的价，钱是要咬手的。
陈珞哂笑，自嘲地道：“皇上前些日子调了大同总兵府的人来京城当差，我只当他是不放心亲卫军里关系错综复杂。”
以为皇上是想监视或者是保护大皇子，原来却是怕消息走漏了，干脆换防。
原本这也没有错。
错就错在，这些人里，肯定有施家的人。
他和陈璎争了这么多年的世子，为何别人都在旁边看热闹，是因为他们两兄弟的事非常好解决，只要皇上愿意，陈家大可一门两侯，根本没有什么冲突。就看皇上的心情怎么样了。
只有像施家这样的暴发户，一知半解的，觉得杀了他，陈璎的位置就十拿九稳。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恰恰是这帮人露了马脚。
让他看清楚了皇上的用意。
“可见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一边。”陈珞微笑着道，“京卫的人再不济，也不可能比大同来的那帮蠢货还不如。他们都能找到白石桥来，京卫的人怎么像瞎了眼似的。”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些围杀他的人显然是得了命令，要不动声色地放他走。也就只有大同来的那帮蠢货，自以为高明，以为京卫的人都是吃闲饭的，私下里一路追杀过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也接到了命令却不甘心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样看来，施家手底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
陈珞在心里琢磨着，问几个游侠客：“你们谁最擅长追踪之类的，我要尽快找到大皇子。我怕我们去晚了。”
如果大皇子死了，他还活着，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珞脑海里浮出王晞宜娇宜嗔的脸。
如果他死匿，去了蜀中，不知道王晞会不会收留他。
他胡思乱想着，有游侠客猝然趴在了地上，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急急地抬起头来道：“有不下数千骑朝我们这边过来。”
没想到这些游侠客里各有各的本事。
陈珞起了收拢之心，道：“我们来得及避开吗？”
那人摇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救人
陈珞看了看四周。
他们走的是驿道，旁边是排护道林。
“我们就在这里躲一躲。”陈珞望了望如伞的树冠，道，“砍些树枝盖在身上，他们应该只是路过此处，不会仔细搜查四周的。”
几个人都同意了他的想法，那个领头的游侠客还看了陈珞几眼，想着这位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也算得上胆大心细了，怎么日子就过得这么憋屈呢？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他们几个都是手脚利落之人，很快就隐藏好了。
陈珞还有些担心事出意外，在几个游侠客砍树枝的时候怕被人看出破绽，让他们分散开来砍树不说，还粗粗地观察了周遭一通，想了想要是被人发现了往哪里跑。
很快驿道上就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陈珞抬睑透过盖在身上的树枝望过去，立刻认出了领头的羽林左卫都指挥使。
他心中咯噔一下。
羽林卫也是皇上的亲卫，没有皇上手里的虎符，就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调不动的。
皇上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大皇子留在这里吗？
但这也说明了一桩事——大皇子估计还没有被捉住。
而且他还在这群亲卫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常珂的未婚夫温征。
等到一群铁蹄飞驰而过，他想了想，低声对几个游侠客道：“走，我们跟上。”
几个人掩饰不住惊讶。
陈珞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大皇子在哪里，羽林卫的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是在旁边看着。我们与其到处乱蹿，不如跟在他们的身后。”
那声音轻佻的游侠客闻言大为赞赏，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是正经的做法。”
他说着，对陈珞的态度明显的尊重了很多。
其他几个人以他马首是瞻，陈珞再说什么，虽说还做不到如臂使指，却也算能令行禁止了。
几个人悄悄地跟在羽林卫的后面。那些游侠客更是好手，掩护、藏匿，各有各的法门，令陈珞学到了不少。
直到羽林卫的人与马三在离灵光寺二十来里的一个密林前碰了头，陈珞这才知道羽林卫居然是奉了庆云侯府之命前来救大皇子。
那羽林左卫都指挥使还质问马三：“为何公公在这里？内侍不得干涉朝政，这是太宗皇帝立下的规矩。大皇子被刺，公公还是想想怎么向内阁的诸位阁老们交待吧？”
“他不会是想把这锅甩到这位公公的身上吧？”领头的游侠客声若蚊蚋地问陈珞。
大半天的功夫，他们这些人可看了好几场好戏。
从前他们还觉得朝廷命官都是些自命不凡的蠢货，现在才知道，原来高层的博弈比江湖不知道凶险多少倍。之前他们只不过是没有遇到。
或者这正是应了那句“无知者无畏”的话，他们自此之后居然安份了很多，这当然都是后话。
此时的陈珞却心中刮起飓风。
难怪皇上如此忌惮庆云侯府，皇上的亲卫居然投靠了庆云侯府，听庆云侯府指使，为庆云侯所用。
“我们走！”陈珞此时谁也不相信，他冷静地道，“他们既然能来，大皇子肯定就在这附近了。”
“浑水摸鱼，是我的最爱。”有游侠客嘻笑着搭腔。
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马三抬头望了望婆娑的树影，抿了抿嘴，继续和羽林左卫的都指挥使唇枪舌战。
托几个游侠客的福，陈珞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藏身在密林一个山坡处的大皇子。
他受伤颇重，身边只剩下一个从小服侍的公公和五、六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被陈珞找到的时候，他因失血而显然苍白的面孔瞬间颓唐下来，苦笑道：“琳琅，被你捉住好过被父皇杀死。你要我的命就拿走吧，我身边的人，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就当我们表兄弟一场，你给我的最后体面了。”
从前陈珞和这位表兄不熟，觉得他有些假惺惺，明明对那个皇座那么的渴望，却表现得风轻云淡，十分的大度。
此时依旧如此。
他自己性命都不保了，还怜惜身边的人，完全是在无病呻、吟说废话。
他身边的人却感激得热泪盈眶，一个个恨不得替他去死。
看来自己的这位大表兄也不是笨蛋，已经想明白其中的一些关键了。
陈珞心里的小人翻了个白眼，道：“大表兄，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你要是死，我怎么说得清楚。你还是想想怎么和我一道走吧？庆云侯府已经插手了，正和皇上身边的马三对峙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是准备继续留在这里交待后事，我干脆就坐实了皇上的猜忌，一刀结果了你，让庆云侯和二皇子去伤脑筋去。”
他不无讽刺地道，却让大皇子精神一振，目露精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珞望着他没有说话。
做他的盟友，太傻了是不行的。
果然，大皇子沉思了片刻就沉着脸站了起来，只挑了他身边的那个公公和一个护卫，对其他人道：“你们留在这里。只要我一日没死，你们一日就是安全的。我跟二公子走。要是你们被人逮住了，能熬得过去就熬着，要是熬不过去了，说出来也无妨。皇上既然把你也给牵扯进来了，你就算是想脱身恐怕也脱不了身，掩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最后一句，他是对陈珞说的。
陈珞点了点头，朝着几个游侠客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给大皇子和他属下交待的时间。
大皇子很快就在公公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阴着脸道：“我们往哪走？”
陈珞看了看方位，道：“我们去真武庙。”
大皇子一愣，没有吭声，跟在了陈珞的身后。
几个游侠客抱团肯定没有皇家的亲卫厉害，但单个拎出来才个顶个的让人侧目。
途中，大皇子忍不住对陈珞道：“没想到你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难怪你能逃出去还能折回来救我。”
陈珞当然不会对他解释几个游侠客的身份和来历，而是冷冷地道：“你还没有想明白吗？不是我逃了出去，是皇上需要我逃出去，不然你是谁害死的呢？又怎么嫁祸二皇子呢？怎么牵制我母亲呢？怎么令镇国公为未来的太子保驾护航呢？“
大皇子低低地笑，笑声里满是悲愤，道：“是啊，我们都是皇上手中的棋子。不过，要说惨，还是老二最惨。我们两个最多也就是他陪葬，庆云侯府可是把一点老家底都暴露了。皇上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陈珞没说话。
他们有惊无险，很快摸到了真武庙。
陈珞和大皇子都明白，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可帮他们的是谁，他们还没有办法判断。
大皇子望着真武庙高高的红墙，道：“我们怎么进去？”
陈珞面无表情，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翻墙进去。你想指望着真武庙敞开了大门迎接你吗？”
大皇子忍了又忍，在游侠客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翻进真武庙，还是没能忍住，对陈珞道：“你在二皇子面前也说话这么毒吗？”
陈珞讥笑，道：“你有机会可以看看。”
就算陈珞救了他，他也不想和陈珞说话。
陈珞去敲了逍遥子的门。
逍遥子显然比陈珞以为的更加消息灵通，他看到陈珞，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陈珞闲闲地道了句“道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才让逍遥子回过神来，一面忙不迭地请了陈珞进屋，一面朝他们身后张望，紧张地道：“有人跟着你们吗？”
陈珞看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不知道！”
逍遥子脸都黑了。
偏偏陈珞还悠然地指了指大皇子，道：“这是我大表兄。”
逍遥子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了。
陈珞大爷似地坐在逍遥子平时打坐的禅椅上，道：“我们奔波了快一天了，道长弄点东西给我们吃吧！你不是会看病吗？给我大表兄瞧瞧，他要是死在你这里了，你也是很麻烦的。”
逍遥子苦笑。
就算是不死在他这里，他也很麻烦好不好？
可这话他不敢说。他忙喊了自己心腹的小道童来，给陈珞几个准备酒水饭菜不说，还仔细地帮大皇子处理了伤口。
大家都没有喝酒，饭饱茶足之后，陈珞也没有藏着掖着，对逍遥子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道长还是去和山人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吧？我正好睡一觉，醒了再听你们商议的结果吧！”
逍遥子满脸的尴尬，却因为事关重大，连个推脱之词都没办法说，红着脸匆匆给陈珞和大皇子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大皇子狐疑地道：“你就不怕他去告密？”
陈珞拿起茶碗的盖子轻轻地敲了敲盖碗，厢房里响起了钟磬般清脆的响声：“京城就是个大型的名利场，你还不允许别人做选择啊！什么时候都是危险和机遇并存，真武庙敢和大觉寺争高低，逍遥子的消息这么灵通，本来就很能说明问题，大家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大皇子再次对陈珞刮目相看。
陈珞却只觉得好笑。
他和大皇子都不是无名之辈，时间拖得越久，消息就越不可能捂得严实。
一旦京城的权贵功勋，黎民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后，皇上就不可能继续追杀他们。
至少明面上不会。
那就是他们的转机。
真武庙就算是要告密，对于他们来说，也没那么危险。

第一百七十四章 换骨
陈珞安稳的歇下。
逍遥子却和真武庙的几位当家的道长枯坐在真武庙掌门的书斋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其中一个嘴角有痣的道长忍不住这沉闷的气氛，小声抱怨道：“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出这风头。现在好了，大皇子和镇国公二公子躲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赶人也不是，不赶人也不是。告密也不是，不告密也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一直闭目沉思般的掌门闻言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冷冷地将室内的几个道长都扫了一遍，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逍遥子是他的师祖，地位超然，向来不管庙里的事，这些人不敢编排逍遥子，最多也就敢这样的不点名不点姓的抱怨几句了，但肯定有很多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嘴角有痣的道长点了头不敢搭腔，其他几个道士则或低头，或垂睑，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真武庙的掌门冷笑，道：“难怪我们真武庙这么多年来越混越差，鼠目寸光的东西太多了，没彻底败落下去，都是祖宗保佑，有几分家底，经得起你们这样的糟蹋。”
众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掌门见了嗤笑几声，道：“你们也不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我心里明白着呢，你们都觉得我之前决定出头和大觉寺打香方的官司，让真武庙一跃成为了京城最大的三清观，的确还有几分本事。可如今搅和进了夺嫡之事，你们又觉得我锋芒太露，是个搅事精，让真武庙陷入了生死关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像从前那样不争不抢，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你们不愿意得罪我，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这个口罢了。
“可我也跟你们说明白了。
“大皇子我不知道，可镇国公府那位二公子，显然非池中之物。
“事发已经快三个时辰了，灵光寺离我们这里五十来里，离京城还不到三十里地，他为何舍近求远？又为何不立刻就来真武庙？
“你们就不能动动脑筋，想想这位陈大人都在想些什么？打些什么主意再抱怨也不迟！”
他们还真没这本事揣摩政事。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落在了掌门山人身上。
真武庙的掌门都懒得和他们多说，而是颇有心机地把眼神投在了逍遥子身上，恭敬地道：“师叔，您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大敌当头，生死之间，您见多识广，还得您给我们拿个主意才行！”
逍遥子见状，觉得真武庙在这位师侄手里，说不定还真能兴旺鼎盛起来，他对这位掌门不由多了几分敬重，笑道：“这就要看你们所求是何事了？
“若只是想度过这次难关，我们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就好了。虽说弑父大逆不道是死罪，可杀子也有违人伦会遗臭万年。陈大人显然用的是个‘拖’字诀。只要我们能帮他掩饰两、三个时辰，等到京城那边的内阁辅臣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就算是有心也无力了。
“我们虽说有惊无险，可短时间内，至少皇上还在位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事。
“可皇上若是殡天了，继承皇位的是其他皇子，那就不好说了。
“若大家想做那乱世的英豪，趁机让真武庙成为当朝第一大三清观，甚至是谋个国师的头衔，那就好好护着大皇子，笼络好陈大人，利用大皇子和陈大人和内阁的辅臣阁老们搭上话，以图后计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怎么选，逍遥子心中也颇为茫然。
主要是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得有个审时度势的人代表真武庙行事才行。
真武庙的掌门也明白。
就算是方外人士，也难以拒绝名留青史的诱、惑。
他想了又想，把这个难题丢给了在场的同门师兄弟和师叔伯们。
“大家想一想，少数服从多数，举手表决吧！”掌门道。
逍遥子是真武庙的供奉，不管外事，也不管内务。可等到举手表决的时候，还是大部分都赞成参与到这件事中去，还有人出主意：“我们对现在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要不，去和大皇子商量商量？看看我们有什么帮得上大皇子的？”
真武庙掌门听了立刻呵斥了一句“荒唐”，道：“大皇子是什么人？是参与夺嫡之人！他肯定会为自己说话。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死死地绑在他身上？我们当然是要和陈大人共进退。只有他和我们一样，不管是谁做皇帝都行，只要新帝对我们心生好感，这天下第一的三清观就是我们的了。”
众人恍然，道：“那我们就应该是和陈大人共进退了？”
真武庙掌门道：“那得看看陈大人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他望向了逍遥子，道，“这件事恐怕得拜托师叔了。我们和陈大人交浅言深，就怕我们真心相帮，陈大人却心怀戒备……”
如果陈珞真的心怀戒备，就不可能大大咧咧带着大皇子上门看病还连带着蹭吃蹭喝了。逍遥子看着掌门师侄在那里信口胡说，心中却很是欣慰。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真武庙走向辉煌。
逍遥子愿意帮他这个忙，也愿意去试探陈珞。
当然，在去见陈珞之前，他让人悄悄地给王家的大掌柜王德送了封信。
王家将四顾山的地契送给了南华寺，虽说南华寺拿了本香谱做了回礼，可这牵线搭桥的人是他，他也算是欠了王家一份人情，如今拿陈珞的事还了王家这份人情，正正好。
王德接到了逍遥子的信，吓了一大跳。
他虽然知道陈珞出了事王家多多少少会受些牵连，却没有想到陈珞居然掺和到了夺嫡之中去了，还貌似站了大皇子的队。
那他们家要不要继续支持陈珞呢？
王大掌柜在给王家大爷王晨飞鸽传书的同时，还派人去跟王晞说了一声。
王晞得了信，长吁了口气。
人还活着就好。
想那人自呱呱坠地长到长身玉立，英姿飒爽，不知道得了老天爷多少的厚爱，不知道花了多少人的心血，要是就这样没了，她想想都觉得挖心挖肝般的疼，心神不宁。
如今人还平安就行。
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只是不知道王喜如今是否安全？是陪在陈珞的身边还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他出门前她曾经叮嘱过他，要先保住自己性命的。王喜还有王嬷嬷要孝敬，他应该会听她的话的。
王晞很想派个人去问问陈珞缺不缺什么？要不要送点银票去？要不准备些百年老参？
可惜如今情景不明，一动不如一静才是上策，她就是再担心，也不敢随便动弹，只能在佛前多上几炷香，多抄几段经文，求菩萨保佑他平安顺利了。
王晞这边在永城侯府内院的小佛堂里给陈珞念经，陈珞那边却舒舒服服地休憩了一番，再睁开眼，想想之前的遭遇，想想要是没有王晞花银子雇来的那些游侠客，他有种两世为人的感觉——仿佛从前的种种都抛在了脑后，存在了记忆里，现在的他，如重焕新生，需要重新开始，才不负王晞那些能打个与他等身高的金人的金子。
他甚至有种戏谑的想法，觉得自己如那金子打造的金童般，而愿意出金子打造他的人则是王晞。
得有多喜欢，才愿意花这样大的金钱。
陈珞嘴角含笑去见了逍遥子。
*
逍遥子看见陈珞的时候有瞬间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眼前这个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之下依旧带着轻快的笑容，甚至是惬意的神态的人，真是那个为了拖真武庙下水才来的陈珞？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他们想多了？
逍遥子不禁试探他：“您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去镇国公府或是长公主府报个信吗？”
陈珞怀疑逍遥子脑袋进水了。
他可是王晨介绍的，不应该这么蠢才是啊！
陈珞现在可不像从前，他没有心思也觉得没有必要和逍遥子委婉，他直接对逍遥子道：“你既然去见过真武庙的诸位山人了，想必贵庙也已经商量出个结果了。不管怎么样，皇家有些事是不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我救出大皇子，也是因为庆云侯府插了手，如今我是谁也信不过，只想在真武庙好生生待到朝廷找过来。
“真武庙在京郊，何必那么急吼吼的下场？照我说，不痴不聋，不做阿翁。真武庙应该和我一样，保持沉默才是。”
这就是要让真武庙不动如山了。
这当然是对真武庙最有利的。
逍遥子深深地看了陈珞一眼，道：“陈大人有什么打算？”
陈珞笑道：“没什么打算！谁咬了我一口，难道我还要当没发生似的不成？别人怎么办我怎么办就是了。总归不会与众不同，也不会特立独行。”
是吗？
逍遥子望着陈珞并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眸，直觉心里发凉，总感觉这件事不会就这样就完了。陈珞说不定说的还是反话。
但和皇上对上，陈珞应该没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吧？
逍遥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谨遵您的吩咐了。”
陈珞道：“正因如此。大皇子要是不好了，我们才有麻烦呢！”
逍遥子明白，沉吟道：“让大皇子去我那里养伤吧？我自觉医术还不错。”
陈珞无所谓地抬了抬眉。
既然把人带来了，真武庙想置身事外，那是不可能的。
大皇子的伤，他们不治也得治。
逍遥子这样，不过是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让他心里痛快一些而已。
陈珞颔首，让两个游侠客跟着逍遥子去见大皇子，至于他自己，和大皇子相看两相厌，就不去自找不痛快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退出
大皇子受的多是皮外伤，致命伤有两处，一处在胸口，差一点点就刺进了心脏，血流不止；一处在脖子，已经伤了血管。还是陈珞赶到，他带的人里给他抹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绿色糊糊，血倒是不流了，人却有些透不过气来。
到了真武庙，那绿色的糊糊已凝结成了薄薄的一层，水洗不掉，一撕血就飙了出来，把逍遥子吓得够呛，只好又找了那游侠客重新糊上。
可那游侠客也说了：“这是我师门的独家秘方，只能暂时止血，却不能愈合，要想治好，还是得请名医才行。”
逍遥子索性飞鸽传书去了五台山，准备请他一个方外至交出面，帮大皇子把受伤的地方缝起来，然后再用上王家那个著名的什么续玉膏，看能不能让伤口慢慢地长好。
因而大皇子被抬去逍遥子的药房时胸口和脖子依旧还涂着那绿色糊糊，让大皇子觉得他自己就像是纸糊的人，略一疏忽就会血流不止而亡似的。
他很紧张地问逍遥子：“你这是要把我抬去哪里？”
逍遥子想着自己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虽说没想要巴结大皇子，但好歹也不能让人厌恶才是。
他道：“是陈大人，他让我帮您满天下的找名医，在此之前，我得保着您性命无忧才是。”
大皇子也发现自己被换到了药房，心中微安，道：“琳琅，哦，就是陈珞呢？”
“他在屋里和我的一个师侄说话呢！”逍遥子道，想不通陈珞为何对铸治锋利的刀剑感兴趣，这不是匠人们的事吗？但他见多识广，很多才智过人的人都有自己特殊的嗜好，也许这就是陈珞的嗜好也不一定。
大皇子就呆呆地躺在罗汉床上，望着雪白的承尘发着呆。
他的性命应该可以保住了，可保住了之后该怎么办呢？
皇上既然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两次，三次。
这次是他运气好，和他在一起的是陈珞。陈珞也够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有了对策。如果遇到的是别人呢？
他是不是就这样不光彩的死了——皇上既然要他死，他身上要是没有污点，别人怎么能正大光明的做太子呢？
只是不知道皇上中意的那个人是谁？
肯定不是二皇子。
如果是他，皇上就不会费这么大的劲除掉自己了。
也不可能是淑妃生的两个弟弟。
如果是他们，庆云侯府肯定不会出手救自己。
剩下的六皇子不可能问鼎江山，那就是四皇子和七皇子了。
大皇子想着，心越跳越快。
四皇子和陈珞的关系也很好，而且皇上允许他迎娶了谭氏女。
难道是四皇子。
可若是人人都能猜到，皇上又不至于下此毒手了。
但如果是七皇子，皇上难道还把他们几兄弟都杀完了不成？
大皇子心里千头万绪的，觉得脑子里一团麻，忍不住吩咐在药房照顾他的小道童：“你去帮我请了陈大人过来。就说我有非常要紧的事商量他。他要是不来，恐怕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
那道童得了逍遥子的叮嘱，只要大皇子不起床，不试图走出这间药房，他做什么都可以暂时不要为难他，先答应下来，待禀过了逍遥子再做打算。那道童自然乖巧听话，闻言笑盈盈地应了，转身出了药房就去见了逍遥子。
逍遥子正在研究大皇子的病，觉得大皇子要见陈珞没什么好奇怪的，遂点头应下不说，还对那道童道：“你等会就跟在陈大人身边，要是陈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记得护着陈大人。”
那道童连声应了，去请了陈珞过来。
陈珞正好沉默了半晌，想见见大皇子，欣然如约而来，远远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道：“大皇子有什么急事找我？我正给你找大夫呢？你这病不治好，就算是皇上派了人来迎你进京，你也很容易在半路上死掉。”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大皇子气结，不禁讥讽道：“那你要不要我手书一份，证明我就算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陈珞向来嘴毒，改了性子就更随意了，听了这话立刻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的手书要是有用，我何必冒死救你？仿着你的字写一份就是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着吧？我倒无所谓，大不了被贬为庶民。你呢，怕是在青史上留不下什么好名声的！”
大皇子气吐血。但他这么多年来在世人面前委曲求全，早已知道所谓的自尊心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他也就是气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和理智，道：“琳琅，我有正经话和你说。你觉得皇上这是让我给谁让路呢？我瞧着不像是四皇子，更不可能是七皇子。我这里心里不踏实，想着就算能平安顺利地回了府，怕也活不长。你那么聪明，不如指点我一条路，也免得我两眼一抹黑的走错了路。”
陈珞并不看好大皇子，因而也不想和他交往，敷衍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把大皇子安全送了回去，大皇子的死活就与他没有关系了。
大皇子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肯定知晓些什么，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折回来救我了。我知道你和老二老四都好，我也指望着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只盼着死也能做个明白鬼。”
陈珞看着他说着说着渐渐悲凉的面孔，不由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如果他没有遇到王晞，他可能就是第二个大皇子。
陈珞想了想，道：“你心里实际上很清楚，谁在这件事上得利，这件事就与谁有关。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道，“你也许不是不敢承认，只觉得这不可能吧？”
大皇子半晌没有吭声，朝着陈珞做了个“七”的手势。
陈珞淡淡地瞥了一眼。
大皇子一下子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颓废地瘫在了罗汉床上，道：“儿女私情就这么重要？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娶了皇后娘娘？那淑妃又算什么？”
陈珞很想说，如果他知道，他也不会这么晚才意识到皇上到底要干什么了。
做为儿子，大皇子比他这个外甥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珞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皇子心里乱糟糟的，只知道喃喃道：“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
他想了半天，突然目光炯炯地望向了陈珞，犹豫道：“要是我和老二联手，你觉得可有几分把握？”
陈珞心里突突直跳。
他之前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寻思着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让三皇子和二皇子联手，哪怕是先对外再攘内，也比这样被人戏弄，一网打尽的好。
如果再加上大皇子……
陈珞笑了笑。
他的笑容在这暗淡的药房如同珠玉般的璀璨，让大皇子看了心中顿生好感。
但如果王晞在这里，她只会退避三舍。
陈珞的笑容，太灿烂，他的眼神，又太冷了。
可惜，大皇子不是王晞，他又目光更加火热，甚至带着几分期盼望着陈珞，道：“你也觉得可行吗？”
“我觉得挺好的。”陈珞笑着，歪了歪嘴，带着几分小子特有的调皮和戏谑，道，“我们被皇上坑得这么惨，怎么也要回击过去。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大皇子听了不免抱怨：“你既然这么想，怎么也不约了我？”
陈珞道：“我这不是怕你舍不得那荣华富贵吗？这些年，你为了让皇上高看你一眼，可没少忍让二表兄和三表兄他们。”
大皇子眼光微黯，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从前是我痴心妄想，自不量力。现在我依旧觉得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会争取。但我更明白，我首先得有命在，命都没有了，什么都是虚的。”
陈珞点头，觉得大皇子还算有救，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大皇子还真没有想好。
退出肯定是要退出的，特别是之前看守他的游侠客告诉他，金羽卫左卫是庆云侯府派出来的，他这才知道自己和二皇子的差别有多大。再看他这位在京城以长相出众，性格恶劣出名的表弟，不仅逃命逃得比他快，醒悟得也比他快，自救的本领更是强过他百倍，他从前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自信能被皇上看中。
他咬了咬牙，对陈珞：“你有什么好主意？我们表兄弟之间也不用绕来绕去的，我身边只剩那几个人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了，不如听你的。”
陈珞看了大皇子一眼。
那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陈珞道：“我们看看谁会找过来。到时候就说你受了重伤，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自然也就与皇位无缘了。”
那岂不是便宜了老二和老三？
大皇子瞥了陈珞一眼，道：“你觉得我是单独和老二说说呢？还是单独和老三说说？”
总得有个人来承他这份情吧？
“那就看大表兄看谁更顺眼了。”陈珞不以为意地道。
大皇子很是不满。
陈珞鄙视他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退出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会争破了头，说不定你还成了那个渔翁呢？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大皇子想想，笑了起来，道：“这事还挺滑稽的，原来大家都准备好看我和老二的热闹，一转眼，变成了看老二和老三的热闹。反正皇上谁也不喜欢，他们都讨不了好，的确和谁说都没有关系。我干脆谁也不说了。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好了！”
说不定真如陈珞说的，他最后还真的成了那个渔翁也不一定。
大皇子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半夜，火把包围了真武庙。
来迎大皇子和陈珞回京的，居然是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俞钟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失望
火把下，俞钟义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陈珞却淡淡地笑。
别人都觉得施家是靠着俞钟义起的家，施家如同人俞钟义的门生似的。他却仔细打听过，俞钟义是个性格极为霸道之人，当初他被排挤外放为官，都与他不能容人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不过是他外放了几年，知道了世事艰难，收敛了些性子罢了。
可俞钟义的禀性在那里，又做到了内阁辅臣，再怎么忍，那骨子还是有几分暴戾的。
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谁做皇帝也不可能亏待了他，他和陈珞一样，不站队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
施家却把他拖下了水。
难怪这次他要亲自来接大皇子了。
十之八九是想通过这件事表明自己的态度。
若是从前的陈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可惜，他遇到了现在的陈珞。
陈珞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俞钟义想置身事外，恐怕有难度！
陈珞一句话也没有说，在噼里啪啦的火花声中静静地给俞钟义行了个礼，恭声称了句“俞大人”，道：“您这是来接大皇子回宫的吗？他受了重伤，不宜移动，只能劳驾您亲自去看看他了。”
俞钟义知道施家掺和到了皇家秘事之中去的时候，没能忍住心头的怒火，狠狠地骂了施家几句。
他的幕僚见此也不禁抱怨：“您就是太重情义了。像施家这样不知道高低的，您早就应该和他们划清界线了，不然他们如今也不会连累到您了。我看，得让施家人知道好歹才是，不是您离不开他们施家，不是您想有个像施家这样的总兵，而是施家离不开您，他们家没有了您就会寸步难行。”
俞钟义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那幕僚见状不禁继续道：“要不是您，他能坐稳总兵的位置吗？可您看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结果呢？连皇上面前都帮他们打点到了，他硬是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呆长久了。麾下也全是些迎高踩低的墙头草。要真是有什么事，我看指望清平侯府都比指望他们家强。”
俞钟义觉得他的幕僚说的有理，心里有个想法，但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的意义，他换了身官服就进了宫，想在施家弄出更大的乱子之前把残局收拾好了。
这才有了他主动请缨前来接大皇子的事。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陈珞居然和大皇子在一起，而且还救了大皇子的性命，送大皇子来真武庙疗伤。
他忍不住问陈珞：“你怎么会和大皇子在一起？”
按道理，陈珞应该和二皇子更亲近才是。
大皇子死了，局面对二皇子更有利才是。
陈珞正寻思着找俞钟义打听点消息，只是像俞钟义这样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他就是想问话，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对付才行。不然话没有问出来，自己却很有可能给绕进去了。
他道：“我这些日子跟着大皇子在刑部观政，偶尔也会和大皇子四处走走。这次就是和大皇子约好了去灵光寺尝尝他们家的素斋的。”
至于为什么会被人围杀，他一副不方便细说的样子，让俞钟义在心里又暗暗骂了皇上几句。
想封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儿子为太子，也不是不可以，可因此就要把结发妻子生的儿子杀了，这和那些乡野村夫要宠妾灭妻有什么区别？
皇上真是老了，被宁嫔那女人忽悠得连理智都没有了。
俞钟义把这顶帽子扣在了宁嫔的头上，觉得皇上受了她这个心术不正的女子的引诱。
可陈珞能够在紧急关头不偏不倚地护着大皇子，在他眼里，就有做忠臣做纯臣，甚至是做诤臣的潜力。
不为权贵所折腰，有自己的底线自己的想法的年轻人，最能获取像俞钟义这样看过太多世事沧桑之人的赏识了。
他微微点头，没再和陈珞说什么，径直去了大皇子歇息的药房。
大皇子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外面的纷争，他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俞钟义见他的伤势的确非常的厉害，也不好移动他，留下了羽林左卫和金吾卫左卫的人留守在真武庙，自己则交待了两卫的都指挥使几句，这才问陈珞：“你是在这里照顾大皇子，还是跟我回京城？”
陈珞想也没想，道：“我还是在这里照顾大皇子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大表兄，我等他的伤势有所好转了再回去给舅舅磕头。说起来，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大皇子”
俞钟义觉得这样也好，大皇子没死成，皇上准备怎么办？庆云侯府怎么调动的羽林左卫？陈珞被牵连，施家牵扯其中，应该怎么处置想想他都觉得头疼，更不要说还有各种关系要平衡。陈珞留在这里也好，大家都退一步，找个彼此都能接受的赔偿方式，尽快把这件丑闻给掩盖了才是正经。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俞钟义不得不叮嘱他，“我回去之后，把龙骧左卫也调过来，都是你自己的人，你也好指使。”
陈珞顿时高看俞钟义几眼。
能够做到阁老的，果然是个个都不简单。
这等于是给他的性命多加了层锁。
他诚心诚意地给俞钟义行了个礼，觉得施家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投靠上了俞钟义，这俞钟义虽说是个读书人，行事却比许多武官还要豪爽。
陈珞送了俞钟义出去，心里在却盘算着，要不要把俞钟义拉到他这边来，好歹也是个靠山。
俞钟义满心却想着等会见了皇上要说些什么。可等他进了宫，却被干清宫的总管太监拦在了殿外，还悄悄地给他报信：“马公公回来了，皇上正和他说着话，您先等等。”
这次皇上派出去的总指挥就是马三，如今大皇子活了下来，皇上杀子的消息泄露，满京城略有些脸面的人都知道了皇上的所作所为，马三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朝着那太监颔首，跟着那太监去了干清宫的茶房。
马三却比俞钟义以为的狡猾多了，他额头贴地跪在皇上面前，老泪纵横地道：“奴婢猪油蒙了心，怕被几位阁老知道了。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偏偏是施家的人跳了出来。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施家这是想抢个头功，想着咱家是皇上的心腹，就算他们想抢这功劳也得皇上您同意不是，不仅没有阻止，还想着到时候他们要是在您面前称功，奴婢定让他们狠狠地跌一跤，才知道这京城的水有多深。
“不曾想他们却这么有主意，居然是他们家的小姐，为了镇国公世子的位置要杀琳琅！
“琳琅像您亲生的另一个儿子，那性子和您是一模一样的。
“施家不动他还没有想到，施家这么一横生枝节，以他那聪明劲儿，他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这不，不仅去救了大皇子，还悄悄地跑去真武庙藏了起来，请了道长给大皇子治伤。
“皇上，奴婢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弄巧成拙啊！”
皇上看着马三的样儿，刚刚听到消息时的愤怒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他心如止水，声音平淡地吩咐身边的太监把马三扶起来，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突然道：“马三，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马三觉得自己从前挺会揣摩圣意的，可自从皇上决定杀了大皇子给七皇子挪地方开始，他就觉得他不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一如刚刚在皇上身边服侍的时候般眼观鼻鼻观心地道：“奴婢不知，请皇上示意。”
皇上道：“大皇子是动不得了，不然就算是太子以后继位，那些言官也不会放过他的。还有琳琅那里，我压根就没有想要他的命，不然也不会让你给他留一条路了。可这两个孩子要知道轻重才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心里明白才是。”
也就是说，皇上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按下去。
马三立马道：“皇上，要不，我代您去趟真武庙？”
皇上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三立刻狼狈地爬起来给皇上磕头，出了干清宫。
皇上盯着刚才马三磕头的地方，冷冷地笑了笑。
*
马三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就算他之后的差事当得再好，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人越老就越怕死，特别是如今正是他一生中活得最滋润的时候，他怎么舍得死？
是寻求清平侯府庇护还是寻求镇国公府庇护？
前者太老实木讷，后者没有诚意不讲信用。
或者，请江川伯帮着拿拿主意？
他这么多年“扮猪吃老虎”，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来的。
马三一面寻思着，一面匆匆往外走。
*
二皇子那里，双眼通红，像只暴怒的山猫，却被庆云侯拦在了屋里。
“二皇子，你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一定要听我说完。”他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外甥，“你这个时候既不适宜去见陈珞，更不适宜去见大皇子。若是皇上问起来，你准备怎么回答？万一皇上怀疑你结党，你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受够了。”二皇子的眼睛更红了，他咬着牙低声道，“我就算不是二皇子，我还是大皇子的弟弟，我去看他怎么了？他受了伤不是事实吗？他被人围杀不是事实吗？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当？阿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这么多年，我也一直都听您的话，战战兢兢不敢逾矩半步。可这样，皇上就喜欢我了吗？就认可我了吗？”
没有。
皇上还是不愿意封二皇子为太子。
庆云侯沉默下来。
他早就应该明白，在他们薄家扶持皇上上位成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皇上没有用了。皇上不会允许薄家坐大的。
二皇子的出身，就是他的原罪。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一
屋里一片死寂。
庆云侯的一个幕僚见状就轻轻地咳了一声，轻声道：“侯爷，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手足，大皇子遇险，二皇子去探望，既是手足情深，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还有小陈大人在那里。他们兄弟正好谈谈心，把从前一些误会解开，未必不是件好事。”
大皇子和二皇子能有什么误会，不过是彼此要夺产罢了。所谓的解开误会，不过是看能不能结盟而已。
屋里人彼此心中都明白。
庆云侯想了想，微微颔首，问二皇子：“你意下如何？”
二皇子心里最恨的其实是陈珞。
大皇子从小和他不对付，他们之间你死我活原本是应该的，可陈珞不应该一去不返，到了大皇子身边却连句话都没给他递。
他与其说想去和大皇子“冰释前嫌”，不如说更想去问问陈珞是怎么想的。
“好！”他红着眼睛道，“阿舅借我一队人马，我要去真武庙。”
皇子出行，自有亲卫护卫，可如今这情况下，谁又敢真的把性命交给皇家亲卫？
庆云侯点头，自去安排不提。
王晞这边，则已得了大掌柜的信，知道陈珞躲在真武庙，她不禁双手合十，朝着西天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想着等事情过后，她一定去真武庙捐香油钱，去云居寺还愿——永城侯府内宅小佛堂是从云居寺请回来的观世音菩萨，她自然得去云居寺还愿。
白果几个也跟着都松了口气，白果还问王晞：“要不要给陈大人捎点东西过去？”
“不用！”王晞道，“真武庙的逍遥子医术高明，陈大人若是受了伤，他都不能治，别人去也没用。陈大人若是平安无恙，我们还去送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弄不好就成了陈大人的把柄。我们还是在府里等他平安归来就好。”
白果几个点头，可私底下不免议论：“大小姐越发像老太爷。当年大老爷遇险，老太爷就是这么办的。可惜大小姐是女子，不然肯定能助大爷一臂之力。”
王嬷嬷正好端了盘桔子进来，闻言轻斥道：“少在这里说混话。大爷原本就不想把大小姐嫁出去，你们再这么一起哄，大爷要是真的铁了心给大小姐招赘可就麻烦了。”
几个人笑着一哄而散。
王嬷嬷担心儿子，把桔子放到了案前供了，朝着那观世音像也合手揖了揖，暗暗念了几句“保佑我儿平安”的话，这才去了王晞那里。
等到下午，大家都知道大皇子被刺杀的消息了。
人人心里都有本账。
——————
如今太平盛世，在京城，居然有皇子被刺杀，要说这件事没有阴谋，谁都不会相信。
这个消息在永城侯府后院传开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不管是主子还是仆妇，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施珠更是如晴天霹雳一样，拽着单嬷嬷就道：“这件事不会连累到施家吧？”
她只知道有她爹从前在大同总兵府任职时的下属调防来了京城，这些人里有在大皇子身边当差的。
大皇子被刺杀，他身边的人肯定会被清算，她担心施家会被连累。
单嬷嬷知道的并不比她多，急急忙忙地道：“我这就去问问黄先生。”
黄先生，是施家前些日子从榆林送来的一位幕僚，住在施家从前的大宅子里。
施珠点头，坐立不安了一个下午，晚上用晚膳的时候还向太夫人告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不去给太夫人问安了。
如果是平时，太夫人就派人来问安了，可今天，永城侯爷到太夫人这边来用晚膳，她一时也顾不上施珠。
施珠落得清闲。
永城侯却私底下反复地对太夫人道：“不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不帮舅舅，实在是舅舅这次做得太过份了。为了个女儿，居然趁着去救大皇子的时候刺杀陈珞。连皇上都知道了。长公主如今还皇后娘娘那里哭呢，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您心里得有个准备，是要帮着舅舅？还是体恤儿子们不容易？”
太夫人听着脸都白了，端着茶盅的手一直在发抖，道：“会不会弄错了。他就是再疼阿珠，也不可能置全家人不顾啊！”
永城侯年轻的时候瞧不起父亲对子女不慈，可年纪越长，他的性格却越来越像老永城侯还不自知。他冷酷地道：“那就是施珠自己的主意了。她向来心大，如今被陈璎算计了，不能嫁到宫里去了，就想做那世子夫人，容不得陈珞了。”
太夫人吓得茶水都泼洒了。
这与施珠有什么关系？
为何家里的男子出了事就要怪到女子的头上来。
她哀戚戚喊了声“我的儿”，脸色煞白地道：“这话可说不得。不管怎样，施家到底是你舅家，他们要是倒霉了，你们脸上也无光。”
永城侯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太夫人咽了咽口水，半晌才艰难地道：“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自然是维护你们。施家的事，你也别插手吧，是好是坏，由皇上说了算吧！”
她语带哀求。
良久，永城侯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施珠这边却等到打了二更鼓才见到单嬷嬷。
初秋的夜晚，消去了白天的暑气，原本是一天中最为清爽凉快的时候，单嬷嬷的心却像浸在冰洞里。
她扑向施珠，紧紧地握住了施珠的手，含泪道：“黄先生，黄先生出了城，说是要避一避风头。”
施珠心里“咯噔”一声，仿佛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只是来不及细想，话已脱口而出：“出了什么事？黄先生为何要出城避风头？”
单嬷嬷颤抖着道：“说是有言官弹劾我们家老爷，说老爷在当大同总兵的时候，冒领军功，要请皇上治老爷的罪呢！”说完，她害怕得忍不住哭了起来。
施家既然从小就打定了主意把施珠送进宫里去，除了女红针线，没少让她读书，而且还是和家里的哥哥们一起读的书，她比她那些哥哥还要读得好，这也是她为何不太看得起身边女孩子的原因之一。
她立刻意识到，大皇子的事还是拖累了她父亲。
要不然那些言官为何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这个时候弹劾，还弹劾的是她爹在大同任总兵时的事呢？
她白着脸问：“那俞大人呢？有没有去俞大人那里打点？”
单嬷嬷摇了摇头，道：“没有。俞大人也被弹劾了，说是包庇我们家老爷，还说，我们家老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俞大人，还说我们家老爷行贿俞大人。如今俞大人被皇上叫进宫去了还没有出来呢！”
施珠两腿一软，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峻。
那她和陈璎的婚事……
她心中一喜。
以陈家的势利，应该会不算数了吧？
可如果真的不算数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父亲派了人来京城，不仅没有接触她，甚至没有给她带来只言片语。家里对她对赐婚的事始终保持着沉默，父亲应该很失望吧？
她想到小的时候，她四哥因为没有在和下属比箭的时候得胜，她父亲把她四哥按在地上抽了三十鞭的事。
她现在，在她父亲的眼里，估计也就和当时的四哥一样吧？
施珠苦笑，突然觉得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或者是说，她若想有个容身之处，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她该怎么办呢？
施珠咬着指甲。
她自从六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咬过指甲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幼时的那些坏习惯又冒了出来。
施珠垂着眼睑。
*
陈珏却是大怒。
她在弟弟面前团团转着，皱着眉叨念着：“怎么会这样？施珠她脑子进水了吗？竟然让人去杀陈珞。陈珞死了，她以为事情就会如她所愿吗？施家也疯了，听谁的不好听施珠的。施珠让他们去杀人他们就去。施珠让他们去跳湖他们会去吗？”
说到这里，她猛地转身，望着一直坐在旁边玫瑰椅上没吭声的陈璎道，“你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女子？杀人越货一点都不怵。我不喜欢陈珞，可我也没有想过自己动手杀了陈珞。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陈璎比陈珏更憋屈。
难怪三皇子和五皇子都不愿意沾上施珠。
施珠，完全是疯了。
这么大的事，她也敢动手。
她就不怕皇上责怪吗？
跟这样的一个女子共度一生，他能平安到老吗？
陈璎打了个寒颤，心里很是后悔当初鲁莽的决定，可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他姐姐更生气，他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来，睁眼说瞎话地为施珠辩解道：“这件事也只是传闻，姐姐何必听风就是雨？我看我们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去问问施珠。她素来傲气，若真是她做的，她不会不承认的。”
陈珏听着觉得酸溜溜的，道：“这可真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瞧你这说话的口气，还‘她素来傲气’，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施珠了。看来皇后娘娘这懿旨下得还挺对啊，这不，就成全了一对佳偶！”
“姐姐！”陈璎无奈地道。
陈珏也懒得管这些了，挥了挥手，仿佛要把陈璎的话从耳边赶走似的，道：“你姐夫说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施珠想让你做世子，要杀陈珞。往大了说，是你利用施珠，让施家帮你杀了陈珞。你可要想好了怎么办？”
陈璎心里就更烦了，道：“你让我怎么办？难道我见着一个人就解释一句，说陈珞的事与我无关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手
陈珏听了，半天没有说话，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来来去去，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她拉了陈璎低声道：“你说，要是陈珞出了事，又被嫁祸给了施珠，你和施珠这门亲事是不是就得重新考虑？再就是陈珞，若是他德行有损，不适合当世子，不用父亲出手，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吧！”
姐姐的主意让陈璎心怦怦直跳，说话声都带着几分沙哑：“怎，怎么不合时宜？”
“你怎么这么傻！”陈珏笑道，“施珠了为自己能嫁给镇国公世子，指使施家从前的下属刺杀陈珞。陈珞不满，要杀了你——可你什么也没有做啊！”
要知道，这世上争产夺财的多了，可若是因此闹出人命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人，不满就杀人，动辄就杀人，谁还敢和他站在一起。
陈璎心头活泛起来，沉吟道：“姐姐，施珠的事好说，若是施家肯保她，这流言蜚语很快就会散去。若是施家不愿意保她，我们不动手，也有人跳出来说话。倒是陈珞，他派谁来？怎么行事？怕是最后这官司要打到御前，没有人出来背这个锅，恐怕是不行的。”
陈珏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件事你交给我来办好了。你姐夫那边有人，我让他帮你把这件事办妥了。”
陈璎忙给姐姐作揖，道：“辛苦姐姐了。”
陈珏眼圈都红了，想着做好了这件事，她弟弟的爵位也就成了，她再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就算有一天去了地下，也能堂堂正正地对生母说声“我尽力了”。
她不禁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你知道就好。这段时间你要避嫌，最好哪里也不要去，好生生地呆在家里，好好哄哄父亲，你的婚事，伤透了他的心。”
“我知道！”陈璎送了陈珏出门。
陈珏回了丁家。
丁家行伍出身，祖上也出过两、三任总兵，在京城这皇室遍地走的地方称不上豪门大户，可这祖上有余荫，日子过得也颇为富庶。特别是娶了陈珏进门后，他们家的门第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丁家上上下下都捧着这个媳妇，让陈珏在丁家过得颇为滋润。因而她去给她婆婆问安的时候，她婆婆很是关切地问她陈璎订婚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还问起了陈珞：“听说救大皇子有功，如今和大皇子一起在真武庙里养伤。你看我要不要给你准备点东西，你也去瞧一瞧？”
在丁家人看来，爵位肯定是要争的，可这大面上也要顾上，没必要在花还不知落在谁家的时候和长公主翻脸，就算长公主不领情，也要做给满京城的人看看。
陈珞救了大皇子……
陈珏这些天忙着陈璎的事，第一次听说。
那陈珞岂不是又在京城众人面前露了一次脸！
陈珏咬了牙，道：“没想到我这弟弟还有这本事，能救皇子！”
“可不是！”陈珏婆婆觉得若是陈家能一门两爵是最好的，陈珞若是能因此被封个什么世袭的官儿，这儿媳妇一家人的关系也能慢慢缓和了，就多说了几句，“说是那真武庙的道长们个个都身怀绝艺，有孙思邈的风骨，所以陈二公子才带着大皇子去了真武庙。说大皇子去的时候，满身都是血，眼看着活不成了，要不是真武庙的道长们，他早就不成了。这不，隔壁陈孺人家就来相约过几天去趟真武庙，说是他们家小孙子常常拉肚子，上次还请你帮着请了一回御医的，她想带着孙子去求医问药……”
也是想打着镇国公府的名义过去，京城的一般的寺庙也好，店铺也好，就没有不待她们如上宾的。
她婆婆看了眼陈珏。
陈珏好容易才忍下了心中的鄙视。
这一听就是真武庙在自卖自夸。他们真是不知死活，连皇子的名声都要利用。要是皇上哪天翻了脸，定了大皇子的罚，看他们怎么办？
但陈珏有些事要求丁家，自然不愿意这个时候得罪婆婆。她笑道：“我怕是这几天没空，要去看陈珞，也要看父亲是怎么安排的。您要是想帮着陈孺人去真武庙求医，我那里没有父亲的名帖了，但有陈璎的名帖，您看行不行？”
她婆婆哪里敢要镇国公的名帖，连声应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只是陈珏写了信给丈夫，丁姑爷却不同意她的做法，还怕她铤而走险，道：“过几天我正好要回京城述职，你且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陈珏捏着信，望着窗外花间开出了嫩黄色小骨朵的桂花树没有说话。
*
二皇子匆匆去了真武庙。
逍遥子想着真武庙已经下了场，那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唱出戏，哪怕落幕后真武庙再次香火凋零，也比没名没姓的好。
他亲自接待了二皇子。
二皇子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直奔陈珞休息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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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珞好好的，又因为从前那些顾忌和期盼都没有了，如释重负般，这几日简直如珠宝，开始反射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闲闲地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一个人执子下着围棋。
晨间金色的阳光透过花枝斑驳地洒散在他的身上，月白色织竹叶暗纹的道袍一尘不染，透着股子悠然自得的宁静。
二皇子心里顿时像被巨浪打翻的小船，脸上从小就被教导嬷嬷们教训出来的肃然都端不住了，不由自主地高声喊了声“琳琅”。
陈珞回首，丢了棋子，淡然地起身，朝他作揖行礼，语气平静而又不失敬意地称了声“二皇子”。
二皇子千言万语全都被堵在了喉头。
陈珞从小和他像兄弟般长大，他从小就是个闹腾的人，什么时候和自己这样彬彬有礼过。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到陈珞自从跟大皇子去了刑部之后对自己的疏离，想着和大皇子一起遇刺，他突然发现，他自此之后好像也没有和陈珞说过一句话。
“你，是不是在怨我！”二皇子垂眸，猝不及防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陈珞对这一切都感觉到了厌倦，二皇子也好，三皇子也好，这些想谋求天下的人，他全都不相信，他现在，只相信王晞一个人。
他坦然地望着二皇子：“我们长大了，原本就应该君臣有别，从前是我没有想清楚，没有看明白。你也不必觉得我们之间有谁对不起谁，隔着这么大一块祖产，谁都会心动。”
二皇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道：“不是我。你知道的。我虽然想问鼎天下，却没有想过要杀手足。”
陈珞点头，道：“我知道不是你。是皇上。”他看到二皇子惊恐地朝他摇头，扬眉不屑地笑了笑，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我兄弟一场，没必要回避。我只是心灰意冷。你却身在局中，不逆流而上就是个死。你有什么事，还是跟大皇子说个明白为好。若是能和三皇子、五皇子说清楚，那就更好了。攘外必先安内嘛！”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道：“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你听听就算了。大主意，还得庆云侯拿。他们这些几代朝臣，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多。肯定更稳妥。”
但却各有各的想法，不像陈珞，不管是谁当皇帝都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反而能真心的对待他们兄弟几个。
二皇子在心里道，想想身后跟来的人，却始终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而是想了想，像从前那样拉了陈珞的胳膊，道：“走，和我一道去看看大皇兄。我怕他误会我。”
陈珞却一副不想参与他们兄弟之事的样子，道：“我就不去了。大皇子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迟钝，我和他遇刺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也很清楚。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倒是三皇子和五皇子那里，你想想怎么办吧？还有庆云侯，指使得动羽林左卫，还是想想怎么向皇上交待吧？“
二皇子咬了咬牙，强拉着陈珞，道：“废话少说，你和我一道去见大皇兄。“
他想不搅和进去就能不搅和进去吗？
皇上欺人太甚，既然要闹，那就大家闹个大的。
陈珞被二皇子强拉硬拽的，往大皇子歇息的药房去。
二皇子并没有注意到陈珞低头的那一瞬间，眼底迸射出来的凉意。
*
大皇子已经“平安”归来，他的病当然不可能完全交给真武庙，皇上派的几个太医都在药房旁边的茶房候着。二皇子问完了病情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问留在屋里的逍遥子：“大皇兄的病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吗？”
逍遥子强忍着才没有看陈珞一眼，道：“大皇子的意思，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可能会不良于行，皇上的差事多半有心无力了，需要再长期静养才行。”
社稷不可能要一个身体有缺陷的皇帝。
二皇子愕然，觉得自己这次来真武庙真的是来对了。
他急切地望向大皇子。
大皇子轻轻地朝他颔首，道：“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皇上不是想利用他对付二皇子吗？他就偏偏让自己成为一个废棋，看皇上还能怎么办。
说不定他还能找到机会重新扳回一局呢！
二皇子压制着心中的狂喜，脸上虽不显，但大皇子还是飞快地睃了眼面无表情的陈珞。
果然是招好棋！

第一百七十九章 炸毛
大皇子自认为自己和陈珞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从前两人虽说不对盘，却也没有太深的矛盾，不过是爱好不相同，以及年纪相隔有点大而已。如今却不一样了，同生共死过，就算彼此间玩不到一块儿去，那也是能托付后背的人。
他对二皇子道：“只是可惜了琳琅和我一起受罪，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一愣。
这是让他给陈珞求情的意思吗？
以他和陈珞的交情，什么时候轮到他大皇子说这样的话？
陈珞呢？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二皇子朝陈珞望去。
陈珞却朝着他苦笑，道：“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到如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这样？我准备回去之后就闭门读书——从前皇上不是总说我只知道舞枪弄棒的，没个正经样儿。我从现在开始读书，应该也还不晚吧？”
二皇子和大皇子闻言都沉默良久。
他们也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但二皇子肯定不能放过陈珞这个帮手。
在他看来，皇上已经对不起陈珞一次了，应该不会再对不起陈珞了。无论以后如何，这段时间应该会给陈珞一些奖赏，而他的几个异母兄弟，之前他觉得自己还算看得挺明白的，出了大皇子被刺之事，他觉得他谁也看不明白了。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突然间就明白了陈珞为何要去读书了。
如果能选，他可能也会选择去读书。
可他到底和陈珞不同。
陈珞能置身事外，他能吗？
而这个时候，真正能和他没有利益冲突的，也就只有陈珞了。
陈珞去读书了，他怎么办？
从真武庙出来时，是陈珞代替受伤卧病不起的大皇子送的二皇子。
二皇子在庙门前对陈珞道：“父皇那里，我说话可能也不顶用了。但不管怎样，我们表兄弟从小玩到大，和亲兄弟一样亲，我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说话的。你只管在这里养伤。姑母那里，有我劝慰，你也不用担心。”
陈珞点了点头。
他很想问问二皇子他母亲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他遇险之后，长公主并没有来看望他。
可他觉得自己做为儿子都不知道母亲的行踪，是件极没有面子的事，他想了又想，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二皇子的仪仗走了，陈珞站在真武庙仪门前看了很久。
回到院子里，他无心下棋，小道童给他上了茶。
茶是云贵的白牡丹，茶点是雪白间夹道金箔般桂花花瓣的桂花糕。
陈珞心中一动，问那道童：“这是哪里来的茶点，甜而不腻，味道还挺不错的。”
那道童笑道：“是春风楼送过来的。说是谢谢我们庙里的师傅帮他们掌柜的治好手伤。”
陈珞打发了道童，低头望着手心之前被划伤的伤口，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又不是没去春风楼吃过点心，春风楼的桂花糕可比这个做得花哨多了，还比这甜。这口味，分明就是照着他的喜好做的。就算不是王晞屋里灶上厨娘亲手做的，也是照了王晞吩咐做出来的。陈珞心情大好，不仅有闲情摆弄他的棋谱了，还连着吃了五块桂花糕，叫了昨天晚上找过来的陈裕，问他：“可联系上刘公子了？”
陈裕也吃了不少苦头，脸上还有刚结痂的擦伤，虽说衣饰整洁，看上去也颇为狼狈。
他低声道：“刘公子说，三皇子和五皇子这几天频频拜访几位内阁大臣，四皇子门下的一个客卿则去见了四川巡抚在翰林院的一个门生，六皇子也蠢蠢欲动，去见江南织造的幕僚，倒是七皇子，不动如山，每天依旧是上书院，储秀宫，干清宫来来往往的。”
陈珞细细地摩挲着手中的陶瓷棋子，想着七皇子没有动静，是他的人没有发现，还是七皇子觉得这个时候最好是不动。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七皇子都不简单。
他从前，还是小看了他。
可惜了，皇上太急切，不然他们都发现不了，再过几年，说不定七皇子真能成事呢！
陈珞笑了笑。
陈裕欲言又止。
陈珞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说话藏一半说一半的习惯？”
陈裕忙道：“不是，是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好。”
陈珞给了他一个眼神。
陈裕还是斟酌地道：“庆云侯府的七公子，昨天派人送了一刀澄心纸，一匣子湖笔，说是给王小姐抄佛经用。”
这又是什么个说法？
陈珞眉头紧锁。
陈裕道：“前天王小姐给云居寺赠了一大笔香油钱，还说要抄了佛经供到云居寺的大殿去，正好王小姐派去的人遇到了庆云侯府的人，可能是庆云侯府的人说给了七公子听，七公子就送了纸和笔过去。”
陈珞立刻像被入侵了地盘的猫似的炸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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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明月怎么敢跑到他的地盘上撒野！
他只要一想到薄明月送的东西会被王晞收纳在身边，他心里顿时像热锅上被泼了勺子油似的，非常的煎熬。
刚才的闲适的表情也荡然无存。
他在院子里打着转，把陈裕的眼睛都转晕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又猛地对陈裕道：“不行，我得回城一趟。外面是羽林卫和金吾卫的人，好在是我也受了伤，我去跟大皇子说一声，你也机敏一点，我去去就回。”
陈裕吓了一大跳。
他们能在这里养伤，多亏了俞大人出面说项，皇上下令让大皇子和二公子在此养伤，加之情况不明，大家都不好来探病。万一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可陈裕哪里说得动陈珞。
陈珞借口要出去一趟见见自己的幕僚，就立刻说动了大皇子，大皇子不仅答应有他掩护，还告诉陈珞：“五城兵马司西城兵马司的王主薄和我关系不错，你若是危险时候，不妨去找他。”还给了他一个信物。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陈珞趁着夜色往城里赶的时候想，他第一次见王晞，是在济民堂的药铺，那个时候他是去给皇上找药，后来再遇到她，是他母亲的寿宴……好像每次都猝不及防的，却又每次都能让他莫名其妙的有些收获。
他得去查查王晞的八字才是，是不是和他特别的合拍。但想到薄明月送给她的纸笔，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总觉得薄明月有所图谋。
他怕王晞上当受骗。
王晞收到薄明月送来的东西挺奇怪的，这两天大皇子的事闹得沸反盈天，薄明月应该很忙才是，他怎么有空去云居寺，还有心情送自己东西？
她干脆派王嬷嬷送了些中秋节应景的灯笼和月饼之类的过去。当然，为了避嫌，她给薄六小姐也送了一份过去。还叮嘱王嬷嬷：“要是知道薄公子为何去云居寺就好了？”
云居寺是庵堂，寺里的尼姑还会看些小病，因而很受京中妇人的欢迎，有很多妇人是他们家的居士，女香客远比男香客多。
薄明月这几天的确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他父亲庆云侯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底怎么办，他哪里还有心情关心王晞在做什么。他去云居寺，是去见一个人。只是没想到会遇到王晞身边的体己的嬷嬷，可既然遇到了，他少不得也会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因而王嬷嬷去薄家送回礼的时候，虽说没有遇到薄明月和薄六小姐，可她也看到了一些事，回来禀告王晞：“看样子薄家的人都挺忙的，他们家的世子夫人据说回了娘家，薄六小姐则自从那天进宫之后就没有回来。薄七公子更是脚不沾地，听说被他们家太夫人派去保定府收租子去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保定府收租子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王晞早就听说薄家在保定府有好几个大田庄，虽说这个时候去收租有点早，可与二皇子的事相比，未免有些本末倒置，让人怀疑薄明月去的理由。
王晞暗暗记在心里，想着他大哥说了中秋节之后会来京城一趟的，就问起了王晨的行踪：“可还会依时来京城？”
王嬷嬷道：“若是不能来，以大爷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让人带个信过来的。”
如果她大哥到了，就让她大哥和陈珞见一面好了。
她以后回了蜀中，和陈家的关系是否继续，就由她大哥来决定了。
王晞因此而和王嬷嬷商量了一下京中的诸多事宜，直到听到三更鼓，她这才歉意地放了王嬷嬷去歇息。
不过，王嬷嬷刚走，她窗棂上就响起了熟悉的石子敲打的声音。
王晞吓了一大跳，想着如果这个时候是陈珞过来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不去开窗，反而叫了红绸和青绸进来，吹了灯，才去开了窗。
进来的是陈珞。
他抱怨道：“怎么吹了灯？我还以为你没有听到，正想再丢两颗石子呢！”
王晞心中焦虑，无心和他计较，急急地道：“出了什么事？你这个时候摸进城来？”
她就怕陈珞要逃命。
那就是刻不容缓的事了。
她手里只有二百两平时零用打赏的碎银子。连走出京城都不够。若是出去拿，又怕被人盯上。
她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地就说出了口，还急道：“我看看我还有没有赤金的首饰。这个时候镶了宝石反而不如赤金的有用。难怪别人说盛世的珠宝乱世的黄金。我就应该带点小黄鱼的。“
陈珞愣住，灯光下，他望着王晞的目光仿佛倒映着星河，星星点点，璀璨迷人。

