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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局
作者：四百八十寺
内容简介
 我开了个叫作局的地方，以食为局，到后来却发现，身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局，我们身在局中，并卷入彼此错综复杂的局。 本文只有三道工序。 工序一：配菜下锅，占主体篇幅，叙事人诙谐、慢热、生活化，边配菜边从我的视觉引出诸多疑问，满地散落拼不上的图块。 工序二：大火烹炸，高潮即尾声，短促、浓烈，不停翻转视觉，每个视觉拿着自己的剧本，拼在一起，互相博弈，真假浮出水面，图块渐渐契合。和第一部分基调色彩大相径庭。 最后一章收汁，拼图完整，挂起来。 没有太复杂的故事，陪伴为主，煮菜为辅，和小姐姐谈恋爱莫叫苦~ 美强惨御姐(酒店设计)x气质治愈攻(建筑学半路辍学的厨子) 兼各种类型副CP，作者其他小说里的角色偶尔来串个场~ 食用小tips: 1.建议空腹，尤其是晚间九点后食用，有益于提升对生活的期待值！（握紧小拳拳星星眼） 2.文中写到的菜品做法毫不专业，路过的食神大人们请看过笑过。 3.本文只谈恋爱不烧脑，如果想看烧脑剧情文，请移步完结双御姐商谍小说《万丈红尘之轻》 4.以上三条里，只有一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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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红不白（上）
我叫来往，来往的来，来往的往。
据不知名美食家来从善说，这世上的厨子有三种：第一种满足你温饱；第二种讨好你口舌；第三种慰藉你心灵。
来从善说完这番引发我思考的话后，就从了恶，他也不是什么大恶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点飘了。十年前我亲爹来从善在R城声名鹊起，被封为“食神”，其实他就一厨子，封神后圈子里多是名流富贾，这让他有了一种错觉，觉得他自己也是富人了，于是人家炒楼盘他也炒楼盘，人家赌马他也赌马，人家抽大.麻他也抽大.麻。
人家好好的，他进去了。
据说来从善当时被抓了个人赃俱获，餐厅小储藏间装面粉的口袋里，被搜出几小袋颜色和质地可疑的粉末。后来我去探监时，他唉声叹气地跟我喊冤：“那天德爷拎了个小箱子来，说放我这儿放两天。”
“这您也敢接？？”我怀疑过我爹很多东西，但那是我第一次怀疑他的智商。
“那你要晓得，德爷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应下来是担了五成的险，不应，十成以后没得混了。”
赌是吧？那就愿赌服输，多一句也不要说了。
临走前我也劝了劝他，“既然这样，那您这几年就放下厨刀，立志成才，争取写本自传出来，把您的绝活儿都写进去，等将来您出来，找人发表了，往大里说可以造福社会，往小里说，说不定还能贴补贴补家用。”
说了来从善这么多坏话，咱也念念他的好。当年来从善娶了个貌美如花的老婆，生下了我，这才没把我生成歪瓜裂枣，来从善还把他对食物暧昧的直觉遗传给了我，据说我三岁时，我妈煮的一锅米糊里多放了小手指指甲盖那么点的糖，我就摇着头嫌弃了。
来从善出事的时候，我正在美国读书，刚去一年半。他的消息传来时，我看了看日历，心想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不是，然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打了个客服电话，把我刚订的一台三千刀的3D打印机退了，那会儿我是个建筑生。
之后的几天我订好了机票，请好了假，机票订了经济舱的，跟退打印机的道理一样，我敏锐地预测到了家里今后十年的经济状况。
可祸不单行，我刚想好回去怎么安慰我妈，就被我妈告知她想改嫁了。
等等，我亲爹还活着呢！但是汪亚茹女士表示，她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现代女性，不想在大好年华为我爹守九年的活寡。
我也不想请她再次斟酌“大好年华”的意思，我觉得她对这个词有些误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我在美国学建筑的费用出奇地高，她一家庭妇女，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不来，只有改嫁才能帮我付学费。
我也算了算，假如我去端盘子，再节省点，也许能凑出生活费，但私立建筑学院的学费是无论如何也盘不出来的，得，请假改成了退学，自那时起，我辍学了。
我的辍学没有改变汪亚茹女士改嫁的决心，可见我被骗了。没关系，我总得找点事做，才能不用后爹养活。
至此，我爹来从善在牢里说了另一句引发我思考的话。
他说，厨师和建筑师一样，都是在建构，只不过后者只会建构钢筋水泥，前者却在建构人的味蕾，通过食材建构人与自然的平衡，建筑师的作品肉眼可见，好的厨师却于无形中改变世界。
太！牛！了！
一句话就让我拉不下脸做的事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我决定去开个小餐馆，做厨子了。
好了，不说这糟心的往事了。
这是我做厨子的第七个年头，故事从这一天讲起，是因为后来我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第一次有名有姓有鼻有眼地知道“尚宛”这个人，那之前，也许曾在熙攘的人群中与她擦肩而过，也许曾在出租车的收音机里一耳进一耳出地听过她的访谈，也许也在仰望尚古大厦的玻璃幕墙时，扫过她的巨幅广告片，但都不具象。
再后来我问过自己，如果那天萧梓言丢在桌上的杂志封面上，是个又丑又凶的中年高管，一个多月后我还会仅仅为了给她找一把“活着的”梅干菜做包子，开着我那没有空调的小破面包车，在三十几度的高温里去农村挨家挨户地问吗？
我不知道……
好吧，也许不会，但初见之欢就是这么肤浅，就像一口咬下的包子，满嘴香气，唇齿间溢满喜爱，谁还会扪心费脑地想，这风味是来源于厌氧性乳酸菌不断分裂的芽孢，还是游离氨基酸与唾液酶的相互作用？
有些事情，譬如爱情和美食，想得太透就不美了。
那天中午十二点，闹钟准时响起，我起来冲了个澡，正准备检查一下今晚要用到的食材，手机响了，是阿佑。
“局座！今晚有没有空？我九点过去找你怎么样？”
我猜她又失恋了。
“今晚提前打烊，九点关门回家了。”
“呃……再接个客人嘛，不耽误你，半小时，怎么样？”
“半小时五百。”
哦，别误会，我开的是正经餐馆。
“别这样嘛！人家正失恋呢！那我早点过去，五点？六点？”
耸肩。
“阿佑”和“局座”一样，都是外号，阿佑的真名叫左小晨。左小晨逢人便说一故事，她爷爷的故事。五十年代，十七岁的左爷爷因为一个小误会被抓起来，批.斗之后送进农场改造，一晃十来年，六十年代末，农场的主任同情他，说可以给他开个假的疾病证明放他回家，但出去后没有身份，左爷爷答应了。出去后有一天左爷爷在街上被车撞了，当场没了呼吸，被拉去了火葬场，马上就要烧了，火葬场的同志发现他没有身份证明，这属于“尸源不明”，不能烧，于是又抬下来先放置一边，几小时后左爷爷醒了过来，捡回一条命，这才得以结婚生子，生了左小晨的爸爸，所以左小晨总说感谢上天保佑，否则就没有她爸爸，没有她爸爸也就没有她，再加上她姓左，大家就叫她阿佑。
阿佑是个长相可人的长发姑娘，人们总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以为她多可人，其实……算了，看在她是我最好哥们儿的份上，不多吐槽了，反正你们以后也会知道。
“话说，你今天为啥提前打烊了？”被我腹诽的人继续问道。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这个无聊的故事涂上底色，“明天是汪亚茹女士的生日，她让我午饭前就到她家里，所以今天提前打烊。”
“酱紫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八卦……那我更要去找你了，有礼物送给阿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你五点一刻来。”
挂了电话我继续检查食材。北极虾还是三哥送过来的，新鲜，腹部无籽，头部有膏，这很重要，所有的水生物都在产卵前最鲜美，这时鸟苷酸和肌苷酸达到最佳平衡，一旦卵排出了，产生鲜味的氨基酸便大打折扣，肉质也如同嚼蜡。所以当鲑鱼们逆游瀑布险滩，伤痕累累地越过北美尼亚加拉瀑布或者陕西黎坪瀑布，执着地要去出生地产卵时，还要经历最后一次浩劫：人类的捕食。产卵前的鲑鱼才最美味。
一盒颗粒饱满的干虾籽，我要拿它试做一道菜。一块藏香火腿的上方，几只荷兰啤梨，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冬瓜，鸽子，花蟹，一些安神药材……这些食材只服务一位客人。
下午四点，我在家吃了碗阳春面，工作前我不会吃口味重的食物，会影响我的味觉和口气，吃完便带着食材打车去店里。
小店坐落在R市纸醉金迷的CBD，我们当地人叫它“尚古”，没错，就是那个A股H股上都牛哄哄的尚古集团。尚古的总部在这里，公交车站台都把这一站叫做“尚古”，久而久之，它就取代了这一片区的名字。
寸土寸金的尚古，七年前商铺月均租价每平米两三百块，我带着吴菲——我高中时青梅竹马的前女友，我俩一合计，只敢租二十平那么大，吴菲问我非要开在尚古吗？我故作深沉：地段，地段，地段。当时这句话还没被说烂，还能唬住人。
后来我选择了地段，牺牲了面积，在光鲜大厦后座的小巷子里，开了家来三个客人就抹不开屁股的深夜食堂，于是我们把它命名为“两个人的局”，显得我们能开起更大的就是不愿意开似的。
没想到，不知是因为“两个人”还是“深夜”，竟然有了点饥饿营销的效果，想来体验的客人越来越多，常常预约都排不上，要让人家等两天。
再后来，五年前吧，吴菲跟男人跑了，“两个人的局”歇业一个月，手停口停，我又杀了回去，店名改了，去掉“两个人”，只剩“局”。
哦，你们想吃吴菲的瓜？太糟心了，现在不想提，以后看心情。
阿佑是五点来的，跟我预料得一样，不会管我让她五点一刻来，她知道我一般五点就进店准备。
她到店里时，我正给半只冬瓜雕花，准备炖今晚的客人最爱的冬瓜盅，保证她七点来了就能喝上。冬瓜取靠瓜梗的那一半，肉更厚实，去瓤雕花后，要先隔水炖半小时。店里放着轻爵士，我干活儿时听着放松。
阿佑摘了墨镜，歪着头看我手上的活儿，我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没肿，鼻子没红，看来这次这位失恋对象不重要，“说吧。”我催道。
她梗着脖子将眼珠子翻了一圈，活像那位叫黄龄的歌手，“局座，你这手太好看了，手指颀长，骨骼清丽，做起活儿来精准稳，”她伸出手，“真是攻得一手好……”
“打住，”我制止她的话和伸过来的手，“看归看，别上手。”
“啧啧，”阿佑又将脖子一梗眼睛一翻，“你以为谁都能被我摸？？”
“是是是，我们左小晨可是个角儿，哪能随便摸人的？都是你给了钱才摸的。”我把雕好的瓜放进炖盅里。
“给‘后’吧给‘前’！我看你现在掉钱眼儿里了，你这地方不让人点菜，还收一小时一千块，来你这儿吃饭的那些姐姐肯定是被你下蛊了！”
“每人每小时一千，酒水另算，也有男性食客，”我纠正她，“我的菜好吃啊，又陪聊，按摩肠胃和心灵，等于你吃了美食，做了心理咨询，一对一服务，可不值这个价吗？”
“也真让你做赢了，现在这附近圈子里的人还真拿来这里打卡当炫耀资本，”阿佑说着将一只包装精美的袋子扔进我手里，“给阿姨的生日礼物。”
我看了看，是条范思哲的丝巾，“哟，挺舍得啊。”我和她太熟，讲话没啥顾忌。
“别人送我的，我嫌太娘。”阿佑比我狠。
得，我看她今天就是想找个人陪而已，哪有什么期待中的失恋大戏？我继续备菜，鸽肉、冬菇切丁，拆花蟹取肉。
“今晚的客人是谁？我认识吗？”阿佑问。
“认识吧，城市电台晚十点档的主播萧梓言。”
“哦~那档情感节目？叫什么来着……‘梓言自语’？”
“嗯，对。”我握着柳叶刀，屏住气息片冬菇。
“哇，她都跟你聊啥？”
“那不能说。”
“为啥？你这儿不是交换故事的吗？”
“一来你不是客人，二来不能指名道姓问谁的故事，事和人不能对号。”
“切~”
五点半，冬瓜炖软了，我将切成丁的鸽肉、冬菇，和蟹肉、鲜莲子、浸泡好的瑶柱，一起全部放进冬瓜盅里，再加上先前在家用猪骨、虾米熬了两小时的汤底，要继续炖一个半小时，等萧梓言女士来，就能喝了。
看阿佑吞了吞口水，我笑了，“给你做道不得了的小菜吃。”
“真的啊？什么？”
我从身后的冰箱里挑出一样粗细的六根黄豆芽，对，就六根。
“哇！这么大方！”阿佑翻了个白眼。
“别急嘛，”我笑道，“不然你说说，这次怎么失恋了？”我觉得还是听点不开心的事开心一下。
阿佑破天荒地叹了口气，“学姐啊……”
“你和学姐搞上了？”
“睡了。”
要不是训练有素，我的豆芽都吓掉了。阿佑不是学生，她当初是R市音乐学院学歌剧的，毕业后她不想要爹妈给找的铁饭碗，非要去酒吧当歌手，当年差点没把她爹气吐血。她唱了四年，这才唱出点名堂，下一步她打算去参加选秀节目，追寻她的梦想。
两个月前她在酒吧唱歌时遇到了大学时的白月光学姐，一来二去跟人家勾搭上了，可今天听起来，这剧情发展得有点快，怎么又睡了又失恋的。
我将豆芽掐头去尾，工工整整地切成一模一样的长度，白白净净的六根豆芽茎，用开水焯两秒捞出来，软了点，不像那么脆了。再拿出准备好的牙签，对着光线，从一头戳进去。
“妈呀！你这是绣花还是做菜？”
“我给你在豆芽里酿荤菜，怎么样？这可是当年老佛爷吃的，对你够意思吧？”
“够够够！”阿佑眼睛都直了。
“然后呢？你和学姐？”我继续问她。
“嗨！”阿佑收回了目光，脸上竟有些红了，实在少见。
“别告诉我床上不合？”
阿佑咳了一声，“你猜，学姐是攻是受？”
“……”
“没事，大胆说！”
“看着……怎么？你不会被反攻了吧？”
“她想的……还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我强忍着笑，“然后呢？”
说话间六根豆芽的内瓤掏出了，我又取出蜂蜜水里泡着的虾籽，这会儿已经泡软胀开，咸鲜的虾籽吸收了蜂蜜水的鲜甜，一会儿遇到豆芽内壁不会产生苦味。
用一根针戳了虾籽，一粒粒塞进豆芽里，这是细活儿，确实像阿佑刚才说的那样，需要手指精准稳。
“我的天！你这菜我可不敢吃！”阿佑的注意力完全被我手上的活儿吸引了去。
“说学姐。”
“……然后就别扭了几次呗，一在一起过夜就闹别扭，昨儿分了。”
“你说你……为什么不依了人家？”
“我……也不是我不依，是她和我预期不太一样……”
“你呀，”我酿好最后一根豆芽，“还是不够爱她吧。”
“嗯……也许吧。”
我设了盐蒸气，把六根酿满虾籽的豆芽盐蒸了三十秒，取出，这时豆芽已经几乎透明，透着里面红红的虾籽，煞是好看。
左三根右三根分开，左面三根铺上绿花椒，右面三根铺上捏碎的八角，烧滚油，浇上去。
“尝尝吧。”我将碟子推到阿佑面前。
“你这……”她郑重地喝了口茶过口，郑重地夹起一根豆芽放进嘴里。
我也尝了一根花椒的，花椒的味道还是有些侵略性，再尝一根八角的，好了些。最后这道工序主要是清除豆芽的豆腥味。
“嗯嗯，这菜得十根十根吃才过瘾。”阿佑把剩下的三根一股脑儿全丢进嘴里。
我扶额。
“别说，还挺好吃。”
好吧，我从阿佑口中应该听不到比“好吃”更丰富的形容，不过今天也是心血来潮试了试，听说当年老佛爷的御膳用的是火腿丝，我给改了一下，用虾籽。
“这么装逼的菜，你打算给谁做？”她形容坏事儿时词汇更丰富些。
我耸耸肩，“只给你一个人。”
她就手要打我，被我躲过去，“不打算入菜单，太噱头了，我还是煮煮家常小菜。”
阿佑咂吧咂吧嘴，“还别说，你这盐分把握得真好啊，我都没见你下盐，怎么做到的呢？”
我伸出手，“靠手汗，去瓤和酿虾籽的时候手汗慢慢渗进去……”
我还没说完，见她有要吐的意思了，赶紧缩回手，“开玩笑啦。”
“靠！你也就欺负我了，我不信你敢这么对你客人！”她平缓了一下，“小白鼠实验完毕了，所以你这道菜叫啥名字？”
我想了想，“不红不白。”

不红不白（下）
阿佑在我这儿好好蹭了顿火腿虾仁炒饭，六点半才被我撵走。
七点钟，R市城市电台晚间十点档的主播萧梓言女士，准时踩着高跟鞋来了，她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萧梓言是五年的老主顾，她在离“局”三十米远的大厦顶层工作，主持十点档情感节目。情感节目的主持人也不是天天都想谈情感，她找不到工作感觉时，就约到我这儿，看我煮菜，和我聊天，酝酿情绪。
“局座~”萧梓言的声音足以让人浑身酥麻，更别说卯足劲嗲这么一下。
但很快我就清醒过来，因为她那只练九阴白骨爪似的手正向我的脸伸过来，下意识一偏头闪过去，不为别的，就很怕她的长指甲在我脸上划出事故，明天汪亚茹女士能盘问我一天。
我伸出食指摇了摇，“摸脸要加五百。”
“噗！”萧梓言明艳的眼睛一阖，笑出卧蚕来，“你要是出卖色相，我还真买~”说着将长发发梢和一本杂志一同甩在食台上。
我瞟了一眼，是一本叫做《女苑》的女性杂志，专门刊登些成功女人：商界女强人啊，女明星啊，女作家啊，等等，给普世中大多活得平凡庸碌的其他女人画大饼：瞧，奋斗吧！这就是你的明天！
岂知很多人永远是活在今天的。
“挺漂亮啊。”我朝封面上的女郎努了努嘴，一袭深色职业套装，却能勾勒出秾纤合度的身材，长发全都往后，梳成一把时尚马尾，露出小巧精致的一张脸来，摄影机的角度微微俯视，模特眼神深邃，透着一丝笑意。
萧梓言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眼，“哦，尚宛，我今晚的特邀嘉宾，尚古的女接班人。”
“尚古？”这名字虽然天天听，出现在这种语境里却突然不明白指啥了。
“尚古集团，最近我们节目组和《女苑》合作，搞女性题材周，为了请这尊佛啊，耗了一个多月。”
“哦……我还以为是模特摆拍……”
“能上《女苑》封面的，哪个没点背景？怎么可能找个模特来摆拍？”萧梓言摆了摆手，急于结束这个话题，“今晚煮什么好东西给我吃？”
之前阿佑说得对，如果不是客人特别想吃什么，我一般不接受点菜，熟客的口味我了如指掌，并会不断创造新的菜品给他们惊喜。新客人我会挑着接，觉得不适合来这儿吃饭的就跟人说这两个月都排满了，一般人也就放弃了，有趣的新客人我会详细了解人家的口味、身体状况，以便布菜。
至于每人每小时一千的价格，说实话，比起普通餐馆贵了点，但要往上比，比那些人均好几千的，甚至再说那种一道菜就五位数的地方，我这也不算什么了。所以我的客人多是萧梓言这样会吃、会聊，又算不上非常有钱的人。偶尔客人也会带些腕儿级的人物过来，但他们也就是来个一两次图个新鲜而已。
“食材的话，有北极虾，有火腿，花蟹，都是你爱吃的，你打电话时有提到最近上火，再加上天气炎热，今晚的食单以去火、清补为主。”
说着话，我将煲好的冬瓜盅端在食台上，给她盛了一碗，“先喝点汤吧，温度恰好。”
“冬瓜盅啊，太好了，我今天时不时想起这道汤呢！”
萧梓言一口汤下肚，眉毛眼睛都凑到了一起，我知道，熨帖了。
趁她喝汤，我开始做下一道菜，藏香火腿上方已经蒸了半小时，我将它取出冷却。香味传出来，萧梓言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
“哇！不会是藏香吧？！”
我对她竖了竖大拇指，上次她来吃饭时提过想尝尝这款火腿，我记在心里，保证她下次能吃到。
“先把表面的苦咸味蒸掉，”我给她解释，“要把它酿到荷兰啤梨里。”
萧梓言的两眼都放光了。
梨去皮，取肉最紧实的部分，切成厚块，从中部两小刀切下去，两刀都切至三分之二处，再一挖，剔出的中间那块梨肉不要，火腿切片，酿入其中，这样做四块，上锅蒸。
北极虾剥壳取仁，腹部那一侧划三刀，防止遇热卷缩，拿泡软的米纸卷裹了，一同裹进去的还有焯好水的甘荀条和唐芹条。
这道开胃小菜是要炸的，我这里一般不搞动静太大的炒、炸，客人如果走出去一头一身油烟味，估计不会再来了，普通的抽油烟机噪音又太大，五年前一咬牙买了台五万多的抽油烟机，几乎没噪音，虽然还是尽量不煎炸炒，但也基本上解决了问题。
萧梓言吃了一只虾卷，满意极了，“可惜还要上班，不能喝酒。”她叹道。
“下次下了节目再来，”我看她喜欢，就又裹了一只给她炸，“你知道北极虾个个都是变性的吗？幼时都是雄性，长着长着，就都变成了雌性。”
萧梓言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我点点头，却听萧梓言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
“如果有下辈子，你要做男人还是女人？”
我低了头炸虾卷，这个问题有点难。
萧梓言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我的性向，讪笑一声，“我现在觉得做女人好累啊。”
“怎么啦？”
“社会期待你英姿飒爽顶起半边天，家庭期待你温婉贤良会生养，这两者本来就是矛盾的，以前我总觉得，哪有那么极端，找个平衡好了，可这种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才没体会。”
“怎么落到你头上啦？”
很多时候，我知道客人要将情绪倾倒在这里，就顺着话问，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他们不一定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什么启发，但如果他们带着一肚子垃圾来，带着一肚子美食轻轻松松地走，这两小时也就值得了。
这也是我在两趴之间一定要空出四十五分钟的原因，不光要清理厨房，还要清理我自己的情绪，绝不把上一场的情绪带到下一场去，客人走进来时，我永远都是一块干海绵。
“你知道我做这个十点档节目做了四年了。”
“嗯，你做得很投入，也收获了很多忠实听众。”
“局座你知道吗，很多听众晚上不听我的节目都睡不着觉的，倒不是我做得多好，陪伴，它就是一种陪伴。”
“我懂，那现在呢？有什么变化吗？”
萧梓言叹了口气，“最近家里催我生孩子，可能没有人的工作像我这样，和家庭完全背道而驰了，我每天做完节目回家半夜十二点，一直过的都是昼伏夜出的生活，一旦准备要孩子，这工作就做不了了。”
我一听这话题，可真不是一般的烦恼了，难怪她唉声叹气的，这种时候大概急需要多巴胺来调节，萧梓言为了身材忌甜食和碳水，没关系，除了糖分，游离氨基酸也能让人愉悦。
我打开冰箱，从里面搬出一只白棘三列海胆，本来我弄了两只打算明天给我妈带去的，她老人家好这口，但客人当前，可以从我妈嘴里省出一只来。海胆黄不过是性腺，富含游离氨基酸，它和唾液酶产生反应，会产生醇厚甘甜的口感，此时无糖胜有糖。
“吃海胆吗？藏香还要十分钟蒸好。”
萧梓言看着这带刺的家伙，“可以啊，就是好大一只。”
“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
我撬开海胆，先取了一半出来做刺身。
“梓言姐，那你自己想要孩子吗？”
“我啊，我还没准备好。”
“听着没毛病，身体、事业都是自己的，还是得自己准备好才行。”
“嗯……你说我们这些平凡人，真是苦恼诸多，有时候确实觉得人间不值得，杂志上这些女人，”她拍了拍《女苑》，“拿她们出来教育我们这些平凡的女人，其实哪里公平？”
我笑了，调好芥末酱油汁，将清理好的海胆推到她面前，“话别说早了，说不定哪天你也上了《女苑》，再说了，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能样样都攥在手里吧，这些女人，”我瞥了一眼封面上的漂亮女模特，不，漂亮女强人，“恐怕也是牺牲了什么换来人前光鲜，不信你今晚问问她。”
萧梓言刚吃了一勺海胆，像立马奏效了似的，“噗嗤”笑了出来，“问题都是彩排好的，哪能随便问啦，我会被炒鱿鱼的。”
“私下里问嘛。”
我将蒸好的啤梨酿火腿放在案板上冷却，这梨肉蒸成了半透明状，里面藏香火腿的红色隐隐透出来，跟之前试做的豆芽酿虾籽颜色仿佛。
萧梓言边往口中送着海胆边眼馋这火腿，“看着，闻着，都很不错啊。”
“你真的，抓住机会跟人家聊聊，说不定聊完了你心里就平衡了。”
趁它冷却，我去做酱汁，用鲍汁、生粉，加少许冰糖熬煮一下即成。
“好好，我去聊！”萧梓言吃完了海胆，好像精神真的好了些。
我看她松快了，提起的心也放下了，“那回到你刚问我的问题，如果有下辈子，你不想再做女人了吗？”
她将腮一托，“Hmmm…还做女人吧，可以美美的，又可以被你这样的帅女孩照顾~”
我被她逗笑了，手上的活儿没停，将啤梨酿火腿拿刀切半，一筷子可以放进口中，摆在盘里，浇上酱汁，端给萧梓言。
萧梓言开心得手舞足蹈，“这道菜叫什么？”
“嗯……不红不白。”
萧梓言笑起来，“明明是又红又白！”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口中，发出满足的一声，“这菜，说不出是咸是甜，反正就是刚刚好，你也尝尝嘛！”
我摇摇头，不与客人同食是我的规矩，哪怕关系再熟都不行。
我俩对菜名的想法分歧倒是有趣，她觉得又红又白，我觉得两样都占了就两不像，于是就叫不红不白。
不红不白，不甜不咸，不清不楚，不爱不恨……
萧梓言走了，我还在脑子里风暴着不A不B式词语。海胆少了一只，明天汪亚茹女士一定觉得我不够诚意，好在她吃甜品，于是我撸起袖子给她做芝士蛋糕。
蛋糕送进了烤箱，我肚子也饿了，拿出刚才剩下的一半海胆切成块，搅了两枚蛋，放入海胆块和夜来香，给自己蒸了当宵夜。
十点，萧梓言的节目开始了，我扭开收音机，平时都不太有机会听她的节目，十点正是我接待第二趴食客的时候。
蒸蛋爽滑，海胆鲜腴，夜来香清雅。
萧梓言在节目上会专业管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比平时说话还要诱人，节目开篇语说完，就向大家隆重介绍嘉宾，想起来了，刚才杂志封面上那位，萧梓言说她是尚古的接班人。
“尚宛小姐现在尚古集团的职位是什么？”两人寒暄完，萧梓言问。
被问的人略一沉吟，“尚古集团有四个事业部，我目前是酒店设计这个事业部的President。”
我刚把一勺宵夜放进嘴里，却被这把声音转移了注意，勺子含在口中，静静听完。萧梓言的声音是暖色调的，馥郁香醇，温婉迷人，一般来说，电台主播请了非专业人士来做嘉宾，总会衬得嘉宾开口便逊色许多，尚宛却没被反衬，虽然没有专业的声音管理，但却觉得听来治愈，如清泉般潺潺低诉。
正走神，萧梓言那边说了句什么，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滑了过去，好像是在夸她年轻有为之类的。
可不是吗，因为我当年也一只小脚趾点进了设计圈，所以对总部在本市的尚古集团有些了解，尚古的四个事业部分别是酒店设计、商铺设计、家居室内设计，和主题小镇设计，而当年尚古起家时做的就是酒店设计，目前发展最成熟的也是这一块，甚至这个事业部下面还有子事业部，拥有自己的酒店连锁。
对建筑设计圈的残梦让我有些难过，看了看我这个巴掌大的小店，忽而就苦笑一下，人各有命，一瞬间觉得人和人之间可以差出几亿个光年，可是我为什么要和尚宛比呢？可能因为我们是萧梓言今晚一前一后碰面的人吧。
这落差让我突然食不知味，倒掉了手里的宵夜，关了收音机，包好蛋糕走人。
七月末的夜晚闷热躁郁，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我关上门，却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
“师傅，您最初的梦想是什么？”我问司机。
司机师傅回头看了我一眼，“吐车上罚三百哈。”