第一百八十章 幸运
王晞被他看得发愣，道：“怎么了？是不是不缺银子，还需要我做些别的什么事？你直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保证做到了。“
“不是！”陈珞轻声道，“我要跑路，你就那么相信我？也许我一去就再也见不着了，你给的这些金子都打水漂了。”
没有啊！
你在院子里舞剑的身姿那么漂亮，我看了那么多次。这些，已经足够了。
还好王晞觉得这么说不太好，笑了笑，换了个说词，道：“做生意也有赚有赔的时候，我虽没有正经接手家里的事，却从来没有赔过银子，你若真的要跑路了，就当我交了学费好了！”
陈珞……觉得刚才那一点点感动全都没了，但来时那种焦虑也不见了。
他轻快地朝她挑了挑眉，道：“我是那买卖不成？”
王晞抿了嘴笑，不说话，大大的眼睛波光流转，像那春天的湖水，看得陈珞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道：“我是来问你薄明月的事。他怎么会想到给你送纸笔？你们是怎么遇到他的？可曾说了些什么？”
“哎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遇到了吧！”王晞道，把王嬷嬷回来之后告诉她的事情经过告诉陈珞，“王嬷嬷从大殿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他，当时薄公子行色匆匆的，王嬷嬷想了想才上前去和他打了招呼。他当时问了王嬷嬷几句，王嬷嬷捡能说的说了，回头他就送了纸笔过来，弄得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可薄明月去云居寺做什么？”陈珞困惑道，“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他们兄妹两人呢！”
“不是，只遇到了薄公子。”王晞心里也有怀疑，按理，这个时候薄明月没有心情，也没有空闲在外面跑才是，“或者是去那里有什么事？”
这话一出，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是啊，大皇子的事情一出，皇上按捺着不动，大皇子和陈珞在真武庙里养伤，金吾卫和羽林卫在真武庙里守着，趁机围杀大皇子的施家，违制调动了金吾卫的的庆云侯，杀大皇子的凶手，都没有个交待，连言官这个时候都没有了动静，如同狂风暴雨前的宁静，让大家都有些透不过气来的同时，也都不敢随意动弹，生怕自己被搅了进去。
但皇子被刺杀的事迟早都得有个交待，在此之前，这些涉及到的人家肯定都会想办法为自己脱罪而拼命奔走……
陈珞笑了起来，而且是像夏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想，刚刚自己还嘴硬地说觉得王晞对他像对待一桩买卖，可转眼间，王晞就再次成了他的幸运儿。
“这件事你别管了，你的人不是本地人，容易被人发现卷了进去，得不偿失。”他道，“我会去查清楚薄明月为什么事去云居寺的。你这段时间最好是深居简出，如果能不出去最好，等皇上对大皇子的事有个交待了再出来走动。”
王晞点头，想着陈珞也看不见，就想去点灯，却被陈珞制止了，道：“不用，我是悄悄过来的，不想让别人发现。”
王晞自然是从善如流，还问他：“你的身体真没有什么问题？”还让红绸和青绸把之前从济民堂里拿过来的药材找出来，等会给陈珞带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陈珞不想知道皇上会如何向别人交待这次大皇子遇刺的事，他怕自己走的时候身不由己，会把王晞送给他的药材落在真武庙，道：“逍遥子的医术还挺好的，药材是由太医院提供的，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何况我只是受了些擦伤，贵重的药材根本用不上，还不如暂时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回府了再说。”
王晞没有勉强。
陈珞见自己关心的事有了说法，心中大定，也就准备走了，但他又交待王晞道：“这些日子情况不明，永城侯又不是个能担事的人，你虽是他们家的姻亲，可万一出了事，他未必愿意保你。你给薄家送了什么东西，给其他几家也照着送些过去，至少得让别人知道，都是日常的礼节，别生出什么误会来。”
王晞点头，摸着黑送了陈珞出门，却见陈珞翻身出了柳荫园，从园外过道走的。
她大惊，寻思着难道陈珞回城，连长公主也不知道吗？
那陈珞和长公主的关系，看来比她以为的还要疏离。
她在初秋的夜风里站了一会儿。
*
陈珞赶回真武庙的时候，天边已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他脚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院子里多了几道陌生人的呼吸，他不由警惕地喊了一声“陈裕”。
陈裕耷拉着脑袋从屋里走了出来，低声道：“二公子，长公主，长公主等了您一夜了。”
陈珞愕然。
长公主的身影出现在屋檐下。
淡淡的晨光让她的身影仿若一道剪影。
“琳琅，你随我来。”长公主的面容隐匿在屋檐的阴影下，看不出悲喜，声音也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她转身进了厅堂。
陈珞想了想，深深地吸了口气，身姿如松地也走了进去。
厅堂里点了盏灯光如豆的宫灯，长公主坐在桌旁边的太师椅上，神色淡然，道：“我已经跟皇上说好，你以后去金吾卫任职，掌管金吾卫左、右、前、后四卫，以后，金吾卫就是你的了。”
陈珞讶然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这是她母亲为他和皇上角力的结果吗？
长公主的神色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轻快，道：“我知道，掌管了金吾四卫也没什么，但在这个时候，皇上能同意这件事，是一种态度。至少你以后要想查什么事情，下面的人不敢给你使绊子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陈珞听着垂了眼睑，半晌才道：“母亲，您觉得我的事，有必要查吗？”
“为什么没有必要？”长公主嗤笑，“打不着老虎，可以打苍蝇啊！你是皇家贵胄，可不是谁都能欺负到你头上来的。”
陈珞骤然抬睑，望着母亲的眼中充满不敢相信的震惊。
长公主看着，抿了抿嘴，声音又添几分轻柔，道：“我从前只当你还小，有些事不想和你多说，你把你舅父当父亲，我也希望你父亲不能给你的，你能从别人身上得到也好。只是，父亲毕竟是父亲，舅父毕竟是舅父。你能想通，我是很高兴的。”
说完，又像怕他误会了什么似的，忙道：“至于你父亲那里，我也和他说好了，陈璎的事我不追究，由他出面给你请封世子。他虽说答应了，但心里肯定非常的不满，估计还会找些事来恶心我。你就当没听见，没看见，该得的东西，揪在手里不放手就行了。”
陈珞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
他父亲能打击他母亲的，也就是金家的事了。
他很想问问母亲，他父亲是不是会想办法传她和金松青的事，可话到嘴边，他觉得不合适，还是咽了下去。
长公主却不再多看儿子一眼，而是起身道：“好了，你如今长大了，我也放心了，我走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陈珞应“是”，送了母亲出门。
只是走到门口，看见了母亲的车舆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低低地说了句“多谢母亲”。
长公主笑了笑，突然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永城侯府的那位表小姐，我帮你把她纳下来做妾好了。不过，那要等皇上立了太子，你的婚事定下来才行——她那么帮你，肯定愿意等你的。”
陈珞大惊失色，忙道：“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长公主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由青姑扶着上了马车，道：“我知道了，你不用着急，我等你跟她表明了心意再请人去说，肯定不耽搁你英雄逞强。”说完，放下帘子，说了一声“走了”。
青姑传了声“起程”，旁边的小太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开，马车缓缓地向前。
陈珞大急。
偏偏青姑还笑道：“这可是王小姐的造化，二公子以后想起这件事来，都要对长公主好一些才是。”
“不是！”陈珞辩道，青姑已上了马车。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车马，在犹带几分清冷的初秋早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的马车离开，一时间汗流满鬓。
*
王晞当然不知道陈珞母子之间的事，陈珞平安无事，还能到处乱窜，可见他真没什么事了。
她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好觉，起来还没来得及用青盐漱口，白果就急急地跑了进来，道：“晴雪园里，施小姐在收拾东西，说是要搬回施府去了，总不好在永城侯府出阁。”
施珠喜欢闹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王晞没有放在心上，还笑道：“永城侯怎么说？当初皇后娘娘可是有懿旨的，让永城侯主持施珠出阁的事，她这样，永城侯不会答应吧？”
白果道：“哪里啊，永城侯不仅答应了，还让侯夫人来帮着施珠收拾行李。”说到这里，她凑到了王晞的耳边，低声道，“听说有人弹劾施家，还说施珠是罪臣之女，不配嫁入镇国公府，连太夫人都不招施珠去说话了。”
王晞心中一动，有点后悔没有问问陈珞施家的事。但施家的事她到底也只是个旁边排队看热闹的。她如常地洗漱换衣，用了早餐，潘小姐和常珂联袂而来。
潘小姐是来向王晞告辞的：“我母亲提前到了京城，今天就会来拜访太夫人，明天会接了我出府。这些日子得了你们不少照顾，我想晚上请你们过去用个晚膳，还请你们务必要赏光才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闹腾
潘小姐要离开了吗？
王晞听着有点怅然，但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她的邀请——潘小姐的母亲来了京城，母女团聚，可是件好事。
不过，潘小姐既然要走了，她们也就有很多的话要说了。定了什么时辰搬走？要不要帮忙？搬到哪里去？和刘家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办？
潘小姐来京城原就是为了和刘家相亲，出阁才是最重要的事。她有些羞涩地一一答着王晞和常珂的话，外面由小变大地传来了阵喧嚣声，声音大的都能打断她们谈话了。
王晞皱眉，打发白果去看看出了什么事，白果回来禀道：“是晴雪园，施小姐说要搬出去，侯夫人奉了侯爷之命帮着施小姐搬家，太夫人也过来了。谁知道打头去施家收拾的单嬷嬷回来说，施家被大理寺封了，暂时不允许住人。施家从前在府里服侍的仆妇也都被绑起来带去了顺天府，要等着大理寺发配。施小姐这个时候搬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太夫人听着昏了过去。晴雪园也乱成了一团麻，侯夫人正喊人去请御医，侯爷也过来了，商量着怎么办呢！”
这么快吗？
刚听说施家被人弹劾了，施家在京城的大宅子就被封了。
王晞和潘小姐、常珂几个面面相觑。
潘小姐不由庆幸，道：“还好我准备搬出去了，不然这样闹腾起来，我们家又帮不上忙，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不是帮不上忙吧？刘侍郎是正三品大员，又是文官，若是愿意帮忙，别的不敢说，打听点消息还是能行的。
可潘家凭什么帮施家呢？
姻亲之间也要讲走动，有亲疏的。
王晞心里明了，道：“要不，我们还是别聚了。等你搬了新宅子，我们总是要去给你暖房的。不如我们去给你暖房的时候我们再聚好了。我们也好趁机看看你的新宅子。”
潘小姐也觉得她搬家的事宜早不宜迟，点头应下，匆匆回了春荫园，和身边的人商量着提前搬家的事。
侯夫人身边的潘嬷嬷赶了过来，见潘小姐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心中大定，忙道：“侯夫人说了，让您今天就出府。也别讲究什么吉时不吉时了，能和施家甩掉干系比什么都强。何况您还没有嫁到刘家去，刘夫人也不是那宽厚的人，太夫人要是真的求到您面前来，只会让您为难。”
潘小姐听了这话，想着永城侯府这会儿正乱着，也不麻烦永城侯府了，直接跟兄长说了一声，去街上叫了靠得住的车行，立刻就开始搬起东西来。
王晞和常珂得了信，总觉得这样匆忙地出了府毕竟不太好，带了人手和吃食过来帮忙，潘小姐感激不尽，走的时候写了张新宅子的地址给两人，拉了王晞和常珂的手不住地叮嘱她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她那里玩。
两人笑盈盈地应了，在门口遇到了来接妹妹的潘公子。
潘公子看着富贵花般的王晞，眼睛一亮，等接了妹妹上了马车，不由道：“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是谁？王家的那位表小姐吗？”
他来京城之后就在国子监读书，并不常来永城侯府走动，男女有别，还没有见过王晞。
潘小姐点头。
潘公子道：“她订了亲没有？”
“没有！”潘小姐说着，警惕地望着自己的兄长。
她兄长可是订了亲的。
潘公子狠狠地在自家妹妹的头顶撸了一把，道：“我是看她和你玩得好，又长得十分好，想着我有个同窗不错，还没有订亲，可以帮他们做个媒。”
潘小姐忙道：“你可别乱来。王小姐家中是蜀中巨贾，等闲人家肯定瞧不上，你别媒人没做成，反而成了仇人。”
潘公子一听更感兴趣了，笑道：“量媒量媒，我这同窗也不差，总之不会委屈了王小姐。你且等着，我先探探口风再说。”
潘小姐觉得不妥当，又劝不动潘公子，决定等王晞上门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提醒她一句。若他哥哥的这位同窗真的不错，倒也不是不可以。
两兄妹各自思量地去了新租的地方，侯夫人醒过来想起潘家的亲家来，已经是掌灯的时候，潘小姐早搬了出去。
太夫人气得直抖，叫了侯夫人进来骂了起来：“你这个黑心肝的，生怕我们家沾了你似的。要不是我们家，你们潘家能有今天吗？难怪当初你们家落难连个伸手的人都没有，原因根子里就是个不要脸的……”
劈头盖脸的一顿，又是当着身边的下人，把侯夫人骂得脸色通红，恨不得跳河，还是三太太，想着当初常珂的婚事侯夫人曾经出手相帮，出来帮着拦了拦。
她端了碗冰糖燕窝莲子羹坐到太夫人的床边，低声劝道：“母亲暂且息怒。潘小姐搬家，是早就定下来了，看了日子的。谁也没想到施小姐也今天搬家，这才有了这样的误会。人家潘夫人过几天还准备来给您问安呢，您这么说大嫂，让潘夫人的脸往哪里搁？您年纪大了，受不得气，先喝点甜羹，有什么话，和大嫂好好地坐下来说。大嫂这么多年在您跟前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说完，又给施嬷嬷使眼色，示意施嬷嬷劝劝太夫人。
施嬷嬷却被吓傻了。
在她心里，施家那是顶顶好的人家，一帆风顺地就没遇到过事。突然间大船翻了，把她打得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好在是她跟着太夫人来了永城侯府，永城侯府还金汤永固的，她这才能回过神来，词不达意地劝着太夫人。
太夫人则是想到了那句“潘夫人还准备来给她问安”的话，觉得是不能太逼迫侯夫人，终于消了消气，不冷不热地对侯夫人说了句“我这是气糊涂了”，算是赔了礼，可侯夫人心里却凉飕飕的，觉得婆媳就是婆媳，再好也不是亲生的，对太夫人的恨意反而淡了些。
她回过头去就向永城侯诉苦：“我这是为了谁？也是为了我们永城侯府。刘家虽说是姻亲，我侄女还没有嫁过去，情份还浅。我们家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施家牵连，到了要用人情的地方，可不得紧着我们府里用吗？这个时候给施家用了，以后我们想再求人家的时候怎么办？”
永城侯这两天看着朝堂上你来我往，精彩纷呈，吓得瑟瑟发抖，就怕永城侯府翻船，能抓着条绳子是条绳子，能抓着根稻草是根稻草，不怨恨施家连累他都是好的了，还救施家，想都不要想。
因而他闻言冷笑道：“这件事你不必管了。舅夫人那里，也不必领家里来。就说太夫人病了，最近不见客。”
侯夫人心里落定，嘴角含笑地问：“那施小姐那里？搬是不能让搬的，不然我们家成什么了？还有施小姐的婚事，毕竟是宫里指的，可镇国公也不是吃素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永城侯也正为此伤脑筋，他道：“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侯夫人想了想，道：“要不，让施小姐去给太夫人侍疾？她刚来那会儿，不是住在太夫人那里吗？正好，和太夫人做个伴。”
两人都明白这个“作伴”是什么意思。
永城侯连声称好。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侯夫人出面哄着施珠去照看太夫人几天，趁机把施珠的箱笼也搬到了太夫人那里，等施珠回过神来的时候，侯夫人已派五大三粗的健妇看着她们，还道：“那晴雪园是王小姐出钱修缮的，之前就打算把正房全都铺上地龙的，是小姐过来了，王小姐又看中了柳荫园风景好，这才停了下来。这都入秋了，再不盘这地龙就来不及了。小姐到太夫人这里住几天，正好让工匠来帮着盘地龙。”
施珠气得半晌都没有说话。
可人在屋檐下，施家那位黄先生一直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去了榆林，她不听永城侯府的安排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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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生怕儿子赶了施珠出去，如今施珠能在她身边，她觉得这是件好事，心情都好了几分。
倒是常珂的未婚夫温征，听说施家出了事，悄悄地派了贴身的小厮来问三老爷，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三老爷既欣慰这个未来的女婿仁义耿直，又害怕未来的女婿不知道轻重真帮什么忙，忙叫了温征来，把两家的关系委婉地告诉了他，最后还道：“你是小辈，怎么也轮不到你出头。若是有人找你，你一律装着不知道，全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温征连连点头，回到衙门就得知陈珞一人兼了金吾卫四卫的都指挥使。
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他目瞪口呆。
他身边的同僚却羡慕道：“一个人统领四卫啊！他今年还没及冠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到处丢啊！”
温征笑笑没有议论。
羽林卫的人如今都在担心皇上会怎么处置他们。
虽说他们是看虎符听命行事，行事也是为了救大皇子，可到底这虎符不是皇上发出来的，犯了大忌。但温征并不担心，他在羽林军只是个小卒子，有江川伯做靠山，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事。
他在旁边听了会八卦。
大伙儿一会儿说陈珞命太好了，投胎做了皇帝的外甥不说，如今还救了大皇子。那些文臣都说他赤胆忠心，是年轻臣子的榜样。一会儿说陈珞肯定会继承镇国公世子之位：“陈璎的未婚妻可是施家的姑娘，罪臣之女怎么能做世子夫人呢？除非镇国公毁婚。可他这门亲事又是皇上和皇后赐的，不好办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夜话
施珠还没有出阁，按理她就是施家的人。若是施家出事，她也逃不了。
端看这门亲事镇国公府怎么处置了。
温征在旁边听着，想着那天去江川伯府听了一耳朵的话：“镇国公原本就瞧不上施家，施家出事，说不定最高兴的就是镇国公了，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施家想把姑娘嫁过去，那是做梦！”
不过，这件事不管怎样都与他无关，他也只是个看热闹的人罢了。
温征没有多想。
没过几天，大皇子和陈珞就被皇帝接回了京城。
大皇子因为伤势颇重，暂时闲赋在家里，陈珞则很快就掌管了金吾卫，还把从前在龙骧卫的旧属魏槐也带到了金吾卫。
二皇子不好明着恭喜陈珞，写了信给陈珞。
陈珞这两天被前来探病、问候的围得水泄不通，看了二皇子的信嗤笑不已，对以长随身份跟在他身边的刘众道：“我要是皇上，也瞧不上他。皇上把金吾卫丢给了我，那是器重我吗？那是没有办法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罢了。皇上不等大皇子的事平静下来再找借口置办我都是好的了，二皇子还做梦我能升迁呢！”
刘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若是二皇子真的做了皇上，那也是臣子的福气。”
的确。皇帝要是傻一点，做臣子的也自由些。
陈珞没说话，把二皇子的信烧了，让刘众给二皇子回了封信，问二皇子有什么打算。
二皇子现在的确很为难。
淑妃娘娘不知道怎么想的，以为大皇子折了，二皇子被皇上不喜，三皇子的机会就来了，这些日子上窜下跳的，皇上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二皇子凉透了心的同时心生不安，甚至和皇后娘娘商量，要不要逼着皇上立他为太子算了。反正庆云侯府的势力已暴露一角，被皇上抓住了把柄，与其被动被皇上责罚，不如主动出击。
皇后娘娘也有此意。
她原来就不太瞧得上皇上，觉得他没有德行。几十年夫妻过下来，就更觉得皇上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夫妻感情早已成了笑话。
皇上的死活她都不关心，只想让儿子能继位，免得薄家这么多年的付出白白浪费，自己这么多年忍气吞声没有了意义。
她去商量庆云侯。
庆云侯却觉得还不是时候。他道：“大家都觉得三皇子有机会，可你我都知道，皇上是想立七皇子的。不然他也不会心心念念地要折了大皇子，还把陈珞也拖下了水。淑妃这样蹦跶不了多久了，你们千万要沉住气，不可自乱了阵脚。
“至于私下调兵的事，我们好歹是救了大皇子，皇上不会在明面上追究的。
“况且皇上不喜薄氏，不管我们有没有私下调兵遣将，他都不会喜欢薄家，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各凭手段，看谁斗得过谁？”
说这些话的时候，庆云侯神色坚毅，目光冰冷，有种志在必得的气概，让皇后娘娘不由信服有加，回去之后告诉二皇子：“只要薄家还在，你就没事。你若是乱了，薄家肯定得乱。”
二皇子颔首，准备冷眼旁观，看其他人汲汲营营。
倒是原金吾左卫都指挥使石磊带了重礼笑嘻嘻地来向陈珞辞行。
“真是没有想到啊！”他摸着头顶道，“我自诩是你的老大哥，没几天，你居然就把我给顶走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离京，讨了个广西总兵的差事，去广西呆上几年。说不定我乐不思蜀，就不回来了。”
陈珞越发觉得如今的皇家亲卫是一团糟了。
不然石磊也不会离京。
要知道，他的胞弟在阎诤那里当差，闽浙边境就靠着阎诤这根定海神针在那里镇着了。皇上再糊涂，也不可能不顾及闽浙那边的战事。
石磊能抽身离开，肯定是得了高人指点。只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趁机离开？
陈珞把四个卫所的事交给了魏槐，自己则带了大栅栏的烧饼和王二麻子辣酱去了王晞那里。
王晞被窗户上石子的撞击声惊动，推窗看见陈珞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能正常点。总是这样半夜的翻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梁上君子呢！”
“我这不是白天没空吗？”陈珞说着，把烧饼和辣酱递给王晞，并道，“我还没有吃晚食，你要不要加一点。这王二麻子家的辣酱是我刚听人说的。说这人是贵州那边的人，做的一手好吃食，也是家传了几代的手艺。在那边得罪了人，跑到京里来开铺子，不过短短几年，已经名声在外了。他那铺子靠近金吾卫的衙门，金吾卫的人常去光顾，我这才知道的。”
王晞把酱给了白果，让她去装一些过来，还吩咐她去把炖在灶上的人参乌鸡汤端碗过来给陈珞，还道：“吃饼怎么能没有汤？这汤我让人在灶上炖了七、八个时辰了，撇了鸡肉，只要碗清汤，味道非常的鲜。”
陈珞和王晞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鸡汤端了上来，陈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端了鸡汤就喝，而是道：“我小的时候，母亲隔三岔五就进宫，父亲呢，一年四季见不到几面，都是府里的仆妇们服侍我。我记得当时我有个小厮，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被挑到我身边，做事都做不好，常常被我屋里的嬷嬷训斥。他母亲就常常偷偷来看他，不是怀里兜几块饼给他，就是悄悄地带碗汤给他，每次见了还安慰他，让他好好当差，用心当差，等长大了就好了。
“我那时就很羡慕。什么时候有人也惦记着我一口吃的就好了。
“我以为做父母的，就应该像她这样。”
没想到，他的母亲从来不管他吃喝，却在关键的时候帮他出头，给他争了个金吾卫都指挥使的职务。
是他理解的母爱太狭隘，他才会总觉得不满足。
如今看来，他母亲也不是不爱他，只是与别的母亲爱儿子不同而已。
他望着王晞，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好像说出了口，他就承认了自己盲目而冲动似的。
王晞却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寻常人家，自是由母亲照顾吃穿住行，可像长公主这样，既然吃穿住行都有人帮忙，不免有些疏忽。这也与个人有关。像我大哥，就特别喜欢身边的人亲力亲为的照顾他。可像我二哥，若是我母亲这样照顾他，他恐怕要吓死，觉得我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他去办了，不然明明是仆妇们都能做到的事，为何要劳驾我母亲动手。
“说来也可笑。
“我二哥因此决定暂时不定亲。要等他中了举人，有能力使婢唤奴之后再成亲，不然成亲之后媳妇还要做妇仆们的事，他也太没有面子了。”
陈珞笑了起来。
王晞道：“所以说，你也不要想得太多。这样不好吗？你看长公主，满京城有几个人活得比她年轻、恣意、快活。”
她这是委婉地劝他不要管长公主的私情。
陈珞听出来了。
他颇有些诧异地望着王晞。
很多女子都以此为耻，劝他不要管的，王晞还是第一个。
他想了想，道：“为何？”
王晞觉得陈珞之所以和长公主不亲近，与长公主的私情有很大的关系。她不由笑道：“我是觉得因为其他人也未必不像长公主这样想，只是没有长公主这样的权势，也没有长公主这样大胆。可你看我，我家里能养得活我，都怕我受了委屈，有儿子还想给我招赘呢，更何况长公主。”
陈珞一愣，道：“你们家要给你招赘吗？”
王晞抿了嘴笑，道：“怎么可能？我大哥和我爹同意，我祖父和我祖母同意，我叔祖父和叔祖母，还有未来的婆家也不会同意啊！而且我觉得和父母在一起住住还好，若是以后子孙入了王家的家谱，分王家的产业，我嫂嫂心里肯定不痛快。我又何必为了几个钱财弄得家里不和呢？”
“你未来的婆家？”陈珞听了心情顿时有些浮躁起来，道，“你家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王晞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家里姻亲众多，随便找一家都知根知底不会太差。想成亲，随时可以。不过是我母亲担忧人家有所图而来。可这婚事，谁又不是有所图呢？不是图长得好，就是图家境好，要不就图人有才学。”
她母亲是受了太多的磨难，总觉得纯粹些更好。
陈珞好半天没有说话。
王晞就推了推他面前的汤碗，道：“你快点喝了吧！虽说这天气还不算太冷，可也不热了，再过一会儿鸡汤就不好喝了。”又说起她这几天听到的流言蜚语，“大家都说你们家会和施家退亲，是真的吗？施家真的定了罪抄了家吗？”
陈珞定了定神，端起鸡汤像喝酒似的一饮而尽，道：“谁知道呢！陈璎的婚事我母亲没有插手。但施家的确是被定了罪抄了家。过些日子就会被押解进京了。”然后他奇怪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还是施珠又闹腾了？她从前谁都瞧不起，突然落难，以她的心性，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接受的。
“永城侯府对她应该也不会太客气才是！”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万变
永城侯府的确对她不太客气。不过，好歹有太夫人在那里撑着，永城侯府的世仆们虽有短视之人，可到底是吃永城侯府的饭，只要永城侯府掌权的没有倒霉，她们是不敢随便乱说什么的，对施珠的衣食住行依旧很是恭敬，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是王曦自己有点好奇，她道：“我听白果说，之前施家很不满意施珠和陈璎订婚，还传出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可这几天，却有施家的人私底下悄悄的来见施珠，听那意思，是想施珠向镇国公求情，看能不能让施家的罪名小一点，贬官或者是削职都行，别弄得流放或者是充军就好。”
流放和充军都要去苦寒之地，千里迢迢的，特别容易出事，很多犯官就全家都死在了途中。
陈珞冷淡地点了点头，道：“我爹是不会给施家说一句好话的。退不退亲就不好说了，要看有没有人插手陈璎的婚事了。”
王曦叹气。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处境，被陌生的人左右，被不知道的人拨弄，好像生死自己都不能做主似的。
陈珞是很少看到王曦这样沮丧的，他不由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曦想了想，把自己的感触告诉了陈珞，并道：“就像那四五月的梅雨季，呼吸都透不过来似的。”
陈珞闻言发了一会儿愣，低声道：“我何尝也不曾如此想！有时候，就是因为如此才觉得没意思。”
“所以我要回蜀中去啊！”王曦想到家中长辈对自己的宠爱，嘴都嘟了起来，神色因而显得特别的活泼俏丽，“京城一点也不好玩。”话虽如此，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在京城，实际上也没有去太多的地方，“可能还是因为京城不是我的地盘，好的地方我没有发现，也没有去过。可惜了，回了蜀中就不能随时随地的吃到这些好吃的羊肉了。”
她有点流口水。
陈珞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很想问她一句“能不能不回蜀中”，但转念一想，这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京城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掌握皇权的人来说，的确就像蒙着一层牛皮纸似的，再怎么畅快也只能是掩耳盗铃般的爽快，不可能像在蜀中那样，山高皇帝远，可以大声说话，大声欢笑。
这么一想，他还挺可悲的。
王曦不喜欢了，还有个逃的地方，他不喜欢了，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
可他这一辈子难道就这样了？
喜欢的人不敢喜欢，想说的话不能说，想要的东西没法伸手……就像层层叠叠磊在胸口的石头，陈珞突然觉得有些受不了。
千死万死，不过一死，他为何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这样的压制克制自己？
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什么意义呢？
陈珞猛地站了起来，绕着那葡萄架走了一圈。
王曦奇道：“你吃饱了吗？这辣酱味道极好，不愧是过江的猛龙，能在京城也站住脚。你要是觉得太辣，我让白果去给你端一碟子我家独创的甜辣酱，酸酸甜甜的，带着一丝辣，非常的开胃。你这个辣酱，留在我这里，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让灶上的厨娘给你炒个辣子肉丁。你不是很喜欢吃肉丁吗？还可以给你做门钉肉饼。”陈珞停下脚步，一下子笑了起来。
虽然知道母亲用她自己的方式庇护着自己，可他还是喜欢这种每天有人问他吃喝，关心他衣食的照顾。
陈珞开怀地道：“好啊！你喜欢，我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些辣酱过来。或者是你想不想学，你要是想学，我想办法让王二麻子告诉你。”
“还是别了！”王曦笑道，“别人家祖传吃饭的手艺，你这样，无疑是夺人饭碗，与取人性命有什么区别？可别为了一口吃的，留下个恶名。”
“可这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吗？”陈珞低声地道。
王曦没有听清楚，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珞重新回到葡萄架下坐好，吃完了他带来的烧饼，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这里是不是搭个暖阁才好。”
他以后也可以常常来蹭个饭什么的。
王曦没想那么多，笑道：“你放心好了，放个火盆，一准冻不到你。”
两人絮絮叨叨的，全是些日常琐事，却让陈珞觉得踏实而安宁。
他从王曦那里出来就拐弯去了长公主处，道：“王小姐的事您别掺和，我们家这个样子，难道您要连累着他们家也跟着我们家落魄吗？”
长公主听了不喜，道：“你就知道我们会落魄？若是这样她都愿意跟着你，才是真正的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落魄，”陈珞道，“我也不觉得一定要同甘共苦过后的感情才是真的。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别的事情我们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
母子俩不欢而散。
长公主和当值守夜的青姑抱怨：“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我这不也是为了他好吗？他从小到大就不知道领我的情。”
青姑只得劝长公主：“二公子大了，有主意了，这不是件好事吗？不然朝堂上那么多老狐狸，岂不是会把二公子撕了吃了。”
长公主没有吭声，由青姑服侍着躺了下去，这才道：“你说，陈愚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他不会以为他不提，我就不会追究吧？当初他可是当着皇上的面承诺了我的，要立琳琅为世子的。他不会是回到府里又反悔了吧？”
青姑觉得还真有这可能，只是不好明说，道：“今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也只能明天再说，您先歇了吧！明天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
长公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歇了。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长公主打扮一新，只带了两个极其贴己的护卫就出了门，等青姑等人知道长公主进了宫，已经是当天下午镇国公下衙的时候了。
翠姑道：“长公主这是去见皇后娘娘了吗？怎么也没多带几个人？”
她和青姑是从小在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如今也是有品阶的女官，身边有服侍的小宫女，长公主并不是事事处处都会指使她们。
青姑看了翠姑一眼，没有吭声。
镇国公却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厉声道：“长公主呢？她还没有回府吗？”
青姑和翠姑都吓了一大跳。
镇国公虽说和长公主夫妻失和，大面上却还是彼此都有所顾忌。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镇国公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两人齐齐上前行礼，正要说话，镇国公已大声叫了起来：“福媛，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干的。你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认。躲什么躲？”
这是撕破了脸的意思。
青姑和翠姑忙上前阻拦，温声劝镇国公先去花厅小坐，她们去找长公主。
镇国公冷笑，伸了胳膊就要把两人推开，他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国公爷这是要做什么呢？这里可是长公主府，不是你们镇国公府！国公爷要耍威风，还请去镇国公府，别污了我长公主府的地界。”
镇国公听了大怒，转身指了长公主道：“你别仗着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公主下嫁，家礼重于国礼，这可是太宗皇帝说的，你敢不尊祖制？”
“我什么时候不尊祖制了？”长公主脸色也很不好看，道，“我就是太看重祖制，才落得如此一个下场的。陈愚，你也不必扯那些有的没的，你来我这里，不过就是为了陈璎的婚事。我不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错，他的婚事就是我插的手。
“你可别忘了，你当着我皇兄的面答应过请封陈珞为世子的。
“可请封的奏折在哪里？
“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你既然不愿意请封陈珞做世子，好，那我就让陈璎娶施珠过门。我倒要看看，他有个罪臣之后的嫡妻，怎么做镇国公世子？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和我皇兄做交易，杀了陈珞。那你得算计好了，把我也一起杀了。不然就算陈珞死，陈璎有施珠这样的一个嫡妻，我也能给皇上上书，要么过继一个儿子继承镇国公府，要么让镇国公府除爵。
“开国十位国公，如今可只剩三位了。
“我想，不管是谁做了皇帝，肯定都很喜欢我能上这样一封奏折的。”
镇国公一听，立刻软了下来，求情道：“我不是不愿意请封陈珞为世子，而是这段时间事太多了，而且陈璎是嫡长子，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会是镇国公世子，你就算是不顾我的颜面，陈璎到底是在你面前长大的，就当你这个做母亲的最后的体面了，让我先和陈璎说好了，再上折子请封陈珞也不迟。”
长公主嗤笑，道：“你既然想让陈璎做世子，你娶我做什么？皇室血脉最尊贵，岂是他一个嫡长子就能压过的？你自己做的孽，为何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到底和软了不少。
镇国公知道这件事这样就算是过去了。
他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这才离开。
青姑和翠姑气得不行，道：“长公主，您这次又这样算了不成？”
“怎么会？”长公主盯着镇国公的背影，道，“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从前不过是争个一亩三分地而已，这次他却不顾父子情份。像我们这样的半路夫妻，大难临头的时候就更应该各自飞才是。”
青姑和翠姑听了大气都不敢吭。
结果翌日宫里就有旨意下来，说施珠“贤良淑德，容止大方，闺中姐妹皆沐其泽”，是陈璎良配，让施珠和陈璎十一月初十成亲。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怒
接到懿旨的镇国公脸都绿了。
他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换了件衣服就直奔皇宫。
皇上正歪在炕上和淑妃娘娘说话，听说镇国公求见，就让淑妃娘娘退了下去，宣了镇国公进来。
镇国公一进来就跪在了皇上面前，面带苦涩地道：“皇上，我和长公主二十几年的夫妻了，我知道我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让长公主受委屈了。可您是知道我的，我有时候就是粗心，并不是不体谅长公主，可家里的事，我都是交给长公主裁决的。就算是她不愿意管那些庶务，我也没有让长女插过手。但这一次，长公主太任性了。
“我既然答应了立陈珞为镇国公世子，肯定就会做到。但我总不能不把长子安排好，就这样简单粗暴地就立了陈珞。
“长公主却一刻也等不得。
“我不过是和她商量等我好生和陈璎说了，等陈璎想通了，再立镇国公世子也不迟。长公主一声不吭，就求来了懿旨，把陈璎和施家小姐的婚事提前了。
“生怕我反悔似的。
“这件事，您可得帮我做主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皇上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道，“大皇子刚刚逃过一劫，我这心里不得劲儿，这几天都由淑妃陪着说说话儿，中宫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他说着，沉吟道：“我看这样。你暂且等一会儿，我让人去问问皇后娘娘。若真有此事……我总不好为了这等小事就泼了皇后娘娘的脸面，陈璎和施家小姐的婚事，你们先准备着。等他们成了亲，我再看着给陈璎谋个好差事。
“你看怎样？”
镇国公还能说什么。
皇上这么做，分明是对他的惩罚和告诫。
惩罚他没在长公主进宫闹腾的时候拦住长公主，在他给陈珞封官的时候没有拦着陈珞。告诫他，若是他还不好好地给皇上办事，不要说陈璎的婚事了，就是陈璎的前途，也在皇上一念之间。
镇国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初他之所以没有言行激烈地阻拦皇后娘娘给陈璎赐婚，一来是想给陈璎一个教训，二来是觉得施家的婚事只要薄家失势，就可以不算数。
没想到施家的野心这么大，居然牵扯到了立储之事中去了。而施家被问罪，施珠和陈璎的婚事就更好解决了——像施家这样的罪行，施珠不被卖入教坊司也会被流放。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可以出面帮施珠求个人情，送施珠到庵堂寺庙里去，古佛青灯地过上一辈子。
既堵住了那些看戏人的嘴脸，还能给陈璎做个情深意重的样子，也算是两全齐美了。
他就更不着急了。
只是没想到情况瞬息万变，皇上居然被长公主拿捏住了把柄，重重地封赏了陈珞，陈璎的婚事也变成了皇上手中的筹码。
镇国公有些后悔。
要是他当初心更狠一点，施家出事就出手置施家于死地就更好，这样就算施珠嫁给了陈璎，他想处置施珠的时候也就非常的容易了。
镇国公拿定了主意，对皇上此时的掣肘也就不是那么的愤怒和紧张了，他恭敬地应“是”，算是认同了皇上的做法。
皇上还是很满意他这种态度的，和他闲聊了几句，并没有提醒他尽快立世子的事，他就知道，皇上还没有死心，依旧想立七皇子为太子。
只要皇上还需要他，镇国公府就不会倒。
镇国公心中更镇定了几分，从宫里回来，见到来向他哭诉施珠不是陈璎良配的陈珏，他都耐心十足，并安抚陈珏：“皇上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我们要体谅皇上的难处。这门亲事，暂且就这样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惜，陈珏和陈璎一样的蠢，根本就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不说，还私下进了趟宫，去江太妃那里闹了一场。
皇上知道后，立刻就停了皇后的中宫笺表。
这是不允许皇后娘娘履行做为皇后的职责，申斥皇后娘娘的意思啊！
陈珏满意了。
镇国公却两眼一黑，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陈珏送回去关在夫家不出来才好。
陈珏这么作，不是让人误会他镇国公府在皇上面前告了皇后娘娘一状吗？还告赢了！
庆云侯府怎么想？皇后娘娘怎么想？
镇国公头都大了。
镇国公府还没准备和庆云侯府撕破脸呢？
找庆云侯说一声？如果他是庆云侯，肯定也不会相信这件事与镇国公府无关。不解释，若是庆云侯府恨上了镇国公府怎么办？
镇国公没有办法，只好带信给自己的女婿，让女婿把女儿禁足了算了。
丁家还挺听镇国公的话，不敢禁陈珏的足，婆婆只好装病，留了陈珏在家里侍疾。
只是这样一来，陈璎的婚事就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而长公主也一改从前不闻不问的做派，三天之内就准备好了新房，还体谅施珠要借永城侯府出阁，家具什么的都没要施珠准备，全由长公主负责了，说是到时候接活的木匠铺子会把东西直接拉到永城侯府来，施珠出阁的时候再送去镇国公府就行了。
永城侯府立刻沸腾了。
永城侯太夫人不住地双手合十地念着“阿弥陀佛”，对侯夫人道：“我就说长公主是个厚道人家。就算是镇国公不想认这门亲事，长公主也不会允许镇国公胡来的。”
又拉了施珠的手道：“阿珠啊，你如今今非昔比，以后嫁到镇国公府，可要孝敬长公主，听她的话，对她毕恭毕敬的，讨她欢喜才是。要不是她，你哪有今天啊！”
施珠想到昨天单嬷嬷打听到的消息，几个嫂子不愿意受辱，纷纷带着家中的女眷和未出阁的侄女们自缢了。
她若不是在京城，自缢的人里也有她一个。
不经历生死，不知道活着有多可贵。
施珠点头，红着眼睛对太夫人道：“我知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孝敬长公主的。”
就算她不想也没办法。
因为她现在除了长公主，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可施珠想到长公主的那些流言蜚语，心里还是觉得膈应，知道应该敬重长公主，但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似的，没办法从心里认同。
王晞却从这不寻常的变故中看出点门道来了。
她私底下和王嬷嬷道：“陈大人说镇国公答应了请封他为世子的，如今却半点消息也没有，陈璎的婚事又提前了，会不会是镇国公不愿意，在和长公主较量？”
王嬷嬷还是第一次听说镇国公答应了封陈珞为世子，她道：“要说做生意的事，我还可帮您说说门道，这封世子啊、赐婚的事，我还真不知道。我看小陈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了，要不他下次来的时候您问问他？”
说完又感慨道：“他这日子还没有寻常百姓家过得舒服呢？说来说去，都是镇国公治家无方。要立嫡长子就立嫡长子，谁说我也不改口，你看陈家的两位公子会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王晞只笑，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陈珞，让人去打听，只知道陈珞很忙，刘众跟着他都有好几天没有回了。
*
庆云侯府里，庆云侯气得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那么肤浅地以为凭着陈珏的几句闹腾话就能让皇上停了皇后娘娘的中宫笺表。
这哪里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这是在打庆云侯府的脸，是在打他庆云侯的脸。
他底下五、六个幕僚你一句，我一句的各抒己见，声音虽不大，却乱糟糟的像菜市场。
自大皇子回京城养病之后，这样的场面就成了常态。
有人主张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搅和了这滩水，让大家看看庆云侯府的厉害，别以为庆云侯府是好欺负的。
有人主张韬光养晦，当初他们太急了，调动了羽林卫，已经走了一步臭棋，皇上还没有追究，不适宜出头。
还有主张应该让言官弹劾宁嫔，告诫后宫嫔妃。只要后宫的嫔妃不搅事了，二皇子的地位依旧会稳如泰山。
庆云侯阴着脸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薄明月带着两个小厮进来续茶。
庆云侯还是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儿子的，但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又嫌弃这个小儿子的机灵帮不上家里的忙，碍事。
他见状道：“你就别在这里晃荡了。若是有空，不妨多陪陪你祖母。大皇子遇刺，把你祖母吓坏了。正是要你陪伴的时候，你倒好，天天跑到我眼前来晃悠。”
薄明月看了看府中的几个幕僚，不满地道：“爹，不是我想在您面前晃，而是我觉得你们太磨叽了。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皇上只是停了姑母的中宫笺表，又不是废了姑母的后位！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们私自调动了羽林卫。
“羽林卫是皇上的亲卫，您动了人家的东西，还不准别人发发脾气啊！
“您看我姑母都知道的道理，怎么到了您这里，您反而不明白了呢！”
庆云侯哪里是不明白，是顺风顺水、位高权重惯了，一时忍不下这口气罢了。
他朝着小儿子挥了挥手，道：“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这里捣乱！”
“我有没有捣乱，您心里最清楚了！”薄明月也不多说，提着茶壶就往外走，道，“您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停了中宫笺表算不了什么，只要没人自作主张地让人去给皇上上书立二皇子为太子就行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中秋
庆云侯没有动，他的一个幕僚却拉了薄明月：“七公子，您慢点走。您可是有什么主意？”
薄明月没有说话，看了他爹一眼。
庆云侯有时候挺喜欢他这样作的，有时候又挺烦他这样作。此时就属于比较烦他的时候。庆云侯瞪了儿子一眼，道：“让你说你就说。你来来回回了好几趟，不就想和我说这件事吗？”
薄明月嘿嘿地笑，道：“爹，我不是故弄玄虚啦，我是觉得，我们家私下调动羽林军的事肯定是过不去的，就看皇上怎么和我们家清算了。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提前安排人弹劾我们。我们认了罪，受了罚，那些阁老们觉得行了，皇上才不好继续追究下去啊！
“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
“只要我们家不倒，总归是有清算的时候。”
有子如此，庆云侯心里是很骄傲的，可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的志得意满，他又觉得还是别火上浇油了，然后看似不屑地瞥了儿子一眼，这才微微地点了点头。
至于陈珞，他也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父亲不愿意立他为镇国公世子，他母亲就拿了施珠的婚事挟持他父亲。他父亲看似输了，可施家倒台之后，施珠没有了庇护，就如水中浮萍，还不是任陈璎和他父亲处置？
这恐怕才是他父亲不急的原因吧！
不过，他并不同情施珠。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施珠要往宫里凑，就要有有一天会被人利用的准备。
再就是薄家，羽林军的事是逃不脱的，就看他们家怎么应对了。
应对得好，大家彼此让一步，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应对得不好，庆云侯搞不好会被削官降爵。
他现在反而比较担心的是羽林军和金吾卫。
羽林卫出了这样的事，不管皇上怎么处置薄家，羽林卫的那些将领和军士肯定会渐渐调离或者是淘汰，不动声色地换上皇上信任的。但皇上把金吾卫给了他执掌，难道皇上就不怕金吾卫成了他的私家军吗？
还是说，皇上并没想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很长的时候，没等他培养出自己的心腹就会离开金吾卫呢？
陈珞带着几瓶美酒去见即将出京的石磊，两人在院子里就着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喝起了酒。
“我也懒得理会外面的那些纷争，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几年混过去。”陈珞看似掏心窝子的道。“哪些人可靠，你给我说说好了。你在金吾卫这么多年，我就延续你的风格继续行事就行了。”
阎诤能在闽南立下社稷之功，自有他自己的手段。
这次下了大力气把石磊调离京城，就是想在太子之位落定之前避开京中的纷争。但金吾卫毕竟是石磊经营了十几年的地方，他能走，他的那些老伙计，那些下属不能走，陈珞的能力和人品都在那里，他颇为看好，觉得把自己的人托付给陈珞未尝不可。
他也没有和陈珞客气，细细地和他说起了金吾四卫的情况。
除了这些，他新官上任，在金吾四卫也烧起了三把火，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
王晞眼看着要过中秋节了，陈珞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好把做好的月饼和桂花酒又送了些去长公主府。
陈裕对礼单的时候青姑一下子过来了，她笑眯眯地道：“有人送节礼过来了？是谁家送的？都送了些什么？”
陈裕吓了一大跳，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礼单给青姑看，青姑已一把夺过了礼单，轻声地念了起来：“桂花酒两坛，鲜肉月饼两匣，蛋黄莲蓉月饼两匣，红豆月饼两匣……空白描金川扇两匣，八仙追月走马灯笼一对，仙兔拜月灯笼一对。”
她停下来盯着陈裕：“怎么还送了扇子和灯笼呢？”
陈裕也不知道。感觉好像王晞把她送给别人的东西都送了一份给他们家二少爷似的。
他道：“小的也不知道，正要把礼单给二少爷送过去呢？”
青姑却僭越地把礼单一折，放进了衣袖里，道：“反正二少爷忙得不着家，中秋节还不知道在不在府里过呢，这礼单我就替长公主收下了。若是二少爷问起来，你让他找长公主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陈裕说话，快步就出了院子，等到陈裕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青姑的身影。
陈裕直踩脚。
他的心腹小厮给他出主意：“要不，我们再照着王小姐的给二公子备一份？东西虽然多，但每件只有那么两三个，应该花个四、五天的功夫就能补齐了。”
陈裕瞬间心动，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了那小厮一眼，道：“你大概没吃过王小姐厨房的东西，她们做出来的鲜肉月饼，肯定不是一般的鲜肉月饼，你有信心万一二公子心血来潮要吃一块，能和王小姐厨房的做的一模一样的吗？”
那小厮不敢吭声了。
陈裕垂头丧气地等着陈珞回府。
长公主却急巴巴看着回来的青姑连声道：“快拿给我看看。那王小姐都给琳琅送了些什么节礼？那小姑娘长得倒是钟灵毓秀的，就是不知道心里空不空？”
青姑笑着拿了礼单出来，还单指了指礼单上的一行字道：“您看，还有什锦玉石做的七巧板一块，把我们二公子当小孩子一样呢！”
长公主听了却愣着出了半天的神。
陈珞小的时候太顽皮了，她遇到了他不是一顿喝斥就是视而不见，她给他从宫里带过灯笼和炮竹回来，好像从来没有买过什么七巧板给儿子。
长公主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道：“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这么维护王小姐？”
“什么？”青姑没有听清楚。
长公主已无意多说，把礼单还给了青姑，道：“东西也帮着陈裕入库吧？好歹那月饼做得不错，特别是那蛋黄莲蓉月饼，甜而不腻，咸而不减，既新颖又好吃，就是宫里的师傅也想不出来。我怎么也得留着给他尝几个啊！”
青姑愕然。
长公主吃过王小姐做的月饼？她是什么时候吃的？在哪里吃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青姑把困惑都压在了心底，笑盈盈地应“是”，把礼单还给了陈裕。
*
王晞这边，却是百般的无聊。
中秋将至，温家给永城侯府送来了丰厚的节礼，就是丫鬟，也一个人打赏了六个月饼，一小壶桂花酒，大家都跟着常珂沾了光，意外之财让府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过年也不过如此。
特别是对比常妍未来的婆家黄府只按常礼送了些节礼过来，虽说没出什么错，却也让人欢喜不起来，温家的节礼就显得尤为体面了，常珂甚至因此而心生感激，连夜给温征做鞋做袜，想赶在入冬之前送过去。
施珠也躲在太夫人屋里做着认亲时的鞋袜，王晞一下子失去了潘小姐和常珂两个小伙伴，又没有了挑衅的，寂寞的很，开始惦记起王晨怎么还不到京城来看她，或者是蜀中有个消息也好，她想回家了。
大掌柜来给她送月例银子的时候除了安慰她说王晨在江南有事绊住了，一时半会来不了京城之外，还问她要不要接了她出府过中秋节：“反正老太爷、老安人和老爷、太太都不在京城，您在哪里过不是过，去了我那里还可以看看京中八月十五的灯会是什么样子的。”
王晞立刻心动了，去向太夫人告假。
谁知道太夫人自王晞的母亲八月十五观灯走失之后就犯了心病，永城侯府的八月十五是不允许出府的，更何况是观灯。
太夫人拉着王晞的手就哭了起来，无论如何不放王晞出府。
还趁机说起了施家的事。
说施家是被冤枉的，都是因为有人妒忌，才被小人算计。
王晞不想听，偏偏太夫人还拉着她不让她走，说永城侯不孝，不允许她在外面说这些。
她去过一次太夫人那里就不想再去了。
倒是隔壁镇国公府西跨院的一处院子灯火通明，好像在连夜赶工似的。
她怀疑那里是陈璎的新房。
长公主把陈璎的新房放在了紧靠长公主府的地方，不知道是何用意？
王晞猜了半天也没有个定数，等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大家一早起来重新梳洗了一番，就聚在太夫人那里用了午膳。
太夫人哭哭啼啼的，大家都只好忍着性子安慰她，弄得午膳没有一个吃好的。
晚膳虽说也是在太夫人这里，但因为有家中的男丁参加，把席面安排在了院子里。
月明星稀，加之周围的连珠灯，照得院子里亮堂堂。
太夫人继续哭施家，施珠也跟着哭了起来。
永城侯拂袖而去。
永城侯长子忙追了过去。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中秋家宴算是砸了。
王晞看着暗中直撇嘴。
她这个外婆母，永远搞不清楚情况。
回到屋里，王晞这才发现屋里堆了半屋子的东西。王嬷嬷神色有些焦虑地迎上前道：“是陈大人差人送过来的。还说本应该亲自给您送过来的，可宫里突然宣了陈大人和长公主进宫。他没有办法，只好出了宫之后再来探望您了。”
因为皇上停了皇后娘娘的中宫笺表，今年宫里没有举办中秋节宴，别人府里都议论纷纷，只有永城侯府，因为太夫人只顾哭施家，可怜施珠，担心施家以后怎么办，大家烦得不行，都没心情和精力议论宫里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艰难
陈珞突然进宫，会不会与皇后娘娘被停了她的中宫笺表有关系呢？
王晞有点担心。
皇上毕竟不是真心把金吾四卫交给陈珞的，若是在宫里遇到了陈珞，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脸色他看？或者是让原本已经平静了的心情再受波折，决定给陈珞穿几次小鞋之类的。
总而言之，从前对陈珞像另一个家似的皇宫，如今对他恐怕犹如寒冬了。别说温暖了，就是安全都没有了。
王晞让王喜给陈珞带话，说是宫里的事要紧，让他先紧着自己，从宫里回来了，好好休憩一番，她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等他闲下来了再过来也不迟。
王喜应诺去了。
自从上次和陈珞一起经历了大皇子被刺之事后，王喜行事明显比从前镇定从容多了，而且听说还交了几个当初大皇子身边走散和躲起来的侍卫。别看这些人是侍卫，可那也是隶属皇家亲卫的，且都是三代清白的官宦之家的后代，王喜的人脉一下子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连大掌柜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若是王晞以后回了蜀中，不妨把王喜让给他用，王家在京城，就缺像王喜这样的人。
王晞还认真仔细地考虑过良久，觉得要是王喜真能跟在大掌柜身边学些本事，比跟她做陪房要强得多。王喜若是能接了大掌柜的班，说不定她也能跟着沾沾光，只是不知道王嬷嬷会不会跟着儿子留在京城？
要是她要留在京城，王晞身边的人就有点不够用了。
再找个像王嬷嬷这样忠心又能干的人可不容易。
王晞七想八想的，一晚上没有睡好，等到再见陈珞，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陈珞告诉她，他们被叫进宫里去，是因为中秋节那天虽没有摆宫宴，可皇后娘娘还是准备了家宴。结果家宴上，皇上拉着个脸不高兴，只顾着和淑妃娘娘说话，连眼神都没有给皇后娘娘一个不说，六皇子不知道听了谁的怂恿，吵着要娶俞钟义的女儿为妃，还说他就是人不聪明，所以要娶个聪明的女子做妃子，不然他以后的孩子岂不都和他一样是傻的。
本朝是有规定的，内臣不得结交外臣。
皇子娶了阁老女儿，还是掌握兵部的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的阁老女儿，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是想让皇上贬了俞钟义的官？还是让皇上废了六皇子？
“皇上大怒。”陈珞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声音却很冷，道，“指着皇后娘娘的鼻子就骂，说她教子无方，包藏祸心，要陷内阁辅臣于不义，是在表达自己被停了中宫笺表的不满。嚷着要废了皇后娘娘！”
王晞目瞪口呆，矢口道：“皇上这是欲加之罪吧？民间都是‘养子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母之过’，何况是皇子？六皇子不好，与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那不是皇上的责任吗？””
“谁说不是。”陈珞冷笑，道，“皇后娘娘气得发抖，说‘等到哪天富阳了事，您再来训斥我也不迟。或者是您把几个皇子都交给我管教’，把皇上怼得说不出话来，在那里踢太监，摔东西的。把皇后娘娘吓了一大跳，忙请了我母亲和庆云侯进宫去安抚皇上。
“我母亲的意思，庆云侯不适合进宫——这个时候，庆云侯不进宫，皇上和皇后那就是夫妻口角，相骂无好话。要是庆云侯进了宫，君臣有别，那就有可能是国事了。六皇子这样胡说八道，皇后娘娘身为嫡母，的确有责任。皇上要提废后，说不定还真有言官跳出来附和，觉得皇上做得有道理呢！”
“所以你就和长公主进宫了？”王晞问。
陈珞点头，道：“为了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免得我爹也掺和进去，我们对外就说是被宣进宫的。”
“那皇后娘娘现在怎样了？”王晞虽然没有见过皇后娘娘，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同情她了。
陈珞道：“皇后娘娘也没有办法，我出宫的时候正拉着我母亲在苦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但薄家要是还不低头认错，下次恐怕就不会只是申斥几句的事了。”
王晞这段时间跟京城里的这些贵妇人打的交道多了，对这些官场里的门道听说了不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她脑子转得飞快，道：“是羽林卫的事吗？我听常珂前两天说，温征准备调到天津卫去了。江川伯的意思，是让他先去天津卫躲一躲，等到上面的纷争水落石出了再回来也不迟。我寻思着，是不是那些有路子又头脑厉害的人是不是都开始纷纷外调了？金吾卫虽说是交到了你的手里，会不会也有人像江川伯想的那样觉得还是不稳妥，会想办法调走。”
陈珞忍不住道：“你真聪明！”
王晞愕然。
给自己猜对了吗？
陈珞肯定地朝着王晞点头，道：“我这些日子忙得昏天暗地的，连家都没回，不仅仅是因为刚刚接手金吾卫，而是很多人才都在想办法要调走。偏偏兵部武选司的来者不拒，只要你能找到下家，他们就给开调令，弄得吏部对兵部很是不满，两家又不敢把这官司挑明了打到御前，天天派了人来磨我。
“我寻思着这件事多半是皇上默许的。
“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从哪些卫所里调人进来？
“金吾四卫虽说全在我手里，却各有各的心思。”
王晞很是担心，道：“那怎么办？要不，你看有哪些非挽留下来不可的，你好好请他们吃两顿饭，喝几盅酒，看他们有什么困难。多半都是银子能解决的事。万一是银子不能解决的，你就放他们走好了，就当是没有缘分。”
陈珞看她说话时那“我们有的是银子”的样子，娇横的不行，可落在他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有意思。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还和她开着玩笑：“我可不是你。我很差银子的。可不敢这么想，这么干！”
王晞道：“那你可以向我们家借银子。我大哥这人最是豪爽，肯定不会多收你利钱的。说不定还会帮你想几个办法。”
她祖父说过了，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要是陈珞向他们家借了银子，那就不同于她帮他忙了，他在还银子之前，和他们王家就算是利益相系，不可能轻易就一拍两散的。
陈珞气笑了，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有点像那劝我借印子钱的中间人呢？你不会打我什么主意吧？”
王晞听得有点心虚，佯装出一副板着脸不高兴的样子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打主意的？你可别忘了，你身边那几个游侠客的工钱还是我出的呢？这马上又有一个月了，听说他们还没有出京，这是要再雇一段时间吗？那得重新订个契书才行。”
“不用了！”陈珞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他们决定暂时投靠我，能进金吾卫的，暂时先进金吾卫，不能进金吾卫的，先给我做随从。他们不需要你再支付薪金了。”说到这里，他瞥了王晞一眼，“还有人准备荐他的朋友或者是同门师兄弟之类的过来，我说要人品好，武艺好的，我先看过，觉得可以才行。”
瞧这小样儿，哪里还有刚见面时那嚣张劲儿。
王晞撇嘴。
而陈珞直到从王晞那里出来眉眼间还带着笑，弄得陈裕多看了他好几眼。
他不禁困惑道：“怎么了？我衣饰有问题吗？”
他不会怀疑自己没有洗脸。
就算他没有洗脸，陈裕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陈裕低下头，连声道着“没有”，拿个话搪塞了过去。
陈珞回到屋里，无意间抬眼扫过镜台上的铜镜，这才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他为什么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笑意，一直从心里流淌出来，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他的欢快。
难怪刚才陈裕那副眼神。
他也没有看见过自己这副样子。
是因为去见了王晞的缘故吗？
陈珞眼底的笑意慢慢敛了去，眼眸变得冷漠又锐利。
王晞这边，却接到了潘小姐的帖子，请了她和常珂去家里做客。
帖子是侯夫人送过来的，还委婉地告诉她们：“地方有点小，马上刘家又要上门下定了，就不大操大办了，只请了你们两个去暖个房。“
也就是说，不仅常妍，就是太夫人和施珠、二太太、三太太等都没有接到请帖。
或者是潘家不愿意和永城侯府来往过于密切？
两人猜测，笑盈盈地点头，一起去了潘家做客。
潘家租的宅子离永城侯府大半个时辰的路，二进的小院子虽说不大，可草木扶疏，打扫得很干净，位置非常好，靠国子监比较近，用潘夫人的话说，等潘小姐嫁了，潘公子还可以继续在这里住着。
潘小姐听着脸通红，拉了王晞和常珂到内室说悄悄话，告诉她们，她的婚事多半也会定在了十一月：“我母亲不能在这里久住，我早点出阁，我母亲能早点回去照顾我父亲。”
她有些担心自己和施珠的婚期会是同一日，到时候永城侯府的女眷都会去给施珠送嫁。
潘家在京城没有什么客人，若是永城侯府的女眷不来，未免太冷清了。
王晞不以为意，道：“到时候我肯定来你这边。大不了请了我家铺子里的掌柜来给你道贺好了。”
至于常珂，她头顶上毕竟还有长辈，王晞不好给她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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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疯狂
潘小姐也知道常珂和王晞不一样，已经是很感激了，笑道：“那倒不必。我还是想高高兴兴地出门的。”
因而婚礼不在大小，要有亲近的人真心相送才好。
将心比心，常珂明白她的意思，暗暗打定主意，要是真的在同一天，那她来送潘小姐。
施珠那边，自然有人愿意锦上添花。
比如二房的。
或者是因为二太太当初暗中抢了常四爷的婚事时，侯夫人忍气吞声没有吭声，她抢常珂婚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谁知道侯夫人秋后算账，和三房搅和到了一起，处处压制二房。
二房的日子不好过，就非常殷勤地巴结太夫人。
施珠出阁，谁都有可能缺席，独独二房肯定会去给施珠做面子的。
常珂觉得就算她母亲碍着孝道不好不听太夫人的话，她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
王晞和常珂还一起去看了潘小姐的嫁妆。
潘家也是疼女儿的，给潘小姐准备的三十六抬陪嫁装得满满的，手都插不进去，还有京城西直门那边的一个铺子。
常珂很羡慕，道：“多好啊！”
她的嫁妆虽然不少，但像西直门的铺子这样的陪嫁，还是没有的。
潘小姐安慰她：“好女不穿嫁时衣，温公子那么能干，你就放心嫁过去等着享福吧！你们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王晞虽然给常珂准备了添箱，但打算等常珂出阁的时候悄悄给她，这个时候就没有吭声。
不过，等她们回到永城侯府，却听说施家被押解回京城的路上突然告发二皇子，说大皇子被刺，就是二皇子指使庆云侯的。
王晞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刚刚重新梳洗了一番，换了日常的穿戴正坐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她张目结舌，立马放下茶盅问消息可靠吗？
来给她报信的是王嬷嬷。她点了点头，道：“消息可靠。是侯爷身边的随从说的。据说京城里都传遍了。侯爷还在太夫人那里没有出来呢！”
王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施大人疯了吧？这样乱说话，就不怕被满门抄斩？”
状告皇子，以下犯上。就算有十足的把握，都有可能会死得很惨。
而杀皇子的，明明就是皇上。施家完全是诬陷。
王嬷嬷叹道：“或者，施家觉得最坏也不过如此了，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把二皇子也搅和进来，赌上一把呢。”
王晞不置可否。
王嬷嬷道：“听侯爷身边的随从说，施大人跟押解的官差说，施家原本只是想让陈二公子给陈大公子腾地方，并没有刺杀大皇子的意思。是拜托的人正巧遇到了薄家派了人刺杀大皇子，两家夤夜撞见，都以为对方是来救要杀之人的，所以才打起来的。直到无意间听到那些军士说要是这次不能杀了大皇子，大家都别想活着回去了，才知道两方都误会了。
“薄家是二皇子的舅家，和大皇子素来无怨无仇的，肯定是二皇子见大皇子要被封为太子了，所以才指使的庆云侯杀人的。
“那施大人还写了请罪的折子，说自己不该鬼迷心窍，起了杀人之心。他真没有谋害皇嗣，也不敢有谋害皇嗣的意思。让皇上明查。不要让亲者恨，仇者快！”
“真是不要脸！”王晞原本只想听听故事的，现在却被气得站了起来，道：“敢情杀陈珞挡了他们家的路，就应该杀了；大皇子是皇嗣，就是误会。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比施家更不要脸、视人命为草芥的人。难怪他什么鬼话都敢来！”
王嬷嬷听了，也品出点味道来了。
谋害皇嗣，那是诛九族都不为过的事，可若是杀陈珞，却不过是谋害臣子之子，刑律都不在一个等级上。
施家把这件事推到陈珞身上去，不管官司如何，至少能减轻罪名。
想一想，施家还真会为自己开脱。
王嬷嬷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施家逃脱惩罚吗？那陈大人岂不是要吃亏？”
“那倒也不至于。”王晞沉吟道，“大皇子和陈大人是人证，只要大皇子和陈大人一口咬定不是这么一回事，总不能施家说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的。”
王嬷嬷自王喜回来之后，听王喜说了不少陈珞的事，颇为感激他对王喜的爱护，一听急了起来，道：“要不，让王喜去给陈大人报个信？这种事，多提醒两句总归是没有坏处。”
王晞思忖着点头，道：“那就请王喜帮着跑一趟。”
王嬷嬷应声而去。
常珂急匆匆地过来，打发了端茶送点心的丫鬟就悄声问起她施家告二皇子的事：“……你可知道？”
王晞连连点头。
常珂就和她说着悄悄话：“施家也太大胆了，谁不知道庆云侯府调动了羽林卫，可你看这些人，个个都像聋了哑了的，这种事，一击不成反被噬，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底气。”
可能是皇上给的吧？
王晞听着心中一动。
杀大皇子和陈珞原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不定所谓的施家告发二皇子，就是皇上传出来的呢？
不然怎么短短几天的工夫，闹得满京城的人好像都知道了似的。
王晞心中暗急。
若是皇上有意偏袒施家，施家说不定还真能逃过一劫。
只可惜了陈珞，受了牵连，却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常珂却有些羞赧地：“温公子让我们家小心点，最好离施小姐远些。我爹和我娘商量，说施小姐出阁的时候，我们家会找个借口不参加。”
王晞心不在焉地点头，心里越发惦记着陈珞了。
偏偏去见陈珞的王喜没有见着陈珞的人，还道：“刘众也不知道陈大人去了哪。”
“那些游侠客呢？”王晞焦急地问。
王喜有些尴尬地道：“他们如今是陈大人的人了，不好泄露陈大人的行踪！”
他们一个个的都随了陈珞？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王晞哭笑不得。
此时的陈珞，却被大皇子叫到了自己的府邸。
皇上的几个皇子里，只有大皇子成了亲，开了府，其他的几个皇子还都住在宫里。
陈珞早些时候在南北货行订了批晚蟹，准备送给王晞，半道却被大皇子叫到了这里。
他有些不高兴地道：“我们现在像两盏半夜的红灯笼，人人都盯着，想做点什么事都不容易，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派个人去我那里，为何非要把我拉到你这里来？你觉得皇上不会知道吗？你再看看你的护卫，还剩下几个是忠心耿耿的？”
大皇子苦笑，敷衍地道了几句“我知道”，就直接进入了主题：“施家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不管施家是为了给自个儿脱罪还是受了谁的指使，你一定要帮我把那个告状的人盯紧了，杀你和杀我可是不一样的。我要是连个施家都收拾不了，别人还指不定怎么看我呢！”
陈珞听着，闲闲地打断了他的话，道：“要是皇上偏偏信他这一套呢？”
大皇子大怒，道：“我还没死呢！”
陈珞看了大皇子一眼。
你自己进宫去跟皇上说好了，跟他说有什么用处？
他懒懒地道：“你与其在这里大发雷霆，你不如想办法拜访拜访庆云侯呢？你们现在才是一个绳上的蚱蜢——皇上算计我们是为了什么？该让别人出头的时候你得让别人出头，该你出头的时候你才应该出头。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懂，趁早换个幕僚好了。”
大皇子奇道：“我从前和你接触的少，你是现在才这样还是一直都这样？嘴可真毒！”
陈珞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道：“你只说我说的对不对吧，管那么多做什么？”
实际上他已心有所感。
自从平安归来，他的脾气大了很多，颇有些我就要这样，你能把我怎样的心态。
大皇子头疼，和陈珞不咸不淡地闲扯了几句，这才端茶送客。
只是等陈珞一走，屏风后的幕僚走了出来，对大皇子赞道：“从前别人都说别看到小陈大人只注意到他这张脸，他实际上还挺能干的。可见这话半点不假。我们与其这个时候跳出来怼施家，还不如等到薄家反击的时候再跳出来也不迟。”
大皇子点头，感慨道：“有些人天生没办法做好友。陈珞那张嘴太锋利了。”
幕僚窘然，不知道如何劝大皇子是好。
一时间，不仅是大皇子，整个京城都盯上了二皇子和庆云侯府。
二皇子在宫里，大家不知道他如何。
庆云侯府既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压制这样的消息，反而很痛快地写了请罪的折子。说他们没有杀害大皇子的意思，而是听信了谣传，以为大皇子被叛军围杀，想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的话，一心急，就带着羽林军赶了过去。至于施家所说的谋逆、造反什么的，全都没有。
至于什么无意间听说了军士的对话，完全是无中生有。
如果不是羽林卫赶去，大皇子和陈珞早就不在了。若是皇上不信，可以宣了两人进宫问话。
其他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庆云侯府位高权重，就只嘴上说说，不打算反击的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怜
庆云侯没有后手，不要说看戏的老百姓不相信，就是被皇上杖责了，趴在床上养伤的二皇子也不相信。
京城的仲秋，天气已经转凉，二皇子身上却只搭了一床薄被，他歪着脑袋问来探病的皇后娘娘：“阿舅真这么说的？让我们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就算心里再委屈，也不能生出半分的怨怼之心？”
皇后娘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常服，雪白皓腕上戴着的翡翠手镯绿汪汪的，像一滩水，拿着帕子噙着泪，想看看儿子的伤势又怕让儿子着凉，满脸纠结地道：“是啊！你阿舅是这么说的。还反复地叮嘱我，小不忍乱大谋，让我一定要亲自跟你说。”
说完，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关切地道：“身体疼得好一点了没有？太医院的太医怎么说？什么时候才能下床？”
二皇子又怎么能没有怨怼之心呢？
做为父亲的皇上，看了施家的折子把他叫过去随意问了几句话就打了他一顿，难道他这个亲生的骨肉还不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三品的外臣？
不过也难说。
大皇子还自幼失怙呢，不也要杀就杀，要打就打，他这种碍了人眼的又算什么？
二皇子这样扭着头有点不舒服，重新又趴在了枕头上，道：“母后，您就放心好了。除了太医院的，姑母也给我带了金疮药进来，说是清平侯府祖传的，我私下里用的是姑母带进宫的，感觉好多了。”
至于说到下床……
他下什么床。
谁像他这样被无缘无故地打了一顿，恐怕都不会好得那么快吧？
难道让他快点好起来了再被打一顿吗？
二皇子想到了陈珞。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说起来，他们倒是同病相怜。
都是出身高贵，不得父亲喜欢。
他突然有点理解陈珞为何那段时间不太想理睬他了。
若是他摊上了这样一个舅舅，也不愿意和这些表兄弟多来往。
有什么用呢？
关键的时候还不是被算计，被抛弃。
他有些头痛地对皇后娘娘道：“母后，我没事。您如今还被皇上禁足呢，就不要随意到我这里来了。我们母子俩，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是少惹皇上生气的好。我会听阿舅的话的，您就不要担心我了。我已经知道了，知道轻重缓急了。”
皇后娘娘听着心如刀绞，低声抽泣起来：“都是母后不好，连累了你。”
“您怎么能这么说。”二皇子劝着皇后，“您看琳琅，不也好好的吗？我难道还不如琳琅吗？”又道，“您要是没事，就请了姑母进宫和你做伴。姑母也是个苦命人。”
皇后娘娘闻言，对皇上生出几分恨意来。
她儿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皇上害的。
早知如此，她压根就不会如此老实的。
不过，儿子说得对，现在她和长公主是一样的处境，就得抱团取暖了，有些东西，怎么也不能让外人得了去。
皇后娘娘擦了擦泪，低声对二皇子道：“身体最要紧，你放心养病。宫里有母后，宫外有你舅舅，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她说着，手中的帕子被她紧紧地攥成了一团，眼底却闪过一丝坚毅。
二皇子没有看见，只盼着他母后不要再伤心，闻言不停地应“好”。
*
陈珞此时却坐在柳荫园厨房的七星灶前。
红红火火的塘火把他的脸映得通红，如染了霞光的白玉，更显光洁白皙。
王晞则站在旁边一面看着灶上的娘子用糖砂炒板栗，一面和陈珞说着话：“这板栗很好。虽说个子小小的，可粉粉的，一看就知道是山里的野生板栗，个个都很饱满，肯定很甜。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还没有到板栗上市的季节吧？“
“手下一个同知送的。”陈珞拿着火塘边的火钳想添点柴进去，转眼想到刚才灶上娘子看见他加柴时惊慌又无措的样子，只好歇了加柴的心思，用火钳捅了捅灶塘里的柴，道，“他的叔父是昌平卫的一个千户，据说有几个山头，除了野板栗，还有野山楂，比寻常的山楂个头小，味道却好。冬天里做糖葫芦最好不过了。”
他还惦记着欠王晞一顿饭，总觉得得讨点好东西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王晞想着冬天了，自己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不过，此时气氛正好，她还没有定下归期，不必总把走不走挂在嘴上，因而笑道：“没想到你的下属里还有这样的人？是不是京卫里的关系都挺错综复杂的，周边卫所的子弟特别多？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却送了土仪给你，是你说了不收礼吗？”
当然不是。
不收礼，岂不要得罪一大批人。
他不过是不收贵重的礼物。
可就算这样，板栗也不可能拟在礼单里。这板栗，还是他暗示属下自己喜欢各地的美食，那同知才试探着送了两麻袋。
现在金吾卫的可能都知道他喜欢吃了，以后送他的东西恐怕更加五花八门。
但这些他觉得都不必告诉王晞，她只要负责吃就行了。
陈珞道：“京卫有一定的条件，包括相貌和身高。南方的人普通身材矮小，北方的入选的就比较多。特别是昌平、燕山、大同一带的，比较有优势。”
王晞点头，想起刚才陈珞说的二皇子被皇上杖责，如今在宫里养伤的事，道：“你要不要送点糖炒板栗过去？”说完才惊觉说错了话，忙道，“我忘了宫里是不送吃食的。这万一要是吃出毛病来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哪就有你说的这样严重。”陈珞笑了起来，道，“只是现在不好送罢了。我母亲从前也常送些吃食进宫的。”
还是因为皇上吧？
王晞就叹了口气，道：“那就只有送些到清平侯府、江川伯府去了。”
陈珞愣了愣，望着王晞的面孔半晌都没有说话。
王晞奇道：“怎么了？”
陈珞笑了笑，沉吟道：“你等会给我包点回家吃。”
他准备送给长公主。
什么妾室通房的，那是不可能的。
王晞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跟灶上的娘子说了一声，和陈珞坐到了火塘前。
不一会儿，第一锅板栗就出了锅。
两个人就着烫手的板栗吃了好几个。
王晞大呼过瘾，道：“你等会记得让人送一包给阿黎，他肯定喜欢吃。”
那小家伙，吃到好吃的眼睛都会眯起来，一副非常幸福的样子。
陈珞看着王晞吃得满脸满足，心里像被填满了水的池塘，也觉得很满足，道：“你大哥什么时候来京城？”
王晞忙把嘴里的板栗吞了下去，道：“说是就这几天。不过，他常会遇到突发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如期而至。”
陈珞点了点头，觉得宫里的事得早点解决才是，不然他什么事都如水如月似的，让人不安稳。
王晞就道：“要不要送点大皇子府？送他应该不要紧吧？”
陈珞沉思了片刻，道：“那就送点给他。再配点其他的点心一道送过去。”
正好，他也有事要提醒他。
王晞想着这是人情，早点送过去早点完事，就喊了白果进来，除了板栗，还捡了家里几样比较拿得出手的点心，一并凑了八样装了匣子，让她给陈裕。
等到陈裕进来拿板栗的时候，陈珞又交待：“再备一份一模一样的送给四皇子。”
陈珞和四皇子有这交情吗？他受了伤，四皇子只派了贴身的太监来看了看，连个好点的药材都没有送。
王晞想着，脸上不免就流露出几分不悦来。
等陈裕走了，陈珞这才低声对王晞道：“我让人盯着施家，他们家最多还有三、四天就要到京城了。你等着瞧，他们家一到京城，还得有一通闹腾。仅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下了场，四皇子想在旁边看热闹，那可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寒冷至极的光芒，让王晞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陈珞见她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明所以，继续道：“我打听清楚了，谭四小姐的婚事，原本皇上是想许配给七皇子的，可又觉得谭小姐虽然好，说不定还有比谭小姐更好的，就有些犹豫。但皇上这一犹豫不打紧，谭小姐就许配给了四皇子。
“要是这其中没动什么手脚才怪！
“可见四皇子那里也不简单。
“如今庆云侯府被问责，二皇子被廷杖，你且等着，施家进京之后，肯定会有言官上书请皇上早封太子……”
王晞随着陈珞的思路道：“你是说，会有人请封四皇子吗？不对啊！四皇子前面还有三皇子。”
“当然是请封三皇子。”陈珞笑着看了王晞一眼，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淑妃娘娘虽然知道有些冒险，可储君之位动人心，她还是会冒险试一试的。皇上怎么会让臣子们生出如此的野望来呢！到时候肯定会斥责淑妃的。庆云侯府和二皇子也会一并被申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晞皱了皱眉，道，“你是说四皇子会出手吗？”
陈珞摇头，笑道：“我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是陪在皇上身边以图后续，还是会趁机把自己给拔出来。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既然我入了局，那谁都别想跑。
“皇上想丢卒保帅，我就让他一个都保不了！”
他说着，眼底如淬了冰似的。
王晞不由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道了句“你小心一点”。
和皇权斗，没几个人能全身而退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兀
陈珞看着王晞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那么的认真，还带着几分郑重，让王晞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喃喃地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换成是我，我也会心有不甘。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也不用急于一时。有些事，只有人活着才有意义。”
陈珞突然“扑哧”一声笑。
这是嫌弃她太啰嗦吗？
王晞有些不高兴，板了脸，道：“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没有，没有。”陈珞忙解释，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就是让他想起了那小厮的母亲，每次见到那个小厮，都会这样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或者，身上带着阳光般暖意的女子都很喜欢唠叨？
陈珞觉得人没有十全十美的，王晞这个小缺点，他应该容忍才是。
他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施家进京之后，肯定有很多人闻讯而动，至于是好还是坏，是想搭施家一把还是想踩施家一脚，现在谁也不知道。你最好是呆在家里，哪里也别去。若是太夫人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大可暂时搬到济民堂去住几天，或者是求助大掌柜。”
他不是不想帮她，而是他正在风暴中心，王晞找他帮忙，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最最重要的是他怕他母亲胡来，闲着没事找到王晞面前，流露出什么纳妾的意思。
王家虽然出身不高，却也不会拿着儿女的婚事做筹码。
他也不允许王家拿了王晞做筹码。
只是这话他不好对王晞明说，他隐隐地不想让王晞和长公主之间有矛盾。
王晞却没有多想，道：“这还要你说。我现在都不怎么去太夫人那里了，借口要帮四姐姐准备出阁的绣品，天天呆在家里看书呢！”
陈珞听着，记在了心里，回去之后给王晞买了一堆画本送了过来。
王晞挑了几本有意思的，天天窝家里看画本。
很快，施家就进京了。
太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喊了王晞过去，想借她身边的人用一用：“就是给施家送点东西去。他们如今被关在了大理寺，日子肯定不好过。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听说大理寺的牢房里连床厚点的被子都没有，一天只吃两顿，全是能照出影儿的稀粥，总不能让他们忍饿受寒的。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王晞面无表情，想着您心里过不去，就来折腾我吗？
侯夫人为何不去？肯定是因为永城侯提早就打了招呼，不让侯夫人和施家多接触。二太太为何不去？肯定是怕惹祸上身。三太太为何不去？要不是太夫人偏心，以三太太的性子，又怎么会和太夫人离心离德呢？
“您这是听谁说的？”她直皱眉，道，“如今四海太平，不要说大理寺这样专门承接大案要案的地方了，就是普通的县里的牢房，也不可能少了那些犯人的吃穿。这是有人要借着永城侯府的名义给施家撑腰吧？”
她的话当然不是真的，她只是在诈太夫人。
以太夫人这样的出身和经历，太夫人是不可能知道牢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太夫人闻言果然愣了愣。
王晞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声音也越发的温和，道：“太夫人，不是我不想帮您，而是您说的这种事压根不可能。您让我的人带东西去探望施家，肯定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我们要带什么过去？难道真的带了被子、吃食过去？我们过去的时候要不要拿了侯爷的名帖呢？如果不拿，您这是准备以自家的名义去探望他们吗？”
太夫人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王晞连顺着望过去的兴趣都没有。
她道：“不过，您要是觉得还是去看一眼放心，那我就让身边的人去帮您看一眼。您看您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或是开了个单子我帮您买了，或者是到时候我派人过来取。”
不管太夫人怎么打算，她都准备把这件事捅到永城侯那里去的。
这个时候，大家连皇上的意图都没有摸清楚，探监无异于站队，她相信以永城侯的怯懦，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允许太夫人去探监的。
太夫人却不知道，听着又高兴起来，觉得王晞怎么看怎么听话体贴乖顺，忙让施嬷嬷去写张单子，还道：“我就知道你办事妥帖，这件事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了。”
王晞笑盈盈地应了，拿着单子出了玉春堂，大张旗鼓地照着单子置办起探监的东西来。
侯夫人是当家主母。要是其他的事，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可去探施家的监……王晞好歹是寄居在永城侯府的表小姐。
她满头是汗地去见了永城侯。
永城侯气得差点吐血，安排侯夫人去阻止王晞后就直奔太夫人那里。
母子俩说了什么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但母子不欢而散大家都是知道的，王晞还因此被永城侯叫去委婉地训斥了一顿，让她以后要守规矩，后院的事必须侯夫人同意了才能做。
王晞表面上听着，出了永城侯书房就撇了撇嘴。
现在知道管束家里的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施珠气得咬牙切齿，觉得王晞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他们施家好。
要是施家能从这次劫难中逃脱，看她怎么收拾王晞。
施珠恨恨地想。
她倒不是同情施家那些人的遭遇，她不过是想让别人知道，永城侯府还顾着这门亲戚，她出阁的时候也体面一些。而王晞手上多的是银子，要真的想帮施家，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办成了，王晞却偏偏到处嚷嚷，分明是不愿意雪中送炭，帮施家一把。
施珠坐在镜台前，望着镜中那个面色狰狞的美人，心中一紧。
她如今什么也没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张脸了。陈璎打什么主意她心里清楚，可男人也爱美色，就像她爹一样，她就不相信了，凭自己的容貌，陈璎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当然，美人迟暮。但她也没想着陈璎会听她一辈子，只要三、五年，她能生几个儿子就行了。
施珠在心里盘算着，谁知道没两天，皇上就越过刑部和大理寺直接下旨，说施家胡言乱语，诬告皇子，罪不可赦，施大人斩立决，施家的女眷全部发卖教坊司，男丁全部流放西宁卫，施家财产被抄没充公。只有施珠，因为御赐婚姻保全了下来。
如晴天霹雳，之前没有一点预兆，皇上就来了这么一招，让那些还在犹豫着怎么对待施家才合皇帝心意的人遭受重重一击。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大家纷纷打听。
太夫人却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永城侯松了口气，好歹不会把永城侯府给牵进去了。
孝子贤孙就人人都会装了。
永城侯给太夫人请来了太医院的御医，衣不解带地在太夫人床前侍疾，几个儿媳妇更不用说了，整天都守在太夫人屋里，就是常三爷的婚事，也暂时先放了下来。
二太太心中不悦。
侯夫人却很愉悦，还私底下悄悄地和潘嬷嬷道：“活该！她不是说韩小姐和她儿子八字相符，是天作之合吗？怎么眼看着就要嫁进来了，却出了这样的事？”还意有所指地劝永城侯不用担心，因为“韩小姐和二房长子是宜家旺嗣的好姻缘，太夫人肯定会否极泰来的”。
永城侯懒得理会后院的这些弯弯绕绕，没有接侯夫人的话，而是要侯夫人看好了施珠，免得出了什么意外不好交待。
侯夫人早有安排。她怕施珠那边有什么意外，干脆把施珠放在了眼皮子底下，日夜在太夫人身边服侍不说，还让施珠给太夫人抄写经文祈褔，说“太夫人这样，都是为了你们施家”，颇有些你不侍疾，就对不起太夫人的意思。
施珠心中充满了恨意，觉得施家倒了台，大家都欺负她，太夫人又不是什么大碍，永城侯府却弄得人尽皆知，一副让人觉得受了施家连累的样子。
二太太也满腹怨气。
施家再好，难道比自己生的儿子、女儿还重要？
早不病，晚不病，这个时候病，别人会怎么议论她儿子的婚事？
好在是太夫人没两天就清醒过来，只是身上不得劲，不想起床，继续躺在床上由儿子、媳妇服侍着。
这样又过了两天，她猛地抓住施珠问：“你爹什么时候行刑？你可曾去看过他？还有你祖母和你母亲，他们都怎么样了？”
施珠根本没能走出过太夫人的内室，哪里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太夫人看施珠的目光难掩失望，再看自己的儿子和媳妇，都像没有听到似的，瞬间像被打了霜似的没有了精神，好一会才道：“怎么没看见阿晞？”
常珂几个孙女是守在内室外的，她一听，顾不得长幼尊卑，忙高声道：“刚刚还在这里的，实在是熬不住了，王嬷嬷就带她回去梳洗去了。”
施珠听着眼睛都要瞪出来。
王晞从头到尾就随着三太太几个露了几面，三太太每次都怕她累着了似的，没在太夫人屋里呆一刻钟就说她累了，让她去喝个茶，吃个点心什么的，一天就溜过去了。
其他人则像没有听见似的。
她根本就没有侍疾好不好？
施珠正要反驳常珂，太夫人已道：“你们去把她叫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满屋服侍的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夫人这是唱得哪一出，却又不好不遵从，劝了几句太夫人也不听，只好让小丫鬟去叫了王晞。