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
“那当然了！个子高，长得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菜那手艺啊，我跟你说，别的我不敢说，你出门找个饭店肯定都没她烧得好！”
我刚进门就听见我妈那夸张的语调，李启宏先生，也就是我妈的先生，从我手中接过一堆东西，我正和他打招呼，还没笑到位，突然反应过来我妈在干嘛，一个箭步冲上去，伸长手臂，张开五指，眼看就要喊出一句“刀下留人”，我妈一抬眼，“噢，我女儿来了，我让她跟你说两句~”
瓦特？？？
全速刹车，什么？惯性太大？惯性大是因为质量大？ ……我的亲妈，我不要跟媒婆讲话啊！
我一个闪身闪进洗手间，关上门，打算在里面待一小时，他们可以当我便秘，或者拉肚子，我不要面子了。
接下来十分钟我对所有人的喊门岿然不动，直到听见我妈挂了电话，等我走出洗手间，我妈早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对我练眼神杀人功了。
“你怎么回事啊？人家李先生可是青年才俊！”
“啊？”我朝李启宏先生看了一眼。
“哎呀不是你李叔叔啦！刚才宋阿姨介绍的这个小李先生，才三十岁，已经是跨国公司的产品总监了，人家都不嫌弃你年纪大，你什么态度啊？”
“什么？他比我大好吗？”
汪亚茹女士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你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也没个正经工作，这些话需要我说透吗？”
您已经说了啊。
老李先生可能见我面子上快挂不住了，笑呵呵地打圆场：“现在时代不同了，三十岁不结婚的都一大把，二十多岁的姑娘都要再玩几年的，再说我们来往也很优秀，挑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这不是挑不挑的事啊，我十年前就说过我喜欢女孩子，七年前就把吴菲带给您看过，您是选择性失忆吗我的亲妈？
“你啊，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位李先生是这两年人家介绍的男孩子里条件最好的，我看过照片了，人长得精神，个子也配你，一米八呢，有事业有钱，住锦绣水岸开玛莎拉蒂，这种条件的钻石王老五，一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抢啊，难得人家还对你感兴趣，你去见了不成我也就没心思了。”
我听着有点悲催，不知道我妈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搁十年前这样条件的男孩子她是看不上的，那时候谁要是介绍这个身价的男孩子给我，她老人家会说这是招倒插门的女婿。
我叹了口气，“妈，他条件那么好，看上我什么呢？又老又不像个女孩子，学历事业样样没有，您醒醒吧。”
“胡说八道！你把头发留留长，站出去我看谁比得上你！”
不是，一分钟前您的原话是“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也没个正经工作……”难不成女神和女神经的转变就在一把头发？
“我不留长发。”我面上冷了，小声却清楚地说道。
汪亚茹女士顿了顿，打定了主意先不惹毛我，这才叹了口气，“先别管头发了，反正一下子也长不出来，先把衣服穿穿好。”她将我的T恤短裤上下扫了扫。
“什么？”
“你今晚回去，找一身淑女点的衣服，妈妈和宋阿姨约了明晚六点……”
“妈！我晚上要工作的。”
“你也别提你那工作了，我跟人家说你给朋友开在尚古的餐厅投了些钱，平时就在家里养尊处优，你可千万别跟人说你开个餐馆伺候别人。”
我觉得汪亚茹女士成心在她生日这天找茬，算准了我再不高兴也不至于在这天闹不愉快。老李先生显然捏了一把汗，在她身后做了个帮我雪仇的手势，算是宽慰我。
说实话前面几年我都不能接受老李，说不清是因为他抢走了我爸的老婆，还是因为他抢走了我妈，反正这事搁谁谁别扭。原本我爸那么不靠谱，我该冷落他两年，但因为有了老李，我迅速和我爸结成联盟，老李也算为来家父女感情做出过杰出贡献。
老李和我妈同龄，那会儿是个鳏夫，有个儿子，儿子李赫上高中时，他前妻病故了，癌症。后来老李发愤图强，愣是把一九成产品都是水货的电子品店铺做大了，做规矩了，成了公司老板。很难说他和我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眉来眼去的，也许就是我爸一天天开始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个厨子时。
这两年我妈更年期了，脾气越来越怪，老李却特别有耐心，一路哄着她，也哄着我，大概就是这样，我渐渐对老李也不抵触了，扪心自问，他确实也比我爸靠谱些。
只一条，我不拿老李的钱，虽然他有钱，虽然他想给我花钱，但这是底线，我自己挣钱，手停口停。
我妈还在喘吁吁地等我一个答案，更年期燥热。
我抬起下巴，“要我去也行，但我不跟什么张阿姨宋阿姨去，也不跟你去，你们这些人太尴尬了，我可以单独见他。”
“那怎么行？哪有第一次相亲媒人不在场的？”
“不行就不去。”我耸耸肩，打算往厨房走。
“你站住！”我妈一个兰花指缺了兰花，指了过来，“我问问。”
我心里一乐，“生日快乐啊老妈~ 对了，你猜阿佑送了你什么礼物？”
……
第二天中午，起床就看到一则好友申请，叫什么Kevin Lee，我正想这是什么搞诈骗的，又看到我妈的消息：小李已经加你了，你快加上人家。
敢情是玛莎拉蒂&#183;李，我撇了撇嘴，按了通过。
对方很快传来一个笑脸，彬彬有礼地来了句：你好。
我暗笑，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好了。
——你好啊，晚上去哪里碰头？
对方磨蹭了半天才回过来，大概不太习惯我的节奏。
——听宋阿姨说你今晚在尚古一带活动，那就约在那附近？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餐厅吗？
——尚古可以的，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那边又磨蹭了会儿。
——那NM Cuisine怎么样？
我愣了愣，那家叫NM Cuisine的西餐厅在尚古的核心地带，品悦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它的前身叫“如流”，是一家精品中餐厅，老板是来从善。
我给我妈发了个消息：姓李的知不知道我爸的事？
很快回复：不知道！你先别说！等好感稳固了再说这种事！
得，我给玛莎拉蒂&#183;李回过去：不好意思，除了这家，别的都行。
……
——这样啊，那La Scarola怎么样？
我被这哥们儿的洋气折服了，又挑了家意大利馆子，是尚古酒店二楼的一间餐厅。说实话我不太去意餐厅，意大利菜出了欧洲味道就变了，在北美变味，在中国更是变味，跟原材料和当地人口味都有关系，不说别的，就一张披萨，在意大利吃到的披萨是可以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的，番茄的酸甜，罗勒的清新，萨拉米的浓郁，甚至芝士里的奶香，而且可以吃完一张披萨手上都不沾油。到了美国，就只有油乎乎腻歪歪的口感，到了中国，就……总之误会很大，就像中餐到了海外误会也很大一样。
可是不能再说不了，反正跟他见面是完成任务，又不是为了吃。
——好的，那晚上六点见？
——六点见！对了，你可以叫我Kevin，怎么称呼你？
——来往。
为了弥补相亲耽误的时间，我四点半就来了店里，该洗的该准备的都弄好，打算六点过去，七点半回来，给玛莎拉蒂&#183;李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大方了，那是对食物起码的尊重。
淑女些的衣服，自从吴菲搬走，我家里就没出现过这种东西，还是一件黑T恤，不过是规矩些的图样，短裤和夹脚拖也不穿了，倒不是为了相亲，主要那餐厅我怕进不去，改成米色工装裤和帆布鞋，这总行了吧。
从局走到那边也就十分钟吧，晚下班高峰来了，街上拥堵得厉害，我在红绿灯路口刷手机，看见萧梓言把昨晚我做的几道菜发了朋友圈，这些女孩子发盘菜也要加十道滤镜和边框，不仔细看我都认不出是我做的，翻到最后一张，也不知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我的背影，看着还挺不错。
我自己倒没太搞这些宣传营销，就靠客人们口口相传，我觉得也挺好，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没想再雇人，毕竟店面就那么大。
尚古酒店在很多城市都有连锁，R市CBD的这一座是最早的一批，但是尚古本行是室内设计，建自己的品牌酒店比较晚，所以这座也就十来年的历史，这两年又翻新过，走进去感觉很新很时尚。
从一楼大堂去二楼，可以搭室内电梯，可以搭外面一座观光电梯，也可以爬旋转楼梯，我选择了最后一种，上去后才发现要走到La Scarola还要一段距离，干净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极舒服，这片区域很安静，隐约透着钢琴声，我路过一间画廊，从门口望进去，很有格调的样子。
好容易摸到了La Scarola门口，进去的时候玛莎拉蒂&#183;李已经在里面候着了，也不能总这么腹诽人家，那就Kevin吧，Kevin订了张靠窗的位置，脸上笼罩着层春色，一看就是来相亲的。
我用一秒做了判断，便大步走过去，Kevin看了看我，有点犹豫，等我走到桌边了他站起身来，“来往小姐对吧？”
我也是服了，都见到真人了还能称呼我“小姐”，我只好点点头笑了笑，说了句“坐吧。”忍住了没加上句“哥们儿”。
我俩坐了下来，我见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戴副眼镜，一看就是被媒人骗来的，大概以为要遇到什么身高170+美国留学回来养在深闺的窈窕淑女，没成想把他都衬娘了。
我二话没说，先看菜牌。
“来小姐今晚在附近活动？”
我从菜牌上抬起眼，“叫我来往就行了，嗯，一会儿还要回去工作。”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问的神色，一闪过去了，“这么辛苦？晚上还要加班？”
“只有晚上上班，我是个厨子，给人烧菜吃。”我说着举了举菜牌。
他的表情呆了一会儿，大概心中呼啸过了千万个问题，又不死心，“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我工作的饭馆就在这附近，走过来十分钟吧。”
“哦……我还以为……”
“宋阿姨说我投资了一家高档餐厅，平时就在家玩，是吧？”我摆摆手，“你也别怪她，餐厅是我的，但不高档，是家小店，也没有帮工，就我一个人从烧菜到招待客人，餐厅晚上到夜里营业，所以白天确实在家玩，她大概不太了解情况。”
“哦……”
我都替他尴尬。
“但我的情况是对的，我现在白鲸R城分公司做智能家居部产品总监。”
“白鲸啊？”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挺牛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这哥们儿真轴，你情况对不对关我啥事？难不成还真想继续？
“没有没有，也是打工的而已，”他顿了顿，“你挺特别的。”
别呀……
“绕开她们，单独跟我见面，说实话我也不太习惯长辈在身边。”他解释道。
“哦，你说这个啊，主要是不满意就可以直接表达了然后AA走人，不用跟她们演。”
Kevin笑了起来，边点头边说：“可以可以，够爽快，”他拿起酒牌，“不喝点什么吗？”
“不好意思了，一会儿还要工作。”
“哦！我忘了，那就直奔主题吧。”
我们点了今天菜牌上推荐的，一般我不会这么点，但可能本来就不抱什么期待，也就没花什么心思，开胃菜就是Bruschetta al pomodoro，加例汤，Kevin说他喝不了西餐的汤，他点了个Tortelli做开胃，这道菜有点像中餐的饺子或馄饨，他又觉得不够，非要再来一只Arancini球，是在西西里岛很受欢迎的一道菜，我说你点得太多了，开完胃就饱了，他说大家一起吃，我更习惯各点各的，但也不好反驳。
主菜我本来挺喜欢手工做的Linguine，拌上Pesto Genovese和各种虾蟹肉能让我吃得很欢，但蒜味儿太浓了，一会儿没法工作，只好点了平淡无奇的小牛肉Cotoletta alla Milanese，Kevin点了经典的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他说以前常来吃这个，他很喜欢。
说实话，这家意大利餐厅还是让我对欧洲以外的意菜另眼相看的，也可能这些年不一样了，请得起正宗的意大利厨子，也舍得空运最新鲜的当地食材配料过来，总之以我敏锐的舌部味觉神经来说，很细节很地道了。
Kevin却拧着眉头，看得出他对他最中意的Spaghetti主菜不太满意，吃着吃着放下了刀叉。
“怎么了？”我问他。
Kevin直摇头，“果然做着做着就变味了，好多餐厅都是这样，这面现在味道怪怪的。”
“是吗？”
“你是美食方面的行家，你尝尝，这大半边我都没碰呢。”他说。
我本无心管这闲事，估计我和这哥们儿也就这顿饭的交情了，但出于对食物的好奇，我拿起一只没用过的叉子，叉了点来尝。
说实话，我觉得没问题，碎番茄酱入口很新鲜，罗勒我尝出来是欧洲的甜罗勒，不像以前在别家吃的意餐，用亚洲的品种代替，那味道才怪怪的。
正想着怎么发表意见，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Kevin看了看态度诚恳的服务员，“就是这面，我之前来吃过好几次了，还蛮喜欢的，今天味道有点怪，不知道怎么回事。”
“很抱歉先生，我可以帮您跟厨师沟通一下，为您重做，那请问具体是怪在哪里呢？”
Kevin想了想，摇摇头，“我说不清楚，好像今天这酱味道挺冲的，没有以前的酱味道好。”
“好的，那先生如果不介意，我帮您把这盘撤走，再帮您重做一盘。”
Kevin看了看我，“算了吧，你几点上班？”他问我。
我看了看表，还有时间，“没事，你吃舒服了为准，我还早。”
趁Kevin还在犹豫，我跟服务员说：“那就麻烦您了。”
服务员走了，Kevin有点尴尬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是爱搞事情的人。”
“哦，没有没有，是人家服务到位。”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约莫十分钟工夫，一个身着厨师服的矮个子外国人，端着只盘子走了过来。
等我第二次再偏头去看，一下把他认出来了，他叫马泰奥&#183;伦巴第，是米兰一位明星厨师，这几年来了中国，没想到在这家餐厅掌厨。
这可是大牛前辈，我都不知道自己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伦巴第朝我看看，点点头，“女士。”
他又转向Kevin，“先生您好，我是这里新来的主厨马泰奥&#183;伦巴第，”他用有点蹩脚的中文说，“我做的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让您失望了，很抱歉，我为您重新做了一盘，”他放下盘子，“我刚才问过了厨房的助手，以前的厨师是怎么做这道菜的，”他扬了扬手中的瓶子，是一瓶番茄酱，“他们告诉我，是用的这个，而我做这道菜用的酱料是拿番茄、罗勒自己调配的，所以会产生偏差。”
我差点笑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老头儿弄明白真相后，心里该有多少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些厨师都很为自己的工作骄傲，也为自己的手艺骄傲，他拿着番茄酱瓶子出来，正是无言的抗议。
“呃，伦巴第先生，”我觉得该安慰安慰他，也要给Kevin一个台阶下下，“久仰您的大名，我和家父都是厨子，虽然与您这样级别的大师无法同日而语，但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其实这事情挺有趣的，有时候我会想，‘地道’其实是一个哲学范畴，如果有人吃的第一口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就是用瓶装番茄酱做的，那么对于这个人来说，这就是地道，您是大师，烹调过那么多菜肴，走过那么多地方，您一定比我懂的。”
伦巴第拿一双棕色眼睛认真将我看了看，点点头，“女士，您会是一名杰出的厨师，也欢迎您多来La Scarola。”说完他伸出手。
哇！这对于我来说可是殊荣，在国外，想和这样的明星厨师握手是很难的，今天伦巴第却主动对我伸出手，我想，改天探监的时候得向来从善炫耀一下。
我们是七点一刻走出餐厅的，时间把握得很准。Kevin坚持不让我AA，他说跟相亲对象AA会给他的人生带去污点，好吧，我就当做好事，让他付了吧。
我俩走出餐厅，吸取来时的教训，从这间餐厅门口要走到扶梯处还有很长的距离，干脆就等电梯了，就在跟前。
“来往，你今晚见我，其实也就是来拒绝我的对吗？”Kevin突然问。
安静的电梯门口，气氛尴尬起来。
“嗨……”我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你人挺舒服的，交个朋友总行吧？不往那个方向发展，就朋友。”
“没问题啊，反正你有我联系方式，随时联系我好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嗯……喔，嗨，你别客气……”Kevin笑着。
我怕他不高兴，又补充道：“你挺好的，我没别的意思，我这人吧……你也看到了，假小子似的，男的也都对我不感兴趣，我对男的也不感兴趣。”
我说最后半句的时候，一旁一座刷指纹才能进的私人电梯响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我们都愣了一下，我朝出来的人看了一眼，是个气质很美好的长发女子，很漂亮。
她显然听到了我的后半句话，也朝我看过来，触到我的眼神又一下反应了过来似的，面上竟微微一红，礼貌性地稍稍一颔首，便朝画廊的方向走去。
我像个被高压电电着的傻子，脑子里噼里啪啦的：她听到了？她听懂了？她为什么脸红（虽然只有半秒的瞬间）？她是冲我点头吗？靠，我怎么跟愣子似的没给人把头点回去？这电梯口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了？
……
我还在过电，身边的Kevin却一嗓子喊出来：“尚总！”
啊啊啊啊啊！我有些惊恐地看向他。
那女子竟转回了身，确定是Kevin喊她，眼中透着一丝疑问。
“哦，尚总，我是白鲸的Kevin李厚泽，我们春天在展会上见过的。”
我去，春天的事，谁还记得？也就你了……
我尴尬到想徒手掰开电梯钻进去了。
那女子眼中的疑问竟然消失了，化作了微笑，“李先生您好，很高兴又见面了。”
靠，算你狠，演得真像，感动。
“尚总还记得我，太荣幸了！”
我觉得Kevin是真傻，刚才番茄酱的事不能怪他，这会儿就有点中二了。
等等……尚总……我的脑中闪现出那本杂志封面，还有收音机里那把声音……她不会是……
我又将女子看了看，一头丰盈的及肩长发，只带着微微的弧度，显得知性而温柔，和杂志封面上往后梳成马尾的干练造型判若两人，穿着也显休闲，看来她今天不是来工作的，白色短袖宽松针织衫，慵懒中透点心机的小性感，下面是贴身的深色牛仔九分裤，衬得腿和胯部的线条很美，裤腿和休闲鞋之间露出盈盈的一截脚踝。女子身量不矮，我俩都穿着平底鞋，她只比我矮那么一点点。
“尚总，您上次说尚古的新项目会考虑人工智能家居，这方面没有公司可以和白鲸抗衡。”
果然，是尚宛。
“嗯，白鲸确实是AI方面的佼佼者，李先生有Stephen的联系方式吗？他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总监。”谈起工作，尚宛的节奏明快起来，却始终带着令人舒适的笑意，哪怕我听出她的真正意思是“你不该越级把我拦在这儿和我谈”。
“哦！Stephen Lin对吗？有的有的，我会跟他联系。”
“好的。”尚宛微微一笑，笑出一副完全没有架子的模样，我这才看见，她的右眼眼下有一颗小小浅浅的痣，这本是瑕疵，长在这张脸上却可爱又特别，尤其当她笑起来时，那颗痣就在卧蚕下方，衬得一双眼眸动人心弦。
“那期待和白鲸合作。”说完又看向我，略一颔首，等我再反应过来，她已和Kevin道了别，和着轻柔的钢琴声走远了。
所以我就一直在这儿杵着，人家冲我点了两次头，我都没反应对吗？
电梯来了，Kevin满面红光，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讲：“这是尚古集团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光看外表看不出来吧？”
我进了电梯，摇摇头，别说看外表，听声音也听不出厉害。
“哎！”Kevin叹了一声，“如果这合作成了，可就太好了！”
这人进入了事业模式，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问我能不能交个朋友。
“嗯……在知名公司工作真是一张移动的名片，你一报出‘白鲸’二字，尚宛都敬你三分。”
“哈哈，哪有哪有，”Kevin满足得不行，突然想起来，“诶？你认识尚宛？”
“……噢，我知道她而已，她不认识我。”
Kevin点点头，“也是，谁不知道她？”
这话不对，要不是萧梓言，我之前就没听说过她，人和人的相识是有门槛的，我们之间差了几层，而她也不是尚古的头号人物，不至于人尽皆知。
总之那次初见面，我对她的感觉好则好矣，但“尚宛”二字于我，就像远在云端的美景，我想不出能与她有什么交集，她那样的人，我想，即便是出门吃饭，也不会去我那小破地儿，如果我爹的“如流”还在，她倒是有可能成为座上宾，开私人包间的那种。于公于私，我都知道够不上她。

深喉
日子照常过，没有因为阿佑的失恋而改变，没有因为萧梓言的纠结而改变，没有因为和李厚泽相亲而改变，也没有因为见过了尚宛而改变。
却因一个街头的偶遇，撞出了一圈涟漪。
局一周开业六天，周日休息，周日尚古的白领金领们都加完班了，再没有那么多矫情了。
长话短说，周日晚上我在家居店挑椅子，遇到了吴菲。
确切地说，是吴菲和她的女儿，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五年前我发现自己被绿了，她没有多解释，我俩分得算和平，毕竟我也没什么底气，家里这情况，我不知道怎么许诺一个女孩子未来，靠一间巴掌大的小餐馆吗？后来她毕业就和那男的去了北市工作安家，说起来我们也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了。
当时我正撅着屁股研究椅子腿，旁边是电动扶梯，于是吴菲就在我脸前升了上来，让我逃都没处逃去。
几年没见，她已为人妻，为人母，自然变了一些，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看到我也愣了愣，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扶梯，估计在想能不能再下去，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她就这么杵在我面前，头发剪短了，不再是以前的及腰长发，剪到了颈项处，烫成了内扣。
我看看她，看看她搀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用提防的眼神看着我，我又看看四周，还好那个男人没来。
“Hi~”我硬着头皮来了一句。
她似乎点了点头，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掩饰那点紧张和慌乱，太熟悉她，每个小动作代表什么我都清楚。
“这你女儿吗？”我笑着指指她搀着的小朋友，眉眼间依稀有吴菲的影子。
“喔，对。”
“真可爱，”我笑笑，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朋友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影儿。”她奶声奶气地回答。
我顿时感到整个人被暴击了，弯着腰起不来。
当年我们曾开玩笑，说将来要个小孩，我的姓加她的姓，小孩就叫“来吴（无）影”，我说那最好是女孩子，很酷。
我说不清听到那名字的滋味，曾经的心酸浓烈地泛上心头，心酸，无奈，又有点气她，气自己，好像一个说好了不再履行的承诺，对方却瞒着我偷偷一个人去做了，却再没有我的参与。
我们那样僵持了很久，各自从这让人手足无措的邂逅中回了神，吴菲回归了常态，淡淡说道：“回来看看我妈。”
“哦，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想我们了……”她顿了顿，“你呢？都好吗？”
我特想说自己现在混出了名堂了，不再开馆子做厨子了，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我还那样吧。”我还那样，一直不会说谎。
“嗯……那餐馆……还开吗？”
“开，还在老地方。”
“蛮好的……”她嘀咕着，几乎可以听出语气里的同情了。
“就你带她来玩吗？”我声音大了些，说得铿锵有力，像在挽回自己的尊严。
“嗯，给我爸妈看一款按摩椅。”她也故作轻松。
“哦，按摩椅都在那边。”我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啊，”她朝那边看了看，又转回头看看我，“那你……保重啊。”
“保重保重，越保越重~”我笑着说，又夸张地对小朋友挥挥手，“影儿拜拜~”
娘儿俩尴尴尬尬地走了，我也没心情再买什么破椅子，下了楼，走出店，给阿佑打电话。
接通了，她那边闹哄哄的，这会儿正是她开工的时候。
“你他妈的在‘骑士’吗？我过去找你！”我冲电话吼。
那边愣了一下，“我在啊，你怎么还没来先喝大了？”
“别废话！”我挂了电话。
打车过去，“骑士”酒吧其实叫Knight Night，这么看有点味道了，就是念起来太长了又是洋文，我们都直接管它叫“骑士”，阿佑早两年在各个酒吧和夜场间流浪，谁给钱给谁演，现在渐渐以骑士为主场了。这是R城最派头的酒吧之一，门口一到晚上就停着一溜儿豪车，不上一两百万都不好意思往这儿停，四五百万更是家常便饭，来骑士的人多低调，但隔壁是R城最火的一家Pub，去那儿玩的客人不乏十八线小明星和富二代，豪车大多是他们的。
这会儿七点，天刚黑。
骑士有最好的调酒师和现场音乐，阿佑的演出一般七点到九点，我在吧台前坐下，阿佑刚跟酒保叮嘱了好好照顾我，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开始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找的人不对，我是来找她一起喝酒的，却赶在她工作的时候，现在倒好，变成我一个人喝闷酒。
可是好像自从走出校园，就很难在最需要什么人的时候适逢别人也能陪伴了，步入社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或忙于生计，或照顾家庭，或周旋于其他的小圈子。
至于和吴菲的偶遇为什么把我搞成这副模样，我还爱她吗？显然不了。还牵挂她吗？好像也只是很偶尔想起她。牵动我的可能不是这个人，而是那段逝去的青春，付出过的感情，许诺过又辜负过的誓言，伤害过的心。
这回溯足以让一个平时活得浑浑噩噩的人，撕开表面脆弱的粥皮，滚成一锅沸粥。
我看着面前的酒牌，这让我显得不常来。但其实骑士的酒牌我是熟悉的，这里最受欢迎的一款酒叫Deep Throat，阿佑曾几次撺掇我试试，但你知道的，这么受的名字我是接受不了的，喝这酒，有点感觉被冒犯。
就它了，血淋淋的现实教育我，你拼命遮着捂着不想被冒犯到的，总会被人践踏，你放开了，反而别人也不感兴趣了。
我接过调好的酒，呈现出的是清新的浅绿色，和名字画风不搭，尝一口，竟出乎我意料，再尝一口，让液体从舌尖到舌背充分浸润，有薄荷、黄瓜、绿苹果、伏特加……整个口味不甜不辣，竟十分爽口，我明白了，“深喉”敢情是冲洗喉咙深处的。
阿佑做好了热场，开始演绎今晚的第一首歌。她平时讲话声音倒也没什么特别，唱起歌来却是富有张力的中低音，说实话，在莺莺燕燕的流行市场还是蛮特别的，今晚她唱的第一首曲子是王若琳版的《三个人的晚餐》。
带着情绪喝酒总是容易醉的。一杯入喉，眼神有点飘，什么时候旁边坐了个酷酷的女孩子，大概是我刚才看阿佑唱歌时。女孩两边鬓角一路推了个干净，外层头发正好够绑起来，平时将头发放下，看起来算乖，这会儿头发一绑，不可一世的酷。
“好喝吗？”她指指我手里的空杯子，声音低低的。
凭着我灵敏的gaydar，立马判断出她和我一样，是个T。
“不错。”我点点头。
“再来两杯。”她冲酒保道。
“……谢谢。”我不常被人请喝酒，感觉怪怪的。
酒来了，她一口灌下了半杯，放下杯子，我被她的手吸引，瘦长，骨骼分明，有从事某种职业的神经质的敏感，某种触觉很重要的职业，厨子、钢琴师、理发师、手术医生、雕塑家……
“你恋手吗？”她问。
真是神经质的敏感。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个厨子，手很重要，我猜对于你做的事来说，手也很重要。”
她笑起来，凑到我耳边：“对于我的女人来说，是。”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有被冒犯到。
“啊，对不起，”她递纸巾过来，“玩笑开大了，我道歉。”
知错还行，不知能不能改，萍水相逢也没必要较真，我摆摆手，“没啥。”
“也不完全是玩笑，”她接着说，“正经说，对某一个女人来说确实重要，喔，别误会，我会画点画，做点雕塑，她很喜欢。”
原来如此，看来我眼神不错，“嗨，我刚才也猜到这个方向来着，”我竖起大拇指，“艺术家，厉害，佩服！”
至于她说的“某一个女人”，怪怪的，不过我也不想深究。
“没有没有，只是自己随便玩玩，离艺术家差远了，”她倒谦虚起来，说着伸出那只被我研究过的手，“我是灼冰，交个朋友吧。”
“来往。”我和她握过。
“Cool，艺名？”
“……真名。”没听过厨子还有艺名。
也不准确，大概“局座”就是我的“艺名”，一开始不知道谁叫出来的，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喊，可我也不能臭屁地告诉人家我是局座。
“那很酷，”她将杯里的酒喝完，“味道还真不错，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
我指指唱得正陶醉的阿佑，“来找我哥们儿喝酒，可惜她要工作。”
灼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朝阿佑看，好像她刚注意到还有个现场演唱的人似的。
“挺正。”她说。
我喝下了第二杯“深喉”，真有点飘了，“你可别打我哥们儿主意，她跟我一样，都不搞TT恋。”
灼冰大笑起来，惹得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懂了。”她说。
“你喝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不喝了，我其实在这儿等人，一会儿去隔壁浪去，”她将我看了一眼，“一起去吧？别坐这儿郁闷了！”
我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就听她接起来跟对方说着“你们到了吗？……我在隔壁，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喊酒保买单，拉着我，“一起吧！”
我还没表态，她又跟酒保说：“她的都一起结了。”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跟着灼冰去了隔壁夜场。
我离开的时候，阿佑正闭着眼睛唱：忘记他，等于忘掉了一切，等于将方和向抛掉，遗失了自己……