第一百九十章 搅局
王晞刚刚重新换了件衣裳半倚在罗汉床上吃着点心，就又被叫回了玉春堂。
太夫人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拽住她，泪眼婆娑地道着：“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最孝顺的了，你跟我说说，现在外面都是个什么情景？施家如今怎样了？有人帮着搭把手吗？”说完，还怕王晞不尽心尽力，道，“你也别笑话我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娘家人。实在是施家于我，于你，都是有大恩的——当年要不是施家舅老太爷，你母亲早就没命了，哪里还有你和你二哥。就凭着这个，你也不能袖手旁观，看着施家沦落才是。”
王晞很想捂住太夫人的嘴。
她老人可真是的，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能把全家人都得罪完了。
什么叫做“你是最孝顺的”？让这些天来一直在玉春堂侍疾的永城侯府诸人怎么想？
说到帮她老人家打听消息，现在是什么时候，连永城侯都要避其锋芒，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能干什么？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用永城侯府的名义出头，被永城侯喝斥，干脆拿了王家去做人情。
可他们王家的人情也不是这么廉价的。
王晞看了侯夫人一眼，这才对太夫人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责无旁贷。可施家的事，我没有办法。我们王家既不是做官的，又是外来户，您让我帮您打听施家的事，您也太瞧得上我们王家了。”
太夫人听着，眼睛里的光彩就一下子黯淡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我知道你为难。若是听到了什么，记得跟我说一声。”
王晞点头，想着还好太夫人没有逼着她一定要去打听，不然她宁愿和永城侯府翻脸。
这么大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内宅的女眷了？
在旁边低头听着的施珠却恨得咬牙切齿。王家一个不事生产，靠着走南趟北骗点钱的商贾之家，看见了他们家落魄了，就开始摆谱了。什么玩意儿？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
她心中充满了愤恨，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出来的好。
王晞把施珠的神色看在眼里，顿时有些走神。
施家这事出的太突然了。就在昨天，王嬷嬷等人上街的时候还听到人们在议论施家案子，觉得他们家拖出了二皇子、庆云侯府，这案子最少也得审个三、五个月，不曾想转眼间就被判了刑。
这么快，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得找个机会问问陈珞才是。
而此时被王晞惦记的陈珞正站在慈宁宫里，低着头，坐在一张绣墩上，隔着一道鹦鹉绿的帷帐，听着皇上温声细语地对皇后娘娘说话：“从前的事，再追究下去，只会伤了大家彼此之间的感情。施家人伏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老二的脾气呢，也太急躁了些，需要好好磨练磨练。
“庆云侯那里呢，犯了大忌，也太过分了些。
“都给我好生生地反省反省，先把这件事过去了再说。”
皇后娘娘恭敬地应“是”，心里冷笑不止。
降了她娘家兄弟的爵位，禁了她儿子的足，杀了个边关的总兵，这件事就算完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庆云侯这爵位可不是因为她是皇后才恩典的薄家，那是他们薄家好几代人功在社稷换来的。皇上不是想忘记就能忘了的。
她儿子是皇子嫡孙，可不是哪里随便冒出来的什么人，到了成亲的年纪婚事没个着落，还被变相的圈禁了，哪位皇子被封太子之前受过这样的委屈。皇上这是把所有的人都当傻瓜了吧？
皇后娘娘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能保持着微笑，问起了陈璎的婚事：“转眼间镇国公就要当公公了，您那边可准备御赐点什么？再就是琳琅封世子的事，是在陈璎成亲之前好还是在他之后好？
“要是在陈璎成亲之前，我看就由我代表皇上给女方家添个箱好了。施家出了事，肯定有人捧高踩低，我们给施小姐做个脸，她也好进陈家的大门。
“要是在陈璎成亲之后，为了安抚镇国公，不如给陈璎封个什么世袭的官职，陈璎的面子上也好过一些。”
皇上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觉得皇后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暗示他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就完。
两人自然又不欢而散。
长公主带着陈珞从帷帐后面走了出来，低声劝着气得脸色发白的皇后娘娘：“您这是何苦要惹了他生气，于二皇子没有一点儿好处。”
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几年相处下来，反而比和皇上的关系更好，闻言想也没有多想地道：“姐姐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怎么和镇国公说不上两句话就拂袖而去呢！”
长公主语噎。
陈珞维护着母亲，轻轻地咳了一声，低声道：“这样也未必不好。我听说，宁嫔那位在保定府的族兄没多久之前调到了顺天府做了府丞。他新官上任，到处拜访京中官员，虽说是例行，可这个时候，还是小心点为好。“
皇后娘娘朝着陈珞感激地笑了笑，道：“你不愧是和二皇子一起长大的，别人都各自为政，你还顾着他，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陈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陪着长公主出了宫。
皇后娘娘去了养伤的二皇子那里，把陈珞的话带给了他，并道：“你们毕竟是从小的情份，要是这样断了，也太可惜了。”
二皇子苦涩地笑了笑。
现在哪里是他想和陈珞断了，是他想和陈珞如从前那样也不敢了。
他告诉皇后娘娘：“明月也很好。他给我收集了一些证据，全是宁嫔那位族兄贪墨受贿的，这钱未必就是他拿了的，可要是能扯出他来，宁嫔那里也是桩丑闻。就看什么时候用合适了。”
皇后娘娘面露恨意。
回到长公主府的陈珞则正和刘众在书房里小声说着话。
“你说，那天薄明月去云居寺，是去见了宁嫔族兄府里一位厨娘？”他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个川字，道，“看来薄明月是打听到了些什么。能不能想办法把他打听到的东西也弄一份到手里。说不定我们也能用得上。”
刘众轻声应诺，道：“还有四皇子那里。看样子是想早点成亲，尽快就藩，我们要不要推波助澜，让四皇子得偿所愿？”
“别管他！”陈珞现在看着他的这些表兄表弟们心里就烦，道，“这种事，他自己求是没用的，得通过内阁的阁老们，而皇上正打算将庆云侯府降侯为伯，有阁老们一阵忙的了，谁有空理会他！”
刘众大吃一惊，道：“降侯为伯，庆云侯会答应吗？”
“有什么不答应的。”陈珞不以为意地道，“只要二皇子能上位，别说是降爵了，就是削了爵，他们家也能立刻就起来。若是二皇子不能上位，庆云侯就算是现加封几个太子太傅，太子少保也没有用，一样是镜中花，水中月。
“倒是皇上打得一手好算盘。
“折了一个施家，换了庆云侯府被降爵不说，二皇子近日也要启程去大觉寺了。皇上让他在那里给列祖列宗们祈福，抄九九八十一天的佛经。
“三个月之后，等二皇子从庙里出来，说不定这天下已经换了个模样了。”
刘众咋舌。
陈珞不想和他多说，交待了一句“你别管我了，我今天晚上不回来用晚膳了”，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刘众猜着他又跑去隔壁王小姐那里蹭饭去了。
王小姐家的厨娘手艺真是好。
他摸了摸自己肚子，嘴角仿佛还能回味到那些点心的美味，暗中却为陈珞担心。
和王小姐这样好的感情，以后若是娶了妻，岂不是要辜负别人。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他担心就有用的，只能看有没有机会劝陈珞两句吧！
毕竟他要跟陈珞一辈子。若是陈珞后院不安宁，很容易影响子嗣和家风，陈珞这一支肯定走不远。
他去吃饭去了。
陈珞则在饭后一面和王晞在柳荫园遛弯，一面和她说着朝中的事：“你且等着。最多不过三、两天，肯定有人给皇上上折子，求皇上早立太子。而这其中，说不定还会有人提及三皇子。
“皇上听了一定会暴跳如雷，把三皇子叫去喝斥一顿不说，还会趁机把淑妃也教训一番。弄不好，连五皇子也要跟着受牵连。”
王晞明白地颔首，道：“这就好比我们家的那些铺子，有大掌柜的位置空了出来，大家都争来争去的，这是好事，但若是闹出损害王家利益的事，这铺子里的大小掌柜都会一锅端了，有时候连得力的伙计也会被解雇。
“所以淑妃娘娘这个时候不动才是最好的。
“她一动，皇上又不属意她，肯定会迁怒她啊！”
陈珞从前和王晞说这些朝中大事的时候，王晞还会迷糊片刻，可现在，已经可以顺着他的思路推断出为什么了。
他不由刮目相看，停下脚步笑道：“没想到，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王晞不以为意地道，“是这些事说来说去，和那些大户人家争产异曲同工罢了。我熟悉了，也就没什么。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王晞朝着他娇笑，眼睛亮晶晶的，灵光四射：“朝堂的这些八卦比内院的那些流言蜚语更云谲波诡，出乎人意料之外。”
陈珞啼笑皆非。
能把朝廷大事比喻成八卦轶事的，也就只有王晞了。
这，也许就是她的独特之处。
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告之
王晞本着看热闹的心情旁观，事态却果如陈珞所说的闹腾起来。
先是庆云侯因为越僭调动亲卫军被降爵，由侯爵变成了伯爵；然后是二皇子被打发去寺庙抄经书。淑妃娘娘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让娘家的兄弟从中穿针引线，说动了几个言官给皇上上书，有的只是劝皇上早立储君，有的则非常直白的推举三皇子。
皇上自然是大发雷霆，停了淑妃娘娘的俸禄不说，还把三皇子叫到了上书房，当着几位阁老的面把三皇子大骂了一顿，说他“不孝不悌”，大皇子刚刚受了重伤，还没有痊愈，二皇子刚刚被申斥，你不是关心你两个哥哥如何了，却一心一意地惦记着储君的位置，简直是狼子贼心。
“狼子贼心”什么都好，可这“不孝不悌”却是为人臣子的大罪。
三皇子当即就脸色发白地跪在了地上，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淑妃娘娘赶去给三皇子求情，跟着跪了三个时辰都没被叫起来。
“有点夸张了吧？”王晞和陈珞坐在柳荫园的厅堂里，吃着五福饼，喝着白茶，看着窗外正带着几个工匠在那里忙着给凉亭铺设地龙的王喜，笑嘻嘻地道，“世人都是迎高踩低，肯定是有人看着淑妃母子失势，有意丑化三皇子。再说了，跪三个时辰，那得把腿也给跪废了吧？”
陈珞不满意地哼了哼，道：“难道我还会编排他不成？”
“你也在场吗？”王晞惊讶地问。
陈珞点了点头，道：“我不仅在场，我还在那里趁机刺了皇上几句呢！他不是想把皇位传给七皇子吗？我干脆道：我倒觉得有些言官说的不错。皇上应该早定下太子了。什么大皇子被刺，二皇子被责罚，三皇子被人推荐当太子，不都是因为国无根本造成的？”
王晞听了，心立刻提了起来，道：“那皇上怎么说？”
看陈珞的样子就应该没有受到刑罚，可不代表他没有受到责难。
陈珞笑道：“我现在在他的眼里，就是个秋后的蚱蜢，蹦不了多久了，与其和我生气，还不如不理会。”说到这里，他“嗯”了一声，继续道，“不过，他的这种纵容却对我很有利。我准备继续做我的‘皇上最宠爱的外甥’，给皇上使点绊子。”
王晞放下心来，觉得陈珞自和大皇子一起遇险之后，更随心所欲了。
这样也好。
陈珞原本就不是无能之人，现在没有了顾忌，就更能保全自己了。
她笑道：“那三皇子和五皇子现在怎样了？二皇子都被赶到了大觉寺去了，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陈珞笑道：“皇上把他们禁足了。不过，我听说五皇子还是悄悄去探望了淑妃娘娘。”
两人说着宫里的事，陈裕面色不善地过来。
王晞看着心里咯噔一声，忙站了起来。
陈珞却不动如山，淡然地道：“出了什么事？”
陈裕看了王晞一眼。
陈珞没有吭声。
陈裕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公子已经什么事都不避着王小姐了。
他低声道：“是施大人。他写了封血书，说他之所以诬陷大皇子，都是受了淑妃娘娘的蒙骗——淑妃娘娘让娘家的侄儿找到他，说会在皇上面前给施小姐求情，保住施小姐的婚事的。施家人想着总不能把全家都拖下水。万一他们家能逃过一劫，也得有个强有力的亲家帮衬，才能东山再起。就同意了。
“后来施家看着施小姐和大少爷的婚事并没有什么波折，还挺欣慰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王晞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道。
陈裕点头：“结果他们家却被突然抄家流放，施家心疼几个还未成年的男嗣，想留下点香火，求到国公爷那里，谁知道国公爷根本不予理会。
“施家没有办法，想办法带信给淑妃娘娘，结果淑妃娘娘也不理会。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给施珠求情的是长公主，根本不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虽然受宠，可在皇上面前，也不过能和皇后娘娘为内宫的小事打打擂台，朝堂上的事，是向来没有说话的权力的。
“施家这才知道上了当。现在反咬淑妃娘娘一口，说他们当初是受了淑妃娘娘的当。
“皇上听了就派人去查了这件事，把淑妃娘娘降了份位，由妃子变成了选侍，赶去了慈宁宫陪伴江太妃。”
王晞倒吸了一口冷气。
赶到慈宁宫陪江太妃，等同于被打进了冷宫。
一日夫妻百日恩。淑妃娘娘和皇上虽不是夫妻，但也在一起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可皇上说罚就罚，连两个皇子都跟着没脸。
“他这是要彻底地断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为太子的念想啊！”王晞道，“淑妃娘娘犯了这样的大错，失去了角逐中宫的资格，若是让皇上再找什么借口能废了皇后，那后宫这些生育了皇子的嫔妃就都有了被立为皇后的资格。”
她怀疑道：“皇上不会是有意的吧？施大人要秋后才会被处决，施家的案子，不会还有什么波折吧？”
施家这个时候还跳出来指正淑妃娘娘，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家也不可能这样的折腾。
“就看皇上会怎么处理施家吧！”陈珞淡然地道，仿佛并不是很关心这件事。
王晞奇道：“那是谁告诉施家说施珠的婚事是长公主出的面呢？若是没有这件事，施家也不会反咬淑妃娘娘一口，把这件事给抖落出来啊！”
“是我！”陈珞淡然地道，“是我告诉施大人的。”
“啊？！”
“我不是说了吗？要乱，就大家一起乱。”陈珞望着王晞，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皇上能利用施家，我也能啊！何况我又没有说谎，淑妃娘娘的确是忽悠了施家一回，也不能怪人施家气极败坏要找她算账，就是死都要咬她一口。”
想想也对。
陈珞不过是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了施家，施家总算是没有稀里糊涂地死了，连谁是仇人，谁是恩人都不知道。
念头在王晞的脑海里转了转，她立刻就释怀了，道：“现在三皇子和五皇子因为生母有事，自己声誉受损，失去了逐鹿中原的资格，不知道皇下接下来会怎么办？”
陈珞目光深邃地望着王晞，眸中异彩连连。
王晞不解地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陈珞忙道，随后沉默了一会儿，凝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阴险狡诈，行小人之事呢？”
“怎么可能！”王晞想也没想地反驳道，“你又没有造谣？何况你还让施家的人做了个明白鬼。他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怎么能说你是小人呢！”
陈珞愣了愣，低头笑了起来。
王晞脸一红，也觉得自己对陈珞太过偏爱了一些。
可不能因为他长了张好看的脸自己就好坏不分。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两声，对还立在他们面前的陈裕道：“你是来告诉陈大人结果的吗？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吗？”
陈裕看着低笑不止的陈珞，只觉得莫名其妙，神色有些呆滞地道：“是刘先生让我过来跟二公子说一声的。刘先生还说，打铁趁热，四皇子不是一直想去就藩吗？不如趁这个机会跟皇上进言，让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去就藩，剩下来的人就好办了——朝廷中从来不缺会揣摩上意的人，自然有人会投其所好，皇上想把七皇子和宁嫔藏着是不可能的，不如让他们早早就和庆云侯府的人对上，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王晞望向陈珞。
陈珞却笑道：“不着急，慢慢来。可不能这个时候把皇上气出个三长两短来了。”
他心里却在想，大抵这世上只有王晞一人会如此的相信他，他就是放火，她也会觉得自己事出有因，他若是杀人，她说不定就是那个帮他掩埋尸首的人。
人生得一知己矣已！
他对王晞道：“吴二小姐的婚事定在了十月初四，你可知道？”
王晞大吃一惊，道：“怎么大家都这么急着出嫁？不是说好了明年的吗？”
陈珞笑道：“那当然是清平侯府心疼女儿，想在京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落定之前，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出了阁的女儿不在娘家犯事的罪人之列。
比如施珠。
王晞皱了皱眉。
陈珞就很想把她的额头抚平了，好像这样，他就帮她除去了烦恼似的。
但他还是忍着没有动手。
他现在就是个麻烦，总得消除了危险再说吧。
陈珞的手指捻了捻，道：“可能是还没有给你送请帖过来吧？这两天城里订下婚期的还有几家。”
王晞果然在三天后收到了清平侯府的请帖。还是吴二小姐亲自送来的请帖。
她歉意地道：“原本还以为能和你们多呆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出阁了。”
照她的说法，她的婚事之所以提前，还定得这么急，是因为她的夫婿被调到了江西南昌卫做都指挥使：“这次羽林卫不是出了事吗？好多官员调职，虽说在南昌，但好歹是正三品的官职，机会难得，我嫁过去，也能跟着他一道去江西。”
除了吴二小姐，潘小姐的婚期也定了下来，不过没有和施珠撞日子，而是定在了十一月十六，在施珠之后。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连连
王晞抚掌：“太好了！”
倒不是怕潘小姐和施珠出阁同日不好选择，而是觉得潘小姐出阁应该高高兴兴、热热闹闹才是，和施珠同日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从这也可以看得出来潘家在刘家心目中的地位不太高，否则不会连婚期这样的事都没有把握了。
她不由温声提醒潘小姐：“女孩子还是嫁妆最要紧，我近期准备在京城开间花粉胭脂铺，你要不要入个股？”
王晞还挺喜欢潘小姐的通彻，觉得有钱可以大家一起赚。
潘小姐想了想道：“还有谁？”
“珂姐姐。”王晞笑道，“大家赚点头花钱。”
她这是真心话。
她已经决定等离开京城的时候把王喜留给大掌柜用，王嬷嬷也年纪大了，到了要含饴弄孙的年纪了，不好让她和儿子相隔千里，王嬷嬷也会留在京城。
可王嬷嬷毕竟是她信任的人之一，又是王家的世仆，耳濡目染，对做生意、算账有几分成算，她就想开间铺子给王嬷嬷管。万一哪天来京城玩，也有自己的产业。
潘小姐觉得合伙做生意，生意是小事，合伙人才是最要紧的。王晞和常珂为人都不错，而她还没有嫁到刘家去，刘家对她已有许多的苛责，她并不觉得这是一门好姻缘，那怎样保全自己的利益，藏好陪嫁，就是件很重要的事了。
“我觉得可行。”她委婉地道，“不过，我一时怕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来。最好是等我出阁之后一、两年，我慢慢地处理一些陪嫁才好。”
潘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王晞大喜，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潘姐姐放心，我到时候写契书给你，你还可以把契书存到我们家的银楼里去——我大哥最近寻思着给我们家银楼的大客户做这样的业务，你也可以去试试。”
这就是要给潘小姐走后门的意思了。
潘小姐笑盈盈地道谢，说起了她的来意：“除了觉得应该亲自来告诉你我的婚期，还想过两天请你和常珂去家里吃顿饭，我出阁之后，怕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王晞明白她的意思，出了阁的女子，得看婆婆的脸色，行事自然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她笑道：“好呀！你定个日子，我和珂姐姐一定去。”
“那就定在十月二十日好了。”潘小姐笑道，“你看怎么样？”
王晞不好意思地道：“能不能改个日子。清平侯府的二小姐十月二十四日启程去江西，我和江川伯的大小姐约好十月二十日的时候去她家给她送行。”
吴二小姐离京的那天，她们就不去送行了。
人多事杂的，她们都是没有出阁的小姐，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潘小姐还不知道吴二小姐的事，闻言连忙打听了几句。知道吴二小姐婚后要跟着夫婿去南昌，不禁叹道：“还是他们好，能自己过段时间自己的小日子。”
王晞想说，刘公子是文人，可以参加科举，然后外放，潘小姐到时候也可以跟着去，但转念想到科举这种事也要看运气和缘分，刘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金榜题名，也就把这话咽了下去。
两人说说笑笑，王晞留了潘小姐午膳，还请了常珂来做陪。
谁知道常珂刚到，就碰到陆玲的丫鬟拿着拜贴前来拜见王晞，说是陆玲想下午来拜访王晞。
王晞吓了一跳。
通常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提前一天下帖子的。
她忙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是陆玲的心腹，抿了嘴笑，道：“我们家大小姐前几天跟着太夫人进宫去探望皇后娘娘，遇到了谭家四小姐也进宫去给皇后娘娘问安。谭四小姐听说吴二小姐要去江西了，就想在吴二小姐出阁之前做个东，请大家去热闹热闹。
“谭四小姐也请了王小姐。
“我们家小姐知道后，就主动揽了给您送请帖的活。
“这不，我们家小姐要来给您送请帖呢！”
王晞几个听了大笑，王晞更是道：“她来给我送请帖是假，想来我这里偷懒是真吧！”
那丫鬟只笑不语。
陆玲年纪渐长，江川伯太夫人最近又给她请了个宫里的师傅跟着学习女红，她的功课骤然间多了起来，不大有时间出门玩了。
王晞收了陆玲的帖子，对那丫鬟道：“你跟她说，我明天一准做一桌子好菜招待她。”
丫鬟笑盈盈地应“是”，回了江川伯府。
王晞就请了潘小姐和常珂明天依旧过来，帮她陪客。
潘小姐没空，说是明天要陪着她母亲去拜访家中一位故旧，还道：“我以后留在京中，我母亲怕我没个长辈照看，就托了这位夫人。”
原本是把她托付给侯夫人的。
估计是觉得永城侯府和侯夫人都不怎么靠谱，要改弦易辙了。
王晞不好问她去拜访谁，就和常珂敲定时间：“你可有空？”
“我有空！”常珂出阁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算一时不凑巧的，也不是她能有什么办法补救的了，她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做认亲时要送的鞋袜，可这些也有丫鬟婆子绣娘帮忙，她的确颇为清闲。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王晞说着，就看见白果忍着笑走了进来，禀道：“江川伯府大小姐的丫鬟又来了，说是他们家大小姐知道四小姐和潘小姐都在您这里，她想下午就来拜访您，顺道在您这里用晚膳。”
王晞几个再次哈哈大笑。王晞还道：“你去跟她的丫鬟说一声，也别进来给我问安了，让她去跟他们家小姐说，我们都等着她来才散。再跟陆大小姐说一句，我今天做了道淞江名菜八宝鸭，这道菜可难做了，要提前一天跟厨房说的。还有醉蟹和西湖醋鱼，都是她喜欢的菜。”
白果含笑退了下去。
潘小姐指了王晞道：“你这促狭鬼，你且等着，最多一个时辰，她肯定赶过来。我看你还是早点吩咐厨房做几个她喜欢的点心，下午招待她喝茶吧！”还道：“正好我回去的时候也带些回去，给我母亲和哥哥尝尝。现在你们家做的点心在京城都出了名，很多人家仿着你家的点心做了送人情，不过还是没你们家做的好吃。”
之前王晞送别人自家做的点心，是为了给春风楼争点名气，没想到不仅带动了春风楼的生意，她们家的点心也出了名。
王晞觉得自己的功夫没白费，笑道：“还好潘姐姐提醒我。你明天不是要去别人家做客吗？要不要我多做些，你也好带些过去做礼盒。”
潘小姐觉得可行，道：“那就把你们家那五福糕多做点，那个好吃。”
几个人商量着做哪些点心，陆玲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道：“我寻思着我早点过来，还能碰见潘姐姐。”
她不过是在一次宴请中见过潘小姐两次，因和王晞是一道的，她喊起潘姐姐来甜滋滋的，让潘小姐很是喜欢。
大伙儿一块儿坐了，陆玲拿了帖子出来，除了王晞的还有常珂的，只有潘小姐没有。
陆玲热情地邀请她：“潘姐姐也过去玩吧？帖子我明天给你补上。”
潘小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不去了。我和谭家四小姐又不认识。”
“那有什么。”陆玲不以为意，笑道，“大家去过几次就认识了啊！你以后不是要在京城生活吗？多认识些人总归是好的。何况谭家的几位小姐性子都好，你肯定能和她们玩到一块儿去的。”
潘小姐说要回去问问她母亲。
未出阁的姑娘家是不好到处乱走动的。
陆玲笑眯眯地点头，和王晞说起了谭四小姐：“她是被皇后娘娘叫进宫的。我听我祖母的意思，谭家想把她的婚事定下来，可四皇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围着皇上闹要去就藩，皇上很不高兴。也不知道她的婚事会不会顺利？”
王晞暗想，这件事还真让陈珞做成了。
不过，这件事若是对陈珞有利，四皇子去就藩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远离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可以做个闲云野鹤了。
潘小姐却奇道：“四皇子去就藩与谭四小姐的婚事有什么关系？先成家后立业。四皇子成了家再去封地，岂不是更好。”
陆玲猜道：“可能是因为封地的问题吧？三皇子和五皇子都被禁了足，可不能总被关着吧？出来之后最好就是远远地打发出京，那几个皇子在哪里就藩就成了皇上的心病。总不能今天封了鲁王，在齐鲁就藩，明天觉得不顺眼了，就改封南岭，把人给赶到南岭去吧。说来说去，还是皇上没想好怎么安置几个皇子。”
“看来做皇子也有自己的苦恼！”潘小姐莫名地感慨了一句，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天的茶点很丰富，晚膳也好吃。走的时候，潘小姐和陆玲都带了很多的点心回去。
常珂和王晞一起送的客，回来的路上两人没有坐肩轿，而是一面慢慢地走着，一面说着去谭家做客的事。常珂还约了王晞明天去花想容做衣裳：“自施家出了事，太夫人三天两头的不舒服，我们也好久没有出门了，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王晞欣然允诺。
两人第二天去给太夫人请了安之后，跟侯夫人说了一声，就带着丫鬟小厮管事妈妈出了府，直到傍晚才回来。
只是她们回府就看见三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满脸焦虑地在垂花门前等着她们。

第一百九十三章 掰扯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王晞忍不住和常珂对视了一眼，耳边已传来那嬷嬷焦急的声音：“四小姐，王家表小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太夫人又开始了，哭闹了一个下晌，谁劝都没有用。三太太让等着在这里，要是看见您两位回来了，就给您两位报个信，暂时别去太夫人那里问安。要是明天一早太夫人问起来，您们就说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被侯夫人拦在了屋外。”
两人惊愕不已。
那嬷嬷就一边领着两人往内院去，一面低声道：“两位小姐不是出门做衣服了吗？也不知道是谁多嘴，说给太夫人听了。太夫人立刻就拉着施小姐的手哭了起来。说什么施小姐可怜，眼看着要出阁了，连几件新衣裳都没有。”
王晞和常珂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施珠那是御赐的婚姻，少了谁的都不会少了她的。
体体面面，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出门，这已经是永城侯府上上下下都统一了的认识了。
太夫人这么说也太夸张了。
不过，还是王晞机灵，道：“是不是太夫人又想给施小姐要什么东西了？”
常珂和温家的婚事定了下来，三太太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得意，和二太太说起话来就没有从前那样小心翼翼了，把中秋节时温家送了两匹大红色花鸟纹缂丝料子的事说了出去，还道：“女婿孝敬我是他的好意，可我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这两匹大红缂丝和大嫂说好了，换她手里的两匹宝蓝色的，到时候给我们家阿珂做件褙子，做件马面裙，也好出门的时候穿。”
二太太就把这话给捅到了太夫人那里，太夫人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倒是施珠身边的单嬷嬷一听就哭了起来，说什么要是从前，缂丝算什么，可如今，施珠出阁的衣服最好的料子也不过是江南织造的大红罗和遍地金。
太夫人就寻思着让侯夫人让一匹缂丝出来。
侯夫人哪里愿意。
她的亲生儿子常四爷十二月份也要娶妻了，新媳妇也是家境十分殷实的人家，陪嫁里仅铺子就有七、八间，她准备拿来打赏新媳妇的。
太夫人就闹腾起来，说侯夫人到底出身寒微，如今施家落魄了，就嫌贫爱富露了原形了。把侯夫人气得在屋里躺了两天，最后在永城侯的喝斥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两匹缂丝拿到了晴雪园才作罢。
那嬷嬷听王晞这么一说，忍不住就给王晞竖了个大拇指，道：“还是王家表小姐聪明，难怪我们家三太太常说让我们家四小姐跟着您多学学的。”
她说到这里，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几下，见没有旁杂的人，这才低声地道：“太夫人想把自己的那套红宝石的头面送给施家表小姐做压箱。”
太夫人出阁的时候，施家也给她陪了丰富的陪嫁。可这么多年来，她断断续续贴补进去了不少。只有一套红宝石，一套蓝宝石，一套羊脂玉的头面还一直保留着没动，算她手里比较贵重的东西了。但太夫人曾经说过，她的这三套首饰，红宝石以后要留给侯夫人的，蓝宝石留给二太太，羊脂玉则是留给长孙媳妇的，三房则给了一对镶青金石的手镯，一对赤金的步摇。
她不知道是不是怕别人不听她的话，还专门请了襄阳侯太夫人作证，让人写了个条子放在江川伯太夫人那里了。
如今她要把那红宝石头面给施珠，岂不是要反悔？
王晞挑了挑眉，道：“所以太夫人这是要拿我们做筏子了？难怪三太太要派你守在这里的。”
常珂一直听着心里就压着火，到了此时更是如火山爆发，厉声道：“原本这些都是她老人家的东西，她老人家愿意给谁就给谁，拿我们做筏子，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施珠是她的晚辈，我们就不是她的晚辈了？难道施珠以后烧纸祭拜还会给她老人家烧一刀不成？”
王晞也觉得太夫人实在是糊涂，她完全是可以不搭理的，但捎上她就不对了。
她想了想，对常珂笑道：“走，我们去给太夫人问安去。她老人家是家里辈份最高的，我们回来了，也理应去给她老人家问安才是。也别让侯夫人为难了。”
说完，她还笑盈盈地问那嬷嬷：“侯夫人想必是同意了这样的说词的吧？”
那嬷嬷连连点头，看王晞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敬重了。
王晞微微一笑，拉着不情不愿的常珂去了太夫人那里：“到了那里，我自有说词。”
常珂只好压着心中的怒火和王晞去了玉春堂。
如王晞所料那样，永城侯府的女眷都在太夫人屋里候着，远远的，就听见了太夫人的哭声。
看见她们过来，侯夫人微微一愣，三太太却是焦急的直皱眉，恨不得一把将两人推出去才是。
王晞朝着侯夫人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吟吟挽着常珂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还故作惊讶地道：“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您身体大安了吗？”随后又一副很是愧疚的样子，“早知道您身体还没有好，我就不和四姐姐出去做衣裳了。”
太夫人正愁没有梯子从王晞做衣服的事上扯到施珠的陪嫁上去，哪里听得这话，立刻像拽了根救命的绳子似的，道：“还是阿晞心疼外祖母。我这身体哪里有好啊！施家都这样了，阿珠的陪嫁还没有个着落……”
王晞知道她要是继续深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把谁扯出来，她是来堵太夫人的，可不是来得罪人的。她立刻貌似关切地打断了太夫人的话，道：“施姐姐的陪嫁吗？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她还差什么？我补给她吧！常三爷和常四爷都要娶妻了，转过年来三姐姐和四姐姐也要出阁了，家里要使银子的地方可太多了。侯夫人也为难啊！”
太夫人一听，心情立马雨转晴。
对啊，她怎么忘了还有个王晞。
虽说这样不太好，可等她过了这个坎，再想办法补贴些给王晞就是了。
侯夫人等却齐齐松了口气，看王晞的目光都充满了慈爱，就算和王晞不对付的二太太，也不得不承认王晞通彻玲珑惹人爱。
可太夫人到底是长辈，还是要几分脸面的，迟疑道：“哪里就要你出银子了？施珠可是御赐的婚事……”
王晞就知道太夫人就算是很想自己出银子，也会谦虚几句的，她要的就是这几句谦虚。
“哎哟，”她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叫了一声，道，“难怪您常让我多学规矩，我只想着给施姐姐添箱，给您解围，忘了她这婚事是御赐的。富阳公主也要出阁了吧？您看这陪嫁的事您要不要和长公主私底下商量商量。我看镇国公府送过来的聘礼也就那样，和四姐姐的差不多。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们蜀中，讲究的是男一担女一头。就是女方的压箱是男方的聘礼的一半。不然还礼的时候怕是男方会为难啊！”
太夫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却把救助的目光投向了侯夫人。
侯夫人当然当作没有看见，心里却觉得十分的畅快。
你不是想给施珠送座金山银山吗？可那也得看合不合制了。皇家的婚事，最讲究尊卑礼仪，可不是讲究谁的银子多。
皇上没银子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都是皇上的。
可皇上赏臣子的时候，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过年也就是一副对联，十二两银子，若干茶酒。何况还有富阳公主这个正正经经的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在前，你施珠再尊贵，能尊贵过富阳公主？
侯夫人不吭声，二太太也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而三太太向来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轮也轮不到她出头。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大家都感觉到很窘然。
太夫人的脸都红了。
偏偏王晞还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道：“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三太太现在看王晞比自己娘家的侄女还亲，哪里舍得她为难。忙道：“没有，没有，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之前是我们疏忽了。”
王晞听了，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坐到太夫人身边，低声道：“我们蜀中要是有这样的情景，都会想办法多给点压箱。这样吧，您看您缺多少，我给补上了。”
侯夫人听着很想笑。
她忍了半天，才把这笑意忍下去。
这个王晞，可是半点不吃亏。她要是帮着太夫人给施珠置办嫁妆，礼单上只会写施珠有多少陪嫁，至于这陪嫁是从哪里来的，那可与施珠不相干。因为陪嫁就是娘家送给新娘子的东西。可添箱就不一样了。
有添箱礼这么一说。
谁给了多少，都得在礼单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新娘出了阁，那就是大人了，有了人情来往。以后和别人过礼送恭贺，就得以添箱礼为例了。别人送了多少添箱礼，你就要还多少贺礼贺金的。
王晞把这银子以添箱的形式给了施珠，太夫人帮施珠要的越多，以后施珠就还礼还得越多，不要说讨好了，若是王晞比施珠多生几个孩子，施珠照这添箱钱去送贺礼，就能把施珠坑上一大笔银子。
侯夫人嘴角微翘。
这王晞可真是个小机灵。
她还诚心希望王晞给施珠添个几千、万把两银子。
以后若是王晞只比施珠多生一个孩子，这满月礼，周岁礼，十岁礼，结婚或者是出阁，随便算算，施珠就得亏上一大笔啊！
侯夫人想想实在是痛快。
觉得要真这样了，她一定得好好和王晞扯扯，怎么样比施珠多生几个孩子才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对付
侯夫人毕竟是主持中馈的宗妇，心里幸灾乐祸的，却不好直白的说出来；三太太本质上是个老实人，不是逼急了，做不出那直接打人脸的事；只有二太太，向来是嘴甜心苦，闻言立刻跳了出来，道：“王家表小姐说的对。”还劝太夫人：“我们就照着王家表小姐说的做。这样我们也有面子，施家表小姐也能渡过难关。两全齐美，多好啊！”
二太太想着自己有好几个儿子姑娘，以后还要添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的，总归是不会吃亏。
太夫人肯定是不同意啊！
镇国公府拿过来的聘礼中规中矩的，镇国公甚至都没有出面问一声，可见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了。那陈璎更是懦弱无能，之前还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施珠，如今施家落魄了，他私底下是连一两银子都没补贴给施珠的。施珠嫁过去之后，想想也不会有太好的日子。到时候这人情陈缨要是不认，还不得施珠自己想办法补上啊！
“这不太好吧！”太夫人看着大家都一副赞同的样子，有些心虚地道，“这添箱是添箱，陪嫁是陪嫁。这镇国公府也是累世的簪缨之家……”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碧纱橱的帘子一响，施珠冷着张脸走了出来，低低地喝了一声“够了”，红着眼睛瞪着王晞冷笑道：“你们也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为难。我自家知道自家是个什么情景。我施珠虽说如今如同孤女，可也不是那厚着脸皮不知廉耻的人。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添箱的银子我一律不要，陪嫁的也不用你们操心。我有多少东西就陪多少东西。京城谁不知道我是个破落户了，还要那面子做什么？难道我的陪嫁多一些，出阁的时候那些看热闹的就不会对我指指点点了！”
她不收添箱礼，就等同和永城侯府不再来往，绝交的意思。
太夫人听着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侯夫人等忙上前劝慰，还纷纷道：“施小姐不要说气话，哪里能少了添箱礼。”
施珠估计想起家破人亡的痛楚来，和太夫人一起抱头哭了起来。
王晞站在旁边没有动，想着你施珠既然知道，那早干什么去了，太夫人要把原本许诺给长媳的珠宝给她，王晞不相信施珠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反对了，太夫人眼看着因为底气不足可能会改变主意，她又跳出来扮可怜样了。
玩心计，谁不会。
只是不屑而已。
二太太的眼睛却骨碌碌直转，觉得王晞这个主意很好。
施珠的嫁妆，休想她出一两银子。要出，就全都放在添箱礼里。若那施珠真有这么硬气不要大家的添箱礼，那更好，谁知道施珠嫁过去会怎么样。退一万步，就算施珠到时候翻了身，永城侯府和镇国公府还有公中的来往呢，她想撇开永城侯府，那是不可能的。
大家各打着各的算盘，却个个都想着王晞的话，不肯再拿银子补贴施珠的嫁妆，还把这件事捅到了永城侯那里，永城侯和太夫人又暗暗生了一场气。
这些王晞都不管。
她只管放火不管灭火。
自己高兴了就好了。
但她还是把这件事讲给了陈珞听，还道：“我倒觉得陈璎不是那种盯着老婆嫁妆的人，这恐怕是施珠和太夫人自己想当然搞出来的事。”
陈珞听了直皱眉，道：“你还挺了解陈璎的！”
话里隐隐有些不高兴。
王晞想着可能是陈珞在陈璎的事上太好强了，非黑即白，觉得她既然和他关系好，就不应该帮陈璎说话，不管是什么话都不爱听。
这点倒和她有点像。
她忙道：“哪里是了解他，我就是想当然——陈璎不管怎么说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知道庶务的重要，对妻子有多少陪嫁不会在意不说，恐怕还会觉得过问妻子的陪嫁有觊觎之意，还会更加回避，这是很多世家子弟的通病。”
而且她为了安抚陈珞，还有些昧着良心地攻讦陈璎，道：“不过，等他人到中年，知道了钱财的重要性，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陈珞果然心情大霁，毫不掩饰地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不能让陈璎过得太宽裕，这件事他会记住的。
王晞这才奇道：“你今天有空闲了？”
前几天陈珞挺忙的，都没有到她这里来蹭饭吃，但叫人带信让她帮着做了好几份干粮。
陈珞笑着点头，道：“我和薄明月想到一块去了，都在查宁嫔那个族兄的事，悄悄地走了一趟保定府。”
王晞关心地道：“查得怎么样了？”
“还行！”陈珞道，没有和王晞细说，而是道：“你去谭家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王晞笑道：“不过就是些衣服首饰的，你还能帮我去挑面料选首饰不成。”
陈珞就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轻咳了一声，道：“这些东西我的确是不擅长，但是我去保定府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一颗金刚钻，我后来打听到他是从一家当铺里弄的，就派人去瞧了瞧，也跟着买了几颗，正好送给你打首饰。”
说完，貌似落落大方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宝蓝色的软袋放在了王晞的面前，道：“你看看！”
可惜王晞这人最擅长察颜观色，立刻发现陈珞的耳朵有点红。
她想着陈珞到底还年轻，又是第一次当面给人送礼，不好意思也是常情。
还没有打开软袋，她已惊喜地道：“你居然能找到金刚钻，运气可真好！”
等她打开软袋，看到那一小堆个个都有拇指大小的金刚钻，在屋里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熠熠光华的时候，她真惊艳了。
“这，这是哪家把老祖宗的东西拿了出来。”
她说着，忍不住用手拨弄着那些金刚钻。
白皙的手指衬着光芒四射的宝石，更加的润净。
陈珞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起来。
他忙转移了视线，含含糊糊地道：“天下宝物能者居之。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幸运了。”
王晞知道这宝石名贵，可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和好意，以后有了机会自然会回赠给陈珞。而她既然决定接受陈珞的礼物了，就更愿意让送礼的高兴。
她道：“我这就让大掌柜的帮我介绍几个能工巧匠，希望还来得及，去谭家做客的时候能戴上新打的首饰。”
陈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在他看来，东西送出去了，就是别人的了，别人做什么都与他不相干了。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他送东西给王晞，是件非常让人愉悦的经历——别人都会推三阻四，还会很含蓄地放上良久，不喜欢的，就会转送给人，喜欢的，会过了很久之后再翻出来使用。
这样不是不好，但却少了很多送礼的乐趣。
王晞不一样。她立刻就用上了不说，还对此大加赞扬，让人心情舒畅。
他心情舒畅的结果就是决定把小汤山那边的一个温泉山庄送给王晞。
王晞委婉地拒绝了，但还是表达了依依不舍，道：“以后我来京城，你得同意我去你家的温泉山庄玩。”
陈珞心里微微有些烦躁。
他知道王晞这样是因为她随时准备回蜀中。
陈珞想了想，道：“你知道你大哥现在哪里吗？”
王晞道：“你可是找他有什么事？”
“没有！”陈珞漫不经心地道，“我就是问问。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来京城。”
王晞没有多想，道：“他应该过了淮安快到宿迁了。”
陈珞说了句“那应该还有月余就到京城了”，然后说起了等会晚膳：“能不能做个文思豆腐，我最近喉咙不舒服，想吃点汤汤水水的。”
“那吃什么文思豆腐。”王晞笑道，吩咐白果：“做菊花豆腐。正是菊花初绽的时候，换个吃法。还下火。再炖点雪梨川贝汤，做个三套鸭。”
白果笑盈盈地退了下去。
王晞和陈珞说起最近的花卉：“按理应该搬几盆墨菊过来的，常三爷成亲，我这边也可以帮着接待几个未出阁的小姐，可太夫人天天哭，侯夫人也懒得管这些事。家里没个家样。”
陈珞从前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可这些事从王晞的嘴里说出来，他又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一面听着，一面想着王晨。
得找点事他做才行。
拖到十一月，铺子里要盘账了，接着就是春节，王晨未必有空来京城了。
等到明年，事情就有转机了。
陈珞在心里琢磨着。
他给自己最后的期限也是明年四、五月间。
不能再退了。
还有四皇子那里，得想个办法让他早点离京。
等他走了，七皇子就藏不住了。
朝野上下都知道了皇上的那点小心思，皇上再想算计他们就不那么简单了。
陈珞那边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王晞这边很快就找到几个金匠。
这么大颗，这么多的金刚钻，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应该做顶花冠，还做顶既能当冠儿又能当发箍的花冠：“这样隆重些的场合能戴，平时也能戴。”
王晞倒没有想那么多，觉得自己离了京，这首饰多半就会收藏起来了。
以后流传给子孙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子孙们讲讲她在京城的经历。
好歹陈珞也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背后
大掌柜做事十分的靠谱，几个工匠手艺高超，做了梅花纹图样的花冠，只是中央镶了朵由金刚钻做成的硕大梅花，宝光璀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过，为了做这顶花冠，王家还搭进去了一小斛碎如米粒的金刚钻。
好在是做出成品大家都非常的满意。
那领头的工匠还得意地道：“岁寒三友，梅花香自苦寒来，最最坚韧有风骨。”
他毫不怀疑这会成为一件传家之宝。
王晞也很喜欢，突然对做花冠有了极大的兴趣，对那领头的工匠道：“你还有什么好图样，画给我，我有了空闲就看看。”
那领头的工匠因故二十年前没能被选入内造府，觉得今生都与雁过留名无缘了，突然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应“好”，辞了王晞等人就带着几个徒弟在家里折腾起来，后来又给王晞做了几个花冠，几乎成了王晞专门的首饰师傅，也因此而名满天下。
这都是后话了。
王晞为了配这个花冠，梳了个高髻，穿了件月白色镶宝相花纹的褙子，到了谭家果然成了艳惊了一屋子的人。
谭家虽也是军伍世家，和名声在外的清平侯又不一样。
他们家的位置不上不下，和京城的功勋世家的关系都很不错，除了和像清平侯府这样的顶尖的功勋关系非常的好，和一般的功勋人家关系也很好。今天就来了好几位家世平常又和清平侯府有来往的小姑娘。
她们挤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王晞。
“是谁家的小姐？长得可真漂亮！”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我没见过。她头上的那顶花冠应该是金刚钻的吧？她们家肯定很有钱，还很宠她。”
“难道是阎家的小姐。如今只有阎家还在外面打仗。”
他们这些行伍世家的小姑娘都知道，只有打仗家里才会发财、突然暴富。
“应该不是。”有人反对，“阎家这几年可低调了。何况阎大人这一支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其他房头可没有阎家有钱。”
“有钱也不可能让她这样的显摆。”
“那旁边那个穿茜红色褙子的小姐是谁？两人一道来的，不是一家人也是姻亲之类的。你们有谁认识吗？”
知道了她身边的人，有时候就能猜出她是谁？
大家都摇头。
有活泼一些的干脆起身，道：“我去问谭四。听说她快要做皇子妃了，说不定是那边的亲戚呢？”
几个小姑娘也都想知道，不仅没有阻止，还有两个胆大的和那小姑娘做了伴。
谭四小姐正心不在焉地和王晞说着话。
她是知道王家是蜀中巨贾的，可没想到王家会这样的宠溺女儿，连金刚钻这样的宝贝也给王晞镶了花冠。
王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肯定是想给王晞找个富贵的女婿。
她在心里琢磨着谭家的那些子弟，眼睛还忍不住往王晞的头上瞟，以至于王晞说起她带了些点心过来给谭家的宴请添些小食时，谭四小姐都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让王晞心里奇怪：难道现在京里又不流行互送点心了？这又是什么典故？
谭四小姐见王晞满脸困惑地望着她，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地笑道：“只顾着去看你的花冠了。”
王晞知道她今天打扮的有点喧宾夺主了，可她答应过陈珞，觉得与其到其他的场合去让人眼红，还不如今天戴了再收起来。
她只好含蓄地道：“我也觉得好看。机会难得，就来妹妹家显摆来了。要是其他人家，我还真不敢。”
谭四小姐奇道：“为何？”
王晞笑道：“谭家家风清正，子弟勇武，我既不怕丢又不怕抢。”
谭四小姐哈哈大笑，觉得王晞说话颇为幽默，很让人心生好感。
两人说了几句话，又有客人来了，谭四小姐安排她和常珂在花厅坐下，这才出门迎客。
不过她刚出花厅，三个小姐妹就把她给围住了，纷纷打听王晞是谁，还夸王晞的花冠好看。
谭四小姐哭笑不得，把王晞的身份告诉了她们，还道：“她人不错的，你们要是想和她说话就过去帮我陪陪客人，我这边还忙着呢！”
三个小姑娘也不妨碍谭四小姐了，退到一旁的树下窃窃私语。
“不是说远房的亲戚吗？这么有钱，为何还到永城侯府走亲戚？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不靠谱。”
“也可能是不知道吧？不管怎么说，永城侯都是五军都督府的五位都督之一，能和他们家攀上交情，出阁的时候婆家应该也会高看一眼吧？“
“可惜了。永城侯府最多也就能看看，真到出来的时候，那是又装聋又装哑的，半分指望不上。”
“就是，就是。”几个小姑娘说着说着，都有些激动起来，“你看施家，施珠虽说讨厌，可当年永城侯府得了施家多少好，施家出事，你怕被牵连，不敢帮着说话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家还没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可如今判都判下来了，却连个去牢房里送被褥的人都没有，流放的人出京时连个打点押官的人都没有，就太过份了。”
“这也是有缘故的吧？你看那施珠都没有出面，人家永城侯府的凭什么出面啊？”
“陈家大公子知道吗？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像从前那样喜欢施珠了吧！”
陈璎毕竟是出身豪门，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对于不了解他的人来说，还是有很多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喜欢的。
施珠顿时成了这些小姑娘话题的中心。
无意间路过的常珂听了，不禁感慨万分，和王晞道：“想当年，我也是这样喜欢陈璎的。”
王晞抿了嘴笑，道：“你如今不喜欢陈璎了吗？为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常珂仔细地想了想，道：“应该是他说了喜欢施珠的时候吧！我从前只觉得他运气不好，陈珞天时地利人和还对他咄咄逼人。现在想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甚至暗中庆幸，还好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配不上陈璎，没有起其他的心思。
不然就等着丢脸吧！
她想起了常妍，又和王晞耳语：“我身边的人听襄阳侯府的人说，他们家四公子的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四月，好像和三姐姐是前后脚。”
王晞笑道：“也算是了结了这段缘分，重新开始吧！”
但愿常妍能够放开。
常珂叹了口气。
吴二小姐的到来让宴会喧嚣热闹起来。
大家都围着她问东问西的。可以看得出来，她人缘非常的好。
陆玲是陪着吴二小姐一道过来的，吴二小姐被其他人围着的时候，她就丢下了吴二小姐，跑到了王晞这边来。
两人一见面陆玲就把她的花冠夸了又夸，还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道：“我也要做个像这样的花冠。”
江川伯除了是京城簪缨世家，还是立国功臣，家底到底几何，估计也没人说得清楚。
王晞当然不会觉得陆玲没有这样的财力。
她把给自己做花冠的师傅介绍给了陆玲，两个一直在宴会上嘀咕着这件事，直到吴二小姐过来，调侃般地拧了陆玲的耳朵：“好呀！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都不去陪陪我。”
周围的人呵呵地笑。
王晞和陆玲忙向吴二小姐道歉，吴二小姐和王晞彼此交换了各处的住址，吴二小姐这才觉得好受一些，道：“你们到时候可记得给我写信。要是有机会路过江西，一定要来找我玩。我这一去，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别想回京城了。”
说着，她神色怅然。
王晞忙道：“那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蜀中找我。说起来，我们家还曾经承接过你们家的粮草，说不定还真有这机会再见。”
吴二小姐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大家说着说着，议论起谭四小姐的婚事来。
吴二小姐见她们身边没有旁的人，就朝王晞和常珂使了个眼色，悄声道：“谭四未必就一定会嫁给四皇子。听说皇上一直没有发话。四皇子越发想出京就藩了。你们等会和谭四说话，都别提她的婚事。”
王晞不由看了看在远处应酬客人的谭四小姐，道：“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吴二小姐的声音更低了，道：“听说宁嫔也瞧上了谭四，想把谭四嫁给七皇子。他们年纪相当。皇后娘娘不知道怎么想的，据说也赞成。最后就看宫里会怎么拟旨了。”
王晞脑海里浮现出七皇子的模样。
这两人相貌模样还真挺般配的，反倒是谭四小姐和四皇子看着一个太甜一个太冷，不怎么有夫妻相。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总归是没个定数的。
还好她家世寻常，不必成为有心人的目标。
王晞刚这么想，吴二小姐就用手肘拐了拐她，含笑促狭地道：“你呢？她们都有着落了，你有什么打算？要不，你嫁到我们家来吧！你们家不是还曾经承办过我们家的粮草吗？对我们家应该也有所了解吧！与其嫁到不知根底的人家，还不如嫁到我们家来。我们家也算是门风清正，子弟众多了。”
可见是知道了她那句“既不怕丢也不怕抢”。
王晞哭笑不得，道：“我要嫁人，就得他听我的。你们家的子弟可都喜欢纳妾。”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说亲
清平侯府的子弟在战场上折损得厉害，所以并不禁子弟纳妾，甚至有时候还鼓励子弟纳妾。他们家嫡庶的区别也不是太大。
吴二小姐笑道：“你还讲究这个？”
“当然！”王曦大言不惭地道，“我又不比男子差，为何要找个身边围了一群女子的男子？说不定还要我打理庶务帮他养小妾庶子。我才不愿意做这样劳心劳力的事呢！”
“这倒也是。”吴二小姐寻思了一会儿，笑道，“要不你嫁到阎家去？他们家的子弟都不纳妾。”
阎家虽说现在也在军中享有很高的声誉，可他们家是耕读世家，文官出身，就算是去打仗，那也是去做官，指挥别人打仗，不像清平侯家，是要亲自上阵杀敌的。
王曦笑道：“我都不嫁。我就呆在蜀中，做我的地头蛇，不知道有多好呢！”
大家又开了半天的玩笑，这才去坐了席。
可吴二小姐的这番话，到底让有心人听进了心里，琢磨起她的婚事来。
最先来给王曦求亲的，居然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位主薄的太太。这位太太的母亲是魏国公府的庶女，因而和永城侯府的太夫人勉强算能搭上话。她做媒的那户人家是她丈夫的上峰，五城兵马司的一位指挥使，说是那家的表小姐在谭家见过王曦，想为王曦做个媒：“是独生子，家里世袭的正四品指挥使，人长得英俊周正，品行也好。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太夫人居然还有些心动，被站在旁边的侯夫人想也没想地就打断了：“是我们家的表小姐，可不是我们家的小姐，她的婚事，还得给她父母说一声，我们不能让人家孩子到我们家来做客，结果却把人家给嫁了出去吧？”还怕那人纠缠不清，把情况说的清清楚楚的，“劳您费心了。帮我们回了吧！我们家这位表小姐的婚事，我们当不了家作不了主。”
那位太太果然是不死心，道：“那在中间递个话总成吧？”
“主要我们家这位表小姐那是被家里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们这话传得好是应该的，传得不好……”侯夫人的话回得一点也不客气，笑眯眯地道，“您也知道的，谁敢保证成亲之后能生儿子啊！”
那位太太愣了愣，出了永城侯府不由和心腹的嬷嬷道：“只听说那位王小姐家中巨富，陪嫁应该不少，没想到这么不好惹。难怪永城侯府的小姐们亲事都定下来了，独独这位表小姐没有动静了。”
她交往的层面还低了一些，不知道襄阳侯府太夫人给王曦做媒的事。
侯夫人则在那位太太走后冲着施嬷嬷发起了脾气：“以后这样的，就别领到太夫人面前了。谁不知道庆云侯府的太夫人曾经瞧中过王家的表小姐，如今庆云侯府的七公子不定亲，王家表小姐先定了亲，还定的是个这样的人家，岂不是让人笑话吗？”
屋里的人都知道侯夫人这是在指桑骂槐，说叨太夫人，太夫人没有生气，倒把施珠给惹怒了。她冷笑道：“别说是庆云侯府了，就是皇家，他们不娶，难道还要让人不嫁不成！王曦嫁个正四品世袭指挥使怎么就委屈她了？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不也嫁了个正四品的世袭指挥使？她难道比镇国公府的大小姐身份还尊贵？”
太夫人一想，是啊！这门亲事虽说不算太好，也不算辱没王曦，怎么到了侯夫人那里，就不堪一提了？
只是没等她开口，侯夫人已冷笑道：“表小姐这话说的，王家表小姐是来我们家走亲戚的，我们家就更不能让她有个什么闪失了。如今京里这么乱，谁家说话不睁大了一双眼睛，能拖着就拖一阵子。我们家可没那后眼睛，知道谁家以后显赫，谁家以后富贵，只能一动不如一静，等京城里的事安生了一些再说了。
“何况马上你就要出阁了，你的几个表兄表妹们也陆陆续续要嫁娶了，现在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管王家表小姐的婚事。不如等一等再说。”
太夫人又觉得侯夫人说的也有道理。
她们家已经对不起王曦的母亲了，到了王曦这里，是应该多考虑一些才是。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施珠回到屋里却气得把梳子都给扔了，还是单嬷嬷含着泪把梳子捡了起来，安慰她：“我知道你气永城侯府的捧高踩低，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我们形势不如人呢？你暂且先忍一忍，等嫁了就好了。”
“嫁了就好了吗？”施珠沉着脸讽刺地反驳，“我看我还不如不嫁呢？”
单嬷嬷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看着婚期一天比一天近了，可镇国公府出面的永远是长公主身边的青姑和翠姑，陈珏这个做大姑姐的不过出面来看了看，陈珞更是影儿都没见着。分明就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相反，王曦这个从乡下小地方来的行情却一日比一日好。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庆云侯府太夫人瞧上过王曦的缘故。
大家给王曦做媒的时候不免要拿薄明月出来比较一番，总觉得和薄明月离得远了不太好意思开口。
可这满京城的，又有几个能和薄明月相媲美的呢！
好在是陈璎勉强算一个，如今却成了她们家小姐的未婚夫。
单嬷嬷有心无力地道：“这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您也别管王小姐了，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从前施珠就看不得永城侯府的那些人为了几个小钱巴结奉承王曦，可她总觉得自己以后是皇子妃，应该大度些，不必和王曦这样的人一般见识。现在她却要嫁到镇国公府去，嫁给那个窝囊废陈璎，她感觉自己就像从神坛上摔落下来了似的，再也没有了从上往下俯视的平常心，对王曦忍不住有种噬心的忌妒。
她不禁死死地瞪着镜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女子，道：“她想嫁怎样的人家？我看今天那个太太说的什么人家就不错嘛！”
单嬷嬷听着心惊肉跳，忙道：“您可别乱来。”
施珠瞥了单嬷嬷一眼，道：“我没那么傻，要对付她，那也是等我出阁之后。”
出了阁，就不再是罪臣之女，而是镇国公府的大少奶奶，她行事会自由很多。
单嬷嬷胆战心惊的，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量眼也不错地盯着施珠。
而陈璎陈珏姐弟两人，则盯着陈珞，可他们盯来盯去，也没有发现什么。
陈珏有些焦虑，道：“陈珞还是太狡猾了，他常常不在家，其他的时候我们人手又不够。”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璎对姐姐的计划渐渐不太看好了，他道：“就算我们有人手，姐夫不同意，我们也不好动手啊！”
说起这个，陈珏就很烦。
她觉得她夫婿管得多，又胆小。她道：“这些日子大家都盯着宫里，揣猜上意，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失去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陈璎也愁。
正巧青姑过来找他，笑道：“按理，十月中旬施家应该派了人过来我们这边丈量房子好打家具。可大公子和施小姐的婚事有点急，估计是来不及了，长公主让我挑了些家具的图册带过来给大公子，您看看喜欢哪样的，长公主也好安排人快点做出来。”
说着，递了本图册过来。
陈璎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就打发了青姑。
陈珏看着就心里很烦，道：“她说的好听。这是嫌弃施家没能力陪嫁家具了，来看我们笑话的吧！”又责怪陈璎，“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娶了个破落户？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随口说说的。”
当然是随口说说的。
可他不愿意在陈珏面前承认这些，倔强道：“我的事你别管。”
陈珏气得没有办法，想到了陈珞：“要是他成亲，长公主肯定不会这样吧？”
话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长公主到现在还没有给陈珞定亲，肯定是想给陈珞说一门能帮衬他的婚事。
京城适龄的小姑娘就这么多，功勋之家肯定是不好找的，那就只能到文臣里去找了。万一真让长公主找到一个，有了施珠的衬托，陈珞岂不是更加光耀。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陈珏拧着帕子，喃喃自语道：“还有谁能嫁给陈珞呢？”
陈璎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奇怪地望着她。
陈珏却眸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道：“我记得上次，长公主过寿的时候，陈珞他们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子，薄明月后来说她是尾随陈珞去的小树林，你还记得这小姑娘是谁吗？”
陈璎想了想，道：“好像是永城侯府的一位表小姐。”
“是吗？”她抿了嘴笑，道，“你能否打听得到这位表小姐的来历？”
“我帮你问问。”陈璎满头雾水。
陈珏但笑不语。
当初小树林的事虽说大家都没有外传，可有心的人还是能打听清楚的。
知道王曦是谁之后，陈珏就在心里琢磨起来。
王曦这样的女孩子，配陈珞也算对得起陈珞。
那么漂亮，家里还有钱！
想必长公主也说不出个什么来的。
陈珏不无恶意地笑了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诡计
陈珏开始打王晞的主意。
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她从前绞尽脑汁也没能查清楚的陈珞行踪，居然在盯着王晞的时候有了收获——陈珞有事没事都会翻墙跑去王晞那里蹭饭吃！
“哈哈哈！”陈珏仰天而笑，对陈璎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倒想诬陷陈珞一次，谁知道陈珞却根本不用我们诬陷。可见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在帮我们呢！”
陈璎隐隐听说过王晞家的厨娘，能做非常美味的点心，最近一段时间很受京城贵女们的推崇，连王家开的春风楼都因此而受益，去吃饭常要提前预约。
“会不会弄巧成拙？”陈璎有些担心地道，“陈珞自小性格就古怪，谁家的孩子不是由乳娘、婆子、丫鬟照看着，可他却总说长公主不照顾他，好像非得长公主亲自给穿衣换鞋袜才是照顾，其它的都不算似的。那王小姐家的厨娘既然擅长做点心，做饭的手艺应该也不会太差。说不定他是真心觉得那王小姐好，才会去蹭饭的。不然以长公主府或者是镇国公府的权势，哪里就请不到个会做饭的呢？”
陈珏才懒得管这些。她道：“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长公主肯定不愿意。要是大家娶媳妇只看好看不好看，有钱没钱，那岂不是乱了套？”
权贵人家最看重的，是这门亲事能不能让两家强强联手，更上一层楼。
而不是单纯地只看长相和钱财。
没有权势，就算是有钱也保不住。
陈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道：“可到底随了陈珞的心意！”
陈珏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简直是误入歧途了。她不快地道：“那岂不是更好——他喜欢，长公主不喜欢。他们母子的关系说不定又会回到从前呢！”
如今却是靠得太近了。
长公主都开始帮陈珞说话了。
从前长公主和陈珞的关系可没有这么好。
陈璎直点头，喊了声“姐姐”，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珏想了想，道：“找施珠！”
陈璎讶然，道：“会不会不太好？施珠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
“有什么不好的！”陈珏打断了陈璎的话，笑道，“她应该是个聪明人吧，她现在除了你，还能指望谁？要是你交给她办的事她都办不好，她还指望着你以后给她撑腰吗？再说了，王晞嫁给陈珞她也有好处啊，她不会希望陈珞娶个高门大户之女压在她的头顶上吧！
“王晞嫁了过来，她们就算半斤八两了。这世子之位，说不定你们还能再争一争！”
陈珏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陈璎，他下了决心，道：“那我去找她，让她想办法。”
陈珏没有说话。
至于什么办法，大家都知道。
男女私情，授受不亲。就算是以后王晞嫁给了陈珞，王晞也别想抬得起头来。
长公主把陈珞的婚事当宝贝，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肯定想不到最后陈珞会娶了王晞。
陈珏想想都觉得心情愉悦。
她离开镇国公府的时候满面春风。
而接到陈璎私信的施珠却满脸震惊。
让王晞嫁给陈珞，亏他们想得出来。
王晞想都别想！
施珠把信撕了个稀烂，却被一直都注意着她的单嬷嬷看见。
单嬷嬷把稀烂的信纸一点点地粘了起来，看清楚了信中的内容。
她心里顿时凉飕飕的，像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
施珠嫁得不情不愿，可她还是愿意施珠嫁得好。陈璎能想出这么毒辣的主意，能是什么好人？
她的施珠，难道这一生就这样给毁了不成？
单嬷嬷拿着信纸，低声地哭了起来。
施珠进来看见，只觉得单嬷嬷无能又懦弱，喝斥道：“你哭什么？我不会照着陈璎的话去做的。他想算计陈珞可以，却不能让王晞讨了好去。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我自有办法，让陈珞换个法子出丑。”
单嬷嬷听得胆战心惊，忙道：“小姐，您要做什么？这可都是损阴德的事，您可不能搅和进去啊！”
施珠不屑地笑，道：“我可没有陈珏那么傻。他们想利用我，还要看我愿不愿意才是。”
单嬷嬷听着，一时没有了主意。
陈珏让施珠做的事情很简单。
陈珏会以个人的名义邀请几位和她有交情的贵女去大觉寺进香，施珠只需要在去了大觉寺之后，把王晞带到大觉寺后面竹林里一个叫紫竹听涛的凉亭就行了。
她还怕施珠不知道厉害，把她的计划委婉地告诉了施珠，还留言说，这是能让陈璎扳回一局最重要的事了，让施珠务必要做到。还承诺施珠，只要施珠能做到，等施珠嫁过来，她会帮施珠在镇国公面前美言，让施珠暂时主持镇国公府的中馈。
陈珏觉得施珠会上当。
她没有出阁的时候，就曾经主持过镇国公府的中馈。
施珠有自己的主意，当然是满口答应，还请了常妍一起去大觉寺散心。
常妍不想和施珠走得太近，拒绝了施珠的邀请，施珠就去说服太夫人：“我也不想去。可这是丁太太做东，我不好不去。您就让三姐姐陪我一块儿吧，我也有个伴，免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前施珠去参加这些宴请，什么时候会少了说话的人？
太夫人心疼不已，喊了二太太过来，亲自定下了常妍的行程。
二太太不愿意，想替女儿推脱，却被侯夫人几句话给堵了回去，只好同意常妍陪了施珠去大觉寺。
常妍心中不悦，却听说王晞和常珂也会去，不由得十分惊讶，和二太太商量道：“原本大觉寺都糊了的，可因为大皇子和真武庙，香火又重新鼎盛起来，这些日子倒常有人去。可王晞并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和镇国公府的珏姐姐又没有什么交情，她怎么会答应一道去？”
二太太也心中困惑，派了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王晞是受了川江伯府的大小姐陆玲之邀，那来回信的丫鬟还道：“原本陆家大小姐不是那天去大觉寺进香的，可大觉寺的住持说，那天他会在庙里做祈福的法事，川江伯太夫人就临时决定那天让他们家大小姐去敬香了。”
“应该只是碰巧凑上了。”二太太得了信，安慰女儿，“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不去吧！”
常妍却想着要是常珂和王晞、施珠都去了大觉寺，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家里的那些仆妇少不得又要嚼舌根子，她不如也趁机去透透气，这样关在家里好几个月，她的确有些难受了。
二太太想着女儿马上要出阁了，不免对她颇为纵容。帮着常妍收拾好了服饰，到了和施珠约好的日子，两人一起去了大觉寺。
这是大觉寺因为朝云之事受挫后第一次举办大型的香会，请了很多权贵人家的女眷，还封了一部分路，虽说人还没有平时多，可来的非富即贵，个个珠翠环绕，锦衣煌煌，远远望去，自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热闹。
王晞是跟着陆玲来吃斋席的。
据陆玲的说法，大觉寺这次得到了苏杭一带寺庙的支持，派了好几个素菜手艺十分高超的高僧过来帮着举办这次香会，力求在这次香会上翻身：“要是成了，他们的香会食谱定会广为流传的，我们恰逢其会却没有参加，一定会后悔的。”
王晞看她那馋样儿，虽对大觉寺没什么好感，还是和常珂一道来了。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施珠、常妍会和陈珏一道，大家见了面少不得要寒暄几句。
施珠见王晞穿一身大红遍地金褙子，脖子上戴一个鎏金镶珍珠金球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个鹅蛋大小滴水状的蓝宝石坠子，珠光宝气，把身边人的光彩都压了下去，心里就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就算是陈珏笑指着王晞问常妍“这是不是你们家那位姓王的表小姐”时，她都当没有看见似的，板着个脸。
王晞当没有看见施珠的，笑着上前和陈珏打了招呼。
她还是第一次和陈珏接触。
陈珏应该是花信年华，可她看上去却比实际年纪还要稳重一些。穿了宝蓝色遍地金的褙子，戴着莲子米大小的红宝石镶成的头面和戒指耳环，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和陈璎有五、六份相似，是个看上去颇为端庄严肃的妇人。
应该性格也有些古板。
王晞在心里评价着她，含笑回答了陈珏日常的问候，两拨人就一道进了大觉寺。
“你和丁太太约好的吗？”王晞听别人这样称呼陈珏，也这样称呼陈珏，还低声询问陆玲，“没想到丁太太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完全就是句客套话。
陈珏的样子没陈珞一半的好看。
陆玲显然有些烦躁，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珏姐姐的。珏姐姐从前不怎么和我们一道，她都是和年长些妇人一道的。这次可能是巧遇吧？只要不涉及到陈珞，她为人还是挺好的。”
这已经是王晞第二次听到有人夸奖陈珏的。
同父异母的兄妹，像他们王家这样友爱的的确很少。
王晞也只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抛到了脑后，等到了大殿，拜了菩萨，王晞就拉了常珂对陆玲道：“我们还要继续跟着丁太太吗？我想到周围转转。”
大觉寺原本就是皇家寺院，占地极广，景致也非常好。
陆玲想了想，道：“那我和你一道吧！等到能吃斋席的时候我们再过来也不迟。”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出气
王晞之所以来大觉寺，就是冲着他们的斋席来的，没想交际应酬谁，当然是连连点头，和陆玲一道去逛大觉寺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她对陆玲道，“没想到大觉寺占地这么广。是不是云居寺出事之后，他们又占了上风。”
陆玲挽着王晞的手臂，带着她拐进了一处两旁植满银杏树的青石甬道，道：“也不算吧，现在京城里风头最盛的应该是真武庙了。据说大皇子认了真武庙的灵宝天尊为师傅，说是当初能逃过一劫，全靠真武庙的庇护，前些日子真武庙举办下元节道场的时候，大皇子还真亲去了一趟，敬了香。百姓们听说后一涌而至，这些日子真武庙的香火日夜不断，十分鼎盛，就是我祖母都说，哪天得了闲，也要去真武庙看看呢！”
王晞觉得自家和逍遥子好歹也有些渊源，笑道：“他们家的药还不错。若是你陪着太夫人过去，可以让那里的道长帮着把把平安脉，或者是讨些烧伤烫伤膏，以备不时之用。”
陆玲连连点头，笑道：“你们家是开药铺的都说他们家的药好，看来他们家的药是真的很好。若是过去，肯定要请他们的道长看看的。”
她问起了朝云的事：“这眼看已经入秋了，应该有消息了吧？”
秋后处决，这是刑部的规定。
朝云被押回了蜀中公审，若是被判了死罪，也到了有结果的时候。
王晞“嗯”了一声，道：“判了斩立决。不过，我祖父觉得不解气，请了几个落第的秀才把朝云的事写成了话本，还准备请名伶编个戏，让他遗臭万年才行。
“我家一个大掌柜就办这件事。
“冯爷爷也不准备回京城了，决定就在他妻儿坟边结庐，好好的把他这么多年行医的药方整理一遍，还有他师傅的，写成杏林杂记传下来。
“他老人家还把冯师兄打发回了京城，说冯师兄还年轻，京城藏龙卧虎，还能碰到很多的奇病怪症，对冯师兄的医术大有长进。
“我冯师兄过了年就会启程来京城了”
两人一面闲话，一面往大觉寺的梅林去。
陆玲还道：“别人都说香山的枫叶好，其实大觉寺梅林这边的枫叶也很好。而且知道的少，来看的人也少，等再过些日子，我们还可以过来赏枫叶。”
只是让她们有些意外的是在梅林遇到了施珠。
她穿了件朱红色净面杭绸镶葱绿色水草纹襕边的褙子，涂了大红色的口脂。
若是平时，她这样的打扮配着她高傲的神色，却也有种艳丽逼人的美。
可如今，她肤色虽然依旧白净，却眼神黯淡无光，看似骄傲的神色间不时闪过一丝戾气，不仅没有从前的美色，反而让人感到她很心虚似的，像被拔了爪子的老虎，看似盛气凌人，实则不足为惧。
王晞和陆玲都不由停下了脚步。
施珠却有些冷冷地看了王晞一眼，生硬而又嚣张地道：“王晞，你随我来。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王晞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在这里说好了。陆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回避她的。”她的话让原本就要退到一旁的陆玲眼睛一亮，心中一暖，随即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仅没有走，还紧紧地抱住了王晞的臂膀，一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模样。
施珠看着只觉得刺眼，想着那些人不知道为何要巴结陆玲，她就是个又傻又蠢的小姑娘，被别人算计了都还喊别人“姐姐”的人。
她既然要倒贴，那也别说她不讲情面了。
施珠道：“那好，陆小姐也随我一道过来吧！”
王晞倒没有觉察到施珠会对自己有什么阴谋诡计，她就是纯粹觉得两人交浅言深，凭什么你施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是你有话跟我说，不是我有话跟你说，你居然还在我面前摆谱？”她气极而笑，道，“你有什么话，要么就在这里，就现在，说清楚了。要么我就当不知道，我们也当没碰到。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施珠没想到王晞是这个态度，像个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那样她就没办法按陈珏说的把王晞带到紫竹听涛的凉亭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道：“是关于陈珞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吗？”
王晞反而因此而心生警惕。
她和陈珞明面上可是什么交情都没有。施珠此时特意提了陈珞，又找到她面前来，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可没那自信，觉得陈珞处理不好的事自己有能力处理。
她嘴角翘了翘，讥笑十足地道：“陈家二公子的事于我何干？你不是应该去找陈家二公子吗？还是施小姐现在不太方便见陈家二公子，需要个中间人？我看，陈家大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你与其找到我这里来了，不如直接跟陈家大公子说，让他陪你去见陈家二公子。这才是交友之道。您说呢？施小姐！”
施珠脑子转了转才明白了王晞在说什么。
可陆玲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王晞可真促狭。施珠明明是说王晞对陈珞心怀情愫，可到了王晞的嘴里，就变成了施珠要嫁给陈璎了，却还对陈珞念念不忘，想让王晞帮着在中间传话。
这下子施珠应该不敢再随便谗言王晞和陈珞之间有什么了吧？
施珠脸上顿时白一阵青一阵的。她厉声对王晞道：“难怪别人都说见什么是什么了。你的心思怎么能这么龌龊。你要是不怕到时候陈珞吃亏，你就当没遇到我好了。我在紫竹听涛那的凉亭里等你，你不来，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她拂袖而去。
王晞不由得眉头紧锁。
陆玲干脆道：“要不我们跟陈珏姐姐说说吧？毕竟是他们家的家务事，由她出面最好不过了。”
王晞摆了摆手，阻止了陆玲，道：“我们直接跟陈珞说，让他去想办法去。”
她怕这件事与陈珏有关系，陈珏会趁机生事。
陆玲道：“也好。施珠不是说与陈珞有关系吗？那这个人情我们就不接手了，让她直接给陈珞好了。”
王晞点头，让白果去办这件事。
陆玲还有些担心白果能不能办好这件事，王晞却心大地笑道：“她要是办不好，我就更办不好了。与其指望我，还不如指望白果呢！”
她只好听消息。
结果白果比王晞预料的还要回来得早——她们还没有等到大觉寺的斋席，先等到了白果。
白果曲膝行礼道：“大小姐，陆小姐，陈大人就在大觉寺。四皇子约了陈大人来大觉寺里吃斋菜，我就直接去跟陈大人禀了这件事。”
王晞和陆玲都非常的惊讶，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那就别想了。”王晞笑着安慰陆玲，“我们只要记得不乱走乱跑，不跟陌生的人搭话就是了。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是要出什么事，也不是没有作证的人。”
陆玲怏怏点了点头，直到她们从大觉寺离开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她心里就更不安了，回去后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川伯太夫人。
江川伯太夫人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笑道：“我听着一头雾水的，不过，你有这样的警觉心是好的，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得学王小姐这样处理才是。”
陆玲连连点头，在心里奇怪了一阵子，有了新事情，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到了一旁。
倒是江川伯太夫人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特意走了一趟长公主府。
长公主这段时间没有进宫，在忙陈璎的婚事。
知道了江川伯太夫人来意后直冷笑，道：“陈珏那姑娘没什么脑子。“
不然也不会容忍她这样乱折腾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难继母，却不知道时间长了，大家对她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她就算是想做什么坏事也容易识破，”长公主道。
要防的是镇国公给陈珏挑的女婿，那倒是个有勇有谋有胆量的。
可惜娶了陈珏。
长公主派人盯了陈珏的夫婿。
王晞几个却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斋菜，她还一回到家里就让家里的厨娘试着做了几道，觉得味道也不比大觉寺的差。
陈珞这边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不仅派人盯着陈珏，还派人盯着王晞。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不动声色，就可以把王晞护在羽翼之下的，谁知道雁过留痕，还是让陈珏发现了。
既然陈珏都能发现，那其他人要是有心，岂不是一眼就能看穿。
陈珞甚至能想到陈珏都在打些什么主意。
诬陷他和王晞有私情，然后逼着他娶了王晞。
可陈珏却忘记了，他的长辈除了镇国公，还有长公主和皇上。
仅凭他母亲一个人就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纳了王晞为妾室，立刻就能打破陈珏的小算盘了。
想到这些，陈珞就有些焦虑。
陈珏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是王晞真的被逼成了他的妾室，那才是对王晞的辱没呢！
王晞那么好，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为何要给人做妾室？
哪怕这个人是他也一样让他不能容忍。
得想个办法让陈珏没有精力折腾他的事才行。
陈珞和刘众在一起想办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有事
刘众觉得要想对付陈珏，应该从根本上入手：“把你姐夫调到天津卫去怎么样？“
他知道陈珞和陈璎不和，连带着对陈珏的夫婿也不怎么客气。
“天津卫如今成了重灾区。”他想着这段时间调查到的消息，“庆云侯府盯着天津卫，皇上盯着天津卫，内阁的几位阁老也盯着天津卫。你是不知道啊，羽林卫的一听说有可能会被调到天津卫去，立刻吓得连滚带爬的，生怕自己中了招，纷纷找路子避开这条道呢！”
天津船坞还没有东窗事发，可这个大窟窿迟迟早早是要曝光的，到时候就看是谁接盘了。
“国公爷怕是不会答应。”陈珞闲闲地道，“他可是我爹找来看着我姐的，免得他们姐弟的脑子不好使，怎么会让他轻易就去天津卫呢！”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了勾，继续道：“不过，你这想法提醒了我。不是还有个宁嫔吗？我爹之所以这么起劲，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攀上宁嫔这条大腿吗？可不能把她给浪费了。还有四皇子。若真是要开府，天津卫可是个不错的地方。”
刘众立刻明白了陈珞的意思。
皇子通常都不会让去太过富庶的地方开府，不然那边的税赋藩王府拿去一大半，皇上怎么办？
天津卫这样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的也不会让藩王开府。
不然有藩王造反，很容易就调兵遣将杀到京城里来。
陈珞偏偏提及了四皇子，这是不满意四皇子怂恿他去了大觉寺吗？
刘众笑道：“那施小姐那里，是不是要送份礼过去。”
施珠虽说性格娇纵骄气，可好歹是总兵府长大的，是施家精心教养准备送进宫的人，怎么都有几分手段。不应该那样简单粗暴地就叫了王晞去那个凉亭才是。
更多的，她可能是在向陈珞和王晞示警。
陈珞扁了扁嘴，道：“三岁看老。我虽然不相信施珠存了什么好心，可她的确是办了件好事，这礼还是得送的。最好是能让那位好姐姐知道，不然这戏还真的不热闹。”
刘众含笑着应是，以长公主的名义派人送了些金银珠宝给施珠。
施珠非常喜欢其中一对赤金雕着丹凤朝阳的镯子，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
单嬷嬷看着担心不已，道：“早知道您存着这样的心思，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拦着的。您这还没有过门呢，就把大姑姐给得罪完了，以后进了门可怎么办啊？”
施珠“呸”了一声，道：“她一个出嫁的姑娘，还真把自己当姑奶奶了，娘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插手了。我正愁没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呢，她就自己闯了进来。想让王晞给陈珞做妾室，她想得美！”
她可不想和王晞日日相对。
单嬷嬷喃喃道：“可您答应了丁太太……”
“什么叫我答应了丁太太，是她让我那么做的，我只是没有拒绝而已。”施珠做了不认帐，觉得心里十分的痛快，“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还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我要不给她点教训，她岂不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主要的是，她不想和王晞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现在彼此不过都是寄居在永城侯府就已经让她不能忍受了，再让她和王晞同在镇国公府的屋檐下过一辈子，她得疯！
单嬷嬷也不好说什么。
但陈珏那里就有点不好受了。
她没有想到施珠完全不听她摆弄，还打草惊蛇惊动了陈珞，陈珞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要让她夫婿调去天津卫做指挥使。要知道，她夫婿刚刚在澄州站稳脚跟，正准备大施拳脚，这一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陈珏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去求镇国公。
镇国公虽说不喜欢陈珞，却很了解这个儿子。他不被人欺负，可也不会主动惹事。他这段时间和庆云侯你来我往的，已经很累了，偏偏这个女儿还是个扶不上墙的。他打断陈珏喋喋不休告状，道：“多的话你别说了，你就说说你现在要做什么吧？”
“让夫君继续在澄州呆着。”陈珏委屈道，“我们家又不是施家，为了几个钱，到处调。”
施家之前之所以没有打下很好的基础，就是因为天南地北的调动，人刚熟悉就走了，看似花团锦簇，却没有得力、忠心的人手。
镇国公还指望着女婿帮陈璎一手，当然不希望他调来调去。就使了些力让女婿继续留在了澄州。
但陈珞依旧没有放过陈珏，把这件事“无意”就捅到了陈珏的婆婆那里。陈珏婆婆虽说是个忠厚人，可也是个有脑子的，立刻就明白这其中用意，她想了又想，和儿子商量：“不管怎么说，陈璎和陈珞都是兄弟，你们不管是站在哪一边，都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我看等陈璎成了亲，你还是带着你媳妇去澄州，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回来了。”
然后又劝陈珏：“你们成亲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动静，所以说这小夫妇不在一块儿还是不行的。等大公子成了亲，你不妨在澄州多住些日子，等有了孩子，你回京城也好，我去那边照顾你也好，这才是根本。”
陈珏被婆婆说的低了头。
别人家像她这样的早就被婆婆说叨了，她婆婆是个老实人，一直没有吭声，可这次既然吭了声，她也不能不表态。
她低声应“是”，又被婆婆拉着到处去敬香拜佛，以至于陈珏也没有空闲回娘家去帮衬陈璎的婚事了。
直到过了十一月初一的家祭，各地田庄的管事开始陆陆续续地进京清点账目，送年节礼，她就更不好离婆家了。
王晞这边虽说不用管这些琐事，却接到了她大哥的一封信，说是原本十一月中旬就能进京的，结果在路上遇到了湖州冯家的话事人，两人决定合伙和西北的一个商号收购皮毛，要是这笔买卖做得好，未来五年王家的毛皮生意会和丝绸生意不分伯仲，怕是十一月份去不了京城了，让她等到明年三月再说。
去给她报信的大掌柜还悄悄告诉她：“这生意都是小事。主要是大爷在路过沧州的时候，无意间认识了沧州卫所那边的一位都指挥使，他的姐夫是这边兵部的一位郎中，他们有路子做九边的饷银生意，却一直找不到靠谱的商家。”
王晞听得心里怦怦乱跳。
运送军饷，不是个赚钱的事，而且还风险很大。可若是能接了这样的生意，就能跻身皇商，赚帑币了。
王家的生意已经足够大了，未必就一定要做个皇商。但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白白放弃。
王晞的声音都不由低了下去，道：“这件事靠谱吗？若真有这样的好事，大哥不是更应该来一趟京城吗？”
大掌柜笑得像个弥勒佛，悄声道：“我们王家从前一直是闷声发大财，这次要真接了这生意，就得走到明面上来了。到时候要不要接这个生意，怎么接，朝廷会要求我们在户部压一部分银子，银子多少，几房要不要分家，一部分接了皇差当皇商，一部分依旧做原来的生意。是嫡支走到明面上来，还是旁支走到明面上来，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清楚的。大爷肯定要回一趟蜀中。
“这不，京城的铺子的账目都交给了我。大爷还怕您无聊，让到时候把您带在身边，各地的掌柜来报账，您也跟着听听。”
又道：“至于那位都指使背后的靠山，说出来你也认识，是清平侯。”
“啊！”王晞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了，道，“不是说和兵部有关系吗？”
大掌柜笑道：“当然得和兵部有关系。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兵部的官吏常变，清平侯府却没办法变——给他们运送军饷，肯定得是他们信得过的人啊！”
王晞忙道：“那要不要我出面帮着跑跑腿！”
“不用！”大掌柜的笑道，“这种事你最好当不知道，平时多往清平侯府走动走动就行了。等到大爷那边的事都商定好了，你再带着大奶奶去认个门就行了。”
王晞兴奋地道：“大嫂要来京城吗？”
大掌柜点头：“若是这生意成了，大奶奶肯定得来一趟京城。”
有些东西能说在明面上，最好就是妇人间交往的时候把礼送了。
王晞连连点头，笑道：“我知道了。等大嫂来的时候，我肯定能带好这个路的。”随后她忍不住问：“事情怎么这么巧？”
就算是她当初帮吴二小姐避开了宫中的选妃，清平侯府也没必要回他们家这么大的一份礼啊！
王掌柜心里实际上也挺纳闷的，他道：“事情是有点巧。可我们查来查去，这桩买卖却是真的。可以做一做。”
王晞颔首。
她家里的长辈比她有经验多了，既然家里的长辈仔细查过，应该会没问题的。
陈珞这边给陈珏找了点事做，他心情好了很多，问刘众：“王家那边没有起疑吧？”
“没有！”刘众笑道，“这生意原本给谁不是给？何况有王小姐的这关系在，清平侯府从前又和王家打过交道，彼此一拍即合。只等明年王家大爷来京城了。”
陈珞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事做就好，大家都去做事了，就不会多管闲事了。

第二百章 见面
话虽如此，可王晞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在去清平侯府给吴二小姐送添箱礼的时候不免言有所指的说起这件事来：“我大哥大嫂开春会来京城拜访，可惜那时你不在京城了。到时候只能来拜会七太太了。”
吴二小姐应该也得了信，笑道：“我七嫂你又不是不认识，为人直爽，最爽快不过的一个人了，何况你们还认得。你不必担心。”
王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打量起吴二小姐的添箱礼来。
皇后娘娘没有亲临，却送了对三尺来高的红珊瑚摆件，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再就是宫中各嫔妃送的东西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没有淑妃娘娘的。
因为王家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押运他们家的饷银，吴二小姐看王晞，又多了几分亲切。她悄声道：“三皇子可能会去应城，五皇子则有可能去宁化。”
一个在湖北西北，一个在福建的宁化。两个地方都在山里，交通不便，地理位置偏僻。
王晞不由挑了挑眉，轻声道：“这是要去就藩吗？”
吴二小姐微微点头，道：“就是要去，也是过了年的事了。淑妃娘娘为这件事和皇上闹了起来，皇上把淑妃娘娘关在了景阳宫。”
景阳宫位于钟粹宫之东，永和宫之北，是东西六宫最冷清的院落。
已经到了交际应酬都不方便的地步了吗？
王晞愕然。
吴二小姐颔首。
王晞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惊觉自己的不是。
今天是吴二小姐的添箱礼，自己却和她说着这些扫兴的事，她忙笑道：“一饮一啄，自有天意。怎么没见陆小姐？她平时最喜欢这样的场面的，不会是还没有来吧？”
吴二小姐在心里暗赞王晞机灵，笑着附和她道：“一早就来了。不过她叽叽喳喳的，被我祖母叫去说话了。和她一道来的，还有谭四小姐和谭五小姐。也一并去了我祖母那里。”
两人说了会话儿，又有其他的客人来了，吴二小姐忙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由着身边服侍的丫鬟帮着整理衣襟，王晞见她忙得很，打了声招呼，出了吴二小姐的院子，去了几位太太、少奶奶们聚集的花厅。
七太太果然在那里招待客人。
王晞趁机和她说了几句话，算是露了个面，然后才去和陆玲几个聚首。
等送了添箱礼，就是吴二小姐出阁的日子了。
王晞是和永城侯府的女眷一道过去的。
那天张灯结彩，锣鼓喧嚣，摆开一百二十八桌，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跑过来了般的热闹。
直到常三爷的婚礼，大家还在议论这件事。
二太太难免有些不高兴，道：“不过是嫁个女儿罢了，有什么值得说了又说的。再多的好东西，都搬到了女婿家。不像娶媳妇，是往家里搬。”
常三爷不过永城侯府的一位少爷，他的婚礼，来做客的也不过是永城侯府的姻亲，还以二太太的娘家人为主，众人听了，不免巴结着她说话：“就是，就是。还是我们家三爷有福气，娶了这么个金娃娃。仅陪嫁的铺面就有七、八个，放眼满京城，也没几家了。”二太太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特别是等到看在永城侯面子上来恭贺的一些功勋世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她更是红光满面，整个人像只喜鹊似的穿梭在来道贺的客人间，不知道有多得意。
王晞和常珂躲在太夫人的玉春堂茶房里嗑瓜子。一面嗑还一面说着闲话：“这京城的冬天可真是冷啊！新娘子等会岂不是要穿皮袄了？”
常珂给王晞倒了杯红枣金桔枸杞蜜蜂茶，这茶还是王晞提供的方子，顺道给自己暖了暖手，道：“你与其担心新娘子，还不如担心有人再闯到你的院子里去了！”
因着二太太娘家来了不少客人，潘小姐又搬了出去，施珠又常在玉春堂，侯夫人寻思着让二太太娘家嫂子这样的贵客就安置在潘小姐住过的春荫园和施珠那边空出来的晴雪园，三太太以常珂的陪嫁多放在春荫园，不同意让外人住进春荫园去。施珠也吵着自己的嫁妆放在晴雪园。无奈之下，太夫人亲自开口，把常珂的陪嫁放在了王晞那里，又把常珂叫到了自己身边侍疾，把春荫园空出来招待二太太的娘家女眷。
王晞和常珂关系好，这原本也没什么。谁知等二太太的娘家人住了进来，却有二太太娘家的侄女瞧着王晞这边到了初冬院子里还繁花似锦，派了身边的丫鬟婆子到王晞这边来摘花戴。
王嬷嬷岂是好惹的。立刻把这件事告到了太夫人那里，只说是自己这边除了常珂的陪嫁，还有王晞的箱笼，这要是丢了东西可怎么办？
太夫人碍着亲情的面子不愿意说这话，只让王嬷嬷多多留意，还特意允了王晞和常珂不用去招呼客人，派了十来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帮着王晞这边守院子，这件事才算是勉强地压了下去。
这也是为何王晞和常珂能忙里偷闲坐在太夫人茶房里嗑瓜子的缘故。
王晞毫不在意地道：“王嬷嬷他们在那边守着呢！”又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二太太的娘家人，要不是她们这么一闹，侯夫人还想借了王嬷嬷去给潘嬷嬷帮忙。这下好了，大家都不用管这些闲事了。”
常珂抿了嘴笑，用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烤红薯，道：“这东西真能烤得熟吗？怎么样才知道能吃了？”
王晞只看见丫鬟们烤过，自己还没有动过手，闻言就问在身边服侍的小南：“你知道吗？”
小南早被红薯的香气引得肚子直叫了，王晞的话音刚落她已跃跃欲试，道：“小姐交给我，只管等着吃好了。”
常珂把火钳交给了小南。
就见小北跑了进来，悄声道：“二太太家的那位表小姐身边的丫鬟又跑到我们那边去了，还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红绸姐姐亲自带人盯着呢！”
一副唯恐别人不去的样子。
王晞忍不住笑道：“你们不会是设了什么陷阱等着别人去跳吧？”
小北呵呵地笑，左顾右盼的，就是不做声。
王晞也随她去了。
倒是常珂拉了王晞的手，道：“难道我们不去看看吗？我们二太太常常自诩出身名门，她娘家几个侄女怎么就见不得你院子里的花开得好呢？”
或者正是因为常常自视太高，所以来做客的时候也觉得永城侯府的人就得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吧？
王晞见多了这样的，外面又太冷，她不太想去。
常珂却拽了她：“去吧！去吧！等会下聘的人回来了肯定要来太夫人这里报信，我们遇到了少不得要寒暄几句，还不如去你那里坐坐，你屋里有地笼，比火盆舒服多了，就是不能烤红薯。”
王晞还想吃了红薯再去，抬眼突然看见施珠穿了身像丫鬟似的衣裳鬼鬼祟祟地朝外走。
她不由站了起来，指了那背影道：“你看，那像不像施珠。”
常珂立刻伸了脖子看。
的确是施珠的背影。
她奇道：“她这是要去干什么呢？今天是家里的客人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要知道，婚礼的时候三姑六舅、亲朋故旧都来了，永城侯府有什么不妥的，他们这些姓常的可都会跟着丢脸的。
“我得去看看！”常珂咬了咬牙，决定尾随施珠去看看。
王晞觉得与其常珂去看看，不如让红绸或是青绸去看看。她道：“你跟着她太容易被认出来了——若是来客和你打招呼，你要不要停下来说两句话。还是用我的人好，至少不会让施珠发现。“
常珂想想忙点了头。
王晞觉得既然这样，那不如回柳荫园等消息。
她让小北去跟青绸说一声，和常珂一起让小丫鬟们提了火盆往柳荫园去。
途中听到喧闹声，说是镇国公和长公主都过来了。
常珂还道：“也不知道是谁请的，还挺给面子的。”
王晞也觉得挺给面子，道：“毕竟是隔壁邻居。”
常珂应诺，两个人慢慢地溜达回了柳荫园。
青绸还跟着施珠，红绸已跑来报信。
她大惊小怪地道：“施小姐是去和陈大人见面。就在水榭那块儿，丫鬟小厮都隔得远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陈大人那样子，脸色挺不好看的。”
永城侯府只有一座水榭，就在后花园里，倒也不是什么隐蔽之地。
王晞和常珂齐齐诧异道：“他们有什么好说的？还要亲自见上一面？”
红绸摇头，嬉笑道：“我姐不让我靠近。要不，我帮小姐打听打听？”
王晞心中却有些不安。
陈珞和施珠彼此不待见，陈珞对施珠没有好言语，施珠估计也记恨着陈珞。特别是施珠，自尊心特别的强，恨不得从此和陈珞老死不相见，什么事能让他们都放下成见，非要见面说呢？
王晞道：“刘众在哪里？”
红绸沉思道：“没看见刘众。”又道，“要去找他吗？”
王晞道：“去找了他，问清楚是施珠找陈珞还是陈珞找施珠。”
红绸又一溜烟地跑了。
王晞心里不仅是不安了，还很烦躁。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管这件事，一会儿觉得施珠这人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要往陈珞身上泼什么脏水呢！
这念头一起，她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
陈珞和施珠见面，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有旁人在场呢？