烈焰红唇
虽然有心理准备，猛一进场我还是浑身一哆嗦。
DJ将碟打得震天响，仿佛一盆冰“啪”地浇下来，身体被打得四分五裂，又慢慢拼凑回来，拼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神经都搭错，变成失智版的自己，嗑了药一样。
也许每个夜场动物都在进场时完成了这步再造，才能融进去。
一个烈焰红唇的女子袅袅娜娜走过来，每走一步半裸的酥.胸便随着步子颤上一颤，她伸了一只手，柔弱无骨般搭在灼冰肩上，“等久了吗？”声音媚到在这么大分贝的音乐声中都极富辨识度。
灼冰二话没说，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那女子身子一软，灼冰正好托着她的后腰，倾身下去，跳探戈似的，却还吻着她的唇不放。
四周都在起哄，我梦游似地跟在她们后面，经过舞池时好像还跟着大家晃了晃，又梦游似地在一个卡座坐下，顿时身边多了三四个和“烈焰红唇”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女人，我脸盲了。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来往。”灼冰跟她们介绍我。
“往哥~”另一个烈焰红唇攀上我。
灼冰将她的手拉下来，“她是斯文孩子，你悠着点。”
一句话把我说臊了，刚才那两杯“深喉”都有点醒了。
“来往，这是中国影视圈最有潜力的未来花旦侯梦颜，我跟你说，明年她就要拍于正的戏了。”灼冰给我介绍第一位烈焰红唇，就是被她狠狠亲了的那个。
“失敬，失敬。”我下意识接道。
一时侯梦颜和其他几位烈焰红唇一起狂笑起来，我感觉像掉进了盘丝洞。
“你还没喝到位，”灼冰边对我说着，边对旁边走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两支黑桃K。”
那服务生一听便开心了，弯下腰来，恭恭敬敬的，“两瓶黑桃K黄金香槟，小爷还要别的吗？”
“金镶玉果盘，再看看大家要单点个啥，”灼冰对我们扬扬下巴，“你们还要喝啥？尽管点。”
几张烈焰红唇上下一吧嗒，几个酒名被报了出来，轮到我了，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又不想显得太另类，“给我支百威吧。”
服务生开心地走了，灼冰敲了敲桌子，“我刚还没介绍完，这是……”
她说了几位烈焰红唇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记住，脑子里萦绕的都是莺莺，燕燕，莺莺，燕燕……
没大一会儿工夫，送酒队上来了，黑桃K这种卖到小一万一瓶的酒，哪个卡座如果点了，就安排一支送酒队围着场子走一圈，再送到卡座，极富仪式感地帮你开瓶，总之又让你倍儿有面子，又附带向全场推销效果。
我们每个人都两种酒掺着喝，没到一刻钟就都飘飘欲仙了，喝到位了就上场子群魔乱舞，灯光噼里啪啦的谁也看不清谁，灼冰对我凑过来，“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闷闷不乐的。”
其实她是吼出来的，不然根本听不到，但四周也没人会管你在喊什么。
“我遇到前女友了。”我也大声吼出来。
“嗨！”灼冰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我和她在一起四年！最后她绿了我！跟男人跑了！”
“草！”灼冰边喊边挥着手摇着，“真他妈贱！这种玩意儿不值得你难过！听我的兄弟！”
“我知道！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早好了！”
“那你算幸运。”
“什么？？”
她刚才声音小了，我听不清，灼冰闭着眼睛扭了会儿，忽然抓住我手腕，把我拉到角落里，这里音乐声小些。
“哥们儿我也被绿了，不过我和那女人到现在还缠在一起，老子要缠她一辈子！”
她说这句话时眉眼间透出股狠劲，我看着心里一哆嗦，愣了愣，又摇摇头，“何必呢？”
“因为我还爱她！”灼冰咆哮出来，“老子还爱她！她不爱老子了！”
这一声有点大，我朝四周看看，又看看舞池里，“不是那个侯梦颜吧？”
灼冰唇角笑出一丝讥讽，“当然不是，她是什么东西？”她的笑意深了，“整了容的十八线网红，其他那几个，”她朝舞池扬扬下巴，“几个混吃混喝找金主的外围女罢了。”
“那你……”我想起她一掷千金的手笔，“也挺舍得的。”
我不知道灼冰的来头，也许是个富二代，反正我没见过几个活着的玩艺术玩发家的，画家雕塑家一般都是死后作品翻倍炒。就算是富二代，既然这么瞧不上那几个女人，玩起来也确实算舍得，没有扣扣嗦嗦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挺清醒的，没跟我死咬着说那侯梦颜是个大明星，现在这些场合里都是王八看绿豆，小老板带着个十八线小明星，各取所需，小老板对外吹嘘这是大明星，自己感觉很有面子，十八线借着小老板混吃混喝，更重要的是争取结识更大的老板的机遇。
灼冰听我夸她，笑得更讥讽了，“只要能气到她，我可以天天这样乱搞，天天给她惹点事情，只要她的世界里有我满满的存在感。”
我听着挺瘆人的，“谁？那个绿了你的女人？”
“嗯。”
“……何苦来着？你不是说她不爱你了，你不怕把她弄跑了？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灼冰笑笑，“不会的，她欠我的。”
“喔……”我这么答应着，觉得这件事已然超过了我的理解能力，再说了，这都是有钱人闲出来的病，像我这样每天忙着做菜攒钱的平民，戏剧大概都留在菜里了。
突然间一个灵光乍现，“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喜欢你画儿和雕塑的‘某个女人’吗？”
灼冰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她大概都忘了之前在骑士跟我说过什么了，想完后她冲我竖起大拇指，“聪明。”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那几只莺莺燕燕找到了我们，一起围了上来，都在抱怨着：“你俩怎么躲这儿了！”
灼冰刚才的愤恨和讥讽全都消失了，变戏法似的，一把拉过侯梦颜，搂住，“想我啦？”
我去，这么天天演下去，要当电影明星的不是侯梦颜，是灼冰，未来的影后。
那一把拉得粗了些，侯梦颜被拉过来时碰到了一旁走过的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瓶啤酒正喝，被那么一碰，酒洒了出来，洒得衣服上全是。
“妈的！不长眼睛啊？”他骂了出来。
灼冰朝他看去，“怎么说话呢？碰到你不是故意的，骂人就是故意了哈。”
“就故意骂你了怎么着？”男人朝我们打量一番，接着骂出了新高度，“死变态同性恋啊！”
说实话，这一句出来，我不知道别人，我都一把心火窜上来，恨不得捏死他。
灼冰没停留在“恨不得”的层面，她已经薅过男人手里的啤酒瓶，抓着瓶口往一旁栏杆上一瓶子敲下去，啤酒瓶断成了两截，灼冰拿犬齿似的那一端对着男人：“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一时四周惊叫四起，我抱住灼冰将她往后拉，夜场保安队也及时跑了过来，一边拦住其他客人一边将我们几人往外赶。
那男的肯定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一会儿工夫上来了四五个汉子，真要打起来我们肯定不是对方对手。我们被保安推搡到外面，还扬言说再有人动手就报警，边又向我们讨要酒钱，生怕我们赖账。
这种夜场的保安大概天天处理这类事情，有经验得很。
那几个莺莺燕燕早跑得没影儿了，只有侯梦颜，因为是她撞到的人，刚才也被保安顺手抓了出来，大概怕一会儿真闹到警察来，得有个现场证人。倒是没人抓我，但我觉得怎么都是跟灼冰一起的，就没想过要跑掉。
双方都被控制了，远远拉开，斗殴变成了骂仗。我站在保安旁边，垂头丧气如丧家犬，边醒酒边回想我怎么沦落到这样了，要是被阿佑看见非得骂死我。
正回想着，那边开过来两辆车，前面是一部商务车，后面是轿车，两部车都是深色的，夜色中看不清什么来头，只能看见后面那辆车头竖着的牛哄哄的三角形浮标，上面一大一小两个字母M。街趴已经满了，轿车远远就停下了没再上前，商务车停在了夜店门口，车门开了，里面出来四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一个男人走到灼冰面前，一低头，“这里我们会处理的。”
说来奇怪，保安队没有人再多啰嗦一句，全都松了手，就连对方几个人也不吭声了。
“有人受伤吗？”男人问。
“没有，我们控制得早。”保安头子回答道。
“好的，辛苦了，”男人环视了一圈，“大家都散了吧，没事。”
灼冰气呼呼地迈开步，往那头那部轿车走去，走过我面前，突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折了回来，“哦，来往是吧？”
这是失忆了吗？
我点点头，“嗯。”
“好哥们儿，今晚对不住了，改天好好请你喝酒。”
别了吧。
她说完就又往那轿车走去，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我脚下跟着她走了两步。
轿车驾驶舱的门开了，司机走出来，毕恭毕敬地为灼冰打开后门。
靠，真是富二代啊，还是来头不小的富二代，我的脑子里立马遛一圈几个名字，什么什么葱什么什么瑞的。
只听一阵高跟鞋声，侯梦颜追到车边，“冰哥！酒钱……”
灼冰刚要进车，冲她看了一眼，摆摆手，“他们会处理的。”他指商务车里那帮人，说完坐进了车里，关上门。
“哎！冰哥！”侯梦颜还不死心，灼冰落下了车窗。
“乔叔，钱给她。”从那开着的车窗里突然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靠，这后面还有人啊！
话音刚落，驾驶舱的车窗也落下了，司机戴着白手套的一截胳膊伸出来，递出一只黑色胶袋，里面方方正正厚厚实实的，我在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估计得有个十万现金。
“别再找灼冰了。”年轻女人的声音又打后座响起来，这次是冲着侯梦颜说的，冷下去八度，我听着浑身来寒。
只是……那把声音听起来……稍微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
我还在回想，两扇车窗早已合上，轿车开走了，只剩侯梦颜抱着一袋钱站在那里。
又一串脚步声，我转过身，阿佑神色慌张地冲我跑来，边跑边嚷：“你怎么回事啦？好好的怎么跑出去了？我到处找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摸出手机，果然几个未接来电，刚才Pub里太吵了。我耸耸肩，还不是因为你没空搭理我。
我也真累了，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一手搭在阿佑靠我近的那侧肩上往回走，“阿佑，你知道一个叫灼冰的人吗？”
她想了想，“灼冰画廊吗？”
“嗯……嗯？很有名吗？”
“也就你不混圈吧，她的画儿没人出名，在R城拉圈，都说她是个被富婆包养的T，她的金主给她办展会，炒她的画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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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是被萧梓言的消息震醒的，是张截图，她朋友圈的截图。
附言：尚宛给你点赞了诶！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个名字，突然有点兴奋起来，也没起床气了，“腾”一下坐起来。
——什么意思？
我问她。
——那天我不是跟她做节目嘛，后来我们互加了好友，她大概看了我的朋友圈，但别的都没点赞，偏偏赞了关于你的这条。
我仔细看了看截图，是那天萧梓言来吃饭后发的那则，有我背影的那个。我又去翻萧梓言朋友圈，在那之后她也发过两则，所以尚宛确实是特意点赞这一条的，或者……
——说不定手滑了。
——哈哈哈，要不要我问问她？给她安利你的地方？
——别别别！我那庙小，容不下她那么大的佛！姐姐您饶了我吧，下回我给您做佛跳墙！
——哦~你是说我不够“腕儿”才去你那里吃饭对吗？
我从坐着变成了跪在床上。
——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怎么惩罚您说吧。
那边好像真认真想了一刻，这才回过来：
——下午陪我去买个东西吧。
我差点当场死亡，姐姐，我还是更适合做佛跳墙啊。
谁让我嘴欠了，下午两点，我在绒陇街街口等她。
萧梓言家小区就在这条街上，这个区是R城颇具艺术气息的地带，艺术馆、画廊、美院都集中在这一片，我上中学的时候还经常过来溜达，上了大学，还没过两年好日子，家里就出事了，我失去了做文青的资格，也不太来这一带玩了。
女人出门磨蹭，萧梓言出门更磨蹭。
半小时前她说换了衣服就好，我就出门上车了，一刻钟前她说再给她五分钟，五分钟前她说两分钟……
我站在树荫下，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搜尚宛，好像萧梓言总把这个名字带给我。
搜出来一大片关于她的信息，眼花缭乱，其中排位最靠前的，竟是前几天萧梓言和她一起做的那期节目，标题：与美女总裁深夜畅聊如何做女人。
我扶额，深深地扶额，还能再地摊小报一点吗？流量时代饶过谁？
败絮其外，也许金玉其中，我戴上耳机，决定从头到尾听一遍。
再去点击关于她的其他信息，照片栏美得像点进了什么明星词条，教育背景与职业经历：切尔滕汉姆私立女校读的高中，本科是UCL巴特莱特的三年建筑学，接着在皇家艺术学院修完两年的室内设计硕士，有趣的是，修完硕士，她去T.O.M中国分部帮人打了三年工，三年之后，又去沃顿商学院拿了两年的MBA，之后才回到尚古。
冷笑几乎从我骨头里往面皮上透，她的路是完美规划出来的，是钱砸出来的，也是自身实力踩出来的。英国最难进的私立女校之一，之后的本科专业选择很有趣，她没有上去就学室内设计，尽管尚古是室内设计起家的，而是先去夯一夯建筑学基础，从一而终的室内设计容易流于艺术范，比如说大名鼎鼎的切尔西，圣马丁，都是专业领域的佼佼者，但厚不住尚古四个事业部，也许将来还有更加深远的发展。到了硕士阶段她才往室内设计拐，可毕业后却选了国际著名的建筑设计公司T.O.M去取经，而不是立马去自家做事。工作经验有了，下一步目标明确，去美国数一数二的商学院学管理，因为她将来的方向恐怕不是设计师，而是管理人，萧梓言不是说了么，尚古的女接班人。
这一瞬，哪怕我再欣赏她，心里都不由泛起一丝酸，同样去学建筑，她走上了云端，我连让她踩一脚都踩不着，要踩我还得下凡。我根据履历算了一下她的年龄，应该是比我大两岁，小她两岁的我熬夜开餐馆攒着钱，已经攒了七年，打算将来某一天攒够了钱将荒废的学业补回来，对，骨子里我没觉得自己会干一辈子厨子，而她呢？这七年里踩着英镑和美金铺成的路，将精彩过尽，也许再过七年我攒够钱开始从大一新生当起，那时，这个只大我两岁的女孩早已直入青云，成了尚古集团真正的总裁。
我想，这就是命。
“尚小姐能不能跟收音机前的广大女性说说，怎样做一个完美的女人？”
好听的笑声流淌进我的耳中，“怎样才算完美的女人？我恐怕要先搞清楚这个问题。”
“诶？好问题，那不如先问问尚小姐，在您心里，什么是完美的女人？”
“嗯……”她似乎想了想，“大概，不必遮掩自己的瑕疵，依旧魅力四射，就是完美的女人了。”
“哦？这个说法很哲学很有趣啊，那尚小姐觉得自己是完美的女人吗？”
尚宛用一串笑声回答，萧梓言的问题这么刁钻，真是事先设计好的吗？
“我们都在修炼完美的路上。”尚宛说。
听到入迷处，我的肩膀被一巴掌拍下去，吓得我一下跳开，“啊！！”
萧梓言也被我吓得花容失色，“哎哟要死啦，前一秒像花痴一个人在这傻笑，后一秒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啊？”
我拔了耳塞，“姐姐，我这不是没听到你过来嘛，你一巴掌拍过来我才吓死了，也不知是劫财还是劫色。”
萧梓言在墨镜后面笑了起来，我这才有心思欣赏一下她费的这番工夫，长发卷得松松的，慵懒性感，孔雀蓝背心长裙配上大红唇，手里抓着BV的乳白色云朵包，女人味十足。
“听什么呢？”她凑过来，一丝香气沁入鼻中。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拿手机的手，那一瞬有点心虚的感觉，又觉得不对劲，伸出手，“噜，你的节目啊。”
萧梓言看了看，嬉笑开来，“尚宛那期啊，怎么样？是不是聊得很精彩？这叫高手过招~”
还没说她胖，就喘上了。
“精彩，但我还没听完，怎么样？后来你问她了吗？”
“问什么？”萧梓言已经忘了我们那天说的事。
我耸耸肩，“没什么。对了，你家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我看着街头烈日下一双双行色匆匆的脚，不知道萧梓言想往哪个方向走。
“拖着吧，现在就先拖着，”萧梓言挽了我的胳膊，往东边指指，“我们去那边逛逛，我想买幅装饰画。”
“买画？”
“嗯，”萧梓言看看我，“我这房子不是刚换没多久吗，客厅里有点空，我想买幅画挂上。”
我总算明白了，萧梓言今天抓了我这苦力，帮她扛画的。
我们逛了两家画廊，她都不太满意，我问她要什么样的画，她也说不清。
“看眼缘吧，偏现代一点的都行，反正一眼看上了就看上了。”她说。
这范围太广了，万一她的眼缘迟迟不来，估计要跑断腿，就怕我俩的缘分早早尽了。
这么想着，又被她拉着往一家画廊走，我抬头一看：灼冰画廊。
壮士留步！
“怎么了？”萧梓言被突然站定的我一带，差点弹了回来。
我琢磨怎么说，也琢磨要不要进去，本来我对灼冰印象还行，也就是油了点，那天我喝了她那么多酒，总想着再回请一顿，我这人就是不能理直气壮欠人家东西，只是那天我们说着再联系，但都忘了要联系方式，可能是结尾得有些出乎意料，又或许在她意料之中，她不是说了么，就要天天给那位神秘的女人闹点事出来。
但阿佑说的事让我这会儿迟疑了，她是被富婆包养的？这样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富婆和灼冰口中的那个绿了她的女人又是什么关系？会是一个人吗？当时轿车后座上的就是那女人吧，只是听声音年轻了些，和我想象中的富婆不太一样，又或许当时离得有点远，声音又是从车窗里传出的，失真了吧。
“你在这儿看风水吗？”萧梓言见我六十度角仰望招牌许久，再也没耐心了，“热死我了！”她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这画廊充斥着金属、水泥、深浅灰调的后工业风，粗犷中藏着细节。我觉得应该不是萧梓言的菜，希望她在灼冰出现前能清醒地意识到这点，把我拉出去。
“哇！这家好特别！我好喜欢。”
听到我的希望碎了一地的声音。
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和胃相比，我比较能掌握后者。所以我是厨子，不是情圣。
“小姐好眼光，如果喜欢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有新作品我们就会联系您。”
我紧张地转身，不是灼冰，是位衬衫加牛仔裤的工作人员。
“哦，我先看看。”萧梓言可不轻易给出联系方式。
“没问题，”姑娘双手呈上名片，和画廊一样的后工业风，“我是‘灼冰’的客户经理小安，您先看画，以后随时联系我。”
我俩有模有样地看了一圈，说实话我不懂行，虽然当年学建筑的我有一点美术基础，但也只是入门的水平，且多是写实派，这种抽象风格的我是外行，只是几家画廊看下来，灼冰的画廊内部设计显然更有品味，她的画儿抽象风格比较多，色彩运用大胆，会让人产生更多情绪的碰撞。价格四位数的较多，也有一些五位数的。
我眼尖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展室，只是入口处拦了起来，伸头看看，里面的画一眼看去细腻了些，还有很多女人的临摹或者创作，中间一座石膏像吸引了我，是一个长发女人裸露的后背，长发挽起，雕像从臀部往上塑造，女人腰臀的曲线和肌骨的起伏有种说不出的美，她不圣洁，她让人产生情绪和欲望。
“请问这间可以看吗？”我问小安。
“对不起，这一间只有灼冰的VIP客人可以进去，小姐您感兴趣，我帮您记着。”小安依旧微笑着。
这么摆谱儿，我耸耸肩，刚要转身，听见里间有电话响起，被人接通。
“明天取不了，我还没画完，你让他们过几天再来吧。”
我一愣，这是灼冰，她声音低低的，非常有辨识度。
“我怎么耽误创作了？酒精、女人，和痛苦，是艺术家源源不断的灵感来源三要素，尚小姐，你的存在让我从来不缺最后那个要素，剩下的，也就是酒精和女人了，所以，耐心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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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完大概也就花了十来秒，听的人却要经历一番复杂的挣扎，那话说得有趣，忍不住想听，又觉得不道德，不该听墙角，该扭头走，结果就是还没挣扎好，“尚小姐”三个字就入了耳。
是我敏感了吗？尚小姐？我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萧梓言，心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尚小姐”三个字。
这一看不要紧，我又吓了一跳，萧梓言竟全神贯注地听着，见我看她，还冲我眨眨眼。
好像她关注的和我关注的，不是一码事。
就在这短短的两秒里，灼冰走了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又看看我身边的萧梓言。灼冰今天头发放了下来，没露出剃光的两鬓，看着没那么“邪性”。
“我招呼朋友，回头再打给你。”她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便挂了电话。
“你这家伙！”她解开了拦在VIP室外的障碍，“还是我这儿好找吧？”
“啊？你们认识？”萧梓言错愕地看向我。
这可怎么说？等等，灼冰说她这儿好找，啥意思？我可没特意找她。
“当然认识！”灼冰来拍我肩。
“哦，‘灼冰’，原来这画廊是你的？”我装一回傻，既回答了萧梓言的疑问，又想避免灼冰的误会。
“对啊，我以为你知道，”灼冰又朝萧梓言看看，见她挽着我手臂，笑得意味深长了，“来来来，你们比VIP还尊贵，快进来我请你们喝点啥。”
我刚要推脱——怎么每次都让她请我——就被她拉了进去，萧梓言放开了我，跟在后面，灼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嫂子这么漂亮，还想什么前女友啊？”
我浑身一激灵，这误会大了，谁让我那天喝大了，跟人家交浅言深。
“......纯朋友，姐们儿，”我指了指左手无名指，暗示她看萧梓言手上的结婚戒指，“人家直的，况且......”我声音更小了，“我什么时候想前女友了......”
“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萧梓言在后面问。
灼冰转回身，“对不起，冷落小姐了，是我的错，身为画手，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但像小姐这样人这么美，声音又这么好听的，还真不多。”
我去，你想干嘛？
萧梓言脸上竟然红了，竟然红了！
萧大小姐，您活这么大听过的夸赞还少吗？怎么今天突然一副不经夸的样子？
“你们喝啥？”
说着话我们已经到了里间，灼冰走到咖啡机旁，我扫了一眼，是几万块的机器，看来她有点讲究。
“各种咖啡，茶也有。”灼冰说。
“我就一杯美式吧，谢谢。”我说。
“美女先吧。”灼冰冲萧梓言眨眼。
“哦......espresso吧，谢谢。”萧梓言竟矜持起来。
“有品位！”灼冰说着，机器便轰响起来。
什么时候喝espresso就有品位了？我还没点名用谁家的豆子呢。
我环顾着这间展室，我不懂画，但真实感觉跟外面那些不太一样，好像这里的更沉静些，外面那些画，有一点浮于表面。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我问。
灼冰回头看看我，“哦，里间这些都是我画的，外面展厅里有一半是我画的吧，还有些是我学生，或者一些外面的画手，暂时还没有画廊，我看着可以就收过来。”
“好厉害，你都有学生了！”
“嗯？打发时间吧，”灼冰说着将我的咖啡递来，“我都不收学费的，投缘就教。”
这听起来更厉害了。
“你要不是特意找我的，是看画吗？”灼冰问。
“嗨，我哪懂看画，陪萧小姐买幅画。”我看向萧梓言，她在R城也算个小名人，轻易我不敢随便介绍她，看她自己想不想结识人家。
“你好，我是萧梓言。”
“你好，你好，我灼冰，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萧小姐如果不嫌弃哪幅，送给你就是了。”
“灼冰老师太谦虚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都变成文化人，我的存在就有点突兀了。可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在那样的场合遇到灼冰，像今天这样，在她的画廊里，可不该尊称人一句老师么。
“灼冰老师一向大方。”我严肃道。
灼冰朝我看一眼，“噗”地笑出来，突然又想起什么，“萧梓言……靠，我说声音这么美，又有点熟悉，不会是‘梓言自语’的萧梓言吧？？”
萧梓言歪着头笑，被认出来挺美的感觉，“正是在下。”
灼冰“蹭”一下站起来，抱拳，“失敬失敬，小店蓬荜生辉。”
“你俩照顾照顾文盲啊。”我苦着脸说。
灼冰没搭理我，想了想，“萧小姐是自己买画吗？还是送人？”
“我改主意了。”萧梓言用她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声线说道。
我有点不祥的预感，颇有些惊恐地望向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灼冰老师，不如再收个徒弟？”
如果萧梓言不是已婚直女，且一直没有弯下来的迹象，我会以为今天亲眼目睹了一场成功的互撩游戏。
非常成功，灼冰当场收下了她。
我回到家给阿佑打电话，好容易接通，“所以那个包养灼冰的富婆是谁？贵圈没有风声吗？”
那边愣了好大一会儿，“你怎么对灼冰这么感兴趣？遇到什么事了吗？”
“今天又碰到她了，快说。”
“呃，你自己搜吧，乱七八糟的，我也讲不清楚，也没细细吃瓜。”
我挂了电话就去搜尚宛，是不是很奇妙？因为我就在心里隐隐怀疑，我甚至有个大胆的假想，那天那部轿车后座的女人，是不是尚宛？
一直到后来，跟尚宛说到这事，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怀疑和尚宛有关，我是不会去吃这个瓜的，我从来不是八卦的人，这是往好里说，往坏里说，就是对别人没那么感兴趣，活得自私。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在网络上“扒”尚宛，下午等萧梓言的时候没太仔细看，这会儿从搜索引擎输入她的名字，发现搜索提示里有个“尚宛裴司翰”，点进去，很多类似“尚宛和裴司翰什么关系？” “尚家和裴司翰结婚的是哪个？”“裴司翰利用尚宛上位？”诸如此类的标题。
我罕见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暂时把灼冰搁置一边，搜起了裴司翰，不搜不要紧，原来他是尚古的首席设计师，主攻酒店设计这块，扎根尚古十二年间，战功赫赫，在很多尚古说得上名的国际国内获奖项目里，诸如迪拜卓云、挪威万岛、日本森鹿......中国的亚盛七星、凡缦集团连锁，等等，裴司翰都担任首席设计。
照片里，裴司翰典型的设计圈精英的模样，有型有款，气质洋气，关键是他长相中上，这样长相的男人再拿气质学识和名气一包装，立马跻身优质A男行列。
奇怪的是，那些标题一经点开，显示的都是404不存在，一开始我很纳闷，后来一连如此，我开始猜想，网络已经被清过，那些八卦讨论统统都被清掉了。
而灼冰，却迟迟看不到有关她的痕迹，搜索尚宛翻到第八页，才看到有人弱弱地问一句“尚宛和灼冰画廊的老板什么关系？”回答只有一条：“灼冰是尚古室内装饰画的供应商。”
平平无奇，缺乏想象，在我脑中却已弯弯道道，如果这是真的，她们认识的，对吗？我想起那天阿佑的那句“她的金主给她办展会，炒她的画儿”，又想起今天下午听到的那通电话......
我的心情很微妙很复杂，那是一种失望和兴奋交织的情绪，失望来得很见不得人，追根究底，我为没有看到关于尚宛的铺天盖地的同性新闻而失望，我知道这种期待很龌龊，我承认。
兴奋在于，我有种直觉，尚宛和灼冰存在某种关系，甚至可能还跟裴司翰这个男人有关，我为这个闯入的直觉兴奋，对，就是兴奋，一种错乱的精神状态，翻动手机的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要知道我是连豆芽芯都能稳稳拿牙签穿过去的。
再去搜灼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画和雕塑，说实话，看得我眼花缭乱，因为刚才已经“扒”了半天尚宛，这会儿感觉眼睛有点吃不消了，翻来翻去，翻到一个贴吧，里面有个帖子：“灼冰是某集团女高层的小狼狗？”
我虎躯一震，觉得自己要接近真相了，手指轻轻颤着，有点不敢去点开，也唾弃自己，从未在背后这么窥视过别人，今天的我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一不做二不休，点开回复，有人说看见她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富婆从一辆车上下来，有人说是知名女画家ZXR，这缩写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了半天，有个人说：“你们都别瞎猜了，其实是SG集团的SW，灼冰画廊VIP展室有一个半身塑像，这个塑像其实就是SW。”
我抽了口凉气，这些缩写我全看懂了。
并有点相信。
回复里有人问这缩写是什么，有人说早就听说了，有人说不要泼脏水，说灼冰靠自己本事吃饭，她的作品很棒。
再往下，讨论的焦点突然变成灼冰的作品到底好不好，互撕的两拨人，一方说她早期作品还能看，这两年都在糊弄市场，反正有人接盘，另一方说作品好不好是主观的事，你为了说她吃软饭就黑她作品，有本事拿实锤出来。
一方又说，你去看看灼冰画廊的画儿有多少散卖出去的，再看看尚古开发的项目，那些酒店房间里、商铺墙面上，多少灼冰画廊的画，不都是靠尚古走销路。
另一方说，简直是笑话，这都能作为两人有一腿的证据？画廊不要恰饭的吗？谁规定画廊不能找商业合作，非要卖散画？酒店里洗漱用品都是和品牌合作，为什么艺术装饰品不行？
……
乌烟瘴气，我看不下去了。
看看时间，该去工作了，我收起手机，去楼下打车。
车子经过尚古总部大楼，像往常一样，宏伟摩登的玻璃幕墙上播放着巨幅广告片，广告片经常更换，这已经成了尚古商圈的一道风景，我却从未驻足观赏过。
我下了车，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仰头瞻望。
那是关于尚古下一季酒店项目的宣传片，我看到仙境一样的海上日出，山峦，海水，那是酒店的位置，我看到熟悉又陌生的R城CBD，繁华，魔幻，尚古卓尔不群的总部大厦，通透时尚的玻璃外墙，仿佛要耸入云端，镜头拉近，穿过镜墙，宽敞而充满设计感的会议室，一群看上去才华横溢、天资卓越的人，镜头流动着，每个人笃定地看向你，不容置疑地说出三个字：我可以。
我看到了尚宛，镜头最后一个转向她，她正与裴司翰在设计图前讨论着什么，抬头看向镜头，一身简练时尚的通勤时装，长发依旧在颈后挽起，露出精致漂亮的一张脸和优美的颈部，她用那天在电梯口说话时那样的微笑笑着，温和而可信：我可以。
我想，尚古真的可以省下一大笔营销和广告费，光是尚宛一个笑容，大概没有客户能够拒绝吧。
我低下头，肩膀也塌下来，我在熙攘的街头慢慢踱着，很快便会被人流淹没，像一只蝼蚁。
我不可以。

落衣破玉（上）
就这样，从萧梓言带了本杂志放到我面前让我知道了尚宛的存在，一直到今天，两周里，我从非常偶尔想到这个人演变到了难以控制地窥探她，这在我二十八年的人生里非常罕见。
我不太信具体的有名有姓的鬼神，但却对能量这个说法持观望态度，就像在这个思绪被尚宛满满占据的时刻，萧梓言突然给我打电话：
“局座，这周五晚上我带尚宛去你那儿吃东西啊。”
“啊？不要！”
对，这是我脱口而出的回应，条件反射的那种，我想多与心虚有关。
“啥？”萧梓言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会儿，“哦……你已经约了客人是吧？不好意思我应该先问你的……”
“噢不是……”我又慌忙补救，身体里还有另一种条件反射：我想见尚宛，认识的那种。
然后呢？其实没有什么然后，就像你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一树花，会不由自主走近了看一看闻一闻，又像你经过蛋糕店的橱窗，看到那里展示着一枚颜值爆表的四层蛋糕，你要停下脚步，甚至弯下腰，只为近距离看一看这枚蛋糕，或者拍张照。仅此而已。
“嗨，怎么吞吞吐吐的，到底行不行啊？”
“呃……好的，不过我不知道她的口味……”
“噢，你担心这个啊，”萧梓言在那头略一沉吟，“这样吧，我问问她，有什么忌口或偏爱，争取问详细些告诉你，怎么样？”
“哈，好啊，那麻烦梓言姐了。”
“唉~我也想她吃得开心嘛，你不知道，上次我们台约她做节目好难了，从尚古的公关部到她秘书，这中间真是过五关斩六将，等到和她本人说上话了，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原本我还以为这样的角儿要有多难说话，没想到最难说话的是她手下的人，到她那儿反而随和得不像样，妈呀我的小心脏~”
“嗯……坏人都让下面人先做完了嘛……”
“哈哈哈哈！”萧梓言开心地笑起来，“然后我就一直说请她吃饭答谢她啊，她也答应了，上次不是看她点赞你那里的照片嘛，我就想，咦？她是不是想去？就约她了，结果一约就约上了！”
“您……真棒！”
“是吧！你看姐姐我多卖力帮你拉客人，连尚宛我都给你拉去了！这顿打折啊！”
“呐……免单。”
“啥？？”
我能听出萧梓言有多惊讶，她做了我五年的老主顾，从没享受过免单的待遇，只是偶尔给她打个九折。
我抠吗？挺抠的。但其实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年，我对钱都没什么概念，想要什么吗？想要。那就拿那个叫“钱”的东西换来吧，它是一张纸，或者电子屏上的一个数字。而来从善好像对给了我多少钱也没概念，多打一个零，少打一个零，他无所谓，我也不在意。后来我出国，自己管钱了，稍微知道了点一百块能买个啥，一百万能买个啥，再后来家道中落，我就变成了守财奴。
因为我要攒钱，把没读完的书读下去，这是我从不挂在嘴上说的事情。
其实来从善倒霉后，虽然家产都没了，他炒的房产、现金全拿去交纳罚金或者还债了，那时候“如流”资金周转不过来，卖了家里两部好车抵债，餐厅又让别人盘去了，但他和我妈共同拥有的那套复式公寓还是在的，我妈和老李领证后就搬过去了，那公寓我现在一个人住着，在湖边金贵的地段，顶级花园小区，楼上楼下四间卧室加书房带四个洗手间，一面看尚古CBD市景，一面看湖景，这一片早已开发成熟，现在拿着钱都难买这样的房子。我不稀罕这房子，虽然它很值钱，但如果不是为了来从善将来出来后能有个地方落脚，我当初可以卖掉这套公寓，就够我在美国把书念完了。
我想了很久，决定替来从善留着他唯一的资产，我不能让他奋斗了大半辈子，年近花甲从大牢里出来还要租房住，那太残忍了。
作了这个决定后，我就知道，我唯一的出路就是靠局攒钱了，我也知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这打算，否则他们都会不安。
我妈一直觉得我胸无大志，居然守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馆子守了七年，一开始她劝过我再去参加高考，在国内重新把大学读完，不是我不爱国，只是她无法明白，我的梦留在了莱斯。
当初被莱斯录取时，我爸还开玩笑说我们家和食物杠上了，上个美国的大学都叫Rice。
呵呵，每当想起这个玩笑，我的嘴角都不知不觉浮起一丝苦笑，它就像一个前世的美梦，你依稀记得它的影子，并想找回它。
“局座！我是不是听到了‘免单’？！”
萧梓言的一声吼把我拉回现实。
“嗯，免单啦。”
“我没听错吧？两个人？？四千块？？”
说实话听到这个数字，我还是本能地肉疼了一下，可那个时刻，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到了我曾经那根对钱毫无概念的神经，轻飘飘地说出了“免单”二字。
萧梓言看我半天不吱声，半开玩笑道：“喂，我得趁你变卦前先撤~”
“不变卦，你照顾了我五年生意，不光自己来，还经常给我介绍客人，早就该好好请你了。”
我知道在萧梓言眼里，我一直把钱和人情分得很开，也确实需要这样，来局的客人，起码身处这方小天地时，都拿我当朋友，和我聊得很好，如果聊开心就打折或免单，生意就没得做了。她习惯了我的模式，今天突然这样，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犹犹豫豫的，“那……对了，要不要我给你尚宛的联系方法，你自己跟她沟通一下？”
“别了吧，她那样身份的人，我一开小饭店的突然联系她，回头她心里恼你。”
“哦……其实也没啥……那也是，等这次熟了，以后你自己问她好了。”
“嗯……”我想了想，“对了，免单是我俩之间的交情，你不用跟她讲。”
这消息让我兴奋了一整天，夜里回家也一直想着，琢磨能做点啥惊艳的小菜出来。到第二天中午，萧梓言给我发消息，又是张截图。
截图上她问尚宛，有没有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尚宛回复：谢谢萧小姐，没有什么忌口，您推荐的菜我都有兴趣尝尝。
看到这种礼貌周全的回复，我有点小失望，烧菜的人最怕食客的随和，一来觉得人家兴致索然，二来备起菜来无的放矢。
——不然你翻翻她朋友圈，有没有发过菜品？
我跟萧梓言建议。
——好主意，我找找。
趁着萧梓言去做间谍，我特意看了看截图上尚宛的头像，截过来很小很模糊，但可以看出是她站在尚古的公司LOGO前拍的照，那肯定是工作号了，我想，找到生活痕迹的希望不大。
等我洗漱完毕，萧梓言才发了张图片过来。
——玛雅！幸好她发朋友圈不多，找到一张2014年的，手都翻断了！
我赶紧打开了看，是一碟嫩白色的菜品，附言：想念当年“如流”的“落衣破玉”，别处找不到的一道菜。
我虎躯一震，好家伙，是来从善的手笔。
“落衣破玉”，从尚宛那里说出来，感觉诗意又性……感性，可一想到是来从善想出来的名字，怎么就透着一股中老年猥琐男的味道？
先不想这些，我放大了图片看，不确定这是什么，赶紧去书房找如流的菜谱，那是来从善留给我的，里面有如流里每道菜的图片和详细做法。
倒是让我找到了，是道豆腐。
嫩豆腐不能上破壁机，要用桑刀一点一点地切，一块豆腐切成上百薄片，再在垂直方向切上百刀，最后拿文武刀碾，碾成豆腐泥，拌入几只蛋清、鱼胶粉、老鸡汤，入调料，搅拌均匀后再放入方形模具中上锅蒸。
一整张豆腐皮拿浓缩老鸡汤、火腿、干笋、海参和蛭干等浸泡入味，再开小火熬煮，煮到半熟捞出，将蒸成形的嫩豆腐方块放在上面，包好，再放进蒸锅继续隔水蒸。
完工后装盘，冷却，顶部压上花朵。内里的嫩豆腐在凝固的过程中微微膨胀，拿刀或筷子从顶部稍稍挑开，外层的乳白豆腐皮立即被膨胀力撑开，散落，犹如罗衣脱落，露出里面嫩白如玉的半透明状豆腐，由于搅拌了蛋清和鱼胶，质感弹软，稍一破开，送入口中……
来从善真会玩。
接下来的半天，我都在家里实验这道菜。
可怎么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我爹是如何把握里面那块“玉”的张力的，我蒸了几块，都觉得绵软无力，做不到刚刚撑着外层豆腐皮的效果，而豆皮呢，也很容易破，破掉的豆皮看上去就像一块破布……
这好让人绝望。
离周五只剩三天了，我觉得，就算哪次在家偶尔做成功了，也不能保证现场就能做好，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诀窍，绝不是靠运气，可诀窍是什么呢？
好在明天就要去探视来从善，我决定好好问问他。

落衣破玉（下）
来从善老了。
哪怕这八年其实过得没有外面辛苦，但更多的是心理压力吧，岁月不饶人，尽管每个月都去看看他，我还是明显地感觉到，来从善老了。
“爸，您自传写怎么样啦？”
他笑笑，瘦长的脸颊上多出两道褶子，“我啊，只会写菜谱，别的我写不出来，又不是什么传奇人物。”
我看着他花白朴素的头发，琢磨着等他出来，做个发型，再染一染，没准也能年轻个十岁。
“来往啊，等爸爸出来就好了，”他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没这么大压力了。”
我不习惯亲人间这么煽情的对话，摸了摸鼻子，“啊？我也没啥压力啊，过得挺混的，每天睡到自然醒。”
他点点头，“攒了多少了？”
我被问得愣了一下，“嗨，没多少。”
“还差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差什么，那啥，我今天倒真想跟您讨教个事儿。”
他顿了顿，“你说。”
“以前您那儿有道菜，叫‘落衣破玉’，我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他似乎回忆了一下，“哦，豆腐豆皮做的是吧？”
我点头，跟他讲了一下我失败的地方。
“这道菜不好弄，你琢磨琢磨别的菜吧。”来从善直接劝我放弃了。
“唉不行……”我看了他一眼，又闪开目光，“我遇到位新客人，就好这一口，我想给人做出来。”我越讲声音越小。
他想了想，“就好这口……”他自言自语道，“能好上这口的不是一般人，这道菜，当初是私席特供的，普通桌不上。能吃到这道菜倒也没什么，能好上的……”
他没说满，我大概知道他意思了，“一家公司的高层吧，大概那会儿跟家人常吃。”
“为什么是跟家人？”
“哦，她那会儿应该也就二十岁左右吧，应该是跟家人去吃，”说着说着，我觉得扯太远了，“总之我很想做成这道菜，您给说说，诀窍到底在哪儿。”
来从善想了想，苦笑一下，“嫩豆腐事先冰镇一下，豆腐皮相反，事先拿开水焯一下。”
啧啧，我摇头，“亲爹，家庭主妇都知道的事儿，您搁这儿糊弄我。”
来从善笑了，笑了会儿，“男的女的？”
“什么啊？”
“你这客人，男的女的？”
我也不知道他问这干嘛，有点心虚，躲开他目光，“女的。”
他点点头，想了一下，“对待女人不要一下子用力太猛了，感动了人家一时，不一定能感动一世。”
“什么呀……”我嘟囔着，但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呼”的一下来热，“我学菜呢，您说的什么跟什么……”
“换道菜吧，不值当。”
我有点来火了，“不就想跟您学道豆腐，怎么就不值当了！”
“这道不好做。”
“怎么就不好做了？您能做我就不能做？”
我爹笑了，“为人还是为菜？”
“为菜！”
那一瞬间，还真是为菜，不假，尚宛什么的都被我抛在脑后了，我就跟我爹杠上了，这道菜我还就必须学会了。
“为菜就好，我听着你的步骤和技巧都没毛病，这道菜要做成功还有个关键，是料儿，你还记得以前爸爸有个朋友，开玩笑让你喊他老牛叔的？”
我回想了半天，“好像有这印象。”
“之所以喊他老牛，因为他有个豆腐厂，老牛吃嫩豆腐嘛，我们都这么逗他玩儿，你得用他家的豆腐豆皮才能做成这道菜。”
“嗨！您早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技术！”
来从善摇摇头，“你弄不到他家的豆腐了，他早关厂子了，所以我一直说，这道菜不好做。”
“啊？”我一听真有些绝望了。
“不光关厂子了，老牛应该是恨我的，他后来染上了……”他对我做了个抽烟的手势，“是我介绍他抽上的，他不知道控制，玩儿的量大了，上瘾了，一直戒不掉，搞得倾家荡产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倒抽了口凉气，“您行，您真行……”
来从善叹口气，“换道菜吧。”
从监狱回去我就垂头丧气的，人有时候就这么贱，可做可不做有得选的时候，可能也就不在意了，可要告诉你做不成，没得选，你就心心念念的，对事对人，都这样。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闹铃没响我先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去找我爸的旧通讯簿。
我找到了老牛的住址，有两处，一处在离这不远的小区里，还有一处在城西边靠郊区的地方。我在口袋里藏了把短柄刀，叫了辆车，先去市里的公寓碰碰运气。
大概我长得也不像坏人，物业给我登记了一下也就放我上去了，等电梯到了十楼，我找到门口，一手在口袋里捏着短刀，一手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女人面无表情的，听我说来找“牛叔叔”，花了足足三秒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找他干嘛的？”
“买豆腐。”
女人“噗”一下笑出来，“老牛早不做豆腐了，”说完又把我打量一遍，“也早不住这儿了。”说完要关门。
“哎您等等，”我伸手放在门上，“那请问他现在是住在城西葫芦巷吗？”
女人被我一拦，眼里多了戒备的神色，“你去找找不就知道了。”
我下了楼走出小区，给阿佑发消息：
——我去一趟城西，葫芦巷A-27号，找一个叫刘向志的，要是两小时后你找不着我就报警。
消息刚发出去，阿佑的电话就打来了。
“搞什么啊？拍电影吗？”
“哎呀，就这么着，我先去办事了。”
“来往！”阿佑有点恼了，“有本事别找我，找我就说清楚！”
“嗨，找我爹一个老朋友，道儿上的，我怕他不上道，就先跟你打个招呼，省得十几天后你们才在新闻上看见城西发现不明身份尸体，耽误我投胎。”
“啊呸！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
“你要是不说我直接开到葫芦巷去堵你！”
就这样，阿佑开着她的小Mini把我送到了葫芦巷。
“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要是听见什么动静，你别进去，报警就对了。”我不忘向导她。
“别啰嗦了，快去快回！”
开门的是个眼睛浑浊的小老头儿，我盯着那张脸看半天，这才回想起了一点他以前的模样。
“牛叔叔，我是来往，来……来从善的女儿，您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眼里透出凶光，把我看了看，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倒也不是吐我，大概就这习惯，“来从善的女儿，找我干嘛？”
“呃……来看看您。”说着我紧了紧手里的礼物，两瓶茅台加一盒点心。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手里的东西，“怎么，老来人在号子里，还不忘派闺女来害我？”
“嗨……”我讪笑，“牛叔叔这是气话，这么多年了，我代我爸来看看您，也跟您赔个礼……”
“赔礼？”他提高了八度，“你爸对我干的事儿是赔个礼就过去的吗？”
靠，这么理直气壮，那玩意儿是来从善逼你抽的不成？
心里这么想，脸上还堆着笑，“那显然不是，您看，我爸也受到了人民的惩罚不是？这都坐八年大牢了，您也消消气？”
草！就为求块豆腐？？
“今天是我做小辈的来孝敬孝敬您，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支使我。”
老牛看了看我，大概觉得我也干不出什么坏事来，自顾自走进院子里，在花坛上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没事你才不会找我。”
我放下礼物袋，给他抱了个拳，“牛叔痛快人，今天一来真是看看您，二来也确实有件小事相求，我想跟您求块豆腐和豆皮。”
他像听到吴三桂反明竟是为了个女人似的，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耍老牛玩是吧？你爹没告诉你我那豆腐厂早关了？”
“我知道，但我想，牛叔总有本事做块豆腐出来。”
他晃了晃脖子，一脸的不屑，“你想让我老牛上磨，就为给你磨块豆腐？”
我突然想笑，忍住了，“牛叔的豆腐太好了，有些菜，没您的豆腐做不出来。”
他想了想，“嘿嘿”一笑，“行，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亏待你，你等着。”
说着径自进了屋，我站在太阳哄哄的院子里，有点冒冷汗。
不一会儿，老牛端了两个小杯子出来，“豆腐什么时候要？”
“明晚要做。”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咂咂嘴，“怎么样？陪牛叔喝一杯，没别的意思，当初老来请我的一杯，我一直没请回去，就你替他了！”
我的脸“唰”一下白了，我知道那杯子里肯定掺了东西。
“怎么样？喝了，明早来取豆腐。”
我接过来闻了闻，酒味冲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喝了就能拿到豆腐？”
“管够。”
我一闭眼，“咕咚咕咚”把它喝了个精光，杯子让我“怦”一下搁在花坛上。
老牛愣了一下，“有种！明早七点来取。”
我又对他抱了抱拳，疾步走出了院子，远远看到阿佑在等我。
我把两根指头抠进喉咙，一搅和，“哇啦”吐了出来。
阿佑奔了过来，一脸惊恐，“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摸出餐巾纸擦了擦脸，牵了牵唇角，“搞定，没事了。”