第二百零一章 上当
照理说，不管陈珞是出于什么目的和施珠见面，都不关王曦什么事，可王曦却心里揣着个小猫似的，挠得她不安生。
她怕施珠闹出点什么事来，连累了陈珞。
施珠上次在大觉寺叫住她说话就挺奇怪的，那态度，直白而又粗暴，一副压根就不管她会不会答应的样子。她拒绝之后，施珠既没有哭也没有闹，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拒绝般。
王曦反而有点想知道那天她到底叫自己去有什么事了。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手中甜糯的烤红薯，如同嚼蜡。
常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嘟呶道：“施珠不会是又要生事吧？我看她这些日子行事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没从前那样讲究了……”
王曦听着心头一震，她叫了声“糟糕”。
施珠的态度正是如常珂说的，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施珠要和她说话，就直接叫了她过去，她不去，她也不恼，看似就这样放弃了似的……
王曦突然明白过来，施珠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施珠完全是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她还会把永城侯府的名声放在眼里吗？
她还会把自己的名声放在心上吗？
一个什么也不顾忌了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曦放下手中的烤红薯，拔腿就往外跑。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常珂在她身后喊。
王曦没空和常珂细说，道了句“等会再和你说”，加快了脚步，跑出柳荫园。
常珂跺脚，也跟着跑了出去。
永城侯府的水榭离这不算远，出柳荫园，穿过一段小径，就到了永城侯府后花园的荷塘，荷塘对面，就是水榭了。
王曦刚出了小径，就和红绸碰了个正着。
“哎呀呀！”红绸捂着胸口，王曦捂了肩膀。
只是红绸没等王曦开口，已面露惊喜，道：“大小姐，我正准备去找您呢！我姐姐瞧着有些不对劲。怎么永城侯领着镇国公往这边来了。虽说是陈大人和施小姐搭不上边，可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好，特别是施小姐还是陈大人未来的嫂子……”
京城里还都知道施珠早年喜欢过陈珞！
王曦一口浊气喷出来，差点就骂娘，推开红绸就往水榭跑，一面跑还一面高声喊着“青绸”，想给陈珞提个醒，心里却想着等会怎么也要问清楚了，陈珞干嘛去见施珠。
那边陈珞听见王曦的声音，神色巨变，看施珠的目光就像看坨屎，还道了声“蠢货”。
施珠顿时脸色煞白，盯着陈珞像要一口吞了他似的，冷笑讥讽道：“美人救英雄！你不是说我诬陷你和王曦吗？我倒要看看，我是怎么诬陷你和王曦的。”
陈珞目光阴冷地瞥了施珠一眼，飞快地跑出了水榭。
他和施珠，不，应该是说他和王曦都上当了。
他可以让人看见他和施珠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有办法脱险。可他却不能让人看见他和王曦在一起——若是有人要算计他，王曦必受牵连。
特别是王曦的身份，很容易被他母亲“抬举”成他的妾室。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事。
王曦得清清白白的，意气风发的嫁人，嫁做正室。
而不是被陷于桃色事件中，被人指指点点地出阁。
陈珞的额头冒出汗来。
他甚至听见了他父亲和永城侯的谈笑声。
永城侯也够蠢的，明明知道他母亲一心一意地向着娘家人，明明知道施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谁沾上谁倒霉，他还放任他母亲掌握着家中的对牌，永城侯若是被人算计了，他半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王曦远远地看见陈珞朝着她挥手，示意她不要过去。
再看不远处，好像有人走了过来。
王曦停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她想到了有长公主和金松青的小树林，决定还是在这里等一等。
或许，她这次也能帮上陈珞的忙。
可没想到的是，施珠突然从后面拽住了陈珞。
“陈珞，”她笑眯眯地望着他，神色间有着不容错识的愉悦，“我这个人可记仇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站在雪地里，脚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的感受。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只是借了王曦一个名头，你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你要不要在这里等一等。要知道，如果我们两个同时掉到河里了，你母亲肯定会救你的。你肯定会没事，但我是死定了的。你要不要亲手报个仇！”
这样的施珠，有种让人心惊的疯狂。
陈珞使劲地想推开她。
施珠被推搡得像风中的飞絮，却始终紧紧地拽着陈珞。
躲在暗处的青绸没有办法跳了出来，从施珠的身后抱住了她，冲着陈珞低声道：“我们家大小姐就拜托您了。”
青绸看得明白，小树林里的长公主，没有人能奈得何，最多也就是冲着长公主说几句不好听的，无关生死，只伤大雅。
可镇国公和永城侯联袂而来，长公主一个对二，就算是有赢，也会牵连出许多的事来。
与其弄成那样的局面，还不如她一个人受了。
她后面好歹还站着王曦，站着王家。
忠仆，在王家是不会被抛弃的。
陈珞在心里叹气。
他觉得自己用不上王曦，可王曦已经是第二次出手救她了。
第一次大皇子遇刺；第二次是这次……
他飞快地跑出了水榭。
王曦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珞已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快回柳荫园。”
只要呆在柳荫园，王曦才是名正言顺的。
王曦稀里糊涂地随着陈珞跑进了小径。
荷塘那边，出现了镇国公和永城侯，还有施珠气极败坏的尖叫声：“你是王曦身边的人？你要干什么？王曦和陈珞授受不清被我发现了，你就杀人灭口不成！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镇国公闻言闭了闭眼睛。
陈珞未婚，他就是和哪户高门簪缨之家的有夫之妇有私情，那也是风流韵事，若是操作得好，连名声都不会有半点的损伤。
可若和陈璎未来的妻子拉拉扯扯，藕断丝连，不仅可以让陈珞从此不能翻身，还可以借故取消陈璎和施珠的婚事。
这女人的确是很蠢。
这样的女人进了他家门，就算是生了孩子，也不可能是个聪明的。
镇国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大意了。
他应该早点来。
永城侯目瞪口呆。
他隐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犹豫着要站在哪一边。
当然，他并不觉得怕长公主，他是觉得他若想当君子，自然得站在陈珞这一边。但镇国公并不是个胸怀宽广之人，他站在了陈珞这边，怕镇国公不会放过他。
可青绸比他们想象的更有胆量和胆识。
她哭道：“施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啊！施小姐要跳湖！”
镇国公和永城侯望着因为天气寒冷，需要清理荷塘而露出淤泥的荷塘，不由对眼前的这个丫鬟高看一眼。
这么明显的谎言都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堂而皇之，也算是个人才了。
镇国公突然很想知道那位施珠口中的“王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施珠听了青绸的喊叫，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有点慌。
所谓的陷害，根本不需要证据，端看看戏的相不相信。她如今陷害陈珞失败，却把自己陷在了泥沼里，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青绸却不能放任施珠继续攻讦她们家大小姐，至于她会怎样，她早已不去考虑了。
“侯爷，侯爷！”她高声地朝永城侯求救，“我是王家表小姐身边的丫鬟，路过这里，看见施小姐要投湖。您快吩咐人去报太夫人一声吧！我看，我看，施小姐的样子有点不妥。”
施珠穿着件丫鬟才穿的半新不旧鹦哥绿的潞绸坎肩，神色狰狞，的确不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没等永城侯发话，他身边的人或者急匆匆去了太夫人那里，或高声喊了婆子来帮忙拦着施珠。
施珠惨笑，指了柳荫园对镇国公道：“陈珞在王小姐屋里，国公爷还不派人去看看，小心惊扰了今天来庆贺的女眷。”
镇国公有片刻的迟疑。
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只会让彼此都更难看。
不曾想身后却传来了长公主的声音：“大家这是在干什么呢？还有施小姐，你不呆在屋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众人回头，长公主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跟着襄阳侯府侯夫人和清平侯府的七太太，及几位平时在京城颇为活跃的太太少奶奶们。
镇国公没吭声，施珠想说什么，却被青绸捂住了嘴。
长公主见状，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嘴角，吩咐青绸：“你也不要乱来，尊卑有别。你放手，让施小姐说话。我刚才怎么听见有人在喊我们家琳琅在柳荫园呢？我们家琳琅从小就长得好看，我就怕他出去惹事生非，做出什么坏人姻缘的事，对他管得格外严格。”
她说着，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道：“谁知道还是不能避开那些桃花劫！我看，大家既然都在这里，不妨去柳荫园坐会儿，喝个茶。”
长公主还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随手叫住了一个永城侯府的丫鬟问道：“那柳荫园里住的是谁？”

第二百零二章 遗憾
在这么多权贵的注视下，那丫鬟战战兢兢的连话都答不利索了：“是，是太夫人娘家的王小姐。”
长公主听了微微一笑，回首望着镇国公，话却是对身边的众女眷说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看看好了。”
她身边的女眷面面相觑，但自有机灵过人的立刻接了她的话，笑盈盈地道：“是啊，是啊！我们是应该过去看看。这大冬天的，那边居然还绿意盎然，隐约可见姹紫嫣红，景致肯定很好。是要去看看才是。”
这话说的十分漂亮。
她们这个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去做什么的，但有人举了块“去看风景”的遮羞布，她们的行为立刻就有了依仗，过了明路，大家都成了有理有据的正人君子。
长公主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居然是清平侯府的七太太。
她不由在心里感慨，清平侯府的人都颇为“耿直”，因而大家不怎么喜欢和他们家的女眷来往，他们的女眷也不怎么出来交际应酬，没想到能出个像七太太这样的另类。
可见还是多生几个儿子好，总有一个能是颗尖辣椒。
长公主想着，觉得还是得给陈珞多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孩子才好。
她乱七八糟的想着，吩咐那丫鬟：“不许通传。”然后才对身后的人道，“我们过去吧！”
众人笑盈盈地跟在长公主的身后。
镇国公和永城侯自然不能也跟着过去，可镇国公也没有回避，站在那里没有动，仿佛是在等长公主等人一个回音。
长公主暗暗冷笑，突然想到捂着施珠的那个丫鬟，回头一看，那丫鬟还制着施珠呢。
她长眉微挑，扬声道：“施小姐，既然人是你看到的，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施珠脸色阴沉的可怕。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她们这么声势浩大，就算有什么，也被冲撞了。
长公主这是在给陈珞粉饰太平，还要拿着她祭旗。
若是长公主以为她怕了，那就错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傲然挺了挺胸膛，整了整鬓角凌乱的头发，甩开青绸的手，走了过去。
青绸低眉顺眼地跟在施珠的身后。
长公主暗暗琢磨。
那丫鬟的机敏伶俐不用说了，她都暗示得这样明白，她还没有趁机溜走去给王小姐报信，要不就是坚信王小姐那边有了应对之策，要不就是坚信陈珞不在柳荫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行人去了柳荫园。
有随行的女眷上前叩了门。
来应门的是白果。
她惊讶地请了众人进去。
正院的树木郁郁葱葱，虽是仲冬，看上去却像夏天，抄手游廊上挂着七、八个大鸟笼，黄鹂、鹦鹉、八哥……正迎着冬日暖阳叽叽喳喳地叫着，几个还梳总角的小丫鬟穿着粉色镶草绿的杭绸褙子手里或捧着果盘或提着花篮，脚步轻快地走在院子里，隔着正厅七彩的琉璃槅扇还能听得见少女娇俏的声音。
“这红薯烤得太过了，皮都糊了，不能吃了吧！”“哎哟，这是谁埋的豆子，也不清理干净了，都崩到我身上了。我刚换的新裙子，烫了个印子，肯定弄不掉了。”
“烤豆子就不能弄个什么东西吗？蹦得到处都是。要不我们来烤板栗吧？”
长公主的心神恍了恍。
这就是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的冬日日常吗？
她小的时候，母妃已经不在了，她跟着江太妃住在偏僻的钟粹宫，江太妃虽然为人很好，可她只是个小小的，不受宠的先侍，自己尚且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哪里敢让她乱跑乱跳。
钟粹宫里，整日都是安静无语的。
长长的冬日，最常看见的景象就是宫女们坐在向阳的槅扇前做针线活了。
一天都没有声响。
像这如春日般跳跃的闹腾，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
如果平时王小姐屋里也像这样……她有点能理解陈珞为何总喜欢往她这里跑了。
长公主的眼角眉梢不由洋溢些笑意。
这么安静，陈珞肯定不会在这里了。
若这安静还是王小姐布置的，那这位王晞还真称得上钟灵毓秀了。
她强忍着才没有挑眉。
王晞看见长公主带着一大拨人过来却难掩惊讶，匆匆上前给长公主等行了礼，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长公主进来时和王晞一起并坐在火盆边的常珂也愕然地起身，上前和众人见礼。
长公主就似笑非笑地看施珠一眼，道：“我们走到这里，看到这边的景致很好，冬日如春，特意进来看看。王小姐不愧出身蜀中巨贾。”
她说着，看了看屋里用红绳绑着的水仙，又看了看墙角枝叶葳蕤缀满金黄色果实的金钱桔，道：“这莫非是你们蜀中的花匠的技艺？我记得京城丰台花农的水仙和金钱桔都没有这么早。”
王晞笑盈盈地道：“的确是我们花匠的手艺。不仅水仙开了，金钱桔挂了果，腊梅和茶花也到了能摆盆的时候，您要不要看看？我这边还摆了几盆腊梅和茶花。”
长公主笑着应“好”。
王晞由常珂陪着，带着一群女眷把她院子逛了个遍，就是内室，只让她们望一眼。
用来做压帘脚的翡翠狮子滚绣球，用来供梅花的天青色汝窑旧瓶，用来供奉佛手香椽的荷叶白水晶盘，用来做隔断的天女散花双面苏绣屏风，看似简单无奇，却处处透着雅致奢华。
长公主暗暗点头。
这位王小姐品味果然不俗，难怪薄六小姐虽然不喜她，可若是添置东西必须要请这位王小姐去看看。
而且这位王小姐显然已经知道她的用意，敞开了门任由你们观看，看谁还能说她个不是。
品味有，机敏有，只看她有没有格局和胸襟了。
长公主想着，不由抿嘴一笑。
又不是要给琳琅娶了去做正妻，想这些做什么？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还是泛起了淡淡的遗憾，觉得这女孩子若是没有遇到他们家琳琅，做个当家的主母倒也不错。可若是这样一个女孩子落到了别人家，她可能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长公主思忖着，又想起王晞这里最近颇有些名动京城的点心，干脆留在这里喝了杯茶，吃了几块点心，直到二太太急急地赶过来，请长公主去坐席面，长公主才领着一群女眷走了。
王晞松了口气。
二太太却忌妒得眼都红了，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就说，大冬天的，王家表小姐这院里的花花草草怎么养得这么好，原来是想贵人欣赏啊。”
这话是有缘由的。
她娘家的人不告而取地摘了花不说，还给二太太出主意：“丰台的花正是价格最贵的时候，来的人又多，与其花那个银子，不如向那位表小姐借几盆，我看她那里的兰花也开得极好，还有名贵的墨兰。”
二太太倒不心疼银子，可这个季节，有银子也买不到像墨兰这样的名贵的花卉。
她明知道王晞不待见她，为了儿子婚事体面，还是厚着脸皮来借了。
王晞压根没见她，一个王嬷嬷就把她拦在了门外，还笑道：“我们家和二太太娘家一样，都是做生意的，别的不好说，这场面上的朋友还是有几个的。您要是想订那墨兰，我给您牵个线搭个桥如何？”
二太太咬了咬牙，真的就订了两盆墨兰，准备放在常三爷拜堂的大厅。
谁知道那花农居然要收她三百两银子一盆。
她当时就跳了起来。
那花农却道：“若是早一个月预定，八十两银子就能行。可如今，这几盆花都是要送到宫里去的，我给了您，还得想办法从别处调货。要不是看在王家大掌柜的面子上，我是不会接这桩买卖的。”
弄得她里外不是人，又怕被人嗤笑长子成亲都不愿意做脸面，只能咬着牙买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付了银子，后脚那花农就把多出来的五百两银子送到了大掌柜那里，还笑道：“谁家种花的不备个两、三盆应付不能得罪的人。”
大掌柜又把这银子送到了王晞这里来了。
王晞心里痛快，一挥手，五百两银子全赏王嬷嬷了，还道：“你现在就到处看看，我给乳兄在京城买个小宅子，以后成亲也不怕了。”
王嬷嬷感激在心里，又拿银子请了王晞屋里的大小丫鬟、婆子小厮吃酒。
红绸这丫鬟唯恐天下不乱，道：“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得让其他人知道才行。”
王嬷嬷来前还怕得罪永城侯府，如今看永城侯府却像纸老虎，拿了五十两银子给红绸，道：“你请他们吃糖果。”
红绸笑着拿了银子，特意请了和二太太亲近的人吃糖。
只是这时日太短，二太太又忙着常三爷的婚事，一时还没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如今又来挑衅王晞，红绸寻思自己今天已经出够风头了，若是被人惦记就不好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刺二太太几句，白果已不客气地笑道：“多谢二太太夸奖。要不怎么说您眼光好呢？”
二太太也曾打过柳荫园的主意。
她被这句话给噎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果趁机送客，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把门给关上了，差点撞着她的鼻子。

第二百零三章 因果
二太太气得在心里直骂，却不敢宣之于口。
这些王晞都不知道。
她随着白果关门声的传来，整个人骤然间松懈下来，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双手合十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同样神色放松，眉宇间带着种劫后重生般喜悦的常珂道：“总算是把这件事给敷衍过去了。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你！”
“你我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常珂谦虚着，眼睛却四处张望，道，“陈二公子藏在哪里？你也够机灵的了！我刚才担心了半天，硬是没有让人看出破绽来。”
王晞笑道：“我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常珂愕然。
王晞道：“来的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的，我怕我知道陈大人藏在哪里，露出马脚来。根本就没有问他。”
常珂大笑，点了点王晞的额头，道：“你啊！让我说什么好呢！好了，万一她们杀个回马枪就不好了。我去吃席，你快点把人送走。要是有人问起你来，我就说你要换件衣裳，要耽搁一会儿。我提前去给你留个位子。”
王晞谢了又谢，送了常珂出门，重新关了院子，这才长吁口气昂首挺胸地站在了院子中央。
她被陈珞拽着飞跑，一时间脑子里空空的，根本想不到出了什么事。还是和追上来的常珂迎面碰上了，常珂说着“坏了”，道：“你们得想办法躲一躲。人言可畏。施珠那个脾气我是知道的，她要是倔起来，拼着自伤一千也要伤人五百的。”
陈珞想了想，道：“那就躲到柳荫园去。”
王晞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道：“要不你回长公主府？”
从柳荫园回长公主府也是很近的。
陈珞摇头，道：“你能想到的，别人肯定也想到了。与其到处乱窜，不如躲到你那里去。”
主要还是柳荫园他常去，而且都是背着别人去的，哪里能藏人，哪里是死角，他比别的地方更熟悉了解。
王晞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同意了。
三人一路小跑回了柳荫园。陈珞躲了起来自不必说，回过神来的王晞却觉得若真的有人过来，她们表现得越寻常就越逼真，越让人找不出破绽，干脆拉着常珂演了这一场戏。
只是没想到这戏演得这样好。
不仅骗过了长公主，还让长公主身后的女眷觉得施珠的话没有道理，陈珞就是窜到了永城侯府的内院，那也应该是藏到了其他的什么地方。
还有记得旧事的妇人低声道：“看样子施小姐这心里还是惦记着陈家二公子。要不然也不会往死里陷害陈家二公子。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得不到就要毁了，施家这位小姐的心也真狠。”还有妇人感慨，“陈家二公子也算是无妄之灾了——长得好看又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要长这么漂亮的！”
众人一阵闷笑。
还有人说：“真不知道国公爷是怎么想的，我要有这么漂亮一孩子，就随他了，把家产给他又怎么样？还能生几个同样漂亮的小子和姑娘承欢膝下，等长大了，还可以看到其他公子小姐献殷勤，不知道多有意思呢！”“还是心胸狭窄了一些。”那些妇人议论道，“总要压着长公主一头才觉得心里舒服。”
倒没有人怀疑王晞藏了陈珞。
主要是王晞表现得太镇定，表情太坦荡。
陈珞这边，从王晞的茶房走了出来。
王晞先是惊讶，随后哈哈地大笑起来，道：“你真的很聪明。居然躲到茶房里去了。你最先躲在哪里呢！”
茶房是他们刚才最先看的房间。
陈珞见王晞笑得满脸春光，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屋梁，道：“还是你这房子修得好，小小一个茶房，也修了承尘。我躲在承尘里。”
茶房平时就是个烧炉子沏茶，放茶叶的地方。窄小不说，一般都还很简陋。
也不怪那些贵妇人没仔细地看了。
王晞得意道：“那是。我做事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虽是个小小的茶房，可也是入口的吃食，一样不能马虎。”
陈珞胡乱地点了点头，打了打身上轻微的灰尘，道：“那我就去外院的席面了，恐怕有人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
他们这是要逼着陈珞承认自己不在场啊！
王晞有点急，道：“你来得及吗？要是来不及，我让人想办法拖延那开席的时间。”
“没事！”陈珞挥了挥手，道，“我在龙骧卫呆过，如今还掌管着金吾卫，多的是人睁着眼睛胡说，证明我刚才和他们一块儿，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这倒也是。
王晞抿了嘴笑。
陈珞道：“那我先走了。你要小心。还有施珠那里，你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管。等我得了空，再来和你细说。”
王晞也有很多话要问陈珞，但此刻不是时候。两人各自散了。王晞重新梳妆打扮，去了坐席的厅堂。
上席并没有看见长公主。
王晞悄声问潘嬷嬷：“长公主安排到了其他地方坐席吗？”
潘嬷嬷摇了摇头，低声道：“长公主走了！眼看着要坐席了，可长公主说她有事，就这样走了。侯夫人和二太太窘得不得了。你等会也别问，让人看笑话。”
这是在打永城侯府的脸吧？
王晞踮着脚朝里看，看到了坐在上席的清平侯府七太太。
七太太也看见了在众人群中如明珠牡丹般艳丽的王晞。
她笑盈盈地朝着王晞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坐，还拉了她的手问她：“刚刚去你院子的时候，看到你那里的惠兰开得很好，是从哪里来的？推荐给我，我也买些回去好过年。”
王晞笑着说了出处。
七太太让身边的丫鬟记了下来，然后接着夸起了她的衣服首饰。
如此说了半天的话，让来客都看在了眼里，这才放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常珂笑着顺手给王晞倒了杯茶，低声道：“没有看见施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清平侯府的七太太对你还是挺照顾的，虽说吴二小姐不在京城了，你没事的时候还是可以多拜访七太太的。”
就凭王家想承运清平侯府的饷银，她就得和清平侯府常来常往啊！
何况七太太也是个心思通透的，说话行事和她很合拍，交际应酬吴家的女眷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用过午膳，二太太请了大家去看新娘子的陪嫁，韩家那边请来的全福人则开始帮新娘子铺床。
韩家下了大力气嫁女儿，说是十里红妆也一点不过。
一对汉白玉的观音菩萨像让大家赞叹不已。
常珂却告诉她：“镇国公吃了酒席就走了，说是明天有事，来不成了。镇国公前脚刚走，陈珞也跟着走了。只有施珠，被关在太夫人那里，大伯母想审施珠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等会儿他们可能会去太夫人那里。我们要不要去听听？”
王晞很想去，可想到陈珞的话，她还是摇头，还劝常珂：“施珠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想来想去，不外乎是给了她一些好处。可她这样的处境，什么样的好处才能打动她？谁才能给得起她那样的好处？
“永城侯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我们何必去跟着凑这个热闹？到时候要是被人迁怒就不好了。”
常珂思忖了片刻，也决定不去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从新房悄悄回了柳荫园。
太阳正好，她们就坐在屋檐下看着几个小丫鬟晒着太阳做针线，说着体己话。
王晞道：“明天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来？”常珂道，“三哥成亲，请的最尊贵的客人就是长公主了，甚至襄阳侯府的侯夫人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来的。要是明天长公主不来，那就让人看笑话了。
“还有陈珞。他现在统领金吾四卫，三哥要想在金吾卫里做出点政绩来，有陈珞提点那就是如虎添翼了。这次三哥成亲，三哥亲自去请的陈珞，就是为了让陈珞赏脸。
“施珠这么一闹，二太太怕是要气得半死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王晞一点也不同情二太太，“他们家那么势利，施家出事，他们家不是叫嚣得最欢实吗？施珠又怎么会给他们面子？不过，以施珠的性子，就算二太太待她很好，关键时候，她还是会想到自己的。”
“也不知道施珠怎样了？”常珂有些担心地道。
施珠坐在太夫人罗汉床前的矮榻上，凭永城侯和侯夫人怎么说，她都双唇紧闭如河蚌，怎么也不开口。
太夫人看不下去了，也跟着劝她：“你要有什么为难的，说给你表叔听。他们不给你做主，我也给你做。”
施珠这才冷冷地开了口，道：“你们能让我不嫁陈璎吗？”
太夫人闻言又惊又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要不是你和陈璎有婚约，你早就被卖到教坊司了，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和我们斗气？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不吃苦不知道如今的日子是怎么难得……”
谁知道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施珠已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过这种日子。”
特别是她看到陈珞拉着王晞飞奔而去的背影。
陈珞肯定喜欢王晞。
就算哪天王晞给陈珞做了妾了，那也是宠妾。
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第二百零四章 失去
太夫人这些日子，是真的很伤心。
她自家的哥哥、侄儿遭了殃不说，女眷们不愿意受辱，听说要被卖去教坊司，都纷纷自缢了，年纪小一点的被押着去了西北，还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人，一个家早就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了。施珠还在这里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嚷着什么“我宁愿去死”，太夫人堵在心里的一口气顺着这声喊就爆发出来，也不由高声道：“行啊！那你就去死好了！反正你娘和你哥哥嫂嫂们都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去地下陪他们也成。正好和他们说说你是怎么死了！”
说完，她想起几个白白嫩嫩、天真无邪的侄孙，忍不住呜咽起来，道：“别人想活还活不成，你倒好，活着还要想死。行！我不拦着你，你要死就去死好了！”
侯夫人听着冷汗直下。
施珠这是御赐的婚事，这要是死在他们家了，可怎么向皇上和皇后娘娘交待。
要死，也得出了阁，嫁到镇国公府再死。
这可不是她咒人镇国公府娶个丧门星回家，实在是他们永城侯府看着鲜花着锦，实则是空心木头一块，不如镇国公府有能量，担得起生死。她忙扶了太夫人，道：“您老人家怎么也跟着糊涂了！施家表小姐年纪轻，不懂事，她发起脾气来就不管不顾的，你不拦着她一点，还置起气来！”
又劝施珠：“好死不如赖活着，谁这一生不遇到几件为难的事？要是都要死要活的，哪还有以后的好日子了。你就听表叔母一声劝，你嫁的可是镇国公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施珠最不耐烦听这话，冷笑道：“嫁给陈璎这蠢货，我还能有什么好？”
还有他那个蠢姐姐。
当初陈珞怎么就不把他们整死算了。
施珠说得咬牙切齿，让在场看见的人心里一“突”，都觉得像见了鬼似的。
侯夫人却怕施珠像小时候来永城侯府做客一样，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走人，忙示意潘嬷嬷和施嬷嬷拦了施珠，还想劝她几句，谁知道施珠狠狠地瞪了太夫人一眼，道：“我知道，我现在是狗也嫌人也厌，我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您也不用赶我，我这就走。”
太夫人气得捂住了胸口。
“哎哟！”侯夫人惊呼，屋里的人劝的劝太夫人，拉的拉施珠，乱成了一锅粥。
*
王晞端了葡萄给陈珞尝，还道：“今年不是京城缺冰吗？今年好多商家都开始挖冰窖，我觉得这生意肯定不如今年夏天好了，可也应该不会太差，大掌柜跟我说的时候，我趁机冰了些夏天的水果，看能不能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卖。”
富贵人家都烧着地龙，可地龙一烧就容易上火，这个时候大家都想吃点冷的。
王晞觉得与其等到夏天的时候卖冰，不如过年的时候卖点水果，特别是这边的特产冻梨。可以提早一点上市。
陈珞对这些生意不太精通也不太关心，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镇国公，找了个机会就蹿到了王晞这里。
“应该会好卖吧？”陈珞随口道，“可你这个时候，才刚刚结冰，水果却下了市，你们怎么窖藏水果。”
王晞得意地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我曾祖父想出来的法子。是用硝制冰，虽然这样制出来的冰没有窖藏的好，却可以保存一些比较稀罕的吃食。冬天里卖葡萄，本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承受的。”
也就是说，数量少，价格贵，只对有钱人出售。
陈珞觉得挺好，不用太累，道：“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一份，我孝敬长公主。”
王晞却想得更远，道：“你不用孝敬宫里吗？”
陈珞想了想，道：“那你就多给我留两份吧，我要送江太妃一份，皇后娘娘那里也不能少了。”
不然江太妃有，皇后娘娘那里没有，也挺让人诟病的。
王晞却听出一点点不一样来，她道：“你有求于江太妃吗？”
陈珞笑道：“已经求过了。不想让人盯着。就想着快过年的时候送点不一样的年节礼过去。”
王晞很想问是什么事，又怕不合时宜，嘴角翕翕几次，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问。
陈珞见了，会心一笑，道：“我请江太妃帮忙，快点把四皇子给弄走。”
王晞不解。
陈珞笑道：“四皇子生母份位低，江太妃原本也只是宫女出身，江太妃虽然不说，但皇上的这几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四皇子。加之江太妃这个人比较信神佛，她这几年又不太顺利，特别是上次奉了皇上之命感叹了一番大皇子，闹出那么多事后，都快愁出心病来了。我只要让人跟她说起四皇子如今的处境，她肯定会伸手相帮的。
“而且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封地都很偏僻穷困，江太妃肯定会觉得皇上心太狠，一定会帮四皇子的。
“等四皇子出了京城，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就应该能看得清楚了，到时候一阵兵慌马乱的，大家还有得忙。”
王晞道：“大家不都说皇上不会让谭家四小姐轻易地嫁给四皇子吗？”
“人生哪里能处处都如意。”陈珞不无讽刺地道，“三皇子、五皇子的婚事不才刚有着落也要就藩了吗？我朝哪条律法规定了皇子成亲之后才能就藩？四皇子想娶了谭家四小姐再走，我偏偏要他在藩王之位和王妃之间选一个，端看他如何行事了？”
那四皇子如果选了就藩，岂不是得罪了谭家？
或者，这正是皇上愿意看到的，所以四皇子才能如愿以偿？
但四皇子要是知道了这其中有陈珞的手笔，肯定会和陈珞翻脸的吧？
王晞道：“是不是四皇子做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
“没什么不满的。”陈珞淡然地道，“只是觉得他不在京城更好。”
王晞微微点头。
陈珞却想起四皇子和薄明月扎堆在一起，低声地和薄明月策划什么时，他突然想到薄明月借着薄六小姐给王晞送的那些东西，觉得四皇子应该受点挫折才好。
他连吃了两颗葡萄，这才擦了擦手上黏人的糖汁，道：“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施珠为什么发疯？”
在他看来，施珠的所作所为就是发疯。
王晞摇头，兴趣却被挑了起来，望着陈珞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个好奇的幼童在追问大人“怎么了”。
陈珞觉得王晞特别的俏丽，被她看得心头一荡。
他不禁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把盯着她的目光挪到了面前的霁红瓷小碗上，温声道：“是镇国公，他答应施珠，如果她愿意陷害我，事成之后，送她一座道观，让她出家为女冠。”
王晞愕然，失声道：“施珠他居然相信了？”
在她看来，施珠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亲人又不能庇护她，她如同鱼肉，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保证，怎么能相信一个完全不值得信赖的人。
她不能理解。
陈珞却微微地笑。
这也是王晞和很多人不同的地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王晞始终更相信自己——出了事，她首先想到的是怎么解决，而不是找谁解决。
所以她才救了他吧？
陈珞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什么瞧得上眼的女孩子，是因为他从心里觉得这些女孩子都太弱小。像他这样父亲靠不着，母亲又不太亲近的人，必须要找个聪明点的，不会他一不留神就被人算计的女孩子才行。
王晞，不管从哪方面都适合。
如果因为皇上的这笔乱账，他和王晞有缘无份……陈珞想想都觉得脸发黑。
王晞却以为自己问到了陈珞的心坎上，她诧异地道：“或者是镇国公给了她什么保证？不然镇国公若是翻脸，她能怎么办？可见她真的很不喜欢陈璎，很讨厌嫁给他，宁愿和镇国公做交易，也不愿意嫁到陈家去。陈璎知道这件事吗？他会不会觉得很受辱？”
陈珞莞尔。
王晞这样唠唠叨叨的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他道：“陈璎知不知道我是不知道的。可镇国公却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施珠不仅没达到目地，反而打草惊蛇，我弄得我母亲事事处处的针对他，连那天二房长子的婚礼都没有来参加，他心里肯定很窝火，不知道他会不会委婉地告诉陈璎。”
王晞就奇怪了：“她是怎么把你叫过去的？你不是那种很热心的人啊！”
陈珞倒没有瞒着王晞，道：“你可知道陈珏烂主意一大把，之前还想陷害你我，施珠算是给我们报了个信。她派人来跟我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见我，我想着她如今已经这样了，再怎么也应该战战兢兢不敢乱动吧？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疯狂。她这是只要让你、我不好过，她就觉得好过。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她是一概不管的了。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约了她在人来人往的水榭见面，你那个小丫鬟也很机敏。”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红绸和青绸来，道，“你赏了她们没有？我这边还有份赏赐，等会让陈裕拿过来，你给了她们。”
王晞有些哭笑不得，陈珞总是一副和长公主撇清关系的样子，可母子俩行事却有很多的共通点。
常三爷的婚事过后，长公主派人送了赏赐给青绸，还问青绸想不想进宫做女官之类的。
还好青绸没那么大的野心，委婉地拒绝了长公主。
不然她在失去了王喜之后，恐怕还要失去青绸和红绸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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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坦白
但能得到陈珞的赏赐，也是一种认可，青绸应该会很高兴的。
王晞替青绸答应下来：“那你让陈裕送过来吧，和我的一起，得两份赏赐。”
也可以鼓励她屋里的其他人。
陈珞点了点头，正欲好好地和她说说施珠的其他事，白果过来禀告：“庆云侯府的六小姐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王晞讶然，道：“这不年不节的，她怎么会想到送东西给我？是什么东西？拿给我看看。”
白果一面将礼单递给王晞，一面笑道：“是些花树盆景。说快过年了，给您应个景。”
今年肯定是要在京城过年了，王晞已经打听清楚了，京城过年的习俗，除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要祭神、贴桃符、扫尘之外，大年初一还要去大觉寺敬香，保佑家人一年四季平安康泰。她已经就和王嬷嬷商量好了过年的事宜，除了京城的习俗，她们还按蜀中过年时王家的规矩，在丰台订了盆景和花树来布置院落和房间。
没想到薄六小姐会给她送盆景花木？
是知道她需要这些？还是薄六小姐也喜欢？
这念头在王晞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扫了一眼礼单，发现薄六小姐送来的盆景花木里有好些名贵的品种，她干脆吩咐白果：“你把我们订好的盆景花木和薄六小姐送的都整理一遍，看哪些我们自己用，哪些重复或者是多余了的，列个单子，到时候也好送人。”
盆景花木这种东西几乎人人都爱，送人是绝不会出错的。
她甚至想送两盆好点的兰花去长公主那里，毕竟青绸是她身边服侍的人，青绸得了长公主的赏赐，她作为主人，应该回个礼才是。
白果笑盈盈地应“是”，退下去整理盆景花木去了。
陈珞状似随意地道：“薄六小姐常给你送东西吗？都送了些什么？你准备用什么做回礼？要不要我帮忙？”
王晞也觉得薄六小姐有点奇怪，既然陈珞说起来，陈珞又是她比较信任的，她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略带几分抱怨地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平时我们也不是很能玩到一块儿去，但她就是喜欢给我送东西。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也不拘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能是只要她觉得有意思，就给我送过来了。弄得我见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只能让着她一点。”
陈珞听着鬓角的青筋直跳，但声音却依旧很温和，笑道：“那你以后不接受就是了。”
王晞苦恼道：“我也这么想。甚至有时候回礼还要重上一、两分。可薄六小姐就像是盯着我了似的，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恼，下次还继续给我送过来。偏偏有时候宴会见了面，她对我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要不是我仔细想了又想，觉得王家没有什么可令她有所图谋的地方，我都要怀疑她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了。”
可不就是要钓你这条鱼！
陈珞在心里想着，再次庆幸薄七脸皮没那么厚。
“那就别多想了。”他劝王晞，“管他打什么主意，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迟迟早早是要露出马脚来的。你不妨等等再说。”
王晞也是这么想的。
但等到皇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告一段落的时候，薄明月肯定就要收网了。
那个时候，他和王晞说提亲的事，会不会太晚了？
陈珞摸了摸下巴，心里却火急火燎起来。
薄家倒霉了还好说，薄明月肯定不愿意连累王晞。万一薄家挺过了这一劫呢？
陈珞回到鹿鸣轩还在想这件事。
他何尝不怕连累了王晞！
陈珞心不在焉地，连长公主来了都不知道。
长公主皱着眉头拍了拍陈珞的肩膀，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陈珞吓了一大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撞到长公主。
“这是怎么了？”长公主惊讶道，“你这是又在琢磨什么呢？”她趁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怎么听说你这段时间把金吾四卫都笼络在了手里，没有你的兵符，就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虎符都不行。是真的吗？”
陈珞没有立刻回答长公主，而是请长公主坐了下来，还吩咐陈裕去沏了一壶他自己比较喜欢的白牡丹放在了长公主的手边，道：“您尝尝，味道很不错。”
想了想，亲自去把王晞送的点心各装了一些端出来做了茶点。
长公主看他忙里忙外的，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指了自己身边的太师椅，道：“你也别忙了，坐下来说话吧！”
陈珞笑了笑，坐在长公主的身边。
长公主喝了几口茶，见那点心有的做成菊花的样子，金灿灿让人看了心暖；有的做成莲花样子，白生生看了让人干净；有的做成山楂样子，红彤彤让人看了喜庆，不由地就拿珐琅青花瓷的果叉插了个山楂样的点心，道着“这是什么做的”，尝了一口。
没想到甜甜的，不是山楂味儿居然是苹果味。她没等陈珞答话已笑道：“这是谁做的点心，还挺有意思的？味道也好。”
再定睛一看，咬开了里面居然和那山楂做得一模一样，还有核。
她不禁又咬了一口。
那核是瓜子做的。
“这可真是心灵手巧！”长公主夸着，把那菊花和莲花的，圆圆像糯米团子的，扁扁像胡饼的，全都尝了一遍。
陈珞嘴角微扬，道：“是王小姐家厨房传出来的。如今到了年前，家家户户都想要点新奇的点心过年，她那里的厨娘被借出去了好几天了，如今排都排不过来，江川伯府的大小姐还让她干脆开个铺子。她嫌开铺子太累，准备把春风楼的师傅弄来教几天，临阵磨枪，做几天点心。不然她吃饭都成问题了。”
长公主“嗯”了一声。
她最喜欢的是那圆圆的像糯米团子的，包了好几层，依次是白色紫色黄色红色绿色，最喜欢的是糖心，糖心还夹着脆脆的糖块，像烤焦了似的，不仅不腻，还非常的好吃。
“王小姐家的事你倒是很清楚！”长公主道，又吃了一个。
陈珞身形微僵，想了想，干脆直白地道：“王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我受益良多。引为知己。对她颇为照顾，那也是应该的。”
“是吗？”长公主道，眉宇间淡淡的，“我还以为你那天躲在柳荫园呢？”
陈珞这次倒很干脆，道：“我当时的确躲在柳荫园。”
这么干脆利落，这是要干什么呢？
长公主瞪大了眼睛。
陈珞望着长公主，道：“我准备娶王小姐为妻。等她大哥来京之后，母亲就托人上门给我说亲吧！”
长公主看他那不管不顾的样儿，心里有气，道：“你觉得我会欣然答应？”
陈珞不以为意地道：“欣然不欣然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答应。”随后他话音一转，道：“实际上答应不答应也没那么要紧，除非您现在就给我定下一门亲事来。不然等到明年开春，皇上那些破烂事也应该有个决断了，我去求个赐婚也是使得的。”
长公主气结，道：“你说有个决断就有个决断？你以为皇宫是你家的菜园子，你想怎样就怎样？”
陈珞不以为然，道：“您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我在金吾卫揽权的事吗？我可是打算好了的，过年的时候怎么也要把太子的事定下来。皇上要是不定，那我来帮他定。”
长公主气笑了，道：“你以为阁老们和大臣都是摆设吗？”
陈珞没有吭声。
长公主瞬间明白过来。
陈珞肯定已经和某些人达成了一致，他们会在春节的时候逼着皇上给一个承诺。
这，这可是逼宫啊！
一个弄不好，会杀头的！
长公主顿觉口干舌燥，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别参与进去。没有你，还有其他人。你何必要冒这个险？坐享其成不行吗？”
“我这不是想弄个赐婚吗？”陈珞仿若漫不经心，实则在心里暗暗叹气。
他母亲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皇上待他已经这样了，他母亲却以为他还能逃过一劫似的。
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苟着生。
“这件事您就别管了。”陈珞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您就装不知道好了。万一儿子失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借着您留条命。”
到时候他就掳了王晞去西北、去云贵、去琉璃。
只是不知道王晞会不会哭着嫌西北、云贵和琉璃没有好吃的。
想到那场景，陈珞露出浅浅的笑。
可就这样，因为是从心底流露出来的欢愉，让他的双眼熠熠生辉，仿若天边最亮的星子，璀璨而迷人。
长公主愣住。
陈珞索性道：“您这是哪得来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说不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但这个人是谁呢？
肯定不是金松青。
金松青不在他们之列。
他们之中都是能在军中掌管一方的人物。
平时没听说过她母亲和这里面的谁有交情。
可见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
陈珞思忖着，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有些事不应该那么冒进。可他也不后悔，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母亲不必担心我。”陈珞道，“这也不是最终的决定。具体怎样，还有好几轮相谈呢，母亲只帮我管好王小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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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威胁
长公主气笑了，挑着长眉“哦”了一声，道：“我帮你管着王小姐？我凭什么帮你管着王小姐？我可没有答应让她做我儿媳妇，你别弄错了，你要娶，也要娶个像谭四小姐那样的才是。”
“可惜人家谭四小姐早就定了亲。”陈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长公主的调侃，“你要是真瞧上了谭四小姐，我早就成亲了。”
长公主笑着骂了声“兔崽子”。
陈珞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正色地道：“我是说的真心话。储君是国之根本，阁老们不会允许皇上这样胡来的，庆云侯府也不会放过宁嫔。宁嫔要是聪明，就应该这个时候劝劝皇上。”
要是不聪明，就等着被收拾吧！
至于王晞那里，他主要是防着薄明月。
“我觉得您应该去拜访一下庆云侯府的太夫人了。她不是急着给薄明月找老婆吗？薄家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时，锦上添花的亲家好找，雪中送炭可不容易。”陈珞继续忽悠长公主，“也不一定就要在这个时候订亲，可以先试探试探未来亲家的口气嘛！”
长公主啼笑皆非，道：“你这是要我去给庆云侯府太夫人上眼药吧？”
如果她在此时流露出非常欣赏王晞的意思，庆云侯府再怎样，也不会打王晞的主意了。
这也让长公主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问陈珞：“不会是薄明月也喜欢王晞吧？”她困惑道：“当初不是有给他说过亲，他当时还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你不会是在算计你母亲，想让我通过庆云侯太夫人之口把我们家可能看中了王小姐的事宣扬出去吧？我可告诉你，你别看庆云侯太夫人平时很喜欢说话，她却不是个喜欢传话的。你可看错了！”
陈珞觉得他母亲有时候非常的聪明，有时候又非常的糊涂。
他深深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道：“薄明月反悔了还不成吗？”又道，“他要是没反悔，我何必让您看着王小姐？再说了，就算您不愿意，我也有办法。只是您毕竟是我母亲，我若是请了别人出面，怕您面子上不好过罢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长公主睁大了眼睛。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些混不吝的，别人稀罕的荣华富贵他偏不稀罕，别人不屑一顾的什么手足亲情，他偏偏非常的看重。
可如今，他居然知道威胁自己了。
“我要是不出面，你准备请谁出面呢？”长公主神色微愠地道。
陈珞就像没有看见似的，淡然地道：“当然是请江川伯太夫人了。她老人家心善，又喜欢帮助弱小，还明事理，有她老人家出面，肯定没问题。”
这不就是在说她心毒，不喜欢帮人，还胡搅蛮缠吗？
长公主很想打孩子。
陈珞却没有相让的意思，还在那里继续道：“我实际上瞧着襄阳侯府家的太夫人也不错，是个喜欢说话传话的，可他们家这些年不太长进，没有江川伯太夫人那样受人尊重。可让她跟永城侯府传个话倒也不错。永城侯不是正为施珠的事为难吗？有了我和王小姐的这层关系，永城侯至少能睡个好觉了。我觉得他们家能同意。
“再就是金家，我前几天遇到金大人，马上就是他们家老太太的寿诞了，因为京城里的事多，也不准备大办，就亲戚间请了来吃个饭喝个酒的。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也凤体违和，我想您肯定不方便去。要不，我代表您去送个寿礼？您觉得怎么样？”
长公主气得咬牙切齿。
陈珞小的时候还挺乖巧的，她带着他去哪里都高高兴兴的，后来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就不愿意去金家了。有段时间还看着金松青不顺眼。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和金松青慢慢说上话的？
好像是有一次她病了，连着高热几天不退，大夫都暗示镇国公准备后事了，金松青来探病，据说是听到消息眼睛就湿了。
陈珞对金松青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她不禁幽幽地长叹了口气，觉得之前那些情绪都显得有些矫情了。
“我知道了！”她心平气和地道，“会帮你看着王小姐的，也不会让你去金家给太夫人拜寿的。”
陈珞笑着朝长公主行了个礼，说了声“多谢”，却道：“金家我还是去一趟吧！您这么多年来都一直照顾着他们家，也不缺这一次、二次的了。只是我见了金松青夫人有时候觉得不太自在而已。”
长公主嘴角翕翕，好一会儿才道：“你不用觉得不自在，我没有对不起谁。”
这算是他们母子第一次讨论这件事。
陈珞讶然地望着长公主。
长公主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又强调了一句“我没有对不起谁”。
陈珞点了点头，心里想着，难道是和金松青断了？
也有这可能。
这么多年了，又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断了也好。
至少金家能安生了。
*
第二天，长公主就去了庆云侯府。
庆云侯府吓了一大跳。
长公主出行礼仪繁复，她并不是个喜欢麻烦的，因而轻易不登臣子的门。
庆云侯府开了中门迎接长公主。
长公主和庆云侯府的太夫人闲聊了几句就进宫去了。
庆云侯立刻去了太夫人那里，问出了什么事。
太夫人苦笑着摇头，道：“长公主瞧上了永城侯府的表小姐，想让她做儿媳那妇，这是来给我打声招呼，知会我们家一声。”
说完，她不解地道：“我记得上次我想给小七提亲的时候，小七不愿意，不就算是完结了吗？怎么长公主还来跟我说这件事？不会是小七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吧？”
肯定不是。
别人不知道，庆云侯却知道，这段时间薄明月的精力都放在查宁嫔上了。只要能找出证据证明宁嫔用帑币帮了自家的亲戚，或者有买官卖官的嫌疑，宁嫔的弹劾就跑不了，皇上就算是保住了她，她坏了名声，也别想掌管凤印。
只要她没资格入主坤宁宫，七皇子就别想做太子。
庆云侯笑道：“多半是来找您说说话。”
太夫人放下心来，笑道：“还好之前没有乱点鸳鸯谱。小七不是说，永城侯府的王小姐一直跟在陈珞身后跑吗？看样子那王小姐如愿以偿了。你别说，这王小姐还真是个人才。”
她说完，寻思了一会儿，道：“过两天不是丰台的花要送过来了吗？我们家好久没有办宴会了，不如趁机热闹热闹，把那王小姐也请来，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长公主为她出面。”
之前太夫人也见过王晞一面，当时只是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漂亮令人惊艳，看着也是个温柔而又不失大方的性子，心生好感。如今看来，还是个有心计有城府的。
她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姑娘，不免有些好奇。
庆云侯向来不管这些内院琐事的，笑着应了，陪着太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
等到了晚上，庆云侯府的都知道了长公主的来意。
薄六小姐顿时脸色煞白，捏着手中的玉梳不知道说什么好。
薄明月则瘫坐在禅椅上，双目放空，心如死水。
在小树林的时候他就觉得陈珞对王晞的态度不一般，但他没有多想，当他祖母瞧中王晞的时候，他才会本能地拒绝。
可见他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陈珞凭什么娶王晞。他们镇国公府还一摊烂账呢！
但让他去争取什么，他又做不到。
庆云侯府此时的处境比镇国公府还不如。
难道真的要应那句“恨不相逢未嫁时”。
薄明月抓着头发，半夜都没有睡着。
*
长公主原本就没有避人的意思，庆云侯府此时又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她为什么去庆云侯府拜访的缘由很快就在功勋世家里传开了。
清平侯府的七太太为此还借着送新收豆麦专程的见了王晞一面。
王晞接到豆麦还挺高兴的，道：“我问清楚了，京城里的八宝粥并不非得八种豆子，而是豆子越多越好，这次我准备多煮几种，到时候请了你们品尝。”
“好啊，好啊！”七太太答得心不在焉，眼睛像粘在她身上了似的，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一副怎么看也不够的样子。
王晞心里发毛，想到吴二小姐出阁之前跟她提亲的事，忙道：“您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穿戴出了错？”还怕七太太说出她不好回答的话，笑眯眯地道，“我大嫂说她生平还没有到过京城，这次准备来接我回蜀中，不等过年就会启程。等她到了京城，我请您吃酒！我们蜀中也有好酒的。”
或者是行伍世家，清平侯府的人都擅酒，就是嫁进去的媳妇，也有海量之人。
七太太就是。
而且她说了她大嫂马上要来京城，七太太要是想给她做媒，和她大嫂说更好，七太太应该能等到那个时候。
王晞还有点小私心。
那个时候王家能不能承接清平侯府军饷的事就有了定论，她带着她大嫂去拜访七太太，七太太无论如何也会见她们，对她们热情一些的。
“好啊，好啊！”七太太答着，视线依旧留在王晞身上。
王晞摸了摸鼻子，只能任她看，等到七太太告辞的时候，还送了七太太几盒点心。

第二百零七章 传话
如今王晞的点心在京城的功勋之家越发的有名气了，这边清平侯府的七太太拿着点心高高兴兴地回府了，那边得了消息的太夫人却气炸了，拍着桌子就发起脾气来：“这府里到底谁是长辈？来了永城侯府，不来玉春堂问候也不去拜访侯夫人，提着点心就回了家，就是那少穿少吃的破落户只怕也做不出来！”
她周围的人只当没有听见。
王晞现在在京城的功勋间也算是小有名声了。她不仅和清平侯府的女眷交好还和江川伯府的陆大小姐是蜜友，和庆云侯府，不，现在要叫庆云伯府的六小姐是知己了，谁提起永城侯府王家小姐不高看一眼，人家清平侯府从前就和永城侯府没什么来往，如今看到永城侯府的女眷能点个头，说两句话，那都是看在王晞的面子上。
他们家的当家太太来拜访王晞，没理会永城侯府的人，是有点失礼。但谁让清平侯府有权有势，人家不怕得罪永城侯府呢？
太夫人这样，真是自己丢自己的面子，老糊涂了。
大家都不敢吭声。
也不愿意吭声。
更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不是得罪太夫人就是得罪王晞，不管是谁，她们都得罪不起。
自从那次太夫人把施珠骂过一顿之后，太夫人不知道是怎么地，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施珠不顺眼起来。挑施珠的毛病不说，就是王晞也受了牵连，时不时地被太夫人拿出来说上两句。
有好事者告诉王晞。
王晞心里不高兴。
王嬷嬷却劝她：“怕是因为施小姐的事，觉得外人还是外人，让您借了永城侯府的名声在外行事，她老人家有些不高兴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您只要记得冤家易结不易解就是了。没必要上赶子不痛快——只要太夫人不当着您的面说什么，您就当不知道的。横竖现在还有施小姐在前面挡着呢！”
王晞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还是觉得太夫人这样子有点不对劲。
她道：“那施珠嫁了之后呢？难道让我受她这气？”
她又没有吃永城侯府一粒大米，太夫人又没有给她喝过一口水，凭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就拿她出气！
王嬷嬷笑道：“太夫人那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有苦说不出来啊！”
施珠的陪嫁准备得七零八落的不说，之前太夫人贴补了她一大笔，侯爷还准备着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谁知道这些日子皇家亲卫动荡得厉害，很多人被调出京城，又添了很多人，空出了很多的职务。常三爷的岳父想办法贴钱贴物地帮他走了路子，甚至为了让女儿的面子好过一些，赶在女儿出阁之前让常三爷升了总旗。
而侯夫人一直想给自己的几个亲生儿子找点事做，听说常三爷的事之后，就吵着让永城侯府帮次子和三子谋个差事，以后分了家也好有个进项，不至于坐吃山也空。
永城侯毕竟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之一，怎么也有几分面子的。只是他儿子多，自己安排了一、两个，其他的，就要和别人换手抓痒了，他给别人安排，别人再给他安排。
这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偏偏这次换人的事是由兵部尚书俞钟义亲管，从前主管这些事的兵部武选司的人都不敢搭腔，永城侯的那些关系也就不太管用了，需要重新打点。
既然打点，就少不了要用钱。
永城侯是个小气人，看到府里的银子一下子少了一大半，这心里肯定不痛快。再想到太夫人给施珠花的那些银子，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那天太夫人又叨念着施珠出阁的事，一下子把永城侯弄烦了，他干脆也向太夫人诉起苦来，说是马上老四要说亲了，老五要拜名师，都要用钱，若是太夫人手里的银子还有富余的，不如借他用用，他保证过些日子就还回来。还说起了施珠的陪嫁。
言下之意，太夫人偏袒着施珠这个外人却不管自己嫡亲的孙子。
太夫人惊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永城侯虽然没有逼太夫人，却拂袖而去。
太夫人知道，她这是把给她养老的儿子得罪了。
可让她再出银子来贴补永城侯，一来她真没有这么多银子，二来她也不可能把给施珠的东西要回来。
太夫人这些日子可谓是如坐针毡，日子过得非常之艰难。
王晞却半点也不同情，道：“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谁还逼了她不成！她拿我说事就是不对。”
王嬷嬷也不喜欢太夫人这么做，可太夫人毕竟是王晞的外祖母，也不能让王晞和太夫人起了争执，嘴上说着王晞，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是太夫人还敢对王晞说三道四的，她就不客气了。
她把这段时间发现的事讲给王晞听。
王晞虽说住进永城侯府就收买了不少的耳报神，可太夫人和永城侯这样的分歧却也没人敢告诉她。
她啧啧称奇，笑道：“太夫人这样，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说不是。”王嬷嬷见王晞高兴起来，也跟着高兴起来，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所以啊，你就别跟太夫人一般见识了。她这是脾气没处发了呢！”
王晞“嗯嗯嗯”地点头，果然没那么生气了。
施珠知道了，却是气得午食都没吃。
王晞怎么就那么好命，和清平侯府的人搭上了关系呢？
照理说，王晞也不是那种喜欢交际应酬的人，平时谁家里宴请，她也是低眉顺眼地跟在永城侯府女眷后头的，她是什么时候，怎么和那些功勋之家的女眷搭上话的呢？
施珠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心有不甘地问单嬷嬷：“清平侯府的七太太也没有送点新麦新豆给侯夫人？”
“没有！”单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这段时间施珠就像被鬼上身了似的，先不说她无缘无故地掺和到镇国公和陈珞的事里去，就她这眼看着就要出阁了，却像旁人似的撇手不管的样子，单嬷嬷就觉得哪怕以后有好日子等着施珠，她也会给作没了的。
“七太太说，她只是来看看王家表小姐的。”单嬷嬷斟酌着道，“可能是不想惊动太夫人吧！”
“我看不是吧！”施珠冷笑，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单嬷嬷，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可别让我发现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单嬷嬷不敢管施珠了。
从前她是施府里的老人，有老夫人，夫人做主，施珠无论如何也要给她几分脸子。现在施家落魄了，她要是不跟着施珠，那就得回施家，而施家不要说丫鬟婆子了，就是老夫人和夫人也都死的死，卖的卖，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处。
她只能想办法紧紧地巴着施珠，盼着施珠早点嫁到镇国公府去，她也就算安全了。就算以后被打发到镇国公府的庄子里去，也比这样不明不白地不知道要卖给谁好。
她不免犹豫了片刻。
施珠已经一个靶镜砸了过来。
单嬷嬷只敢侧过身去躲了躲，心道：“我哪敢有事瞒着您！那清平侯府的七太太真的是去探望王家表小姐的。”
“你还敢骗我！”施珠站了起来，什么水果、靠枕一股脑地朝单嬷嬷扔去。
她不敢砸茶盅果盘，那是永城侯府的，都登记在册，砸了要赔不说，还会很快就阖府皆知，让她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更是狼狈。
单嬷嬷看着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身边的心腹小丫鬟却心痛她，忍不住尖声道：“那是因为王家表小姐要嫁到镇国公府做二少奶奶了，清平侯府的七太太才特意过来看她的。”
“你说什么？！”施珠僵住，看那小丫鬟的样子像要吃了她似的。
小丫鬟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单嬷嬷的身后。
施珠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人知道不知道了，抓起手边的茶盅就朝单嬷嬷砸过去，嘴里还道：“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明明知道我不愿意嫁到国公府，不愿意见到王晞，你却一个字也不说。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这个黑心烂肝的……”
单嬷嬷苦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
被八卦的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晞这边送走了清平侯府的七太太，还在那里和王嬷嬷商量：“太夫人不是不高兴吗？施珠的添箱礼我就不参加了。我连针头线脑也不愿意送一根给施珠，这样正好。至于太夫人怎么想，那就看她身边的人怎么劝她了，反正我是不是愿意粉饰太平了。”
王嬷嬷哪里舍得她受气，忙笑盈盈地道：“不想去就不去。这入了冬，正是吃羊肉的时候，北边的羊肉比我们蜀中的好吃。我们那天出门去羊肉铺子里吃羊肉锅子去。
“您之前让人做的小厮衣服还能穿呢，我这就让白果给您找出来。”
王晞笑嘻嘻地点头，道：“给陈大人送个信，看他要不要吃？他要是想吃，我们就买点羊肉回来，过几天我们也做羊肉锅子吃。”
王嬷嬷笑着只说好。
转身就听说了王晞和陈珞的事。
她眉头直皱，喝斥传话的人：“这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乱传些什么？”
“我没乱传！”说话的是个小丫鬟，害怕地缩着肩道，“是晴雪园那边传出来的。说因为这件事，施小姐发好大的脾气，单嬷嬷的脸都肿了一块。”

第二百零八章 看看
永城侯府治下并不是十分的严格，有好多事别看被传得像是在造谣，可过段时候你再看，却是真的。
王嬷嬷被那小丫鬟的话震住了，想着这小丫鬟原是永城侯府派到她们这里来扫院子的，忙从兜里掏了一块碎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把她拉到了一旁偏僻的角落，温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我们这边一点音信也没有？你也知道的，施家表小姐和我们家小姐不怎么能玩到一块儿去，她会不会是话赶话的，说错了？”
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虽说王晞不准备留在京城，可若是王晞在京城的时候传出和谁有私情，说不定别人还以为王晞回蜀中是在京城呆不下去了，那可就太让王晞没面子了。
那小丫鬟被王嬷嬷又是银子又是温情的一通收买，立刻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王嬷嬷：“说是那边的小丫鬟无意间从镇国公府过来送嫁衣的婆子嘴里听到的。那婆子想看看表小姐长什么样儿，还拿了银子贿赂晴雪园的丫鬟呢？这才被单嬷嬷发现，被身边的小丫鬟说漏了嘴，告诉了施家表小姐。施家表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王嬷嬷听她说话都着急，想着难怪都快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还只能当个洒扫的丫鬟。
她只好问：“镇国公府过来的婆子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会说我们家小姐要嫁给他们家二公子？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家小姐和施家表小姐不怎么能玩到一块儿去，会不会是施家表小姐话赶话，说错了？”
那小丫鬟还没有抓到重点，依旧在那里絮叨不说，神色间还浮现出说三道四的兴奋：“施家不是落魄了吗？施老爷秋后问了斩，那尸首还是镇国公府帮着收殓的呢！施小姐不要说陪嫁了，就是现在的吃穿嚼用都是由我们家太夫人屋里出的。我们家太夫人心肠可真好，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给施小姐做了陪嫁。
“可陪嫁好凑，这嫁衣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
“特别是施小姐要嫁到镇国公府去，要是连件好一点的嫁衣都没有，岂不是打镇国公府的脸？
“长公主可怜她，就出面帮忙，请了宫里的针工局的姑姑们帮忙，日夜加工，给施小姐定了件嫁衣。
“长公主身边的婆子那都是跟着长公主见过世面的，等闲人家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来送嫁衣的时候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我听晴雪园的姐妹说，坐在那里一边磕着瓜子，一面说着闲话，一面等着施小姐试嫁衣。连个服侍的人都没进去，还是施小姐自己身边的单嬷嬷在她身边服侍。”
这些事谁不知道。
偏偏侯夫人要面子，永城侯这个姻亲不出面给人施老爷收尸，镇国公府只好出面给这个不怎么喜欢的亲家出面置办了棺椁。
要是别人，肯定会感激不尽。施珠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镇国公府应该的。
她们几个管事的嬷嬷私底下说起来，都对施珠颇为寒心，不敢往她身边凑。
至于什么“太夫人用棺材本给施珠置办了陪嫁”，全是侯夫人自己放出来的风，完全就是因为永城侯记恨自己的母亲补贴施珠，对婆婆早就不满的侯夫人适时出手，摆了太夫人和施珠一道而已。
也就只有那些自己没什么主见的丫鬟、婆子相信了。
王嬷嬷不得不再次打断了那丫鬟的话，道：“那又怎么说起了我们家小姐呢？”
那丫鬟立刻露出个与有荣焉的笑容，道：“这不是与那嫁衣有关吗？据说这嫁衣还是薄六小姐挑选的样子。薄六小姐还说了，不如我们府里表小姐的好看。”
几句话让王嬷嬷更一头雾水，细细地问了那丫鬟半晌才弄明白。
原来就算是针工局的绣娘，也没有在那么短的时候里绣出一件精美的嫁衣，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薄六小姐进宫时要求绣的一件大红色遍地金的丹凤朝阳的通袖袄儿，说是薄六小姐见王晞穿过一件大红色遍地金绣折枝花的通袖袄儿，就想做件差不多的，和宫里的绣娘们商量来商量去，定了丹凤朝阳的样子，结果绣出来薄六小姐不满意，觉得怎么也没有王晞的那件好看，就那样放在那里。
照着针工局管事尚宫的话，这衣服绣得精美，三十几个绣娘用了快一百天才绣完，改一改，就是件非常好的嫁衣了。
长公主和江太妃看过都觉得挺好。
施珠的嫁衣，就是由那件被薄六小姐觉得不如王晞通袖袄的衣裳改的。
几个婆子其中一个是跟着长公主进宫办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原来也只是觉得永城侯府的这位表小姐厉害，能让薄六小姐都跟风，可这世上擅长打扮和喜欢衣饰的女子太多了，像原来最被皇上宠爱的淑妃和现在最被皇上宠爱的宁嫔，都是这样的女子，偶尔有人冒头压了薄六小姐一头，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
可长公主亲口跟庆云侯，不是，是庆云伯太夫人看似诉苦实则递话的说起陈珞儿子不由娘，看中了永城侯府那位王家表小姐，她虽觉得不好，可没有母亲拧得过孩子的，到时候也只能认下的话，让她们这些身边服侍的都大吃一惊，就想看看王晞长得什么样儿，是个怎样的人？
王嬷嬷听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甚至生出几分心慌来，只想快点打发了这丫鬟，好找王晞、找大掌柜的说说。
那丫鬟却是个没什么眼色的，觉得拿了王嬷嬷这么多的钱，那肯定要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王嬷嬷，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不说，还道：“单嬷嬷也不可触施小姐的霉头，是单嬷嬷身边的丫鬟说漏了嘴，单嬷嬷和丫鬟都被打了不说，听单嬷嬷的意思，送嫁衣的那几个婆子当时只是嘴上说说，到底没敢惊动王小姐。可那几个婆子也说了，下次来的时候，不管是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也要瞅一眼王小姐。你们可得当心了。我听人说，像他们这样的婆子，眼可利，嘴可缺德了，捧高踩低的，什么奉承的话都说得出来，什么苛刻的话也都说得出来的。”
王嬷嬷懒得和这丫鬟多说一句。
奉承也好，苛刻也好，那不都得看主家的眼色。
主家不把人当一回事，自然是苛刻一些。主家要是喜欢，谁还敢不奉承。
这是内宅大院的常事，这丫鬟还看不透，有什么好说的？
她笑眯眯地谢了这丫鬟，道：“她们还要来的吗？”
那丫鬟连连点头，道：“施小姐嫁衣大了一点，拿去改了，这两天应该就得改好送过来了。”
那几个婆子想来看王晞最终却没来，可见是有所忌讳的。而能让她们忌讳的，只有长公主的态度了。
可见长公主还挺看重王晞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所谓的婚事看重王晞，对王晞来说都是件好事——万一这话传话的，婚事什么的都是谣言，她们想洗白也容易一些。
王嬷嬷打定了主意，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那丫鬟，急匆匆地去了王晞那里。
王晞还在那里和白果商量着烧锅子的事：“京城吃的都是什么羊？我们那边最好的是滩羊和靖远羊了，特别是靖远羊，肉质又细嫩，味道又鲜美，就这样随便煮煮，洒点盐巴都很好吃了。再就是简阳的羊了，做汤最好，用茴香、八角、花椒、豆瓣酱烧，最好吃不过了！”
她说着，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似的。
白果捂了嘴直笑，道：“这边说是吃河套的羊比较多。至于好不好吃，我也没有吃过。但上次春风楼烧的那个红烧羊肉，不知道是用什么羊烧的，没有我们那里的简阳羊肉好吃。而且他们这边都喜欢吃涮锅子，说不定河套的羊就要涮着才是最好吃的。”
“有道理！”王晞若有所思地点头，就是烦恼，也是烦恼什么样的羊肉好吃。
王嬷嬷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来。
她不想破坏王晞此时的好心情。
王嬷嬷想了想，转身去找王大掌柜。
王晞还在这里和白果说着吃什么羊好。
施珠在屋里却被气得坐立不是，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怎么可能？肯定是她们听错了！”她喃喃地道，表情显得有些无措，“长公主不可能让王晞嫁给陈珞，最多也是做个小妾。陈珞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还有镇国公那里……”
她停住了脚步。
是啊！还有镇国公。长公主和镇国公不和，只要是长公主同意的，镇国公必定反对，何况儿子的亲事。她嫁过去固然不好，可王晞比她身份更不如，除了钱，她可是什么也帮不上。
可谁缺钱镇国公府也不可能缺钱！
施珠有些狰狞地笑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陷害陈珞不成镇国公会怎么惩罚她，可王晞嫁陈珞，镇国公肯定不会答应的。
而镇国公比施珠得到消息可早多了。
他觉得这门亲事还可以。
至少陈珞没有了妻族的助力。
最好这件事还能成。
陈璎的妻子不行，陈珞的更差，也算是半斤八两了。何况陈璎还可以不动声色地换个妻子。王家是蜀中巨贾，陈珞想换妻，可没那么简单。
他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装不知道。

第二百零九章 添箱
施珠这样等了几日，镇国公府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她不由得再次心生疑惑，差了人去打听。
打听的人不知道施珠的用意，回来喜滋滋地给她回话，道：“镇国公府那边可热闹了，都等着大公子迎娶您进门呢！镇国公府一些远亲都已经到了，府里张灯结彩的，每天摆着流水席，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要嫁到镇国公府去了。”
皇上御赐，谁不知道她要嫁到镇国公府了？
施珠对着报信的冷冷地瞥了一眼，觉得这个打听消息的人不靠谱。又派了单嬷嬷去。
单嬷嬷回来也是一样的话。
施珠不信，道：“难道就没有人说起陈珞的婚事？”
怎么没有人说？大家都说陈珞要娶个国色天香的金娃娃进门了。
单嬷嬷知道施珠的心结，这样的话她哪里敢说。
她摇了摇头，笑着哄着施珠：“如今是您和大公子的喜事，谁会那样没有眼色，说二公子的婚事。”
施珠没有吭气，坐在罗汉床上盯着床上的榻几想着心思。
自那天她陷害陈珞失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镇国公了。
也不知道镇国公打的什么主意？
最好是在她成亲之前把这门亲事搅黄了。
她只要想到她会嫁给陈璎，被陈珞一辈子瞧不起，就觉得没办法呼吸。
倒是王晞，施珠添箱礼的那天，她高高兴兴地去了银楼，将在银楼订的一套翡翠头面取走了。
那是她为潘小姐的添箱礼准备的。
因为时间还早，施珠那边的仪式肯定没有结束，她想了想，去了大掌柜那里。
王晨没有来京城，大掌柜比往年还忙，他都快两旬没有睡个好觉了，加之王嬷嬷来商量他王晞的传言，他心中一紧，还派了人去调查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可谓是连喝杯茶的工夫都没有。
听说王晞来了，他怕是她那边出了什么事，忙放下手中的事，去见了王晞。
王晞拿了那翡翠头面给大掌柜看，道：“你看这款式怎么样？我画的。虽不是头一个，但也不失贵重了。”
她想到潘小姐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都镶的是小块的翡翠，是个蝶赶菊的挑心，清新可爱，不失俏皮。
大掌柜奇怪了，怎么大小姐遇到这么要紧的事，居然半点也不露，是胸有成竹？还是不知深浅呢？
他笑着夸奖了几句，寻思着要不要仔细问问王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晞是个什么样的打算，有小伙计跑过来问他账目上的事，王晞见他还挺忙的，趁机起身告辞。
大掌柜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账目上，不能今年大爷不过来，他们的账目就出了问题，那他这个大掌柜还有什么颜面？
他只好送了王晞出门，回去盘他的账。
王晞又在外面晃荡了半天，还特意去大栅栏那边吃半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在旁边铺子喝碗梨汤，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永城侯府。
常珂正盯着她。她前脚到府，常珂后脚就跟了过来。倚在门边一面看着她由小丫鬟们围着服侍更衣，一面笑道：“还好你没有去！你要是去了，怕是又要心烦了。“她的添箱礼，除了我们府里的女眷，也就那襄阳侯府派五小姐带了些银子过来。她觉得会来的富阳公主等都没有来。
“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场面。她打扮一新穿着整齐，规规矩矩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等着人来送恭贺，结果从头到尾冷冷清清的，连厨房准备的那些席面都冻上一层冷油。
“她那个脸色啊，真是难看啊！
“添箱礼过了午时，大家草草用了午膳就散了。”
常珂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道：“我看她这是进府以来最丢脸的一次了。”
王晞听了很是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回来了。外面还是挺冷的。”
然后拿了给潘小姐的添箱礼给常珂看。
常珂看得爱不释手，道：“你总是能用最少的宝石做出最漂亮的东西来。”
王晞嘿嘿地笑，受了这样的恭维很是高兴，道：“你放心，你出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肯定不会比她的差。”
她给常珂准备的东西比较早了，是一顶金镶宝石莲花冠，黄金就花了二十两，花冠正中镶了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花瓣捶打得如蝉翼，仅工钱就要了二百两银子。比永城侯府给她准备的陪嫁首饰还要贵重，可以做传家之宝了。
常珂没多想，笑道：“东西都是次要的，就是那天你一定要来才好。”
她很怕她出阁的时候王晞已经走了。
王晞嘿嘿地笑，道：“过年没能回去，开了春就无所谓了，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当然，最好的季节是四、五月份，北边的春天来得晚，正是风暖花开的时候，还可以钓鱼，赶起路来一点也不累。
常珂抿了嘴笑，等到潘小姐添箱礼那天，和王晞一道去了潘府。
她送的是一对缕空满池娇纹的金手镯。
和王晞的当然不能比，但胜在工艺复杂，也是不可多得之物。
潘小姐很是感激，并不觉得两人送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大家家境不一样，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她拉着两人的手说了半天的话。
侯夫人作为姑母也在场，见状不禁暗暗点头。
过一会儿，有位兵部郎中家的太太过来和潘小姐说话，眼睛却不时地往王晞那边瞟。
王晞纳闷，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问常珂：“我妆花了吗？”
“没有，”常珂也觉得这位太太神色异样，想着从前还有兵部的一位主薄太太来给王晞做过媒，不由压低了声音道，“不会又是想给你做媒的吧？”
王晞也不敢肯定。
好在是那位太太看了王晞一会儿就告辞了。
常珂忙问潘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潘小姐也满头雾水，猜道：“或许是看着王家妹妹漂亮。”说着，她大笑起来，道，“见过王家妹妹模样的人，有几个不惊艳的。”
她还准备给王晞做媒呢，不过最好是等她出阁之后，她是妇人后，说话行事都方便很多。
这倒是！
王晞自信地挺直了腰，很快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等到大家去坐席的时候，满屋的女眷几乎都盯着她瞧不说，她目光一转过去，和她照了面的人不是朝着她善意地微笑，就是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垂下眼帘。
好像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大家都认识她似的。
是有点不对劲啊！
王晞托腮思忖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侯夫人，回到府里就把王晞送了什么东西给潘小姐大肆宣扬了一番。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太夫人的耳朵里。
太夫人知道自己这是得罪了王晞，王晞在和她赌气，摇头叹气，没说什么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施珠却揭不过去，在屋里指桑骂槐的，折腾了好几天才消停下来。
常三爷新过门的媳妇韩氏这天见天气好，太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干脆和屋里的婆子、丫鬟端了凳子坐在屋檐下看戏。
韩氏的贴心婆子还给她八卦：“原来那施小姐从小就喜欢陈家二少爷……现在王家表小姐要嫁给陈家二少爷了，她能高兴才怪了。”
韩氏从小跟着父亲在燕山卫长大，还是要待嫁了才住到京城来的，对京城事知道的也不多。闻言不由失笑，道：“这是谁做的媒，缺大德了！”
那些丫鬟又把一些前因后果讲给韩氏听。
韩氏从小被父母当儿子养大，见识手段都不缺，等到常三回来，她就温声细语地与常三商量：“王小姐那里可不能失了礼数，我出阁的时候父亲送了几匹上好的遍地金，我借着去王小姐那讨个衣裳样子，搭上话。”
常三爷也听说了长公主中意王晞的事，他觉得这件事有点悬，就有些含糊地道：“都是亲戚，也就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没个准信的。”
韩氏笑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等得了准信，哪里还有你我的立足之地。就算不是，我听说那王家表小姐品味极高，就是庆云伯府的六小姐也引她为知己，能结交个这样的人物不会错。”
常三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韩氏干脆让小丫鬟做了对白色狐狸毛的手笼去了王晞那里。
“我是刚进门的新媳妇，不好到处走动，这才来看妹妹，还望妹妹海涵，不要觉得我怠慢了。”她进门就把手笼送给了王晞，亲亲热热地和她说着话。
王晞虽不喜欢二房的，却和韩氏没有什么接触，就更谈不上矛盾，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笑盈盈地接待了韩氏，还送个灰鼠皮的围脖给韩氏做回礼。
韩氏对王晞的印象很好，之后常到柳荫园去串门不说，知道王晞和常妍不和，就常约了常珂过来，弄得常珂好像她的嫡亲的小姑子似的。
二太太知道了不免心生不满。
韩氏也是个妙人，道：“我这不是看三妹妹常要在家里准备嫁妆吗？不敢耽搁了她的事。”
二太太当着媳妇的面，怎么也不好意思把当初的恩怨说出来。她只能咽了这口气，叮嘱韩氏以后要多亲近常妍。
韩氏一口答应了。等到施珠出阁的那天，见来的女眷比她和常三爷成亲的时候还多，吓了一大跳，再仔细看看，却是各家的奶奶、少奶奶、小姐们来的多，那些主持中馈的妇人却一个都没有看见。

第二百一十章 热情
韩氏还不大懂京城的规矩，但她家里有准备，早给她买了个精通京城规矩的婆子，韩氏就招了那婆子来说话。
那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按着自己的理解道：“施姑娘借着永城侯府出阁，本是好事，各府主持中馈的夫人、太太们应该都到的。可施家又是罪臣，来的人多了也不好。”
韩氏不大满意她这种说法，道：“那为何来了这么多人？照你说的，大家大可送了些礼来就行了。”
那婆子颇为机敏，忙道：“我去打听打听。”
韩氏点头，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那婆子神色怪异地回了来，悄声禀告她道：“说是来看看王家表小姐长什么样儿的。”
那就应该是和长公主所说的话有关系了。
韩氏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起身去了王晞那里。
王晞没准备送施珠出阁，借口天气太冷，她吸了冷气就会咳嗽的厉害，在烧了地龙的西次间，梳着平时梳的纂儿，穿着件桃红色的镶八宝纹的小袄，正在临窗的大炕上和白果几个丫鬟在玩九宫格。
看见韩氏进来，她让丫鬟去沏了红枣桂圆玫瑰花茶，还道：“我喜欢在茶里放点生姜，喝了祛寒，可就是有味道有点辛辣。你要放吗？”
韩氏还从来没有喝过这种茶，道：“我尝尝好不好喝。”
很爽快的样子。
王晞对她印象很好。
白果收拾了游戏，端了点心水果，王晞和韩氏就坐在炕上喝茶。
韩氏问她是不是不准备去吃施珠的喜席了。
王晞点头，道：“我和她玩不到一块儿，就不要彼此两两相厌，坏了心情了！”
如果这样，那些来看王晞的太太、小姐们岂不是见不到人了？
韩氏觉得挺有意思的，想了想，道：“那我在这里陪陪你吧！你也知道，那些人我也不怎么认识。”
王晞多看了韩氏两眼。
二房可是任何时候都不遗余力地彰显自己的，韩氏好像不知道似的。
韩氏见了，就抿着嘴笑了笑，道：“我们毕竟是二房，这样出风头的事，应该留给长房才是。我在你这里好吃好喝的，不知道比在外面快活多少了。再说了，你房里的点心做得好，在京城还挺有名的，这样的机会才是真正的难得吧？”
难得二房有这样一个通彻之人。
王晞笑盈盈地没有说什么，只问她喜欢吃什么样的点心，让白果去拿。
韩氏也没有客气，点了几种王晞这边常做的，让身边的婆子去和二太太报个信，就和王晞说起闲话来。
王晞笑道：“这样可以吗？”
二太太可不怎么喜欢她。
韩氏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道：“我又不靠她吃饭，她能把我怎么样？她还指望着我爹提携我夫婿呢？”
可提携过后呢？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王晞眨着大眼睛。
韩氏好像看出了她心中困惑似的，哈哈地笑了几声，夸王晞：“你好可爱！难怪京城的好多小姐都喜欢和你玩！”
王晞不明所以。韩氏笑道：“原本就是两家联姻，我看中了三爷长得好，品行也还不错；我公公婆婆看中了我们家能帮衬三爷，你还指望着三爷因此永远都视我如珍似宝了不成？等我们家真的哪天帮不了三爷，我就算是做得再好，他们也能挑出不是来。与其到时候受苦，何不趁着大家都热乎着，想干什么就干点什么？”
王晞顿时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的确，别人要是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对。别人要是不喜欢你了，你做什么都是错。何不趁着有人喜欢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自己痛快点呢？
她以茶代酒，敬了韩氏一杯。
韩氏落落大方地喝了茶，两人一块儿用了午膳。
外面坐席的人这才发现王晞根本没有参加施珠的婚礼，就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奶奶、小姐们凑在一起，商量着去后花园玩。
还有一位小姐道：“听说王小姐住在永城侯府的柳荫园，就在后花园那里，今天天还不错，施小姐的婚礼要到酉时，我们坐在这里也无趣，不如去后花园里逛逛。”
立刻就有人响应。
七、八个人带着丫鬟婆子就去了后花园。
柳荫园非常的打眼。
还是寒冷的冬季，却有粉粉的桃花伸出墙头来。
几个人站在院外叽叽喳喳：“这是假的吧？这个季节，怎么能开出桃花来？丰台的师傅也没有这个手艺啊！”
“这不正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冬天里开桃花呢！”
有嫁了人的少奶奶差了身边的人去叩门。
来应门的是白果。
她满脸的狐疑。
那位少奶奶忙道：“我们是来永城侯府吃喜席的，看见这边居然有盛开的桃花，非常的惊讶。不知道这花是真是假？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
这桃花可是王晞带着花匠弄出来的，平时柳荫园也没几个访客，这么漂亮的桃花，马上就要过花期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白果都觉可惜。
她笑盈盈地给几位小姐行了福礼，道：“我得去问问我们家大小姐。这是我们家大小姐种出来的。”
别人都以为王晞是永城侯府来打秋风的亲戚，白果几个总会不动声色地抬举王晞。
这次也不例外。
那帮人喜出望外，催了白果快去报信。
白果很快就折了回来，请了她们进去不说，还准备了茶点和坐垫，供她们赏花之后能在旁边的凉亭歇息。
那桃花是嫁接的，却不知道是怎么开的。
几个人在那里看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主人出来和她们打招呼。
有急躁的就问白果：“能不能请你们小姐出来，我们有好多话想请教她呢？你们家这花种得这么好，可见家里的花匠很厉害。”
白果没有多想。从前他们家老太爷在别院的时候，也常会遇到游山玩水的书生，看到他们家的别院景致与众不同而上门讨教的。
她去禀了王晞。
王晞也没有多想。
二房还有来吃喜酒的亲戚跑到她这里来摘花呢！
她去见了几位少奶奶和小姐。
几位少奶奶和小姐看见她出来，都露出惊艳之色。
王晞对这样的目光也很熟悉和习惯，并没有露出异然，如常地请她们去了暖房喝茶。
韩氏听了忙跟了过来，看到几个在施珠那边见过的面孔，低着头弯了弯嘴角，这才走过去。
有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向王晞请教这桃花是怎么种出来的，还说回去之后也想试试。
王晞笑道：“也没什么太稀罕的。这里曾经搭个一个暖房，花开了，就把暖房拆了，看个花期而已。”
“建了暖房，又，拆了？”那小姑娘目瞪口呆。
搭个暖房要花很多银子的。
就这样随便拆了吗？
小姑娘推开窗，打量着那两株桃树。
王晞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听她自我介绍姓解，应该是襄阳侯府的人，只是不知道她是旁支还是嫡支，从前没有见过。王晞笑道：“五小姐没有过来吃喜酒吗？”
那小姑娘笑道：“来了。去了施小姐那里。”
如今襄阳侯府太夫人进出都带着五小姐，因太夫人是孀居，这样的喜事向来是不参加，派了五小姐去探望施珠，也合礼数。
王晞和这些人都挺陌生的，还想问几句话，有个少奶奶打扮模样的突然指了她戴着的耳环道：“您是在哪里做的？好漂亮！”
因为今天没准备出门，王晞打扮得比较寻常，戴的是个掐丝灯笼的耳环，不过灯笼里放了一颗绿豆大小的六棱红宝石，随着王晞的举动，在里面滚来滚去的。不像寻常的灯笼耳环，是镶嵌在里面不能动的，灯笼的款式也比较特别，是一根一根的骨架，不像寻常的灯笼，用工艺镶着花或者人物花鸟，比较特别。
王晞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耳环，笑道：“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那位少奶奶很失望的样子。
王晞笑道：“你要是喜欢，可以让银楼来我这里拿样子。”
那位少奶奶立刻欢喜地笑了起来，道：“我那里也有很多的首饰，哪天你去我那里做客，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王晞记得她是魏国公府的人。
魏国公府因为住着一屋子魏国公的兄弟、侄儿，没一个是魏国公亲生的，主持中馈的还是魏国公的一个侄儿媳妇，情况非常的复杂，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机会去拜访她，但还是笑吟吟应了。
这就如同打开了什么阀门似的，众人一下子热闹起来。这个问王晞手上戴的玉镯子是不是翡翠里的帝王绿，那个问王晞这身衣服是哪里做的，绣花绣得格外好，还有问王晞的胭脂哪里买的……王晞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教导嬷嬷，在跟她们讲怎么穿衣选首饰。
韩氏在旁边看得直笑，趁机还问了问王晞要是打首饰，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王晞倒也是知无不言地答了，但心里的困惑却越来越深。
她们提的这些问题虽不常见，可也不是只有她能回答的，她们对她的态度，也太追捧了一些，太热情了一些。
比如薄家六小姐，去问她，她肯定回答得比自己还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 直接
王晞满头雾水地送走了来观赏她院子花木的，结果立刻又迎来了一拨。
还有人问她：“你怎么没有去参加喜宴？”
王晞只好把自己喉咙不好的事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众人并不追究，拉着她问的全是些琐碎的小事。
王晞可不傻，马上就觉察到了异样。
这些人并不是来看她的花草也不是关心她是否出席喜宴的，好像就是来看看她长什么样的？
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王晞暗暗留意。
再有人来拜访，她干脆称病没见。
立刻有人在太夫人面前道：“有没有请个大夫帮着瞧瞧？虽说今天是施小姐出阁的日子，可也不能让王小姐就这样硬挺着。该请大夫的时候还是要请的。大不了让大夫走后面嘛！”
一副大可不必为了施珠的婚礼喜气盈盈连家里人的安全都不顾了，一样的人两样对待的语气。
太夫人气得倒仰。
她什么时候不让王晞去看大夫了？
而且以王晞身边那个王嬷嬷的精明厉害，王晞若真的病了，怎么可能因为顾忌施珠的喜礼就不去请大夫？
可望着来人满脸的关切，她不想“家丑”外扬，忍了又忍，还是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笑道：“哪里有这种事。她不过是喉咙不舒服罢了。要是真到了要请大夫的程度，我肯定早就让人给她请大夫了。”
心里却怨王晞不懂事，有什么事不等施珠出了门再说，却不知道她脸上的笑容有多勉强，让问她这话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来永城侯太夫人没有底线的宠溺娘家侄孙女的传闻不是假的了，连王小姐这样的都要看施珠的脸色过日子，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太夫人真的是老糊涂了！
她笑眯眯地点头，干脆对侯夫人道：“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保险！”
侯夫人不愿意在这个当口下节外生枝，连声应“是”，安排了人去请大夫。
施珠这边却在内室里团团转着，大红绣金丝线丹凤朝阳的嫁衣挂在衣架上，光照夺目，熠熠生辉。
她真的要嫁到镇国公府去吗？
陈璎这人软弱无能还自以为是，她已经得罪了镇国公，可让她求得陈璎的庇护……她宁愿死！
施珠想起那个陈珞在校场上射箭引得众人注目，连声喝彩，陈璎却躲在角落看得满目妒忌的场景，心里拔凉拔凉的。
王晞这边却等来了侯夫人请的大夫。
她惊愕的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问王嬷嬷：“居然有人把这话当真了？”
王嬷嬷想了想，道：“我去问问。”
今天奇怪的事太多了，王晞摆了摆手，无力地道：“算了！他诊脉就诊吧，正好我有些日子没诊平安脉了，最近还感觉喉咙有些上火，吃点降火清热的药也好。”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王晞的地龙烧得太早了。
王嬷嬷笑了笑，去请了大夫进来。
居然还是太医院的御医。
那位御医把了脉，开了药方，王晞看了药方，果然只是有点上火。
她让白果去抓药，派了王嬷嬷去送那位御医。
王嬷嬷塞了个封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就传出他们家小姐要嫁给陈珞，要是这门亲事不成，他们家小姐的名声岂不是也完了？
她在院门外徘徊了良久，最后还是进屋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晞。
王晞睁大了眼睛，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长公主什么时候看中了她的？是有谁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吗？或者长公主只是想给陈珞找个良妾，大家传来传去的，却变成了娶妻？
她心里有点急，忙道：“你想办法打听清楚了，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可能给别人做妾的？”
特别是陈珞。
凭什么他和嫡妻琴瑟和鸣，自己却要站在旁边给他们端茶倒水？
想都别想。
王嬷嬷却有些为难，道：“我之前就听说了一些风声，去找了大掌柜商量，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大掌柜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给我一个准信。靠我打听，别人都知道我是您身边的人，怕是我还没有开口大家就已经防着我了。”
就怕别人在她面前不说实话，她得到的消息全是假的。
但她们身边有谁能跟长公主说得上话呢？
王嬷嬷给王晞出主意：“要不要去江川伯府探望他们家的太夫人？”
能和长公主说得上话的，也就是几位当家掌权的太夫人和侯夫人了。偏偏永城侯府的太夫人不顶事，长公主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打听消息还得求到别人家那里。
王晞听着眼前一亮，笑道：“干嘛这么麻烦？与其问别人，得到的全是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还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
她站了起来，高声地喊着白果，道：“你去跟王喜说一声，我要见陈大人！”
白果不知出了什么事，恭敬地应诺，退了下去。
王嬷嬷欲言又止。
王晞知道她这是在担心她，笑着安抚她道：“就算陈大人不知道，有他帮着打听，或者是辟谣，总比我们要方便。”
这倒是真的。
王嬷嬷另有顾忌：“怕就怕长公主真有这个意思，让你去做妾。”
“那正好，”王晞却毫不担心，笑道，“长公主总不能压了陈大人的头让他纳妾吧？我若是说服了陈大人，这件事岂不就从根源上解决了，这才是祖父告诉我的上兵伐谋。”
这算是什么“谋”？
可王嬷嬷看着王晞自信的神色，还是笑了起来，多出了几分信心。
*
陈珞来得比王晞预计的要早很多。
施珠的花轿还没有出门，他先跑过来了。
王晞奇道：“你居然还有空来见我？”
陈珞讶然道：“不是你说有要紧事急着见我吗？”
王晞这才发现陈珞和她一样，居然都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头上连个簪子都没有插，倒是那斗篷用了玄色的贮丝，织了菖蒲纹的暗纹，内里是玄色狐狸毛，毛尖根根分明，倒立着闪着幽光，一看就非凡品，非常的温和。
她道：“我想着今天陈璎成亲，你肯定没空……”
陈珞打断了她的话，道：“他成亲，与我何干？我今天在六条胡同那边，要不是你带信给我，我压根就不会过来。”
好吧！他和她一样，都和新娘新郎翻脸了。王晞想想，觉得这样还挺痛快的，连面子都不给他们做。
白芷过来服侍陈珞脱了斗篷，两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王晞跟他说了传言。
陈珞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没想到这种事传得这样快。
难怪别人说只要话说出了口，京城里就没有秘密。
他皱了眉，不屑地道：“看来庆云伯家的内宅也不怎么样嘛！上次把薄明月说你的话传了出来，这次又把我母亲和太夫人说的话传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管家的。”
这应该不是重点吧？
不知道为什么，王晞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她道：“这是他们府里太夫人、侯夫人应该关心的事吧？现在要紧的不是得阻止那些流言蜚语吗？你都不知道，我这里简直成了菜园子了，大家都想来看看。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想看什么？”
还抱怨地说起了永城侯给她请了个大夫的事。
“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起床，大家都在传我快死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
想当初，她祖父不过是生病了，大家都传他快死了，他们住的地方白布都涨了价。
陈珞道：“我知道了！我会跟我母亲说一声。”
王晞忙道：“这么说来，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啰！长公主真的说了让我嫁给你的话？”
陈珞闻言，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没有娇羞，没有赧然，也没有不悦或者是怒意。
就好像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似的那么淡然无波。
陈珞心间刹那间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她不觉得……
觉得什么呢？
高兴？！
害羞？！
不好意思？！
难道女孩子知道自己的婚讯，不都应该这样的吗？
那王晞，她是不喜欢，还是觉得无所谓呢？
念头从陈珞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非常的不舒服，甚至心中涌动着淡淡的暴戾。
他低头猛地大口喝了半盏茶，心情才慢慢地平复下来，冷冷地道：“是的！我母亲是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本能觉得自己应该再说几句诸如“你觉得如何”之类的话才对劲，但话到了嘴边，他嘴角翕翕，又觉得说不出来口。
好像这话说出口，他就像没有穿衣裳似的，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如俎上之肉。
王晞已经因为惊愕而目瞪口呆了。
陈珞是说，长公主要她做儿媳妇而不是良妾吗？
可怎么会？
长公主分明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门户的人。
看她来往的那些人家就知道了。
况且她和长公主从来不曾单独说过话，长公主是否记得她的长相还要两说，怎么就会突然想让她做儿媳妇呢？
“不是！”她磕磕巴巴地道，“会，会不会弄错了。或者是长公主有什么计划？我家在蜀中，和京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就算是不讲究门当户对，可娶儿媳妇，又不是买衣裳，不好看了，不合适了，不喜欢了，再换一件就是了。娶儿媳妇，总得知道对方的为人、品行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左右
陈珞深深地望着王晞，没有说话。
王晞的心却跳得越发厉害了。
难道，难道……像阎家婆媳俩那样？长公主曾经无意间见过她？觉得她好，就想给陈珞提亲？
那，那她在长公主眼里应该还算是可以的吧？
不，应该说是很可以。
不然也不会主动说要她做儿媳妇了。
王晞这么一想，顿时心花怒放，不仅脸上带着三分甜蜜的笑，就是脊背都比平时要挺得直了。当然，脸上火辣辣的，也比平时更觉得羞赧了。
她不禁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地咳了一声。
陈珞亲眼目睹她白玉般的面孔一点点染上朝霞般的红晕，觉得有趣极了。
而且还非常的漂亮。
她应该明白了他的心意吧？
既然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儿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根本不需要问王晞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王晞对他的印象很好，不仅救过他的命，还愿意让他来蹭饭吃。可这样意会，到底不如明确表示。
就像现在，王晞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就非常的可爱，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才好。
“那你记得要在我母亲面前乖巧一些才是。”陈珞道，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雀跃，“我母亲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当时提起你的时候，口气很硬，她要是在你面前做了什么不如你心意的事，或者是说了什么不合你心意的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别和她在其他人面前直接怼上就行了。事后我会跟我母亲说的……”
王晞听着，一下子变了脸色。
“等等，”她道，“你的意思是，提亲，是你提出来的？”
不是他难道还有别人吗？
王晞以为是谁？
陈珞的脸色瞬间也有些不好看了。
王晞看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她就说，长公主怎么会突然要她做儿媳妇，原来是陈珞的意思。还是陈珞强行要求的。那她和那些引着别人不要宗亲不要前途和长辈作对的女子有什么区别？长辈怎么可能喜欢她？
她可没准备嫁个人，还要和他们家的三姑六舅斗智斗勇。
她要嫁给谁家，这家人得从上到下都喜欢她才行。
王晞看了陈珞一眼。
生气的陈珞眼神犀利，脸绷得紧紧的，五官却显得更分明，更英气，如出鞘的剑，有夺人心魄的美。
王晞不由鄙视了自己一下。
却也禁不住想，这么英俊的男子做自己的夫婿，生个小宝宝肯定也很漂亮吧！
她一胡思乱想，脑子就止不住地浮想联翩。
夫妻，两个人以后要一起生活，吃住都在一起。如果长得不合眼缘，那得多难受。
要是和陈珞在一起，至少舒心顺眼，那日子都过得快一点。
他在长公主面前很强硬，肯定是因为长公主觉得她不是良配。
那为了陈珞和长公主作对，划算吗？
王晞很纠结。
陈珞气得不行。
敢情他主动向他母亲提起了亲事于王晞来说居然是令她为难的事？
有了夫婿的喜欢，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珞想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王晞吓了一大跳，矢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陈珞很想拂袖而去，却又觉得自己这样也太没有风度和胸襟了，可让他继续对王晞和颜悦色，也有点难。
他只好冷冰冰地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王晞奇怪地望着他，道：“难道这件事不重要吗？”
对于王晞来说，的确很重要，但对于陈珞来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陈珞明白她的意思，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澄清的。不会让那些人议论你的。”
但他还是有点难堪地想：求亲的是他，被拒绝的也是他，他母亲知道了肯定会笑掉大牙的。他要怎么跟他母亲讲呢？
陈珞烦躁地皱起了眉。
王晞点头，觉得这样最好。
谁干的就由谁来收拾残局，这很公平合理。
陈珞生硬地说了声“我走了”，然后看也没看王晞一眼，也没像往常那样让王晞送他，就匆匆地离开了正院。
王晞一头雾水。
她到底哪里惹着陈珞了？
他干嘛那么生气？
王晞想到祖父教导她的话，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最好及时讲清楚，不然很容易产生误会，而且会让这个误会越来越大，最后失去一个好伙计、好掌柜或者是一个好的合伙人。
她和陈珞也算是合伙人吧？
王晞问过自己，又想了想，追了出去。
陈珞则是一走出正院就后悔了。
如果他不能娶了王晞，以后肯定也不能来蹭饭了吧？
最最重要的是，王晞会回蜀中，会在他看不到地方，嫁给别人。会对着别人欢声笑语，会为别人四处收集食物做羹汤……还会为别人筹谋划策奔前程。
陈珞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停住了脚步。
王晞为什么不愿意？
是因为长公主吗？
怕他母亲为难她？
但他也说了，有什么事，让她不要正面和他母亲起冲突，回来告诉他，他会解决的。
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不是还偷窥自己舞剑吗？
那就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陈珞开始一一回忆两人接触之后发生的事。
王晞见陈珞站在墙边的柳树下，半晌都没有动。
她耳边传来阵阵丝竹声，他却孑身而立。
今天可是陈璎娶妻的日子。
那热闹的喧嚣，更显得陈珞孤单又寂寥。
王晞鼻子发酸，觉得陈珞有点可怜。
她喊了陈珞一声。
陈珞转过身来。
王晞柳眉微蹙，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你像是有话没有说完似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别人说话留一半说一半的，我会抓耳挠腮半夜都睡不着的。你不能这样？太过分了？”
话说到最后，她嘟了嘟嘴，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
陈珞忍俊不住低下了头。
是啊！他为何不高兴呢？王晞就是个这样的直爽又爱唠叨的性子，让她猜来猜去或者是想她不说话，恐怕都有点难吧？
这不就是他喜欢她的缘由吗？
陈珞骤然觉得他的天空又晴空万里了。他慢慢地朝王晞走了过去，道：“你不愿意嫁给我吗？不愿意这门亲事吗？”
“啊！”王晞张大了嘴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陈珞怎么能问得这样理直气壮？
谁说她不愿意这门亲事，不愿意嫁给他了？
可她也的确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答应这门亲事，嫁不嫁给他啊！
王晞很想摸摸鼻子，又觉得这样在陈珞面前有失仪态，干脆又咳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站在了那里。
陈珞也不着急。
他被很多女孩子青睐过，那些女孩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行为举止上却尽量地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没有这种事的样子。
王晞虽说性格爽利，但这种事她应该也不太好回答吧？
要不然她之前就不会脸红了。
陈珞想着，伫立在那里看着王晞没有动。
王晞在他的目光中很快地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的考虑陈珞的提议。
她的婚事家里的人肯定会尊重她的意愿，也就不需要考虑了。主要是她自己，想嫁给陈珞吗？愿意和他同生共死，共度余生吗？
王晞觉得让她一下子回答有点难。
陈珞和她很合得来，且长得英俊漂亮，嫁给这样的人当然好。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门第不说，还隔着一场夺嫡。
她不愿意委屈自己去将就别人。
更不想因为陈珞而连累家里人。
但让她就这样放弃……
只是这么一想，她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委屈来。
她为什么觉得委屈？
王晞说不清楚，但家庭教育告诉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要做决定，越要冷静理智。
纠结中，她很真诚地对陈珞道：“能不能让我考虑几天。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我不能现在就答复你。”
陈珞的理智回笼，觉得王晞说得很对，道：“那好！我等你的音讯。”
王晞颔首，能感觉到陈珞好像又恢复了心情似的。
陈珞从后门走了。
王晞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望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姹紫嫣红的花草，在冬天却如春天般明媚的柳荫园，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选择的困难。
她晚饭都吃得很少。
王嬷嬷担忧地问她：“可是陈大人说了什么话？要不，我再去找找大掌柜的，让大爷早点来京城吧！”
在她的心里，王晨是无所不能的。
王晞摇了摇头，拉了王嬷嬷，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
王嬷嬷愕然，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她确定这消息是真的之后，她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道：“这可真是件好事，大爷来了也不成，得跟老爷、老太爷、老安人说一声才是。”
然后又拉了王晞上下打量，欣慰之色溢于面上：“我们家大小姐长大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就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也亲自向他们家长辈提亲了，这可真是件好事啊！”
王晞比王嬷嬷还惊讶，道：“难道不是件坏事吗？”
王嬷嬷笑道：“傻丫头，有了陈大人提亲，谁还敢说您的不好！当初薄公子的事虽说被压了下去，可到底是落了人口实，被人看笑话，说不定哪个时候就被翻了出来。等到我们拒绝了陈大人，小姐，您就等着吧，不管您嫁给谁，未来的婆家都不敢马虎待您。”

第二百一十三章 纠结
王晞像被雷劈了似的。
不是应该想想她若真嫁给了陈珞会对家里有什么影响吗？怎么王嬷嬷这语气，是要把陈珞当踏脚石，好给她洗白声誉不说，还要重塑金身似的。
她怎么不知道王嬷嬷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呢？
“不是！”王晞弱弱地反驳道，“长公主是想娶我做儿媳妇，而不是什么妾室之类的……”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王嬷嬷痛心疾首地打断了：“我的好小姐！齐大非偶！管他们是怎么打算的，我们只管我们自己的打算就成了。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我去找大掌柜商量去。正好，您之前说您喉咙痛，永城侯府又给您请了大夫过来，就对外称病好了，您这几天哪里也别去，等我和大掌柜把这件事办妥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哪家办诗会、赏花会之类的，您到时候穿得漂漂亮亮的走一遭，话里话外的把这意思透露出去，这事就算是成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还道：“大小姐，陈大人人是不错，可他们家的事太乱了，您能站在山上看风景，又何必自己去趟那浊水。我们不管他了，过了年回蜀中，让老太爷亲自给您掌眼，好好找个女婿，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是王晞的乳娘，王晞是吃她的奶长大的，这么多年了，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她对王晞一腔慈母情怀，并不比王晞的母亲少。
王晞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画风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她道：“可长公主有这样的意思，我们家就算是不答应，也不能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推了吧？”
“要不我怎么说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太爷，老安人，大老爷和大爷呢？”王嬷嬷不以为意地道，“只要您说不嫁，老太爷他们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往火坑里跳的！”
长公主府在王嬷嬷的眼里原来是火坑啊！
王晞支肘，胡乱地想着。
王嬷嬷风风火火地要去找大掌柜，被王晞拦住了，道：“我要仔细想想。”
王嬷嬷生怕她改变主意，却又不好自作主张。
主要是来时王晞的祖父交待过她，不管是什么事，她们这些身边服侍都得王晞同意才行。
王嬷嬷当时不解。
王晞的祖母笑呵呵地解释：“离家千里去京城，就当是她的一场历练，不管是好是坏，让她自己拿主意。万一有什么事，趁着我们还活着，还有余力帮她一把。免得我们两眼一闭，那孩子犯了错也没个救场的。那才是真正的毁了她。”
王嬷嬷承认两位老人家说的都有道理。可这女子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这要是错了，这一辈子也就错了。
这种事，怎么能让王晞随便拿主意呢？
她犹豫了半晌，悄悄让人去给大掌柜带了个信，请教大掌柜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王晞往常遇到这种情况，觉得自己还没有拿定主意就抛到一旁好了，时间自然会给她答案。
可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真的就这样拒绝了长公主吗？
以后谁会嫁给陈珞？
嫁给陈珞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像她似的会偷窥他舞剑？会不会望着他的侧颜就可以发呆？会不会也像她似的，知道他遇到了危险会不遗余力地帮他？
王晞想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窸窸窣窣的，吵得值夜的白果也睡不着。
白果想了想，去端了碗桂花红枣藕粉羹回来，拿了迎枕服侍王晞坐了起来:“您吃点甜食，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王晞不太想吃，道：“吃多了牙疼。”
白果笑道：“那就少吃一点，吃完了刷牙。”
王晞用调匙搅了半天的甜糊糊，这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她的举止与平常无异，看在她身边服侍的人眼里，却能感受到她的不快。
王晞甚至吃了几口之后放下调匙问白果：“陈大人，真非良配吗？”
白果想了想，道：“照您平时说的，陈大人还真非良配。”
王晞奇了，道：“我平时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果直笑，道：“您从前说起自己出阁，总说要找个英俊潇洒的，人口简单，事事处处都听您的。我看陈公子除了第一条，其他几条估计都挺难的。”
她还说过这样的话吗？
王晞记不得了。
但从白果嘴里听到，还真像她的口气。
她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果劝她：“我觉得王嬷嬷说得对，京城天气干燥，吃食又少，的确不是久居之地。”
这也是她从前说的。
可她心里为什么这样为难，左右摇摆不定呢？
王晞抱着头，不想多说，也不想多想，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才好。
这样过了两天，施珠回门。
王晞奇道：“带着陈璎回永城侯府？”
她还真把永城侯府当正经的娘家人了不成？
白果点头，低声道：“据说侯夫人气得不行，根本不想接待镇国公府大公子。可永城侯发话了，要侯夫人好好整治酒宴，侯夫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倒是太夫人还挺高兴的，说，不管怎么样，施珠也是永城侯府的贵客，给她做了这次面子，以后恐怕她也难得回来了。”
王晞道：“不见得吧！这样来来往往的，就成正经的亲戚了。我看，永城侯说不定就想含含糊糊的。”
要是施珠那边再出什么事，他大可拿御赐当借口，要是施珠能安安稳稳地坐住镇国公府大少奶奶的位置，永城侯府也算和镇国公府搭上了关系。
王晞道：“太夫人请了哪些人坐陪？我喉咙不好，就不参加了。”
白果点头，正寻思着要是太夫人那边来请，就回了太夫人，谁知道侯夫人亲自上了门，还劝王晞：“去坐坐好了！她如今是客，就当是去吃顿好吃的。我今天可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咕噜肉。”
谁说她最喜欢吃咕噜肉了？
王晞原本也想拒绝的，可看着侯夫人眼角眉梢的疲惫，想着潘小姐的为人，最终还是去了设宴的玉春堂。
太夫人倒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王晞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给新嫁进来的韩氏让位，自己躲到了角落里当壁花。
可惜施珠不愿意放过她。
酒宴的时候她穿着件大红遍地金的通袖袄，戴着金玉满堂的点翠金冠，满面春风地坐在太夫人的身边朝着她招手。
“坐到我这边来。”她道，“长公主都发了话，要我们多多关照你，你坐那么远，要是长公主知道了，岂不会责怪我无礼。”
她说话的语气居高临下，仿若王晞的长辈，让王晞心中不喜，道：“不劳陈大少奶奶费心了，您一个国公府还没有上族谱的少奶奶，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还是想想能不能早点上族谱吧？”
按礼，新媳妇进门三个月以后才会上族谱。
施珠顿时变了脸。
王晞才不会让她在永城侯府，特别是永城侯府这么多女眷面前发飚，何况她因为陈珞求亲的事还藏着一肚子的火呢！
她当即冷笑：“镇国公府大公子成亲，镇国公府大姑奶奶回京了没有？你们昨天有没有认亲？长公主和镇国公都给了你什么见面礼？长公主素来不管镇国公府的中馈的，如今镇国公府是谁在当家理事啊？你有精神和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不如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施珠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腾地起身，指着王晞就是一顿骂：“我的事要你管！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想嫁进镇国公府，没门！人家长公主也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的了。还真以为自己是镇国公府的二少奶奶……”
“我不是！”王晞不屑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你一副要和我做好姐妹的样子是从何而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眼睛得朝后院看看，别后院起了火，大家都站在旁边看热闹，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我看盯着别人后院看的人是你吧！”施珠勃然大怒，在镇国公府受的气此时不管不顾地宣泄出来，“你是怎么入的长公主的眼，谁不知道？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们在那里吵着架，侯夫人在旁边听着却眼睛珠子直转，低声招了心腹的丫鬟，道：“你快去跟侯爷说一声。就说王家表小姐和陈家大少奶奶吵了起来，王家表小姐在质问陈家大少奶奶昨天认亲礼上收了多少见面礼。”
见面礼的多少，亲戚来的寡众，都可以看得出婆家对新进门儿媳妇是否看重。
施珠和陈璎回门，陈璎自然是由永城侯在外院设宴亲自招待。
那丫鬟一溜烟地跑了，不一会，又跑了回来，低声对侯夫人道：“侯爷说了，别管陈家大少奶奶，昨天永城侯府认亲，老亲戚都没有来，长公主也只是送了些金银首饰。今天设宴，主要还是招待陈家大公子。可也别得罪了陈家二公子。我们府里不掺和这件事。”
侯夫人心里有了章程，站起来就挡在了施珠和王晞的中间，笑道：“说起来你们都是闺中的姐妹，这闺中的姐妹不比其他，就算是吵架，那也是六月的天气，一时雨一时晴。这么好的日子，你们姐妹都少说一句。陈家大公子那边，还等着阿珠回家呢！镇国公府没有个主持中馈的人，阿珠少不得要吃点亏，早去早回。”
这是催施珠早点回去。
偏心王晞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决定
施珠听了，气得不得了。她想发脾气，却也不好冲着满屋子的女眷发脾气，不然把太夫人这些小辈们得罪完了，太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更谈不上帮衬她了。
太夫人要是不帮衬她，她今天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白白的让人看笑话。
她忍了又忍，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谁知道王晞还不消停，在那里道：“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去跟长公主说去。别到我这里来充长辈。今天要不是看在侯夫人面子上，我怎么也要跟你说个清楚明白。”
施珠也不是那能忍的人，上前就要继续和王晞理论，侯夫人再次拦住了她，还粉饰太平地道：“好了，好了。姐妹俩各自都少说一句，吃饭，吃饭。我听表姑爷说，他还有要紧的事得去衙门一趟，可别把正事给耽搁了。”
陈璎去衙门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不想呆在家里找的借口罢了。
施珠气得胸口痛，想着自己要说话的时候侯夫人就拦着，王晞要和她吵的时候就当没看见，那嫌贫爱富的德性半点不变。
她总有一天要让侯夫人后悔的。
她想到永城侯这两天为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忙里忙外的，还求到了镇国公府去了，寻思着她是不是能做点什么，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一些，感觉好了很多。
王晞迁怒般地和施珠吵了一架，心情也好了很多，她想着陈珞求亲，自己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说来说去，都是陈珞所处的位置不好。他要不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上要不是这么折腾就好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待不下去了就跑。
她可不是那些大门不出的深宅闺秀，她是跟着父兄见过世面的，知道天下之大，要想藏一个人是很简单也很容易的，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家里啊！
王晞想想，就觉得眼前的原本就一般般的菜肴更不好吃了，不知不觉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陪她坐的是常珂。
常珂见状忙问她是不是跟施珠吵架了心情不好，还安慰她：“她就是那个样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好在是她如今嫁了人，不可能再在永城侯府晃悠了，你就当今天辣眼睛，忍一会儿，她用了午膳就走了。”
王晞当然不好跟常珂说。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常珂也未必能给她拿个主意，还让常珂也跟着担惊受怕的。
她听着点头，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继续开始想她和陈珞的事。
王家在京城的总铺里，待大掌柜从堆满账薄的大书案后面抬起头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不禁瞠目结舌。
他开始还以为是内宅的妇人大惊小怪，听见与王晞婚事有关的消息就有些坐不住，现在看来，反倒是他疏忽了。
不过长公主府和王家结亲……
于别人家可能是件好事，可以攀着亲家做生意，甚至是改换门庭。可于王家这样低调隐忍的做生意，生怕别人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少家财的人家来说，和长公主结亲，那就是等于走到了风口浪尖上，做点什么事都会被有心人盯着，王家的很多生意也会浮出水面，这对于一直以来秉承“韬光养晦”家训的王家来说太麻烦了。
难怪王嬷嬷着急。
可听王嬷嬷这意思，王晞肯定有些心动。
不然大可直接拒绝，何必犹豫。
别的事大掌柜觉得自己能拿主意，可这儿女婚事，谁敢保证是良缘是孽偶呢？
他挠着脑袋，觉得比做几十万两、几百万两的生意还要难。
大掌柜忙给王晨写了封信去。
*
王晞这边过了施珠的回门礼，日子渐渐平静下来，就等着过腊八节熬腊八粥，她大显身手，为春风楼在京城再搏个美名了。
王嬷嬷则带着白果几个进进出出的，在忙着过年时要准备的花草陈设。
常珂过来商量她春节时要穿的衣裳：“大红色有些艳，茜红、桃花又有些轻浮。”
特别是容易和姨太太们撞色。
“我想去花想容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料子。”常珂说着，脸微微泛红，道，“上九日，可能会遇到温家的人。”
上初日就是正月初九，玉帝天诞，这天各大寺院都会举办庙会。
王晞一喜，道：“是温家的人要来京城了吗？”
年后常珂就要出阁了，算算日子，温家的长辈也应该进京来主持温征的婚礼了。
常珂含羞点头，低声道：“我娘怕二房那边又出什么妖蛾子，没有吭声，准备过了初四再说。”
王晞点头，道着应该，然后想到三房冬季那单调枯黄的院子，问常珂：“你要不要从我这里搬几盘花树过去，万一温家的人来拜访永城侯府，要到你们家院子里坐一坐呢？”
常珂听着急了起来，拉了王晞去院子里选花树。她一面走，还一面道：“我知道你的花树都是有数的，什么花放在什么地方，什么花什么时候放，你就先借几盆你这几天用不上的，我这就差了人去丰台，想办法照着一模一样的买几盆回来……”
她的话音未落，脚步却戛然而止，把被她拽着的王晞扯着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呢？”王晞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常珂却看着一个身穿粗布藏青色道袍袄子，头上戴了个同色毡帽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边，是王晞那个叫小南的小丫鬟，她穿了件白绫袖翠绿掐牙比甲，小脸白白净净的，像朵花似的，映衬着她身边的男子越发灰仆仆的，像个脚夫似的。
这是谁啊？
就这样带了进来。
应该是王家的什么人吧？
只是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常珂在心里琢磨着，就听见身边的王晞一声惊呼，丢下她就欢快地朝那男子跑了过去。
“大哥！大哥！”王晞高兴坏了，上前就抱了王晨的胳膊，话像滔滔江水似的往外涌，“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说年前没空来京城了吗？怎么也不让身边的小厮、随从提前跟我说一声呢？你吃饭了没有？”说着，看他眉眼间还带着赶路的倦意，又忙道，“大哥你是直接来我这里的吗？要不先更个衣，吃个饭，睡一觉再说。”
还有太夫人和永城侯那里。
王晨远路而来，理应先去拜访太夫人和永城侯，他们知道她大哥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可她还是希望大哥先歇歇脚了再说。
她抱着王晨的胳膊摇道：“别的事能不能先推一推，要是时间不够，在我这里打个盹也好。还好我灶上常年炖着燕窝和乌鸡汤，你要喝哪个？先补补身子。”
王晨笑了起来，眼角有深深地的笑纹，目光却透着阳光般的和煦。他温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去拜见太夫人和侯爷，先来看看你。你也别忙，我也不饿，我问你几句就走。等明天了再来拜会永城侯和太夫人也不迟。”
从心里讲，他根本不想拜会这两个人，但妹妹住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要出面应酬一番的。
王晞却从王晨的话里听出很多重意思来。
她大哥多半是有什么急事找她，而且还是背着永城侯府的悄悄来的。
难道是给清平侯府送军饷的事出了什么意外？
她只好歉意地朝常珂望去。
常珂见来者是王晞的大哥，吓了一大跳。但她在府里低眉顺眼了多少年，也是个察颜观色的人，立马道：“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什么也不会说的。花树的事呢，等你不忙了再说。”
王晞谢了常珂。
常珂给王晨行了个福礼，打了个招呼。
王晨态度和蔼地和常珂说了几句话，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做见面礼，这才让小南送了常珂出门。
王晞就更放松了，拉着王晨就往屋里去，还吩咐小南：“去跟王嬷嬷说一声，端碗鸡汤过来，给大爷打水来服侍梳洗。”
只是她这边没有她大哥的衣饰。
她问王晨：“你箱笼在哪里呢？我派个人去给拿几件换洗的衣裳吧？”
“不用那么忙。”王晨笑道，“我洗把脸就行了。而且我来也没准备见其他人，和你说两句话就走。”
王晞连连点头，亲自将王晨安置到厅堂的太师椅上坐下，又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帕子服侍哥哥洗了脸。
白芷则带着小丫鬟端了鸡汤和几个金银小馒头过来。
王晨喝了鸡汤，吃了两个小馒头垫了垫肚子，用茶漱了口，开门见山地问王晞道：“听说长公主有意让你做她的儿媳妇，你是怎么想的？“
王晞在心里“哎呀”着揉着帕子，惆怅道：“我也不知道啊！”
答应吧，怕连累家里。不答应吧，又有点可惜。
王晨端着茶盅的手有点僵。
这还能不知道？
他望着妹妹像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脸，心里隐隐已有了个答案。可他还是道：“我可是听说了，是长公主的意思。镇国公和长公主这几年斗得厉害，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你嫁去了长公主府，日子只怕也过得不会那么顺心的。”
这些她当然知道啊！
她这不是拿不定主意吗？
想到这些，王晞立刻目光热切地望向了兄长，语带殷勤地道：“大哥，那你做主吧！你说让我嫁我就嫁，你要是觉得不太好，那我们就委婉地拒绝他好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王晨
王晨哭笑不得，伸手就拧了拧妹妹那又白又嫩的小脸，道：“有你这样把婚姻当儿戏的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能不能上心一点。”
王晞愁眉苦脸，道：“谁知道以后的事啊？人心最易变。我还不如享受当下。”
王晨倒同意这点，不由道：“那你说说看，你当下是怎么想的？为何犹豫不决？”
不愧是她大哥，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王晞暗中对王晨竖着大拇指，嘟着嘴道：“我怕给家里惹祸。”
王晨正襟危坐，正准备好好和妹妹谈谈心，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一句话。
他不由愕然：“就这吗？”
王晞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平时都不怎么和我说家里的事，可我从蜀中到京城，也算是行了万里路，有了些见识。我从前觉得我们家最多也就是在蜀中称雄，等我到了京城才发现，能和我们家一样富裕的人家并不多，可我们家却远远不如江南的那些商贾有名。”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朝着哥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我这不是怕坏了家里的事吗？”
王晨望着眼前虽然有些顽皮却也很知晓轻重的妹妹，忍不住夸了她两句：“不错，不错，脑子还能用。”
王晞哈哈大笑。
可王晨却道：“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顾忌？”
“这还不足以让我顾忌吗？”王晞道。
她喜欢大哥、二哥，也喜欢父亲和母亲，更喜欢祖父和祖母。相比她自己，这些人更重要。
王晨听话听音，大致上知道王晞的心结了。他道：“如果不考虑家里，你觉得陈珞是良配吗？”
“还好吧！”王晞仔细地想了想，道，“他长得好看，和我能吃到一块儿玩到一块儿。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可我让他办的事，他从来都办得妥妥帖帖的，让人安心。”
这也已经非常的难得了。
王晨道：“那你想过没有，万一你和陈珞过不到一块儿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啊！”王晞不以为意地道，“过不到一块儿了就各过各的呗！大不了回蜀中投靠哥哥！”说着，王晞还跑过去跟哥哥撒了会娇。
王晨不知道说什么。
他当然是希望妹妹能找个她喜欢的人，然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可这样的王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怕陈珞无法，帮他找人分析香粉；怕陈珞吃亏，帮他找游侠；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男女，偏偏王晞只当寻常。
王晨道：“那好，等过了年，你就随我回蜀中好了。我们到时候挑个知根知底的人家，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能回蜀中王晞当然高兴，王晞欢欢喜喜地应了。
可转念想到要在知根知底的人家里找个合适的人成亲，她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认识的男子里就没有一个合适的，要不然她母亲也不会让她来京城了。
难道她还要在矮子里挑个长子不成？
王晞神色委屈，问哥哥：“我能在不熟的人家里挑一个吗？“
王晨道：“怎么？你一个也瞧不上吗？”
王晞连声道“是”。
王晨笑道：“你不是说你以后要是嫁不出去了，就在表兄里找一个吗？”
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王晞摸着脑袋，很想反驳，但她大哥是出了名的记性好，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王晨看着神色困惑的妹妹，没有吭声。
到底是变了。
从前的王晞，就算是苦恼，也不过苦恼今天是穿红色的衣裳还是穿绿色的衣裳，是去游园还是去划船，苦恼不过盏茶的工夫。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王晨在心里叹气。
他当然可以趁机让王晞糊里糊涂地嫁了，可就怕哪天王晞醒悟过来了，觉得意难平，心不甘，那可比现在这样不知道嫁谁更糟心。
王晨想妹妹一生顺遂，不愿意她好吃好穿心里却像深渊，永远得不到满足。
他也没有逼王晞，而是笑道：“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想清楚了得失，按着自己的意愿做了选择，总比懵懵懂懂以后后悔要好。
王晞觉得气恼。
哥哥怎么又把这件事抛给了她？说了帮她解决的，说话不算话。
她不禁道：“大哥，你怎么来了京城？”
王晨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
要不是为了她的事，他能这样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大堆事日夜兼程地赶到京城来吗？
王晞见状不好意思地笑，摸着鼻子道：“大哥大可不必为了我的事着急，明年开春过来也是一样。”
王晨不知道该夸妹妹一句聪明还是骂妹妹一句傻瓜。
王家生意铺得大，有好几桩生意都是和别人合伙，由着别人做东家，而且一直以来都怕名声太显被人算计，从来不赚帑币。这次帮着清平侯府承运军饷的生意来得这样突然，虽说对方还设了几个陷阱，可他冷静下来想想，这桩生意简直就像是有人送给他的。
他以为是王晞在京城做了些什么。
王晞到底不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怕王晞上当，或者是王晞为了家里，情急之下付出了什么代价。
王晨顾不得这桩生意，连夜赶往京城。
等他到通州，马上要进城了，这才知道还有长公主看中了王晞，要王晞做儿媳妇的事。
他心里越发的着急了。
觉得怎么看这件事都疑点重重，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进了京城，没去王家在京城的铺子，就直接来了永城侯府，甚至没有按照礼节先送拜帖，再去拜访永城侯府的长辈，就悄悄的来了柳荫园。
说起柳荫园，他还没有好好看看妹妹住的地方。
王晨打量着四周。
虽已入冬，但王晞住的地方温暖如春，角落是挂着金灿灿小桔子的金钱桔树，茶几上是用红绳绑着的水仙花，长案上还摆着清香四溢的佛手。太师椅上猩红的坐垫比寻常的坐垫都厚，都软，一看就是王晞的喜好。厚重的绸布平板帘子，角上缀着一个个碧绿的狮子滚绣球，那是王晞跟着从江南嫁到他们家的五婶婶学的……要不仔细看，他还以为自己坐在蜀中王晞的闺阁之中。
看来妹妹过得还不错。
王晨暗暗点头，温声对王晞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祖父和祖母了，他们老人家过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这件事不管你怎么选择，我们都有办法的。你就只管照着你自己的想法做决定就是了。不然我们这些人这么辛苦的奋斗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能成为家人的庇护吗？
王晨没有絮絮叨叨地多说，照他看来，就算是嫁陈珞也没什么，但王晞若是不愿意嫁，他也不会在言语上误导王晞。
他很快站起来告辞了：“我没跟永城侯府的长辈打声招呼就过来了，是我的不对。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派人送了拜帖过来，再来拜访永城侯也不迟。正好我们兄妹见了面，也可以说说你的选择。”
王晞瞧不上永城侯，舍不得哥哥因她成了永城侯的晚辈，遇到了永城侯得对他作揖恭顺，道：“反正永城侯府也没有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大哥不过来，他们肯定不会知道你到了京城。你还是别过来了。有什么事，叫了我过去就是了。”
她大哥有自己的舅父。
而且她大哥的舅父对她大哥关爱有加不说，还很是看重，不像永城侯，自己没什么本事，眼睛却长到头顶上去了。
王晨心态更平和一些，他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道：“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也来得拜会永城侯才是。”
“我就是不想你因为我才来受气嘛！”王晞嘟了嘴。
王晨笑笑没有和王晞争辩。
他知道妹妹的心思，就更不愿意别人因为他非议妹妹了。
王晨不置可否地从后门离了永城侯府，去了王家的总铺。
大掌柜的账目早已核对完了，抱着一堆账簿正在账房里等着王晨。
王晨见了打趣道：“你这大掌柜做得不行啊！我这还没有喘口气，你就让我看账目，也太急了点吧？”
大掌柜是很钦佩王晨的，和王晨也打了十几年交道，除了主仆交情，还有尊重。他也就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笑道：“我以为您会急匆匆地看了账本之后，好留了精力和时间处置大小姐的事呢！”
王晨大笑，算是默认了大掌柜的话。
更衣之后，他和大掌柜在账房里查账，心思却不时地往王晞那里飘，问着大掌柜道：“那陈珞的为人到底如何？长公主这话又是从何而起？还有薄家七公子，我怎么听说他偶尔还会给阿糯送东西？庆云伯府现在是什么情况？两虎相斗，我们可否有机会？”
大爷这是怕大小姐不愿意和陈珞结亲，想办法把庆云伯府也拉扯进来，想利用庆云伯府对付长公主，而让王家从中得利吗？
大掌柜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跟王晨说着。
陈珞这边，第二天王晨派了人给永城侯府送拜帖的时候才知道王晨到了京城。
他愕然地问刘众：“不是说把他拖在了镇江吗？怎么突然来了京城？不会是兵部的差事出了什么差错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争取
刘众忙道：“怎么可能？我们安排好了的，谁的差事出了错王家的差事也不可能出错啊！是王家大爷，听说王小姐的婚事，一刻都没有耽搁，丢下手里的事就连夜往京城赶……”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帮清平侯府承运军饷，可不仅仅是赚点钱的事，而是由此可以和朝廷搭上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大钱。
不曾想王晨说丢就丢，事情谈到一半，他人就跑了。
要不是今天一早收到了那边的六百里加急，他也不知道王晨进了京。
他就觉得陈珞想要娶王晞有点困难。
刘众不由摸了摸头，斟酌道：“王小姐的婚事，怕是要从长计议。王家这样看重王小姐，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嫁了她。”
说不定人家也有人家的要求，陈珞要是不符合别人家的要求，就算是出身名门也没有用。
陈珞也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了。
他在屋里打着转儿。
刘众没有说话，很想笑。
他没有想到陈珞居然喜欢上了王小姐，还义无反顾地扎了下去。
说实在的，王小姐和陈珞不太般配。
王家的门第有点低，且在朝廷上帮不上陈珞什么忙。但他们刘家这些年崎岖坎坷，什么样的人情世事没有经历过，他倒没觉得这是两家结亲的必要条件，就怕别人不这么想。
可他也没有准备劝陈珞。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做选择才好。
刘众慢悠悠地喝着茶，就听见陈珞在那里自言自语：“隔得这么远，是怎么知道的呢？看来我的计划不行，得重新规划……王晨连生意都不顾了，钱都不赚了，那就是看重亲情重于钱财了……不怕他厉害，就怕他没弱点……”
陈珞越寻思，越觉得王晨这个人还不错。
虽是商贾，可也有所为有所不为。能够为了家里的兄弟姐妹放弃赚钱的机会，总比为了金钱出卖家人要强百倍千倍。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觉得慢慢的平静下来。
刘众则低下头，无声地笑着。
自从陈珞放弃和皇上重修于好之后，他变了很多。
变得更会算计了，也变得更冷静自持了。
他虽然欣喜于陈珞这样的变化，但隐隐也有点害怕。怕鸟尽弓藏，自己以后没个好下场。
不曾想陈珞在对待王晞的事上却还和从前一样。
长情的人总归比心肠冷硬的人更让人觉得好相处，更值得托付。
刘众决定帮帮陈珞。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正要给陈珞出几个主意，陈珞已随着他的咳嗽转过身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道：“我觉得解铃还得系铃人。我们与其这样算计王家大爷，还不如直接上门去说个明白，也能让他放心。”
放心地把王晞嫁给他。
刘众一愣。
陈珞已高高兴兴地喊着陈裕，让他帮自己更衣，要去拜访王晨。
陈裕讶然地道：“这样合适吗？”
一般都是先投名帖，再去拜访。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珞满脸兴奋，眼角眉梢因为透露着自信而显得格外的英俊，“我就要不合时宜，这样才能打动王家的人啊！”
陈裕不敢多问。
刘众猜到了几分。
陈珞已招呼刘众：“你陪我一道过去。我和王家大爷说话的时候，你探探王大掌柜的口风，看看他们有什么顾忌。”
刘众点头。
陈珞带着他就去了王家在京城的铺子。
王晨这账薄才刚刚翻开，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陈珞上了门，那小厮还道：“陈大人就站在门外等着呢！”
王家做生意，奉行“以和为贵”。若是平时，王晨早就丢下账薄亲自去把人迎进来了。可那长公主不是在打王晞的主意吗？
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姑娘。
不管王晞的婚事是长公主一厢情愿，还是陈珞也同意。现在作为王家人，而且还是要给王晞当家作主的哥哥，他却不能坠了自家的威风。
他坐在那里眉角都没有动一下，冷冷地道：“先把帖子拿给我看看。”
那小厮忙把帖子递了过去。
王晨看一眼，帖子里全是敬语，还算是恭敬。
他心里有点谱了，把那帖子拿在手里把弄了半天，这才吩咐那小厮：“说我这边正和几位大掌柜的说话呢，要两个时辰之后才有空，请陈大人明天再过来。我到时候摆席设宴招待他。”
那小厮忙跑去回了陈珞。
陈珞不告而来，原本就有些失礼。可王晨这样晒着他，也同样失礼。
这是知道了他的态度，所以才有意刁难他的吗？
陈珞嘿嘿地笑，对那小厮道：“好啊！你去跟你们家大爷说一声，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好了。”
王家在京城的铺子位于城中，他也是个让人熟悉的面孔，在这里站上两个时辰，到时候王家不把王晞嫁给他，就得仔细考虑怎么圆这件事了。
陈珞非常的愿意。
王晨让陈珞等了不到一刻钟就回过神来。
他暗叫糟糕。
却也没有想到陈珞能这么不要脸面，这么低得下头。
他不禁怀疑地问大掌柜：“陈珞最近差钱吗？”
“应该不差吧！”大掌柜不敢肯定，语带犹豫地道，“没听说陈大人借过印子钱，也没见他赊过账。”
当然，如果陈珞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欠着户部的银子，他们不是不可以打听清楚，只是没有必要，不会去费这功夫罢了。
王晨吩咐大掌柜：“你快去打听清楚了。“
然后叫了个小厮进来，让他请了陈珞屋里坐，自己则整了整衣襟，就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出了账房，去迎了陈珞。
陈珞打量着王晨，想着王晞那张美艳的面孔，在心里猜着王晨长得像谁？不知道王晞的二哥长什么模样？看王晞的样子，也不怎么像永城侯府的人。
也不知道她长得像谁？
陈珞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面上却不显，恭敬地与王晨见了礼，开门见山地和王晨说起他来京的事来：“原以为您会在江南多呆些时候，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进了京。兵部那边的差事，要不要我找个人给您说说项？”
王晨就这样丢下谈了一半的生意跑了，对于和清平侯府的合作是有影响的，至少在诚信方面就会大打折扣。王晨听着有些牙酸。
这是不准备藏着掖着了。他们家能接到清平侯府的这桩生意，果然与陈珞有关系。只是不知道这陈珞打的是什么主意，那么早就把他绊在了镇江。
他挑了挑眉，也没有掩饰地道：“生意都好说。这人的一生长着呢，没了这一桩，还有下一桩。何况我们家也没有做首富，何必那么执着。倒是陈大人，令尊在外面说想让我妹妹给她做儿媳妇，不知道传言是否属实？长公主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女孩子家的名誉可不是好玩的，常常也就是别人嘴里一、两句话的事。”
陈珞闻言，起身就朝着王晨行了个礼，赔罪道：“这件事是我母亲管束身边的人不得力。我回去之后，定会严惩不贷。可家母也的确是喜欢王小姐，有意为我求娶王家小姐。只是永城侯府的人事多，家母准备等您进京之后再和您商量这事。
“您提前进京，也算是无巧不成书吧！我母亲的意思，想这几天请您吃个饭，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王晨被这一席话给惊呆了。
联姻是件很慎重的事。通常大家都会你来我往的较量几个回合。
陈珞就这样眼巴巴地把事情都放在了台面上。
难道长公主真的对王晞非常的喜欢？不然他这前脚到了京城，陈珞后脚就追了过来……
陈珞却在心里盘算着，不管她母亲接下来的几天要做什么，都得先请王晨吃顿饭才是。最好是能在年前就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他便更热情地邀请王晨：“家母的意思，就在长公主府宴请您。不过，若是您有更好的地方，也行。到时候我们去和您碰头也是一样。”
王晨嘴角微抽。
他这才刚开始问婚事的事，陈珞就已经跳到了亲家见面上去了。
可见这个陈珞还挺喜欢王晞的。
王晨这才仔细地打量着陈珞。
之前只觉得他非常的英俊，英气勃、勃的，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此时再看，却发现他如那展翅欲飞的鹰，在他面前正收敛着翅膀，求得他认同呢？
男子什么时候才会这样？
当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时。
王晨突然意识到，陈珞是喜欢王晞的！
这可比什么出身名门，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对王家来说才更重要。
谁喜欢的多一点，就会付出的多一点，就会吃亏多一点。
王晨接下来有点无心应付陈珞，对于陈珞所说的吃饭也好，长公主见面也好，去清平侯府拜访也好，统统都敷衍搪塞了，直到陈珞眼神黯淡，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开，他是半刻钟也没有耽搁，再次悄悄去了永城侯府。
“我思来想去，我这里还有一桩比较合适你的婚事。”见到了王晞的王晨大冷天的和妹妹站在院子里被剪了葡萄藤的花架下说着话，“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既然大哥说合适，那肯定有合适的地方。
王晞想到了陈珞，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问：“那人多大年纪？长相如何？”
她想找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相貌出众，能陪她玩的伴侣。
王晨哈哈大笑，答非所问且非常突兀地告诉王晞：“我觉得陈珞那小子也不错！”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想法
王曦睁大了眼睛瞪着哥哥，不知道王晨是什么意思。
王晨却看着妹妹直叹气，然后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妹妹头，低声道：“你看你，我说给你相中了一门亲事让你去看看，你还犹豫了半天。要是往日，你就蹦蹦跳跳地答应了。可见你心里对和陈珞的事还颇为犹豫。我不想你的人生留下遗憾，正巧我也有这能力为你的选择兜底，那你就按着你的心愿去做吧？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就算我们家和长公主府结了亲，长公主毕竟不是朝廷命官，我们家也没有准备真的把生意做到北边来。这天下这么大，我们家要是吃了独食，别人家怎么办？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要是不考虑陈珞的家世，这门亲事，你愿不愿意？”
哥哥的话音刚落，王曦脑海里就浮现出她和陈珞肩并着肩在花园里乱窜的样子。
她不由抿了嘴笑，过了一会儿才低了头，喃喃地道：“若是没有别的事，结亲也还好。可这婚姻不就是结两家之好吗？怎么能不考虑两家的事……”
王晨摆了摆手，打断了王曦的话，笑道：“结两姓之好，那是我和你二哥的事。你呀，就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吧！我相信就算是祖父和祖母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王曦知道，大哥一直护着她。
她眼眶一阵湿润。
王晨却笑道：“好了！别在这里掉金豆豆了，听陈珞那口气，这两天长公主应该会请你哥哥我去赴宴，我来的急，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你总不能让你哥哥就穿着这身衣裳去赴长公主的宴请吧？你有这工夫感动，不如动脑筋给哥哥置办几件衣饰。
“还有。要是你真的嫁到京城来了，怎么也得在京城给你置办几个铺面田庄做陪嫁。京城的铺子和田庄向来不好买，估计现在就要开始打听了。你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大掌柜的又那么忙，这件事我看你自己得多操操心，看看京城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特别是住的地方，得早早定下来才行。就算是贵一点也不打紧。
“总不能让你一直住在永城侯府吧？
“你在府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他们府里没什么规矩，治下也不严。还得从蜀中给你送些世仆来用。再就是王喜，怕也是不能留给大掌柜了……”
王晨徐徐道来，觉得一桩桩，一件件的，就没有他不操心的。
王曦却感激地抱住了哥哥的胳膊，嘟着嘴道：“哥哥不用管我的事。祖父和祖母给了我很多体己银子，还有父亲，早早就给我置办了陪嫁。他们家爱要不要。不要正好，我到时候给了侄儿和侄女。”
还怕哥哥和侄儿不养她吗？
王晨哈哈大笑。
他要的就是王曦有这样的底气。不管是嫁给了谁，不管是嫁到了哪样的门第，都能理直气壮，想嫁就嫁，想离开才离开。这才是于婚姻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好！”他高声道，“你以后要久居京城，就当是为了自己打发时间，买几个铺子找点事做好了。要是实在没有喜欢的，也不用为了成亲就勉强。”一切都以王曦过得高兴为主。
王曦想起自己准备和潘小姐做生意的事，忙向哥哥请教：“你说我们做点什么生意好？”
立马就把和陈珞的婚事抛到了脑后。
王晨暗暗点头，并不直接干涉妹妹的事，而是循循诱导，道：“那你原来准备做什么生意呢？是以你为主还是以潘小姐为主？潘小姐有没有什么想法？你觉得你对哪方面的生意最了解或者是最感兴趣？”
王曦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和潘小姐细谈。她这不是刚出阁吗？有些事还没有定下来。我们准备等她出阁三个月之后再详谈。我的性子哥哥也知道，我不喜欢守在铺子里。可你之前也对我说过，做生意不是件简单的事，要全心全意，不管掌柜的多能干，也要常常让掌柜的觉得你对铺子里的事了如指掌。
“我就寻思着还是让潘小姐为主。但不知道潘小姐会不会答应。
“我是觉得我要是成了亲，做了母亲，肯定要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潘小姐也未必有空。
“我之前是准备开个卖头花饰品的店子，也不要多大，多贵，普通的人家都买得起就行。就是样式得新一点。
“恐怕还得请个小掌柜和擅长做头花饰品的手艺人才行。”
她温声细语地和哥哥谈着心，兄妹两人随便说说就到了掌灯时分。
王晨来回奔波，早已很是疲累，全靠事急没能解决的念头撑着，如今做了决断，精神松懈下来，就更觉疲倦。王曦见了，忙打住话题，让哥哥早点回去休息，还道：“永城侯这边，也不急在一时，哥哥休息好了再说。”
“你也早点睡。”王晨点头，关切地叮嘱妹妹，可看见妹妹一副心大如海的模样，很多叮咛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水波不兴，这样不吃亏啊！
王晨笑盈盈地走了。
王曦心里还是有点小想法的。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却没有想到事到临头，居然会嫁给陈珞。而且陈珞还是她见过的男子中长得最合她心意的。
这样看来，将来他们有了孩子，至少后辈的模样不用愁了。
而且陈珞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王曦想到他来她这里蹭饭的样子，忍不住就轻笑出声来。
白果和白芷远远的看着，窃窃私语：“看来大小姐和陈大人的事成了一大半了。”
白芷道：“大爷出马，有什么事搞不定的。”‘
王嬷嬷摸不清楚王晨是什么想法，但王晨素来厉害，小小年纪就很有想法和手段，王嬷嬷相信他就像相信王曦的祖父一样，王晨做了决定，她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统统的收起来，一心一意地按照王晨的意思去办事。
她听说王曦明天要出门去给王晨置办衣饰，立刻去府里的马房联系了马车。
太夫人这心里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妥当。她和施嬷嬷说着悄悄话：“你说，这阿曦也嫁了过去，她们这两姐妹岂不是成了妯娌？要是陈璎和陈珞为了争世子之位有了罅隙，到头来为难的还不是施珠和王曦两姐妹。”施嬷嬷嘴角直抽，觉得太夫人想多了。
陈璎要是和陈珞争夺世子之位，施珠和王曦怕是都会嫌弃自己下手不够狠，而不是讲什么姐妹之情。
而陈珞出了王家在京城的铺子，立刻就赶往长公主府。
长公主去了江川伯府做客。
陈珞愕然，问长公主府的长史：“我母亲这段时间去江川伯府好像还挺勤的？”
那长史笑道：“也不算！长公主向来就比较喜欢去江川伯府串门，只不过之前您没有问，长公主也没说而已。”
长公主为人有些随性，交朋友是五湖四海只要她看对眼，和谁来往也是看她自己的兴致，有时候会天天往别人家跑，有的时候却是一两年不登门。
陈珞也没有多想，交待了一声“长公主回来了就说我找她”，回了鹿鸣轩。
那天晚上长公主回来得有点晚，已经过了子时。听了长史的话，她对服侍她洗漱的青姑道：“那就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
陈珞长这么大，一多半的时间在宫里，偶尔出宫，有时候还会跑去六条胡同小住，他们母子并不是天天见面。
青姑笑着应“是”，把长公主卸下来簪钗一一放回妆奁。
长公主看着灯光下那些簪钗上镶嵌着的熠熠生辉的宝石，猛地想到了王曦，不禁道：“若是给新媳妇见面礼，怎么也要两套头面吧？这个时候就开始请人打造，来得及吗？或者是去皇后娘娘那里淘点？”
虽说宫里的东西都是有等级的，寻常人家不能用。但若是皇上赏赐的，没有太明确的龙凤图案就行。
青姑笑道：“您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妆奁吗？您这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不说别的，就刚刚长公主戴的那支桃心簪上镶的红宝石，鸽子蛋大小，整个京城也没几个。
这还真说到长公主的心里去了。
她不是舍不得打赏，可若是要把她喜欢的那些首饰赏出去，她还是很心痛的。
长公主不禁道：“我又没有第二个儿子。这些东西以后不都是他们的吗？我现在也就是暂且借着戴一戴，难道也不行？”
青姑抿了嘴直笑，引得屋里服侍的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却有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说，陈珞过来了。
长公主愕然得嘴里都能塞鸡蛋了，好一会儿才让那小丫鬟请了陈珞进来，还跟青姑小声地道：“这么晚了，他难道没有睡？一直在等我回来？”
青姑心里却是一紧。
今天皇上和皇后大吵了一架。
皇后估计是不想再忍了，直接质问皇上到底想干什么？为何给宁嫔的族兄那么多银子？还调用户部的银子。难道四皇子六皇子就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皇上恼羞成怒，踢了皇后娘娘一脚不说，还要叫行人司当值的过去，要废了皇后娘娘。
还好天色太晚，皇上在内宫，宫里落了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二少爷不会是知道了这件事，来问长公主的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对面
青姑心弦绷得紧紧的去迎了陈珞。
陈珞好像有什么心事，并没有太注意她，像往常那样朝着她点了点头就往里走。
青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陪陈珞进了长公主的内室。
长公主已经卸了妆，正坐在镜前，由着小丫鬟给她做每日早晚各一次的通头。
她心情很好的样子，面色红润，目光炯然，看到儿子更是笑了起来，一面指了旁边的绣墩让他坐下，一面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是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陈珞看着母亲依旧充满了活力的面孔，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道：“王家的大爷来京城了，我寻思着，我们是不是请他吃个饭什么的。再就是要不要请个中间人……”
长公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原来是想巴结未来的大舅兄啊！
从前她儿子可不会半夜三更不睡觉地等她回来。
如果这么晚了还等着她，那肯定是因为她进了宫，宫里又出了什么事，要从她这里得些消息。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有点想调侃儿子。
她有意皱了皱眉，道：“这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这么上赶子有些不好吧？”
陈珞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急
他知道自古以来婆媳就不可能真正的像母女那样心贴心，若是儿子还表现出重视媳妇怠慢了婆婆，那媳妇就更难做人了。他和王晞的事还得他母亲出面呢，要是这个时候因为他弄得他母亲对王晞有了成见，那他可就真的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陈珞立刻道：“既然已经定下来的事，就别讲那么多虚礼了。总有一方要热情一点的。我们大方些就是了。万一王家的人不好相处，到时候再说。”
长公主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要真是打定了主意看对方的态度行事，就不可能这样殷勤了。
儿子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不管王家是什么态度，都要觍着脸做个殷勤人了。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知道，说重感情，那也是真重感情，可能让他重感情的人必定是愿意先向他伸手，先为他付出的人。他这和王小姐的婚事还没个影儿，他的态度就已经这样低了，可见是真正把那王小姐放在心上了。
王小姐这要是嫁了过来，还不知道他这傻儿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她可没想让自己的儿子俯首做那孺子牛，任王小姐骑在他头上驱使他。
长公主再皱眉，就真心有点不悦了。她道：“那你的意思呢？”
陈珞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快，但王晨来的太快了，他就算原本有打算这一刻也用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母亲周旋了。
“先找个中间人吧？”他尽量的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淡然而平常，“反正以后总是要请个人出面说合这件事的。再在春风楼设宴招待一下王家的大爷。他是王小姐的长兄，颇有些手段和能力，这样的人交好了总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两家结亲，涉及到内院的妇人，而媒人要德高望重，婚礼才体面。所以在请正式的媒人之前，都会请两家信赖而又公认的贤淑人帮着两边说合，包括聘礼多少？嫁妆几何？婚期定在什么时候等等。
长公主听着，觉得自己的儿子好歹还没有昏头，上来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去巴结王家，就微微地点了点头，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道：“最好是江川伯府的太夫人，可她是孀居，做这样的事不合适。襄阳侯府的侯夫人倒是很合适，父母俱全，上有兄弟姐妹，下有侄儿侄女的，可他们家太夫人太不讨人喜欢了，扯上了他们家，两家的婚事只怕是事无巨细都会被人知道。再就是清平侯府的七太太，我瞧着也不错，就是没见她给人做过媒，不知道行不行……”
长公主在这里算来算去的，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陈珞心中早有人选，却不好直接提出来，怕他母亲窥见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干脆让长公主猜来猜去，直到长公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他这才道：“我看江川伯太夫人就很好。这是请说合的人，会说话就行。又不是请全福人！”
全福才讲究父母俱全，子女成双。
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犹豫了片刻，这才点头。
陈珞就说起了宴请的事：“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原本应该请到家里才显尊重，可王晞和陈珞的婚事还没有正式的商议，请到家里来反而不太好。
长公主也没准备拖儿子的手腿，道：“就听你的安排好了。”
陈珞松了口气。
王晨这个人他接触过了，发现王晨虽说相貌不显，但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说话幽默风趣和温文尔雅兼而有之，且言之有物，他不显的长相反而因此没有攻击力，让人倍觉得温和，成了他待人处事的长项。再加上他行事又体贴入微，正是他母亲喜欢的模样，他母亲见了王晨之后肯定会对王家有所改观。
他和王晞的婚事就事半功倍了。
这也是他见过王晨之后为何执意要他母亲出面宴请王晨的重要原因。
“那就按之前说的，在春风楼好了。”陈珞道，“我也好提早准备，最迟明天或者是后天，就有准音了。”
这是让长公主把时间给空出来了。
长公主点头，和陈珞又说了几句闲话，正好她的头也通完了，就端了茶，依旧由青姑送了他出门。
她身边另一位女官翠姑笑道：“千金难买二公子高兴。您就顺了他的意好了。他以后肯定会更孝顺您的。”
长公主笑道：“我要他孝顺做什么？我只盼着他以后不恨我就好。”
翠姑笑道：“那您就更不应该拦着了。常言说得好，不痴不聋，不做阿翁。您就当没看见好了。”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陈珞成亲的事来：“也不知道要不要重新给他开府？镇国公府那边肯定不会管他的，住在长公主府，我又怕外面的人说三道四的。”
翠姑笑道：“您啊！在二公子面前半点笑容也没有，二公子一走，您又开始操心起他的新房了。照我看，这件事您得问问二公子。要是他愿意和您住在一起，您就在长公主府帮他收拾新房好了。要是他不愿意，就在外面买个好点的，离您这里近点的院子也一样。”
长公主颔首，又和翠姑说了半天关于陈珞成亲的事，直到寅时，天快亮了，这才睡下。
陈珞这边很快就订好了酒宴，给王晨下了帖子。
正巧王晨这两天把账目看完了，得了些闲功夫，和王晞说了一声，到了那天，就准时去赴宴了。
他穿的是王晞帮他打理的新衣饰。寻常的宝蓝色织紫色五蝠团花的道袍，头顶插着鎏银镶白色和田玉的簪子，脚下是绣云纹的玄青色福鞋子，腰间玄色绦带挂着小印和金七事，看上去富贵又不失干练，让长公主不禁多看了两眼。
王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来时心里并不怵，可见看长公主那张最多花信年华的脸，他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来。
长公主看着，心中得意，对王晨又满意了几分。
两人都客客气气的，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这才分主次坐下。
东家来店里吃饭，宴请的还是长公主，春风楼那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虽是冬季，还是上了做招牌的荷塘月色，而且莲子米吃着清甜清甜的，就像刚从荷塘里摘下来的一样，菱角米脆爽脆爽的，藕片白净白净的，放在碧绿的荷叶里，都有点让人怀疑此时的季节了。
王晨给长公主解释：“我们家为了贮存这些食材，专门挖了个地窖，莲子米在夏天的时候用冰镇着放在地窖里，这个时候再拿出来吃，藕就干脆带着泥巴一起贮存……”
长公主听着大感兴趣，在王晨的陪同下去看了看地窖，王晨还许诺过年的时候让人送些藕去给长公主炖汤或者是清炒：“……比小黄瓜好吃多了。”
听得长公主呵呵直笑，非常高兴的样子。还问王晨：“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很会吃？你妹妹做的点心风靡京城，我不仅有所耳闻，还吃过几次。的确比宫里御膳房里做的好吃。”
王晨倒没有寻常家长那种踩自己妹妹抬高别人的脾气。
他与有荣焉地道：“是她特别会吃。这荷塘月色的法子，就是她小时候吵着要吃，我祖父花了好几年才试验出来的贮存方法。”
然后他说起了小时候王晞那些为了吃做过的事。
长公主笑得合不扰嘴，想都能想得出来王晞在家里是多受宠。
这也正巧合了长公主的意——她自己虽贵为公主，可小时候的际遇并不好，嫁了两次，也都不是什么好姻缘。她就特别相信“命好”这种说法。
她觉得王晞的命就挺好。
从小被溺爱着长大不说，远在蜀中，偏偏到了快嫁人的年纪却来了京城，又不知怎么地被陈珞惦记上了。
这对别人是想也想不到的际遇。
这就是个好命的姑娘。
而陈珞和她一样，看着花团锦簇，也不是个被宠爱的孩子。若是和王晞在一起，说不定能让陈珞的未来也顺利一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八字
这人要是看谁顺了眼，那就什么都觉得好。
长公主此时也是如此。看王晨的目光都和煦了不少。等到彼此宾主尽欢地从春风楼出来，长公主更是直奔大觉寺。
自从灵光寺出事之后，大家还是觉得大觉寺更受佛祖的庇护，大觉寺的香火再次鼎盛起来。
大觉寺来不及封寺，住持亲自在仪门迎接了长公主。
陈珞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妙。
他是不信僧道不信佛的人，对于那些连字都没认全的和尚给人算命解卦向来抱着怀疑的态度，更别说好多地方的寺庙都做行骗之事，坏人姻缘，坏人性命的事屡见不鲜。
难道钦天监的那帮子文人墨客不比大觉寺的和尚有水平？
陈珞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慨，觉得他母亲也有不理智的时候。
可如今一百步都走到了九十九步，他是不会让人去破坏他的好事的。
他立刻赶往大觉寺，去见大觉寺的住持。
大觉寺的主持正在和长公主说话。
知道长公主是来给陈珞的婚事排算八字，住持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是常给人看吉日，可这排算八字，他们不擅长啊！
但大觉寺的住持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大觉寺想把真武庙压下去，比往常更需要达官贵人的支持，那就得让达官贵人们对他们满意。
长公主到底欲意如何，他们就如何说，如何做。
大觉寺的住持立刻找了个对易经颇有研究的长老过来和长公主摆龙门阵，自己却悄悄出了厢房，吩咐手下的僧人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他没有等到僧人们的回音，先等到了陈珞。
陈珞太知道他们的德性了。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
大觉寺的住持听得直皱眉。
他对陈珞还是有点看法的，觉得当初若不是陈珞带着大皇子在真武庙避祸，真武庙也不可能压过大觉寺，如今成了能和大觉寺分庭抗礼的寺庙了。
陈珞望着大觉寺的住持直冷笑，说话是半点都没有客气：“你也别在那里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不要说我信不过你们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和尚了，就算是我信得过，你觉得我把大皇子带过来了，你们能救他命吗？
“还是说，你们愿意和大皇子遇刺的事拉上关系吗？”
大觉寺的住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珞漫不经心地道：“如今立谁做太子宫里还没有个定论呢，若是大觉寺想立个从龙之功，我倒可以帮帮忙。”
大觉寺住持的额头立刻冒出汗来。
谁不知道陈珞今非昔比，已然站到了皇上的对立面，皇上好像有什么忌讳，到如今了不敢真刀实枪的处置他，这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大觉寺百余年只认正统，也就是谁是皇上他们跟着谁，其他的人一律不沾不惹。
若是从他手里打破了惯例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他要能站对队。
京城的形势复杂如此，他现在连庆云伯府是何打算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是宫里的形势了。
“陈大人言重了。”大觉寺的住持立刻就改变了主意，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决择了，“这都是您和长公主的家事，哪里就这么复杂了呢！常言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是陈大人的婚事因我们而起，陈大人结婚的时候，还望陈大人允许我去道个贺。”
也就是说想趁着陈珞的婚事再给他们大觉寺洗洗身上的污垢。
陈珞似笑非笑地道：“那就要看这桩婚事能不能成了！”
并没有明确地答应他们能不能行。
大觉寺的住持却误以为这是交换的代价，忙笑着：“原本就是天作之合，哪有不成的道理。”
“记着你说的话。”陈珞道，端了茶盅。
大觉寺的住持就去陪了长公主说话，说王晞这八字极硬，极旺，不管是谁遇到她，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能镇得住。”
长公主听了非常高兴，觉得她的预感果然没错。
她重重地打赏了大觉寺的僧人，欢天喜地地走了。
陈珞也心情愉悦地回了长公主府。
可长公主却没有回府。
她心情激荡，情绪高涨，从大觉寺回来，顾不得天色已晚，直接地去了江川伯府，请了江川伯府的太夫人去王家提亲。
江川伯府太夫人觉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给人做媒，特别是给那些两家都愿意的做媒，那是在做好事。
她欢欢喜喜地答应了，第二天就照着长公主给的地址去了王家在京城的总铺，给陈珞来提亲。
王晨之前还有点担心长公主出身太高，目下无尘或者是行事跋扈，见面后发现长公主虽然有些架子，但对这门亲事却是真心实意的很喜欢，也就把心底的那一点点担忧放下了，江川伯府太夫人来提亲也就是走走过场，很快就拿到了王晞的八字。
私下拿了王晞的八字去给大觉寺的和尚算运势，毕竟是件不太说得出口的事，长公主这次是让钦天监给王晞和陈珞合的八字。
钦天监那边陈珞早打了招呼，只是陈珞没有想到长公主会先去大觉寺，再来钦天监。何况这八字也没有什么不对的，钦天监那边说的自然全是好话。
长公主越发的欣喜，就让江川伯太夫人带话，想趁着王晨还在京城，把两家的亲事定下来。
王晨觉得不用这么急，明年开春等王晞的大嫂进京了也不迟。
王家之前没想到王晞会嫁到京城来，有些陪嫁需要调整，还有些需要准备，立刻订亲，时间太仓促了。
长公主却觉得越快越好。
陈珞年纪不小了，王晞也出过水痘了，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也能早点成亲。
两家你来我往的，江川伯太夫人频频出门，此时正是立储的多事之秋，自然引起了京城诸多功勋权贵之家的注意。
等到他们知道是在为陈珞的婚事忙碌，而且求娶的还是商贾出身的蜀中王家的大小姐时，一个个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反应最激烈的就是襄阳侯府了。
他们家一直在给他们府里的五小姐寻门好点的亲事，陈珞自然是榜上第一的人选，可他们觉得皇上和长公主这些年都捏着陈珞的婚事不放，连尚公主都觉得不太好，他们家就更攀不上了，也就想想而已，谁知道长公主不声不响的，居然连王家都能瞧上。
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气得直接躺在了床上，冲着做侯夫人的儿媳妇发火：“我说什么事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吧？你们是怎么回我的？现在好了，让王家拔了头筹，让永城侯府压在我们府的头上，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无所谓？”
侯夫人心里觉得很委屈，王小姐长得多漂亮，京城里有目共睹，陪嫁那更是不用说，据说她在永城侯府小住，永城侯府借着她的手，把内院的宅子都修缮了一遍，他们家的五小姐凭什么和人家王小姐比？
唯一能胜过王小姐的就是出身了。
可京城比五小姐出身好的不知道有多少。
侯夫人缩着肩膀回了自己屋里。
太夫人却不甘心，爬起来让贴身的嬷嬷去给永城侯府的太夫人下帖子：“我得好好的说道说道她。两家这么好的关系，她居然也不跟我吭一声，这是怕我抢了他们家的好姻缘不成。”
永城侯太夫人这段时间被二房新进门的媳妇韩氏哄得乐呵呵的，连施珠都暂时抛到了脑后，更不要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接到襄阳侯太夫人帖子时她还挺高兴的，对韩氏说起两人如何如何的好，让韩氏到时候在一旁服侍，还说：“你也认识认识。他们家姻亲多，认识了他们一家，就等于认识了京城的所有功勋之家，若是能玩到一处，那就更好了。”
韩氏原本就是想借着太夫人之力从侯夫人的打压中突围，如今太夫人愿意主动介绍襄阳侯府的人给她认识，比那及时雨还要及时。
她那甜言蜜语的奉承像不要钱似的往太夫人那里洒，把太夫人高兴的笑个不停。
可等到永城侯府的太夫人知道襄阳侯府太夫人的来意，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顾不得丢脸不丢脸了，瞪大了眼睛问在旁边服侍的施嬷嬷：“王家大爷来了京城，我怎么不知道？侯爷没有让他来给我问安吗？王晞和陈珞的婚事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没听人说起？”
问完，她还怀疑地看了立在她身后的韩氏一眼。
韩氏也非常的震惊，忙道：“老祖宗，我也不知道。我天天陪着您一块儿说话，哪有空理会旁的事。”说完，惊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不好，又道，“要不，我这就去问问？”
让个刚嫁进门的孙媳妇去打听这种事，太不讲究了。可太夫人此时已顾不上这些了，连声催着她快去问，还让施嬷嬷把侯夫人叫来，冷着脸道着：“我得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看着儿子不尊重她了，所以也跟着翘尾巴了吗？
她只是不愿意做个欺压晚辈的婆婆，但不意味着她就没办法收拾儿媳妇。
襄阳侯太夫人了解永城侯太夫人的性子，看她这样子，知道她是真不知道，不由顿时心生怠慢之意。
做人能糊涂到这个份上，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偏生她还在旁边火上添油地道：“你啊，就是性子太绵软了，要不然，老侯爷在世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庶子庶女！”