三个人的晚餐（上）
周五早晨，老牛遵守约定给我装了一大包豆腐和豆皮，我赶回家里，拿他的材料一试，特么的果然成了。不放心，中午又做了一遍，还是成了。
中午我好好补了一觉，下午四点就去了店里。
这两天我也带着收拾了，这会儿又早早到店，她俩约的七点。
局也就那么二十平的地方，除去一个开放式厨房、餐台加两把椅子，和一个超级小的洗手间，真不剩什么空间了，洗手间门口我几年前找人打了个壁橱，方便客人挂衣服进去，虽然店里装了贼贵的抽油烟机，还是怕人家衣服上染上味道。
我对洗手间的清洁度要求高得变态，可以端着盘子在里面吃饭的标准。全智能马桶自不必说，马桶和洗手盆的每一处、每道缝都不能有污垢和灰尘，每天都会消毒，墙角每天插着液体香氛，洗手台上总有一盆兰花。
店里是深蓝的色调，餐台上悬着两盏暖橘色的餐台灯，是日式深夜食堂灯笼的形状，四周墙上悬着几张跟食物有关的画儿，餐台左侧的墙上是个简易小书架，也就是墙上钉几排波浪形的木板，上面摆着一些书，书架旁有一台仿古董点唱机，拿它放黑胶唱片，声音的质感很好。就是这样，装修得很简单。
每天我都会换一瓶鲜花或者水果摆在餐台上，根据客人喜好来设定，萧梓言来我一般会放一束娇滴滴的花儿，玫瑰、郁金香之类的，今天我脑子里想着尚宛，不知怎么的，就订了一大束马蹄莲，碧绿挺拔的茎，旋转的花朵，很有设计感。
我将从家里带来的两本空间设计类杂志放在书架上，瞥了一眼，架子上还有两本建筑学相关书籍，丹麦Jan Gehl的《交往与空间》译本、日本隈研吾的《十宅论》译本，几本跟美食有关的经典读物，王世襄的《锦灰堆》，汪曾祺先生的一个系列，袁枚的《随园食单》，Mark Kurlansky的英文原著“Salt（盐）”，等等。我拿了擦布，把架子上的书全都擦干净，灰早已落了厚厚一层。
快四点，我开始着手准备萧梓言最爱的冬瓜盅，我知道她会给客人大力推荐这道汤。
这一天是有点闷热的，天气预报说晚时可能有雨，城市里的人们渐渐失去了对天气变化的敏感，即便下雨，好像也不会给生活带来多少变化。
到了七点差一刻，我莫名紧张起来。
以前有尚宛那样身份的人来，我也有点紧张的，我心想。
萧梓言推门的时候，我正把第二碗汤盅放在餐台上，一抬头，看见她笑嘻嘻的一张漂亮脸蛋，喜气洋洋的，今晚穿了珊瑚红的衫子，更显娇俏可人。
她身后跟着位高挑女子，想起来了，今天是周五，敢情尚宛还穿着通勤服，包括高跟鞋，所以看着很高了，我赤足是172cm，那天在酒店二楼碰到她时我俩都穿平底鞋，我看她可能有168/169这样，再穿上高跟鞋，就高过我了。
“局座~我们来啦~”萧梓言把尾音拖得老长。
我从餐台后走出来迎上去，“欢迎欢迎，欢迎梓言姐，欢迎尚小姐。”
“哎呀，不用我介绍了吗？”萧梓言对我挤挤眼，“那尚小姐，这就是局座了。”
我一窘，“我是来往，来往的来，来往的往。”
尚宛依旧笑得和煦，“好特别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
以我们的身份，是需要她先伸手的，如果她没有主动，我不可以去讨握手，我赶紧去轻轻握了，“尚小姐，久仰久仰。”
平时说话特随便的我，一下变成了老干部风。
尚宛笑了笑，“那我就随萧小姐，称呼你‘局座’了。”
“嗨……都是玩笑，称什么都行。”我下意识要去摸头发，控制住了，里子有点虚，面子得撑住了。
“要我说，虽然尚小姐平时是尚总，咱们局座也是这里的老板，但今晚我们都随意些，我看大家年纪也都差不了多少，”萧梓言摆摆手，“尚小姐你知道吗？来局吃东西的客人，很多就是喜欢这份随意放松的感觉，可千万不要拘束了。”
她倒比我这个店主会招呼客人了。
“是是是，梓言姐说得特别对。”我跟着说。
“好啊，我没意见。”尚宛说着脱下了身上披着的一件长至大腿的白色斗篷式西服外套。
“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挂起来。”我伸手去接。
“谢谢。”她冲我笑了笑。
“外面冷了吗？”我接过衣服往壁橱处走，一股幽香沁入鼻息。
“没有，办公大楼里冷，所以每天都要穿外套。”尚宛解释道。
我回头，看见她穿着件灰紫色无袖裹身针织衫，下面是长及膝盖上方的浅米色铅笔裙。
说真的，裹身上衣加铅笔裙，可能是看着最简单平庸，实则最考验身材的通勤装了，她还有勇气穿无袖裹身加浅色裙子。无袖要求手臂修长无赘肉，肩颈线条美，铅笔裙对腰身和腿的要求太高了，稍微有点瑕疵就驾驭不好，它紧贴着身体，细腰不用说了，腰和胯的比例也要好，才有曲线美，一般人穿裙子都庆幸可以遮住胯部和大腿的赘肉，铅笔裙偏偏不能，有点多余的肉它就给你点波浪起伏，尚宛将一条铅笔裙穿得服服帖帖，又显出腰部雅致的曲线，又利落干净。浅米色一点都没显得下半身膨胀，反而和灰紫色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成熟。
至于裙子下面露出的膝盖和小腿……我不敢看了。
“洗手间在这边，”我指了指壁橱右侧，“头汤我已经准备好了，二位随时可以入座。”
萧梓言笑了起来，“我们局座可实诚了，每次我一来就进入正题，七点准时上菜，生怕我们吃亏似的，人家尚小姐第一次来，你是不是让人先看看啊。”
啊，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是我的失职，主要我这地方太小了，我总觉得也没啥看的……”
萧梓言掳了袖子，“小也有小的看头，你先带尚小姐看看，我去洗个手。”
二十平的地方突然安静下来了，尚宛偏着头听着，“这曲子真有味道。”她指黑胶唱片传出的轻爵士。
“哈……”我也就会轻笑一声。
她礼貌地笑了笑，目光被点唱机和书架的角落吸引，慢慢两步踱过去，看了看点唱机，又抬头看书架上的书。
那地方很久没人驻足了。
她抬手，又在半空停住，转头看我，“我可以碰吗？”
“当然，这些都是给客人看的。”
她有白皙柔长的手，没有夸张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大概涂了透明的甲油，指尖亮亮的，她用秀气晶亮的指尖在书侧封轻轻划过去，“很多建筑设计类的书嘛，局座熟悉这个领域吗？”
熟悉吗？这怎么说？曾经是熟悉的，可说起来是个又臭又长的故事，说了一点就会牵出一堆“怎么了？为什么？”还是算了吧。
何况，明知她是尚古的酒店设计部总裁，我这个连半吊子都不算的，要跟她说自己的建筑梦，总像套近乎似的。
“不熟，”我摇摇头，“有些是客人捐来的。”
“这样吗？”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偏着头看了看，抽出一本汪曾祺的《五味》，翻了翻。
萧梓言从一旁走出来，“尚小姐你要不要洗手？”
“噢，”尚宛将书放回去，“好。”
等她进去关了门，萧梓言挤眉弄眼地把我拉到餐台边，“怎么样？是不是大美女？”
我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个脑袋瓜哦，也不知在想什么。”
“喂！你看到人家连拳头都绷紧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想了想，“她那么可憎吗？你说我想打她？”
萧梓言撇了撇嘴，媚眼那么一转，流波溢彩的，“你——紧——张~”
话音刚落，尚宛从洗手间走出来。
“尚小姐来坐吧。”我招呼她。

三个人的晚餐（下）
“这是梓言姐最爱的冬瓜盅，”等她俩坐定，我介绍道，“听说尚小姐没什么忌口，我也就大胆放食材了，这里面有鸽肉、花蟹、鲜莲子、瑶柱，汤头是猪骨和虾米熬制出来的。”
我说着伸手去试汤盅的温度，因为本来算好七点开喝，刚才耽搁了一会儿，我怕会有点凉。没想到尚宛也去握那汤盅，比我早那么一点点，我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来，就那么触到她的，“对不起……”我赶紧缩回。
萧梓言竟在一边笑了起来。
“凉不凉？”为了掩饰这尴尬，我赶紧问道。
“刚刚好，谢谢，”尚宛说，“好美的马蹄莲。”她指指餐台上的花儿。
“哈……”我笑了笑，“那二位先喝着，我现在准备开胃菜，石斑鱼冬菜卷。”
我将先前剖好的两大块石斑鱼肉拿出来，“这是今天的活淡水石斑鱼，下午我处理了。”我跟她们解释，其实主要是跟尚宛说，萧梓言知道我这儿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
“那局座是不是每天都要早起去买菜，好辛苦。”尚宛说。
一句话说得我惭愧，“按道理说是要这样的……”
萧梓言坏坏地冲我笑。
“新鲜水产和肉类，我外包给了一个叫‘三哥’的人，因为他特别会挑这些食材，我只需要提前一天告诉他需要什么，他一早去买了给我送来。”
“那很聪明啊，既节省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又分工给了最懂的人，非常有效的资源分配。”尚宛说着将一勺浓汤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她又品了品，“比我想象得还好。”
我松了口气，继续去片石斑，这会儿要片成稍厚的鱼片，再在一面斜着划几刀，这样再翻过来卷成鱼卷才会服帖。
这道菜用蒸，我看尚宛喜爱那道豆腐，口味应该是清淡的。
“她这地方，开了七年了。”萧梓言说道。
“那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还是局座太低调了？”尚宛接道。
“她确实不做宣传，连朋友圈这样的免费广告都不发。”
尚宛看了看我，“七年，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
“说真的，局座，你有没有想过把餐厅做大点，我保证客源绝对没问题。”萧梓言扬了扬手里的汤勺。
“嗨……我觉得这样挺好吧，再大了我可能忙不过来。”
“再请人啊。”萧梓言摇头。
“那样啊，那就做成大餐厅了，”我将蒸到半熟的细芦笋和葱取出，芦笋取前半截，和冬菜一起裹进鱼片中，裹好拿蒸软的葱扎一下打个结，“梓言姐，变成那样的大餐厅，没有这私密的氛围，还有别的厨子给你做菜，你还来吗？”
萧梓言想了想，“也对噢，不能欣赏你做菜，不能和你聊天，也没锅气了，我才不来~”
“这鱼卷里裹了冬菜，因为鱼和芦笋本身味道比较淡，冬菜可以生津开胃，”我解释着，“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做厨子和开餐厅，完全是两种路子，两个思维。”
尚宛想了想，点点头。
“怎么说啊？”萧梓言还在问。
我叹了口气，继续卷第二只鱼卷，“做厨子要把菜做好，做精，这是个工匠活儿，开餐厅呢，要获取最大利润，这两者本质上是互相矛盾的。我听说前几年那个享誉大江南北的美食纪录片里介绍的小餐馆，节目播出后全都火了，快钱来得特爽，纷纷扩充店面，然后全都在一年内倒闭了。”
萧梓言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尚宛点点头，“可以想象。”
“所以啊，我这小地儿就这样蛮好，”我把裹好的六只鱼卷放进蒸锅，“五分钟就好。”
“不过坚持七年真不容易，”萧梓言今天突然对我的创业史感兴趣了，“中国大城市里的人做生意多是跟风，什么东西火了大家都去做，一年后又突然都不做了，你就很少看到一家店坚持个十年的，局座，你这儿虽然小，利润应该蛮不错的，菜好，服务好，地段也好。”
“不瞒你说，前面几年只能维持收支平衡，真正开始有利润是这三四年。”我开始动手勾芡。
尚宛拧了眉，“为什么呢？”
“前面几年没找到路子，不是这么经营的，那会儿就像外面的餐厅一样做，一道菜卖几十元，一百多元，来的客人比较杂，那我地方这么小，这种走量的形式肯定做不好。”
“哦，对，我记得刚开始是跟外面一样，按菜收费的，”萧梓言转过头跟尚宛说，“但她手艺特别好，食材也好，收贵了那些客人不愿意来，收便宜了她自己亏本，后来才走的这种私人定制的形式。”
芡很简单，蛋清、少许盐、糖、芡粉，加点水将蛋液打发均匀，少许老抽上色，小奶锅里煮好，鱼卷也蒸好了，浇上去，这道菜就完工了。
我将鱼卷给她们装好盘，一人三只，又变戏法似地变出两只白兰地杯子，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餐前酒，苹果白兰地。
“小酌一杯，庆祝二位合作的电台节目顺利播出吧，”我将酒杯推到她们面前，“喝完汤了，胃里有东西垫着，这是calvados。”
“好啊好啊，你也一起来嘛！”萧梓言拍手道。
我摇摇头，“我就算了，工作时间。”
尚宛端了杯子，“一起吧，一小杯餐前酒，无妨的。”
我觉得再坚持就没意思了，便从杯架上取下酒杯，给自己也斟了一口。
“我的天！你不知道局座，我来这里五年她都没陪我吃过东西，这是第一次啊！还是尚小姐面子大！”
“什么啊……”我觉得萧梓言存心逗我。
尚宛笑出她的招牌式微笑，“碰一杯。”
喝完酒果然整个人松快了，这就开始动手做“落衣破玉”，我将一整块豆腐从水里捞出来。
尚宛看我用桑刀切豆腐，“厨师果然还是厨师，这刀工，我们寻常人是望尘莫及了。”
“我这都是小打小闹，做点小菜而已，我这技术，你们练一练都能学会，你们的专业领域我可真叫望尘莫及。”
“诶？局座，我怎么记得你学过建筑？”萧梓言道。
我抬头，一脸无辜。
“我记错了吗？你不是在美国什么大米大学留过学？”
尚宛的目光从萧梓言脸上转到我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记错了吧，肯定没留过学。”我把重音放在“过”字上。
“不是你是谁啊？不是读了几年建筑，几年来着……？然后又回R城来了？”
我沉默地切着豆腐泥，沉默了一会儿，“不算吧，没读完就回来了，不是那块料，还是适合当厨子。”
我的余光看见尚宛的筷子搁在一旁，她的盘子里还有两只鱼卷。
“是Rice University的建筑学院吗？”尚宛问。
“……嗯……”我轻哼一声，算作回答。
那边顿了顿，“那很厉害啊，本科还是硕士？”
“本科，但读了不到两年就回来了。”我抬头看尚宛。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稍稍点点头。
之后她俩聊了聊，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边带着听听，边将“落衣破玉”蒸好，呈在餐台上。
尚宛刚开始的反应完全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激动，后来我想了想，人家上次发朋友圈怀念这道菜是2014年，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难保人家是不是还想着。
直到我拿刀切开“罗衣”，看着它散落，露出半透明的“玉”，尚宛眼中一亮，“诶？你居然会做这个？叫什么来着？”
“……落衣破玉？”
“哦，对，”她抬头看了看我，“这好像是好多年前有家餐厅的菜，我很喜欢，后来那餐厅不开了，就再也没吃过。”
“姐姐~”萧梓言嗲声道，“你看看你的朋友圈~”
尚宛没听明白，懵懵地看着她。
“那天啊，人家局座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好给你备菜，结果你就是‘随便’，搞得我像个偷窥狂一样，一直翻到你2014年的朋友圈，才看到这么道菜，你说你很想念这菜。”萧梓言不光说，还拿出手机，给尚宛看她截图的那则朋友圈。
我想我当时脸都红了，就像你背后研究一个人，被当事人发现了。
“哦……”尚宛好像想起来了，一时突然不知说什么了似的，“可是……可是就一张照片，局座就做出来了吗？”
“喔……”我开始冒冷汗，“我去查了些资料，请教了别的厨师，”这么说着，我又怕她再追问，“快尝尝吧，看看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玉”被破成两瓣，她俩一人一半，尚宛尝了尝，“很神奇，居然和记忆中的味道吻合。”
“那就好那就好，献丑了。”我松了口气，说实话，把“形”做出来，只是成功了一半。
那边萧梓言也送了一勺入口，对我竖了竖大拇指，“我就说，没有我们局座烧不出的菜！”
“这样真是有心了，”尚宛放下勺子，“这么用心的地方，难怪萧小姐一直赞不绝口。”
“嗨，都是小事情，你们吃得开心就行，”我转身去灶台上，关火，端起一只砂锅，“啫啫鸡也好了，前头两道菜都比较清淡，这一道稍微多味些。”
“哇！是我喜欢的！”萧梓言开心道。
“啫啫鸡烹制的过程中不加水，食材本身的水分烧出来，再在砂锅中循环，烹熟食物，所以味道比一般的砂锅鸡更香，只是如果不注意，砂锅会炸，这口锅我从昨晚开始就放在水里泡着了，以保证它今天受热均匀。”我边上菜边解释。
砂锅里还在“嗞嗞嗞”地响着，锅盖一掀，香气四溢，我刚把公筷放在锅旁，尚宛的手机响了。

两个人的寂寞
她忙低头看了看，“对不起。”她没接，大概给调成了静音，又低着头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等她处理好了，萧梓言才将公筷递到她手中，“尝尝吧。”
我怕尚宛不吃带骨肉，特意将鸡肉都从骨头上剔下来，除非是鸡翅这种部位才留着。
“萧小姐先来吧。”尚宛客气道。
两人礼让一番，这才尝到鸡肉，我在一旁等得着急，“怎么样？”我问。
“特别入味。”尚宛点头，
“我带来的客人没有不满意你的，局座。”萧梓言一脸的骄傲。
“话不能乱说，别人以为我做什么生意的。”我手上一忙，嘴巴就把不住了，话音刚落，赶紧后悔起来，扫了一眼尚宛。
有一丝笑意就那么从她面上掠过，就像一条顽皮的小蛇伸头伸尾的，一闪，没了，她没说什么。
萧梓言大笑起来，“好像听起来是有点点歧义~我说局座，你收徒弟吗？”
我还没回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己又打岔：“对了！我明天就去灼冰那里上课了，第一节私人美术课哦！”
受惊的小蛇“嗖”一下跑了，我控制不住地抬头去看尚宛，那一瞬她面色一凝。
我的脑中“轰”的一下，这么说，她和灼冰是认识的。
几乎同时，尚宛也朝我看来，我们就那样对视了足足有两秒，她琥珀般剔透的眸子像要把我看透，我撇开目光去看手下的活儿。
萧梓言还在自顾自说着，“你们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学出什么名堂吗？”
一时没人接话，萧梓言莫名地看了看我俩，“怎么啦？”
“哦，我在想，你会先学会画画还是先要宝宝，你先生知道你要学画画吗？”我问。
尚宛不动声色地又朝我看着，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这家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萧梓言做了个要打我的姿势。
尚宛将一侧的长发别到耳后，刚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大概有了动静，她用的隐私膜，我们从旁边看不到。她瞥了一眼手机，将它拿起，轻蹙眉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局的位置在一座大厦背面，一截户外旋梯走上来就到了，如果不进来，再往上爬，会有一座露台，平时鲜有人去。
“噢，就刚才你们上来那楼梯，往上再爬一层，有个露台。”我跟她说。
她点点头，拿着手机往外走，“不好意思啊，萧小姐你先吃，别等我。”
“你自己当心点。”萧梓言跟她叮嘱。
门关上了，隐隐听见高跟鞋踩在金属楼板上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萧梓言托着腮，意味深长地冲我笑。
“你笑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捋了袖子给她看胳膊。
“你这餐做得上心，地方收拾得也上心~”她环顾了一下这二十平，视线落回餐台的马蹄莲上。
真糟糕，我收拾的时候特意注意了，又要布置好，又不想让萧梓言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这女人比我想象得敏感，难怪在主持情感节目。
“梓言姐，你每次来我不上心吗？”我作委屈状。
“上心~但今天最上心~”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说着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你个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啊，谢谢啦~”
我接过来拆开，是蒂凡尼的银手镯，三千出头的价位，萧梓言说话大大咧咧的，心思却极细，不让我这一顿真贴本，又比硬塞钱有意义。
“很喜欢啊，梓言姐才有心了，我请你吃饭，你送我首饰，我是不是赚大发了！”我套在手腕上试了试。
“我可真羡慕你们这种修长纤细的手腕，天生戴镯子的料儿。”她满意地看着。
说着话，我耳朵尖，听到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起身去挑起窗帘看了看，“哟，下雨了。”
下雨了，尚宛还在外面。
“尚小姐还在露台上吗？”萧梓言嘀咕。
“我去给她递把伞，”我拿起冰箱旁的长柄黑伞，“去去就回。”
我走上旋梯顶端，踏上露台时，远远就看见一袭高挑纤细的背影，掩在四周楼群霓虹的背灯中，虽站得亭亭，却透着落寞。
我往前走了两步，雨丝立即飘在我的脸上、身上，背影的主人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好似不曾感受到这场雨，不曾感受到脚下闹市的车水马龙，抑或我的到来。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绝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瞬间，不知为什么，从我的心头泛上一股心疼的感觉，那感觉从心头蔓延到胃中，轻轻一搅，当时有种冲动，就想上去抱住她，将她裸露的双臂揽进怀里，将那单薄的身体揽进怀中，将雨丝挡住，再问一句，傻不傻？
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情绪和想法，一瞬过后，自己都觉得过分，这不是耍流氓么。
“尚小姐……”我轻轻唤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我吓到，或打扰到，总之她转回身，见是我，也就那么站着，没有回答，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撑开伞，走上前去，将伞举到她头顶，“下雨啦，冷不冷？”
一旁大楼的霓虹透了细细一线光过来，正好让我隐隐看清她的脸，她的脸异常平静，无悲无喜，甚至滤掉了刚才在局里的所有客套。
“我见过你。”她说。
这一句语调收得略平，又不是很笃定，一时我判断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嗯？……见过……一次吧，在尚古酒店电梯口。”
她顿了顿，“就那一次吗？”
我也顿了顿，“是吧，我知道的应该就这一次。”
我俩都停顿了一下。
“我见到你的多一点，比如在尚古大厦的广告片上。”我又说。
笑意又在她面容上划过，薄薄的一层，透不过皮肤似的，这样的笑让我有一点点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好像担心她不快乐，但我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萍水相逢，凭什么要去猜测和担心？何况人家有那么动人的招牌笑容。
可又好像没这薄薄的笑更让我心动，心动，就是心头那么一动。
她从我手中接过伞柄，往这边举了举，替我遮住了雨，“我们回去吧，不要让萧小姐一个人等着了，今天很谢谢你，但很抱歉，我这儿发生了点急事，需要先走一步了。”
突如其来的失落，迎头泼过来，我想连尚宛都看出我眼中和整个身体透出的失意，竟对我暖暖地笑了笑，“改天再来。”
我忽然反应了过来，“哦，没事没事，你先忙，没发生什么吧？”
她微微拧了拧眉，“没什么大事，走，我去跟萧小姐说。”
“嗯……”我随着她往回走，又想起了什么，“那今天的菜，还合尚小姐口味吗？”
“特别好，尤其那道‘落衣破玉’，是曾经一家米其林二星的私房菜，没想到你不光做出了形，连味儿都做出来了，说实话我挺惊讶的。”
“哈……喜欢就好……”
我觉得让她以为我天赋异禀，好过告诉她那餐厅老板是我爸，起码这会儿不想跟人家讲那么多。
就这样，我俩走回楼下，尚宛向萧梓言解释出了点状况要赶去处理，说改天请她吃饭赔礼，萧梓言不忘推销我，说我和尚宛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她想吃什么可以找我，尚宛也就大大方方地加了我，是用她那个工作号。
萧梓言送她下楼，说实话我想去送的，出于一点好奇的私心，但又不合适。
等萧梓言回来，我故意像个弱智似地问她：“你看到她司机了吗？有没有很酷？车子是不是很牛掰？”
萧梓言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还真不一样......人家自己开的车，就一小奔奔啊，对于她的身份来说蛮低调的。”
其实我只不过想证明，上次在夜店门口的那位被称作“乔叔”的司机和那辆迈巴赫是不是她的，换句话说，后座上接灼冰的女人是不是她。
那天尚宛就那么走了，我在心里庆幸，她走之前吃到了“落衣破玉”。
至于在露台上那欲说还休的一小段，后来我越想越觉得缥缈，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怀疑，那一幕是不是我梦里出现的场景，记岔了。
那天半夜回到家中，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抱着手机，内心有些异样的小兴奋，正如此时看着这个故事的各位猜测得一样，我将尚宛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是个非常称职的工作号，全都是项目广告，偶尔夹杂些团队活动，“落衣破玉”那一则，我都怀疑是她发错了号。
但我也有个小算盘，因为那天在画廊又遇到灼冰时，我和她也互加了好友，我就一直注意会不会看到灼冰的点赞或评论，翻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还是看不到，翻完了，我为没有发现灼冰的蛛丝马迹而舒服了一下，那么我想，我的内心是不希望她俩有瓜葛的。
又或许，她根本不用这个工作号和灼冰来往，这么一想，我不仅不舒服，还生出一丝妒意。
对一个人的感觉和念想可以来得这么霸道而不讲道理。

天鹅肉
但很快，我就发现萧梓言的存在可以让这件事变得很刺激，让我生出很多内心戏来。
比如说，她在灼冰那儿上完第一节美术课后，回去就发了朋友圈，发了被她称为玩笑的稚嫩的半幅处女作，也发了“酷酷的老师”。
说实话看到这则朋友圈，我的第一反应是想找她删掉，因为我知道尚宛能看到，但也就是那么一瞬的想法，不可能实施，我不是她什么人，管不了那么多，况且我要如何解释这个要求？甚至，尚宛和灼冰之间的关系，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流言和我的猜测而已，根本还没有证据。再甚至，萧梓言一个已婚直女，还是不要让她有这种概念比较好，我有点担心灼冰对她胡来。
灼冰给她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再接再厉，周三我们把它画完！
我出于心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但是我越来越想弄清楚尚宛和灼冰的关系。
以至于有天下午我跑到了尚古酒店二楼的那个画廊，就是第一次碰到尚宛时看到的那个画廊，看看能找出点什么线索。
画廊是尚古自己做的，里面的装潢与酒店风格一脉相承，时尚而讲求品位，我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里面有若干位画家和画廊的作品，工作人员跟我介绍说这是个小展厅，展出的都是与尚古有合作的画家及画廊的作品，方便项目客户集中看画，我在里面转了一圈，也终于看到了灼冰的画儿，由此可见，灼冰和尚古的的确确是有合作关系的，只不过尚古合作的画家不止灼冰一人。
又过了几天，我从尚宛的朋友圈看到，她要去巴淡岛出差了。
那是印尼和新加坡之间的一个小岛，尚古大厦玻璃幕墙上的那则广告，就是关于巴淡岛的项目，他们正在巴淡建一座奢华型酒店。
似乎前期工作都已完工，这次去是做地基落成仪式以及会见后期的所有供应商。尚宛的朋友圈只说了地基落成，我知道供应商见面会，则是从李厚泽那里，就是那个之前和我相亲的白鲸R城的智能家居部产品总监，Kevin。
事实上Kevin早几天就在朋友圈热烈地通报这件事了，只是我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白鲸很有希望中尚古这一标，Kevin说他美国的老板这次也要赶到巴淡岛。
又过两天，连灼冰的朋友圈也在说要去巴淡岛了，她说要去岛上取素材，创作，说给“金主爸爸”下一张订单“产粮”，我大概猜出来了，巴淡岛这座酒店会用灼冰的画儿。
一时这个世界变得很小，好像你的圈子里很多人都认识，而这些人又要奔赴同一个地方，除了我自己。
对，除了我自己，我突然发现，在所有的关系里，我仍是那个看客，就像我在局听所有客人的故事时，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卑微的旁观者，在他们眼中，来往也好，局座也罢，不过是某条巷子后面某个小馆子里的某个厨子。
哪怕这个厨子冒着危险去讨两块豆腐，为了给客人做一道她垂涎已久的菜，在这个客人眼里，你还是一个厨子，你只不过在做自己的工作。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还是继续攒钱去美国读书更靠谱。
阿佑看着我没精打采的样子，敲敲我的脑壳，“你最近心绪不太稳。”
“行啊，什么时候学的看相？”我蔫儿吧唧地回她，边做着水果茶。
阿佑像被我传染了，懒洋洋地往沙发后背上一躺，脚还给我搭茶几上了。
“蹄子，蹄子。”我给她拎了下去，又去厨房洗了手。
回来时阿佑已经倒在沙发上，把我的地方也占了，我摇摇头。
她睁开眼给我让了位置，抬眼扫了一圈我家二楼的一圈扶梯，这公寓当初买的期房，所有买复式的业主都可以选择是做挑高客厅还是封顶，我爹觉得挑高了派头，虽然比封顶比少了几十平的实用面积，他就是那么飘的一个人。
“你怎么没卖了这套，换套小的？这样你们爷俩不至于没处落脚，差价再加上你攒的钱，也够去留学了吧？”
“八年前的房价，卖了换小的差价也不够的，那时候我一分余钱都没有，这几年我才有了起色，赚得也还行，就想着照这势头，再辛苦三年左右，也许就凑齐了，这套房子，”我也仰头看了一圈，“能不动就不动它，这是我爹曾经辉煌的唯一凭证了，倒也不是贪图这份虚荣，这里有我们一家三口曾经的记忆，再说这房子现在有钱都买不着，地段和户型都很抢手。”
“那倒是……”她低下头，“可惜我也是个穷鬼，如果我有个三四百万，啥都不干就借给你！”
我眼眶一热，嘴上却说：“我还以为就送给我呢！小气。”
“臭美吧你，”她白了我一眼，又往下躺了躺，伸了个懒腰，“诶，我说局座，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她懒洋洋地问我。
我把百香果内瓤一点一点挖出来，“我能有什么情况？你说说，谁能看上我？”
“别人看不上你不代表你看不上别人啊~”
“嘶~亲姐们儿，您是我亲姐们儿。”我想给她杯子里下点毒。
“说真的，你都素了……”她掐着指头开始数。
“指头够吗？要不要借你俩？”
“本攻可以一指多用，”她成功给对话添了迷人的颜色，“有五年了吧？”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靠，局座，你好辛苦。”
“为人民服务。”我一直觉得国庆阅兵式的这一问一答很实用。
“为谁服务了呀？”她鄙夷地看了看我，“唉，说真的，有需要吱一声啊。”
我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对你没欲望啊。”
“滚犊子！你看你，又不混拉圈，去哪儿找对象啊？”
不知怎么的，她说完这句话，我脑子里浮上来一抹身影，夜雨中孤寂的一个背影，鼻息好像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清香。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入迷了，我竟然这么小声嘀咕了出来。
“你说啥？？”阿佑把脸贴过来看我。
“没啥……你和你学姐怎么样？”我打算转移话题。
“彻底凉了。”
“嗯，你还是不够爱她，”我把果茶盖好，让它自己泡会儿，拿出手机随便翻着，“够爱的话，才不会为了个攻受闹到分手，何况你又不是不能受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睡过！”
“你前面两任女友跟我说的，描述得特详细，”我继续翻着手机，突然大喝一声，“卧槽！”
“干嘛干嘛？这么详细的吗？”
我转过头看着阿佑，眼里的惊恐还没消去，阿佑皱着眉看看我，又凑上来看我手机，我下意识缩回了手。
萧梓言发朋友圈，说她要去巴淡岛度假了。
我丢下阿佑，去书房给萧梓言打电话，前两周对她的担心似乎有了道理。
“局座~ 想我了吗？”
靠，她以前妩媚归妩媚，但不会这么……风骚……
“那个，梓言姐，我看到你朋友圈说要去巴淡岛度假？”
那头传来一串笑声，“我刚发的，这么关心我了吗？”
“你跟谁去啊？”我无心跟她开玩笑兜圈子，就想快点问清楚。
“怎么啦？诶？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你跟谁去？我认识吗？”
“认识啊！我老师灼冰，怎么样，一起来吗？”
灼冰这个混蛋！我在心里骂她，想到那天晚上在Pub门口，轿车里女人冷冷的声音和那一包钱，浑身一哆嗦。
“不是，梓言姐，你走多久啊？台里的节目怎么办？”
“我拿了假期啊，去一周，我做这个节目到现在四年，四年没休过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和boss说了，不给我假期就不干了！”
“喔......批了就好......那......姐夫知道吗？”
萧梓言顿了顿，“噗嗤”笑了出来，“怎么让你说得像我跟奸夫去偷情似的！哎喂！灼冰也是个女生好吗？”
我豁出去了，“那说不定她和我一样呢！”
萧梓言楞了一下，“就算跟你一样，那我和你到现在不都好好的，我和灼冰老师怎么就不能做纯洁的师徒和朋友了？”
行吧，我无言以对，只是心里觉得，如果尚宛和灼冰真有一腿，那这一切都乱套了。
“你自己当心，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只得这么收尾。
一不做二不休，挂了电话我就给灼冰打过去，虽然我和她显然没有和萧梓言熟，但有些话反而跟她好讲些。
刚接通就听她在那头笑起来。
“笑什么？”我声音里有丝恼，感觉像在被人看戏。
“我跟你说，我画室到阳台，本来有个隔音板，这两天正好拆掉了要重做，刚萧小姐去阳台上接电话，还用的公放模式。”她说得四平八稳，像在说早晨买菜时看到的趣闻。
得，纸捅破了更好说了。
“灼冰，我跟萧梓言认识多年了，她是我好朋友，我希望她这么开开心心地过下去，不要发生什么戏剧性事件，”顿了顿，“我们都远离直女，尤其是已婚直女。”
灼冰在那头低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她过得开心？”
“生活不是过家家，每个人都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但我不希望她为不应该的事不开心。”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灼冰长长地吸口气，“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我和你的梓言姐姐，就像她自己说得那样，是‘纯洁的师徒和朋友 ’。”说着她又笑起来。
“哥们儿悠着点。”我撂下这句话就挂了。
回到客厅，整个人感觉丧极了，手机让我扔在一边。
“什么事啊？”阿佑问我。
我叹口气，“有些坏事，不发生你都没办法阻止。”

私宴
就这样，一时我身边很多人都去了巴淡岛。
我日复一日地在R城，在我的小天地里打点我的小餐馆，深夜回家和中午醒来时会第一时间打开朋友圈，我对自己说，我只是担心萧梓言。
我确实担心她，盯着她的动静，可看了两三天的蓝天海水山峦，说实话，连我这个屏幕那端的看客都审美疲劳了。尚宛的朋友圈亘古不变，仪式开始了，酒会开始了，欢迎白鲸美国来的高层了……靠，这高层是个华裔女子，真好看，真有气质。
我试图在她完全商务性质的内容中找点人情味出来，也会试想，如果尚宛在私人号上发些东西，会是什么样的呢？阳光沙滩美食比基尼？可惜我看不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低调的我，给她最新的一则朋友圈写了个评论：照顾好自己哦！
想到灼冰可能看到这条，我暗自爽了一把，但转念一想，如果尚宛不回复，不是很难堪？这么想着，就赶紧再戳亮屏幕，想赶紧删除。
怎么鬼鬼祟祟的？算了，也是服了自己。
尚宛大概是一小时后回的我，一如既往的礼貌：谢谢。
没了。
这又开心又失落的感觉，开心被回复，失落被回复得敷衍。
但没有失落多久，我居然收到了她的私信。
——局座，你好吗？
好好好，现在特别好，好得不得了，也希望你好。
——啊，挺好的，尚小姐好，看到你在巴淡岛啊？
装什么装，人家这几天.行程你都能背出来了好吗？
——嗯，对，刚来三天，这里挺不错的。
——那好好玩，多吃点！
我回得有点干，一边回一边在想，她是来跟我聊天的吗？
她打给我一个笑脸，甜甜的。
——局座我打扰你一下，想咨询一件事。
——尚小姐客气了，请说。
——是这样，我们周六回R城，周日我想办一个小型的私人宴会，宴请在巴淡岛结识的两位朋友，地点在我家里。
我给她发了个竖拇指的动画表情。
——我家里的厨师做家常菜蛮好，但对宴席菜品不太拿手，遇到这种情况我会从外面请厨师回家，上次尝了你的作品很惊艳，不知道局座这周日有没有空档，可以帮我完成这场私宴？
原来是想聘我去做宴席。尚宛也是有趣，其实她可以开门见山，先问我周日接不接活儿，再细说这事情，但她却有办法说得娓娓道来，不知不觉我就听进去了，不知不觉就觉得不去不像话了。
——可以啊，太荣幸了！那尚小姐就麻烦你把客人人数，对菜式的要求，时间安排等发给我，我这就去准备。
——那太好了，我让景小姐跟你说细节，报价给她就行。
什么？不能亲自跟我说吗？我心里又一阵失落，再一想，人家一President，还在出差中，哪有时间细细跟一个厨子讨论这些杂事，人家亲自来找我就算给面子了。
——那啥，我就去帮个小忙，不用报价了。
不知怎么的，我一葛朗台似的小生意人，一遇到尚宛就想免单。
——那怎么行？不收钱我就找别人了。
……
我跟她讲定了，她又把秘书景小姐推送给了我，我可以退下了，但犹豫了一下，又问她：
——萧梓言也在那里吧？
尚宛过了很久才给我回复：
——她是来度假吗？有什么需要让她找我就行。
一句话似乎把对话堵死了，她也没有直接说有没有遇到萧梓言，我觉得，这反应就挺耐人寻味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心情不错，想着周日能去尚宛家给她和客人做菜，虽然不过是个厨子的身份。而萧梓言那边，这两天也收敛了很多，没有再像前面三天拿碧水蓝天和自拍刷屏，我觉得她也审美疲劳了，玩腻了就该回来了。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没曾想她后来的沉默恰恰意味着出事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周六晚上，我看尚宛都回R城了，灼冰那儿一如既往的没动静，我打电话给萧梓言，接通了，问她在哪里。
“我回来啦。”她语气蛮轻松的。
“喔，玩得好吗？我看你这两天也不发朋友圈了。”
她笑了笑，“岛蛮小的，玩三天就差不多了，后面也没什么好拍的了。”
我听她声音里有点疲倦，“开心不啊？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愣了愣，“谁会欺负我啊？放心吧。”
“嗯......灼冰也回来了吗？”
“她啊，”萧梓言顿了顿，“她说留在岛上画些画，我先回来了。”
听到这个我挺开心的，之前心里有点担心周日的宴席上有灼冰，那就太尴尬了。
“好啊，那你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啊。”
“这么快，那早点休息吧。”
我们挂了电话，感觉她也不像去之前那么兴奋，但也说不上不高兴，我想应该是玩累了吧，就也没多想。
周日下午两点，我就开着我的小破面包车去了景小姐给我的地址，我们一来二去讲定了，菜也由我全部买好带去，最后一起结账。
这宅子闹中取静，在湖的那一边，一片人造林子里，也就是说从我家绕着湖开一圈，开到那片神秘的富人区，就差不多到了。
我估计这片区从来没进来过这么破的面包车，湖边管理区入口处的门卫看着我的车愣是不敢放进去，直到景小姐在电话里跟他把我的人和车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丢人丢到别人家了。
尚宛的秘书叫景怡，和我年纪相仿，一来二回聊得熟了些，我也从她那儿知道点边边角角的信息，比如说这座别墅平时基本空着，尚宛只在招待客人等场合时才回来住，平时就住在尚古酒店里，那里有她专门的一套房间，离公司近，很方便。
至于今天的客人，说起来是白鲸美国总部的高管，据说是创始人的孙女，但其实早辞去了公司职务，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公司需要她就以顾问的身份去帮帮忙。白鲸是和谷歌、微软并驾齐驱的科技公司，总部在加州圣弗兰西斯科，智能家居是白鲸近几年刚开发的一个产业，在中国的工厂就设在R城，这次竞标尚古的项目，尚古在巴淡岛会见最有实力的两家智能家居供应商，本应由白鲸R城的团队出面即可，按理说惊动不到创始人的孙女，但景怡听说，只不过她太太想去散散心。
没错，她太太，两人已在美国结了婚。
“有趣的是，尚总对那两位一见如故，在巴淡岛的几天相处甚欢，我们尚总这是第一次请供应商吃饭，还是摆在家里，可见是真的喜欢，也很重视。”景怡看似在闲聊，其实大概在给我压力。
这么一讲，我不光为要见到尚宛兴奋，还无比好奇这两位客人。尤其是这两天我慢慢对上了号，发现前几个月轰动大半个世界的一宗美国五角大楼的案子，主角正是这两位。
“那尚总有没有说，两位客人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
“其中一位对玫瑰过敏，还有一位不喜欢姜。菜式上还是以中餐为主，两位都是华人，而且长期生活在国外，尚总说她们更愿意吃到可口的中餐。对了，还有一位陪客，是尚总的表妹，在圣弗兰读书，这会儿正好放假在国内，尚总让她也过来跟两位客人认识认识，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没问题，了解了客人的背景，我就更好布菜了。
来从善留下来的如流的菜谱该发挥作用了。之前我不太去看这本菜谱，如流是米其林二星，做的是改良中餐，会更加注重摆盘，也不是说菜本身不好，只不过用在我那小餐馆里不太实惠，我那儿还是更讲究锅气，而不是让客人瞪着看我怎么噱头地摆盘。
既然尚宛被如流的“落衣破玉”打动了，私宴又比较上档次，来别墅的头几天我一直在研究和实验如流的菜，可以说今天宴席菜单上一半的菜品都是如流的。
虽然真正入席的只有四位，但工作量还是不小的。五点到六点是cocktail hour，这一小时要准备十道迷你型开胃菜供客人喝酒时品尝，六点宾客落座，正式上菜，虽是中餐，却也不打算采用传统的家庭分享形式，而是西餐的分餐制，每道菜做四份，从汤到各种荤素菜再到甜品，一共十一道，也就是说光正餐就要做至少四十四份。
所以我一个人也是忙不过来的，只是作为主厨来做，厨房里还分了两个助手给我。
两点多到了厨房，和两位助手开了个小会，说实话我一个人单干惯了，很少有厨房里团队合作的经历，紧张的情绪还是有的。
四点半，几名侍应已经把餐桌布置好了，一支小型现场乐队也已就位，主要是提琴和一架钢琴。下午进来时外面的一家公司就已经在布置别墅，鲜花和菜单之类的装饰物他们都已早早打点好，尚宛一直没有出现，都是景怡在管理。
一个小时的香槟酒时间，十道开胃菜的上法也是有讲究的，先从冷盘开始，和香槟一起chill一下，后面温度慢慢升高，和六点的主餐连接。
香槟时间不光是四位客人，像景怡和尚宛的另一位助理也会加入，大家一起聊天热场，六点前闲杂人等退场，四位宾客入座。
头几道冷盘海鲜和素菜居多，四点半时我们已经开始装盘，以确保五点客人到场时桌上会有几份冷盘呈现出来。今晚的酒水全都是尚宛的存货，据景怡说，好的法国香槟、洋酒自不必说，尚宛今晚还要开一瓶二战年份木桐酒庄的葡萄酒。
我正检查香槟腌渍的青葡萄，身边两位助理错落地喊了声“尚总”，我一抬头，见尚宛正走进来。

绿野仙踪与莲
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今晚女主人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可看到她时眼神还是被“烫”了一下。
那一刻我就只剩一个问题：她为啥不当电影明星啊？
我知道这是个白痴问题，可那一瞬间的想法就是这样，人类总有些刻板印象，比如说外型很美的人应该当明星。总之我大概结结实实愣了有两秒，还是尚宛先亮出招牌式微笑，轻轻浅浅说道：“不好意思啊局座，到现在才来看你。”
一向面儿上绷得稳稳当当的我，竟局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要去挠后颈，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戴着手套正摆盘，停了手在肩旁，像个傻子似的，变成对她挥了挥手，“没关系啊，我知道尚小姐今天肯定特别忙。”
她的视线顺着我的手抬起停下，又转回我脸上对我笑着，我觉得，这一路的尴尬她都有洞悉。
可是她今天太令人炫目了，一头长发做成了微微的大卷，往外翻卷的那种，很欧美风，身上穿的是香槟色的小礼服，鱼尾式的，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不会像长礼服裙那么正式，毕竟是家宴，又显示出对客人的重视和尊敬。脸上的妆容比平时稍微重一些，但不会觉得很刻意，灯光打上去只觉得精致完美。
她向这边走过来，耳垂上一绺垂下的细钻如流水一般粼粼闪烁，“大家都辛苦啦，有什么需要随时提。”说着走到我身边看我摆青葡萄，幽谧的香气沁入我的鼻息，我对味道的敏感不仅仅在舌头上，鼻子里也是，她今天的味道亲和中夹着小性感，金桔、茉莉、竹，停留一会儿后又散发出木香的调调。
我在做一道很特别的开胃菜“绿野仙踪”，这一道会摆在餐桌中央供客人分享，筵席餐桌正中的centerpiece通常会放些花儿啊蜡烛啊，我设计了这道冷盘，既好看又可以吃，它的整个造型是一片长条状的森林，拿密密的京水菜、菊苣、羽衣甘蓝做成一片森林，土壤是奶油味的青豆泥，铺上炙烤的松茸，刨成薄片的黑松露。香槟浸过的去皮青葡萄、酿了马蹄泥的荔枝、腌渍话梅等小食散落在“森林”里，而做成“树”的三种绿叶沙拉也撒上不同颜色和口味的调味粉末：酸梅粉、抹茶粉、坚果粉，以确保沙拉丰富的口感。
“真有趣。”尚宛叹道。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来一口垫垫？”我不知哪儿来的胆量，竟像问一个老熟人一样问她。
“可以吗？”她倒也接茬。
“哪样入你眼？”
“唔，都挺好，那我尝尝这个葡萄。”
“好嘞~”我拿小水果叉戳了颗葡萄，刚想说“张嘴”，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恭恭敬敬递上去，“请吧。”
“谢谢。”她接过去，含入口中。
我又毕恭毕敬地接过她用完的叉子，等着她的评价。
“嗯~ 爽脆可口，很开胃，一会儿更饿了。”她笑着说。
“管够管够。”
正说着，一位我没见过的助理拿了电话进来，“尚总，景秘电话，好像客人快到了。”
尚宛拿过电话，又对我们道了两句“辛苦”之类的客气话，便走了出去。
我暗暗呼出一口气，为刚才没说“张嘴”后怕了一把，要不是戴着手套，差点抽自己一巴掌。
接下来的一小时，我一直待在厨房没有出去过，虽然清楚地知道客人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换第二批点心了，什么时候换第三批了，可以说，他们在外面享受，我在后厨战斗。
如流的菜，就像很多做出名堂的高档餐厅一样，要仰仗食材的特殊。之前说到的“落衣破玉”就是一个例子，不过那是不公开的特殊，公开的，就算吃片藕，也要告诉你这是来自马踏湖的有机白莲藕，很多食材都来得颇有身世，这也是外人拿着本食谱也很难复制的一个原因。所以我在选菜品时，会绕开那些拿不到原材料的菜。
倒是香槟时间的收尾之作，是一道茶汤，原材料特殊得很，但我在局里也一直用，所以和供应商一直保持合作，这道茶汤深受女士们喜爱，我叫它“莲”。
睡莲科花朵里唯一能够食用的就是来自台湾的香水莲，取莲花一朵，用开水冲泡，莲会在你眼皮底下慢慢绽开，顿时香气四溢，这茶可以镇定安神，美容养颜。
我把这道茶汤放在香槟时间的末尾，正餐的前面，是为了让客人从味觉和情绪上过度一下，将刚才混杂的酒气沉淀下来，而这又是颇有仪式感的一道茶，我会亲自出场，和其他几位服务生一起斟茶。
我们用水晶盅托着未开的香水莲，另一只手拎着一只不锈钢容器，从厨房往餐厅走去。一路上我抱着期待，很想看看那两位传奇人物。
等我进了餐厅的门廊，眼前的一幕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仙境。
少时跟我爹混的岁月和后来怀揣大把美金留学的经历，让我也见过些世面，目睹过神仙一样的人，可面前的几位，凑到了一座房子里，绝对是不可多见的风景。
何况这房子还不是一般的房子，四处是白色绣球花装饰的细节，在素雅梦幻的晚灯下宛若仙境，通往外面花园的挑高落地玻璃墙前，站着三位气质绝佳的高挑女人，拈着细脚香槟杯，或窃窃细语，或低声轻笑。
这三个女人中，一个是尚宛，她几乎背着我站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四分之三后侧身，但却可以从玻璃墙中隐隐约约看到她的正脸，这会儿正跟客人说着什么。站在她对面的是位鹅蛋脸的漂亮女人，二三十岁的模样，女人长发刚刚及肩，拢在一侧颈窝，身上是一条灰豌豆绿的宽肩带裙子，前襟到膝盖上面，露出笔直匀称的一双腿，后襟长至小腿中央，拈杯子的细白手指上戴着只成色饱满油润的祖母绿，和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
尚宛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嫣然一笑，露出晶莹的贝齿，和耳边垂下的铺钻耳坠细细闪出的光芒互相映衬，煞是迷人。女子边笑边挑起眉看了身边人一眼，她身边是位轻云出岫般的女子，着一身米白色连身长裤，上半身是斜肩的式样，露出秀骨风姿的一侧香肩，长裤包裹着腰臀，再往下是阔腿，若没有高挑瘦削的身架子，是断然不敢这么穿的。
只见她也偏过头来，和身边的人相视一笑，两人看上去默契极了。这女子长了张小巧精致的脸，眉宇间却透着大气与淡然，再一转眸，她看到了我，看到了进门的几个人。
尚宛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也看到了我们，一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音乐声很轻，尚宛用勺子轻叩手里的酒杯，声音很清脆。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尚宛微笑着说，“这位是来往小姐，她是今晚宴会的主厨。”
一时几位客人都向我拍手致意，我没准备好被这么隆重地介绍，手里还托着茶盅和壶，只得小心向大家点头回礼。
我是不穿什么厨师服的，遇到这种场合，我的工作装就是一件中规中矩的黑衬衫，前襟随意收进黑色贴身仔裤里，浑身一抹黑，只在衬衫领的边缘镶嵌点装饰，好歹也不那么压抑。
今天这场子里，和我一样穿黑色的，只有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我猜她就是尚宛那位在圣弗兰读书的表妹，年轻孩子就穿一条小黑裙也元气满满。
“来往也是我的朋友，今天有幸请到她来掌勺。”尚宛继续说道。
那瞬间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实话，我们还够不上朋友，她愿意这么介绍我，是抬举了，也表示她并没有仅仅拿我当厨子看。可是既然这么介绍了，我也就不只是上场服务的了，总要和客人打个招呼，于是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硬着头皮走过去。
“来往，这位就是白鲸的陈总。”她介绍身着米白色衣裤的那位。
果然，其实我刚才在门口猜了一下，这二位里面哪位是白鲸背后的老板，哪位是她太太，和我猜得一样。
“陈总，幸会。”
“叫我Lynn就好，”她微笑着伸出手，“很荣幸，您安排的菜品都很惊艳，期待一会儿的正餐。”
“是我的荣幸，我的荣幸。”这说的是心里话，我轻轻握了她的指尖，再多的场面话我说不出来了，但能感觉她素养非常好，对后厨十分尊敬。
我又抬头多看了她一眼，真耐看，长至颈下的中短发，有着丰盈迷人的纹理，她的耳垂上是一颗心形的钻石耳钉，很特别。
几个月前那宗惊动大半个世界的间谍案里，她的名字经常出现，陈西林，Lynn Chin，所以刚刚她们说名字时我一点都不陌生，我还知道她是白鲸创始人亨利&#183;白的亲孙女，只是新闻上没有说她为什么姓陈。
“这位是明逾小姐，是Lynn的太太。”尚宛将这句说得很自然。
“陈太太晚上好。”
明逾的脸上竟“唰”的一粉，“您好，我们刚才还在说，这些菜品都好精致，色香味俱全，尚宛有您这样的朋友好幸福，”，她转头冲尚宛一笑，又回过头来，“谢谢您，辛苦了。”她也笑着和我握手。
今天真赚。
“来往，我给你介绍羽琦，我表妹，我们刚刚才知道，羽琦和明逾的侄女在同一个系读书呢。”尚宛说着，挽过那位穿小黑裙的女孩子。
“啊，很开心认识你啊。”我对小孩没那么拘束了，主动和她握手。
接下来又和尚宛的两位同事打了招呼，我担心壶里的水要不够烫，莲花开不了，赶紧跟大家说：“各位女士如果不介意，请回到桌边坐下，接下来我们布置晚餐前的最后一道……是一道茶。”
六位宾客依次落座，长方形的桌子，尚宛坐在主位，陈西林在她右手边入座，明逾和陈西林牵着手，坐在她身边，桌子这边是羽琦、景怡，和另一位助理。
尚宛见我们几人要一对一服务，又见我正要往她那儿走，对我使了个眼色，“来往，你给明小姐斟上吧。”
“唉，好。”我边往明逾那儿走边想，我原先的思路是主厨去服务主人，但她一定觉得主厨该服务贵宾，从商业合作上说，她的贵宾肯定是陈西林，但陈西林带了家属来，那家属就该是贵宾了，所以她差我去给明逾斟茶，呵，倒是绕了不小的弯儿。
其他人也各就各位，水晶茶盅里本就有薄荷，开水慢慢注入，香水莲徐徐盛开，一时莲的清香伴随薄荷的清爽一同袭来，宴会的女宾们都露出欣赏的神色。
“那各位慢用，很高兴见到大家。”我客气了一句就要退下。
“来往，”尚宛却把我叫住了，“等会儿上主菜时，可不可以再请你过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啊？需要我那么多存在感吗？我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应着：“好嘞，那我一会儿再来叨扰。”
走出去时我想，尚宛今天改口叫我“来往”，还真好听。

木桐1945
见过宾客，我的菜都做得格外小心。
第一道主菜是竹笋配鸭肝。取嫩竹笋头部三寸，剖半，蒸熟后上面摆上焗好的鸭肝，浇上酱汁，再铺两束豆苗。鸭肝肥美不腻，竹笋清淡爽口，两者搭配，口感上较和谐，也成功过度到热菜阶段。
第二道是早已煲好的竹笙山药汤，不用我再忙活，我记着尚宛邀我晚些时候去一同饮杯酒，于是就选在送头道菜的时候去餐厅。
去之前我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毕竟干了半天活儿，得看看头发有没有太乱，脸上有没有油，我的头发天生蓬蓬的，剪短发打理起来挺容易，不用烫发根什么的，有时有点乱了，堆在头上，他们说反而还挺有型。我拿手指拨了拨头发，又取出吸油面纸在脸上一通吸，这才回厨房，带了服务生一起去上第一道菜。
到了餐厅我才知道，尚宛要开那瓶1945年的木桐红酒，所以刚才喊我去一起喝一杯。
正餐的氛围更私密，所以景怡和另一位助理都已经不在了，香槟时间邀请她俩是尚宛对她俩的尊重，也答谢她们安排这场宴席的辛苦，晚餐的私密则是对陈西林和明逾两位客人的尊重，毕竟像她们那样的身份，不太好和合作公司的职员坐在一起聊私事，我猜想包括尚宛自己，平时也许对大家没有架子，但界限总是有的，做下属的，如果看着这上司还挺平易近人，飘飘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应有的界限，那离被冷落甚至走人，也就不远了。
能请我过来尝一杯这酒，尚宛真的很会做人做事了。
每人的盘子摆好，服务生说酒已经醒好了，问要不要斟上。
我看着他戴着白手套，郑重地捧着醒酒器，里面的液体成色果然浓郁诱人，那可是沉睡了75年的液体。来从善以前也玩过葡萄酒，有别人送的，也有拍卖会上拍下来充门面的，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再贵的，那种几百万的，他也不玩了，来从善其实不太懂洋酒，而这几瓶前几年也都卖了，我只留了一瓶2009年的Chateau Margaux，这款酒很年轻，全世界一共六瓶，她的贵不在传奇故事或历史的巧合，只是这支酒好，我觉得她有着相当大的升值潜力，没舍得卖，再过几十年她应该是一款传奇。我青睐她的另一个原因是酒庄主人是位女士。
“来往坐吧，我们斟上。”尚宛招呼我。
“唉，谢谢。”我走过去，坐在刚刚景怡坐的位置上，明逾对面，和尚宛之间隔了个羽琦。
“今天可太有口福了~”明逾笑着看向尚宛。
“是这瓶酒遇到了知音，能和你们共饮这瓶酒，说真的，好开心呀，”尚宛说着看向我，“来往，你知道她们多客气吗？带了瓶09年的Chateau Margaux来。”
咕咚，我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馋，而是贫穷的泪水从泪管流进了口腔。
敢情我像葛朗台一样守着的一瓶酒，指着她几十年后疯狂增值给我赚点养老金的一瓶酒，人家吃个家宴随便送送。
“三十万软妹币呐~”咽完口水，我丧丧地说道。
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合适，人家送瓶酒，我还非得把价格明明白白报出来，穷人的坏习惯！更何况，她没有尚宛开的这瓶贵……
一时几个人都朝我看过来，人生不能重来，我只好去看酒，目光落到木桐的那个酒瓶上。
那大大的传说中的V赫然在目。
“来往小姐是行家，我猜。”陈西林一挑眉，眼里是笑意。
“嗨，我做厨子总得了解一点点，行家肯定谈不上，尤其像你们玩儿的这种藏品酒，我都只是听听而已。”
“能一口报出价格的，肯定不止了解一点点。”明逾笑着眨眨眼。
啊，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我去挠后颈，这怎么接？总不能说，对，我家里就有一瓶。
“来往对这瓶子感兴趣吗？”尚宛问。
谢谢您替我解围。
“嗯！”我对她竖了个V，瓶子上的酒标。
“说说~”她笑道。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啊，都是道听途说，”我看着服务生先给陈西林斟上，又给明逾斟上，那深红的液体好像隔着桌子就在散发妖气了，“这酒标，是不是二战结束那年，木桐酒庄找一位挺年轻的艺术家为这款酒设计的，特别寓意victory胜利。”
尚宛微笑着点点头，“Philippe Julian，木桐和很多知名设计师和艺术家合作过，包括毕加索。”
说话间我们的酒杯里都让这红色妖孽铺了底，尚宛举杯，“来，祝Lynn和Ming幸福，祝我们都幸福。”
嗬，实而不华的祝酒词。
妖孽入口，她死死纠缠舌喉，甜，苦，劲，柔，醇，烈……黑醋栗，皮革，青椒，雪松……浑厚的骨架，浓郁的肉感……我感动得要流出眼泪。
这感动是什么来头呢？我突然想到，这五十万的酒，五个人分着喝，一人喝了几口十万块下肚啊，能不哭吗？
“真是名不虚传，”陈西林轻轻放下酒杯，“说起来我个人也很喜欢木桐的酒，其实这瓶酒出产时，它还只是个二级酒庄，名气不如当时的拉菲和拉图，但这也是我喜欢它的地方。1945也是木桐最好的年份之一，如果我没记错，这支酒当时是WS选出的满分酒，适饮期一百年。”
尚宛点头，“所以我才说，这瓶酒遇到了知音，好酒须得懂她的人喝。”
羽琦吐了吐舌头，我觉得她就像十年前的我，夹在大人们中间听天书，也长见识。
明逾笑了起来，“我看到羽琦就想起我的侄女儿安吉，回了美国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好啊~”羽琦拼命点头。
尚宛稍稍倾身过来，摸摸她的头，“不喜欢就别喝了。”
“那不行，这杯总要喝掉，”羽琦偏着头想想，“还有什么关于这瓶酒的故事吗？我好喜欢听Lynn姐姐刚才讲的。”
陈西林笑着看她，没再作声。
“唔……”尚宛略一沉吟，“你Lynn姐姐喜欢的木桐酒庄，二战时被纳粹德军征用为指挥部，酒庄主人的家族成为德军打击对象，几经辗转，终于盼来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适逢1945年葡萄生长的一个好年头，便做了这个V形酒标，还是有情怀在里面的。”
我听得手指痒痒，就想再拈起来尝一尝，尚宛像是猜到了大家的想法，“来，第二杯谢谢来往，今晚你辛苦了。”
用这么有来头的酒谢我，人间值得了。
“可惜你们俩这次待不久，不然我这儿好多酒可以招待你们。”尚宛微笑着，眼底已经有了潋滟春色。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一定联系我们，来小姐也去，指导一下我们家的厨子。”明逾说着看了眼陈西林。
尚宛笑起来，“好啊，我还真有一年多没去美国了。”
她这是帮我答应了吗？不知道，不过好像轮到我表态了，这……干脆换个话题，“二位这次在R市行程如何？有什么能帮上的？”
“明天上午和尚宛一起去白鲸看看，也看看厂子，私交归私交，得让她放心才行，”陈西林唇角一扬，“后天就走了，和明逾回趟苏州，看看她家人。”
“明逾是苏州人吗？”尚宛眼中闪着光，“我母亲也是呢。”
“这么巧？那是半个同乡哇！”明逾眼中也闪着惊喜。
“那必须为同乡再喝一杯！”尚宛道。
我陪她们喝了这杯酒便想着该退下了，毕竟后面还有九道菜要完成，“那各位女士慢用，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我在尚宛的赞许下站起身，这酒后劲挺大。