第二百二十章 跳脚
太夫人哪里听得这话！
她脸色发青。
很快，侯夫人就过来了，她一过来就喊冤：“婆婆，王家大爷来了京城，不要说我了，就是我们家侯爷也不知道。至于您说的什么见亲家，我更是听也没听说过。”
看着太夫人脸色实在是不好，她还安慰道：“您先别着急，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这就让人去问去。”
实际上有什么误会。
王晨原本打算把账目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备上厚礼去拜访永城侯府的。可计划没有变化快，长公主亲自下了帖子请他到春风楼吃饭，他怎么能不去呢？
后来江川伯太夫人登门拜访，还有京城里那些消息十分灵通的掮客们，知道消息后也怂恿着其他与王家有生意来往的大掌柜和东家们来拜访他的，他寻了空还得想办法遣人给王晞准备些嫁妆。这一来二去的，永城侯府这边可不就耽搁了。
至于永城侯，之前的确是不知道王晨来了京城，后来长公主又是去大觉寺里算卦，又是去钦天监里问凶吉，加之不管是长公主还是王家都没有瞒人，王家要和陈珞结亲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永城侯也就不可避免地知道了。
只是他毕竟心大，觉得王晞和陈珞结亲，那简直是王晞前世不知道修了多少福才能攀到的高枝，王家哪有不赶紧抓着的道理，肯定得绞尽脑汁的巴结奉承长公主，没空到他这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等到王晞和陈珞的婚事谈得差不多了，王晨肯定会来禀告他一声的。
也就没有多说。
侯夫人呢，是早就听说了。可王家和常家毕竟不是那种常来常往的亲戚，常家到现在也没有承认王晞的母亲就是当年那个走散的女儿，让人王家怎么和常家亲密无间。
王家自然不会在两家的婚事都没有定下来的时候就跑来说这件事。
等到王家和陈家的婚事谈妥了，自然会来跟他们说一声。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倒让太夫人发起火来。
侯夫人在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她不由看了襄阳侯府的太夫人一眼。
每次碰到这位老太太，他们家就要闹点是非出来。
是时候让这位老太太离他们家远点的了。
侯夫人在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显，依旧笑语盈盈地道：“这儿女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谁家敢多说什么？万一这要是不成呢？让别人笑话都是小的，坏了名声，找不到好姻缘了可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还不甘心，索性刺了襄阳侯府的太夫人几句：“像上次，长辈们说的好好的了，可到了薄家七公子那里就变了卦。谁又能预料到薄家那么宠儿子，长辈们都相看好了，他说不行就不行。我还一直为我们家表小姐担心的。如今有机会和陈家议亲，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不慎重点怎么能行？这要是再传出什么话来，岂不是逼着王家表小姐去跳河？”
太夫人一听，也挺有道理的，这面上的怒气自然就消散了几分，却把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气得不行，寻思着我给你们家做媒还做错了，这是在指桑骂槐的责怪我？
她向来是个掐尖的，没道理都要让她说出几分道理来，何况被侯夫人这样不阴不阳的怼了几句。
襄阳侯府的太夫人顿时面如锅底，道：“侯夫人这话说得可就没有道理了。正是因为这儿女婚事变化多，我们这些老一辈才要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这些老一辈帮着兜兜底。”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太夫人笑道：“你看现在这些年轻人，可不比我们那会儿，有主见的很，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置好了似的。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还有他们吃亏的时候。”
“可不是！”太夫人压根没有听出襄阳侯府太夫人的讥刺，还在那里认真地点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这些小辈啊，有什么还是多和我们说说。我们总归是不会害你们的。”
侯夫人憋屈得不行，但当着婆婆，却不好把这话往深里讲，太夫人犹自等着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催着侯夫人，韩氏进来了。
她神色有些窘然，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看了直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是听了什么委屈话呢？还是有谁给脸色你看了？”
“都不是！”韩氏忙道，收敛了神情，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道：“看您说的，我在您身边服侍着，谁还不认识我啊！知道我是谁，谁还会给我脸色看啊！”
她说着，语气微顿，道：“我是刚去打听王家表小姐和陈大人的事，听院里的丫鬟婆子说，陈大人对王家表小姐很是看重，长公主不仅在春风楼请了王家大爷吃饭，拿了王小姐的八字去了钦天监，还去了宫里，好像是要给王家表小姐讨个赐婚。”
能被帝后赐婚，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以后王晞和陈珞的婚姻都会镀上一层金色。
镇国公府为了皇室的颜面，怎么都要敬着王晞，给王晞几分面子。
只是这样一来，镇国公府就有两桩御赐的婚事了。
永城侯太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原本施珠是罪臣之女，可她的婚事是帝后御赐的；王晞虽是良民，但出身商贾。妯娌间这就算是打了个平手；可现在，施珠和王晞都成了御赐的婚事，王晞的身份就会无形中比施珠高上那么一点。
施珠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不好过？
永城侯府太夫人想着就有点心疼，面上也没有多少欢喜。
韩氏看着欲言又止。
襄阳侯太夫人十分精明，刚才没有被驳了面子，也就愿意看戏不怕台高了，她见了就颇有些讥嘲地开了口，道：“三少奶奶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平时就最怕这小辈说起话来说一半留一半的。最最容易坏事——原本这事你说出来了，有长辈在，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了。偏生你不说，等到事情不可收拾了，最后还是求到长辈面前去，还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而且还得比之前花百倍、千倍的精力去处理。”
韩氏被说得脸上发烧，低低地应了声“您说的有道理”，遂对太夫人道：“我还听说，陈大人和王家的事，镇国公压根不知道。夫妻二人又吵了起来。镇国公拂袖而去，还说这门亲事不算数，陈珞是陈家的子弟，这娶妻自然要由他张罗。他已经和潭家说好了，从谭家的姑娘中选一个嫁给陈珞，让长公主别捣乱。
“外面的人还说，长公主之所以这么快就和王家见了面，就是因为不满意谭家的小姐，所以想快点将王家表小姐订下来。您看，这个事怎么办才好？”
永城侯太夫人和襄阳侯太夫人都愣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要照镇国公的意思，王家和陈家要不断了，要不就把王晞送去做妾。
如果不照着镇国公说的办，那就得罪了谭家。
谭家虽说在功勋贵族里地位一般，可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们家还有姑娘要嫁、媳妇要娶。要是这顶帽子戴在他们家头上了，他们家几个孩子的婚事都要受影响。
襄阳侯太夫人心里暗笑，低着头，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不再说话了。
永城侯太夫人却急得不得了，急得团团转：“这是谁说的？一群吃了饭没事干的！谭家要是以为这其中有我们永城侯府什么事，还不平白无故地把谭家得罪了。
永城侯和太夫人都不愿意得罪人。
永城侯夫人听着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道：“婆婆，要是这样，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那王家大爷又没有来拜访我们。”
太夫人听着直击掌，觉得这主意好。
襄阳侯太夫人却撇嘴，没准备让永城侯府好过。
没几天，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都传了出去。
薄明月这才知道。
他此时正在回京城的路上，刚刚在通州下了船。
后悔吞噬着他的心腑。
他就知道，自己慢了点，可没想到的是，陈珞居然也盯上了王晞。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应该留一丝余地，在他们家拒绝了襄阳侯府再换个人去王家提亲都好。
偏偏他还说什么王晞喜欢的是陈珞。
现在弄巧成拙了！
可王家怎么会答应这门亲事呢？
他脸色很差，倦意难掩地涌上心头，因为连夜赶路而有些嘶哑的声音更低沉了：“我们快点赶回京城。”
身边的人只当是他查了薄家需要的东西，急着把东西交给庆云伯，连声应诺，把他扶上了马车，准备连夜进京。
陈珞和王晞却避过了所有的人，躲在柳荫园正院的暖阁里吃着糖炒栗子说着话。
“你爹真的跳脚反对你的婚事？”今天的板栗是陈珞带过来的，王晞感觉比从前的都甜糯，拿着咬了一半的板栗问陈珞，“长公主真的不准备理会镇国公？皇上如今不太待见你，要是知道你想娶我，肯定会顺势给你设置一些障碍吧？”
陈珞盯着王晞半晌没有吭声。
王晞奇怪地抬头，道：“怎么了？”
陈珞半天才道：“你就不想私下里跟我说点什么？”
女孩子要订亲了，不都是很害羞的吗？
亏他惦记着王晞的心情，怕她受了委屈，特意拿了板栗做借口来看望她，她倒好，只知道吃！
只惦记着吃！
半袋子板栗被炒得香喷喷的，让他忘了初衷，也跟着吃了好几颗板栗。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亲问
王晞还煮了红枣冰糖水，喝着暖烘烘的，让人心头爽快。倒是一时让陈珞忘了来找她的初衷，和她吃吃喝喝了半天，到小丫鬟来问晚膳摆在什么地方，他这才惊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什么也没干的和她厮混过去了。
他不由抚额。
王晞那边早已经习惯了他过来蹭吃蹭喝的，并没有在意，吩咐那小丫鬟把晚膳摆在暖阁之后，她高兴地对陈珞道：“今天你可有口福了。我大哥不是过来了吗？他有些生意上的朋友知道了，就送了很多吃食过来。他拿了点给我。你猜，我们今天吃什么？”
陈珞还真有点好奇。
春风楼的饭菜大家都是知道的，好吃是好吃，最有名的也不过是那荷塘月色了。可那天王晨在春风楼宴请长公主的时候，不要说那蟹粉狮子头做得地道极了，就是那大煮干丝和平桥豆腐，一吃就不是京城的食材，让长公主都暗暗心惊，回去后还特意让人去问了问。可见这王晨作为王家的长子，就算不是吃货也是个老饕。
他来了，就有有生意来往的朋友知道送了吃食过去，就更坐实了他的推断。
那今天吃的东西肯定也很稀罕。
他和王晞好歹也算是有来有往不陌生，像她家这样吃遍天下的，海参鲍鱼都不能让她们动容。
陈珞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王晞已在那里笑着抿了嘴，道：“我们今天吃鹿肉！”
陈珞不由挑了挑眉。
这还真挺意外的。
这冬天食鹿肉，可是大补。而现在的鹿都是从燕地赶过来的，价钱不便宜不说，还十分难得。
不知道是谁送给王晨的？
王晞笑道：“我们今天吃烤鹿肉。鹿肉大补，大家都喜欢用来炖汤。可我觉得炖汤太浪费了，不如火炙。撒上八角肉桂芷兰粉，再喝上一杯清茶，在这冬天不知道多舒服。”
想到这里，她觉得她应该也送点给长公主尝尝才是。可转念一想，他们家和长公主府还没下聘的，她原本只是觉得有好东西大家都应该分享，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就是巴结奉承，还是别给自己惹这麻烦了。
好在是之前就让人送了些给三房和侯夫人，不然还不好办了。
说话间，白芷已带着几个小厮端了炭烤架上来。
有灶上的厨娘在旁边烤肉。
红红的炭火把铁架子都烧红了，鹿肉放在上面就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辛香立刻弥漫在整个暖房，让吃了半天板栗的陈珞瞬间又觉得饿了。
他不由苦了脸。
他要是照这么吃下去，肯定会很快就胖起来。
但王晞看着不是很胖……
他飞快地睃了王晞一眼。
不仅不胖，还皮肤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能保持不胖的。
陈珞在心里嘀咕，吃肉的筷子却片刻也没有放下来，很快就觉得有了十分的饱意了。
他望着还有一大盘的鹿肉，遗憾地放下了筷子。
以他的身份地位，倒不是鹿肉难得，而是像王晞说的那样，都没有这样做的好吃。王晞还告诉他：“我祖父跟我说，他去北疆的时候，还看到有人把羊肉也这样的烤。我们下次烤羊肉好了。”
在京城，羊肉更多的是用来涮肉。
陈珞还真有心尝一尝。
不过，用了晚膳，天色已晚，屋檐都已挂上了灯笼，他也该回去了。
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呢！
陈珞想了想，拉着王晞去消食，还告诫她：“免得晚上睡不着。”
“吃饱了就应该睡，睡好了才有精神。”王晞也少见的吃了个十分饱，只想回到了点地龙的内室睡觉。
陈珞可算知道了，他要是和她讲道理，她还不知道有多少歪理等着他，等他把她给说赢了，她也歇好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了她在院子里溜达。
王晞虽然穿着皮毛斗篷，还是觉得太冷。
她走了一会儿就问：“能回去了吗？”
陈珞哭笑不得，强行地拉着她又走了一会儿，这才放过她。
王晞欢天喜地，道：“你明天还过来用晚膳吗？我决定明天烤羊肉吃。春风楼那边还拿了些新鲜的莲子过来，我们明天做莲子红枣羹吃。”
要是他中午来蹭饭，那就别怪她没有好东西招待他了。
陈珞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呢，哪有精力去猜测她是什么意思，很是遗憾地道：“明天怕是没办法来你这里用晚膳了。我和母亲要进宫一趟。皇上和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又吵起来了，皇上嚷着要废后，皇后娘娘带了信让我母亲进宫，到时候庆云伯府肯定也有人进宫，我在旁边，也能看着点。”
王晞听了颇为担心，皱眉道：“皇上和皇后是为什么吵起来的？是只图快活随便叫嚣一通呢？还是早有预谋？”
毕竟若是能废后，事情就好办了。
陈珞的表情有些冷，道：“不知道！可不管他想怎么样，恐怕都慢了一点。”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王晞一眼。
要不要在她面前提薄明月呢？
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瞬间决定该怎样还怎样。
王晞若是嫁给了他，她不可能和庆云伯府没有交集。
“薄明月在外面忙活了快一个月了。”陈珞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若是不能立了宁嫔，废后有什么用？可他要想立宁嫔，哪有那些人能简单放过的。”
怕是庆云伯府早就准备好的斩刀已经横在宁嫔的头上了。只要皇上敢说废后，他们就能挑出宁嫔的错来，逼着皇上处死宁嫔。而七皇子一旦成为一个生母有罪的皇子，在其他几个皇子都没有大的过错下，他当皇帝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现在就怕皇上狗急了跳墙。”陈珞现在再说皇上，早已没有了从眼底和心底浮现的孺慕之情了，说话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看薄家不顺眼，只要是薄家的东西，统统要清除干净，甚至做出什么两败俱伤的事来。”
到那个时候，最有可能获利的就是四皇子了。
可四皇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要就藩，但到今天也没个影子。
王晞不由替陈珞急了起来，道：“烤羊肉我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来吃就什么时候来吃，还是宫里的事重要。你快去忙你的好了。”
至于她，她决定明天晚上和白果她们好好地吃顿烤羊肉，然后等陈珞来蹭饭的时候再给他做好了。
她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更加坚定了明天晚上一定要吃烤羊肉的决心。
陈珞却不知道，走到了后门口还在那里劝她：“你想吃就先吃，等我过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改良得更好吃了。”
王晞点头。
陈珞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王晞奇道：“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我肯定是向着你的了。”
陈珞翘了嘴角，看她的目光也柔柔的像月光般明亮，声音微低却温和有礼地道：“我还没有问你，我们的婚事，你考虑好了没有？”
王晞大吃一惊。
他不是已经让长公主去她家提亲了吗？他怎么还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愕然地望着他，道：“我当然考虑好了。不然我大哥不可能和长公主一起吃饭啊！”
“是吗？！”陈珞有些磕巴地道，“那，那我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说完，他失笑低头。
他当然知道她已经给了他答案，可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应该亲自问问，这样才更安心。
并不是他一厢情愿。
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你放心，”陈珞对王晞保证，“我们的婚事由我母亲做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冷，王晞感觉到他生气了。
而且还气得厉害。
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不过，这是陈珞的事，理应有由他出面解决，她并没有准备插手。
她送走了陈珞，美美地睡了一觉，谁知道一起床，又出事了。
施珠大清早地跑了过来，要见她。
王晞坐在镜台边，望着镜中正要在给自己梳头的白芷，一面由小丫鬟按摩着手指，一面道：“她人呢？在门口还是在太夫人那边？谁来通禀的？打听出来为什么了吗？”
白果在旁边打开妆奁，准备王晞挑选首饰，道：“说是在侯夫人那里。侯夫人身边的潘嬷嬷过来说的。侯夫人也很是意外，施嬷嬷还笑言，说侯夫人差点被陈家大少奶奶堵在被子里了。还说，一开始还以为陈家大少奶奶和陈大公子起了争执，后来说是专程来见您的，侯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施珠出阁之后，大家都称她为陈大少奶奶了。
王晞寻思着，侯夫人不可能没这样和施珠说话，但施珠肯定一意孤行，压根不听侯夫人的，既然如此，那她就教教施珠做人好了。
何况王晞觉得自己和施珠也没什么话好说，连应酬都懒得应酬她。
她吩咐白果：“你去回潘嬷嬷一声。说我这才刚起床，还得用早膳，还要去给太夫人问安。若是她等得，不妨等等。”又对白芷道：“我们这就去给太夫人问安，然后再回来用早膳。”
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缘分碰上了。
屋里服侍的丫鬟都抿了嘴笑。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守
王晞现在在永城侯府如鱼得水，坐在家里，也有人主动跑到她面前来递消息。何况她有意避着施珠。
施珠自恃身份，怎么会去将就王晞。
她就坐在侯夫人那里等王晞。
等到巳时已过还没有看见王晞的影子，就知道她在戏弄自己了。
施珠气得脸通红，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每天早上都是侯夫人最忙的时候，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她陪着施珠坐了一个多时辰，不知道耽搁了多少事，早就不耐烦了，见状忙道：“要不我让潘嬷嬷帮你去太夫人那里看看？”
施珠不想见太夫人。
施家没出事之前，她每次见到太夫人，太夫人都会感念当初施家是怎么帮她的。等到施家出事，太夫人的话题就变成了她是怎么帮着施家的，特别是怎么帮着她的，还总说她为了自己连儿孙都得罪了，这让施珠不得不怀疑太夫人想挟恩图报，让施珠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可看着来来往往和侯夫人说话的那些婆子，主要还是侯夫人那种看她时流露出来的“你怎么还不走”的眼神和表情，让她很不高兴。
她是那种你让我不高兴了，我会让你更不高兴的人。
施珠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来，对侯夫人道：“怎么说您也是我表婶，我来你们家做客，先来拜访的是您，那也是因为您是主持永城侯府中馈的人，是永城侯府的侯夫人，您这样像打发叫花子似的打发我，不太好吧？”
说完，还鄙视地朝着侯夫人挑了挑眉。
这样的确失礼。
侯夫人气得倒仰，想着你爱去不去，开口就要拒绝，却被潘嬷嬷拉了拉衣袖，从中调和地笑道：“这不是我们夫人太忙了吗？想着少奶奶也不是旁的什么人，这才没那么客气。少奶奶说的对，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侯夫人失礼了。不过，陈大少奶奶好像也没有递帖子来吧？”
还来得那么早，这样更失礼。
侯夫人听着心里一阵畅快，想着自己不用陪着施珠，受施珠的气了。谁知道潘嬷嬷却在侯夫人身边耳语：“你就陪她走这一趟。马上就是襄阳侯府四公子的婚礼了。”
这与襄阳侯府四公子的婚礼有什么关系？
侯夫人一时没想明白，但潘嬷嬷是她的乳娘，比她母亲陪她的时间还长，她非常的信任，虽说不明白，但还是照着潘嬷嬷的意思笑盈盈地起身，道：“的确是我失礼了，我陪陈大少奶奶去趟柳荫园好了。”
施珠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侯夫人就陪她去了柳荫园。
不巧的是王晞在太夫人那里还没有回来。
两人又转道去太夫人那里。
结果王晞又不在——她回了柳荫园。
施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起身就要去堵王晞，可太夫人拉着她的手却不放了，问起她嫁到陈家过得怎样？陈珏有没有回过？陈璎可为难过她，让她一时脱不了身。
侯夫人冷眼旁观，等施珠和太夫人说完话，已到了午膳的时候，太夫人又留了施珠用午膳……等施珠从玉春堂出来，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施珠气极败坏地冲去柳荫园。
王晞据说去了王家在京城的铺子，留守在家里的小丫鬟小南还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我们家小姐一直等到午膳的时候你都没来，也没派人来说一声，我们家小姐总不能这样永无止境地等下去吧？再说了，谁家的客人上门不事先投个拜帖之类的，也就是陈家大少奶奶您了，仗着太夫人的宠爱、侯夫人的敬重，把我们家的小姐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还同情地看了一眼陪她同来的侯夫人，叹息道：“我们家小姐要去铺子，那可是早就定好了的。总不能因为陈家大少奶奶您不守规矩，就让我们家小姐也跟着失礼吧？”
施珠手直发抖，冷笑着吩咐身边跟来的丫鬟：“给我掌嘴！我看她有几条命！”
小南毫不在意。
她又不是永城侯府的丫鬟。
再说了，小姐怕她们受委屈，还留了青绸在家里呢。
而侯夫人比她们预料的还给力。
她脸色铁青，上前几步挡住了小南，厉声对施珠道：“您是出了阁的表姑娘，来我们家可是客人。您这是想打我的脸呢？还是想打王家表小姐的脸？您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些吧！”
施珠看着以侯夫人为首的永城侯府的人把小南护在身后，怒气攻心，一下子昏了过去。
侯夫人吓得脸色发白，忙蹲下身去，一面吩咐潘嬷嬷去请大夫，一面使劲地掐着施珠的人中。
潘嬷嬷却拉了侯夫人，让个小丫鬟帮施珠掐着人中，她则拉着侯夫人在旁边低语：“别管她！她就算是在永城侯府出事，也赖不到我们头上。说不定人家镇国公觉得正好呢！”
侯夫人不由也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潘嬷嬷道：“陈家大少爷一直都没有踏进过新房。”
侯夫人讶然惊呼。
潘嬷嬷忙朝着四周看了看，见大家都装着没有看见她们的样子，这才又道：“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最喜欢说人是非了，他们家四少爷成亲，到时候去的人肯定很多。您只需要在宴请的中间向人诉诉苦，说说，”她朝着施珠呶了呶嘴，“那人怎么连个拜帖都没有就跑来了，自有人话传话，要是能传到陈珏的耳朵里就更好了。”
陈珏这个人，护陈璎护得厉害，长公主干脆撇手不管，以至于陈珏也没有个女性的长辈真心诚意地指点她，她有时候做事就颇为出格了。
侯夫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虽说听了心里痛快，可到底还顾忌着施珠的名声，闻言自然很是犹豫。
潘嬷嬷拉了拉侯夫人的袖子，颇有些怒其不争地道：“两家住隔壁，王家表小姐又马上要嫁到陈家去了，以后的麻烦事还多着呢！您这个时候不想办法和陈大少奶奶划清界线，等到王家表小姐嫁过去了之后，就更难划清界线了。
“您看太夫人那态度。
“还在庇护陈大少奶奶呢！
“小陈大人可是和大皇子、二皇子都交好呢！
“您就是为了几位少爷的前途，也不能糊里糊涂地跟着太夫人和稀泥了！”
侯夫人觉得潘嬷嬷言之有理，她顿时也有了主张，高声地吩咐身边的丫鬟：“你们赶紧去镇国公府说一声，说他们家大少奶奶在我们这里昏倒了。事关重大，我们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让他们快点派人来把他们府里的大少奶奶接回去。”
潘嬷嬷连连点头。
自有机灵的小丫鬟去办这件事。
侯夫人也怕出事，让人把施珠抬到了春荫园。
常珂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怕施珠闹到她这里来了，派了丫鬟在旁边看着。
施珠不一会儿就幽幽地醒了过来。
她一看自己在常珂的抱厦里，就发起脾气来：“王晞呢？她还没有回来吗？你们这些人也别捧高踩低的，我告诉你们好了，王晞想嫁到镇国公府去，那是做梦！镇国公根本不答应这桩婚事。就算是长公主同意也没有用。到时候成亲拜堂的时候镇国公不出面，我看王晞怎么收场！
“别以为王晞嫁过去就是二少奶奶了，她能不能嫁进去还两说呢！”
说完，她还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悄悄跑来看热闹的韩氏觉得施珠有病。
就算镇国公不出席王晞的婚礼与施珠又有什么关系？她这样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是想告诉别人她有办法，让王晞来求她还是怎么着？
就算毒辣，这个人都毒辣的没脑子。
韩氏觉得以后自己得离她远点才是。
她连热闹都不看了，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于常珂和侯夫人，更不想听她说话了，大家都不说话的让施珠在那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等到镇国公府人过来，把她交了出去，顿时松了口气。
施珠一开始还不愿意回去，要见到王晞再回去。可那婆子不知道低声与施珠说了些什么，施珠面如锅底，最后还是跟着那婆子回了镇国公府。
那婆子倒十分有礼，临走之前给侯夫人一次又一次的赔不是，还说他们家大少爷去了衙门，等沐休的时候，定会来拜谢永城侯，还若有所指地道：“我们家少奶奶自从施家出事之后，就想的比较多，失控之下难免会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和说出些不适当的话，两位是亲家，自不必和我们家大少奶奶见外，可若是在外面遇到了，还请顾着两家的体面，帮着圆个场。”
常珂和侯夫人自是一口答应了，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侯夫人倒觉得那婆子行事很是精明利落，让人去打听了一番。
原来那婆子是陈家的姑爷请来照顾施珠的。
侯夫人暗暗心惊，更觉得潘嬷嬷说的对，等到襄阳侯府四公子成亲，她不止拉着一个人诉苦，让大家都知道了永城侯府对施珠的无可奈何。
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王晞的确去了王家的铺子。
她是被王晨临时叫来的。
王晨两眼充满了血丝，神色间俱是疲惫，将几张契书递给她，道：“在大栅栏买的铺子，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平常
王晞顿时心疼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她，她大哥何需如此辛劳。
她心情激荡，没有管那些契书，而是挽了王晨的胳膊娇嗔着道：“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都给我准备了嫁妆，大栅栏的铺子多难买啊！不是要搭人情就是要加钱，您给我准备铺子当陪嫁，可是为了让我去赚钱，不是让我亏钱，几年都不能把本钱收回来的！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王晞说着，眼角都湿润起来。
她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泪意。
王晨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女孩子，手里怎么能没有钱。准备再多也不为过。再说了，我们家能又搭人情又加钱的把这件事办妥了，那也是因为我们家有这能力。你也别多想，安心收下就是了。只需要记得，别委屈了自己。以后要是过得不痛快，大不了回蜀中去。”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才又道：“带着孩子回蜀中去。”
他妹妹长得这样的好看，那陈珞也就一张脸好看，他们生下来的孩子相貌肯定极其出众。
想到有个像王晞小时候那样的雪团子抱着自己的大腿喊“舅舅”，他的心都快要化了，道：“我和你嫂子也没能生个姑娘，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人丁兴旺家族盛昌，我们家不怕孩子多。”
王晞被她大哥的话逗得“扑哧”笑起来，心中那点伤感不翼而飞。
王晨就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快收起来。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就算是兄妹，以后也不可再这样赖在我的身上了。要叫未来的姑爷看见了，肯定会吃醋。”
“哈哈哈哈！”王晞大笑，想象不出陈珞吃醋会是什么样子。
两兄妹坐在一起盘点王晞的嫁妆：“祖父、祖母给你的金银珠宝我已派人想办法运到京城来了，那边的铺子、田庄也有我帮你看着，还照从前那样折了银子给你。京城这边，先给你在大栅栏这边置办几个铺子，然后我再估摸着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好的铺子，再给你置办几个，再在京郊西山那块儿给你买个宅子，在房山那边给你置办个带温泉的宅子，这样你夏天的时候可以去西山那儿避暑，冬天的时候可以去房山那边泡温泉。
“镇国公府说实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们家的情况太复杂了。还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把你们分出来单过。我们就多带些田庄铺子过去，金银这些就不上册子，你单独带过去的。缺什么的时候自己拿出来用就好了。
“嫁妆太丰厚了，我也怕惹人眼红，给你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王晞连连点头。
这是他们王家的传统，人心不古，吃肉喝汤的时候自己关起门来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嚷着叫大家都知道。
不然就凭他们王家的产业，那些官吏就会像苍蝇见到肥肉似的盯着他们家不放手了。
她道：“施珠出阁的时候好像是六十四抬，你们也给我准备六十四抬好了。”王晞也不希望在这种事上出风头，道，“其他的我当成压箱带过去好了。”
压箱银子是给新娘子的体己银子，不写在礼单上的，最多也就是亲近的三姑六眷知道。
王晨连连点头，道：“委屈你了。”
要是王晞在蜀中出阁，哪里有这么多的麻烦。
商人家有钱的多的是，为着儿女不受委屈挖尽了家财给女儿准备嫁妆的也多。王家要是多给王晞一点，别人最多说王晞受娘家看重，而不会去多想其他的事。可京城藏龙卧虎，指不定就有人对王家的情况去深入了解，还是慎重些的好。
王晞也觉得有些委屈，道：“我出阁的时候祖父和祖母都不能送我，这么想想，还是嫁在蜀中好。”
她祖父和祖母虽说都走过不少地方，可如今年事已高，出蜀不易，就算是要来，她也舍不得这样折腾两位老人家。
可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在家人的祝福中欢欢喜喜地出阁。
她不由嘟了嘴，之前还觉得嫁陈珞挺好的，现在想想，觉得还是挺遗憾的。
王晞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想象和现实的不同。
她轻轻地叹气，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晨。
王晨笑得不行，道：“你成亲之后把陈珞带回去给祖父和祖母看看好了。就当你们出来游玩了。”
他曾祖父相貌平常，曾祖母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祖父肖像曾祖父，没有半点像曾祖母的，娶了也是美名在外的祖母，几个姑母倒和祖母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他父亲，甚至是他的几个叔父都长得像父亲。而他母亲和继母也都是相貌十分出众之人，他还是长得像父亲更多。
好在是他二弟和他的妹妹都是长得粉妆玉砌的，把几代人的好样貌都长在了身上，怎么不讨他祖父和父亲的喜欢呢？
王晞的婚礼祖父和祖母不能来参加，肯定也会有遗憾吧！
王晨想了想，决定这件事还是听祖父的，如果祖父决定来京城，那就来吧。大不了早点启程，路上慢一些。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常在四处走动的，论经验那也是很丰富的。
他打定了主意，心也安了，开始和王晞商量着在外面买个宅子的事：“总不能让你在永城侯府出阁吧！”
“当然。”王晞也很赞成。
兄妹两个又为买宅子的事商量了半天，等到回过神来，都已是华灯初上了。
王晞和王晨也懒得在家里吃饭，干脆去了京城一处叫“顺庄”的馆子吃锅子。王晞还在热气腾腾的锅子旁一面涮着新鲜的羊肉，沾着京城特有的麻酱，一面说着陈珞的事：“……也很喜欢吃锅子。那天我准备了五斤羊肉，他一口气全吃完了。把我看得都吓着了。我一问才知道，他自进宫后一天一夜只吃了两块点心，还是宫里用来装盘的，有个小太监机灵，悄悄给他的。
“我们看着觉得他们身份尊贵，可有时候还是挺糟心的，也有为难的时候。”
把皇上和皇后娘娘吵架的事也告诉了王晨：“我从前还觉得，既然能做皇上，肯定各方面都不差。谁知道还没有我们家六叔父靠谱。那可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想到哪里是哪里，偏又没有那狠心当机立断。几个皇子摊上了这样的父亲，也是挺倒霉的。”
顺庄说是个饭庄，还挺大的，开在城西靠近城门的地方，来这里吃饭的多是平民百姓，所谓的雅间也就是草帘子隔着，卖得全是正宗的河套羊，不是像王晨这样的老饕，略有点身家的人还真的会把这地方忽略了。
王晨示意她别说了，道：“你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了，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王晞连连点头，觉得见到哥哥之后，她仿佛又变成了小姑娘似的，什么脑子都不动了，全交给她哥哥处置了。
她就问起了过年的事：“哥哥今年肯定是回不去了。这又是年关，宅子不好找，我们今年就在铺子里过年好了。还可以吃大掌柜家娘子做的咸菜。
大掌柜是从小在王家长大的，受王家的影响，对吃颇为挑剔。他的媳妇相貌平常，出身贫苦，因为会做一手好吃的咸菜，大掌柜就坚持娶了这个媳妇。
后来大掌柜来京城，把全家都带了过来，就住在铺子隔壁。
王晨呵呵地笑，道：“行啊。我让人把后院收拾出来，我们今年就在后院过个简单的年好了。”
这样，永城侯府就得去走一趟了。
王晨不太待见他们家，决定年关礼节和拜访干脆合一块算了。
王晞也同意，觉得没必要和永城侯府走得太近，还替母亲有些伤心地道：“要是娘知道了太夫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改变，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王晞出阁，王晞的母亲肯定会来京城送嫁的，王晨思忖道：“到时候肯定会见面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拦着不让见吧！”
不然他继母也不会把女儿送到京城来，送到永城侯府了。
两人说着闲话，吃着锅子，满身热呼呼的，等走的时候王晞见街上开始宵禁，干脆就在铺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永城侯府。
常珂一直担心着她，见她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对体己的丫鬟道：“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管是为什么吵了起来，别人知道总归是不好。还好施珠也不会随意上门了。”
昨天王晞不在，永城侯当着太夫人的面破天荒地管起内宅的事来了。
说什么以后没有拜帖的，谁要是还敢随意地放进来，就杖责二十大板叫人牙子发卖了。
太夫人当时就气得晕了过去。
她母亲有私心，生怕太夫人万一不好驾鹤西去了，会耽搁她的婚事，想了半宿，一大早就说要去见侯夫人，准备借着过年的名义劝劝侯夫人。
等到明年三月她出了阁，她母亲的原话是：“管它是死人还是翻船。我们躲得远远的就好了。”
常珂还挺感慨的。
她母亲从前是个多胆小懦弱的人，硬生生被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也好，人厉害点，也少被人欺负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婆婆
常珂就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都说给了王晞，还有些担心地道：“你这要是真的和施珠成了妯娌，以后这日子也要花点心思才好。”
王晞也觉得不得劲儿。
陈珞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施珠去永城侯府闹了一场的事，特意来安抚了王晞一回：“你别管她，镇国公府的大姑爷精着呢，他要是想把这日子过好了，就会想办法盯着那姐弟俩不出错的，就是陈璎成亲后屋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婆子，也是我那姐夫花了重金从澄州那边买回来的，别的不好说，管施珠肯定能管得住。”
他还说起了两人的亲事来：“我们要不要推迟到明年的下半年，也好给老人家有充裕的时间赶路。这千里迢迢的，他们也难得出趟门，正好来京城瞧瞧。”
王晞还挺心动的。
陈珞还给王晞找了一个用来出阁的宅子，就在六条胡同里，两扇的如意门，五进的院子，三间带两个耳房的院子。
本朝是有规制的，几品的官住多大的宅子，用什么样的大门，穿什么样的衣裳，这院子不仅位置难得，更要紧的是，还符合王家平民的身份。
王晨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个合适的院子，没想到陈珞三下两下的就把事给办了。
王晞喜出望外，道：“你可真行！怎么找到了这么一处合适的宅子。”
陈珞心里很是得意，道：“我好歹是在京城长大的，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算什么地头蛇。”
最要紧的是那心意！
她们家什么也没有说，他就能体会到她们家的难处，还能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办了。
王晞看陈珞的目光都亮了几分，心中激动，不知道怎么好，抿着嘴笑了笑，悄声道：“等会儿给你做蜀中的辣锅子吃！涮新鲜的河套羊肉！”
京城最近新开了一家叫“顺庄”的锅子店，那里面有彻成薄如蝉翼的羊肉卖，好多人都去吃新鲜。陈珞这段时间刚把金吾卫的事忙清楚，少不得要带着几个下属去吃个饭什么的。回来之后跟王晞说了说，王晞特意去看了一次，发现那羊肉得在外面冻成砖块似的削下来才能行。
她当时就感慨，说难怪蜀中没有这样的吃法。
可她们家常吃的是淮扬菜，讲究一个原汁原味，更喜欢新鲜的羊肉切片，虽说没顺庄的羊肉薄，却比顺庄的羊肉新鲜，更符合王晞的口味。
她就觉得还是新鲜的羊肉好吃。
陈珞是个吃什么都不太讲究的，只是感觉到顺庄的羊肉锅子不过如此，也没有细究，倒是王晞，不吃冰冻的羊肉，一定要吃新鲜的。
王晞这么一说，陈珞就笑了起来。
她在吃饭上可真是讲究，花的功夫也多，但的确是好吃，他就是这么蹭了几个月的饭，都分得出好坏来了。
他就低声道：“那宅子和我在六条胡同的宅子两隔壁挨着，以后要是住过去，把两边的墙改一改就行了。”
陈珞打算婚后搬出来吗？
长公主可只有他一个儿子
王晞讶然地望着陈珞。
陈珞笑着朝王晞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到时候再说，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定下来的。”
除非镇国公府分家，或者陈珞没办法承爵。
王晞愕然地望着陈珞。
陈珞却一副不愿意和她多说的样子，说起了买宅子的事：“我当时就寻思着你们家会最需要什么？然后托了几个朋友帮着打听。那宅子原本是京城的富商苏家的宅子，后来他用不上了，一直想租出去，又怕别人把家里的东西损坏了，得不偿失，就这么放着了。后来听说我这边急着想买个宅子，就让他的管事来找我了。”
也许是想和镇国公府或者是陈珞攀上关系。
可大面上不能错。
她道：“这宅子卖多少钱？”
陈珞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七千两。”
不算贵，也不算便宜。
王晞很满意，道：“我跟我大哥说一声，让他把银子给你。”
陈珞原想着送给她的，后来想想，王家未必会占他这便宜。万一王家觉得那里好，想在那里长住，自己还有隔壁的宅子，横竖离得不远。
他没有客气，笑道：“那行。我等会跟大哥要银子去！”
这还八字都没有一撇，就“大哥大哥”地喊了起来，王晞有些鄙视地瞥了陈珞一眼。
陈珞纹丝不动，脸皮比城墙还厚，理直气壮地回望着她。
两个人像斗气的小朋友。
王晞大笑起来，引得陈珞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天，陈珞和王晨去看宅子。
王晨非常的满意，当场就拿了七千两银票给陈珞，和卖家订了买房子的契书。还顺带着把宅子原本带着的杂木家具都卖了，重新叫了工匠来打家具。
这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王晨想着，自己再不去拜访永城侯府就太失礼了。
何况等到这边收拾好了，王晞也要搬过来了。
他赶在腊八节之前，提着礼品就去永城侯府。
王晨上次来永城侯府还是送王晞过来的时候，永城侯并没有见他，而是让他的长子待的客，借口是衙门有事。这一次却早早地就在屋里等着，王晨进来的时候还主动地迎上前来，热情地和他寒暄起来。
这应该是和长公主府结亲的后遗症。
王晨对这样的捧高踩低早已见怪不怪，不管心里怎么想都能笑着脸迎上去，客气有礼地和人寒暄。
两人互相恭维着去了厅堂。
王晨客套过后，就把自家在六条胡同买了个宅子的事告诉了永城侯，言下之意是王晞在这里住不长久了，还说了接王晞去铺子里过年的事，并道：“原本小姑娘家的，府上的太夫人、夫人帮着照看了这么久，理应该在您这边过个年，给长辈们逗趣，可她开了年就十七了，我这边也有些账目想让她帮个忙，只好先委屈太夫人和夫人了。等开了年，她嫂子过来了，再亲自来府上答谢太夫人和夫人。”
永城侯却以为是长公主和王家的亲事还没有正式定下来，王晨这眼看着要嫁妹妹了，妹妹嫁的还是国公府，想和这个妹妹打温情牌，把关系处的更好，要和妹妹一起过春节。
他颇不以为然。
不是一个母亲就不是一个母亲的，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如果换成是他，他估计也会这样。
自认为看透了王晨心思的永城侯笑了笑，觉着自己没有为难王晨，爽快地答应了不说，还问王晨：“要不要我去跟侯夫人说一声。她那是真喜欢你妹妹，你妹妹不留在府里过年，她这心里肯定不太好过。”
王晨越发看不起永城侯了，笑着应付了几句，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去给太夫人问过安之后，就离开了永城侯府。
太夫人见了王晨之后，心里就不太高兴，对侯夫人道：“好歹也是他舅家，怎么我听说送来的东西很是寻常？”
侯夫人听着了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要做人家舅家，那得先放下外甥。
又不认人家，还想人把你当正经的舅家走，哪来那么大的脸？
她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永城侯，道：“肯定是有人在婆婆面前说了什么。从前婆婆虽说耳根子有些软，却也从来不是个眼皮子浅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看那庆云伯府，把宁嫔娘家咬的多紧啊，还指不定曝出什么事来呢。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永城侯觉得侯夫人言之有理，授权侯夫人，借口太夫人身边有些丫鬟婆子年纪大了，该放出去的应该放出去了，该荣养的应该荣养了，趁机把太夫人身边一些她看不顺眼的都打发走了，偏生太夫人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是自己的恩典，把个施嬷嬷都镇得不敢随便乱说话了。
侯夫人这才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等到腊八节那天，还特意送了腊八粥去潘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刘少奶奶那里，还让刘少奶奶没事的时候到府里串门，说是“太夫人现在不怎么管事了”。
刘少奶奶自然是替姑母高兴，等到王晞身边的人去给刘少奶奶送腊八粥的时候，她还拉着王晞的人特意问了几句——她觉得除了王晞的之外，永城侯府的人都不靠谱。
被王晞派去送腊八粥的是个口齿十分伶俐的妇人，她挑有说头的，绘声绘色地把永城侯府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刘少奶奶，惹得久没有出门的刘少奶奶心情激荡，约了王晞初九去大觉寺上香。
王晞不知道初九有没有事，没敢把话说死，只应了到时候再说。
她这一天忙着给清平侯府和江川伯府等几家送腊八粥。
就是长公主府，也送了。
长公主把宫里御赐的都放在了一旁，让人把王晞的腊八粥重新热了端了上来。
除了比别人更多的品种的豆子，王晞还照着闽广这边的习惯，在粥里放了点陈皮，可以除豆腥味。
长公主连声称“心灵”，让青姑问这是怎么想到的。
若是没有王晞和陈珞的婚事，青姑可以大大咧咧地直接去永城侯府问王晞，可有了这正在议的亲事，她贸贸然地登门，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只辗转打听到了常珂这里。
常珂自然是好话不要钱似的帮王晞说：“……不是一般的灵……家里也不是这样的味道……做什么事都特别用意，总比别人做得好……说是从前吃过这样的红豆沙羹，就试着做了做，果然比不放好吃。”
长公主就特别的满意，问青姑：“陈珞那边送了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欢颜
陈珞何止是吃了王晞做的腊八粥，还吃了王晞做的虾饺马蹄糕糯米鸡香芋角……
比给长公主送来的不知道丰富了多少。
而且陈珞还是在王小姐住的柳荫园用的早膳。
青姑不敢说。
别人家不知道，但她是从小服侍长公主的，跟着长公主从宫里到金家再到镇国公府，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先前陈珞和王晞的事没露出来她还没察觉到，等长公主和王家商量起婚事来，陈珞常常去柳荫园蹭饭的事哪里还瞒得住她的眼睛。
陈珞怎么会看上王家小姐也就有了定论。
可她要是说出来，那陈珞和王家小姐岂不是“私相授受”？
陈珞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还说动了长公主，就是怕坏了王家小姐的名誉，她要是说出去了，陈珞的心血白费了，能给她一个好吗？
但让她瞒着长公主，她也做不到啊！
她只好巴巴地望着长公主，干干地道：“吃过了。”
吃了些什么，在哪里吃的，她实在是没办法说。
长公主平日里不是个十分心细的人，或者是说，她过日子不必过得那么精细，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自然有人帮她补上，她再怎么马虎，也不会出错。
可这次，她对王晞上了心，不免会更关注她一些，对于青姑的回答也就更上心了，青姑又一直服侍着她，她这一看就知道青姑还挺为难的。
她不由大感兴趣。
能让青姑为难的事可不多？
王晞没给陈珞送？不太可能。这种面子情，就算那孩子傻，她身边服侍的也不会那么傻？
那就是陈珞也有，可能比她这边的还送得多一点。
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这是人之常情。长公主可没想过陈珞娶了媳妇之后会对她这个娘更亲近。这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那可是女生外向的。
可这也不合情理。
送给婆婆东西没有送给未来夫婿的多，还是些明面上的事，就是傻子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青姑这么为难呢？
长公主不想为难青姑，干脆装着没看见，说起了腊八的事，好像就这样轻轻地把这件事给揭过了似的：“明天我还要进宫一趟。你说这天寒地冻的，就不能不赐东西。我还得去谢恩。我总觉得皇上这是在折腾我们！”
得到了宫里赏赐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若是那些朝廷命官，上了折子就行了。像她这样的命妇，却得亲自去谢。
青姑松了口气，服侍着长公主歇了下去。
长公主却开始暗暗打听陈珞的事，陈珞常去柳荫园蹭吃蹭喝的事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她气得不行，问青姑：“我这是少他吃了还是少他穿了？怎么弄得像个叫花子似的，别人还以为我是后娘呢！”
青姑不知道说什么好。
翠姑却打趣道：“这两家还没有正式下聘呢，您这就把王小姐当自己的儿媳妇了。人家把二公子放在心尖尖上，服侍他吃，服侍他喝，您不满意。可要是那王小姐看也不多看二公子一眼，管他怎地，您恐怕又觉得王家小姐对二公子不好了。”
长公主想想，觉得还真是这样的。
她就催起和王家的亲事来：“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江川伯府太夫人去拜访王晨的时候，王晨说王晞的婚事还要商量家里人，要看看父母亲和祖父母怎么说。这件事才拖下来的。
翠姑在心里算了算，道：“年前肯定有信来。”又道，“王家要是不答应，不会这么说。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这也是礼数。说明王家是个守规矩的好人家。”
像他们这样的门第，最怕就是姻亲拖后腿了。
长公主连连点头。
陈珞也很着急。
他总觉得自己和王晞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一日就不算数。
王晨这边，则已经接到了蜀中的回音——他们这有做生意比别人家厉害的一个法宝就是有会养鸽子的人，传递消息比别人快。不说别的，就说这药材，一路从蜀中到江南，不知道要过多少关卡。有时候你这边还没有得到消息，那边巡检已经换了人，等你的船到了，不为难你，就停你几天正常的排队验证路引，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因而他得到信的时候比长公主和陈珞以为的早了快半个月。
王晞祖父的意思和王晨一样，只问陈珞是不是真心待王晞好，其他倒觉得没什么，万一过不下去了，就带着孩子回蜀中再嫁好了。王晞祖母更多是感慨王晞嫁得太远，以后回个娘家都不容易，让王晨好好安排，看能不能在族人里挑几房人老实本份或者是精明能干的移居京城，以后王晞也有个照应。
王晞的父亲除了问王晞是不是非陈珞不嫁，更多的是感慨女儿长大了，很是舍不得，而且也决定了王晞出阁的时候，他会和王晞的二哥母亲来京城给王晞送嫁。
王晞母亲在信里一直问这门亲事是不是永城侯府牵的线。
她对自己的这个继子还是很信任的，觉得他既然亲自去了京城，见过陈珞了，那这门亲事肯定靠谱，肯定好。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娘家在这门亲事上是否用了心。
至于王晞的婚期聘礼这些，四个人都让王晨看着办。
王晨没有回继母和祖父母的信，当然，他也不方便回，只给父亲写了回信，私底下问了祖父母的身体，还问能不能来京城参加王晞的婚礼。
王晞的父亲也很快回了信，说大家还在商量，等他们这边到了定期的时候再说。还告诉他，王晞的大嫂过了元宵节就会带着两个侄儿启程去京城。
王晨心里有了谱，小年前一天，正式给长公主府回了信，商定过了元宵节两家就正式过婚书，然后下聘。
长公主这才知道王晨在六条胡同买了个宅子，还在陈珞的隔壁，王晨这是想王晞下聘的时候，能在自家的宅子里举行。
她不由愣了愣，问翠姑：“你说那宅子在琳琅的隔壁？是东边还是西边？”
翠姑硬着头皮道：“是西边的那个宅子。”长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媳妇还没有娶进门呢。
他那宅子西边那个五进的小院，不就是他自己早年间买的吗？
为了巴结老丈人家，把自己的宅子卖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翠姑递了帕子过来，擦了擦眼睛，这笑意才慢慢收了，但眼底眉梢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对翠姑道：“他爹是个冷心冷肺的，我呢，也只顾着自己高兴，也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倒是个重情厚义的，只怕这媳妇进了门，还会闹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这不也挺好的吗？”翠姑心里觉得陈珞这事办得有些太过殷勤，可话里却劝着长公主，“总算是像个普通的孩子使劲折腾去了。”
“也是！”长公主叹气。
她是没办法陪着这个儿子了，还不允许别人陪着啊！
“只要他们过得好，我这个做婆婆的有什么好说的。”长公主道，问翠姑，“你说，他们成了亲，要不要把他们分出去单过？这府里的事乱糟糟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再说了，我瞧着陈愚那样儿，怎么也还有二十年好活，这世子之位，有等于无，还得帮他跑前跑后的，不如让琳琅搬出去住，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只要别惹到陈珞身上。”
这么大的事，翠姑可不敢搭腔。她笑道：“要不，您和二公子商量商量，这可是他自个的事。”又道，“二公子像您，从小就有主意。您看这个媳妇，不就找得挺好吗？他满意，您也喜欢。”
还真是这么回事。
长公主点头，笑道：“那我到时候再商量他。”
刚成亲就搬出去肯定不成的，但成了亲之后，在府里过些日子就搬出去，他是次子，倒可以想想办法。特别是陈珞若能被立为世子，为了贴补没用的长子，暂时和长子住在一起，陈珞脱身就更容易了。
长公主打定了主意，安安心心过年去了。
皇上在宫里却焦头烂额。
不知道谁，把宁嫔的那个族兄拿了天津卫船坞银子的事给捅了出来。那银子去了哪里，还是他一手操办的，可在朝堂之上，他怎么能说是自己拿了。可宁嫔那族兄到底是没有做过高官，根本不是谢时等老狐狸的对手，几句话问下去，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知道向他求助。
庆云伯趁机踩他，让人误会这银子是他拿了，他向皇上求助是仗着他是宁嫔的族兄，让皇上网开一面。
有个这样的族兄，宁嫔怎么能母仪天下？
皇上头痛的很。
往常这个时候，陈珞总是维护他，孩子气的闹一闹也就过去了。可如今，陈珞站在旁边，一副万事与他不相干的样子，就是找个劝架的人都找不到了。
他有点后悔把陈珞拖下水了。
但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唯有一门心思往前走。
他装着不舒服下了朝，下朝之后就把庆云伯叫到上书房，开门见山地问他想做什么。
庆云伯也推脱，直问皇上想干什么。

第二百二十六章 相携
皇上想做什么，朝堂上有见识的人都猜出了几分，可当初设了内阁，设了大学士，就是叫拦着皇上不要乱来，几位阁老怎么可能让皇上废嫡长而立幼子呢？
看那三皇子和五皇子，皇上刚给封了爵，朝堂上的几位大人就都催着三皇子和五皇子就藩，皇上不过是犹豫了片刻，言官们的折子就像雪片似的飞进了宫。
他真正的心意哪里就能说出口？
庆云伯和皇上还没有到刀兵相见的时候，有些大面就得顾着，自然不能把皇上逼得太紧。要是紧逼了，让皇上不管不顾起来，非要立七皇子为太子，阁老们人肯定会要“嫡长”，二皇子虽是嫡，却不是长，上面还有个成年的大皇子，吃亏的总归是他们薄家。
皇上不说话，庆云伯也没有说话。
可两个人这样不说话也是不行的，难道一个做臣子的还指望着皇上服软不成。
但庆云伯也不准备惯着皇上了。他道：“四皇子年纪也不小了，五皇子都封了爵，过了年就要启程去封地了，四皇子比五皇子还年长，是不是也应该早点封了爵去封地？”
这样一来，京城里能继位的皇子就剩大皇子、二皇子和七皇子了。
大皇子早已称病，角逐太子的也就是二皇子和七皇子了。
也好！
皇上觉得此事一个一个的解决也行。
他点了头，道：“那就开了春，让他和老三、老五一道启程吧。”
至于到哪里就藩却没有说。
好歹是开了这道金口。
庆云伯觉得既然皇上退了一步，他也不能再继续逼他了，见好就收地笑道：“那我就问问四皇子，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催着皇上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皇上却在想着宁嫔那个族兄的事，道：“严皓的案子怎么样了？”
庆云伯听着在心里冷笑，想拿四皇子就藩的事交换严皓的案子，那也太便宜了。
他道：“三司还没个定论，您看要不要派个阁老过去问问？”
要是能派阁老过去问问，他早就派了。
皇上气极，想了想，想到了吏部尚书。
他要做什么，总有那愿意做马前卒的。
皇上不再纠结这件事，挥了挥手，让庆云伯退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陈珞的耳朵里。
当时陈珞正在王晞这里试菜。
王晞做了道烤鸭。
或者是水土的缘故，京城这边鸭子和鹅都长得比较好，但这边的鹅又没有广东那边的鹅好吃。她想吃个烤鹅，怎么都烤不出原来的味道，找了半天，才发现是食材的缘故。她当时就问京城里大家都喜欢吃什么家禽？
就有小厮说是鸭子。
她找人买了好几个，照着烤鹅的工艺做几只，别说，和肥腴的鹅肉相比，鸭子的肉更紧实，更可口，做出来的还挺不错的。
她准备将之做为年夜饭的主菜。
“我觉得可以。“陈珞道。
他很喜欢用鸭皮沾了白糖吃，特别的酥口。
而且王晞这里的糖好像也是她自己做的，雪白雪白，看着就觉得好吃。
王晞大受鼓舞，吩咐灶房的：“给大掌柜那边送几只过去。”想想不行，道，“还是得趁热吃。这样的天气，人都要冻没了更不要说吃食了。”
但她还是让小厮带了几只过去，还叮嘱那小厮：“跟大爷说一声，然后照着我们家这边这样的给砌个炉子起来。”
她是照着蜀中祖父灶房的样子砌的炉子，她祖父用这来烤馕的，她前段时间做了烤羊肉串，想到了家里的炉子，烤了馕，用来配着羊肉汤吃。
这炉子砌得一般，烤出来的馕没有祖父灶房的好。
她明明是看着祖父督促工匠砌的炉子……
王晞不禁对陈珞道：“可见人人都有舍不得的东西。我祖父把做生意的本领全都倾授给了我父亲，把灶上的那点活计都告诉了我，可还是在这烤炉上瞒了我。”
陈珞和王晞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王家的人不简单，特别是王晞的祖父。现在再听她这么一说，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他道：“你出阁你祖父会来吗？你不是说他身体还很好吗？每年夏天都去爬青城山或者是峨眉山吗？要不，我们把日期定得远一些，接了祖父、祖母来京城多住些时日？两边风景文俗都不一样，祖父和祖母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王晞也有此意。
她吃了块用薄饼卷着的烤鸭，示意白芷拿了热帕子过来擦手，道：“我这就去书房给祖父写封信，正好让小厮带去铺子里面。”
陈珞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匣子来，道：“这是昌平那边的两个小田庄的地契，你也一并送给大舅……嗯，你兄长，到时候给你做陪嫁。”
京郊的庄子可不好买。不是皇家的，就是功勋富贵家的，都是些祖产，又不缺银子，怎么可能卖出来。可谓是寸土寸金。
她大哥就是想给她花银子也不是一时两刻间的事。
王晞没有推辞，笑盈盈地应“好”，把匣子递给了白果，并道：“到时候让陈裕去找我大哥要银子去。”
她大哥这几天为了她的陪嫁肯定愁白了头。
陈珞暗暗松了口气。
不和他客气才好，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
王晞抿了嘴笑，道：“要不要送几只烤鸭给长公主尝尝？”
送腊八粥是有这样的礼节，可送烤鸭，不要说两家的婚事没有定下来，就是定下来了，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也没女方上赶子巴结的道理，除非女方真的连颜面都不要，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也要送过去。
她要送，当然是借陈珞的手送过去。
陈珞笑着应好。
王晞能和他母亲融洽，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万一过不到一块儿也不要紧，大家互相敬着就是了。但王晞愿意率先示好，他还是很感激。
只是陈珞这辈子还没向女子道过谢，他也不知道如何说是好。就帮王晞续了杯茶。
王晞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好意，可这样不声不响的，事事处处都要人猜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陈珞还得好好调，教才是。
王晞笑吟吟地道了谢，她问起了谭家四小姐和四皇子的婚事：“是不是很快就要举行了？我得提前准备添箱礼才是。”以她和谭四小姐的交情，谭四小姐肯定会请她。
陈珞笑道：“是要提前准备。薄家巴不得他尽快就藩，你且看着吧，他肯定比三皇子和五皇子更早就藩。”
王晞对这些不感兴趣，问他：“我要去六条胡同那边的宅子看看，你要一起吗？”
她大哥把布置六条胡同宅子的事交给了她，她隔三岔五的得去看看。
“好啊！”陈珞没拒绝。
过了腊八就是年，街上置办年货的人挤人，可等到过了小年，商户也要过年，关了铺子，大家就开始在家猫冬，街上就冷冷清清，难见一个人了。
他道：“你那边还有什么没完工？”
他当时可是请了人急赶急地把宅子粉了一遍，他们最多也就搬点东西过去就能住人了。
王晞道：“得去叫人砌个炉子，还得找帮我砌炉子的这个人帮忙。”
陈珞不解。
王晞朝着他眨眼睛，在他耳边悄声道：“祖父要是来，怎么也要在这里过个冬天，到时候我们怂恿着他烤馕。炉子不好用，他怎么着也要重新修一修。到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这炉子为什么砌得不好了！”
她比陈珞要矮快一个头，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就算是踮脚也只能勉强够着他的耳朵。热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陈珞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后退几步才好，又怕他后退了让王晞误会他不喜欢这样的说话，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好一会儿才由小丫鬟服侍着披了斗篷，和王晞从后门出了永城侯府。
六条胡同那边的宅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买的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王晨还过来贴了春联和“福”字，放了插着红梅的大花觚和小梅瓶，家里虽还没有住人，但也红红火火，有了居家的氛围。
“怎么还没搬过来过年？”陈珞问。
到时候他也可以过来拜个年。
王晞笑道：“我大哥说要黄道吉日，让人去算了日子。过了正月十九就搬家。”
主要是王晨难得在京城过一个年，想和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说说话，安安人心。
“那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也来送个恭贺。”陈珞道，想着那吉日肯定有年前也有年后的，但王家年后搬，肯定是特别讲究这个，在几个吉日选了一个，以后王家的事他行事得顺着王家的规矩来才行。
他从六条胡同回来就仔细地拟起订亲要过的礼数来，还特意去问长公主，请了谁做媒人。
长公主刚从宫里回来，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腿上搭着狐狸皮的褡子正喝着热茶，笑道：“我已经跟皇上说好了，二月二龙抬头，给你们赐婚，之后我们再正式下聘。我们这边就请了俞钟义俞大人做媒人，他们家请了江川伯做媒人。”
陈珞讶然。
王家背后不是站着谢家吗？怎么会请了江川伯做媒人？
江川伯怎么会答应人王家做媒人？
永城侯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还把下旨的时间定在了王家搬家之后，看来王晨早已经和长公主说好了。
他不禁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辞岁
长公主听了陈珞的话哈哈直笑，最后还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媒人可不是乱请的，那是和家里很好的人才会被请来做媒人的，如今朝堂上局势诡异，俞钟义和江川伯这个媒一做，可就等于向外界传达他们俩和陈珞或者是长公主的关系都非常的好。
俞钟义还好说，因为皇长子的缘故很是赏识他，愿意给他做媒，挺他一把，他能理解。可江川伯，和他们家有这么好的关系吗？
要知道，有时候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外院的男人和内院的女眷会走不同的路，何况江川伯府没有伯夫人只有太夫人，太夫人愿意和谁来往而江川伯管不了，更好向人解释。
江川伯这样，等于把自己绑到了长公主和他这条船上。
或者，是王家说动了江川伯？
陈珞第二天去给王晞送藕的时候就说起这件事。
王晞也很惊讶，道：“我让人去问问我大哥。”
白果接了这个差事。
王晞就围着那几节还带着泥巴的瘦藕看来看去的，道：“难怪京城是国之中心，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藕，肯定不是贡品，不然得把人为难死，但也不是谁都能弄到的，是送到镇国公府的还是长公主府的？”
宫里的御厨只做一年四季都能做出来的东西，最喜欢的是鸡鸭鱼肉，像时鲜的蔬菜，那是万万不敢乱做的，要是冬天的时候皇上要吃夏天才有的苋菜，御膳房的大太监非得去上吊不可。
陈珞笑道：“怎么就一定是长公主府或者是镇国公府的呢？这是金吾左卫下面的一个把总送的，他老家是湖北的。”
难怪。等闲弄不到这么好的藕。
王晞就让厨娘来看看，若是藕保存得还好，年夜饭上就做道大骨藕汤，如果快不行了，就做道糯米藕圆子：“等会给你下酒吃！还挺好吃的，酥酥脆脆的。”
陈珞已经对王晞能因材做出各种美食见怪不怪了，而是一面往正堂去，一面道：“你还想要什么食材，趁着这几天大家都在送年节礼，我想办法给你弄一点。”
王晞抿了嘴笑，道：“吴二小姐从江南送了橙子过来，你要不要拿一篓过去。我尝过了，味道清甜，比一般的橙子都要好吃。”
陈珞稍有些意外，道：“她给你送年节礼了？”
“嗯！”王晞点头，和陈珞去了东间临窗的大炕上坐下，道，“不仅给我送了，还有江川伯府也送了。我没想到，只怕是今年的回礼有些晚了。”
“那也没事。明年再说。”陈珞不以为然地道，“我过来，是和你说一声，我明天起就要去宫里了，要吃了年三十的宫宴才能回来，初一又要去宫里给皇上和江太妃拜年，初二才有空。到时候我去给大哥拜年。”
这婚书还没写呢，就行起姑爷的礼来了。
王晞原想委婉拒绝的，后来一想，算了，别惯着他。长公主府也好，镇国公府也好，都人丁单薄，事也少，他们王家家大业大，族人也旺，事情肯定多。需要陈珞这个姑爷的时候肯定也多。他既然愿意亲近王家，那就让他去亲近好了。
她笑道：“你到时候记得带几坛子好酒过去。我大哥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喝点酒，而且有了好酒还喜欢请朋友小聚。”
“我知道了。”陈珞得了小道消息，忙道，“我弄点宫里的御酒过去。未必就比外面的酒好，招待朋友却体面。”
看来是真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晞挑了挑眉，两人一块儿用了午膳。
白果喘着气回来了，说王家和江川伯并不熟悉，是长公主请的这个媒人，还引荐了江川伯给王晨认识，等到陈珞走了，还悄悄地告诉她：“大爷说，江川伯后来还找他去喝了桌酒，问我们家的跌打药怎么样？说是军里需求大，若是我们家的跌打药还可以，明年开了春，可以去兵部备个案，以后有机会调整军备的时候，做做兵部的生意。”
王晞抚额，不怪那些商人都喜欢和官宦人家联姻，这生意做的，轻轻松松就把原来供跌打药的商家给顶下来了。
她道：“那大爷怎么说？”
白果笑道：“大爷含含糊糊地应了，说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怕是这生意不接还不行，万一江川伯觉得自己花了大力气促成这件事王家还不接招，这还平白无故地得罪了人。
王晞也只能跟着叹气。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二十九，永城侯府开始准备年夜饭了。永城侯和侯夫人得进宫去参加宫宴，太夫人领着家里的这帮子女眷在玉春堂守夜，女眷的年夜饭也摆在这里。
早上王晞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坐垫炕褥都换成了大红色，窗户上还贴了大红的窗花，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太夫人的精神也好，拉着王晞的手望着常凝常妍常珂三姐妹直感慨：“眨眼你们都长大了，到了出阁的时候，今年是你们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以后去了别人家，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就得守别人家的规矩，可要懂事点，别被别人家的婆婆说三道四的，告到娘家来了。”
常妍和常珂羞涩地听着，恭顺地应是，只有常凝，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废话真多“的样子。
王晞看着都忍不住暗暗叹气。
还好她嫁的人家要仰仗永城侯府，不然就她这性子，去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不过，娶她回去的人家也够倒霉了。
但也难说，说不定人家是冲着她的家势来的，脾气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了。
王晞胡思乱想着和常家三姐妹一起在太夫人那里喝了个茶，才一起告辞出来。
四人同了一段路。
常凝望着王晞欲言又止的。
王晞装没有看到，只和常珂说话：“听说初九日有雪，我不准备出门了。但元宵节的时候我想上街看花灯，你去吗？”
常珂知道她这是不想和常凝常妍说话，笑着和她闲话：“只怕是太夫人会不答应。要不，我们就在府里多挂几个花灯呗！多买些各式的花灯回来就是了……”
常妍见状，看了看常凝，又看了看王晞，悄然慢下脚步，走在了她们的最后面。
姐妹几个到底是翻了脸，连大面都不顾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抢了黄家的亲事，后果会这么严重，到现在常珂和王晞也不愿意原谅她。
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像她三哥，和韩氏蜜里调油的，韩家又准备帮他三哥换个地方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着。
王晞和常珂则加快了步子，两人很快就到了分岔口，互道了句“明天见”，就各自走各自的了。
常凝这才拉了常珂，道：“听说她要嫁到镇国公府去了，是真的吗？”
常珂怎么会拆王晞的台，她装做惊讶地道：“我不知道啊！你是听谁说的？大伯母不是拘着你在屋里做绣活吗？没想到你消息比我还灵通。”
“是吗？”常凝被常珂说的有些不敢确定了，她喃喃地道，“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或者是听错了。不过，施珠嫁过去了日子过得怎么样？上次还听说她回来了，不过很快就回去了。她有没有说初几来家里拜年。”
初二走娘家，初三走舅舅家。可通常娘家和舅舅家都不太拉扯得太清楚，送节礼的时候都说一声，商量好，别人家也好准备招待客人。
常珂道：“我怎么知道啊！王晞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常凝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回去却问侯夫人：“镇国公府来送节礼的时候那婆子没有说施珠初几过来吗？”
永城侯府好歹也算是施珠的娘家了。
永城侯夫人听着不高兴地道：“你这难得出去一趟，又是谁在你耳朵旁说了些什么？施珠来不来与你何干？”
常凝就是想知道王晞是不是真的要嫁给陈珞了。
没有正式下聘之前，她就是问她母亲，她母亲也不会告诉她，还不如问施珠。
她不悦地道：“我都不能问一声了？”
侯夫人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倔强，她要是不说，还指不定她会去问谁，说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来，干脆道：“她今年不过来拜年了，说是前些日子吹了风，受了凉，一直没有好。就是今年年底的宫宴，她都不参加了。”
陈璎以镇国公长子的身份都不够格出席年三十的宫宴，何况是施珠。可陈璎这不是长公主的继子吗？国礼不够家礼凑，施珠也就有了资格。
常凝“哦”了一声，道：“那娘要派人去看她吗？要送些药材过去吗？”
侯夫人不耐烦地道：“我还不知道这些礼节？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旁的，不要你操心。”
常凝气冲冲地走了。
侯夫人望着自己女儿的背影直摇头。
这可怎么好？
自己还是太娇惯她了。
别人都不问施珠，只有她还惦记着施珠。
施珠那哪里是生病了，分明是被禁足了，连这些事都分辨不清楚，到了婆家怎么过日子。
看来还得给她配个精明的婆子陪嫁过去才行啊！
侯夫人想想就觉得心累。

第二百二十八章 立春
可儿女的事还不是让永城侯夫人最累的，最累的是今年送来的年节礼。
金陵的大姑奶奶知道王晞在京城，今年派婆子来给永城侯府送年节礼的时候，特意给王晞单独送了一份。这人参燕窝、山珍海货都好说，可还私底下送了一匣子的黄金过来。
大姑奶奶或许是怕这一匣子黄金出什么纰漏，或者是想瞒着其他房头的人，礼单是单独写的不说，还是单独交给她的。
她也是一时犯了糊涂，把礼单带回内室，让侯爷看见了。
今年她的三子和四子都安排在了龙骧卫，五子则安排在了五城兵马司，刚进衙门的新人，可不得四处打点打点吗？
侯爷往年来有些冰敬炭敬的，可今年皇上和庆云伯闹得厉害，官员调动频繁，要打点的地方骤然多了起来，那点冰敬炭敬哪里能够，可不就手头有点紧吗？
侯爷就商量着先把这匣子黄金挪用了，等把年过完了，节礼收上来，再补给王晞好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居然就答应了。
谁知道今年的年节礼虽说多了三位小姐未来夫家的，可收的没有花出去的多，完全不够把那一匣子黄金补上的。如今已是大年二十9了，要是再不把这一匣子黄金补上，以王晞的精明劲儿，肯定知道她挪用了。
不，就算她这个时候补上，她恐怕也猜出是自己挪用了。
可这个时候补上总比年后补上体面一些吧？
侯夫人不由长吁短叹。
潘嬷嬷脸羞得通红，给侯夫人出主意：“要不，当几件首饰？到时候再去取回来。”
侯夫人直摇头，道：“首饰当了，二小姐出阁的时候怎么办？”
她还准备悄悄的送女儿几件首饰压箱底的。
潘嬷嬷没有办法，道：“要不，我们就跟王小姐直说了，就当这钱是借给我们的。让她宽限些时日，我们年底了一定还。”
侯夫人苦笑，道：“怕就怕大姑奶奶过了年会回京省亲。”
潘嬷嬷大惊失色，道：“不会吧？”
大姑奶奶据说和家里罅隙颇深，自从出嫁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就是年节礼，她主持中馈后也没有添减，和从前一样，半点好处也没有给娘家。侯爷和太夫人缄默不语，连个抱怨都听不到，侯夫人早就在心里在琢磨，大姑奶奶和家里怕是还有她不知道的裂痕。
“你看她对王小姐的这热乎劲。”侯夫人担心地道，“王小姐来的时候她就说得了闲来看王小姐。要说这是客套话，你看从前她可曾说过这样的话。何况明年一开春，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要出阁了，她虽对府里的爷们不怎么样，可对几位小姐却好，就大小姐出阁的时候，要不是她让人带一匣子黄金来，大小姐的婚事哪能办得那么体面。可你再看家里的爷们成亲，大姑奶奶可曾多送过一缕丝？
“我要是她，肯定会回来看看。”
那他们挪用王晞黄金的事，可就丢脸丢到金陵府去了！而且还会让侯夫人和大姑奶奶的关系恶化，甚至觉得是侯夫人做主挪用的这黄金，毕竟这些黄金都给几位少爷用去打点上司和安抚同僚了。
“真是头疼啊！”侯夫人抚额。
潘嬷嬷心里也不好受，道：“要是太夫人没有把体己的银子送给施珠就好了。怎么也能从太夫人手里挪用一些。”
“可不是！”侯夫人颇为无奈地道，“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潘嬷嬷这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侯夫人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也只能拖得一天是一天了。”
潘嬷嬷苦笑，道：“但愿大姑奶奶今年不回来。”
这件事就还可以拖一拖大姑奶奶的年节礼送到了，侯夫人最迟明年五月份，江南那边的铺子收益上来了，就可以缓口气把这笔钱堵上了。到时候就说是大姑奶奶送来的，说不定王晞还会以为是大姑奶奶送的端午节礼节。
潘嬷嬷就提醒侯夫人：“要不要写封信去向大姑奶奶道谢。”
“应该，应该！”侯夫人连声道，想着自己居然把这件事都疏忽了，又忙道，“王家表小姐练的是什么法帖，找个写字写得像的。”
潘嬷嬷应诺，转身就去忙这件事了。
侯夫人呆呆的坐在床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寻思着，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呢？
王晞当然不知道侯夫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从太夫人院里回来，该吃吃，该喝喝，年二十9的晚上好好地洗漱了一番，全身抹上了玫瑰花露，用杭绸裹着好好地睡了一晚，早上起来的时候皮肤白里透红，洁净如玉，香喷喷像尊玉雕的美人，她顿时心情都比平常高兴了几分，不紧不慢地用了早膳，梳了头，换了过年的新衣服，这才约了常珂去了太夫人那里。
太夫人正用山西的老陈醋沾了吃着鲮鱼饺子。
见两人进来，问她们吃过了没有，还让施嬷嬷去给两人端饺子，道：“你大姐让人送了十几条尺长的大鲮鱼，你们也跟着沾点光。”
王晞心中不以为意。
她特别不能理解京城人，有什么节日或者是值得庆贺的事不是吃饺子就是吃面，做个蟹黄狮子头、蒸个梅干菜扣肉它不香吗？
但她还是尊重永城侯府的习惯，和常珂各吃了四个饺子，这才坐下来陪太夫人说话。
太夫人看见她们就想起了施珠，眼里含着几分期盼地道：“也不知道施珠好点了没有？这大过年的，怎么就感冒了呢？这一感冒，宫里的宫宴肯定就参加不了了。她这第一年进门，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能参加，肯定有人说闲话的。”
侯夫人正好进门，听着胸口发闷，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连个歇脚的工夫都没有，她忍不住撩着帘子走了进去，道：“瞧您这话说的，她又不是旁人，就算这次团年宴她不能参加，元宵节不是有灯会吗？过了元宵节，宫里一般还会安排踏青，她有的是机会进宫面圣。您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我，我这一进宫，又饿又冻的，还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事呢！”
去年她就差点冻着了，回来连喝了好几副药才好。
太夫人不说话了。
侯夫人趁机向太夫人辞行她要去宫里参加宫宴了，家里的事也暂时交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就在那里唠叨：“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真不好呢？还是装不好？我七老八十了，还得管着家里的庶务，有哪个像我这样的命苦。“
往年侯夫人进宫参加宫宴，都是由二太太暂代中馈的。今年二太太听了韩氏的劝，装病推了这差事。侯夫人就想让三太太管着。三太太却能力有限，有心无力，管了几天家觉得累得不行，甚至有意出了点账目上的问题，这才能脱身。
只好让太夫人又重新管起来。
常珂和王晞都没有吭声。
在帘子外面听到响动的常凝和常妍却快步走了进来，常凝笑道：“祖母若是觉得太累了，我来帮您跑跑腿好了。”
常妍笑盈盈地拍手称好。
侯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生的这个蠢货一棒子打昏，气得不行却也只能隐忍不发，等了出太夫人院子低声喝斥她：“别人都没你行？！别人都不出头，就你逞强？！你这傻子怎么就接了管家的权力。”
叫化子还有三天年。
这大年三十没回家还当值的仆妇，不是躲在哪里喝酒，就是开了赌桌轮流去赌，管家的怕这个时候出事，不免要去巡查。
不管，怕出事。管狠了，常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免会让人觉得太厉害了，于名声有碍。
何况这么冷的天，半夜还要走一圈，这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常凝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我不怕！”
这是怕不怕的事吗？
时辰不等人，侯夫人就算是有意和她多说几句也不行了，只好把潘嬷嬷留下来帮衬常凝，她还暗中叮嘱潘嬷嬷：“护好二小姐，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就算是火烛引得走了水，那也不过是钱的事。
潘嬷嬷点头。
等侯爷带着常家人去祭了祖，侯爷和侯夫人就进了宫，众人则到玉春堂团年。
王晞因为不是常家子孙，不用去祠堂，就在太夫人屋里等着。
她们从呼啸的寒风中回到温暖如春的屋里，穿着单夹袄的王晞忙让人端了红糖熬的生姜茶进来，一个人喝了一大碗，出了身汗，这才坐下来安排年夜饭的事。
太夫人倒很高兴，把孙辈们都拉到身边坐了，二老爷和三老爷带儿子孙子们坐在外面，大家欢欢喜喜地吃了顿年夜饭，等到永城侯和侯夫人从宫里回来，正好是子时，一年交替之时，大家放了鞭炮，辞了岁，侯夫人等打着马吊守着夜，太夫人靠在罗汉床上和孙辈们看着，直到天色泛白，鞭炮声再次响起，大家互道恭贺，发了红包，才各自回了住处，回去补觉的补觉，出门拜年的拜年，忙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日
王曦是在永城侯府吃了团年饭才被王晨接到铺子里去的。
永城侯和侯夫人因要去宫里参加宫宴，永城侯府的年夜饭比较早，王家铺子里的比较晚，王曦就吃了两顿年夜饭。
王家铺子这边的年夜饭又和永城侯府不一样。
吃过饭，王晨就开始给留下来的伙计和掌柜的发红包，大家笑呵呵地闹成一团，提前给王晨和王曦拜了年，各自就散了。
王曦和王晨还有大掌柜在一块儿守岁。等到大觉寺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又互相拜了年，王晨和大掌柜这才给了王曦压岁钱，大掌柜回去和家里有（人）团聚去了，王曦和王晨也各自回屋睡了。
而且王曦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她急声道：“坏了，坏了，别人说大年初一偷了懒，今年一年都会很懒的。我不会今年一年都会睡懒觉吧！”
王嬷嬷笑得不行，正要开解她，屋外传来王晨的声音：“懒就懒点，有福气的人才会懒。”
“大哥！”王曦高声叫着，忙穿衣梳洗，出了内室。
厅堂的水仙花开得正盛，满室清香。
王晨穿着紫红色织金五蝠团花直裰，精神抖擞的，看得出来，他早就起来了。
王曦又喊了一声“大哥”，道：“你用了早膳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用点。”
王晨笑道：“我早用过了，你自己吃吧，我在你这里添点，半碗小米粥喝个热呼就行了。”
王曦道：“大哥这是出门已经回来了？”
王晨笑着点头，道：“去江川伯府拜了个年。”
大年初一，家家都有要应酬的人情。这时候拜年，差人送个帖子就行了。亲自去，那是极为敬重的做法。
王晨道：“人家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给我们做媒人，这个脸面必须给。”
王曦点头，笑道：“你下午还有事吗？要是没事，我们下午早点用晚膳，一起涮锅子。”
在铺子里过年就这点好，不用讲那么多的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王晨笑道：“既然接了你出来过年，自然是要陪着你的。除了江川伯府，其他人家让大掌柜投个帖子就行了，我等你回了永城侯府再出门走动。”
这样也好，他们兄妹也有两年没在一起过年了。
两个用了早膳就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说着闲话。
说起去年王晨因为生意没能回蜀中过年，又说起王曦的婚期定在几月份好。兄妹正拿了本黄历翻来看去的时候，王嬷嬷快步走了进来，说是江川伯来给王晨拜年了。
王晨和王曦惊得坐直了身子骨，王晨更是诧异地道：“你听清楚了，是江川伯。”
这京城功勋权贵之家拜年是有讲究的，早上通常都是下属给上峰拜年，下午都是挚交好友互相拜年，不在此范畴的，把拜帖交给门子就行了。等到东家回来，门子拿了拜帖过去，东家会有选择性的回帖子，可像这样投了拜帖亲自过来拜年，那定是知己挚友。
江川伯给足了王家面子。
王晨立刻更衣，去了外面见客的厅堂。
王曦好奇地跟过去瞥了陆玲的父亲一眼。
江川伯应该快四十岁了，但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高高的个子，身材矫健，五官俊逸，神采奕奕，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说话行事极有章法，温和有礼又风度翩然，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又不失儒雅之人。
难怪江川伯府在京城的功勋圈里颇有地位。
王曦又悄悄回了后院。
江川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晨回来的时候兴致颇高，道：“真没有想到，因你的婚事我还认识了江川伯这样精彩的人物。”
对他很是赏识的样子。
王曦就问他和江川伯都说了些什么。
王晨叹道：“聊了聊漕运的事。”
王曦对江川伯刮目相看。
她大哥一直以来都觉得京杭大运河旁边的巡检司行事没有个章法，漕运损失颇大，不利于九边粮草运送，觉得应该由朝廷出面，成立一个像两淮盐运司那样的衙门来统管漕运才是。
江川伯和他说漕运的事，可真是挠到她大哥的痒痒窝上了。
而江川伯和她大哥不过只是见了两三次面。
不管江川伯是为了拉近和王晨的关系才这样说的，还是只是他为人处事的方法方式，他能这么快就让王晨认可他，这就是人家的本事。
王晨也感觉到了，等到初二永城侯府来接王曦回去的时候，王晨交待了她几句，决定去真武庙拜见逍遥子去，还悄悄地告诉她：“我得好好打听打听这位江川伯的消息。等过了元宵节，你开始收拾东西，我们准备搬家。”
王曦连连点头，让他小心一点：“京城的水深，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且等等，到时候我让陈珞帮着去查查。“
陈珞既然把宁嫔的事都查出来了，当然也能查其他的事。
王晨笑着送她出了胡同口，这才折了回去。
永城侯府来接王曦回去是因常家的大小姐常露回来给父亲和太夫人拜年了。
王曦来京城后还没有见过这位常家大小姐。
她是和她的夫婿一起回来的，还带着两个孩子，大的四岁，小的一岁，都是男孩子。
她拉着王曦的手不住地夸着她：“早就听母亲说你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婉贤淑，我应该来看看你才是。可家里的孩子太小，我婆婆又卧病在床，丢了这件事就是那件事，实在是走不开，我就干脆提前一天回了娘家，在家里住一晚，也好和你们好好聚聚。”
常家的大小姐嫁的是个有正四品佥事袭职的人家，姑爷原在羽林左卫，后来调到保定那边的卫所做了个百户。她之前跟着去了保定，不知道回来没有。今年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和常凝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眉宇间却比常凝看着精明，只是神色憔悴，不像是过得很舒心的样子。
王曦想着不要说保定了，就是远在南昌，吴二小姐还不是给她送了年节礼来，可见常家这位大小姐要不有什么难处不方便和永城侯府来往太密切，要不就是没把她这样的亲戚放在眼里，她就不要讨人厌了，随意地应酬了她几句，就和被叫来作陪的常珂坐到一起，大家互道起“新年好”来。
常露的确没有把王曦放在眼里。
永城侯好歹是五军都督府的五位都督之一，来打秋风的亲戚不少，就算是侯夫人跟她解释过王曦和永城侯府的关系，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等在太夫人那里用了午膳，她就急匆匆地和侯夫人去了兰园，母女俩说起贴已话来。
太夫人倒很理解，道：“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一年才见上一两次的，怎么不惦记。就让她们说她们的话好了，我们来打马吊。”
还指了王曦参加，说：“大年三十你可没在府里过年，今天就好好陪陪你舅母和表姐们，明年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聚在一起了。”
说完，还伤感起来。
韩氏明天回娘家，今天特意留了迎接常露的。闻言忙说着笑话逗着太夫人。
太夫人很快就喜笑颜开。
常珂小声地告诉她，说韩氏极得太夫人的喜欢，太夫人把自己平时常戴的一对羊脂玉手镯赠给了韩氏。
王曦对韩氏的印象还挺好的。大家族里，就得像她这样才过得好。
常露给了王曦压岁钱，王曦照着她的样子给了两个孩子一个一份。常露不由多看了王曦几眼。王曦当作没看见。
她在永城侯府住了两天就回去了，说是婆婆在家里养病，她这次回京城就不去保定了，还给她夫婿买了两个通房，到时候会和她夫婿一起回保定。
照侯夫人的话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也不怕他再添庶子庶女了。”
王曦暗中撇了撇嘴。
男人就是惯不得，你把他都安排得妥妥的了，他还以为理当如此。
永城侯府里都说常氏姐妹里最能干的是这位大小姐，她觉得未必。还和常珂私底下悄悄地议论：“宁愿让他开口来讨，也不应该主动给他安排。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就是想把他推出去呢！”
常珂深以为然，道：“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王曦还撇着嘴道：“除非我不想要了，不然别想我让出来。”
常珂哈哈大笑。
只可惜陈珞一直很忙，永城侯是个有热闹就不去的，不仅上九日，元宵节也拘着她们没有让她们出门。
王曦就安心地呆在家里，不动声色地把要搬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家。偏生永城侯府的太夫人还一无所察，私底下对施嬷嬷道：“我听襄阳侯府的太夫人说，皇后娘娘会给阿曦和陈珞赐婚，我们家可就要接两次懿旨了。”
这也是十分体面的事。
施嬷嬷也跟着暗暗高兴。
谁知道到正月十七收了花灯，王晨就过来接王曦，说是在外面买了宅子，接王曦过去：“她也大了，不能总住在府上。再说了，府上三位小姐都要陆陆续续的要出阁了，我把她接了出去，你们也能少几桩事。”
太夫人气得当场就差点晕了过去，当着满屋的丫鬟婆子骂王家没良心：“要不是我，谁知道她是谁？如今要嫁到长公主府去了，就嫌弃府里不好了？这是怕我沾了她的光吧？让她放心，我老婆子走错了都不会走到她那里去的。没有她，我还有阿珠。”
听得满屋的人都翻白眼。
您老人家倒是惦记着施小姐，可施小姐自上次来找过王小姐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永城侯府的门了。就是过年，也没来。

第二百三十章 赐婚
上梁不正下梁歪。永城侯自己就有些欺软怕硬，捧高踩低，就不要说身边服侍的人了，有样学样的，平时要体面，看着藏得还挺好，时候长了，难免露出几分来。
太夫人都被自己的儿子嫌弃了，何况那些下人？
大家听说也就听说，没谁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去安抚她，更有好事者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都传到了侯夫人耳朵里。
侯夫人心里一动，把这话又传到了永城侯耳朵里，还道：“母亲这脾气，也太急躁了些。我这做儿媳妇的不好说，也只有您能劝劝了。
“当初人家来永城侯府的时候，你们没有正经的认个亲。如今人家歇了高枝，母亲就想着要认亲了。真的把懿旨下到了我们府里，我们府里怎么接？以什么名义接？对外又怎么说？
“是不是要把当年的事都说一遍？
“老侯爷的颜面在哪里？
“你们这些做兄弟的当时在做什么？怎么也没有给小姑奶奶说句话？撑个腰？
“那时候您和两位叔叔年纪可都不小了。”
永城侯听着，额头冷汗直冒。
宗室的子嗣要上玉碟，功勋之家有爵位要继承的，子嗣也要报吏部一声的，混淆血脉，要是追究起来，也是可以入罪的。
如今朝堂上形势复杂多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永城侯府。平时犯点错可能也就是被皇上斥责几句，现在犯了错可就不好说了。
他忙道：“这件事你先压下来，别让人乱说。我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说会管管太夫人这张嘴了。
侯夫人满意了，安安稳稳地睡觉去了。
永城侯则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玉春堂，之后太夫人就“病”了，而永城侯和太夫人的关系越发疏远了。
侯夫人装着不知道，悄悄地打听永城侯都和太夫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几天潘嬷嬷才打听到，说是永城侯劝太夫人不要多管闲事了，当年事大家心里有数，以后就当亲戚来往就行了，没必要非要那排场。谁知道却被太夫人骂了一顿，说家里弄成这个样子，都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做好表率。
“侯爷气得不行。”潘嬷嬷低声地道，“回到书房砸了好几个茶盅。太夫人年纪越大，这说话就越发随心所欲了。”
侯夫人才不管这些。
早年太夫人当家，她那是毕恭毕敬的，可太夫人行事太没有谱。若说从前孩子还小，她顺着就是了。可这些年，她越是顺着，太夫人就越不好服侍。这都是小事，问题是先进门的两个儿媳妇，如今也受了影响，以后这家风可怎么得了。
为了孩子，她也不能任由太夫人乱来，得让太夫人安心安意地歇在玉春堂才好。
还好王家表小姐进了府，不然有些事可真不好办！
侯夫人想着，就去了柳荫园，问王曦这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了，还拉着她的手道：“六条胡同离这儿也不远，你有空了就回来玩。”又道，“好在是你三姐姐和四姐都嫁得不远，你们也要多走动才是。”
能这样安安稳稳地从永城侯府出来，王曦觉得已是难得，但和常妍来往，大可不必。不过她还是笑吟吟地应了，等到了正月二十就开始搬箱笼。
太夫人气得不得了。
王曦知道后，派了个丫鬟去跟韩氏的丫鬟嘀咕：“那么好的院子，王家小姐走了，也不知道便宜谁？”
韩氏一听，立刻上了心，在太夫人身边尽心尽意地侍了几天疾，就传出了王曦走后这园子会给韩氏和常三爷住。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侯夫人还有两个儿子等着结婚呢！
几房掐来掐去的，王曦暗中窃笑，搬去了六条胡同的宅子。
那边是王家帮着置办的，那更是处处都按着王曦的喜好来。进门那一蓬迎春花趁着春日开得灿烂，明艳逼人，旁边的西府海棠更是红艳艳的，喜气盈盈。
“这花匠不错。”王曦赞道。
王嬷嬷立刻道，“是大掌柜找的人，以后就在府里当差了。”
王曦不住地点头，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三间正房带两个暗间两个厢房的院子。
她的小厨房很快规整好了，暖房的宴请就是她们做的。
得了信陆玲等人纷纷送了贺礼过来。
陈珞的是一对尺高红珊瑚摆件。
王晨摆在了王曦的厅堂。
接着宫里的懿旨就来了。
王晨代表王家接了旨，两家开始正式商讨起婚事。王曦则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写了信告诉了吴二小姐。
陆玲和刘少奶奶等人都来参加了她的小定。
长公主府送来的金钗小巧玲珑，只有十八两，做工却极为精致，万事如意云卷纹的钗头，用锉金的工艺切割成不同的阴阳面，让那金钗比普通金钗更亮了几分，也更立体显目。
来给王曦插钗的居然是年过六旬的临安大长公主。
她一边把金钗插到王曦乌黑浓密的青丝间，一边笑道：“没想到我临老了，还被宝庆派个这样的差事。这姑娘可真是漂亮。不要说宝庆了，就是我，也稀罕。”还夸那金钗，“倒不像别人家，也就是图个喜庆，这个平时也能戴，倒是用了心。”
来参加插钗礼的人都呵呵地笑，觉得这小定实在是有面子。
之后王家的答谢宴也不简单，山珍海味不说，一碗杏仁奶皮酥的甜点让女眷们纷纷称赞，还有问做法的。
永城侯的女眷都来了，却是作为姻亲而不是亲戚，单独坐了一桌。
侯夫人等望着正席和清平侯府等人笑语殷殷的临安大长公主，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去的时候三太太和侯夫人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不认回王家表小姐吗？”
“要是你，你愿意认回来吗？”侯夫人叹气，反问三太太。
这话她也曾经私底下同侄女潘氏说过，侄女也是这样反问她的，她这才收了认亲的打算。
好在是给永城侯府女眷的时间不多，进入二月，她们就开始忙着常凝几个的婚事了。
王曦也慢慢地习惯了六条胡同的日子。
她一大早给王晨问过安之后，兄妹俩会在一起用早膳，后之王晨去铺子里或者是出去办事，王曦则在家里收拾她的陪嫁，中午的时候王晨不回来，但陈珞也搬到了隔壁，常常会从后门溜进来蹭饭吃。下午王曦或者是趁着春光还好的时候晒晒太阳，画个画，逗猫喂鸟的。到了晚上，王晨没有应酬的时候兄妹俩会一起晚膳，再各忙各的去，有应酬的时候王曦则一个人用晚膳，陈珞倒是从来不来。
但再晚一些，等敲了二更敲，陈珞反而有时会来见她，或是带了新鲜出炉的小食，或者是带了外地的瓜果，或者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而且很神奇的从来不曾和王晨撞见过。
王晨心知肚明，见两个还像小孩子似的，手也不曾拉一个，王曦又得了他的东西就高兴，他更不会去挑明了，只派人看着，随他们闹腾了。
等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先是常凝那边来下小定，接着是常妍和常珂。
常凝那边比照着常家大小姐常露，常妍则是比照潘小姐，到了常珂这里，比照的是王曦。一个中规中矩，一个热闹喧嚣，一个很有排面地请了清平侯府的侯夫人来插的钗。
太夫人脸色不太好看，问侯夫人：“那温家什么时候和清平侯府的关系这么好了。”
侯夫人巴不得三房压二房一头，笑道：“温家毕竟和江川伯府有旧，江川伯和清平侯府关系很好，请了他们府上的侯夫人来插钗也是人之常情。”
在太夫人看来，温家应该请襄阳侯府的人来插钗才是。
不过，这是姑爷家的事，她不可能管到姑爷家去。
等到这边下了聘，宫里也热闹起来。先是淑妃被放了出来，接着三皇子和五皇子提前启程去了藩地，四皇子也被封为了宜宾王，会在五月和谭四小姐成亲，然后就藩。
王曦惊奇道：“是去宜宾吗？那离我们家还挺近的。”
陈珞此时正在王家蹭午饭，听了不以为然地道：“又偏又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四皇子能去就藩，庆云伯可是下了一番力气的——宁嫔那个族兄严皓，只被免了官，回乡种田去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起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原本以为他从中推波助澜，庆云伯死死地捏住严皓的脖子，最终庆云伯还是不愿意和皇上翻脸，退了一步。
皇上封了四皇子，让四皇子去就藩。
可就算这样，宁嫔身上毕竟有了污点，想做皇后是不可能了。
就看皇上有没有这个狠心杀子了。
还是一杀杀两个健康成年的皇子。
他觉得除了警告大皇子一声，也应该提醒二皇子注意一下七皇子了。
七皇子过了年好歹也有十六岁了，宫里的孩子懂事更早，他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觉得他能坐上那个宝座吗？
陈珞打定了主意，就不叫王曦操心这些了，他问她：“你大嫂什么时候到？是先到通州码头吗？会不会行程有变？”
他作为王家新晋的姑爷，肯定是要陪着大舅兄王晨去接人的。
王曦也正为这个忙着，她笑道：“我大哥说最多五天，她就该到了。这边的房间仆妇都安排好了。就看长公主什么时候有空，我嫂嫂好去给长公主问个安。”
定了亲，就是正经的亲家了，王曦嫂嫂来了京城，肯定得去拜见长公主。
陈珞道：“你放心，不管你嫂嫂什么时候过来，我母亲肯定都有空。”
重视这个亲家，那就什么时候都有空。
王曦颔首。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托付
说实话，长公主从心里来说，并不是很重视亲家的。主要是她的出身，对于不了解的人家，她是很难从心底真正的去敬重别人的，不敬重的人，她就很难真正的看重，就算是做出看重的样子，那也是流于表面。何况她儿子的亲家，她觉得与她的关系不大，大家大面上顾得上就行了。
但和王家结亲之后，又有点不一样。
陈珞太看重王晞，连带着也就对王家很不一样，她和儿子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很多，觉得还是这样客客气气地相处的好，并不愿意和儿子的关系再回到从前。那花点功夫和精力应付王家也是应该的。
知道了王晞大嫂什么时候来京城，她就和青姑商量着：“她来的时候，派个管事的在城门那里迎一迎，送上些吃食，第二天再下了帖子，请她到家里来做客，然后把清平侯府和江川伯府的人也请上，给她作陪。”
这就是很给面子的做法了。
还顺带帮她推开了京城功勋权贵之家的大门。
青姑笑盈盈地应“好”，还道：“我去跟二少爷也说一声。”
一来是让他知道长公主对他的好，二来也是给王家打个招呼，让王家有个准备，就算是有要紧的人家投拜帖，也好把日子错开了。
长公主“嗯”了一声，低头在妆奁里扒拉着那些珠宝首饰，寻思明天进宫怎么穿戴。
倒是王晞这边，刚刚把大嫂住的院子重新又看了一遍，潘小姐，也就是刘少奶奶那边派了人过来给她下帖子，说是刘少奶奶明天想来拜访她。
王晞一时也想不明白刘少奶奶找她做什么，应了一声，让人准备了些刘少奶奶喜欢的点心瓜果，等了她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抓着王晞的手就说要单独和她说话。
王晞瞧她这样子猜着应该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忙把身边服侍的人都打发出去了，还亲自斟了杯茶给她，这才坐到了她对面的炕桌旁，低声问起来她的来意。
刘少奶奶喝了几口热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这才低声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商量谁好了。”
她看着王晞嘴角微翕，没等王晞开口，已苦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姑母那个人，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那是个能顶事的人吗？我哥哥那就更不用说了，年轻气盛，我瞒着他还来不及呢，哪里敢跟他说。”
王晞听着这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她那边遇到什么事了，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可她还是道：“你说，我听着呢！”
多的承诺，她也不敢给。
刘少奶奶听着却松了口气。她从前在娘家的时候还盼着能嫁了人，娘家是后盾，婆家是依靠。但到了京城，看她姑母这日子过的，她早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反倒是认识了王晞，觉得她在家里能被宠成这个样子，可该拿主意的时候半点不含糊，等认识了陈珞，陈家来求亲，也没觉得受宠若惊，还是按着自己的心意选择了自己的婚事，一副容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模样儿，才是真正的有底气呢！
她不免有些奇怪她这底气从哪里来？
这次她来，就是想问她的。
王晞听了哭笑不得，以为她嫁了人之后遇到事，可这些事估计也不大，就是从姑娘家到成了人家的媳妇，到底有些改变，而这些改变呢，估计又让她有点不安。这才来寻求她给个说法，好让她心里好受些。
她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我祖母说，她从小教导我，把我当男孩子养，就不相信我连个自己的日子也过不好。千好万好，都是别人的，自己要好，要有自己立得住的本事。那就是要会识人，会做事，再有个一技傍身，那就走到哪里都不愁了。”
刘少奶奶愕然，道：“你有什么手艺？”
王晞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我这里，开个点心铺子怎么样？”
“那当然是一等一的。”刘少奶奶愕然。
王晞又笑，道：“我开个卖秋油，卖陈醋的作坊怎么样？”
刘少奶奶恍然大悟，道：“那当然都是可以的。”
王晞厨房的很多吃食的配料，都是自己做的，包括那涮锅子的底料。
“所以我祖母常说，民以食为天。”王晞笑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我甚至知道怎么烧炭。要说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就是不会种茶了。主要是我对这个没兴趣。”
但其他的，她只要掌握一样，又知道怎样经营，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所以这才是王家给她最大的陪嫁！
刘少奶奶隐隐有些知道王晞为何这么有底气了。
不管什么时候，怎样的处境，她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决心和技艺，这才是最富贵的财富。
王晞不由抿了嘴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问她：“你能留在这里用晚膳不？要不我让人炖个乌鸡红枣春笋汤，这个还挺好喝的。我从前不知道嫩竹笋炖了乌鸡也好喝。不过，也可能只有炖了杭州那边的春笋味道才最好。福建那边的春笋我就觉得就没有杭州的好，倒是冬笋比其他地方好吃。”
刘少奶奶哭笑不得，阻止了王晞，道：“我找你还真是有事相托。”
“相托“这样的词都用上了，王晞也就正襟危坐，道：“你说！”
刘少奶奶斟酌了片刻，这才慎重地道：“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块儿做生意吗？我怕是帮不上你的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和你一样，也入股，但不插手铺子里的事，而且这股金你也不用急着分给我，等我用的时候你再慢慢地给我。”
这是遇到了婆家想吞儿媳妇的陪嫁吗？
王晞非常的惊讶。
刘家看着门风还是挺清正的，要不然潘家也不会认为这是门好亲事了。可后来她听了刘众的话，觉得可能刘侍郎是个伪君子，但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是要面子，更不可能做出侵吞儿媳妇嫁妆的事了。
何况潘良玉才刚刚嫁过去，潘家如今也没有败落之相。
她只得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刘少奶奶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虽是刚嫁过去，可也发现了点不对。前些日子有人来找我公公，我婆婆当面挺热情的，可转眼这个人就死在了护城河里，说是晚上喝多了，掉进去了。
“当时我和那个打过照面，瞧着不像是那种喝酒能喝得掉进护城河里去的人。我这心里不太安稳。跟我夫婿委婉地说了几句，他比我还紧张。后来还莫名其妙地被公公禁了足。
“我就怀疑刘家做过什么别人都不知道的事，这事还有伤德行。
“我估摸着我夫婿也是知道的。
“他要是不管我呢，我也就算了。可他这些日子悄悄地塞给了我几千两银票，全是那十两、二十两的，说让我找个可靠的人放着，以后慢慢地拿出来补贴着买些笔墨。
“再多的，我问不出来，他也不愿意说。
“我就比他想得更远，干脆把这些银票都带了出来，想让你帮我保管。”
这话说完，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家的事，何必把王晞拉下水。
不过是看着她马上要嫁进长公主府去了，王晞的人品她信得过，放在谁那里也没有王晞这里信得过。
她立马改口道：“也不是要你帮着拿着，我想把这银票存在你们家的银楼里，你帮着打声招呼，就算是刘家出了什么事，也能让我慢慢地拿出来用。”
能开银楼的，谁家背后不站着权贵之家。他们要是落井下石起来，比谁都心狠，比谁都心黑。
王晞觉得这样可行，道：“那你就将银票清点清点，我帮你拿到我们家银楼时里存起来。”
刘少奶奶感激不尽，道：“等你成了亲，我恐怕不会和你常来常往了，你别怪我就是。”
王晞想着既然要避嫌，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她连连点头，道：“我们也是因为永城侯府结下的缘分，成亲之后各自有了各自的事，慢慢走远也是人之常情。”
刘少奶奶拉着王晞的手唏嘘了半天，道：“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王晞想了想，把刘众的事告诉了她。
从小看大。
可见她公公是什么样的人了。
刘少奶奶半晌没有吭声，叹息着拍了拍王晞的手，没有留下来晚膳，带了几匣子她厨房做的点心回了府。
之后也是派了自己身边的婆子和王嬷嬷接触，没再过来王晞这边。
王晞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就跟着王晨去了通州接她的大嫂。
或者人的通病就有些是自己缺什么就特别的在意什么。
像她祖父就是个相貌寻常的人，她爹也是，她大哥也是。所以她祖母、母亲、大嫂，甚至是她父亲的发妻，都是相貌十分出众的大美女。
她大嫂金氏出身寻常，家里就是个普通做酱菜生意的，但她长得好看，心性好，人情世故通透，一眼就被她大哥瞧中了，非要娶了回来不可。她祖母暗中去瞧了几次，做个宗妇虽有所欠缺，但人通透，就能教，点了头帮着娶了回来。不管是对家里的长辈还是晚辈，都很好，又在她祖母身边历练了几年，渐渐就成了她大哥的左膀右臂。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重视
王曦小时候，有一半的时间是她的大嫂在照顾。
所以金氏刚刚在船舷边站定，她就踮起来脚来开始挥手。
金氏也在船舷边四处张望。
看见王曦几个，立刻笑了起来，也学着王曦的样子挥了挥手。
待下了船，她一把就把王曦抱在了怀里，还道：“瘦了！这边的水土没家里的养人。”
王曦嘻嘻笑。
她比在蜀中的时候还胖了一点，可她每次出门回来，大嫂都会说她瘦了。
这也是另一种关心和牵挂吧！
她放开金氏，笑道：“我就盼着大嫂来呢！大嫂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金氏笑着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气色很好，明亮的双眼闪烁着欢快的光芒，这才笑道：“祖父和祖母托我把你的一部分陪嫁带了过来，就耽搁了几日。怎么样？那位小陈大人待你可好？”
王曦抿了嘴笑。
陈珞就趁机上前给金氏行了个礼。
金氏看着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觉得小姑子十之八九是真的喜欢上这位小陈大人了，长得可真是俊俏。
她忙给陈珞还了个礼，悬着的心则落下了一大半，然后才上前和王晨见了礼。
王曦的两个侄儿这次也跟着金氏一道过来了，一个叫王震，一个叫王霆。王震和王曦同岁，王霆则比王曦小六岁。或者是长子的缘故，王震看上去比同龄人要稳重几分，王霆则更活泼一些，而且他从小就和王曦玩得好，上前给王曦行礼的时候还朝着王曦挤了挤眼睛。
王曦扑哧一笑，揽了王霆的肩膀朝他们身后望去，只看见上上下下的抬着箱笼的仆妇，却没有看见二哥王晟。
她不由道：“我二哥没有跟着一道过来吗？”
之前还说会来京城的。
金氏笑道：“二叔会陪着公公和婆婆一道过来。恐怕要等些日子。”
“我爹和我娘要来京城吗？”王曦喜出望外。
虽说她知道自己出阁父母多半会来，可没有落定之前，她还是怕有什么变故。
金氏点头，笑道：“何止公公和婆婆会来，祖父和祖母也会来。“
“哎哟，那就太好了！”王曦欢呼，急急地道，“现在的院子只怕有些住不开，还得再买个宅子才行。”又对王晨道，“也不一定就要在西城，东城若是有好一点的宅子也一样。”
王晨笑道：“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好好地陪陪你嫂子，让你嫂子也领教一下京城的物华天宝，人烟繁茂。”
“得令！”王曦像戏台上小将，和大哥耍宝。
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晨就把王震和王霆领到了一边，给陈珞问安。
陈珞早把王家的事打听清楚了，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见面礼，立刻让陈裕拿出来由王震和王霆身边服侍的收了，彼此问候了几句。
那边大掌柜领着太太过来给金氏行了礼，大家说说笑笑的，坐了车直接往京城赶，卡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去了六条胡同那边的宅子。
金氏被扶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拿着帕子虚打着身上的尘土叹道：“这行船走马可真不是人干的，我这一路上可遭罪了，可家里的管事们还说，这还是我们家有银子，花大价钱安排得最好了。你大哥他们出门，有时候还要坐客船，真是不出门不知道世道艰难，你大哥这些年来可真是不容易啊！”
王曦笑着应“是”，觉得大嫂能心疼大哥就比什么都好。
进了宅子，陈珞没有多呆，说了几句话，定下了和长公主的宴请就起身告辞了。
王曦知道这才是该有的礼节，可莫名的，她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这还是陈珞第一次没有和她打招呼就走了的。
她这边指使着小丫鬟给大嫂打了热水，端了汤羹也回了房，留了大哥和大嫂说些体己话。
白果几个也很兴奋，觉得见到金氏身边服侍的就像见了亲人似的，大家都高高兴兴地领着金氏的人认地方。
王曦的窗户却被小石子打得“梆梆”响。
王曦推了窗户，陈珞扒在皎洁白月光下的墙头轻声问她：“累不累？用过晚膳了没有？”
王曦也趴在窗台上和陈珞说话：“你没回长公主府吗？你那边是个什么地方？做什么的？”
陈珞笑道：“你们家修缮宅子的时候我把我这边也修了修。内院书房的庭院正对着你后院的花园，我还订了株大柳树，到时候可以趴在柳树上往你那边瞧。”
他英俊的面孔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柔和，还带着几分温柔。
王曦呵呵直笑，想起自己在柳荫园偷窥陈珞，不曾想时过境迁，也有人趴在墙头看她了。
“你呢？用过晚膳了没有？”王曦笑道，“我没有什么胃口，让厨房给我去熬小米粥去了，再切几样泡菜。你要过来用晚膳吗？”
她大嫂连着赶路，王晨虽然要留陈珞用晚膳，但陈珞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
“好呀！”陈珞翻身就无声地落在了院子里，在屋檐下倚着王曦的窗棂和她说着话，“能给做几个胡饼不？要不，贴几个饼子也成啊！”
这是饿了吧？
王曦笑弯了眉眼，传话让厨房的给做胡饼。
晚膳的时间不免就更迟了。
王曦叮嘱陈珞：“吃过之后别立刻就往书房里钻，在院子里多走几步，消消食。晚上吃的有点厚实。”
陈珞压根不想走，道：“你今天就在你院子里陪我走走吧！我们今天不是要去通州吗？我昨天就请了两天的假，明天不用去衙门。”
还以为他们会在通州住一晚上的，谁知道金氏却要赶回城里，说是回到城里睡觉也安稳一些。
或者是觉得睡在自己家里更好。
王曦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个就在夜色下散步。
陈珞望着溶溶月色，闻着浮动的暗香，担忧道：“今年立春以后只下了一场雨，怕是会年成不好。“
王曦在娘家帮着管着田庄，自然知道农事的厉害，忙道：“今年的倒春寒有点长，说不定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就算不好，这几年年年丰收，开仓放粮就是了。”
陈珞却是在想，若是这天气异常，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做做文章，逼着皇上把太子之位定下来，也就不会这样乱折腾了。
他问王曦：“你觉得是大皇子好还是二皇子好？”
王曦道：“我和他们都不太熟悉。”只是话音未落，她突然明白过来陈珞是什么意思，又道：“但要说是其他的事，若二皇子做了太子，就让薄氏尾大不掉，到时候更麻烦。可若是大皇子当了太子，只怕会引起祸事，连累你我，还顺了皇上的意思。要我说，还是二皇子当太子比较好。”
皇上不是一直以来都瞧不上二皇子吗？还为此让陈珞也跟着受了不少的苦，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王曦可不是那种能没有底线随意容忍的性子。
要让其他的人做了太子，岂不是便宜了皇上！
陈珞哈哈地笑，显然明白了王曦的意思。
他道：“那我们就让皇上快点。他总是这样拖拖拉拉的，谁有空陪着他玩。”
但让皇上同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王曦想了又想，最终没有把这么丧气的一句话说出来。
陈珞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有察觉到，他低声和王曦说着心里话：“也是我们运气好，刘众挺关注刘侍郎的，他发现刘侍郎从前在六部做给事中的时候，曾经谎报过灾情，有当年的幸存者勒索他，他把人给弄死了。这也算是夜路走多遇到鬼了吧！
“要是今年的年成不好，正好可以拿这件事做做文章。”
他说着，还深深地看了王曦一眼。
王曦立马意识到这就是潘良玉说的那件事。
陈珞这是在提醒她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隐瞒陈珞，把自己知道的也告诉了陈珞。
陈珞愕然，道：“没想到潘氏这么机敏。听你这话音，那位刘公子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王曦道：“要打草惊蛇吗？”
陈珞思忖着：“暂时先别管，把我母亲那边的酒宴吃了再说。大舅兄和清平侯府的事也要开始动了，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
一副怕耽搁了王家生意的样子。
王曦心中生甜，道：“也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陈珞点头，从王曦那边回来在院子里走了半天，还忍不住趴在墙头看着王曦吹了灯，这才回了房，躺在床上想，那些军营的人都说娶了媳妇就好了，有媳妇疼，他从前不以为然。
今天王曦却在他和刘少奶奶之间选择了他，把刘家的事告诉他不说，也没有求他放刘少奶奶一马，还让他有什么事立刻就告诉她……他很是意外，还感受到了被人疼的温暖。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舅舅选择自己的儿子，父亲选择陈璎，他母亲总是选择公正公平，第一次有人偏袒他。
这也许就是他选择王曦的原因吧？
以后，王曦也会像这样不用去权衡，也不用去思考，第一时间就会选择站在他这边吧？
陈珞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深深睡去。
月光透过帐子，隐约可见他微微翘着的嘴角。

第二百三十三章 嫂嫂
金氏来京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谢家。
谢家才是王家在京城的支柱。
从前王晞不管家里的生意，王晨也不太跟她说这些事，现在王晞要嫁到京里来了，京城的一些关系就得慢慢让她知道，慢慢让她参与进去。万一有什么事了，她才有个求助的地方。
王晞和金氏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两个侄儿，跟着哥哥去了谢家。
别看谢时是户部尚书，但谢家在京城的宅子很普通，甚至没有王家在六条胡同的大，二进的小宅子，前面是一个倒座加三间正房带西边两间厢房，后面是三间正房带东西两个厢房，后面没有园子。
谢时和长子、次子在大门口迎了他们进去，谢时的夫人和幼女在东边垂花门口等。
两家人见了礼，男客去了前院的厅堂，女客去了后院的厅堂。
谢时不过四十来岁，早年间在外求学，夫妻聚少离多，长子比王震还小一岁，次子和王霆同年，幼女更小，今年才五岁。
她梳着个花苞头，眨着对黑黝黝的大眼睛躲在母亲身后朝着王晞和金氏直瞅。
谢夫人没有办法，拉了女儿上前，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她自幼体弱，我也护得多些，京城这边秋燥冬寒的，我也很少带着她出门，倒养成她这内向的性子，让你们看笑话了。”
有金氏在，王晞自然要退一射之地，这样的应酬话没说到她这里，她是不接话的。而金氏能成为王家的未来的宗妇，而且得到王家上下的认可，那份伶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闻言立刻笑道：“姑娘家就是要像你们家小姐似的娴静淑雅才是，我看了不知道有多羡慕呢！您要是像我似的，只有两个皮小子，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夫人出身不高，人却敦厚沉稳，想着金氏只有两个儿子，肯定像她似的，一心盼着有女儿，加之金氏说话的语气十分的真诚，她不由抿着嘴笑了起来，道：“儿子有儿子的不好，姑娘也有姑娘的担心。”
“可不是吗？”金氏极为赞同地道，“要不怎么说人活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呢？”
两人说着家常，倒也颇为投机。
谢小姐的目光却不时地落到王晞腰间用来压裙摆的玉佩上。
王晞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她戴的是对双鱼的翡翠禁步。大小不过婴儿的手掌，两条鱼都绿汪汪的，只在脊背上有条黄色的玉皮，偏生那玉皮还生得极对称，两条鱼乍一看一模一样的。这玉佩一下子就变得颇有些与众不同了。
这是她祖母的东西，小时候她觉得好玩，就拿过了手里，变成了她的。这次她大嫂想着她以后怕是难得回蜀中了，特意把这些小玩意都给她带过来了。
她觉得谢小姐看这玉佩就像她小时候看她祖母挂在身上似的。
她不由悄悄地朝着谢小姐招手。
谢小姐看了一眼正和金氏说话的母亲，悄悄地挪到了她这边。
王晞就拿了玉佩小声和她说话：“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小丫头点头，还伸出手来飞快地摸了摸那黄色的玉皮，小声道：“像金鱼。”
真是太可爱了。
王晞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把玉佩解了下来，道：“给你玩。”小丫头一副很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回头看着她母亲。
谢夫人一时没顾得上这头，当然也就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
那小丫头就一直看着她母亲。
谢夫人很快就发现了小丫头的举动。
她飞快地睃了那玉佩一眼，忙道：“王小姐，君子不夺人所爱。她还太小，你的东西也太贵重了。阿姻，到娘这里来。那是姐姐喜欢的东西，你可不能跟别人要。”
被呼作“阿姻”的小丫头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玉佩一眼，声音稚、嫩而又清脆地道：“谢谢姐姐！我不要！”
这可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有点像刘众家的阿黎。
王晞笑着对谢夫人道：“难得她喜欢，送给她好了。您也别拦着了，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的见面礼。”
谢夫人执意不要，最后还道：“你要是真心要送她，就把你这玉佩的花样子给个我，我让人去给她雕个普通玉石的。”
送礼要送得别人接得欢心，如果是负担就大可不必了。
王晞笑着应了。
小丫头笑得露出白白的糯米牙。
把金氏稀罕得不得了，道：“我什么时候也能生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好了。”
谢夫人觉得金氏和王晞都挺好相处的，笑着打趣了金氏几句，说起了王晞和陈珞的婚事：“这一看就是个从小漂亮到大的，看着又温顺可心，你能不羡慕吗……听说要马上要嫁到长公主府去了？难怪你舍不得，要是我，我也舍不得啊！”
金氏满心的唏嘘，道：“可不是吗？我嫁进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呢！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又说起王晞的婚事来：“到时候你们可一定得来喝杯喜酒。”
谢大人不去，谢夫人去，摆的那就是通家之好的姿态，于王晞面上更好看。
谢夫人连声应了。
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席间谢大人还问起王晟的功课，走的时候还送了王家一大摞往年科举的卷子。
王晨回到家里不免叹息：“我们家还是人丁不旺。要不然多供几个人，总能供出个把举人、进士的。”
现在王家有限的几个读书人里，不是姻亲就是旁支，关系到底没自家人亲。
可自家的家规是男子无嗣四十方可纳妾，可亲戚间也比别家更亲近。
王晞没有说话。
王震却认真严肃地对自己的父亲道：“爹，您再辛苦几年，我和二叔不管是谁，总能给家里挣个匾额回来的。”
子孙里有进士的，都会在祠堂里挂块匾。
王晨哈哈大笑，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儿子的手，可伸手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他只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那爽快的心情却没损失半分。
然后她们拜访了永城侯府。
大家见识过王晞的豪爽大方，对金氏当然都很好奇。
她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永城侯府的人几乎全都有意无意地和金氏照了个面。等到了太夫人那里，永城侯府女眷除了去迎接金氏的侯夫人，全都在，包括被侯夫人拘在家里的常凝。
金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身大红色织金褙子，红宝石蝶恋花挑心的头面，清爽利落地站在那里，任你怎么看也笑盈盈的脊背笔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
永城侯府的仆妇们私下不免议论：“不愧是王小姐的大嫂，人长得标致不说，那说话办事那个有章法，比起那些功勋之家的侯夫人也不差。”
这话后来传到王晞耳朵里，王晞还开玩笑地对传话的人道：“不会是要讹我的赏金，就特意逗我开心的吧？”
“怎么会！”报信人一跳三尺高，“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施嬷嬷，就是太夫人后来都说大少奶奶这个姿容气度，嫁到王家可惜了！”
王晞一愣。
报信的人自知说错了话，支支吾吾的抱头窜了，连打赏都没有要。
王晞在心里直骂。
还好她和母亲都没有随她这个外祖母，不然可得把人得罪死了。
虽说早些时她还不知道太夫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太夫人的神色上看，王晞觉得太夫人还挺意外金氏长成这个样子的，上下打量金氏的同时，还问起金氏的娘家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一副要从这里面找出不足来。
王晞有点腻味太夫人这样，干脆替她嫂嫂道：“原是通家之好，逢年过节时常会来给我祖母问安，我祖母就看上了我大嫂了，我大嫂还没及笄就打发人到我大嫂家去说亲了。那个时候我母亲还没有进门呢！”
告诉太夫人别挑刺，她嫂嫂是她祖母一眼看中娶回做宗妇的。
太夫人果然闭了嘴。
三太太忙道：“难怪看着这么让人舒服的，要是我，我也得赶紧定下来。”
算是帮着太夫人打了个圆场。
金氏从太夫人那里出来就把王晞搂在了怀里，叹道：“我们家糯糯受委屈了，难怪你一住进来就要修园子呢！”
不离得远远的，这日子没法过。
王晞还怕嫂子心里有疙瘩，抱着嫂子撒着娇：“还好你们来了。我今天要买个簪子安慰安慰我自己才行。”
“好，好，好。”金氏满口应答，立刻让车夫调头去了银楼。
王晞为了安金氏的心，挑了大大小小一匣子各式各样的灯笼簪，这才回了六条胡同。
好在是金氏对三房和韩氏的印象还不错，还问起柳荫园那院子最后谁搬了进去。
王晞笑道：“三房的。还是他们家姑爷出的面。让人带了话给永城侯，说是他们家请了兵部卫侍郎的夫人做全福人，能不能给三姐换到柳荫园出阁。”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没有隶属关系，却因为久无战事，隐隐压着五军都督府一头。
金氏挑了挑眉，笑道：“看来这三姑爷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要不然怎么能攀到兵部侍郎这个大腿呢！
王晞就把永城侯府误会温征的事告诉了大嫂。
金氏笑道：“只怕这温家还不止这点底子，这门亲事做得好。”又叮嘱王晞，“你们不管怎么说也是表姐妹，出了阁，更应该有来有往才是。”
这是觉得温家不错吧！
王晞笑着直点头。
她这嫂嫂，不管她长多大，都把她当小孩子似的教导、疼爱。
她不由依偎的金氏更紧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家宴
长公主的家宴又有些不一样。
镇国公没有出面。
男客那边长公主请了大皇子、二皇子过来作陪，女客这边请了平清侯和临安大长公主府的女眷和陆玲过来作陪。
这个规格很高了，可作为长子长媳的陈璎和施珠都没有出面。
长公主的说法是：“国公爷有事被皇上叫进宫去了，他说了会赶回来的。可他要是今天晌午过后了才回来，难道我们还要等到午后才吃饭不成？陈璎也有差事，大儿媳这段时间病歪歪的，也就不为难他们了。亲家嫂子又不是今天来了明天就走，以后有的是时候再见。”
这话说的，又和软又客气，让人挑不出理来。
金氏很是满意，借着去如厕的机会称赞着长公主：“金枝玉叶的长大，除了皇上估计没有奉承过谁，可就算是皇上，那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是对你的看重。她有这份心思，你嫁进去之后日子就不会难。我也能放心了。”
说完，还爱怜地摸了摸王晞的头。
王晞一面用澡豆搓着手，一面抿了嘴笑。
长公主格外的礼待，她也有些惊讶。
席面是请的宫里御膳房的师傅来做的，饭不见得比别人家好吃到哪里去，但体面。待客的器皿全是霁红瓷的，皇室的宫宴用的颜色。打发王家仆妇都是用天青色绣海水纹荷包装的金豆豆，宫里的作派——虽说不多，但可以留着跟亲朋好友吹嘘了。
还很郑重地把金氏介绍给了清平侯府等的女眷。
清平侯府就不用说了，王家以后要承接他们家的饷银，临安大长公主是皇室辈份最高的女眷了，陆玲又代表了江川伯府，长公主等于是帮金氏敲开了京城功勋的大门，能不能站得住脚，端看金氏的手段和本事了。
这才王家最满意的地方。
金氏想到这里，又道：“长公主这是用了心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以后嫁了过去，也要敬着长公主才是。”
王晞直点头笑，觉得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陈珞。
以她对长公主的观察，长公主并不是个十分温情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多半是看在陈珞的份上。
金氏帮王晞正了正头上的首饰，悄声道：“也不知道你大哥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面前会不会失礼。“
实际上是外面的人都在传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和，她怕王晨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不说，还给家里惹来祸事。
王晞却相信陈珞：“没事，二公子有分寸的。”
竟是十分相信陈珞的样子。
金氏看了王晞一眼，心里想着，两人这婚事来得蹊跷，不会是之前就看对了眼吧？
只是她这做大嫂的就是再亲，小姑子不说，她也不能问，何况这婚事已经成了，就更不能乱说了。
她和王晞重新梳妆，笑盈盈地回了席面。
正说话吃饭热闹着，有小丫鬟进来，禀道：“七皇子来了。”还道：“说是不知道今天家里有请客，望公主海涵。他已经派人去春风楼订了些点心果子送过来，就当是给大家酒后爽爽口了。”
长公主再尊贵，尊贵不过皇子。
她唯有无奈地叹气，道：“让他不用过来问安了，好生生的帮我陪陪亲家。吃完了酒再过来问安也不迟。”
那小丫鬟应着退了下去。
王晞端着酒杯却走了一会儿神。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可不相信七皇子是无意间闯进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位七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好在前面有陈珞挡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坦然得很。
长公主看着暗中点头，金氏这个完全不知道缘由的还在那里寻思着这七皇子听说和阿晞同年，半大不小的人了，却这么不守规矩，莫非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
可能跟长公主府好，也算是件好事吧？
从长公主府出来，她就朝王晞打听起七皇子的事来。
王晞这才感觉失误。
这人在京城的贵族圈里走动，若是不警醒，一个不小心就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这任你多灵敏的人，要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地，一样会栽跟头。
大哥是自己也不知道呢？还是她太自以为是，没有告诉过大哥？
追究起来还是她太过想当然，觉得大掌柜知道的事，她大哥肯定知道。她大哥知道了，肯定能推断出京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晞越想越心惊，先是把京里发生的一些事都告诉了她，然后在金氏愕然的目光下迫不及待换到了王晨的马车里，借着七皇子的出现，把京城里自己知道的形势都告诉了王晨。
王晨听着半天合不拢嘴。
他虽听到了一星半点，也推测到了一些事，却不像王晞，消息都是从陈珞那里来的，高屋建瓴，看到的风景完全不一样。
皇上不想立二皇子大家都看出来了，拿了大皇子出来制衡二皇子，大家也都猜到了几分，但普通的说法是皇上年纪大了，面对成年皇子如雄狮般起了戒备，未必是觉得二皇子有什么地方不好，就是不愿意放权而已。
照王晞的说法，皇上却是想立七皇子为储君。
废嫡长立幼爱，这是要出事的。
王晨身体都坐直了几分，警惕地道：“此事当真？”
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不然庆云伯府为何要针对宁嫔娘娘？
二皇子已经长大成人，又占着嫡子的名份，只要再忍几年就行了，何必此时冒险。
他忙道：“你约了二公子，不，你约不妥。还是我给他下帖子请他单独来家里喝杯酒好了。你们的婚事虽说定下来了，可有些小事还要互相商量着办。”
王晞觉得这样也好。
在京城，可以平庸可以无能，却不能愚蠢。但比愚蠢更可怕的却是聪明用错了地方。
王晞安心地陪着金氏去拜访清平侯府和江川伯府。
清平侯府自不必说，客气有礼又带着几分亲昵，分寸把握得极好。江川伯府则不一样，太夫人见了金氏之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对王晞道：“早就听说你嫂子大方淑德长得好，可真是一点没说错，真是标致。”
陆玲怕王晞和金氏尴尬，在旁边插话道：“看晞姐姐就知道了，她家大嫂肯定也很好看。”
大家哈哈地笑。
王晞和金氏在江川伯府用了晚膳才回来，之后又单独请了清平侯府和江川伯府的人到王家做客。
这么一通忙，就到了常凝出阁的日子。
王家阖府去了永城侯府。
太夫人屋里客人很多，大家纷纷打趣王晞为何此时才来，知道王晞搬到了六条胡同那边去住，都吵着要去她那里做客。
王晞笑盈盈地应了，并没有把这些客套话放在心上，而太夫人不知道是烦她从永城侯府搬了出去，还是客人太多，只和她点了点头，说了声“来了”，就忙着和别人说话去了。
她和常珂退了出去，看着太阳极好，站在院子的香樟树下说着闲话，襄阳侯府五小姐面带愁容地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和她们打着招呼。
三个人就去旁边抄手游廊坐下。
襄阳侯府五小姐问王晞：“听说你们家接了西北军饷的生意？”
这件事迟迟早早会被人知道，没什么可隐瞒的。
王晞率直地应了声“是啊”，笑道：“你怎么问起这件事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那倒没有。”襄阳侯府五小姐笑得有些勉强，道，“就是无意间听谁说了一句，不知是真是假，见着你了，想着还是问问你自己。”然后道，“这也是个挺好的事，这些年跟九边做生意通常都不会太差。”
王晞觉得她们没有必要讨论这些，笑着说起了大同那边的事，把这个话题岔开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和常珂走后，立刻有几个女孩子跑过来问襄阳侯府五小姐：“那件事是真的吗？她们家真的接了给西北那边运军饷的活？这活可不是谁都敢做的？但也是门很稳妥的生意。我看多半是走了长公主府的路子。”
大家的神色不免有些怪异。
就有人道：“想当初，魏国公府的二小姐的外祖父家出事，想求了陈珞给长公主带句话，走走长公主的路子，陈珞硬是拒绝了的。还说什么朝堂之事，自有公断，他不过是个外亲，断然没有扰乱朝政之理。可这话说了才几年，就开始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
也有人磕磕巴巴地道：“我们也不过是猜测，说不定人家能拿到这桩生意与陈珞根本没有关系呢？”
“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相信，我也不会相信。”
就有人叹：“可惜吴二小姐不在京城了，要是能问她一句就好了。”
襄阳府五小姐听着这些议论，帕子紧紧地挠在了手指上。
王晞真是好命。
家里居然同意了这样的一门亲事。
也不怕把她丢在京城没人管。
不过这也难说。说不定人家就想趁机搬到京城来。
她和王晞同年，王晞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的婚事却不知道在哪里。
襄阳侯府五小姐越想越觉得心酸。
就是庶支出身的常珂也说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他们府里的太夫人总说心疼她们，却总想着把她们一个个物尽其用，有人想把她许配给庆云伯府薄明月，她祖母却觉得她家大姐已嫁过去了，她再嫁去，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这种如浮萍般的无助，在场的女子又有几个人能懂呢？
她红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五章 墙角
不管襄阳侯府解家五小姐是怎么想的，常凝出阁，又是来人家家里做客，这面上就不应该带着戚苦来，给东家添乱。
她一个人在长廊拐角站了半天，收拾好了心情，这才慢慢回了厅堂。可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别起哄去看新郎接亲的时候，她留在了厅堂，偏又有丫鬟来收拾屋子，重新摆瓜果糖食，续上水，等看热闹的女眷回来了，就能清清爽爽地坐下来重新絮叨了。
解五小姐好歹也是客人，她在那里坐着不动，那些丫鬟也不好收拾。
她想了想，去后面的小花园。
谁知道刚过了游廊，就看见王晞，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蹲在台阶旁的西府海棠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大跳，以为王晞不舒服，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就听见王晞正说着话：“今天的的酒宴一点也不好吃，我就喝了碗甜汤，那甜汤还做得不地道，不知道加了什么，齁甜齁甜的。是这么说吧？你们北方人把甜得腻叫‘齁甜’的？”
解五小姐顿时血全往头顶涌了。
王晞这是在跟谁说话呢？不会私会谁吧？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的，给遇上了呢？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管她舒服不舒服，直接走了算了。
回答王晞的果然是个男子的声音，而且声音还挺好听的，带着些许的笑意，道：“是这么说！果然是站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你这才来几天，连这都学会了。不过这样也好，看你适应的多好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连颗花椒都没得吃的？我现怎么无能，也不可能连棵花椒树都找不到吧？到时候给你在院子里种一大片，我看大舅兄还有什么说的！”
王晞咯咯地笑，抬头朝身后望去。
解五小姐这才发现那边柱子后在露出双青色绣云纹的福头鞋来。
和王晞说话的是陈珞吗？
她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
这两人的可真黏糊。
都订亲，还跑出来私会。
想到这里，她眼睛珠子不由一转。
从前柳荫园和长公府可只隔着一道墙的。
她就说，这婚事怎么来的这么蹊跷，原来两个人在订亲之前就早有来往。
这么一想，她肩膀都耷拉了几分。
就算是这样的，能不声不响地让长公主答应了，还出面帮他们订了亲，那王晞也是个有本事。
或者说，陈珞也足够喜欢王晞了。
不然以陈珞的性格，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是愿意，早就订亲了。
就像他们之前说的魏国公府的二小姐，人家外祖家里出来，不是还有舅妈娘家吗？什么时候论得到魏国公府这一家子和魏国公没太大关系的旁支出面，那二小姐也不过是拿这做借口，想从陈珞这里下手，把陈珞笼络到手里而已。
估计陈珞早瞧出来了，根本不搭这茬。
她忙躲到了旁边的香樟树旁，想着等会他们走了自己再出去，也免得王晞和陈珞尴尬。何况像他们这样的，许是趁着大家都来参加婚礼，见个面，说上两句话，怕被别人发现，应该很快就会各自散了。
谁知道她躲的不是地方，两个人说话她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个道：“你见过花椒树吗？一棵就结好多的，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吃一个冬天。花椒还分红椒和青椒，红椒烧鱼好，青椒烧肉好。”
一人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弄两株花椒树啰！”
“那你弄不弄？”
“弄！我要不弄，你肯定会有话说。说不定还会克扣我的吃食。我上次去吃饭的时候仔细看了，那个泡菜上面是红色的花椒。”
王晞听着笑呵呵地起身，道：“小菜你是不是更喜欢吃泡菜？我之前看酱菜，你还吃几筷子。那咸菜，你可不怎么喜欢吃。”
酱菜是北边的口味，咸菜是南边的口味，估计他是酱菜、咸菜都不爱吃，但因为习惯，还吃几口酱菜。
陈珞见她起身的时候就隔着衣袖抽了她一把，顺势还让她坐到了旁边美人靠上，道：“我们家不怎么吃这些的。我母亲说，她小的时候，常被教养嬷嬷训斥，不敢多吃，晚上饿得慌，有好心的宫女就给她用饼子夹点酱菜，就是一顿了。她长大之后，就特别不待见酱菜，我们家就不怎么吃酱菜，我也就觉得一般般。”
王晞唏嘘道：“这还没我小时候日子过得好呢！”
“所以说，越是金碧辉煌，越是如临深渊。”陈珞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再看薄明月那日子过得，得意的时候真得意，不得意的时候真是提心吊胆的。有时候，土财主有土财主的好。”
又问她：“你刚才可看清楚了那蚂蚁洞在哪里了？找这个做什么？”
王晞抿了嘴笑：“好玩！”
“是无聊吧！”陈珞半点不客气地戳穿她，“我倒觉得不必如此。她们要说闲话，你也凑过去说呗。谁还怕谁不成！”
王晞笑道：“说你们家的也行？”
这段时间镇国公进进出出都带着陈璎，施珠嫁人之后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京城功勋之家的宴请，而长公主的性子大家是都知道的，当年不屑于搓磨陈璎姐弟，更不会搓磨施珠了。
施珠为何不来参加交际应酬，王晞和陈珞订了亲之后，大家不是看见想起来了，不是打眉眼官司，就是委婉地问她。
她怎么知道？
加上不懒得去凑常凝的热闹，就随意地转了转。
不曾想碰到了陈珞。
送嫁的时候大家都看个热闹，男女之防也就没有那么严格。
陈珞是代表镇国公府过来的，当时他正坐在外院的大厅的屋檐下躲清静，一眼瞥过去看到了常妍身边的那个丫鬟，听着那丫鬟和小厮在说什么去哪里买个果子来，还说：“小姐等着招待表小姐，你快去快回。”
他当时奇怪，就问了一声。这才知道王晞没跟着内院的女眷送嫁。
陈珞当时心里就急了起来，生怕王晞吃了什么亏，常珂要安慰她，送走了常凝准备安排王晞在柳荫园歇了。
结果他找过来，王晞在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呢！
看见他，还把白果几个打发去给常妍回话去了，两人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
“腿麻不麻？”他问着王晞，想给她按按腿才好，又怕唐突了她，只好道，“等会记得让丫鬟给你揉揉。”随后交待她，“我们家的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什么好给他们脸上贴金的，谁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只是别把你自己折进去就行了。”
这位心可真大！
王晞就逗他：“他们说长公主，我也能不做声吗？”
“原本子女就不应该说父母的不是。”陈珞给她出主意，“你不做声才是对的。”
这就是不管怎么样都站在她身边呗！
这婚事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
王晞笑眯眯地点头。
陈珞就道：“你在这里呆着别动，我叫了白果她们过来，让她们扶了你去柳荫园，在那边随意吃点就回了。我这边估摸着要等到半夜了。他们会先送了你再送我的，你不用害怕。”
吉时是晚上酉正，新娘子未时就要出门，晚还有喜宴，亲近点的或者是住的远的，就在永城侯歇着了，新娘子三朝回门了再走。王晞这样的，应该等新娘子回门认了亲才回去的，可永城侯府没有一个人跟她说，她也就装不知道了。
陈珞也是这个意思：“要是不想呆了，这就打发去跟你嫂嫂说一声，你们先回去，犯不着在这边熬着。大舅兄那里，我会看着点的。”
女眷可以先走，但王晨那边却也算得上是个机会，认识一些场面上的人。特别是有陈珞亲自带着——和长公主家结了亲是结了亲，可这门亲事两家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这亲疏远近就显出来了。
以后王晨在外面别人不至于巴结却也不会随便欺负。
王晞应了一声，道：“那我还是嫂嫂先回去吧！他们不把我们当正经的亲戚，我们也犯不着弯了腰给别人做脸。”
“我也是这么想。”陈珞催她，“那就早点回去。还可以让自己灶上的厨子做点好吃的。你刚才不是说没吃好吗？”
他的声音柔下来，声调低下来，就显出几分浓浓的宠溺来。
王晞这段时间听多了有些习惯了，没觉查出会来，那边听壁角的解五小姐却被震得王晞和陈珞散了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陈珞居然有这个时候。
他和王晞说话那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勉强，听似一般，细细一想，却是处处都以王晞为主。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解家看似花团锦簇的，可因为祖母捧高踩低，一碗水端不平，几房兄弟姐妹个个戒备心极重，家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多，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少。
像她父母，在一起除了商量孩子的事，就没听见彼此问候过对一句冷暖的。
她母亲身边有乳娘和自幼陪着一起长大的嬷嬷。他父亲从小服侍他的姨娘和心腹的管事。
她从前觉得这样挺好的，可这几年，哪怕是身边丫鬟婆子一堆，心里却总是冷冷的，看到别人家热闹就想凑过去，哪怕与她没有关系，听听也觉得有意思。
特别是她哥哥娶了嫂子以后，从前还能和她说上两句话，管她几件事哥哥更多的目光也放在了自己的小家里。
她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像王晞这样遇到个有关心、体贴自己的夫婿呢？
她想起了薄明月，想起了陈珞说的金碧辉煌……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再三
常凝三天回门，王晞没有过去。
不知道是永城侯府的人突然想起王晞来，还是认亲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侯夫人派了潘嬷嬷临时来请，王晞觉得这件事还是侯夫人做得不对，就算她太忙，一时有所疏忽，下面的人都是干什么的？何况这种疏忽，对于主持中馈的当家人来说，有时候是致命的。
她不愿意。
“嬷嬷太客气了。”王晞借口金氏出了门，直接把金氏留在屋里了，自己去见了潘嬷嬷，“因是之前没有接到帖子，想着自家和府里毕竟只是姻亲，想来也没有请我们去的意思，就都安排了其他的事。我等会也要出门，怕是那边不得闲，去不成了。”
潘嬷嬷要不是被侯夫人点了名来请客，她肯定是躲着的。
王晞的话一出，她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嘴角翕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晞端茶送客，连常妍出阁都没有去吃喜酒。
二房当然知道这是被迁怒了，二太太还寻思这件事有些为难，去给王晞那边赔个不是吧，侯夫人的态度摆在那里了，不去吧，又觉得王晞以后是要嫁到长公主府的，不愿意把人给得罪了。
韩氏正愁找不到机会和王晞搭上话，这下可来劲了，劝着婆婆：“您是长辈，就算是有做得不到的地方，总不好您亲自去给赔不是。就是侯夫人那边，还真疏忽了。”手机端　一秒记住《》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她说完，在二太太耳边低声道：“据说是二姑奶奶的意思，可侯夫人没有发现。”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侯夫人不仅没有教养好常凝，也没有管好身边的人。
二太太撇嘴，总觉得侯夫人要不是嫁得好，未必就比她能干。
“我帮您去趟王家。”韩氏继续给婆婆出主意，“我们总不能一直赖在侯爷府里吧？”
这要是分出去了，不能没有一点自己的人脉吧！
二太太立刻动心了，不仅差了韩氏去王家，还送了很多贵重的礼品。
韩氏见到王晞之后，话也说得好听：“我知道你是烦了二姑奶奶，我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想着你就是去了，心里也不痛快，还如就在家里歇着。这亲戚不亲戚的，那也要常走动才亲。要不然怎么老话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没提她婆婆半个字。
王晞就觉得这韩氏比她婆婆厉害多了。
她在心里想着，二太太最以自己的长子常三爷为傲，要是她怂恿着韩氏和婆婆分家，不知道二太太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她还没有闲到那个份上。
常珂出阁，她倒是早早就过去了，还拉着金氏去见了常珂。
金氏悄悄地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给常珂，还告诉她别声张：“是给你的私房钱，别上礼单，也别跟人说，不然可就得罪人了。”
言下之意，常凝和常妍都没有。
常珂很是不安，想告诉金氏王晞悄悄地给过她一个铺面了，又想着王晞马上也要出阁了，王晞的嫁妆还要金氏准备，从家里拿银子，怕金氏知道了不高兴，自己说了反而让金氏和王晞之间有罅隙，只得谢了又谢地收了，而且把这件事告诉了三太太。
三太太想着温家拿来的聘礼，笑道：“不怕，阿晞出阁的时候，你好好回礼就是。”
她女儿到时候也有这个能力回礼了。
然后转眼间就到了四月，长公主的寿宴。
长公主不想大办，江川伯太夫人来问的时候，她笑道：“我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办什么寿宴啊！”
江川伯太夫人呵呵地笑，道：“这不正是要做婆婆了才更应该办寿宴吗？不过，今年随意些也好，明年媳妇娶进门了，让媳妇给你办。等抱了孙子，就让孙子给你办。”
长公主笑盈盈地和江川伯太夫人说了半天的话，可等江川伯太夫人一走，她的脸就垮了下来，还让翠姑拿了靶镜过来照了又照，道：“我还没有那么老吧？怎么一转眼要抱孙子做祖母了吗？”
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翠姑只好安慰她：“就算是祖母，您也是看着最年轻漂亮的祖母了。”
长公主觉得自己一时难以接受，道：“你说，我把他们分出去如何？”
眼不见心不烦，掩耳盗铃这种事，能掩多久就掩多久好了。
翠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长公主这次的寿宴帖子就发得不多，并没有惊动陈珏那边。
陈珏却风尘仆仆地从澄州赶了回来，还在拜见长公主的时候做出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道：“怎么不见王小姐？这么大的事，她也不过来帮个忙？”
没出阁的姑娘家，谁会来夫家帮忙？
除非是为了巴结夫家连脸面都不要了。
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平时都会装不知道的，这次却不愿意惯着她了，冷冷地道：“我都不知道你成亲前去丁家帮过忙。可见你身边教养嬷嬷一点规矩都不知道。”
她转头问翠姑：“如今大姑奶奶身边是谁在服侍呢？”
“王嬷嬷！”翠姑恭敬地道。
“把她叫回来吧。”长公主冷冷地道，“我说怎么大姑奶奶的婆婆每次遇到我都愁眉苦脸的，要是我有个像大姑奶奶这样自家的事一件不管，娘家的事全都要抓在手里的儿媳妇，我也得愁眉苦脸的。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丢给教养嬷嬷，把你的一些性子都娇惯坏了。”
还和蔼地对陈珏道：“如今你也大了，在别人家做了主持中馈的太太，我这个时候想再管教你也不适合，有些事只能你自己来了。可这样不守规矩的嬷嬷却不能放任自流，免得她哪天坏了你的事。”
说完就让翠姑拿了对牌去丁家叫人。
陈珏心里气坏了。
她身边的嬷嬷和陈璎身边的嬷嬷都一样，是他们的生母留给她的。后来长公主过来，说是赏赐，给两个嬷嬷都赏了出身，挂在了内务府。两个嬷嬷都只当是长公主想抬举她们给的体面，虽没有接受，但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更尽心地照顾两个孩子。
后来长公主也没再理会这件事。
她长大后以为是陈珞出生之后，她疼爱自己的孩子，懒得管他们的事了，而且长公主也的确是不太喜欢管他们的事，时间一长，她也就慢慢忘了，何况这两位嬷嬷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的月例，不得白不得。
可今天就要付出代价了既然在内务府领月例，那就是内务府雇的嬷嬷，内务府就有权力做主安置她们。
两位嬷嬷照顾了她和陈璎这么多年，是可以在府里荣养的人了，也是她和陈璎最信任的人之一，是左膀右臂，不能给不说，万一真的被长公主要了回去，随便丢到哪个旮旯角落里了，她身边的人会怎么想？
跟着主子没前途，谁还会尽心尽力。
陈珏生平第一次在长公主面前慌了，她瞪着长公主，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太狡猾了？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你处心积虑，就等着这一天呢！”
长公主简直不想拿正眼看她，等她说完了，这才喝了口茶，淡然地道：“你不就一直这么想的吗？我要是不坐实了你的臆想，你还当我是个傻瓜，没什么本事呢！”
她高声喊着“来人”，道：“把两位嬷嬷都交到内务府，任由他们处置。”
这就是生死不论了。
“不，你不能这样！”陈珏面色苍白就要朝长公主扑过去，却被长公主身边的婆子拦住。
长公主讥刺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翠姑知道长公主这是要教训陈珏了，免得王晞嫁过来之后，有个这样的大姑子，过得不顺心。
而且她也有点恼火两个嬷嬷在孩子们面前胡说八道，小事变大，大事变得下不了台，忙拿了对牌就往外走。
陈珏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长公主，她一时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声让小丫鬟去追翠姑。
那些小姑娘怎么敢？
敷衍搪塞地追了出去。
她则脸色铁青站在厅堂的中央，进退两难，只好道：“我去告诉我父亲！”
长公主眼角也没有抬一下，看着陈珏疾步走了出去。
小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
青姑嘴角含笑，扶着长公主回房。
长公主叹道：“她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要是她能多管她一些，把她身边那些别有用心的钉子都拔掉，她是不是就没这么蠢。
陈珏告状未果，因为镇国公和陈璎陪着皇上去了宣府。
皇上想看看那边的城防。
陈珞和长公主留在了京城，长公主悄悄地办了一场寿宴。
王晞没去。
她是陈珞的未婚妻，可到底没成亲，去了不太好。金氏和王晨代表王家去恭贺。
常珂特意来陪王晞。
王晞奇道：“姐夫家里没有说什么吗？”
看温家对温征的安排就知道他们家的野心了，长公主的寿宴，是很能结交些人脉的。
常珂笑道：“你不也没有去吗？”
王晞讪讪然笑，道：“你不用管我，我真不想去。”
她怕自己又被诱入小树林，再看到些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昔，从前让她知道没什么的事，如今却万万不能看见了。
常珂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姐夫过去了，不也是一样的。我们趁着他们不在，好好说说话才是。”
王晞不赞同，道：“是你，不是我们。我这边可多的是好玩的。”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常珂笑容可拘地道歉，并没有多少诚意。
姐妹俩笑成了一团。