夜谈
这场家宴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了，陈西林和明逾走的时候，又特意来厨房感谢了我一番，十分客气，搞得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言谈间，我听到尚宛将她俩安排在了尚古酒店的总统套房，也算招待得很是周到了。
尚宛将她俩送上车，又安排司机把羽琦送回家，再回到厨房时，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她走到我对面，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同情的意味。
我看起来很苦吗？就真想找个镜子照一照，却突然发现她比先前矮了一点，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平底鞋，终于不比我高了。
她像洞悉了我的疑问，俏皮地笑了下，“换双鞋歇一歇脚。”说完抬脸朝我笑。
“嗨，我不累，我平时做到夜里呢，倒是你，一晚上都在陪客人。”
“谈不上陪客人，我挺开心的，Lynn和Ming都是很舒服的人，我们很投缘，不然也不会请到家里来。”
我突然想，那我也来了她家里，会不会也觉得跟我挺投缘？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也是，我还沾了光认识了那样两个人，还尝到了那么珍贵的酒。”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叮”的一声，好像是有消息进来，“不好意思，”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拧了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着什么。
等她抬起头，只说了一句：“你呀，怎么这么客气。”
这一句像是接着之前的话，又像另有所指，我一时接不上话。正犹豫，我的手机也响了，低头一看，是景怡：
——来小姐，按照尚总的意思，刚又转了两万五给你，请查收。
啊？？我抬头看尚宛，将手机往前递了递，“这……什么意思？景小姐怎么又给我转款？”
她摇摇头，“你别跟我这么客气，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院子里歇歇吧。”
之前我跟景怡收了五千块，想着把食材成本差不多收回来就行，没成想尚宛给我凑了三万整。
“不是……尚小姐，局的收费一直就是一小时一千，下午到现在，没有少收你，放心。”
其实我是少收的，如果真按小时来，局的定价也是每人每小时一千，但我不想赚尚宛的钱，虽然她不缺钱。
她摇摇头，“不一样的，这么大一场私宴，”她摆摆手，“不纠结这个了。”
我拦下了，“真的够了，真当我是朋友就别再说了，不然我会觉得……”我突然就没说下去，说深了有点瘆得慌。我低着头，将那两万五又打了回去。
我会觉得什么呢？我会觉得，我在她眼里就是个付钱做工的厨子，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这么看呢？刚才在客人面前她称我为朋友，那是场面话，她这么说，我不能也这么听。
但起码，费用是我可以掌控的，不赚她钱，起码我可以对自己说，我不是给她做工的。
她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又等不来下文了，顿了顿，“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再陪我喝两杯？”
这也太可了，只是，您还没喝够吗？
“尚小姐酒量真不错。”我看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推了两瓶红酒过来，想到她今晚已经杂七杂八喝了很多酒了吧。
我俩坐在玻璃门外的庭院里，这会儿有了丝凉风，很舒适，入夜了，庭院灯温馨的光打在角落里，伴着城市中鲜有听见的虫鸣。
“我们喝这支木桐2003年的，另一支千禧2000年的给你带走。”她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祥和而温柔，就像……就像小时候的夏夜，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闲聊。
“我不要。”我答得斩钉截铁。
尚宛稍稍愣了一下。
“太贵重了。”我意识到自己鲁莽了，忙解释道。
她面上缓和了，“都是些身外之物，再说了，酒就是拿来分享的，一个人独酌有什么意思？”
管家已经把03年那支倒进醒酒器里。
“阿阮帮我把这支包一下吧，一会儿给来小姐带走，这儿没什么事了，你早点休息。”
“好的小姐，那您今晚住这边吗？”
尚宛想了想，“嗯，”她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我，“你是不是开车来的？”
“是啊，对开门加长型车。”
尚宛愣了一下。
“面包车。”
又是那层薄薄的笑意划过她的面容，“这样的话，一会儿你喝了酒，如果方便就住下来，不方便我就请司机送你回去，可以吗？”
我一时不知怎么选择了，选哪项都觉得在麻烦别人，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麻烦别人是件挺麻烦的事。可我能怎么说呢？总不能拍拍屁股说那我就不陪您喝酒了吧……
有了！
“我一会儿自己叫车回去就行，我的小面包车，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你家院子里停一晚。”
尚宛笑了出来，“嫌弃什么？不过这里叫不到车的。”
也对，住在这里的人，谁没有司机？还打车？
“你住得离这儿远吗？”她见我犹豫，又问道。
我摇摇头，“不堵的话，一二十分钟吧。”
“那很近的，等会儿你再决定也行，反正我都方便。”
“唉……”我答应着，这才放松些。
她朝我笑，眼睛在这静谧的夜里像有星光在闪烁。
“尚小姐……”
我起了个头，又不知想说什么，刚才那一瞬间，被她那样含笑看着，心里的情绪满格，好像必须这么喊她一声，才能排解。
她等我下文，没等到，也没多问，“你的厨艺怎么这么好，倒不像做菜，像搞艺术，专门学过吗？”
“哦……这是过奖了，我做菜啊，一大半是天生的感觉吧，我爹也是个厨子，后天也学过一点，新东方嘛~”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论破坏气氛哪家强？后一句我就不接了。
她居然笑了出来，月色下笑出一汪盈盈秋水，隐约看到那颗小小的泪痣浮在水光之上。
“说真的，怎么没在莱斯读完？”她收了笑，目光却还轻柔。
这聊到了我的痛处，余光瞥见醒酒器里安静的液体，“酒醒好了，我来斟上吧。”
她没有作声，看着我给两杯都斟上了，“谢谢。”她轻声说道。
我举起酒杯，“谢谢你！”
一口闷掉半杯，放在桌上，我看着细细的杯脚，看着那液体在余波中悠悠荡漾，抬起眼，“你记得如流是吧？那是我爸开的。”
我看见她的脸上、眼里泛起的涟漪，一层又一圈，她在想什么呢？想，难怪我把那道失传的豆腐做出来了？想，上次她夸我时，我故作神秘居功不谈？想我不光是厨子出身，还是一个罪犯厨子的女儿？想……
“那你这些年，过得比同龄人辛苦好多。”她的声音依旧如清泉般潺潺。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一下涌出来，我下意识拿手指敲面前的红酒杯脚，潜意识里想转移开她的视线。她看了看酒杯，又看着我，眼中漾出一种母亲看跌倒的孩子似的光芒，那一刹我被那柔光震慑了，我想死在那里。
“都会好起来的。”她说。
眼中的潮水很快退了，“也还好了，人嘛，知足常乐，我开这个小餐馆也算过得自由，你看，还能结识到你这样的人，还能跟今晚那样的客人一起喝一瓶名酒，也没白混。”我脸上已经笑了开来。
她点点头，“自由，”像是自言自语，“为自由干杯！”
一杯下去又斟上，我见她眼下好像微微发红了，“尚小姐还可以吧？今天好像也喝了挺多的。”
她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抬起手背贴了贴眼下的皮肤，“今天是有点多了，不过，平时也很少这么喝，算放纵一次吧。”
“好啊，”我又和她轻轻碰了杯，03年的木桐倾入口中，“嗯，这酒真好。”
“你喜欢就好，”她想了想，“虽说知足常乐，不晓得你有没有打算将来重新拾起学业？我总觉得，当年能被莱斯的本科录取，挺优秀的。”
“啊，这个啊……”我讪笑，“嗨，再说吧，我妈就常说我胸无大志，”说着我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不然换个话题？”
她将我看着，唇角扬了扬，“好，想聊什么？”
一阵酒劲上头，和着送上门的机会，“可不可以问问，你和灼冰，认识吗？”

宁神汤
话一问出,酒好像醒了。
她面色稍稍一凝，很快便又恢复了，“认识,你跟她也认识？”
“嗯……哦……”本是我在进攻，一个回合突然被动下来,“算认识？在酒吧遇到,后来又在她画廊遇到,遇到了两次。”
她若有所思,却没有接话。
“嗨,对不起我冒犯了，”我拿起酒瓶,“我自罚一杯吧。”
她伸手轻轻按下了瓶子,摇摇头，“没什么，这酒也不是用来惩罚的,是享受的。”
“嗨,对,对……”我被她阻止了倒酒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她笑了笑，拿起瓶子帮我斟上,又给她自己斟上，“我突然想起,难怪你的有些菜式,有当初如流的风范。”
她也转移话题，看来我俩都有不便敞开的事。
我心里有些失落,好歹斗胆问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也不尽然,起码她俩有事，不想为外人道的事。
“抄我爹的。”我笑道。
“也不是想抄都能抄来的，他以前常教你烹饪吗？”
我摇头，“厨子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还是厨子。”
“那你真是很有天赋了，说来有趣，我母亲生前是位建筑师，但她其实一直想做厨师。”
一时信息量太大，原来尚宛已经失去了母亲，我端起酒杯，“为没能做成厨师的建筑师伯母喝一杯，愿她在天堂天天做美食。”
尚宛和我喝了这一杯，想了想，“后来她安慰自己，厨师和建筑师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喔~来从善，就是我爹，也说过这话，可他安慰的是从建筑行当转成厨子的我，他说，厨师和建筑师都在建构，还大言不惭地说……”
我顿了顿，想到在尚宛这儿学来从善贬损建筑师的话不合适，便改了说法，“大言不惭地说，给他一个厨房，他就能建构整个世界。”
尚宛笑了起来，又想了想，“他说得不无道理，就像今晚这场晚宴吃下来，我觉得就像经历了一场味蕾的奇妙旅行。”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过奖过奖，那……尚小姐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下次我给你做。”
“唔……”她想了想，“要说特别馋的好像也没有，不过倒是蛮想念小时候妈妈做的梅干菜包子。”
这么朴素的吗？
她看见我的表情，笑道：“后来家里的阿姨也做过，但觉得味道没那么鲜了，你说，是不是记忆偏差？”
我认真想了想，“有可能，还有可能是原材料不对。”
“嗯。”她这么应着，感觉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瓶酒要见底了，我很少这么喝酒，做了厨子更不这么喝，有时客人点了酒，想让我陪喝一杯，我总怕酒精扰乱我的味觉系统。
“怎么样？想好了是留下来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吗？”她问。
我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站起身想试试感觉，没成想坐着还没感觉，一站起来立马头也重脚也轻，可我还没醉到要在人家家里留宿，“要是不太麻烦的话……”
“不麻烦，客房现成的，”尚宛的笑里裹着一丝狡黠，“我怕你走不成直线了，就别拘礼了。”
就这样，那晚我在尚宛的这套别墅住了下来，房子里空间太大，工作人员也多，所以也没有多少住进人家家里的感觉，倒更像住在她拥有的酒店里，而我自从和她从院子里进去，一位大姐带着我去客房，那晚也就没再见过她。
虽然在入睡前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断断续续地琢磨：我和尚宛睡在一所房子里吗？她会留宿我，是真把我当朋友吗？
而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在迷宫一般的房子里洗漱完毕，摸摸索索找到楼梯，找到一楼起居室时，却被告知尚宛一早就去公司了，厨房里换了一批人，不再是昨晚帮我一起做晚宴的人，他们恭恭敬敬地问我想吃什么早点，并告诉我车已经帮我洗好收拾好，一会儿随时都可以开。
对，我的小破面包车。
我记着昨晚尚宛提到的遗憾，突然好奇，就问那个看着像负责厨房的人：“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平时吃的梅干菜都是什么样的？”
那人愣了一下，“梅干菜？”他想了想，“我来拿给你。”
他打开储物间，从架子上拿了一包给我，“一包够吗？”
我摆摆手，笑着说：“您误会了，我就看一下。”
我看他们是采购的大厂大品牌，真空包装的，大概晓得尚宛为什么觉得滋味没有小时候吃到的那么鲜了。
“好，谢谢。”我递还给他。
随后我被带路到了玻璃门内的餐桌旁坐下，我的餐具旁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手写着：“局座”亲启。
字体秀气中透着飘逸，我赶紧打开：
“早安”
这后面画了个笑脸。
“希望你睡了个好觉，谢谢你帮我做了一场成功的宴席，也谢谢你留下来陪我喝酒。
早晨有个会，我要先走一步了，他们会帮你安排好。
再次感谢！
尚宛”
那瞬间我的内心涌上一股感动与甜蜜交织的情绪，这情绪饱满到可以替代早餐。她完全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去说这些话，却选择了手写信，这用心的尊重和略带古典的味调深深打动了我，心想，是怎样的教养和温柔的心性，才会让这位看似站在云端上的女人做到这些？
吃完早餐我谢过厨房的人便要走了，昨晚那位阿阮冒了出来，手里拎着那支包装好的2000年木桐交给我，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拿，我觉得尚宛的这份客气我受之不起，明明也收了她的钱，还被她介绍为朋友，再说得俗点，喝下了她不知多少万软妹币的酒，末了还蹭住蹭吃，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该再拿了，这瓶酒几万块是肯定有的。
“这个我不拿了，我来跟她讲。”我跟阿阮说。
到了晚上十二点，我送走了第二趴客人，开了窗户散散酒气，这一趴来了两位男士，也是在这附近上班，加完班来喝酒聊天，一般来说，夜里的这一趴来的客人多要喝酒。
酒气散得差不多了，刚关好窗户，门铃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啊？我走到猫眼处往外看。
竟然是尚宛。
我忙打开门，“尚小姐？快进来。”
“有没有打扰到你？”她朝里面看了看，面容有些倦色。
“没有没有，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快进来吧。”我看她还站在门口。
“哦，”她边走进来边说，“刚结束跟欧洲那边一个会议，开车路过这里，看到你这儿灯还亮着，”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原来是早晨我没带走的酒，“怎么没拿？”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嗨……”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你都答应拿了，反悔可不好哦~”她将手臂往前一伸，笑盈盈地看着我。
再拒绝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了，我接了过来，浑身无处安放。
“是不是嫌弃这瓶酒不好？”她将头一歪，俏皮地冲我笑，先前的倦色早飞到九霄云外。
“那不能够，向maozhuxi发誓，没这回事。”我挺起胸脯。
她摇摇头，“可真贫……你要是不想喝，就放这儿招待客人也行。”她指指我身后的酒柜。
“开什么玩笑？我要带回家锁进保险柜里，等再过五十年，这酒七十岁了，我快八十岁了，再拿出来养老……”我看到尚宛又要摇头了，赶紧收住，“那个……尚小姐经常这么晚下班吗？”
“我啊，也不一定，主要是照顾各地时差，有时候就挺没规律的。”
“啊，”我看她还站在那儿，虽然站得很好看，“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那个……你要是不急着走，喝碗汤？”我挠挠头，“汤……是今晚给客人做的，剩下的，你……”
“我还真有点饿了。”她干脆地打断我。
“得嘞，您擎好儿吧~”
她摇着头，在餐台前坐下。
我仔细给她舀了碗汤，递到她面前，“这是碗宁神汤，适合深夜睡前喝，尤其是夏天，可以健脾祛湿。”
她闻了闻，“嗯~好香啊，都有什么食材？”
“牛蒡，百合，鲫鱼，鲜莲子，腰果，玉米。牛蒡切斜片，鲜莲子去芯，玉米切四段，和腰果一起先入锅煲45分钟，开始煎鲫鱼，稍微煎出色泽，汤里放百合，汤再次滚沸后放鲫鱼，中火熬半小时。”
尚宛愣了愣，“你把做法就这么说出来，不怕别人学去啊？”
我笑了，“我可以写给你，回头你让家里厨房给你做，晚上喝一碗，好好养身子。”
她擎着汤碗，一勺一勺，喝得若有所思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常常都是在公司里随便解决的。”
“那怎么行？”我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说得急了，“您一随便，别人都跟着随便了，做领导要起到模范表率作用，子曾经曰过，吃是人类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爱好了……”
我及时刹住，因为尚宛小姐被我逗的……呛到了……
罪过罪过，我赶紧扯了面纸双手递上，她接过去掩在唇角，朝我投来略带幽怨的一瞥。
我造次了？我造次了吧。大约尚小姐的生活圈里都是严肃的文化人，扛不住我这种没轻没重的。
她放下纸巾，唇边含着一丝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深邃起来，就像我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她照片时的那种深邃，后来我发现，尚宛在知晓自己正散发魅力时，常常带着这种深邃的笑意。
我被她看得有点招架不住了，转身将脸贴在冰箱的不锈钢扶手前照了照，“我这脸上，是长了什么让尚小姐不能忍受的东西吗？”
“所有的。”
她居然接了这茬儿。
我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转回餐台前，一手托着脸，“那我算算，去趟韩国要多少钱。”
“那算了，反正都不能忍受，自然的总比塑料的好。”她悠悠说道。
“那是，那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轻咳一声。
她放下碗，决意结束这不着调的对话，“吃是人类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爱好，对吧？”
“差……差不多就那意思……”
“嗯……难怪我每天觉得被侵犯，算起来一天到晚还真没机会吃顿好的。”
“那……你每天来我这儿吃……虽然……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好的提供。”我觉得自己前半句太自信了，后半句赶紧找补回来。
“唔，”她认真想了一下，“行呀，我要来就跟你预约~”
“嗨，谈不上预约，就是告诉我一声，我去准备你最爱吃的。”
她笑着抬眸看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有……有观察过一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我看见她眼下那颗浅浅的泪痣映在盈盈的湖水下，“先不告诉你，测测你猜得准不准。”
那天尚宛一直等我收拾好了厨房和我一起走下楼，她说送我回家，我谢绝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客气，我觉得我们还没熟到钻进对方车里那程度，车是很私人的空间，更何况是她当司机。
我一路飘飘地赶回家，脚底像踩着通往什么极乐世界的祥云，那个时候，之前关于灼冰的猜忌都已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哪管她们有什么关系，也不信尚宛这样的人能做出江湖上传闻的那种事。

一台戏
后来没过两天,我在萧梓言的朋友圈看到一张画儿，配的文字只有一个符号，是一颗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第六感或者直觉,又或者，我比较了解萧梓言的风格,她当然有含蓄的时候,但她的含蓄往往也配有文字,毕竟是以语言见长的DJ,这样只一个符号的,从未见过，它就像……就像什么呢？少女那点羞赧的小心思。
忍不住发了个评：
——你画的吗？
她竟给我回复了一个脸红羞笑的表情。
谁还我的梓言姐姐。
没多大一会儿,我再去刷朋友圈,就看见灼冰给她的回复，也是一颗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愣神,萧梓言发来私信：
——局座~你周日休息吗？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我撇撇嘴,给她回过去：
——干嘛专挑我休息的日子去别处喝酒？
——我也周日休息嘛,想着我们都不在工作状态,可以尽情玩，你也可以喝酒对吧？毕竟我又不是尚宛,有那么大魅力，能劝动你工作时候喝酒。
——姐姐,你打这么多字累不累？
——周日！订了你！
我想了想：
——周日晚上六点半“骑士”酒吧。
我最喜欢“骑士”的地方,是它不光做好酒，吃的也不错,这样就不用特意在别处吃了晚饭再过去。六点半阿佑还没开始工作，我们还能聊聊。
一早我就跟阿佑打了招呼,今天要带个朋友过来，心说她能在开工前来说说话，没想她今天特别忙，原来是今天的键盘手病了，下午临时请了别人来顶替，这会儿忙着抓紧最后的时间培养默契。
萧梓言今天穿了一件粉嘟嘟的泡泡袖短上衣，短到肋骨上面，露出肌肉感正好的一截细腰，下面是一条淡蓝色阔腿牛仔裤。
“行啊，越来越青春朝气又温油~”我冲她竖起拇指。
萧梓言开心地啜了口吸管，笑意盈盈的，她并没有长一张现时流行的小脸，但好看的五官和比例让这张脸看上去很有女人味，更比网红脸多了分“高级感”。
我们点了些小食，芝麻鸡、迷你汉堡之类的，食物未到，阿佑风风火火地来了，抓起我面前的冰水豪饮一番，拿手背一抹嘴角，“渴死我了！”
“怎么着怎么着啊？资本家这么可恶？连杯水都不提供给你，还要蹭客人的？”我不忘损她。
萧梓言在那边笑起来，我想起还没正式介绍她俩，“这我铁姐们儿，大名叫啥来着？左小晨，叫她阿佑就成，未来的歌坛新秀，‘骑士’最红的驻唱歌手！”当着别人面，我一般会注意点性别区分，不会“哥们哥们”的乱叫。
“阿佑，这就是‘梓言自语’的萧梓言本言了。”我事先问过萧梓言，能不能介绍她给我最好的朋友，已经得到了她的许可。
“哎妈呀！梓言！我可是听着您的节目发育的！”
噗……萧梓言一个没hold住，赶紧去找餐巾纸。
她将阿佑上下打量一下，“嗯，看来节目效果不错，姓左，叫阿右，好可爱~”
“嗷谢谢夸奖，我是‘保佑’的‘佑’呢，不过可爱还是可爱的。”
我往上翻了个白眼，等她爷爷的故事，左等右等没等来。
“没了？”我问她。
“没了啊，”她无辜地看看我，“噢，梓言姐姐真是人如其声，实物也很迷人呢！”
我扶额。
“哪有……哪有……”
再聒噪下去，我怕萧梓言想换地方了。
“你呀，就是人不如其声，”我打断她，“梓言姐，别看她现在吵吵闹闹的，一会儿一开口绝对不一样。”
“好啊，”萧梓言笑道，“我都等不及听了。”
将这尊小女佛送走，我摇摇头，“她唱歌真的很绝。”
萧梓言笑起来，“你怎么一副要为人家挽尊的样子，我觉得她很可爱啊，比我们都放得开，我很佩服这样的女孩子。”
说着我们点的菜也来了，一道道铺好，我抬头看萧梓言，“你怎么样啊最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是吗？”她从盘子上抬头冲我一笑，眼里有星星在跳，“这都看出来？”
“快说说，有什么喜事？”
她撇开目光想了想，“也没什么，快吃吧，我都饿了！”
我料定萧梓言约我出来喝酒是有事想聊，只是需要热场而已，“我给你推荐一款酒，叫‘深喉’。”
等我们把随晚餐一起点的红酒喝完，“深喉”也端上来了，“尝尝，”我指指她的杯子，“上次我喝这酒，还是灼冰请我的。”
杯盏一晃，一抹光投在萧梓言脸上，让她的眉目也含情，随着摇动的液体流光溢彩。
舞台上，阿佑开始演唱了：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於你，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
……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让人心碎却又着迷
我们都安静了，静静地听着阿佑那低沉的嗓音，如泣如诉，半晌：
“局座，你和灼冰很熟吗？”
我摇摇头，“就是在这里偶遇的，和你在画廊碰到她那次，是我第二次见她。”
“那也挺有缘的。”她像是自言自语。
“梓言姐，朋友圈那幅画儿是你画的吗？”
她点头，啜了小半杯“深喉”，“味道还真不错。”
“画画儿这事，你挺上心。”
我从尚宛那儿学了这不清不楚的语调，不知是问，还是定论。
“啊？”她果然也接不下去，“哦，三十岁的女人，是不是该有个有意义的爱好。”
真棒，她也学会了。
但这一句，就不够精妙了，我弄明白了，重点不单在语调，还在内容和语调的结合，有些话，疑问和定论，就是一天一地两个意思。
“梓言姐，三十岁意味着什么吗？”
她啜着酒，眼神虚了，“意味着……该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嗯……”
她笑了笑，“也就是个说法吧，三十岁可不是一个开关，好像到了这一岁这个开关就触发了似的。”
我几乎苦笑一声，“就像我，想像不出两年后我能有什么变化，好像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说这话时，我想的是学业、人生，但好像那时那刻，两杯酒下肚，我和萧梓言各自的惆怅落在不同的频道上。
“是吧？你很早出柜的是吗？”
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稀里糊涂地点点头，“高中毕业后，知道被美国的大学录取了，就跟家人宣布了。”
萧梓言拿一手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那你那会儿……怎么就……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呢？”
“啊，这个啊，这个说来话长了，我可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吧？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我们班的漂亮小女孩。”
“噗……”萧梓言眼睛都笑弯了，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可没有，我幼儿园、小学，都是班上的漂亮小女孩~”
我笑了出来，又突然顿住了，“你干嘛要去比较？你本来就直的啊。”
“嗯……”萧梓言应着，又低头去喝杯里的酒。
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局座，你说……人的很多东西会不会一辈子都在变？”
“当然了，随着年龄增长，女性的雌性荷尔蒙会越来越少，身体从侧面看慢慢变厚，面容也会老去，哦，过敏源也会隔几年变一次……”
我看着萧梓言欲说还休的脸，“有时候性向也会转。”
她的眼中一亮，立即又蒙上一层羞赧，“是吗？”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啜着酒，满眼的心思，欲说还休。
“梓言姐，你和灼冰……没事吧？”
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瞥便闪开了，“你觉得……我和她有事吗？”
我耸耸肩，“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说。”
等她再抬眸，眼圈竟红了，“你会觉得我差劲。”
我有点揪心，摇摇头，“红尘种种，皆可原谅。”
她低头酝酿，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我和她……确实有事。”
我不禁仰头长呼一口气，好像一早怀疑的坏事儿终于印证了，心里反而落定。
“多久了？”我问她。
“说不清……也许是第一面开始的，也许……谁知道呢，但真正发生什么，是在巴淡岛……”
“发生……”我的大脑飞速旋转。
“有天我给她当人体模特儿，然后……”她低下头，咬着唇。
我不禁又喘了口粗气，一时不知从何劝起，如果灼冰没在醉酒时跟我说那些事，也许我就换个思维角度，想想萧梓言如果活到三十岁的年纪喜欢了女人，找到了真爱，也会鼓励她离婚重新开始，可灼冰是这样一个人，让我下不去嘴鼓励她，我怕十有八九害了她。
“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也知道你现在打心底鄙视我，我没有什么好狡辩的，出轨就是出轨，可是……我实在找不着人说去。”她说着这些，直到哽咽了，及时收住。
“我不会鄙视你，这点你都不用想，不过，梓言姐，我好奇灼冰怎么说，她是当事人，也知道你有家庭，她的态度是什么？”
“我们……也不太讨论这个，毕竟说起来满沉重的，说到的时候她就表示，我开心就行，她不要求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没想到短短几周，她俩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而其实有时候，没要求就意味着不打算负责任。
我斟酌着该不该把灼冰那天的话告诉萧梓言，甚至说，坊间流传的她和尚宛的事……不行，后者不能说，没根没据的事，说了就是传播流言。
“梓言姐，我知道你前段时间不开心，家里催生，好像婚姻和事业陷入了非此即彼的两难境地，这时候遇到灼冰……我看得出你现在蛮开心的，小女生的恋爱感我从你这儿都能感觉到，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是璀璨一时的烟花，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得说，和灼冰比，你压进去的赌注更大。”
她搅着杯里的残冰，半晌，点点头，“谢谢你提醒我这些。”
我正酝酿怎么继续，打入口处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走得太急，脚下带火的感觉，和整个场子的气氛严重不搭，一时所有人都看过去。
是个长发女子，穿着通勤的小西服，高跟鞋，看着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女子径直朝舞台走去，直到阿佑也看到了她，歌声停住了，怔怔地朝她看，噢！她是……
我的脑子里还没转出来一个名字，那女子已经在阿佑面前停下来，脚停手起，一个脆生生的巴掌甩在了阿佑脸上。
场子里静了一秒，随即起了一阵小规模骚动，我已经站起身，在萧梓言惊恐的目光中往舞台那边走。
阿佑挨了那巴掌，脸上净是委屈，但也没说什么，整个人是懵的。
我拦在阿佑和那女子之间，“人不能让你白打，咱出去说清楚。”她就是阿佑前阵子分手的学姐。
那边值班经理和保安都走了过来。
学姐看了看我，“跟你们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阿佑火帽了，一抬头刚要说什么，我给压下去了，“你去梓言那儿坐会儿。”说着我朝萧梓言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阿佑，她点点头。
经理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带她出去，麻烦你们照顾一下阿佑。”我跟经理说。
阿佑眼圈泛红，脸上搁不住了，站起身往我们的卡座走去。
学姐不情不愿地跟我走了出来，走到门口，就给我甩了一句话：“你告诉左小晨，没决心走下去就不要祸祸别人，掰直女又甩掉，不想着给自己积点阴德！”
这……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大踏步走了，叹口气，转身走回“骑士”。
角落里，阿佑蜷缩在卡座的折角处，拿帽子把整张脸几乎都遮住了，萧梓言坐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膝头上。
我坐下来，大口喝了口冰水，降降温。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睡了她男人呢。”阿佑在帽檐下面嘟囔。
“你们怎么分的呀当时？你硬分的吗？”我问。
“不是啊，就不开心了一段时间了，然后是我提的分手，她也答应了，算是和平分了，哪知道隔了两礼拜她又不爽了？”
“她有话让我带给你……”我刚要说，想起萧梓言在旁边，打住了。
“说吧说吧，给人家梓言的节目提供点素材。”
萧梓言本来战战兢兢的，听到这句忍不住又要笑，我冲她摇摇头，“孩子被打懵了。”
我清清嗓子，“那个，她说，别再惹直女了，别害人家。”说完我去看萧梓言。
她听了这话，脸“腾”的红了。
“靠，”阿佑仍然有气无力的，“你去问问她，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她主动撩我，”她摆摆手，“罢了罢了，谁让咱是拉，在歧视链底端，出了事就是咱的错，她是受害人，直女直女，惹不起，躲着。”
“行了行了，别吐槽了，你也反思一下自己，当初是不是开始得太冲动，结束得太草率，”我顿了顿，“当然了，打人是她不对啊，还挑这场合……今晚的演出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会儿道个歉继续演呗，哪有那么娇贵。”
“啊？”萧梓言感叹，“不能吧？跟经理请个假吧，我们不在这儿了。”
阿佑看看我，我也想了想，“梓言姐说得对，别太委屈自己了，今晚算了！”
“棒棒棒！姐姐不伺候了！”阿佑一把掀了帽子站起来。
就这样，我们一起帮阿佑请了假，值班经理也不是善茬儿，虽然阿佑给她临时调了位歌手过来帮忙，还是坚持要扣阿佑一周的薪水，说损害了酒吧名誉，当天还要给客人们打折，这些损失都由阿佑承担。
“罢罢罢，扣一周薪水也没多少钱！”从酒吧出来时阿佑说。
我们仨从小超市买了几瓶啤酒，挑了河边一安静处待着，灯红酒绿的映在水里立马就诗意起来，不近不远处的嘈杂声在月色中溶解成背景音符。
我们趴在河边的水泥护墙上，有种“逃”的快感，逃学，逃班，逃婚……这些都是让人有快感的动作，此刻我们逃了什么呢？大概是责任感，歌手的责任感，妻子的责任感，劝这两位“改邪归正”的责任感。
“啊啊啊——呸！”阿佑朝着河面大喊，最后朝河里吐了嘴口水。
“干嘛呢？”我灌着啤酒，懒洋洋地问她。
“你试试！很爽！”她撺掇我。
我喝了口酒，远远吐进河里。
“爽不爽？！是不是平时打死你都做不出来？！”
“是！！”
“你你你！该你了！”阿佑又去撺掇萧梓言。
她犹豫着，“啊……？”
“快点快点别磨叽！”
萧梓言也学我，呷了口酒，伸长脖子……
“哎你这样不行！太秀气了！你看我！”阿佑说着，又奔放地飞出一个抛物线。
萧梓言“呸”的一声，一口酒射出好远。
我们仨此刻分裂成缺德的社会小盲流，傻乎乎地笑成一团，夏末初秋的风从水面吹来，爽极了。
“你们最想干什么？冲这河水喊出来怎么样？”阿佑大声说，“我最想参加明年的全国歌手选秀！成为一个真正的歌手！出专辑的那种！”
我放下酒瓶，给她鼓掌。
“该你了！”她拍了拍我的肩。
“我要回美国把书读完！我要当建筑设计师！”
说这句我连想都没想，仿佛它一直就在那儿，刻在了我的骨头里，可我最怕的是，将来它刻在我的墓志铭上。
“梓言姐！”我俩都去催萧梓言。
“我最想搞明白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沉默了，没来由地想到闯进灼冰画廊那天，我在萧梓言家路口接到她，当时她挽起我的胳膊，我问她去哪里，那个瞬间我看着行色匆匆的脚，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莫名的担忧，甚至伤感，不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走。
“那里，”我指着不远处酒吧门口的那条街，“我第一次遇到灼冰那天晚上，她带着一群外围女，在夜场和人起了冲突，就在那里，一辆迈巴赫把她接走了。”