第二百三十七章 突如
春天，正是吃鲜菜的季节。
王晞和常珂在家里包荠菜饺子。
温征去了长公府拜寿。
因为常珂的缘故，陈珞把温征安排在紧临主桌的次桌坐，同桌的不是陈珞原来龙骧卫的同僚就是金吾四卫的指挥使、同知、佥事们。主桌则坐着大皇子、二皇子、七皇子、临安大长公主的两个儿子和王晨等人。
大家说说笑笑的，想打趣陈珞急不急着成亲，见王晨在桌上，又不好说这话，挤眉弄眼的，倒也颇为热闹。
后面陪长公主的是临安大长公主和江川伯太夫人、金氏等人。
临安大长公主望着长公主叹道：“转眼间宝庆也要做婆婆了。”又问金氏，“你们的婚期可选了日子？我觉得秋天正好，不冷不热的，多摆几天酒，我们都热闹热闹。”
长公主给王家面子，笑道：“这可由不得我，得问王大奶奶。”
金氏笑道：“我也不是能做主的人啊！我们家老安人和太太正往京城赶呢！”
临安大长公主闻言道：“两位怎么没有和你一块儿进京？”
听说王家很看重这个孙女，按理应该来送嫁才是。
金氏笑道：“这不没想到我们家小姑子会嫁到京城来吗？从前准备的陪嫁都在蜀中，东西挺多的，我又来得匆忙，一时清点不完，我婆婆和祖母会随着陪嫁一起过来，再花些功夫整理嫁妆。”
在座的女眷们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传言是真的了，这王家非常的富贵。
倒是临安大长公主没觉得有什么。
和皇家结亲，谁家会不觉得荣耀，有很多都会拿出大半的家财给姑娘家做陪嫁，怕被人怠慢了，王家有这样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只有襄阳侯太夫人，自庆云伯开始和皇上斗法开始，当年让她津津乐道的长孙女婚事就变成她的一块心病。
要是二皇子最后没能登上帝位，他们家会不会被庆云伯府牵连？
要是他们家被牵连了，能不能想办法再结一门亲事，能让他们家立于不败之地。
大皇子那边是不能了。
别说他们家的姑娘不可能去做皇子良娣，就是大皇子妃娘家那边，也原是个破落户，家里一个兄弟无赖得很，沾上了就不太好脱身。再就是七皇子，他年纪太轻，做储君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嫁个孙女过去做了皇子妃，关系就走得太近了些，不是件好事。最好是能和七皇子妃做姻亲。可现在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想法，会给七皇子订谁家的姑娘。
真是伤脑筋啊！
襄阳侯太夫人坐在那里，就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听见有人“太夫人”、“太夫人”的喊她。
她回过神来，忙打起精神来笑盈盈地望着喊她的人。
是镇国公府旁支的一位当家主母，家中排行第三，夫婿叫陈杨，大家都称她一声“杨三太太”，为人八面玲珑的，镇国公和长公主关系这样的紧张，她还能左右逢源地两边都走动。
她悄声地问襄阳侯太夫人：“你们家五小姐的婚事可定了？”
襄阳侯太夫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陈杨通过镇国公在金吾卫谋了个总旗的差事，为人颇为圆滑，可就是喜欢喝酒，喝了酒就没有个成算，因而在总旗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都没有挪地方，交往的也都是些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
杨三太太做媒，能做个什么样的好媒？
但她也犯不着得罪这样的人，笑道：“亲事倒还没有定下来，可来说亲的人还不少。我还在帮她相看。你也知道，这女孩子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可不能马虎。”
言下之意，一般人家是不会嫁的。
那杨三太太不知道是早打了襄阳侯府五小姐的主意，还是真心觉得自己做的这媒是个好媒，听了连连点头，笑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想给你们府上的五小姐做个媒。”
襄阳侯府太夫人并不想听。
可那杨三太太却上赶子道：“是金吾卫的一位总旗，是荫恩入的职，家里我就不说了，只一条。他的姑母是宫里的宁嫔，您就说好不好吧？”
宫里的贵人肯定不能说不好。
可这姑母也分好多种。有的根本不想搭理你，有的恨不得把娘家侄儿当心肝，还有的只是同了个姓。
但襄阳侯太夫人这不正在想着要不要和七皇子结亲吗？
她心里一转，身子骨也朝着杨三太太坐的位置倾了倾，道：“你仔细给我说说他们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这就是感兴趣的意思了。
杨三太太顿感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在座的还有不少人。
没等杨三太太的话说完，消息就飞快地传到了解五小姐的耳朵里。
有人和她开着玩笑：“是宁嫔的亲侄儿，从前拘在家里读书，如今到了年纪，要奔个前程，才送到京城来的。是宁嫔求了皇上，马三亲自安排在金吾卫的，前程远大。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解五小姐顿时背上冷汗涔涔。
谁不知道皇上正和庆云伯在争高下。可越是这个时候，冷门的收获越大。
若是别的女子，为着子女计，肯定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但她祖母不是别的女子。
她是最喜欢投冷门的。
常说的话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不会真的同意这门亲事吧？
解五小姐有些坐不住了，她喊了管事的嬷嬷，道：“怎么没看见王小姐？就是永城侯府王家表小姐。”
那嬷嬷轻声掩了嘴笑，在她耳边低语：“王小姐去年还来了的，今年没有来。”
解五小姐不由挑了挑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长公主府从下到上都这样的纵容王晞，可她呢……
她心里瞬间如火烧，再也坐不住了，悄悄起身，去了鹿鸣轩。
*
六条胡同那边，陈珞让人送了一桶鲥鱼，一把篙菜，并几样野菜过来，说是给王晞加菜。
常珂笑弯了腰，指了那桶鲥鱼道：“又是薅长公主府的羊毛吧？”
这个时候京城的鲥鱼还没有上市，若是有，那定是江南送过来的。
王晞落落大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道：“你只说你吃还是不吃吧？”
“吃！”常珂叉了腰道，“不吃白不吃，能占便宜就占。”
王晞哈哈大笑。
来送鱼的是陈珞的一个贴身小厮，叫六福，他道：“二公子还让小的跟您说，让您这两三天都别出门，长公主府那边出了点事。”
王晞心里一跳。
去年闹出了金松青的事，今年……
她忙道：“出了什么事？”
六福摸着脑袋，道：“是襄阳侯府的五小姐，不知怎么走到外院，撞了金吾卫一个小旗，长公主和襄阳侯府太夫人正商量着这件事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撞见了外男，大家不做声就是了。不会劳动到让长公主出面，还要和襄阳侯府的太夫人商量。
恐怕这撞见不是普通的字面上的撞见。
王晞和常珂面面相觑。
“我知道了。”王晞沉默了片刻，对六福道，“你去跟二公子回一声。”
六福欣然退下。
常珂却又急起来：“应该留了六福问清楚的。”
解五小姐虽说和她没有什么交情，但年纪相当，出门应酬的时候也不时遇到，能说上两句话，印象也好，出了这样的事，同为女子，她怎么能不抓耳搔腮的，有几分担心。
王晞却是更信任陈珞，道：“他既然让我们回避，肯定有我们不方便的地方，我们就暂且先回避就是了。最终怎样，总会有个结果的。”
她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晚上两人虽煮了鲥鱼篙菜汤，到底喝得不爽快，温征来接的时候，常珂没有多留。
王晞索性道：“我这边要是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你，你要是听到什么消息，也来告诉我一声。”
常珂点头，和温征回了温家，心里再怎么着急，也听了陈珞告诫，没有出门，直到传来了襄阳侯府五小姐和金吾卫一个姓宋的小旗订亲的消息，她这才坐不住了，赶来见王晞。
王晞正和个婆子在说话，见她到了也没有避让，指了身边的绣墩道：“你也坐下来听一听。”
常珂这才发现那婆子正说着解五小姐的婚事。
“是京郊人。家里祖父母都在堂，父辈兄弟四人，这一辈兄弟十二人，人丁兴旺……他父亲排行第二……是走了他四叔的路子进的金吾卫……他四叔妻族和魏国公府有旧，和嫁到谭家的大姑奶奶关系很好……家资很是普通，长相也平常，好在是人精明能干，在金吾卫六、七年了，靠着自己本事升的小旗。”
金吾卫是什么地方？国公府、侯爷出身的不在少数，官宦世家的多如牛毛，就是陈璎这样出身的，刚去也只能从小旗做起。
靠自己的本事做到小旗，远不止精明能干了。
常珂和王晞交换了一个眼神，催那婆子：“那怎么就冲撞了呢？”
那婆子面露尴尬，低声道：“说是解五小姐的金钗落了，找了个地方更衣，结果那宋大人闯了进去。”
那就更不合理了。
解五小姐是什么样人家出身，什么地方能更衣，什么地方不能停留，那是半点也不会错的。
常珂还想问下去，王晞朝着她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笑盈盈地让白果拿了个封红给那婆子，道：“多谢您了。我这心里没谱，只好找了您来问。如今知道和长公主府没有关系，我这心里也就落了定。”
那婆子连连摆手称“不敢”，推脱了半晌，这才收了封红，曲膝行礼退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命
常珂立刻坐到了王曦的身边，悄声问她：“你是不是还听说了些什么？”
“那倒没有。”王曦也压低声音，“再问不合适了。不管有什么内幕，但襄阳侯府和宋家对外是这样的说法，我们就当是这种原因好了。”
何况那襄阳侯府的五小姐也不是个糊涂人，若是真有什么不好，这桩婚事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没几日，襄阳侯府就过来给王曦和金氏送请帖，说是解五小姐五月初四下聘，五月二十二出阁。
这么快？
王曦和金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襄阳侯府估计接到帖子的人都会诧异，送帖的嬷嬷得了叮嘱，解释道：“我们太夫人觉得不太舒服，想赶紧把几个孙子孙女的婚事都快点办了。好在是二太太一直帮着五小姐备嫁，衣服首饰添几件新的就可以了。”
王曦和金氏都笑着道：“到时候一定会去。”
白果送了那嬷嬷出门，转身却带了个小丫鬟进来，说是解五小姐身边的人，她们家小姐要出阁了，想请王曦过去给她做几天伴。
她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交情了？
王曦惊愕的合不拢嘴。
那小丫鬟却眼中含泪，不住地给王曦磕头，道：“我是奉我们家小姐之命私底下找过来的，我们府里的太太奶奶们都不知道。”
金氏看着心中不忍，低声对王曦道：“你还是去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这里面颇有隐情，解五小姐要你去做伴，多半是要你去救命。”
如果解五小姐和那位宋公子的婚事有蹊跷，襄阳侯府为了名声，还真有可能让解五小姐死于非命。
金氏还让她带了红绸和青绸：“有个什么事，她们也能报个信。”
把她身边的周嬷嬷也叫到了她身边。
这位周嬷嬷和米娘子一样，都是服侍王曦母亲这一辈的，但这位周嬷嬷更厉害，一直留在本家没有放出去。
周嬷嬷还带了些解毒的药丸之类的，跟着王曦去了襄阳侯府。
王曦还是第一次来襄阳侯府。
相比永城侯府，襄阳侯府要大得多，但他们家的人也多，几个儿子都没有分家，七八家住在一起，一家也就能分到一个二进的小宅子。
解五小姐住西路靠后的一个院子里，王曦进去的时候服侍的仆妇个个静心屏气，看上去十分严肃，没有一点办喜事的欢悦。解五小姐屋外的嬷嬷花白的头发，瘦削的面容，犀利的目光，尤其显得冷峻。
见到王曦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客气地道：“王小姐，五小姐的婚事定得急切，还有很多事都没准备停当，您能来看五小姐，是她的福气，但还请您长话短说，我们家太夫人还准备了酒宴招待您呢！”
王曦不用看就知道出事了。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会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甩手离开。
她冷着脸朝着那位嬷嬷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人进了厅堂。
周嬷嬷被拦在了门外。
正好可以帮着看门。
王曦索性叮嘱周嬷嬷：“你在外面等我也好。我们姐妹说点体己话。”
周嬷嬷恭敬应诺，站在屋檐下。
王曦带着青绸和红绸进了内室。
解五小姐穿了半新不旧的茜红色水波暗纹的杭绸褙子，乌黑的青丝挽了个纂儿，戴了对银丁香，看到她进来笑盈盈地站了起来，热情地道着：“你来了！”
王曦越发警惕了。
她发现解五小姐惯常带在身边的丫鬟不见了。
她笑道：“没想到你们家的家风如此的严谨，我这一路走过来，连个带笑脸的人都没有。亏得你在这家里住了这么多年。”
解五小姐只是抿了嘴笑，请王曦在临窗的大炕上坐定。
小丫鬟们上了茶点。
解五小姐吩咐其中一个丫鬟：“你带了王小姐身边的人去茶房喝茶去吧！”
这原本是句打发人的话，她身边的丫鬟中却只有那个丫鬟笑着上前请青绸和红绸出去。
王曦心里就有谱了，笑道：“算了，让他们在外厅堂等就是了。”
厅堂和内室隔着一道槅扇门，若是打开，内室的情景一目了然。
解五小姐身边服侍的丫鬟虽退去了厅堂，却没有关槅扇。
王曦一副没有在意的样子，如闺中蜜友般小声调侃解五小姐：“你的亲事定得可真突然，我吓了一大跳，寻思着得问问你才行。你倒是说说看，那位宋公子是怎样一个情景？长相如何？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太夫人怎么给你定了这么一门亲事？我听说家底有些单薄。”
解五小姐倒挺大方的，笑道：“家底的确有些单薄。不过这缘分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好在是他人长相还算颇为英武，为人也精明能干……”
她一面说，一面用手指沾了茶在茶几上写了“救我”两个字。
果如她大嫂所料。
王曦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着她来找自己，多半是因为她和陈珞订了亲，她进府襄阳侯府不好阻拦。
她也沾了茶水，在“救我”旁边加了“如何”两个字，然后装着一不小心的碰翻了茶盅，淹没了那几个字。
解五小姐目露感激，忙喊了小丫鬟进来擦桌子，嘴里却道：“没什么，没什么。擦擦桌子就好。你觉得这茶如何？我在大觉寺那边买的。”
那小丫鬟快手快脚地擦了桌子。
王曦却有些嫌弃地道：“湿漉漉的，就不能换张桌子。”
那小丫鬟一愣。
青绸上前曲膝行礼，道：“我这就去跟管事的嬷嬷说一声。”
那小丫鬟神色有些慌乱地忙道：“我这就去换张桌子进来。”
王曦看着就知道这小丫鬟不是常在小姐们屋里服侍的，对着解五小姐就抱怨起来：“你们家怎么一回事，这点小事都要人吩咐。你平常的日子怎么过来的，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还一副给解五小姐出主意的样子，“你这次准备带哪几个丫鬟过去？要不要我帮你掌掌眼，要是实在不行，不如再买几个回来调，教，总比这样没个眉眼的好。”
那小丫鬟果然神色紧张，动作僵硬地重新端了张炕几放在了她们的面前。
青绸和红绸轻手轻脚地重新给她们添了茶水，退到了槅扇旁。
解五小姐看王曦的眼里不由就带了几分笑意，神色比刚才更放松了，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身边全是些人精。我这样就算好的了。至于说陪嫁丫鬟带谁不带谁，那得长辈决定。她们的卖身契可都在长辈手里。”
王曦点头，解五小姐已在炕桌上写了个“黄寺庙”。
是约了她在黄寺庙见面吗？
那刚才的大觉寺就是在误导听她们说话的人了。
王曦用帕子擦了炕桌上的茶水，还把帕子给解五小姐看：“看看，桌都擦不干净，你还要带她们去宋家吗？”
解五小姐无可奈何地笑，道着：“听你的，都听你的，这总行了吧！”
好像王曦很挑剔似的。
王曦笑了笑，发现解五小姐身边的丫鬟服侍得更尽心了，甚至有意无意地开始跟着青绸和红绸学。
但她最终也没能陪解五小姐。
她去给襄阳侯府的太夫人问安的时候，太夫人委婉地道：“她这婚事定得有些突然，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准备送她去大觉寺住几天，等她出阁的时候，你再来陪她几天好了。”还好奇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王曦当然不能照实说，她睁大了眼睛，目光清澈得能映出太夫人的身影，道：“我和五小姐还好了，是长公主，说我若是没事，不妨来陪陪五小姐，怕五小姐害怕什么。
“我有时候想想要出阁了，也会觉得害怕。
“就干脆过来了。
“可我感觉五小姐比我厉害，她还挺高兴的样子。”
王曦说完，明显地感觉到太夫人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她在襄阳侯府用过晚膳就回来了。
金氏在垂花门前等她，见她回来，拿了件披风迎上前来，道：“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会住在襄阳侯府。”
王曦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金氏，道：“还是嫂嫂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事有不妥。我今天借了长公主的威名，怕是还要和二公子说一声，长公主那边，得他帮着打个圆场才行。”
金氏道：“解小姐怕是会被送到黄寺庙，那黄寺庙那边，我们还得准备准备才行。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
长公主那边，还真的只能王曦去说。
她比王家其他人更有面子。
金氏还道：“解小姐能猜得出家人如何处置她，不管是她探到的消息还是她预测到的，这个小姑娘都非常了不起，这样的人，值得一交。你趁着这件事和她走近些也无妨。“
那就要看她是不是真被送去黄寺庙了。
王曦点头，过了两天，安排在黄寺庙的给她们带信，解五小姐住进了黄寺庙，说是要给长辈们祈福，实则被软禁在了一个僻静的静室。
金氏心中一跳。
王曦却正在和陈珞说这件事：“当时闹得有些不好看。我母亲有点生气，带着点惩戒的意思订下的这门亲事。解家肯定得嫁女儿，除非这个女儿中途有了什么意外。
“我想，解家估计觉得这门亲事太低了，让解家其他人都面上无光，加之解五小姐又违背了家里人的意愿，他们宁愿她出事，也不愿意她出阁。”

第二百三十九章 警告
王家在蜀中立足数百年，家中姻亲遍布西北，不可能所有的姑娘家都规规矩矩的，不要说这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订亲成亲的，就是那寡妇偷情再嫁的也不少，可谁也没有想过要女人的命啊！
襄阳侯府这样就有点太过分了。
王晞道：“那解五小姐那里？”
陈珞道：“应该是她主动的。”
王晞之前隐隐猜到几分，但陈珞这么一说，她就更好奇了。
陈珞道：“你那天没有去。据说是我们家那位顶有名的杨三太太想牵线搭桥，把解五小姐许配给宁嫔的侄儿。我估计解五小姐不太愿意，和宋有，就是那个和解五小姐订了亲的人，要不就是合谋，要不就是用了什么手段，我听说那宋有极为精明，要是他不愿意，肯定有办法黄了这门亲事的，他既然认下来了，多半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王晞就问他：“那解五小姐我们救还是不救呢？”
陈珞倒觉得可以结个善缘：“既然已经插了手，就好事做到底好了。这门亲事订得急，他们不可能在襄阳侯府动手——襄阳侯府人太多，出了人命案，到底不吉利，那院子就多半得空下了，他们家就算是舍得人也舍不得那院子。十之八、九会选在黄寺庙动手。
“黄寺庙的香客多是周边的百姓，人多眼杂，又没有有份量的香客，出了什么事，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王晞忍不住插言道：“解五小姐能猜到他们家会在那里动手也很厉害了。我平时见她像个面团人似的，襄阳侯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心气，可见我平时有点轻瞧人。能在这功勋权贵之家走动的，就没有一个不是有成算的。”
陈珞哈哈大笑，道：“你也别把她想得太能干，也就人到生死关头，什么法子都得想了想。”
然后他给她出主意：“你就去黄寺庙陪陪她好了，至于襄阳侯那边有什么打算，你们也别打草惊蛇，捉个现行，到时候让我母亲去和他们家说去。”
王晞点头，很想问长公主这么生气，是不是与去年她寿宴时被陈珏算计有关。但她想到长公主毕竟是陈珞的生母，估计没有谁愿意有人非议自己的母亲，她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她回去跟金氏一说，金氏立刻道：“你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呢，要是打着老鼠却碰碎了宝瓶可怎么办？这件事你就别出面，我陪那解五小姐在黄寺庙住几天好了。”
王晞怎么好把她大嫂拖下水。
金氏却很坚持，还道：“就是你大哥来了，也会这么办。别的事嫂嫂都能依你，就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王晞没有办法，只好把周嬷嬷还给了金氏，还让把青绸也带着去了黄寺庙。
解五小姐这边住进了黄寺庙，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王晞，心里不禁暗暗伤神。想着自家的人都要痛下杀手，怎么能指望着别人家救她？何况救她也许会付出不菲的代价，以她目前的情况她又付不出来，别人凭什么冒这个险。
只是她再也不想在那个家里呆下去了。
包括她哥哥解逢。
要是她能逃过这一劫，她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哥哥，免得没有证据，像他哥哥这样长在外院的男丁根本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哥哥也算是这个家里最出色的子弟了，她希望他哥哥能摆脱解家的这些人，有个光明璀璨的前程，不要再被家里利用了。
解五小姐把丫鬟倒给她的茶水悄悄地倒在了屋里用来供花的梅瓶里。
可惜那梅瓶不大，再往里倒茶水恐怕就要溢出来，被人看出端倪来了。
她坐立不安，愁得不行。
旁边的客房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她听那动静，应该是隔壁有人住了进来。
不一会儿，就有嬷嬷端素糕过来，笑盈盈地对看管她的嬷嬷道：“我们是昌平县的，听说这里求子特别的灵验，我们家太太特意来住几天。听庙里的师傅说，你们家的小姐是过来给长辈祈福的，我们家太太说，难得遇到这么有孝心的人，遇到了就是缘分，特意让我送些家里做的点心过来，请您和你们家小姐尝尝。”
那婆子听着心头起恨。
哪里来的乡下婆子，也不知道上了谁的当，求子居然求到这里来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乡下人也太闭塞了些，你们这是听谁说的，求子不是要去红螺寺吗？怎么求到这里来了。赶紧换个地方，还能少花几两银子。”
说完，“啪”地一声就关了门，差点吓得那嬷嬷把点心掉地上了。
金氏听了回音，寻思变脸变得这么快，怕是解五小姐身边服侍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心中不安，干脆亲自上门，对来开门的嬷嬷表明了身份，还道：“我家那小姑子也是个糊涂的，来京城这么长的时候了，什么也不知道。既然你们家小姐对京城周遭这么熟悉，正巧碰到了，我得请你们家小姐帮我谋划谋划才是。”
那嬷嬷不敢拦金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门。
解五小姐在屋里听着，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好不容易才强忍着心酸去见了金氏。
金氏自然和解五小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晚上还请了解五小姐过去帮她抄经文。
这样住了三、四日，解家的人一直没有机会动手，偏长公主那边又派了人过来，说是有话要问解五小姐，襄阳侯府没有办法，先把解五小姐送去了长公主府。
至于长公主，还真让王晞猜对了。
去年她大意，出了点事，陈珞当不知道，她也就装聋作哑，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若是平时，就算是出了解五小姐的事也没什么，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可如今她今非昔比，陈珞要成亲了，她也是要做婆婆的人，就不能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落到她的头顶上。
她无所谓，但陈珞和王晞还要做人。她的孙子玄孙辈还要做人。
陈珞去她那里说了一声后，她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公主不仅把解五小姐接到了长公主府，还把襄阳侯府侯夫人叫来斥责了一番：“我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想的，既然这媒是我做的，你们就得好生生地把人嫁过去。你们也不要跟我说什么与你们没关系，只要她的婚事在婚前有什么波澜，我一律找你们家负责。
“你们要是觉得我的话当不得真，我马上就去请了庆云伯府的伯夫人过来好好说叨说叨。
“别的事我不敢说，可若是你们家这边出了什么事，庆云伯府也能出什么事，这肯定是能保证的。”
襄阳侯府现在嫁得最显赫的就是成了庆云伯世子夫人的大姑奶奶了，娶得最好的就是解逢了。
要是因为长公主之故让嫁到庆云伯府的大姑奶奶有了什么闪失，襄阳侯府可就亏大了。
襄阳侯太夫人立刻就改变了主意，甚至对侯夫人道：“嫁就嫁吧！她做出这样的丑事，宋家只怕也是不得已只好娶了她，她就算是嫁过去了，能有个什么样的好。正好让家里的小辈都看看，不听老人言，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就算有资格能出席长公主寿宴的，也未必就是个好东西。”
原本她们就是要拿解五小姐杀鸡儆猴的，目标达成就行了。
襄阳侯夫人委婉地道：“宋家那边，我会想办法递话过去的。”
就算是解五小姐嫁了过去，也不会让她安生的。
襄阳侯太夫人微微颔首，道：“还是你深得我心，总能和我想到一块儿去。”
没几天，解五小姐就回了襄阳侯府备嫁。
解五小姐对帮过她的人感激不尽，想着自己还在狼穴，此时搭上去只会害了别人，遂整日足不出户，一心一意地准备着认亲的鞋袜，很快就到了出阁的日子。
襄阳侯府明面上是不会亏待解五小姐的，三十六抬陪嫁，那也是满满的，手都插不进去。
宋家的祖宅在京郊，三十几亩的大院，五路五进，宽敞得很，可到底也只是普通的乡绅人家，摆宴的酒席鸡鸭鱼肉都有，用盆装着，也只是胜在量大。
却是周边上好的宴席了。
等三朝回了门，解五小姐就随着宋有到了京城，住在一个租的三间小院里。
她收拾好住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王晞。
望着穿着细布襦衣，戴着鎏银首饰，脸上却有红润光洁的解五小姐，王晞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朝解五小姐的身后看了看。
解五小姐掩了嘴笑，主动地和她与金氏打招呼。
王晞这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解五小姐。
三个人坐下来说着话。
解五小姐觉得她们姑嫂都是知情人，也就没有隐瞒，直言道：“大恩不言谢，你们对我的帮助，我说再多都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要是你们不嫌弃，还请把我当个小妹子，两家能有来有往的，平时也能给嫂嫂做些鞋袜，报答一二。”
王晞觉得不用这样亲热，金氏却很喜欢解五小姐，道：“这也是我们的缘分，你得了闲，就来家里坐坐，我是多半时间都在家里的，你想来，准能碰上我。”

第二百四十章 香消
解五小姐连连点头，这才把自己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我祖母搭了那杨三太太的话，我就知道这件事不想办法推了，就算是这次黄了必然还有下次，没有这家还有那家。我当时心里气糊涂了，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外院……遇到宋公子正在训人，让人别乱跑，这样的场合，别说出风头了，能不出错就是好的了。我觉得他这个人不错，就试着和他搭上了话，问他愿不愿意帮帮我。”
说到这里，她面红耳赤的，可见当时并不像她说的这样简单。
她赧然地道：“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并不是我算计他，也不是他算计我，说起来，是他帮了我。”
王晞和金氏面面相觑。
解五小姐感激她们的救命之恩，对她们推心置腹，也就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遂忍着羞道：“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居然结了门好亲事。”然后又道，“虽说宋家家底单薄，没什么人才，可宋家的人老实本份，没有那么多野望，过日子却是极好的人家。我也是在富贵中打过滚的人了，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别人羡慕，我却觉得拘谨，还不如就嫁了宋家，脚踏实地的，心里有谱，干什么也心安。”
这就看各人的选择了。
不过，正如解五小姐说的那样，别人觉得是苦日子，可她却甘之如饴，那就是好日子。
金氏是高嫁，对这样的心情更有体会，她不由握了解五小姐的手，欣慰地道：“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就算以后有什么不如意的，也要想想这日子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得想办法把它往好走下去了。再说了，家里这么多亲戚，还怕没有个帮衬的，总归是比别人家的日子要好过的。何况姑爷相貌堂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解五小姐脸红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在王家做了半天的客，这才打道回府。之后常来常往的，和金氏成了知交，这都是后话了。
王晞和金氏送走了解五小姐，天气看着一日比一日炎热，换了薄衫，就要开始准备秋衣了。金氏想着王晞今年年底不嫁，明年开春了一准要出阁，除了帮王晞准备衣饰，还得帮新姑爷也提前准备好了，不然临到婚期，一桩事赶着一桩事，哪里有还空准备这些。
她干脆招了花想容的师傅在家里准备衣衫。
薄六小姐听说，特意来看了看，还给王晞带了一个消息，说是薄明月的婚事定了下来，是礼部一位侍郎家的小姐，祖藉金华，相貌十分出众，他们家太夫人一看就非常的喜欢，薄明月见了也觉得好，合了八字，正准备下聘。
薄家正是多事之秋，这个时候定亲，怕是与朝堂上的事有关联。
王晞在心里琢磨着，见到陈珞，少不得要问几句。
陈珞笑道：“你想想礼部管着什么，就知道他们家为何要娶一位礼部侍郎的小姐回家了。不过，这位小姐颇有才名，我是听说过的，配那薄明月应该也还相当。”
礼部管着礼乐教化。这嫡庶之事，常由他们来定夺。
二皇子“嫡长”名义被非议，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大皇子的生母是皇上结发元配。若想辩解，就得寻求古礼。正是礼部要管的事。
王晞见事情如自己所料，也就把它抛到了脑后，只问陈珞：“这凉面的味道如何？我没用山西的老陈醋，而是用了苏州那边一家老字号的米醋。可合你的口味。”
陈珞道：“我就说今天的凉面比平时的爽口。这米醋比陈醋的味道好。”
“那是因为你口味淡。”王晞笑道，“我大哥就喜欢陈醋。”
可他这样说之后，她就知道如何改进家里菜谱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闲话，还商量着薄明月订亲陈珞要送些什么做贺礼。而陈珞见王晞半点也不知情的样子，心中大定，真心实意地恭贺薄明月定亲，全然不想自己怎么绞尽脑汁给庆云伯府悄悄递话的事，决定在惯例之外再给薄明月添点东西，让薄明月早点娶亲才好。
很快，薄家就去女方家下了聘，王晞却迎来了个好消息——她祖父母和父母一道，已从蜀中出发前往京城，九月中旬就会到。
王家的人都很高兴，王晞更是整个夏天都在和金氏收拾家中的房屋，不要说薄家的事了，就是永城侯府那边常五爷和常六爷定亲，她也只是去了礼没去人，倒是过了六月初六，施珠突然病逝的消息传来，让王晞愕然了半天，心有戚戚焉，去了常珂那边，问她会不会去镇国公府上香，到时候也代她去给施珠上炷香。
谁知道常珂却有了身孕，并没有去国公府的打算。
王晞喜出望外，瞧着常珂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瞧个不停，还道：“我听人说要三、四个月才能看出是不是怀着孩子，你这就告诉我了，不要紧吗？”
“你又不是别人。”常珂才刚诊断出有了孩子，永城侯府那边都还没有去报信，王晞先登了她的门，她抿了嘴笑，“可见你来的正是时候。”
王晞连连点头，忙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回去就让人给你做。孩子几月份出生，家里请了绣娘做衣服，正好顺手，我让她们帮你准备些东西好了。你是要襁褓还是要斗篷、棉袄？等到了冬天，你应该就要生了吧？”
“要到明年春天。”常珂摸着肚子，神色温柔，充满了憧憬，笑道，“别的都不用，你给我做几个襁褓好了。”
包孩子用的小被子为了寄托长辈的期许，通常都会用百子千孙的图样，一百个小童，形态各异，可不是那么好绣的。
王晞立刻应承下来。
常珂就和她说起了施珠，道：“她的事透着蹊跷，我母亲给我带信，让我没事别轻易回永城侯府，若是有什么事，她会派婆子来告诉我的。你也别去问了，就当不知道。若是永城侯府给你报了丧，你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留在家里好了。”
王晞皱眉，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常珂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听我母亲说的，我母亲也不是亲眼所见。你听听也就算了。说是她顶撞了长公主，长公主让她去别院静修，她不愿意，拉拉扯扯的，和陈珏起了冲突，被陈珏驳了脸面，回去后想不通，就服了药。”
王晞叹气。
施珠如果是这等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施家出事的时候她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死分明又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之事。
但扯上了长公主，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一番，而且是很干脆地问了青姑。
青姑没想到外面是这样的传的，很是气愤，报了长公主。
长公主连连冷笑，知道这件事十之八、九是镇国公的手笔。从前她是不屑解释，现在是不愿意让人泼脏水。
很快，京里就有传言，说施珠之死与陈珏有关。陈珏不满意弟弟娶罪臣之女，怀孕回娘家探望弟弟的时候，和施珠起了口角之争，施珠失手推了陈珏，陈珏差点小产。又因这一胎是陈珏成亲之后好多年才好不容易求来的，陈珏非常的恼火，就让身边的嬷嬷打了施珠几耳光。
施珠身边的丫鬟全是镇国公府的，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一气之下喝了药。
不曾想药量放多了，身边的丫鬟婆子服侍的又不尽心，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晞听到这个消息正是常珂怀孕满了三个月，向娘家报喜之后，三太太和王晞、金氏都来探望常珂的时候，大家遇到了一起，坐在温家的花厅里喝着茶。
金氏吓了一大跳，道：“这样一来，只怕镇国公府的那位大姑奶奶的名声也完了。”
她怀疑这消息是长公主传出来的。
三太太想想就有些后怕，她没有怀疑长公主，而是悄声对金氏道：“陈珏那姑娘，有些邪性。好的时候那真是可以和你一个碗里吃饭，要是不好了，那个翻脸无情，也颇为让人心惊。以后阿晞嫁过去，最好离她远一点。要是碰着摔着了，划不来。”
金氏连声道谢，心里却琢磨着王晞嫁过去之后，得想办法让王晞分家，嘴里却和三太太寒暄着：“出阁的三位姑奶奶里，只有阿珂有了身孕吧？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三太太听着不免有些伤感，道：“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是个有后福的了。”
之后回忆起常珂小时候受的委屈来。
常珂早已不太记得，她无奈地望着王晞。
王晞直笑。
施珠的丧礼，王晞和常珂都没有去，王家王晨去上了炷香，温家则是温征去的，在葬礼上，他还遇到了常妍的夫婿黄公子，虽说不上热闹，但也不算冷清。因为是小辈，施珠停灵五天就下了葬，摔盆打幡的是镇国公府一位出五服的侄儿。
王晞就问王晨：“可曾看见陈珞？他怎么样？”
她有点担心陈珞，认真地算起来，陈珞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到她这边蹭饭了，她带了信过去，也只说是在忙，过段时间就好了，他到时候给她带怀柔的蟠桃。
怀柔的蟠桃，在京城还挺有名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如若
陈珞给王晞送东西当然瞒不过王晨，但王晨还挺喜欢陈珞的殷勤的。
他笑道：“陈珞没事。他是小叔子，在那边帮着待客呢！”
也就是说，没有插手葬礼的事，只是碍着大面在那里帮着应酬罢了。
王晞松了一口气，问王晨：“施家那边，也有人去送信？镇国公府现在是什么打算？”
施珠父母兄弟虽都不在了，可还有没被牵连的旁支。镇国公当初帮了施家收了尸，尸体也是送到了义庄，然后由镇国公府出钱，施家旁支出力，帮着安葬的。
如今施珠去了，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施家一声。
何况施珠还有在教坊司的亲眷。
王晨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施家那边不知道，不过，我隐隐听人（说）镇国公府只给人保定那边的旁支带了信去，那边不知道是不想来，还是来不及，没有人出席施珠的葬礼。至于说镇国公府有什么打算，我听那边来拜祭的宾客私下议论，好像镇国公府有意再给陈璎娶个高门出身的姑娘，可到底花落谁家，没成事之前，恐怕一般的人也不知道。”
王晞点头，没再问施珠的事，而是说起自己这几天和金氏都忙了些什么：“还不知道船什么时候到通州码头，赶三、四时辰的路，也太折腾人了一些。嫂嫂就和我去了一趟通州，我们瞧着那边有一家叫平安客栈的客栈还不错，就在那里订了一个院子，祖父母和爹娘过来的时候可以在那边先修整几天。
“服侍的厨子和丫鬟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他们过来了。”
王晨笑眯眯地点头，道：“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不仅祖父、祖母他们过来了，大姑母一家、二姑母和姑父及两位表弟、表弟媳、三姑母一家，还有四姑母和五姑母都来了，两艘官船都不够，怕就怕六条胡同也有点小了，我最近还寻思着得在旁边租个院子才好。”
王晞闻言高兴极了，道：“三姑母一家都过来，是说淑表姐她们也来了吗？”
周淑是王晞的表姐，周家是锦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表姐妹两人兴趣相投，关系非常好的。
她来京城的时候，周淑已经嫁了。
要是一道过来，周淑肯定和丈夫、孩子一起过来的。
王晨点头，笑道：“她何止是跟了过来，还给你订做了一件嫁衣，还说你从小就想着出阁的时候能穿上这么一件嫁衣，她嫁人之后就开始请人帮你做嫁衣了。你看了肯定会喜欢。”
王晞听着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她不喜欢传统的龙凤呈祥的嫁衣，小时候和周淑一个被窝里交头接耳地嘀咕着出嫁要穿件绣着百种花卉的嫁衣。
没想到周淑不仅听进了心里，还帮她做了一件。
“那我出嫁的时候要穿她给我带过来的嫁衣。”王晞道。
王晨笑着答应了，可花想容那边也没有推，让她们继续给王晞做着嫁衣，免得周淑和王晞这两个不靠谱的把事情给办砸了，真到了出阁的那天，拿不出嫁衣来。
王晞哪里知道王晨打的什么主意，高高兴兴地跑去找金氏了，把周淑她们要来的消息告诉了金氏。
周淑算是从小在外家长大的，金氏对她当自家的妹妹，自然不陌生。知道了也挺高兴的，催着王晨在旁边再租个院子才好：“总不能真让他们住到客栈去。要只是来参加了阿晞的婚事就走也无碍，不过是多花点银子的事。可若是他们觉得来一趟不容易，准备四处逛逛，住客栈可就不方便了。”
主要是王晞嫁到了长公主府，想巴结奉承搭上话的人肯定很多，客栈进进出出的人员复杂，要是有人利用这一点利用了王家，坏了王晞的名声可就糟糕了。
王晞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跟着金氏去看了好几天宅子，陈珞知道了就派了陈裕过来，把隔壁院子的管家叫了过来，让金氏有什么事，直接吩咐这个管家就行了。
金氏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等陈裕走了还对王晞道：“我之前还顾忌着有人说你的闲话。可转念一想，就算你不用二公子的院子，别人就不说什么了？与其让他们指指点点的，我们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王晞哈哈地笑。
她还真没有想这么多。
在她看来，陈珞对她足够信赖，她也就用起陈珞的东西来没有什么负担。
就像她一样，若是相信谁，钱财这种身外之物，用不着分得那么清楚。
两人去隔壁的院子，看这边还要不要添些什么。
大家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这边的院子比他们家的院子还要大一圈，多了二十几间房子，布置得很雅致，打扫得也很干净，做个临时住所，还真挺好的。
金氏把王晞拉到旁边，说着租金的事：“看样子就是自己住的，能租给我们就已经是大恩了，钱上我们就不能太小气了。”
王晞觉得陈珞肯定不会收这银子的，但她嫂嫂当家作主惯了，她就是说出来，她嫂嫂也会把她当成推托之词，说不定还以为她不懂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她笑道：“您做主就行了，我都可以。”
金氏满意地点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陈珞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晞吓了一大跳。
陈珞已上前给金氏和王晞行礼，还笑着道：“你们看这院子怎么样？有没有要修缮的地方？你们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早点安排人过来修缮。”
就算是有，为了王晞的体面，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自己修缮就行了。陈珞还得承他们家这个情。
金氏笑吟吟地应了，道：“什么地方都好，添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打扫干净了，人就能直接搬过来，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陈珞像松了口气似的。
金氏看这妹婿就更满意了。
谁知道陈珞接着对王晞道：“你向来喜欢莳花弄草的，要不要我带你去后面的花园瞧瞧，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只邀了王晞，没提金氏。
金氏在心里直笑，觉得肚子都笑得有点疼起来。
虽说儿女婚事都是媒妁之言，可儿女能过得好，夫妻和美，子女双全，那做父母的就再高兴不过了。王晞常和陈珞私底下接触，是有些不合礼数，但王晨也好，金氏也好，觉得人不接触就不知道好坏，是不是合适自己，与其婚后再乱折腾，不如婚前多接触些。
退婚总比和离强。
金氏也就当没听懂，还道：“这儿这葡萄架搭得好，我正好坐在这里吹吹风，乘着凉，就不跟着你们到处跑了，这天气也太热了些。”
王晞面色通红，见陈珞没有否认的意思，也不好多说，沉默着跟陈珞去了后面的花园。
说是花园，也就是从护城河那边引了个活水，在院子一角挖了个塘，种了半塘的荷花，养了半塘的锦鲤，造了个小小的景观罢了。
王晞站在塘边的竹林旁，等着陈珞和她开口说话。
陈珞却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开口。
王晞心中不安，抬睑看他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直管跟我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还不至于顶不住。”随后还和他开玩笑道，“就算我昏倒了，这不我嫂嫂还在前院，你喊一声她就到了，肯定不会赖到你身上去的。你放心好了！”
平时她这么一说，陈珞都会嚷嚷着辩解起来。可这次，他一声没吭，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她会怎么对待他似的。
她只好用手肘拐了拐他的胳膊，道：“你快点说！不然我可就跟我嫂嫂回去了。”
陈珞听着还是踌躇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问：“要是我的婚事一时办不了了怎么办？”
王晞听着就很不舒服，直白地道：“是你不想娶我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你别管别人怎么想，跟我说实话，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说的。”
说完，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陈珞，仿佛要看到他心里似的。
陈珞不安地搓了搓指尖，和她低语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几天都在宫里，我有点担心我们的婚礼不能如期举行。祖父母和爹娘拖家带口的已经登船，准备进京，这要是婚礼往后推，可怎么办好？”
王晞听得心里翻江倒海，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道：“是那边吗？”
陈珞点头，声压得更低了：“端午节的时候不是举行了龙舟赛吗？皇上回宫就心悸发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们才得信。如今内阁的各位阁老们都在逼着皇上立储君呢！
“别的我都不担心，我就怕万一国丧，我们的婚事就得推后了。
“真是太麻烦了！”
王晞情不自禁地仔细地打量着陈珞的神色，觉得他看似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郁色。
不管皇上怎么对他，在他小的时候，皇上也曾经给过他温暖。如今皇上老了，可能寿元不保了，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还是有些伤心的吧！
王晞忍不住就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端午节离这都有月余了，心悸这种病你也是知道的，当时若能救过来，事后一般都没有什么大碍。既然皇上救过来了，就怕有人盼着皇上有什么地方不妥都不太可能了。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婚期，那也没什么。”她继续安慰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留他们在京城多住些日子，你也可以给他们做向导，让他们更了解你啊！”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本心
王曦的话并没能安慰到陈珞，他烦躁得很。
早知道如此，薄家调查宁嫔那个族兄严皓的时候，他就应该加把柴的，也许立储之事早就解决了。也免得事情拖到过了端午节还没有个结果。
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也没有办法，苦笑道：“总不能提前帮你把婚事办了吧？人家长辈还在路上呢！”
是啊。大家欢欢喜喜地来参加他们的婚礼，难道让人白欢喜一场吗？
再就是王曦，一辈子的事，他也不想她留下什么遗憾，受什么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陈珞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曦很难见他一面。
王曦依稀感觉到他在筹划什么似的。
她找了大哥王晨商量。
谁知道王晨和她刚刚坐下来，大掌柜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大皇子早朝上自请就藩，想离开京城。
据说皇上气得再次心悸，大朝会不欢而散。
王曦和王晨直皱眉。王曦问王晨：“要是你是皇上，你会怎么做？”
王晨想了想，道：“或者是更固执吧！”他还提醒王曦：“你还记得族里的王爷爷吗？”
原本是王家掌管账目的前辈，年纪大了，刚愎自用，居然做出了不经过族中话事人借款给家中子弟的事，晚节不保。
王家因此吸取教训，族中老者年过五旬都要退下来荣养。
王曦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
接着朝中就有人提出七皇子年纪不小了，是不是也应该就藩。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皇上雷霆大怒，杖责了七八个言官。
陈珞来看王曦的时候，眼神却闪闪发光，道：“这件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皇上并不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可这一次，他没能忍住。朝中大臣几乎都知道皇上意图了。
陈珞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戏称为“图穷匕见”，道：“就怕皇上和我们拖着，他能发脾气，就是乱了阵脚，就再好不过了。”
王曦看着都觉得累，道：“那大皇子呢？他真的会去就藩吗？会去哪里？”
她觉得皇上肯定不会放七皇子出京，但大皇子就不一定了。
陈珞笑了起来，道：“不管大皇子去哪里，二皇子的婚事已刻不容缓，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了。”
王曦讶然，忙道：“定了谁家？是皇上定的还是薄家定的？”
这个时候站队，勇气可嘉啊！
她还是挺佩服的。
陈珞见了，就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
王曦有双如清溪般的眼睛，想什么，有时候一眼就能看清楚。
在别人眼里，他何尝不是个佞臣，除了巴结奉承皇上，还有什么本事。但他去求事，她不是一样同意了。
再说风险，王家冒的风险更大吧？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前设定的种种手段都没有用，而是宁愿时间拖长一点，也要手段温和些，免得到时候拖累了她。才会让事情一直这样焦灼着没有个定论。
陈珞笑道：“薄家从中牵的线，订了翰林院大学士范士阳的女儿。”
王曦睁大了眼睛。
加上薄明月的婚事，薄家这是和士林的清流拉上了关系。
她心中一动，道：“那薄家六小姐的婚事呢？“
“应该也快了。”陈珞笑道，“若是不出错，应该会定下工部给事中王从安的女儿。”
这两家从父亲的职位看，都不显赫。
王曦道：“这两家是不是家里很有底蕴。”
陈珞赞赏地看着王曦，笑道：“那到不是。不过不管是王家还是范家，都是江南世代耕读传世之家，特别王家，有个叫‘有间’的藏书楼，号称江南第一书楼。定期会向家贫的学子开放，在江南很有名气。范家呢，是世代和扬州翁家联姻，翁家祖上曾经出过两任帝师，三位阁老，到如今，还有进士八九人，说是江南第一大家也可闭着眼睛吹一吹。“
这婚事安排得妙。
王曦颇为感慨地道：“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婚，能把这些人家扒拉出来，还是挺厉害的。”
陈珞冲着王曦笑，道：“你猜？”
王曦心生疑惑，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典故不成？”
陈珞哈哈地笑，也没有故弄悬虚，道：“是谢大人的主意。”
“谢时，谢大人吗？”王曦愕然。
谢家是王家在朝中的靠山，就是她的婚事，她大哥都听了长公主的意见，请了江川伯做媒人，没想到……
陈珞收敛了笑意，眉宇间带着几分肃然，道：“这件事还要多谢大舅兄。我说动了俞大人，但内阁五位阁老，俞大人也独木难成林。大舅兄就帮我引见了和俞大人政见不和的谢大人，加之还有原本就不赞同皇上这样胡闹的季大人，大家都觉得不能让皇上这样随心所欲下去了。立幼爱，是动摇国本之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二皇子和薄六小姐的婚事，也是几位阁老一起商议的。
“若是皇上还不同意，那就只好这样拖下去了。
“看最后是谁沉不住气了。”
“只怕到时候朝堂上又有一番争执。”王曦有些不安地道。
陈珞笑道：“就算大家顺着皇上，难道就没有争执吗？”
但这样逼迫皇上，皇上肯定会愤怒。
而且，就像立幼爱一样，一旦内阁的阁老们能和皇上的决定抗争了，内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还会像从前那样放权吗？只怕也是后患无穷。
若新帝是在这种情况下继位的，他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王曦身上一阵寒冷，猛地抓住了陈珞的胳膊，道：“能退出这件事吗？我怕新帝继位，你会被皇上忌惮，鸟尽弓藏。”
皇上要是不在了，继位者毕竟只是陈珞的表兄，他未必就比现在更好。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陈珞没有什么军功傍身，否则也不会如此了。
陈珞知道王曦担心什么，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自己出去做这件事的。我只是和俞大人谢大人私交不错，有时候会帮他们跑跑腿罢了。至于你担心军功，北燕是我家的老地方，等新帝登基，我就会申请过去的。我父亲说起来恐怕得活个一二十年没问题，镇国公府的爵位，他愿意交给谁就交给谁吧？
“只是我若去北燕，那边天寒地冻，物产贫脊，我就怕你不习惯。”
“那就别去。”王曦想也没想地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建不世功勋才算不负此生，可若是家庭幸福美满，难道人生就不圆满了吗？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何况行伍之家，一将功成万骨枯。与其受那样的苦，我宁愿你就平平淡淡过这一生。”
她抓住了陈珞的胳膊，望着他的目光波光闪闪，带着几分悲伤。
陈珞心中大悸。
从来没有人像王曦这样告诉他，宁愿他苟活着，也不愿意他成英雄冢。
他眼角微湿，低下了头。
王曦却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太多的违和之处。
他看着温文尔雅，行事却如雷霆万钧；他看似肃然冷峻之时，却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温柔。在他心里，是否也时常这样的犹豫不决，不知所措呢？
“琳琅，”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小字，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我总是愿意陪着你去的。可你要想好了，你到底要什么。别后悔。”
陈珞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六条胡同，怎么回到鹿鸣轩的。
他躺在书房的八步床上，望着帐子上绣工精美的虫草图案，怎么也睡不着。
他最开始想要什么？
远离镇国公府，陈璎要做镇国公府世子就让他做好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吃爹娘饭不成？就算不能建功立业，凭本事在亲卫军里做个都指挥使有什么难的。
什么时候，他忘记了初衷？
母亲总是让他退让还是父亲的怒火？陈璎如苍蝇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还陈珏的大吵大闹？
可这些人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痛的时候不会为他流眼泪，他高兴的时候也不会为他欢欣。
他为何又要因为这些事而高兴或者伤心呢？
王曦说得对。
他应该为自己活着。
他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他高兴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
陈珞从床上一跃而起，在洒着月光的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
外面传来三更的鼓声。
陈珞这才笑着重新躺在了床上，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大皇子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就留在京城？”他坐在大皇子的花厅里，迎着晨曦喝着小米粥，淡淡地对大皇子道，“宁郡王不就是先帝的胞兄吗？”
如今管着宗人府，做了个闲散富贵郡王。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皇子啃着个花卷，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道：“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说这些了？可是受人之托？”
陈珞没说话，而是悠闲地喝了一半粥，觉得半饱了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来问问你。皇上这样把我们涮了一道，我们要是都乖乖地按他的意愿行事，那我们都成了什么。
“我是觉得，二皇子做太子挺好的。皇上肯定不喜欢。
“你留在京城也挺好的，皇上肯定更不喜欢。
“如果七皇子去了北燕或者是南疆，宁嫔那边肯定也很精彩。
“就是不知道当初宁郡王是怎么留在京城的？”
当然是因为先帝去世的时候，他支持皇上登基。
陈珞这是怂恿自己向二皇子投诚吧？
大皇子瞪着陈珞。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避之
大皇子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低下头来默默的继续啃着他的花卷。
陈珞也不说话，觉得大皇子府的早膳做得不错，那金银馒头炸得酥脆，跟着吃了半个，唤了仆妇过来净手漱口。
大皇子看着叹气。
陈珞也不逼他，道：“反正这日子我过够了，我不管你准备怎么办，我等会去见七皇了——要是不他不想做太子了，我看舅父准备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还冷笑了几声。
他的所作所为就不像是筹谋而像是顽劣了。
大皇子原本的担心“啪”的一声就散了，还和陈珞有了同仇敌忾之心。
是啊！凭什么他就像要抽线皮影似的，皇上把他摆到哪个位置，他就得坐哪个位置。
他被追杀，被斥责，被赋闲，说的是皇长子，却连寻常人家的庶子都不如。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他想到已经七岁却因为找到不合适的鸿儒，只能跟着自己的幕僚启蒙的长子，心里顿时像火在烧。
偏生陈珞这是还泼了一瓢油，冷冷地道：“你要去宗人府吗？你要是无意，那我就怂恿七皇子去争了。”
宗人府管着皇帝家的婚丧嫁娶，封爵谥号，相当于皇帝家的族长，而宗人府宗令宁郡王年事已高，还没有男嗣，宁郡王家都担心宁郡王身后会被消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愁苦，只盼着宁郡王能多活几年。
如果有皇子愿意去宗人府，甚至是操作的好，说不定还可以过继到宁郡王府去。
大皇子眼睛一亮。
从前大家都只盯着太子位，谁也不愿意往其他方向想，不然你没战就先退了，还能有什么好前途。
他不由失声道：“你之前怎么不提醒四皇子？”
四皇子从小就和陈珞好，也因此在地皇子面前很说得上话。
陈珞嘴角微撇，讥笑十足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大皇子脸上火辣辣的。
四皇子要是没有巴上陈珞，又怎么可能得到二皇子的关照。
他不禁喃喃地道：“他什么时候出京？”
四皇子是四月初八大婚的，被封了广远侯，封地在蜀中。
山高水长，去了之后恐怕有生之年都不太可能回来了。
陈珞毫不客气地道：“出了局的人自然有出了局的玩法。宗人府再不好，也在京城。你看不上，别人求是求不得。”
大皇子不免有些犹豫，道：“怕是皇上不答应？”
陈珞讽刺道：“别人求他的事，他什么时候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答应了的？想他答应你，你且等着吧！”
大皇子神色有些扭捏，由着仆妇服侍着擦了手，和陈珞去了旁边的西间坐下。
他若是个决断之人，也不会做这么多年的大皇子了。
陈珞原本就没有指望他，不过是想着只要皇上心里不痛快，他这心里就能痛快几分。
至于谁去宗人府，谁来做宗令，与他何干？
又不是他的祖宗、先辈。
但这件事还是触动了大皇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派了心腹幕僚去见了庆云伯。没几日，宁郡主就提出致仕，还说自己的身体不行了，想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几天天伦之乐，让皇上把大皇子过继给他，继承宁郡王的爵位。还在大朝会上劝皇上：“这样你也不用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都能理解。要说我喜欢大皇子呢，也不见得，我主要是瞧着他家那长孙不错，身体健康，皮实好养，这对我来说就是顶好的了。”
一副我不忍让你为难，直接给你把大皇子解决了口吻，让皇上再次气得昏了过去。
陈珞趁机暗示七皇子：“有把握的事才能做。若是没有把握，最好还是别动。或者是让别人为你动。免得将来得罪人想辩解都没有借口。”
七皇子若是到现在还看不出父亲自是怎么为他打算的，那他就是个蠢蛋了，皇上也不可能立了他为太子。可他知道的太晚了。
如果再早几年，或者是皇上的身体再好一些，能多支撑几年，他慢慢地在朝堂中布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功勋世家要么不站队，要么不知道什么愿意和庆云伯府绑一起。朝堂之上拿“国本”说事，坚决要求皇上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皇上这段时间被他们吵得脑袋都是疼的，还不要说像从前那样往皇后身上泼脏水，用改立皇后的办法把七皇子弄成嫡子了。
陈珞来找他说事的时候，他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进一步好还是退一步好。
按理，他应该进一步。
父皇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若是退怯，皇上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若是进一步，万一最后太子之位落在了二皇子身上，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七皇子这边惶惶不知如何是好，二皇子却已得了密报，知道陈珞去拜访七皇子为何。
他很是感激陈珞，觉得说来说去，还是姑舅表亲最亲。
陈珞再怎么恣肆，可关键的时候，还是站在他这一边，还是愿意为他奔走。
他对陈珞，也比自家的兄弟亲。主是他自幼就隐隐觉得皇上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喜欢自己，虽说严父出孝子，可皇上不仅对他严格，还很苛刻。就像镇国公陈愚待陈珞。
有时候他和陈珞桌子并着桌子听大儒们讲课，他感觉他和陈珞才是亲兄弟一样。相同的境况，相同的遭遇，没有比他们更荒诞的了。
外人看他们不知道有多富贵，实际上他们都不受父亲待见的人。
他没联系陈珞，也没和陈珞说一句话。
他觉得陈珞应该也和他一样，视他如亲兄弟才是。
皇上从前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薄家在右他，站在他的肩膀道貌岸然地享受荣华富贵，因而不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后来他发现七皇子比二皇子更聪明伶俐，更善解人意，也更能理解他的所作为所为，觉得七皇子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储君人选。
这念头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到了现在，他虽然也依旧觉得七皇子更适合做太子，可朝中的呼声和功勋们的低制却让让他措手无策，没有办法。
他心里就更恨了。从前薄家想让谁做皇帝就让谁做皇帝，现在还左右他立储。
他越发不满意二皇子。
皇上发了道圣旨，要立二皇子为乐山侯，准备把他也打发到蜀中去的。
陈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要解衣休息，他看着天气渐热，想着他在西山还有个避署的别院，约了王家的人去别院小住。
王晨这段时间忙着跑清平侯府的军饷之事，不能离城，金氏倒是想去，却又放心不下丈夫。
王晨心痛金氏来到京城之后就没有一天能消停的，不是去参加别人的宴会，就是设宴招待别人，劝她带着王晞和两个儿子一块去山西别院，正好让两个儿子收收心，到了九月，准备让他们去一家俞钟义家的族学附学。
这件事是陈珞帮着出面联系的。
正好王家想掩饰他们家和谢时的关系，加之俞钟义家学渊源，在族学里坐镇的是他一位中过举人的族叔，这几年也教出过几个学品兼优的学生，王晨欣然同意了。
陈珞想着等可能要进宫，怕是没有办法送王晞去别院了。
他忙写了一封信给王晞，让王晞和金氏先走，他随后再去拜访她。
还让送信的陈裕叮嘱王晞：“最好让大舅兄也陪着你们一道过去。等到圣旨发下来，万一城里乱起来，想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薄家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二皇子出京呢！
王晞也不能下来。
她怕自家这里有麻烦，反而连累陈珞照顾他们。她王喜去给王晨送信，让王嬷嬷帮着金氏赶紧重新收拾，把细软都带在身上，这才问陈裕：“长公主呢？”
陈裕是看着她和陈珞是怎么在一起的，把王晞当自家的主母敬着，自然是恭敬有加，拱手道：“长公主到时候会进宫。那里最安全不过了。”
不管皇上和皇后怎么起冲突，也不会先和长公主打起来。但长公主在宫外，那就不好说了。
王晞匆匆点头，让白芷赏了陈裕。等陈裕一走，就立刻让人去请怀了孕的常珂，问她愿不愿去西山的别院小住几日。
她这边也没等常珂回话，王晨一赶回来，他们就上了马车往城外赶，出了城才在驿道边茶寮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大掌柜一样，一同去了西山的别院。
山西的别院地方还挺大的，三路五进带着个大花园，建在半山腰，树木葱郁，一片荫凉。
这边的管事告诉他们：“左边住着临安大长公主一家，右边是魏国公的别院。两家现在都还没有过来避暑。两位公子想玩别什么也不用拘着。“
好像王震和王霆是七、八岁的孩子，还能上树，下河摸鱼似的。
王晞摸了摸鼻子，打发了这边的管事，各自去了自己的院子梳洗。
常珂过了两、三天才来，是温征送过来的，他匆匆见了王晞一面，朝着王晞行礼，道：“多谢王家表妹，阿珂就烦请你照顾了，等城里平静下来，我再来接她。”
虽说是表姐夫，也不好过于亲近。
王晞还礼，由王喜送了温征出门，她则拉着常珂的手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变异
“京城很乱吗？”王晞让常珂在临窗的大炕坐下，白果上了茶点，她这才问常珂。
“也不是乱。”常珂犹豫道，一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样子，“就是大家都很紧张，各府都拘束家里的子弟，不让在外面走动。百姓大多数也都跟着关门谢客，街上冷冷清清的，五城兵马司、羽林卫、金吾卫，全都取消了沐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的？
“我们家毕竟只是普通人家，不比永城侯府，夫婿怕到时候有个什么万一，顾不上我，才让我来你这里避避风头的。”
温征如今还在金吾卫。
“那二皇子出京了没有？”王晞问。
“没有。”这次来西山，温征和常珂说了不少的事，“说是皇后娘娘病了，要二皇子侍疾，等皇后娘娘病愈，二皇子再启程去乐山。”
薄家恐怕要气死了。
再就是陈珞。皇上又让他去掌管金吾卫，就是打定了主意让他和金吾卫的同生共死要是能指挥得动陈珞，自然也就能用得上金吾卫。若是指挥不动陈珞了，那让陈珞连同金吾卫一起消失，连理由都不用再找了。
好在是不管京城怎么乱，那些豪门权贵住的大、小时雍坊是没有人敢乱来的，苦只苦了像常妍嫁的黄氏这样人家。有些余财，也小有权势，敲敲打打的还能诈出点钱财来，却又不敢逼狠了闹出人命来的，不时有子来打秋风。黄家心里也明白，只好一次一次地交涉，一点一点的往外掏银子，只盼着能少拿一点。
常妍却被这样的情景逼得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她是永城侯府的姑娘，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怠慢，如同滚刀肉，任人宰割。她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暴躁，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忍着。
王晞心情也不太好。
不管是她还是王晨，都会不时地派人去打听城里的消息，一会儿是皇上被气病了；一会儿庆云伯府持兵自重，割断了京城和外界的联系，就算有人想勤王都不行；一会儿是阁老们都跪在了金銮殿前，皇上不收回二皇子就藩的圣旨，他们就不起；一会儿是有言官撞死在了金銮殿上……
有些听着颇为荒诞，有些却让人不由不多想。
这样的日子熬了大半个月，突然有天夜里京城半边天都燃着火光，远在西山的王晞和王晨均被惊醒了，站在院子里都能看见。
这兵变了吗？
王晞心里一片冰凉。
陈珞是带兵的，而且带的还是皇家亲卫，不管他这次是站在庆云伯这边还是站在皇上这边，都可能会兵戎相见。
有兵事，就会有伤亡。
更别说要是这个时候站错了队，或者是被秋后清算。
王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跪在小佛堂里念了一晚上的经。
第二天一大早，陈裕就形容狼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给王晞报信：“没事了，没事了。皇上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说完，居然两脚一软，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大掌柜忙上前扶了他一把，王晞几个这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皇上下定了决心把二皇子打发去蜀中，留下大皇子，让别人误以为他会立大皇子为太子。这样一来，薄家肯定不干。只要薄家敢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皇上就有借口和机会把庆云伯府处置了。
皇后这个时候肯定不愿意让二皇子离京，就装病，把二皇子暂时留在了京城，准备和庆云伯商量个万全的计策。
二皇子也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去乐山。
他悄悄地找了陈珞商量。
陈珞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内阁出面才行。
内阁都是读书人出身，现在叫嚣得最厉害的“国本论”就是他们提出来的。
可谁也没有想到内阁的几位阁老这样的不遗余力，直接一字排开跪在了皇上的书房外面。
皇上恼羞成怒，叫了侍卫把几位阁老都拖了出去，各打了二十大板。
几位阁老颜面全无，打了板子干脆也不回家了，就跪在干清宫外面要皇上给他们一个交待，一个个都摆出副死谏的模样。
位高权重的臣子要死谏，那皇上成了什么样的人？死后能得个什么样的谥号？
皇上气狠了，干脆不理，让他们跪在那里，想着等他们跪不下去了，自然就散了。
这下子，臣子和皇上赌起气来。
话说到这里，陈裕忍不住口干舌燥，连喝了两杯水，这才继续道：“马公公就悄悄去请了临安大长公主和宝庆长公主进宫，想劝劝皇上。谁知道皇上谁也不见。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见着皇上了，皇上却指着两位公主大喊，说她们……”
什么吃里扒外的话就不用说了，免得惹了王小姐不高兴。
陈裕在心里琢磨着，道：“多管闲事。把宝庆长公主送去了江太妃那里，让江太妃斥责。
“还派了我们国公爷去庆云伯府捉人，说临安大长公主和宝庆长公主这样，都是受了庆云伯的怂恿，要抄了庆云伯的家，把庆云伯府的人流放到蛮荒之地去。
“大家都以为庆云伯府这次要奋起反抗了。谁知道庆云伯府根本没有抵抗，让他们去诏狱就去了诏狱，把女眷囚禁在府里一个小小的三间水榭就囚禁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反抗。
“这下子京城的黎民百姓纷纷传说皇上这是想卸磨杀驴，从前要靠薄家登基，就流水般的赏赐薄家，如今觉得薄家没有什么用了，就开始杀良臣。不是个明君样，觉得庆云伯府功高震主，就要杀了庆云伯府的人，还准备杀太子。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非常的气愤。如掀了他的老底似的。
“皇上这边呢，则完全停摆了似的，朝堂上下，连折子来了都没有人看。
“后来还是俞大人学生，在翰林院任学士的那个，去拜见皇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皇上就请了几位阁老去了偏殿。
“皇上同意不让二皇子去封地，但还是坚持封二皇子为永乐侯，就藩的事，以后再说。
“阁老们不答应。
“消息传出来，有言官在东华门那里撞柱而亡。
“皇上气得吐血，还昏迷过去。
“结果他一醒来，发现五城兵马司哗变，七皇子领着人要进宫救驾却拿不出圣旨来。
“这下子可就捅了马蜂窝。
“这位阁老说七皇子明着是要清君侧，实则是要宫变。还有的说，七皇子一天都没有在军营呆过，是怎么指使五城兵马司的诸位指挥使。
“七皇子就这样被送到了皇上面前。
“那天晚上火光冲天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七皇子送到皇上面前只埋头喊冤枉，说他什么也没有干，不知道是谁冒充他做的这件事，是嫁祸于他。
“皇上之前还挺坚持的，七皇子此话一出，皇上突然就像老了十岁似的。不仅同意了立二皇子为太子，还把七皇子封了秦王，就藩洛阳。”
“什么？”王晨一直耐着性子听着，听到此时却忍不住站了起来。
所有的皇子都被封了“侯”，只有七皇子被封了一字王，皇上这是怕七皇子以后的日子太好过了吧？
陈裕苦笑，道：“圣旨已经下来了，待宗人府给七皇子的十万两黄金的安置筹齐了，七皇子就会离京就藩了，说不定还可以和四皇子做个伴呢，这是二公子亲口对我说的，我怎么会说错呢？”
王晞却从中听出了很多的不同。
她朝哥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道：“皇上这么做，可能是在试探二皇子，看看他愿不愿意兄友弟恭。”
说到这时，她转头问陈裕：“七皇子是不是委婉地拒绝了这样的封赏？”
“是！”陈裕觉得还是和王晞说话简单些，道：“七皇子求皇上封他为乐山侯，他愿意去乐山就藩。”
“二皇子肯定也愿意让宗人府出那十万两银子的安置。”王晞道，“相比一字王，他估计更愿意用钱财补偿七皇子。”
陈裕点头，道：“七皇子也拒了，说其他皇子给多少安置，给他多少就行了。”
“但二皇子肯定不同意。”王晞喃喃地道，“他能被立为太子，其他的事也就不多做计较了。如果二皇子能登基之后依旧不计较，就算他不是个明君，也会是个敦厚君子。”
君臣之间就会简单很多。
这件事陈裕就不好多说了。
王晨犹豫道：“皇上让人去庆云伯府的时候，庆云伯府就真的没有抵抗，就这样任由皇上把他们投入了诏狱？”
“真没有抵抗。”陈裕说这话的时候眼色间流露出些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意，“大家都说庆云伯府是忠臣，是最忠贞的忠臣。”
王晨不太相信。
王晞也不相信。
她觉得说不定七皇子举兵之事都是个圈套。
可庆云伯对自己的家人都能这么狠，敢这么赌，也是个人物了。
王晞道：“你知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们怎么处置了吗？”
“全都被押送到了怀柔卫，等候处置。”陈裕道：“说是皇上自那天改封了七皇子为永乐侯之后，心里就很不舒服，一直病着呢！”
王晞点了点头，朝着王晨苦笑，道：“蜀中一下子去了三位皇子，哥哥是不是考虑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安全
王晨还真是有苦说不出来了。
王家原本是蜀中的土皇帝，这也是因为蜀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水南下，在军事上易守难攻，山地很多，除了蜀中，其他地方都非常的贫困，一般的人家根本不愿意入蜀。
要不也不会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说法了。
可若是蜀中一下子来了三位皇子，原本偏远无人之处就会变成人人盯着的地方了，王家还怎么可能暗度陈仓，悄悄地发财。
还真如王晞所说，与其到时候被权贵盯上，割他们家的肉，喝他们家的血，不如早做打算，想办法重新开始。
可王家都立足蜀中百余年了，就这样一走了之，又心有不甘。
他迟疑道：“或许立下了太子，再等几年，那边又不一样了。”
王晞叹气，道：“当断不断，必遭其难。这些年来边关屡屡来犯，清平侯府都已萌生退意，更何况我们家常年和云、贵做生意。若是被当成奸细那就更麻烦了。
“我寻思着与其继续留在蜀中，不如把蜀中作为一条退路。”
王晨不是没有想过。
可王家退到哪里去比较好呢？
王晞笑道：“去闽粤如何？”
王晨心中一动。
王晞笑道：“至少那边气候温和，吃的东西很多。而且通海。”
本朝锁国已有百余年了。
什么事都是溢满则亏。
王晨明白王晞的意思了。
王晞笑道：“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祖父来了再和他老人家商量也不迟。我们还卖过南华寺一个大人情呢！”
有时候，交好庙中的和尚，也是打开局面的一种。
王晨笑着开玩笑道：“早知如此，就不让出四顾山的地契了。”
“四顾山的地契都是次要的。”王晞笑道，“只要朝廷有令，什么样的地方没有？”
王晨点头。
王晞吩咐陈裕暂且先下去歇了：“梳洗一番，吃点东西，好好地睡一觉再去当差。二公子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办。你们要轮流服侍着才是。”
陈裕给王晞磕了头，道：“小的不敢。二公子那边担心小姐胡思乱想，特意差了我来给小姐报信，还等着我回音呢！”还道，“二公子那边估计还有七、八天要忙。二皇子把五城兵马司的事交给了二公子处置。二公子说让小姐就在这里住着，等京城那边没什么事，他再来接您。”
他既然这么说，王晞也就没有留他，让人端泡饭给他，打赏了银子，送了他出门。
可等他一出门，王晨就掩饰不住心里的高兴，望着王晞眼睛都红了，连说了几声“这人就得信命，你看你，干啥啥不行，可随便嫁个人，就能嫁个从龙之臣的”。
王晞朝着哥哥直翻白眼，道：“什么叫做随便嫁个人？难道这门亲事不是你们同意的吗？原来你们就是随便答应的？”
如今大事已定，陈珞就算是没有镇国公府的爵位以后仕途也不会太差，王晨说起话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惮，见王晞和他胡说八道，他也和她随意地道：“这不是看着你喜欢陈家二公子的样貌，我不得不答应吗？要不然，就凭他家里那么乱，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你嫁过去！说来说去，你能嫁得好，还是你自己的本事。”
王晞哈哈大笑。
引来了一直在后院焦急等候的金氏和常珂。
大掌柜喜出望外地把能说的事告诉了两人。两人都惊喜连连，双手合十地念着“阿弥陀佛”，也都替王晞高兴。
金氏问王晨：“要不要看看市面上的铺子房产有什么变动？我们趁机也买些入手？”
二皇子做了太子，肯定有人起来，肯定也有人倒下。
倒下的人觉得自己逃过一劫，都会想办法卖了产业换成金子离开京城。
这也算是商机吧！
王晨觉得可行，夫妻俩低声说起这件事来。
常珂毕竟和金氏的出身不同，关心的问题也不一样。她拉了王晞去旁边说话：“二皇子，不是，太子让陈珞去处置五城兵马司，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在五城兵马司任职的也和金吾卫、羽林卫一样，有很多功勋权贵的旁系或者是庶子，都属于那种阎王好说，小鬼难缠的人。况且正如当初皇上在大殿上问的那样，七皇子养在深宫，很少出宫，从来没有掌管过军营，什么时候联系上了五城兵马司，还能指使他们去“救驾”，这其中肯定有文章。
查出来还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人？
若是皇上不在了，太子登基，还可以无所顾忌，查到是谁就是谁。
但如今皇上还在，还有刺杀大皇子的事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就结了案，陈珞怎么查？
王晞对陈珞却很有信心，她笑道：“官场上的事你们都不熟悉，就算是再担心也没有用。不如听他的话，好生生地呆在别院里等他来接。他能少管些身边的闲事，也就能多一份心去处理朝堂上的事。我们还是等陈珞过来了再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吧！”
常珂叹气，但不得不说她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至少有了王晞这层关系，只要温征没有卷到夺嫡之事中去，当然，以温征的精明能干，他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温征的前途都算是保住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王晞和常珂无忧无虑地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中间还烤了一次烤羊肉，终于等来了陈珞。
穿着大红色织金狻猊官服，神色冷峻的陈珞可真漂亮！
王晞觉得陈珞特别适宜穿浓艳的颜色。
她暗暗地欣赏了一会陈珞的美颜，这才上前给正和王晨说话的陈珞行了礼。
陈珞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王晞的身上，和她见过礼后，认真地道着“我来接你回城”。
那炯炯的目光，总让王晞觉得他目有所指似的，不像是来接她回城的，好像是来接她回家的。
王晞面色微红，急步上了马车。
进了城，她悄悄撩了帘子朝外望。
集市上车水马龙，人烟阜盛，热闹得很。完全恢复了从前的喧嚣，半点看不出前几天发生过宫变。
这就好！
百姓所依太少，能安居乐业已是太平盛世。
她回了六条胡同，梳洗一番，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含苞待放的玉簪花，仿若隔世。
有人拿了小石子丢她。她一抬头，看见了扒在墙头的陈珞。
王晞不由抿了嘴笑。
陈珞在墙头问她：“晚膳吃什么？”
王晞笑道：“大哥没有留你用膳吗？”
“留了啊！”他从墙头跳了下来，道，“我说我还有事，改日登门拜访。”
“那你就跑到我这边来了？”王晞笑着问他。
他隔着衣袖拉了拉王晞的胳膊，示意去院子里葡萄架下说话。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他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王晞压根不相信，笑道：“你是想来我这里蹭饭吃吧？我大哥招待你，难道还会缺了你吃的不成？”
陈珞苦了脸，道：“那倒不至于。可我也不好意思在你们家随便点菜啊！何况大舅兄酒量也太好了一点，我来一次醉一次，太难受了。还是在你厨房里混点吃的比较好。”
王晞笑个不停，让丫鬟去做几个家常小菜来，还问他：“你忙不忙？你要是不忙，再给你炖个汤。今天刚回来，灶上准备的不充裕，鸡汤还是早上才熬上的，也不知道熬好了没有。”
她厨房的鸡汤都是提前一天熬，熬到脱骨，只留了鸡汤入菜或者做汤底。
陈珞坐在葡萄架下，倒着苦水：“现在让我喝杯你们家的白水我都觉得不错。就这几天，我从怀柔卫到城里，来来回回不下七、八趟，就没有热水热饭吃过一顿顺心的。你这个时候给我端上一盘馒头我估计都能全吃完。”
这倒不夸张。
王晞这边的白水是加了桑叶熬出来的，清热解毒，馒头用了羊乳，比一般的馒头要更细腻，还带着淡淡的奶味，陈珞很喜欢。
王晞就让厨房再给陈珞做碗时蔬汤，还叮嘱厨房的：“加点大掌柜刚刚送来的莲藕。”
陈珞奇道：“这个季节就有莲藕了？”
“不多！”王晞随陈珞坐下，笑道，“很嫩。榨了汁煮了煮还挺好喝的，细细地剁成蓉了加到汤里也很清爽。”
吃的东西，陈珞都是随着王晞的。
王晞就问陈珞五城兵马司的事：“怎么就在庆云伯府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的呢？他们好歹也是正三品的武官吧？蠢起来怎么还不如我这个深宅女子呢？”
陈珞挑眉看了王晞一眼，道：“你也不用拿话激我，我原本就没想瞒着你。除了那些靠荫恩做了都指挥使的，谁会这么傻。当然是因为之前我就和庆云伯府达成了一致，若是皇上抄了庆云伯府，我们就栽赃七皇子逼宫！不然五城兵马司的人怎么那么齐整，五个司都一起往宫里冲啊！
“二皇子也不会把五城兵马司的人交给我处置了？”
为什么用金吾卫的人呢？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王晞的脑海里，就被王晞按了下去。
陈珞还真的很聪明。
庆云伯能指使五城兵马司的人栽赃七皇子，陈珞却不能——一旦二皇子登基，庆云伯府是他的舅家，陈珞却是他的臣子。他想不起这回事来是一回事，若是想起来了，还不得防着陈珞栽赃他啊！
陈珞性子有些跋扈，王晞之前总有些担心他。
他现在能想到这一点，她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家人
心里没有了负担，王晞和陈珞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饭，饭后还拉陈珞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陈珞说起了他们的婚事：“我想把婚期提前，你觉得九月底怎么样？”
王晞愕然，想了想，道：“是不是皇上的情况不太好？”
陈珞心里隐隐涌现股自豪来。
他就知道，不管他和王晞说什么，王晞都能立马就明白他的用心。
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陈珞笑了起来，低声道：“皇上昨天又发病了，这次连早朝也免了。太子呢，我从前有点小瞧了他，没想到皇上病了之后，他说动了皇后娘娘，让宁嫔在干清宫侍疾。”
并没有胜利者的骄矜，颇为大度。
王晞反而担心起来，叮嘱陈珞：“太子是个宽宏大量的，可再怎么宽宏大量，皇上在时，那是你舅舅，是嫡亲的长辈，皇上不在了，新帝就是表兄弟了，人家还有嫡亲的弟妹，还有帮了大忙的舅舅、表弟，该远的还是得远着。
“不是有老话说什么，远的香，近的臭吗？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这是怕他骄纵惹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的劝他。
但这感觉还不错！
陈珞笑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反复的提醒我。”
王晞却道：“其他的事我可以不反复的提醒你，这件事可得反复的提醒你。有时候我也会忘乎所以。”
她举例子说像我总觉得我是家里最小的，在祖父、祖母那里撒娇，在父母那里撒娇，可实际上我已经有了侄儿，比我年纪小，比我辈份低。
“我要是在家这样没事，要是出了阁还这样，我嫂嫂看着我长大没什么事，可到了侄儿媳妇这一辈就不同了。人家也没有和我接触过，也没有受过我的恩惠，凭什么就因为我的辈份在那里忍着我。
“这件事上，你也要提醒我才是。
“我们永远才最该互相提醒。”
王晞笑盈盈地望着陈珞，陈珞也跟着笑了起来。
身边有个清醒的人，总会少走很多弯路，这也是别人说的“妻好一半福”吧？
陈珞还没有成亲呢，就已觉得成亲是件非常好的事了。
他道：“你要是同意了，我这就去和大舅兄商量商量。”
王晞觉得都行，反正不管是陈珞还是他大哥，都不可能让她吃亏。
两人又说起了宫里宫外的事：“太子觉得既然皇上身体不好，七皇子就不用那么快的离京，就在京城呆一段时间，等皇上的病好一点了再去就藩好了。
“有很多臣子都觉得太子孝顺爱悌，可几位阁老却觉得太子这是想在事情没有完全落定之前，把七皇子放在眼前。反而对二皇子更满意了。
“我觉得几位阁老猜得还挺对的。
“庆云伯府的人都放了出来，抄没的东西也都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
“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好办。
“有些是庆云伯府老关系，有些是糊里糊涂跟着去的，还有一些是被庆云伯提前就给杀了的。我寻思着这也不是件什么好事，何况我还没准备和庆云伯府坐在一条船上，我就怂恿着把薄明月给拉进来了，让他协办，我就一心一意地应付那些上门说情求情的人。”
说到这里，他特意道：“薄明月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你可知道？”
王晞摇头，奇道：“他们家又没给我们家送帖子，我怎么知道？”
而且就算薄明月成亲，以两家的门第，薄家也不会给王家送帖子。
陈珞听到这样的回答却很满意，继续道：“说情的人倒好打发，就是我这样天天办这种事也觉得烦，没事的时候就去大皇子那边走走。
“宁郡王也挺机敏，据说以他年事已高为由，推荐大皇子去宗人府任宗令。皇上没有答应。但宁郡王私底下却屡次和大皇子说什么这个位置迟迟早早是你的。
“太子就想让大皇子先去宗人府再说。
“结果也被皇上驳了回来。
“看样子，他是记恨上大皇子了。
“但大皇子也说了，他之前不也一直闲赋在家，就算继续闲赋又有什么关系，总比丢了性命好。
“看样子也记恨上了。
“太子现在就怕皇上任性起来，把大皇子丢一个偏远贫穷的县州，让他去就藩。只好一直劝慰着皇上。”
王晞就问他：“你呢？还继续兼金吾四卫的都指挥使吗？”
“二皇子只是做了太子，又不是登基做了皇上。”陈珞不以为然地道，“我当然还是继续做我的都指挥使。”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句话说了没两天，皇帝突然驾崩了。
王晨暗暗着急。
之前陈珞来商量他和王晞的婚期时，他就有点犹豫，觉得嫁得太急，怕别人说闲话。现在可好了，国丧要守孝，怎么也得一年吧？
偏生蜀中的长辈和亲戚们已经动身了。
最糟糕的事发生了。
“这有什么好急的。”王晞知道后笑吟吟地对大哥道，“正好在京城住段时间。还可以商讨一下我们家要是真的出蜀往哪里去的事？何况山川物美，若是愿意，大可坐船南下，看看南边的风景，再送我出阁也不迟。”
金氏听着怦然心动。
她在女子中算是见识广的，可要说走了什么地方，也就是那几个州县，如果能去趟江南，领略一下江南水乡的柔情，她觉得此生足矣！
她就怂恿着王晨应下，还道：“就当是我们家出来玩了一趟的。你不也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子年纪还小，正是出去见识的时候。”
王晨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决定等祖父和父亲来了再说。
但京城已经开始白茫茫一片，给皇上戴孝了。
大掌柜却忙得脚不沾地。
他之前听说皇帝的身体不太好，得了心悸，就专程去了趟真武庙，请教了逍遥子，然后开始在家里收集白布。可惜他收得不够多皇上就驾崩了，就算这样，他也大大的赚了一笔。
大家的心情都还挺不错的。
常珂因为宫变的时候得了王家的庇护，特意送了些时令的瓜果和养生的药材过来，也和王晞说起了永城侯府：“大、小时雍坊那边都没怎么乱，但常妍家里破了些财，好在人没事。我回去碰到她，她有些灰头土脸的，听那意思，不应该嫁到黄家去的。说是嫁人要不就嫁个好家世的，能得到家族庇护，要不就嫁个有本事的，能在关键的时候支应得住。黄姐夫属于两不着实。”
又道：“可当初这门亲事不是她自己抢的吗？照我说，就算是跪着，也得走下去。”
王晞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什么都不要靠别人，还是尽量地靠自己好。”
常珂一听这话，说起了大伙儿一起做生意的事：“不如我来管铺子吧！我们家那位，现在调去了五城兵马司，说是那儿缺人缺得厉害。我家相公打听了，说是你们家那位帮的忙。我们姐妹，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代我向陈珞道个谢。”
还开玩笑地道：“看那谢礼是送到你这里来还是送到长公主府去。我就怕我一片感激之意，被镇国公府截了胡。”
王晞听着哈哈大笑。
外面的事她还真不懂。
不过，五城兵马司一下子除去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不清算，也不可能继续留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抽调京城的亲卫补充到五城兵马司里去的。
常珂走后，陈珞来了一趟，对王晞道：“你那个乳兄是不是叫王喜的？我这边有个机会，你不如趁机放了他的籍，我想办法把他塞到五城兵马司里去。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你们家的族亲。家里铺子有什么事，也有个人手。”
五城兵马司有巡街的普通衙役，偶尔也会收些功勋权贵之家的关系，这个时候就太看重出身了。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她忙去找王晨商量。
王晨喜出望外，让大掌柜去衙门给王喜放籍，自己则喊了王喜过来叮嘱了半天。
王嬷嬷被这喜讯都砸懵了，半晌才低头哭了起来，要不是白果几个在旁边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去给王晞谢恩。
只是镇国公府和庆云伯府在朝堂的地位都有些微妙起来。
当初去庆云伯抄家的是镇国公，虽说是奉皇命而为，但也看得出镇国公的立场，这也无可厚非。如今皇上去了，新帝登基，他的优势荡然无存。而庆云伯府呢，按理说，在新帝被立为储君上帮了不少的忙，如今大事已定，新帝怎么也要恢复庆云伯府的爵位吧？
可二十七天的孝期过后，新帝举行了登基仪式，皇后升了太后，大皇子做了宗人府宗令，陈珞除了继续做他金吾四卫的都指挥使之外，还加封了一个骠骑大将军的封号，庆云伯却依旧是庆云伯。
薄六小姐气得不行。
她始终记得被抄家时的惊恐，不免有些抱怨之词。
她的母亲叹气，低声道：“出了两个皇后，还想怎样？不搏就是个死，搏了也未必就能好。”
家里也可能会慢慢的沉寂下去。
只要不再夺爵抄家，慢慢地沉寂下去也未必不好。
庆云伯府并没有如大家猜想的那样重新煊赫起来，反而国丧刚过，他们府里的太夫人因抄家的时候受了惊吓去世了。庆云伯趁机丁忧，庆云伯府也在一段时间内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倒是王晞和陈珞，秋高气爽的日子在通州码头迎来王晞的族人。
蓝天碧水，没等船靠岸，王晞已经兴奋地挥着手朝码头奔去。
陈珞先前还矜持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跑起来，不放心的追了过去。
雀跃的身影，像欢快的鸟儿，让他看着不由慢下了脚步。
他的婚事延后，以后的日子或者还有其他的波折，可他觉得那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这个人始终在自己的身边，会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他剑舞，也会用愉悦的声音在他身边叨念着今天吃什么……
余生还长，有人相暖，已是最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