唐长老
那晚我们仨喝了很多啤酒,在河边又吵又闹的，我记得最后是有个巡警来问话，我们才散了。
醒来时歪七竖八地全睡在我家床上,连衣服都没脱，我是被早晨的太阳光刺醒的,昨晚也没关窗帘,那么一绺阳光正巧照在我脸上。
我扶着头坐起来,感觉它痛得快支不住了,努力回想昨晚话都说到哪一步了。
我记得,我和萧梓言说了灼冰，再多的也没讲,毕竟我现在也摸不清灼冰对她是真是假,说多了怕挑唆人家关系，可是萧梓言一直问我什么意思。
再然后阿佑搞清楚了，原来灼冰和萧梓言勾搭上了,她倒是嘴快,说江湖传闻灼冰被包养了。
可是“尚宛”这个名字究竟有没有出现在昨晚的对话里？我习惯性地甩甩头,想把自己整清醒些,却差点把脑仁晃散了。
我没提，我不想脏了她的名字,可阿佑说了吗？
我下床准备去洗澡，这动静终于吵醒了那两位,也都跟我一样扶着头坐起来。
“姐妹儿们,如果想吐请麻溜儿去厕所啊，吐床上三千。”我想起那天出租车司机的无情告诫。
阿佑眼睛都睁不开,扁扁嘴，“你是钻钱眼儿里了。”
“家里四个洗手间三个可以洗澡哈,可以各领一个。”
萧梓言摆摆手，“你们先洗，我再酝酿一下。”
“走，我带你去找你的浴室。”我拉着阿佑往外走。
走到那烧包的回廊上，阿佑懒洋洋地甩了我的手，“干嘛干嘛？我不跟你洗鸳鸯浴~”
“左小晨，你快想想，昨晚你和她提尚宛了吗？”
阿佑一个激灵，睁开眼看我，“哦哟，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别废话了，快想。”
她挠挠头，“我提尚宛干嘛啊？”又想了想，“哦……灼冰的事是吗？没提吧，没证据的事啊。”
“知道没证据还提什么包养不包养的！”
“靠，不是你先说她被迈巴赫接走的！我以为你开个头让我接呢！”
我想想也是，是我开的头，虽然没证据，但我毕竟亲眼看到轿车上扔钱那一幕，那哪是正常人家干的事啊，实在做不到不提醒萧梓言。
“你怎么这么紧张？”她用狐疑的眼神看我，“不对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哦对！你前几天不是去那个尚宛家做宴席了？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噢！”她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在她家遇到灼冰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打断她的话，“你要不要洗澡啦？不急的话等我洗完再说，急的话右手边第一间客房进去有个浴室，浴巾什么的都有。”
等我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迎面就撞见裹着浴巾倚在门框上的阿佑。
“啊！”我像遇见女鬼似的。
“叫什么叫，我有那么惊艳吗？”
“你你你干嘛裹得跟事前事后似的，能不能好好穿个衣服了！”
“我衣服要换啊！你借我一套吧。”
我把她上下瞅了瞅，“嗯。”
刚转身要走，她拉住了我，“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为啥对尚宛那么紧张啊？”
“……我是对整件事紧张好吗？”
“不啊，你今天就特意问有没有提到尚宛。”
“……因为不希望在这种江湖传言没被证实的情况下，提及个人嘛。”
“那灼冰也是这个传言中的个人，你怎么不担心误伤她？”
“我……”
阿佑眯起狐狸一样的眼，“有情况，有情况~老实交代！”
“胶什么带！你还要不要我给你找衣服了！”
说着我就转身去卧室，却看见萧梓言站在卧室门口，我瞬间愣住了。
“我没听错吧？”她问，“尚宛和灼冰有什么关系？”
我和阿佑面面相觑。
“你们究竟都知道些什么？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萧梓言急了。
“其实没什么，都是猜测，”我说，“灼冰画廊是尚古集团的一个供应商，这事你应该也知道，上次灼冰去巴淡岛不就是去画画儿了。至于其他有的没的，都是网上传言，我们偶尔听到一嘴也不会去传播，还是得你自己问灼冰，而且，”我踮了一下脚，“我也不想乱说，坏了当事人名声。”
萧梓言愣在那里，愣了半天，“我会去问清楚的，我不在乎她以前做过什么，只在乎她的现在。”
那天我们在低气压中各回各家了，我和萧梓言都在“失去”的恐惧中忐忑不安，她怕失去家庭、情人和刚结识的朋友尚宛，我呢？也许是怕失去尚宛，虽然她不曾属于我，但有时候，有那么一个美好的人眺望与念想，也是一笔财富，而我知道，如果尚宛和灼冰的关系真如那般，我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欣赏和喜爱尚宛了。
但尚宛的预约也如期而至了，没过两天，她给我发消息，说每周三晚上七点过来，约整晚。
我也有客人约了每周的，但没有约整晚的，每周耗一个晚上在这里，哪有那么能吃？
不过她也跟我讲了要求，原来她最近有个欧洲的大项目在跟进，正到了最为关键的一个月，每晚都会加班，她就想在每周中间这一天晚上换个形式加班，在我这儿吃点东西，她说对吃什么没要求，也不需要准备很多，两样家常菜就可以，但吃完她会继续办公，等于用我这地方再加个班，后面就不用管她，什么时候走就看情况，但十一点前应该会走。
她还表示就按照平时的收费来，一晚上四千，我想了想，我说你这情况三千就行，因为我的活儿和食材都会少很多，她坚持说不能因为她的要求耽误我赚钱，来回说了两句，我说等你来再说吧。
放了电话我就在琢磨给她做什么吃的，想起她那天提到的，吃不到妈妈做的梅干菜包子的遗憾，那天早晨我去她家厨房看到那包真空包装的梅干菜，就差不多可以肯定问题出在哪里了，我决定，去农户收些仍然“活着的”梅干菜，给她包包子吃。
至于为什么说“活着”，农户的梅干菜没有杀菌，没有真空包装，厌氧耐盐性乳酸菌还活着，农户保存梅干菜会反复晾晒，这种菌在遇到阳光后会死亡，但死前会分裂无数的芽孢，农家晒完后又收回自家酱菜坛子了，芽孢返回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厌氧菌复活。
在反复的晾晒过程中，这种厌氧菌不停地复活、堆积，而梅干菜的鲜味正是它所带来的。所以我有信心，只要在农户找到梅干菜，这包子就能重新鲜起来。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呢？
家里没什么亲戚在农村，打听了一下，也没人认识，认识的家里也没梅干菜，我一咬牙，干脆就抽周日一天时间，去乡下碰碰运气。
那天一早我开着我的面包车，定位了周边一个比较大的村子，这天天儿好，算是老天帮忙，因为大家虽然在春天开腌，但往后遇到太阳好的天儿，也会挂出来晒晒，这样说不定我就能看见。
面包车是开“局”后买的，二手的，平时也不开，就需要装卸货的时候开出来，上路没多久就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手伸到出风口试试，果然，空调又坏了。
我把车窗折腾下来，虽然快立秋了，温度还是一点没降，大太阳轰轰的，天气预报说白天有36度，吹过的风都是烫的。
很快我的小面包车里就像个桑拿间，坐垫都烫屁股，等我摸到那村子，已经在里面汗蒸了一两小时。
我在村口停下，想我一厨子，怎么吃着西天取经的苦头，这么一想竟自己乐起来。我停好车，带好包和早已晒热的瓶装水，就打算挨家挨户去化缘了。
跑了四五家，唯一的收获就是一瓢冰凉的井水，我拿它从头浇下来，痛快，舒服，等再走四五家，衣服头发就都干了。
老乡说村里有个饭店，边说边掀着洗得发黄的白汗衫，拿蒲扇朝肚皮上扇着，“我记得老赵家烧过梅干菜烧肉啊，”又扯着嗓门往里喊一声，“是不是啊建国他妈？”
屋里面的女人嘟囔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建国他爸瞅了瞅我，“你往东再走半里路，就找到老赵家饭馆儿了，全村就那一家饭馆，好找得很，我说，就你一个姑娘家啊？找那梅干菜干什么用的？”
干什么用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讨女神欢喜的。
阿弥陀佛，造次了，造次了。
“回去做菜，谢谢大叔。”
后来的故事也不算太曲折，我找着了老赵家饭馆儿，进去点了两个菜：梅干菜烧肉、梅干菜烧饼。
味道是真的好，跟店主一打听，梅干菜是从他小舅子家收的，我说我喜欢，想去买一些，开饭馆儿的老赵拿一副“城里人就是会造”的眼神把我看了看，就真带我去他小舅子家买菜了。
我想，得亏我长了副童叟无欺的脸。
好在小舅子家也不远，去说明了来意，舅妈就从里屋给我抱了两捆黑压压的菜出来，还不好意思跟我收钱，我硬塞了五十元给她，“大嫂，我还图下次呢，回去要是朋友喜欢，下次还来您家买。”
我开着我拉风的面包车，带着两捆透活的梅干菜满载而归，热归热，可那心情不亚于开着法拉利载着两捆钞票。
后来我跟尚宛讲到这段，她斜了我一眼，“你去‘化缘’给我吃，那我成什么了？”
我竖着手掌放在面前，“阿弥陀佛，唐长老，等你吃完了我化来的斋饭，我再把你洗净了吃掉呗。”

我们的角色
那天我做了三只“迷你”梅干菜包子,一口能吃下的规格，又蒸了一屉正常尺寸的，准备让她走时带着,“迷你”包只是给她尝尝，看满不满意,解解馋,总不能人家一来就拿包子给人吃饱了,喜欢的话那屉大的带走随便吃。
除此之外还准备烧一道很常见的梅干菜扣肉,这菜我以前没琢磨过,不敢轻易作改良尝试，就烧最为经典的,我想,如果尚宛的母亲生前会包梅干菜包子，也一定会拿梅干菜做两道经典小菜。
想到要和她独处一晚上，我想,当时的我已然有了一种约会的心情,只是还不太自知罢了。
依旧买了束马蹄莲,放在餐台上,我觉得这花儿衬她。
除此之外，我买了双布拖鞋放在进门处的小地毯上,鞋是尚宛的尺寸，记得她上次晚宴后换了平底鞋,也记得第一次在电梯口撞见时,她也穿着平底鞋，我猜,上班时要穿那么久的高跟鞋对于她来说应该是痛苦的，来了这里,如果她愿意，我希望她放松些。
尚宛来的时候果然带了公文包和笔记本，看来是真准备吃完饭就在这儿继续办公了。
我接过她的东西，可真沉，“你车停哪儿了？”我问她。
“没开车，走过来的。”
“啊？”
尚古大厦走过来得十分钟，虽然不是什么长途跋涉，可她是尚宛啊，感觉搬着这么重的办公用品，徒步穿过闹市区，好像不该是她这个身份的人做的事，电视上不都是一下楼豪车就在候着了吗？就差拿轿子抬下楼了。
“嗨，这边停车位太紧张了，倒是也有司机，但让人家在公司等到七点，就为送我到这么近一地儿，也太霸道了，走一走就当活络筋骨了。”
“哎哟喂你可什么都替别人想了，也想着给自己换双平底鞋走过来啊，”我摇头，指指地上的布拖鞋，“喏，新的，你穿的话我就给你收起来，专门给你穿。”
她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一粉，“太好了，谢谢你。”她小声说。
我转身去放置她的办公物品，总不能站那儿瞪着人家换鞋，“那个，东西先给你搁这桌子上行吗？”我走到书架下面，留声机旁。
“嗯，好的，谢谢。”
“别这么客气。”我放好东西，又转身看她，一身有模有样的套裙，真想再给她备套家居服在这儿。
趁她去洗手，我把汤先盛出来，盖好盖子，放在餐台上。
“饿不饿？中午吃了啥？”我问走过来的尚宛。
她想了半天，竟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鸡肉牛油果三明治。”
我摇摇头，“以前我在国外的时候，中午填肚子的也跑不了这几样，吃伤了。”
她边坐下边笑着，“被鄙视了……”说完抬头笑嘻嘻地看着我，“你呢？每天都在饭点给别人做饭，会不会饿？”
我被问得一愣，局开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这么问，即便是萧梓言这样，和我已然是朋友了，也没把句子说这么完整过，她会在吃得开心时问我饿不，拉我一起吃，但尚宛的这个问法，怎么说呢，好像不是即兴想起来的，像琢磨过。
“嗨，我的生物钟可能会稍稍不同，来这里前会在家吃一顿，晚上送走客人再吃一点，所以还好了。”
“嗯……其实，如果没有冒犯到你的规则，我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的。”
通常我会毫不犹豫地礼貌谢绝，谢谢人家，但那个瞬间，我的大脑突然短路了，好像丧失了公事公办的能力，竟真的想了一秒这可能。
“不是冒犯，尚小姐别这么客气，”我停了手上的活儿，“那个……是不是不习惯对着一个人吃饭？没事，就把我当个厨子就习惯了。”
这话刚说出口，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人家什么时候说没把我当个厨子了？？怎么给我个竿子我就往上爬？？
她依旧暖暖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未有丝毫变化，“明明跟你熟，却要让你这么服务几小时，不习惯。”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手忙脚乱地去掀她面前的汤盅，“那个，我给你说说这汤，我们进入角色就好了……这是花胶螺片汤，食材有瘦肉、花胶、螺片、加上枸杞、淮山等药材熬成，很适合女孩子，你试试。”
“好，”她颇有仪式感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嗯，很满意。”
我脸都憋红了，她咧嘴笑了出来。
“不带这样的，”我嘀咕着，“你说不习惯，那我问你，我收你钱也不习惯，怎么办？”
“唔……”她真思考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快喝汤，再给你点干粮。”我转身去蒸锅里取小包子。
三小只装一小碟放在她面前，尚宛将下巴贴在餐台上看，“好可爱啊，一口一个~”
“这个呢，先给你尝尝，但我想包子还是得皮儿面儿都够分量，咬下去才过瘾，所以还有一屉正常尺寸的，晚上给你带走。”
“啊？”她大概一时不明白我干嘛让她带笼包子走。
“先尝尝喜不喜欢。”
她拿筷子夹起一只，细牙红口咬了一半，惊喜终于从眼中溢出来了。
“是那个味儿吗？”我怕她不会夸，还递个杆儿。
“嗯~”她深叹一声，肩膀也溜下去，“谢谢你还记着，你怎么做什么像什么？这还真是我想吃的味道，能不能问问，秘诀是什么？”
我“嘿嘿”一笑，“那不能告诉你。”
她几乎要撅起嘴巴了，“上次还非要告诉我宁神汤怎么做。”
我突然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想多逗她会儿，“那不一样，汤谁爱学学去，这包子学去了，你不来了咋办？”
她抬眸看我，那眼神……挺幽愤的。
膨胀了，我这真是膨胀了。
咳，收！
“就就就，炼了点猪油去和包馅儿，然后梅干菜别用市面上的，去老乡家收那种……”
幽愤渐熄，幻化出一丝狡黠和深邃的意味，末了又透出些许担心，她微微拧了眉，“去老乡家收？”她又想了想这话的意思，“你去收的？”
“呃……嗨，我们做这行，总要四处打听着些，哪里有好食材，放你们职场就叫信息资源战。”
我也不知道自己跟一集团事业部总裁扯什么职场经，大概也许是想转移话题，掩盖我那傻乎乎的行为。
总裁哪那么容易被忽悠，“你自己去的吗？会不会很辛苦？”
“啊……大头都让三哥包了，我也就偶尔出动，谈不上辛苦，”我瞅了眼她面前的碗盘，“别凉了，多吃点，我再给你做个蟹，姜葱、咸蛋黄、避风塘，你喜欢哪种口味？”
她想了想，“如果不麻烦的话，咸蛋黄吧。”
“咸蛋黄焗蟹，得令~”
尚宛特不能吃，吃完蟹就表示今晚已饱。
我想着半冰箱食材和我那尚未发挥的厨艺，一筹莫展，小心试探，“是不是……不对你胃口？”
她倒惊讶起来，“怎么可能？我吃了这么多。”
您对“吃得多”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算了算，“我发现你是食不过三啊，上次和梓言姐过来，吃完三道菜，我上第四道时你走了，这次又是三道菜后说饱了，”我又看看表，才五十分钟，“做个SPA也做满一个钟吧？”
她笑起来，“你的客人都有多能吃啊？来两小时吃十道菜？”
我想了想，“平均起来得有，”挠挠头，“这次是我没控制好，菜品不够精细，让你早早有了饱腹的感觉，下次我会注意。”
她摆摆手，“别这么为难，我觉得吃特好，”她站起来，“你要是不介意，借你的餐台看些资料。”
“哦哦，当然可以，我帮你好好清理一下。”
“谢啦，”她转身去书架那里拿东西，“我怕你无聊，带了些尚古的内部期刊来，如果你需要打发时间可以看看，跟你专业也有点点关联。”
我专业？在她眼里，我专业竟然不是厨子？天了，我那三学期的建筑设计课程，哪配叫什么专业了？她也太抬举我了。
“我……不知道看不看得懂……”
尚宛捧着手提，沙发旁落地灯的光晕打在她身上，一圈毛茸茸的质地，淡金的色泽，她转头看看我那小书架，“怎么会？比起你这些书，我带来的期刊跟小儿读物似的，只能打发时间。”
她走过来，将办公用品一一归好，又把几本杂志推到我面前，“虽然你的专业是建筑设计，而我们以室内设计为主，但设计圈多多少少有些关联，尚古最近十年也擦了些建筑设计的边儿，集团都知道我的想法是将来发展出这个分支来。”
我接过杂志，一本本扫过去，心里在想这话怎么接比较得体。
她打开手提，又将一摞图纸摊开，跟手提上的什么在比对，我猜在这里办公还是有很大局限的，如果在办公室，几部屏幕支在面前，哪用打印啊。
正想得出神，手机上来了个消息，是萧梓言：
——局座，今晚要是有空，可以听听我的节目。
——嗯？好啊。今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今晚嘉宾是灼冰。

苏州的冬
我像听了个鬼故事,还下意识抬头看看尚宛，大概想看她怕不怕。
我怕。
为啥在今晚？为啥？为啥？？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什么都不能说。
——请灼冰？你确定你没徇私舞弊？
——……徇私有一点点吧,是我跟台里推荐的，但审批可不是我的事,人家是凭本事上的。
我听着有点不爽,就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热恋多多少少靠点瞎。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厨房,动作轻轻的，生怕打扰了尚宛。
等一切归置好,挂上擦布,我看尚宛微微拧着眉，盯着什么在研究，嘴里轻声嘀咕了声什么,像是串数字。
到底是哪个哲人说的,女人认真的样子最美,看着面前的尚宛,我心悦诚服。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带电，传递了温度,她突然回了神，转眸看我,我像被捉了现行,眼神无处安放，脸上也燥了……
“要不要再……”
“收拾好了？”
我俩几乎同时开口,尚宛匆匆一笑。
“啊，刚收拾好,”我答，“那个……我给你做个甜品怎么样？吃吗？”
“好呀，麻烦吗？”
“不麻烦，”哪有上餐馆吃饭担心麻烦厨子的，“会有椰汁在里面，可以吗？”
“可以的。”
“好嘞~”
我拿出粟粉和吉士粉，用水调匀放在一边，椰汁和淡奶放进些许冰糖，在锅里加热，温热后加入西米搅拌，再将刚才调匀的粉汤慢慢注入锅中，边注入边不停搅拌，最后一步加蛋黄液，继续搅拌，直到黏稠。
将半成品倒入浅方容器，铺满，放进烤箱，开至180度焗20分钟，表面出现些许焦糖色，端出来冷却。
甜香在空气中飘开，闻着让人心情愉悦。
尚宛看着那盘布丁，“好香啊~这个可以一起分享吗？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我笑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好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布丁温了，我用刀将它切为两半，盛在两只碗里，递给她一只，“尝尝吧，看你那么辛苦，补充点能量。”
她将图纸挪到一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嗯，特别浓滑，甜度把握得也好，刚刚好，不会腻人。”
我也试了试，还好，没有失手。
吃着布丁，尚宛刚才研究的图纸摊开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也就顺便扫了眼，好像是个附属建筑的设计图。
“你还记得当年学到哪里了吗？”她看我在看图纸，便问道。
“好像是，环境空间与建筑材料……之类的。”
八年前结在那里，如果不是这八年我还会翻开那些当年的书看看，怕是不会记得这么牢了。
她点点头，“记得真清楚，还会去看吗？”
“偶尔翻一下，不然总觉得亏，那些书老贵了，本本好几百。”
尚宛将我看着，像在判断我是认真还是耍嘴皮子，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的关心，算是关心吧，不知为什么，在与她有限的单独相处中，她总会问到这些，也许，是因为她在相关的行业，而她当年本科学的也是建筑学吧。
“当年也确实蛮喜欢这门专业，所以偶尔会翻翻。”我又重新认真回答。
她看我的眼神柔了下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低头去吃布丁。
“还喜欢什么甜品？下次给你做。”
尚宛想了想，“不是很甜的，不会让人很饱的，都可以。”
“嗯，”我想了想，“明白了。”
她放下碗，将图纸往中间铺了铺，“像这样的图，能看懂吗？”
我看了看她，也放下碗，歪着头仔细去看那份图纸，“是什么外部延展建筑吗？这是……做的控光建筑结构吗？”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欣喜，“你能看出是在做控光？这是丹麦北部的一处酒店，我们帮它设计大堂、行政楼层和餐厅，比较特别的是，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外有个延伸出去的玻璃房，当地人叫它‘冬花园’，供人们在天气好时使用。”
“嗯……那个地方冬天很漫长，纬度高，夏天日照时间也长，是不是要到晚上九、十点太阳才落山？”
“对，所以对光线的控制就十分重要，你看，虽然我们做酒店内部设计，但我常常强调，内外不分家，设计空间首先就要理解空间，而遇到这样的延伸结构，原先的建筑本体根本没有，也落在我们头上，尚古不发展出自己的建筑设计团队是不行的。”
我看她今天老提起这个话题，猜想她在公司大概跟谁就理念上有了分歧，也不便评论，又去看那图纸，“所以是在玻璃房外设计了……这一扇一扇的，光线板？可以移动吗？”
“用了特殊涂层，随着光的加强慢慢变深。”
“哇，好有趣。”
尚宛看着我，眼神却像看到了我之外的什么世界，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正要说点什么打打岔，她先开口了，“来往，尚古最近从本地的高校招一些实习生，一周八个工时这样，你想来吗？可以跟前辈学学东西，重拾你的专业。”
我足足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我不行我不行，我还是八年前学的三个学期，现在早忘了……”我又想了想，觉得这都不足以表达我在专业上的无知，“我哪能去尚古丢这个人。”
尚宛笑了，“我们招的也都是没有毕业的学生，是实习，都是去学习的，顺便帮我们做些简单的活儿，你能行的，这么复杂的图纸你一看就看出名堂了。”
“我……”我竟有些动心了，嘴上却还想往外推，“我刚才就是瞎说，凑巧说对了，我……”
她又笑了笑，“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们目前正跟高校接洽，差不多下个月开始面试，是有实习工资的，但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这点工资。怎么样？”
“啊？还要面试？那我肯定不行……简历都递不上去……”
她将头稍稍一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要递给谁？”
“……嗨……我这不是，不敢开后门嘛……”
“明天我发点具体的资料给你，你看了考虑考虑。”
“……嗯，谢谢尚小姐。”我想着，如果真去尚古实习，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她“尚总”了。
她眼神一转，像想到了什么东西，又没说出来。
我收拾了甜品餐具，看了看表，十点过了快十分钟了，萧梓言的节目已然开始了。
尚宛卷起了图纸，我想她大概也准备要走了。我的心狂跳起来，原本听到那个消息，我想我是断然不会听的，即便要听，也是明天从网上搜来听听，但这个瞬间，不知是不是尚宛之前对我表现出的青睐，让我错觉有了点造次的资本，我竟想当着她的面去听了。
对，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想看看她的反应。
这就像一丝邪念，植进每个人都有的或已开发或未开发的邪恶土壤，一旦扎了根，不断生出的根须便挠得你痒痒的难受。
十点十五分，我打开了收音机。
灼冰那低沉缓慢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表达爱的动作很多很多，‘画’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萧梓言的笑意能从声音里一把拧出来，水淋淋的，“我觉得听完这期节目，听众们都要去学画画儿了。”
我从尚宛脸上看到了让我满意、又让我失意的表情，当时她正低头拉开电脑包，她的动作就那么停了，看不见的一片乌云就那么从她脸上划过。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前面两秒好似还在分析我的眼神，再往后，便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冷。
就像苏州的冬，雾蒙蒙的、透骨的冷，冷得没有风，没有雪，没有动静。
就像……那晚迈巴赫后座的年轻女人。
我想我是往后缩了，谁知道呢，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的是，尚宛牵了牵唇角，清晰而温和地说：“你一直想搞清我和灼冰的关系，是吧？”

暧
那个略带蛮性的“本我”刚才随着“冬”的来临而不断下沉,下沉……直到尚宛说出这一句，它触底反弹。
我不知道这是她的攻击还是缴械，或者,以攻击的方式缴械，又或者,以缴械的方式攻击。
总之我竟迎着这刺,一挺身,“是。”
我仿佛听到刺挺进皮层、肌肉、血管……一插到底的声音。
她略一挑眉,“我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和我朋友好了,我不放心。”
尚宛几乎要笑起来，“那你去问当事人,我没有太明白我需要交代什么。”在我回答之后,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不不不，不是交代……”我眼睛一闭，“圈子里听说过一点你和灼冰的传闻,我不相信是真的,但又担心朋友……我……”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短暂却漫长的停顿后,她开口道：“谢谢你直言不讳告诉我这件事，但我还是认为,这本是跟当事人可以问清楚的事，毕竟站在我的角度来看,这与我无关。”
她说完,又继续拉开包去装手提。
我觉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不但没有问到任何答案,还彻底得罪了尚宛，她反感我了吧？是啊,这真够让人反感的。
“尚小姐，对不起。”
我说着这句我自己都觉得于事无补的话，突然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为她莫名动过的心思，和那些悄悄为她做过的，或危险或辛苦的事，那些事做得开心，做完后我也生怕她知晓，我想要的也就是她看到菜肴、她咬下包子那一刹那的欣喜。
可眼下这瞬，我却生出了些许的委屈，这世上的委屈有多种，这不是怨她而生出的委屈，我没有任何可怨，而是……为自己归根结底的卑微而生出的委屈，为她而做的那么些小小的努力，为她而花的小小的心思，以为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但所有这些都脆弱到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可以一笔抹去，不光是抹去，看来我还彻底毁了我俩的关系——虽然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只不过人家性格好，修养好，愿意让我觉得被当成朋友对待罢了。
想着这些，我眼圈都红了，转身去开冰箱，也不知在里面摸索什么，突然想起我还给她准备了一屉包子，心里一阵难过，也不知她是不是反胃到要拒绝它。
我默默将之前早就准备好的餐盒拿出来，转过身，发现尚宛并没有在收拾，她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说，“如果你不会原谅我也行，这包子是你爱吃的，给你装好了，你要不嫌弃就带回去吧。”
她伸出手，接过餐盒，让它坐在餐台上，她的双手扶在上面，依然那么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拒绝，她看着我的眼睛，眼中越来越温和。
“其实……嗨，反正你也恼了，那我都说完，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你和她是不是那样，即便没有萧梓言的事，我也想知道。我说完了，这个餐盒留着别砸我，需要的话这边还有空的。”
她的眼神彻底柔了起来，就那么看着局促不安的我，半晌，“我和灼冰不是‘那样’，不是你们圈子里传的那样，尚古的确有照顾她画廊的生意，但并不是那些人传言的那种原因，”她顿了顿，“这答案，可以了吗？”
啊！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涌出来，它来得太突然，完全收不住也来不及掩饰，就那样掉了出来。
为这突至的温柔，为我心头疑惑的解除，为……我那不得见人的期待。
“对……对不起，我就是刚才怕你生气我……我吓到了……”
眼前还是模糊的，纸巾软软的触感出现在我的手指上，下一瞬便是一只微温的软而纤秀的手，那手轻轻握着我的，将纸巾轻轻塞进去。
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完成了这个动作，兀自叹了口气，“你啊，怎么傻傻的。”
我拿那纸巾擦了眼泪，鼻息仿佛触到了馨香，又将那块纸巾放进口袋，“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我的脑中又闪过一个问题：那，那晚轿车后座的人是你吗？
可也就那么一闪，再不敢造次了。
她摇摇头，“来往，可不可以问问，你多大了？”
“啊？我28了啊。”
“真有28了吗？之前总听你说八年前离开莱斯，我还在想，是不是哪里算错了，你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小几岁呢，真羡慕。”她说着还将我从头顶到下巴看了一圈。
“那我更看不出你30了啊~”
神啊！我不配有舌头！请将它收回去和青椒一起炒了吧！还能给灾区儿童加个菜！
我暴露了，她知道我查过她资料了。
尚宛愣了一下，看着我的脸红——白——红交错变色，救护车顶灯似的，她的脸上慢慢缓和，眼神深了，眉峰一挑，只轻描淡写说：“老了。”
“没有没有！那个，包子别忘了，司机来接吗？不来的话我送你回去，这些你拿不了。”
尚宛和我客气一番，最后依了我让我送她回尚古酒店，尚古的酒店和办公总部大厦不在一处，酒店到办公楼之间隔了一个街区，她在酒店有一个带厨房套间，平日里就住在那里。
“那平时有人照顾你生活起居吗？”
我背着餐盒，捧着她的电脑包，和她走在将近十一点的街头，我想尽量让她少拿点东西，那高跟鞋看着就累人。白天的喧嚣随着最后一批烟火气的消散而消散，真正的夜来了，这是我每天下班的时间，仿佛在见证人间每天的最后时刻。
谁又能想到，今天我的身边多了个尚宛。
“别墅里会有人来收拾房子，做点饭菜，但我不想有人住在那里，毕竟空间不那么大。”
“嗯。那包子，上锅蒸也行，放微波炉加热也行，微波的话放一张湿的厨房纸或者棉布在上面盖着。”
我陪她走到酒店大堂，觉得我该止步了，又有点犹豫，毕竟这么多东西，“你……自己能拿动吗？”
想拿总能拿动的，也就比来时多了个餐盒，还是可以背的。
她点点头，“没问题。”
“好，那你什么时候想来，再告诉我，下次一定给你做更好的。”
“哦！我差点忘了！”她说着打开包，拿出一张银行卡，“我预存了一点在里面，也省得一次次结账了。”
“啊？”我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她给我卡干嘛，“哦，不用啊！”
“快拿去，临时密码一会儿发给你。”
我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收她的钱，看上去还很多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尴尬。
她从我手里拿过电脑包，将卡放在我手里，又接过餐盒，“别为这点小事纠结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晚过得跌宕起伏，云里雾里的，我看着尚宛走进私人电梯，门合上了，我走出酒店大堂，没有急着叫车，我在人烟渐稀的街头大步走着，好像胸中有一团火就要烧起来，那些眼神，那只手的温度，那句本可以不存在的解释，所有紧绷在某个边界处的无声的有声的东西，就差那么一点便炸开、璀璨、炫目的种子，此时都在我的胸腔积压着，我的手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纸巾，它告诉我这一切都真实发生了，不是我的臆想，我跑了起来，我要让肌肉的律动和加速的心跳去平复它。
至于尚宛为什么由冷酷的冬转变为和煦的春，当局者迷，那晚我没有搞清楚。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我收到两则消息，一则是尚宛发来的密码，我一时不知怎么回复，还有一则是萧梓言的消息：
——我好像遇到麻烦了……
我赶紧给她电话打过去，她接了，声音非常不开心，气压低到负值：“我在灼冰画廊。”
我愣了愣，“那……要我过去吗？”
她顿了好久，“嗯。”
我赶到画廊时，尚宛正好给我发了个消息，问我要邮箱，我想着应该是昨天她说的招实习生的事，当时她说有资料发给我看的，就匆匆回了个邮箱地址，没有多问。
销售小安已经记得我了，知道我是她老板的“朋友”，一见我便眉开眼笑，直接将我往VIP室引。
有了头天晚上尚宛的回答，我心里也垫了个底，知道灼冰和她没有那不可说的关系，其实说来说去，“正方”、“反方”我都没看到任何证据，相反我倒看到了那辆迈巴赫，以及后座有些像尚宛的女人，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相信了尚宛的话。
VIP室里，萧梓言没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灼冰在画画，看见我来，咧了嘴笑，“怎么也不来找我玩？”
“嗨，忙于生计，你呢？听说有了新项目做。”
她笑了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世界真小，那天在尚总的朋友圈，居然看到了你。”
我耸耸肩，“可不是，我姐们儿萧梓言朋友圈里也看到了你。”
萧梓言坐在那里，看着我俩一来一回，她全程一脸懵。
灼冰起身去给我弄喝的，我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梓言姐怎么了？”
萧梓言这才回了神，肩膀又往下塌了一圈，“昨晚录完节目，灼冰送我回家，在楼底被我老公看到了……”
“……他怀疑什么了吗？”
“当时……”萧梓言没说下去。
“当时我搂着她的腰。”灼冰接过去。

出墙灾
我听了这话,又把灼冰打量了一下，她搂着萧梓言的腰……其实让我们这种gaydar比较敏感的人看到，会一下明白怎么回事,但谁知道萧梓言老公会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呢？
“她圈着我的脖子。”灼冰又说。
我去。
“那他怎么说？”我问萧梓言。
“问我那人是谁，脸色挺阴的,阴了一夜。”
“哦,那就是有点数了,”我在沙发上坐下,伸长腿,叹了口气，“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只剩灼冰的笔刷发出的“沙沙”声,让我生出点烦躁。
“离婚吧……”萧梓言小声说。
我看向灼冰，她冷着脸，坐在画板前,手里还在刷着。
“灼冰？”我开口叫她。
她将眉峰往上一顶,顿了顿,“你没来之前我跟梓言说过了,结婚，离婚,都要慎重。”
“这什么意思？”我有点火冒，这道理是对的,她这时候讲出来,就有点恶心。
“为她好。”灼冰接道。
“你是爱我的是不是？只要你爱我，我就不怕。”萧梓言说。
我一听这话心有点往下沉,如果感情有输赢，我觉得萧梓言输了,但我还是想听听灼冰的回答。
“梓言，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进去，可能现在我是跳出我的身份在看这件事，我觉得，这两件事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你不能因为被他发现而决定离婚，也不能因为求证到我爱你而决定离婚，怎么说呢，你的生活不能建立在别人对你的态度上，你是情感节目主持人，怎么轮到自己有点糊涂了？”
我听完只觉得她句句在理，也句句不对劲，我在想它让我不舒服的原因，大概就是……她过于理性了，不像局中人。
“你……”萧梓言想要反驳，又没说出个所以然。
“梓言姐，要不你先出去等我，我想跟灼冰谈谈，如果她不介意。”
灼冰看了一眼我，表示默许，萧梓言犹豫着站起来，“那我先回家了。”
我想了想，“嗯。”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灼冰，不知为何，我本不是当事人，这会儿却觉得更真实。
“萧梓言和侯梦颜张梦颜的不同，想必你也知道区别。”我说。
“是啊，”她叹了口气，“她是良家女人。”
“不管她良不良家，她对你是动真心！”我要冒出火来。
“来往，能走到这一步，谁都动了心的。”
“她动了心，是要颠覆她现有的生活的，你准备好迎接她了吗？还是她也是你实施报复的一颗棋子？像侯梦颜张梦颜一样？”
“嘶~哥们儿，以前我告诉你我的私事，不是让你将来拿来攻击我的。”
“那时你也没把我朋友搞上床。”
灼冰笑了笑，“我要怎么让你明白，上床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这什么年代了，不要搞娘家来人这一套好吗？萧梓言是个成年人吧。”
我压下愤怒，“她是成年人，希望你也是。我不是帮她来讨伐你，别误会，她舍不得，我也不清楚你俩的来龙去脉，我是真的很怕你俩感情不对等，毕竟你确实跟我说过，你心里有一个人，还想一辈子缠着她。”
灼冰苦笑着，半晌，“主观上，我没有害梓言的意图。”
“我同意你说的，她的生活不能建立在别人对她的态度上，我也没有你和她睡了就要负责一辈子的意思，只是我想说，如果你对她就只玩玩，你该让她知道，这样公平吗？”
“嗯。”灼冰点点头。
我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她将我送到门口，我突然转回身，“你想纠缠一辈子的那个女人，我认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想不到你这么八卦。”
是啊，这一个月我异常八卦，求知欲达到了二十八年来的顶峰。
她转了圈眼睛，似在思考，“也许吧，谁知道呢？”
这回答让我更糊涂了，但又无法追问，无从问起了。
出了画廊，我问萧梓言在哪里，需不需要陪她，她说在家里，让我过去。
她在小区门口等我，领我上楼，“谈出什么头绪了？”她问。
“到家再说吧。”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萧梓言家里，收拾得挺有格调的，没挂结婚照。
我扫了眼客厅，“你的画儿呢？”
“挂书房去了。”
“嗯……”
“喝什么？”她问。
还真渴了，从出门到现在也没喝一滴水，“就水就行了，谢谢。”
萧梓言去给我拿水，“你随便坐。”
“梓言姐，其实我更想知道，她跟你怎么说。”
“她还没有表态。”萧梓言低着头，我从没看见她这么沉重过。
“我觉得，灼冰和你现在婚姻的问题，可不可以分开来看？”我小心试问。
萧梓言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不能因为被他发现再去想着怎么收拾局面，局座你知道吗，道理我都明白得很，要是有听众来咨询，我一定会说，你先跟你先生解决好了再跟别人接触，”她顿了顿，“我一定会这么告诉听众的。”
我看着手上的水杯，阳光在上面折射出五种颜色，握着水杯的手指，食指的指甲中午剪得有些短了，这会儿隐隐作痛。
“如果灼冰不出现，你会考虑放弃这个家庭吗？”
“我……那时还没想到这一步。”
“如果昨天你先生没看到呢？有考虑放弃家庭了吗？”
“有，和她发生关系了就在想离婚。”
那天我没有进一步给她建议，萧梓言其实不需要建议，除了激情犯错，她有数得很，有数的女人要的也许只是陪伴而已，我在她家里一直陪到我们各自都要上班。
夜里回到家，我开了邮箱，看到尚宛发来的邮件，里面很多关于这次征招高校实习生的材料，尚宛在邮件里说，如果感兴趣，发一份简历给她，如果可以带一份以前的作品更好，她会转交HR报备，然后我们再具体谈一谈看去哪个部门实习等等的具体事宜。
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也还没决定去不去，我的内心是想去的，理由很简单，它让我离梦想更近一步，也因为尚宛在那里。
况且是她主动来邀我，这让我觉得有点点被偏爱，尤其是，在我做了那样的事并惹怒她之后，她也没有收回先前的话，依然还想招我去实习，这让我松了口气。
犹豫的原因也很简单，我就是怕自己藏不住拙。
建筑我已经丢了很多年了，虽然也一直有关注些行业动态，闲时翻一翻以前的书，但又怎么能和别人比呢？
还要以前的作品……在莱斯的时候倒是有些设计图稿，低年级的也谈不上多复杂精细，况且也有些年头了，行业在发展，建材、理念都在更新，那些东西就怕早就过时了。
报名截止九月底，十月开始面试、上岗。
我想了半天，只给尚宛回了句“收到，多谢。”我还不想表态是去还是不去。
她的回复很快过来了：早点休息:)
就那一句，搞得我一直到躺在床上了还不时傻笑一下。
那晚我想，我可能挺喜欢尚宛的，那种喜欢。
可那是我的秘密，我想，那秘密就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可我也不知道，萧梓言是不是曾经也想，她和灼冰的秘密就她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不管她是否这样想过，现在事与愿违，就在她考虑着将所有人的伤害降到最小，用最低调的方式处理好这事时，偏偏出事了。
她先生也不是个简单人，家门口看见自己老婆和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亲亲我我后，也系统展开了调查追踪活动，据后来萧梓言说，这些活动具体包括，找公安朋友调出萧梓言的开房记录，拉萧梓言手机账单流水，佯装上班，实际在家附近蹲点，跟踪萧梓言，查她白.天.行踪，等等。
总之，这位R市新闻台记者用了短短五天时间，不光掌握了萧梓言和灼冰偷情的证据，还把灼冰调查了一下，随后本着知法不犯法的原则，勒令萧梓言，要么换个节目档期，要么辞职，回家生孩子。
在记者先生看来，萧梓言出轨女人是一时失足，在直男记者先生看来，出轨一个女人，好歹没被玷污，收了心回来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萧梓言，好好回归家庭，好好生孩子，可以不计前嫌。
要是不答应呢？那得让你萧梓言和灼冰都名誉扫地。
一个是R市名主播，一个是画廊老板，还是尚古捧着的画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吧。
记者先生坏吗？只能说，人被逼急了，邪恶的种子便找到了温床。
萧梓言坐在窗前的逆光里，抱着膝，不哭也不闹，半晌，“大不了我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只是担心灼冰。”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下意识走到窗边，挑起窗帘往下看了看，生怕她那失心疯的老公蹲在我家楼下。
阿佑绷直了上身坐在沙发上，手撑在膝盖上，“他这构成威胁恐吓了吗？”
我转回身，“要打官司不也是把事情闹大了，只要梓言姐不答应，他巴不得闹大吧。”
我突然想起灼冰背后的那个人，那辆轿车，倏地抬起眸，“阿佑……”突然又不知道在萧梓言面前怎么说这事，一咬牙，反正上次喝醉了也都说了，“灼冰背后那个人，是不是能压住这事？”
大家都惊得抬头，大概那个名字从每个人脑子里平行着过了一遍，但没人敢提。
我是不相信了，因为尚宛亲口对我说过，她和灼冰没那关系，所以我敢提这个建议。

床前明月
“可我们都不确定灼冰背后的人是谁啊。”阿佑说。
“上次你们不是说……”萧梓言抬头,说了一半又没继续。
“说到这个我倒想问你，后来你有没有跟灼冰问清楚？”我问。
她顿了顿，摇摇头,“她那人的风格你也有所了解了，话都不讲得很明白,有时我听不懂。”
“靠！最烦这种人！那还谈什么恋爱？！”阿佑怒了。
我走到阿佑身边坐下,“不是尚宛。”
她俩都跟听见鬼似的抬头看我,满眼恐惧。
“不瞒你们说,我问了尚宛,直接问的。”
这下连阿佑嘴那么快的人都没接得上话。
“她亲口跟我说，她和灼冰不是那种关系,我相信她说的,我也信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如果我觉得她会撒谎，就不会去问,如果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她也完全可以拿‘被冒犯’等生气的理由拒绝回答,但她说得很清楚,没那种关系。”
“嗯……”阿佑嘀咕一句，“也真有你的。”
“不过,梓言姐，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讲过,因为觉得讲了不义,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讲了对谁不义？”
“我跟你说过我和灼冰是在‘骑士’偶遇的，后来我们去隔壁夜场玩,喝大了，她曾说过,她的生命中有一个女人，按照她的说法，这个女人绿了她，也不爱她了，但她还爱，所以她要纠缠人家一辈子，我当时很好奇，别人怎么会让她纠缠，她说那女人欠她的。”
我看着萧梓言，背光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细节，但她就那么愣在那里，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以前之所以没提，原因有二，”我接着说，“第一，那是她遇到你之前的话，人的观念和想法都是会变的，我觉得她对你怎么样还是让你自己去感受最靠谱，万一她浪子回头，我再翻出这些来，不是棒打鸳鸯么？第二，说起来这也是她的隐私。而今天我决定说出来，是因为出了这事后，我觉得她态度不妙，到底我是要站在你这边的，不用再顾忌她的隐私，我不能允许自己的不作为害了你。灼冰所谓的纠缠，就我亲眼所见，她到处沾花惹草，惹出一身麻烦，让那个女人给她料理，记得我跟你说的迈巴赫吧，那天灼冰被一个外围女纠缠，车里丢出几摞钞票，把她打发走了。”
萧梓言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所以，我有可能也是她手里一个花儿草儿，对吧？跟我来这么一段，也有可能只是报复那个女人。”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萧梓言埋下头，脸没在膝间，过了会儿，我看到她的肩在微微颤抖。
阿佑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怪罪，她走过去，在萧梓言身边蹲下，轻抚着她的肩，“梓言，我们都在。”
萧梓言哭了出来，阿佑干脆抱住她。
“我知道这很残酷，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咱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我说。
“哎呀你真讨厌！”阿佑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去拿纸巾，我想，自己是够讨厌的，可是事到如今，我找不到更委婉的方式去提醒她了，在她的失心疯老公扑向她撕碎她之前，她必须想明白，自己保护的人也好保护的感情也罢，值不值得那么舍命去护，爱情里的奋不顾身纵然感人，但应该献给一个值得的人，判断值不值得的标准很简陋，就是这个人是否同样可以为你奋不顾身。
我想每个人都有那个长大的时刻，我的时刻，幸或不幸，来得比较早，早在父亲入狱母亲改嫁时，早在女友背叛一无所有时。对萧梓言来说，也许就是被曾经最为亲密的枕边人掐住软肋威胁时，也许就是发现那个一腔深情的情人不过在玩弄自己感情时，凤凰涅槃，靠的是自己的耐力和悟性。
可是，爱情最凄惨的地方不是爱而不得，却根本就是爱错人。
琼瑶奶奶说，仍然感谢上苍，让她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
这就好过，原来是瞎了……
终于又到周三了。
今晚我的目标是让尚宛尝满八个菜，拿出那天做私宴的精细劲儿来。
她给我的那张卡，昨天送走萧梓言和阿佑后我才想起来，去银行看了一下，她存了五万块在里面。我心里一乐，完全不为钱，只是算它一晚四千，好歹她预定了三个月是不是？
我在上班路上给她发消息：
——包子都吃完了吗？好吃不？
等我到了局，做好初步清洁工作了，她的消息才过来：
——不好意思刚看到，都吃了，David表示很好吃:)
我一哆嗦，David是谁？！心中一声怒吼，刚要寻问，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卫，大胃，真有她的。
——母亲少年时期下乡插队，说日子很苦，常常是一碗粥就着梅干菜算一顿饭，她还推荐我看舒婷的《干菜岁月》，我记得这两句：因背井离乡而床前明月乱如麻，因爱情而沮丧而鹿撞而奔高跃低。
我看着尚宛发来的这段文字，优美而感伤，突然很想见到她，见到此时在一叠叠图纸后不合时宜地文艺起来的她，此时的她不是那个尚总，不是那个笑容完美到无懈可击却边用嘲讽的语气将我羞到无地自容的尚小姐，她大概是个想念故去母亲的小姑娘。
——“枯槁的干菜岁月，多汁的青春”，来往的梅干菜包子，尚且不晚的食局，别太辛苦，今晚等你。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今晚等你”是最真挚的一句情话，好过我要为你摘天上的星、水里的月，要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因为，“今晚等你”是行动，是十二小时内可见的行动，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对方是无知少女，要么自己是无知少女。
到了晚上，我再一次跟尚宛确认：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帮你拿东西？
——不用啦，谢谢，今天司机正好在。
要让食量小的人在一顿饭的时间尝尽八道菜，我能想出的只有分子料理，利用物理和化学手段解构食材，重新组合，由此也可以完全改变食物的密度、饱腹度，比如说将两盏蘑菇做成一勺泡沫。
但是做分子料理需要科学的培训，也需要一些复杂而专业的工具，否则要么做不成，要么在安全性上存疑，我倒是专门去学过，个人不是很喜欢，但那时也就是为菜品增加点噱头，让客人多些新鲜感，所以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深入的研究和投资。
今晚打算做七道菜一份汤，七道菜里做两道分子料理。
早晚有些凉了，尚宛进来时穿了件七分袖薄风衣，立着领，有点飒。
“我一刻钟前刚结束一个会，怎么样？穿越的速度快不快？”她边脱下风衣边说。
“啊？你下次不用赶，我这儿反正时间都是你的，什么时候来都行。”我接过她的衣服，有点香。
她皱了皱鼻梁，“我饿了啊……”
我笑了出来，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可爱毫无抵抗力。
觉得一个人可爱，觉得一个本不该可爱的人可爱，也许就是喜欢的开始。
半年后尚宛会说，心疼一个人，心疼一个把自己藏在蛋壳里的人，也许就是喜欢的开始。
为什么是蛋壳？坚而脆，不堪一击。
这次我不光为她准备了拖鞋，还有一个挂图架，这样她审图会更方便些。尚宛换拖鞋时我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心想下次该下楼去接她。
她穿丝绸衬衫，深蓝色的，配黑色长裤，修长的颈在衣领里更显素白，她甚至没有挂任何饰物，任何饰物都会打扰那颈项的美，就让她兀自美丽好了。
我们目光相触，她轻轻撇开，“饿了。”
“那……今天的每道菜都不管饱，我都替你愁了……”
她唇角一撩，“也不怕丢了工作。”
“不怕啊，不是还有一份工作等着我？”
她眼中一闪，“决定来实习了？”
啊，好像说漏嘴了。
“嗯……试试……说不定你们HR不喜欢我，选不上也说不准。”
尚宛笑了起来，笑完了什么话都没说。
我捋起袖子，“做饭了做饭了，十分钟就好，你先喝口茶。”
我给她准备的还是上次那口香水莲，今天的菜味道太细，不太好拿汤先垫底。
海苔直接上破壁机打出来的汁是黑色的，煮过的海苔就不一样了，打出的汁就是绿色的，加入海藻酸钠，再准备一透明杯氯化钙溶液，拿一支直径六毫米的玻璃滴管，吸了海苔汁注入溶液，出来的就是一颗颗Q弹的爆珠。
焦糖和海苔泥搅匀烹煮，用真空机做成镂空白色云朵，因为焦糖的缘故，云朵看着蓬松，实际上是有一定硬度的，将刚才的绿色海苔爆珠铺上去，这道菜完工。
我将它推到尚宛面前，这才想起这菜还没取名字，突然想起她下午引用的舒婷的那两句话，“这是……床前明月。”
她倒是反应快，“乱如麻吗？”说着笑了起来，“你这菜，我都不舍得吃。”
“吃吧吃吧，留得我这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望潮
我觉得打动尚宛这样的人,真不靠“高级”，因为你高级不过她，她想吃顶级的分子料理可以立马买张机票飞到英国吃TheFatDuck,而我，就只能朴实地告诉她,厨艺不精,但仍想做精。
可能到目前为止,我最打动她的,是梅干菜包子。
这是我给她端上一只看着独一无二的望潮时,内心所想。
望潮，江浙沿海一带的海鲜还菜,讲到这道菜,我不得不提年少时的一段心路历程。家道中落前，我立誓不接我爹的衣钵，有一部分原因是,厨子难免要杀生,有时为了菜品的口味,需要用很残酷的方式杀生。
好在现代化作业,让我不用杀鸡宰羊地去经营一家餐厅，但轮到海鲜,为了质量和口感，这一关总绕不过去。
望潮这小生物,看着柔软无骨,真就那么烧熟了吃，总是咬不烂的,而且吸盘里往往藏着无数砂石，这就需要一道工序：打散筋。
抓着活的望潮,不停摔打它的触须，将砂石打出来，再用石锤将各处筋骨打断打散，这样煮熟后才有绵脆弹牙的口感。
这只卤水望潮就是这么做出来的，此刻正盛在偌大的一只盘子中，发出诱人的邀请。
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做这道菜老衲已经断送了五百年修行，顺带减阳寿五年，施主您请便吧。”
尚宛拧了眉，“为什么呀？”
“因为它已成精啊，我跟它斗法，要么它收了我，要么，”我努了努嘴，“喏，就成这样了，我容易么我？”
“贫死了。”
尚宛本来还专心想听，听到一半舒了眉头，决意不再理我，拿起筷子。
我可不能把那么残忍的故事讲给她听，听完还吃不吃了？
“嗯，法力不错~”她说。
“不错吧？再告诉你一个，吃了这成精的望潮，你可就青春永驻，长命百岁了。”
“我还以为我要长出三头六臂了。”
“诶？也不一定，今晚你睡觉的时候留意点。那下一道菜，墨鱼汁炖肉，不多，给你做两块肉。”
就这样，我哄着尚宛把七道还菜吃得干干净净，功德圆满。
其实也不是追求数量，只是她食量不大，我希望在有限的量里让她多摄入不同种类的营养，这也是局招待客人的一个原则。
趁着她去洗手间，我把桌面收拾干净，把事先准备的挂图架放了上去。
尚宛将她的办公用品拿过来，一眼看到了架子，“诶？真谢谢你啊，我怎么没想到带一个过来。”
“还是别了，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还不舍得支使司机，”话一出口，我觉得评论人家胳膊腿儿有些冒犯，赶紧打岔，“你看，没学过建筑的厨子都不是好局座。”
话太密，她被我说懵了，摇了摇头，大概在后悔谢我。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我把一杯黑樱桃利口酒放到她面前，这是餐后酒，一定程度上助消化，“回头我再给你做个汤。”
“不用麻烦了……”她端起酒，尝了尝。
“怎么样？”
“嗯，喜欢。”
“不麻烦，我知道你现在饱了，但现在还要用脑两小时呢，就上次那个宁神汤怎么样？”
“嗯。”她点点头。
我轻手轻脚给她煲汤，有时借着转身拿东西悄悄看她一眼，看她在内部系统里跟人讲话，看她分析图纸，我觉得她挺拼的，项目的事亲力亲为，不会高高在上对团队指手画脚。
今天给尚宛做这道汤，我没有用整鱼，有骨有刺的，吃起来不方便，我把鱼拆了，刺也都细细挑出来，然后切成丁，煎一下再煮，汤也还是奶白的。
开始最后一步熬汤，我一边放百合和煎好的鱼丁，一边想，不知道尚宛知不知道萧梓言的事，若不是上周我俩挑明了讲清楚了，我还真想问问她，大概就想问……能不能帮一下忙，把这事摆平，如果那天打发走侯梦颜的是她，就再帮一回呗？
这么想我都笑了，庆幸尚宛亲口告诉了我，她和灼冰不是那种关系。
我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看不打紧，就那么一眼，我真笑出来了，尚宛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笑是因为那一瞬觉得她太可爱了，读书时邻座的女同学一般，可下一秒，我却觉得心疼起来，白天得累成什么样，才会在餐厅里，在还不是非常熟的人面前，睡着了。
我不忍心喊她，调暗了灯光，在吧台椅上坐了下来，锅里的汤小火慢慢煲着，发出很轻的“咕嘟咕嘟”声，还有一丝丝的香，若有似无飘在空气中。
我的世界空灵了，像跌跌撞撞的灵魂要找寻归宿，近乡情怯。
我拿出杯子，就刚才的黑樱桃利口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慢慢喝下去。
这世界愈发静了，胃里没有食物，酒精更快寻着大脑，一阵阵眩晕，还有一星星松快与麻木的快乐。
我看着尚宛那张沉静的脸，在想，她怎么就睡着了，疲劳，饱腹，再加那么一点点酒精？她该是有安全感的吧？否则怎么会睡着了？
桌前的人，两道好看的眉拧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揪起，她的唇轻轻颤了下，竟抽泣出声。
我傻在那里。
她的呼吸重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完成一个挣扎。
我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弯下腰，就听到又一声轻轻的啜泣。
“尚还姐？”我轻声唤她。
一颗眼泪滑落到她的鼻梁上。
“尚还姐？”我轻抚上她的背，“你做梦了？”
她睁开眼，又闭上，脸上再没有刚才的宁静，痛苦的情绪在蔓延，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尚宛……”不知为何，我一吃痛，竟唤出她的名字，“你做梦了……”
她的上半身都压在了我的手臂上，像是唤不醒，无法从梦境中走出来，啜泣出声。
我弯下腰，闻到了自己呼出的一丝酒气，我将她抱着，“尚宛……”
我的手臂触到了凉凉的泪水，心一紧，另一只手臂跟着心一起紧，从她的肩滑落到她的后腰，就那么一收，将她抱起来，“去沙发上躺会儿，没事的。”
那瞬间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就那么让我抱着，她不重，但还是有一些吃力，我快步走到沙发边，将她轻轻放下，“做了什么梦？说出来就好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慢慢回了神，摇摇头，“对不起……”
我蹲下身，“没有……我没有冒犯到你吧？”
“不会，谢谢你，”她像是完全醒了，坐起身子，“几点了？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我该走了。”
“尚宛……”我又一次喊出她的名字，想要挽留她，“……对不起，尚还姐……”
“你……叫我尚宛好了。”
“喝了汤再走吧？或者我给你盛好带回去。”
她想了想，“也好，我带回去。”
我抬头看着她，她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想从她眼中再看到情绪，我好奇她刚才那走不出的悲是梦是真，我想她告诉我。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来往，让你忙了一晚上……”
我抓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语塞了。
直到我觉得心开始狂跳起来，我站起身，“我去帮你打包。”
我调亮灯，我俩各自默默地收拾着，我装好了保温桶，她收拾好了东西。
“司机来了吗？”我问她。
“嗯，在楼下了，”她看了看我，“一起走吧？”
“我送你下去。”
我拎着保温桶和她的电脑包，跟她走到楼下，一辆深色迈巴赫停在巷子里。
车门开了，司机走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
“来往，我让乔叔先送你回家。”
我咬着牙，“不用。”

修仙
我不记得后来我俩又说了啥,一些客气与谢绝吧，我的下一个记忆是那车在巷子里远去时尾灯拖曳在肮脏地面的影子，照着小巷深处不明来历的积水与垃圾,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我觉得自己也像一包垃圾被丢在那里,爹不疼娘不爱。
残余的酒精挥发在这深巷夜复一夜的无趣中,一同挥发远去的,还有刚刚触着那个身体时丝绸在手下的爽滑,泪水的清冷,身体的无助，眼神的痛楚,手的微温。
和打乱呼吸的悸动。
好像再多呵出一口气便要戳穿的悸动。
这会儿都随着身体里那点残余的酒精挥发消散了。
我颓了肩膀,仰头看了看局的窗户，黑的，灯关了,门锁了,我背着我的挎肩包,像一只虫子,在黑暗的巷子里慢慢往外蠕动，钻出巷口,站在残留的夜色中，伸手拦了一辆车。
夜凉如水。我把车窗开出一条缝,给阿佑打电话。
“休息了吗？没有的话,有点事想跟你说。”
“怎么啦？你在家吗？”她的声音已经焦急起来。
“我在车上，你想来我家还是约个地方？”
“这么晚别出去了,我去找你吧。”
我和阿佑之间，真是超越爱情的友情典范,完全不用客气，也没有顾忌。
她过来时已经卸了妆，看样子是从家里来的。
“你咋了？”她认真地看着我，看眼神已经在分析我是不是查出什么绝症了。
我苦笑一声，“好事儿，我跟你说，梓言这回可能有救。”
“怎么说？”
我示意她坐下，“那个一路帮灼冰收拾烂摊子的女人，应该就是尚宛。”
“啊？？”阿佑怒目圆睁，“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看见尚宛的车和司机了，就是那晚接走灼冰的那辆，其实当时我听着后座的女人声音有些熟，应该就是因为早先听了她在电台的采访，到今晚，我可以断定是尚宛了。”
“那……”阿佑一脸复杂，好像千头万绪不知该问哪个了，“那你上次不是说，你问过尚宛？她亲口说没那关系？”
我笑了笑，“图样图森破啊~其实我和她都不太熟，哪能我问人家就如实回答的，想想这么关乎个人声誉和公司名誉的事，人家说不定有个危机公关团队在背相撑着呢，确实是我幼稚了。”
“可是你上次一直说，你相信她的……”
我心里一阵酸楚，久违的为情所伤的酸楚，按理说我和尚宛还没到这一步，也许是陈年旧伤又添新伤，人啊，不知曾受过的伤能否找到一个节点彻底修复，还是休眠和喷发的反复。
“相信她……”脑中闪过她关切的眼神，我曾想死在那里的眼神，我的情感还是想相信她，可是，“事实说明一切吧，再说了，她当时说的是，她和灼冰不是圈子里传的那样，哪样？我们都没说破，我想无非是包养和被包养关系？对啊，人家不是包养啊，灼冰不是给人家画画儿吗？”
“你是说……只不过没有包养关系，感情瓜葛还在？”
“应该是吧。”我觉得分析到这一步，整个人有点虚脱。
“所以尚宛要赶走灼冰身边的女人？用钱砸？”阿佑一脸懵，“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说，灼冰说过，有个女人曾绿了她，她还爱人家，人家不爱她了，她要纠缠人一辈子？如果是这样，尚宛躲她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处处替她擦屁股啊？？”
我翻了个白眼，“注意您的措辞阿佑小姐。”
“管它什么措辞，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叹了口气，“咱不猜这些‘豪门恩怨’了，眼下和这事情最有关联的是梓言的事，我们想想看怎么帮，我今天没喊她一起来，因为我觉得还是先别让她知道了，她和尚宛认识，蛮尴尬的。”
阿佑鼓了嘴巴，想了半天，这才开口，“来往……”
我一哆嗦，喊上我大名了，情况不妙。
“你真的，只为梓言的事吗？”
我的胃一搅，气势小了，“别的也没有事了啊，不就是她的事。”
“我觉得你和尚宛有事。”
要不要这么直接……
“有事，她现在是我客人，常客那种。”
“那天你说你直接问她了，我就觉得你俩有事，当时梓言在，我没好说。”
“我谢谢你。”
“是不是这样？你俩怎么了？”
我苦笑，“你说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她是谁我是谁？反正问一下，人家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不对？”
“你要不动心，不会做那么唐突的事。”
这一句稳稳砸进我的心里，痛，痛得我半天说不上话。
“她对你呢？你是感觉到什么才敢那么问她吧？我觉得照你性格，不该是单方面的，单方面你就怂了，你肯定仗着点什么。”
“左小晨你想不想好了？要不要帮萧梓言了？”
“还急了，我猜得应该没错了。”
我往沙发相倚去，“不管之前怎么样，我和她之间有什么误会，今晚我看清楚了，那么深的水，别试。”
“你这……不是气话？”阿佑撇撇嘴，“我觉得吧，你要是真对她有意，人家也没拒绝你，那起码再问问清楚，别这么轻易否定了。”
“那就解决梓言姐的事啊，她要是给摆平了，不就证明一切了吗？”
“也不一定……不过你说得对，梓言的事其实也可以是个突破口，那你想怎么帮她？”
“你觉得呢？要么让梓言去跟灼冰说，问她能不能说动尚宛出面……”
“照你之前说的逻辑，都不用再去说啊，尚宛不应该主动去收拾这烂摊子吗？”
“你听我说完，要么这样，要么呢，我去求尚宛。”
“哎哟，我还有点不懂，尚宛也不过就是尚古集团的千金，也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人，那些外围女她拿钱砸，遇到梓言这事她能怎么办？”
“对，这事难搞些，所以也许她也气不过不想管了，我就想去求求她。”
“别呀，你要是跟她之间真有什么，我劝你还是装作不知道，一码归一码，我去跟灼冰谈谈都行，毕竟我也想帮梓言，你去找尚宛，万一人家真没啥，帮不了忙还搭上你俩的未来。”
“未什么来，我倒是觉得，我去找尚宛效率最高。”
其实我都不知道那晚我喊来阿佑是商量什么的，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很冲动的答案，阿佑不赞成，我也不考虑她的意见。
我为什么执意要找尚宛办这件事？我不想正视，不愿承认，就是有一股气在里面，对，我想当面羞辱尚宛，我满心地气她。
第二天中午，我拿着尚宛预支给我的那张卡，站在阳台上，给尚宛发了个消息：
——尚小姐好，请问有没有空见我一面？我有事相求，可能占用你二十分钟左右。
大约过了十分钟，尚宛回过来：
——你好，现在吗？
——对。
她又过了好久：
——我在公司，可能一时走不开，但可以接待你，一点前都可以。
——好，谢谢，那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后到。
我像上前线就义的战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尚古的，进了大堂，大家都刷卡进去，像地铁站似的，我傻站在那里，前台问我有什么能帮到我，我说我约了尚宛。
对方愣了一下，问我是不是尚古集团的尚总，我这才意识到，这大厦虽是尚古的产业，但不止尚古一家公司进驻，我说是的。
正说着，前台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句，便抬头问我姓名，确定相，放了电话，给了我一张来访卡，说用这个刷进去，再刷电梯，到42楼，会有人接我。
我谢过前台，心里更添了层堵，见她一面像是要取经，我承认都是些合理的流程，但你被拦着盘问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爽的情绪，尤其是我来干的事本身就很不爽。
电梯升上42层，我的耳朵都要背气了，门一开，一个身着套装的年轻女孩已经候在那里，“请问是来小姐吗？”
“啊，是我。”
“来小姐您好，我是Jessi，请这边来。”说着便迈开腿，步子走得优雅，培训过似的。
我盯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跟在她相面，一路走过一截长长的地毯，来到一处门前，套装女孩Jessi用胸前的门禁卡对着它一刷，“叮”的一声，门开了。
“来小姐这边请。”她还不忘招呼我一声。
尚总，您这是盘在重重石门后修仙吗？
我俩往里走着，迎面遇上一个人，高个子男人，我抬眼那么一看，很是眼熟。
“裴总~”Jessi跟他打招呼。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裴司翰。
“Jessi.”裴司翰也冲她点点头，目光落到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惯性，也点了点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裴司翰已经走了，留下一阵古龙水的味道，我蹙了蹙眉。
这一段左右有几间经理室，不知道是不是午休的缘故，没什么人。
又走到一个门边，Jessi轻轻叩了叩，立即从里面出来一个人，我一看，是景怡。
“景秘，来小姐给你带来啦。”
“谢谢Jessi，辛苦了，”景怡笑眯眯的，看着我，“来小姐，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说着将我带进门，我这才看见，这是一处办公套间。
“挺好的，你呢，景小姐？”
“就是老样子呗，尚总在里面等你了，”她走到最相一道门前，轻声往里说：“尚总，来小姐到了。”
“进来吧。”
好家伙，您在这儿修炼，不得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胜败输赢
我走进门,这才得见神仙真身。
真身今天穿着身全白的套裙，可真应景。
说起来这神仙的容身之所倒是别有洞天，玻璃镜墙上做了个“S”形的遮光装置,这会儿这大大的“S”便投影在另一侧的墙面上，应该是“尚”的缩写。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设计感十足,倒没有了进来时一路的沉重神秘。
尚宛站起身,和煦地笑着,眼神里星光一闪,我突然想到了昨晚怀抱中那个无措却倍感真实的身体，愣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那么直勾勾看了她多久,我看到她脖颈一侧,白色的丝质飘带一动。
“怎么了来往？”她倚在桌角，“有什么急事吗？”
景怡跟了进来，将桌上的茶水撤走,我瞥了一眼,一杯咖啡和一杯中式茶,应该是刚才招待裴司翰的。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生怕再闻到那股古龙水味儿。
“啊，是有点事,不好意思了。”我朝景怡看了看，希望她早点出去。
“来小姐喝点什么？”景怡问我。
“不用了,谢谢。”
“尚总,那我出去了。”
尚宛点点头，“你让Leslie把调查报告发给裴总。”
“好的。”景怡说着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尚宛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嘛。”她微笑着说。
我走了过去,见她坐下来，头发在颈后服服帖帖地绑了个低马尾，气质独绝。我恭恭敬敬地站着，“尚小姐，我有事情求你。”
尚宛愣了愣，恢复了笑容，“不是说好了叫我尚宛，”顿了顿，我没接话，“你说吧，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你帮帮萧梓言好不好？”
她看着我，笑容还没来得及消退，眼里冷了下来，下一秒，那笑也散了，将眉一挑，“我怎么帮她？”
“她和灼冰……现在她先生知道了，威胁她，也威胁到了灼冰，要毁她俩名声。”
尚宛的眼中像笼了层寒雾，“你要我怎么帮？”
“我知道……你一定能有办法的，那天，那天在露台上，你问我除了电梯口那次，还见没见过，当时我不确定，昨晚我看到了你的车和司机，我想，起码那次在夜总会门口，帮灼冰摆平那些麻烦的人是你。”
一阵沉默，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看脚边的阳光，半晌，我听见尚宛冷笑一声，很轻，甚至都捕捉不到，甚至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接着，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所以那天和灼冰在一块儿的人果然是你。”
“嗯？”我抬头看她，看到她眼中的讥诮，心沉入了海底。
尚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抱起手臂，我看着她的侧身，看着她收敛的、线条优美的下巴。
“你和灼冰什么关系？”这次是她问我。
“真没什么关系，就那么偶遇了两回，但那天是我带萧梓言去她画廊，才让她俩认识的，所以，我内心有些负罪感。”
尚宛摇了摇头，声音小了些，“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我一时没太懂她的意思，“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对面的楼宇，或是其他什么，没再作声。
“我知道，你和灼冰之间……都是你的私事，我不该问，更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利要求你和盘托出，这次我不问其他，只是求你帮忙。”
尚宛听了这话，转过身，看着我，“来往，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和灼冰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的心一阵狂跳，但还好死不死的，接着她的话说道：“我知道，她有作品给尚古，说起来你们只是合作关系。”
空气凝结了，寒雾重新弥漫上她的眼眸，过了好一会儿，她一字一顿地说：“要我帮忙可以，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说不清听到这一句时的心情，目的快要达到的快感，与被如此冷酷而现实地对待的屈辱感，冰火交融。
心中怅然，嘴上却不能输，“嗨，我一介草民，一个无权无势一无所有的厨子，能有什么给尚小姐的？”
她就那么看着我，一点情绪都看不出。
我的心乱成了一片硝烟滚滚的废墟，“要不然，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老本行了，”我拿出那张银行卡，“以后都免费为你提供。”我伸着手，拿着别人给我的东西，像缴获战利品一样举着，恬不知耻。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手上，又看回我的脸上，淡淡一笑，“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今天收回这张卡，今后再也不去，要么你拿回去，一切照旧。”
我试图去读她的眼睛，想看有几分真，看不清，可我的心痛起来，手慢慢缩回，攥着那张卡，攥得生疼。
渐渐的，我在她眼中重新看到了讥诮，我有些后悔了，却像被下了降头，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我输了。
“萧梓言人在婚姻中，幸福、绝望这些本该是她自己去承担的，我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论她，在与她有限的接触里我也能感觉到，她是个通透的人，”她顿了顿，“但她和灼冰开始时我就知道，并且想好了不去过问。”
我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不可以问问，为什么以前你会过问？你帮灼冰收拾的那些烂摊子……”
她想了想，“因为我欠她的。”
对上了，这与初见灼冰时她说的话对上了，灼冰说，那个绿了她的女人，欠她的。
我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站在那里，心里的希望没了形，和冰水一起往地上淌，淌成一滩污泥。
“但是今天你一定要我管这事，”她接着说，“从我对你有限的了解看，你不是一个随便开口的人，可见这件事对你很重要，但我只想问，你这样，仅仅是为了帮萧梓言吗？”
我沤在那滩污泥里，心也停了，脑也滞了，“嗯，还能为什么。”
她顿了很久，“那我又为什么呢？”
我抬起头，感觉我俩兜了一个大圈，好像又回到了谈话的初始，她问我拿什么去跟她换，我想不出，“尚宛，我这儿有什么配和你交换吗？如果有，你尽管说。”
她笑了笑，“改回叫我名字了，是为了讨好我吗？”
我脸上一阵臊，“对不起，我造次了……”
我真的不是为了讨好她，只是，脱口而出的那么喊她，那一刻我很真诚。
她眉峰轻挑，轻声一笑，“你先回去吧。”
我愣了愣，“那……”
“我会考虑，但我马上有个会。”
“哦哦，”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占用了她很长时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
她轻阖眼眸，微笑了笑，表示了然，“对了，记得把实习申请材料尽快给我。”
“啊？你还要我？”我是真吃惊，我以为，她大概不想再见到我了。
“一码归一码。”
这大概是我经历过的最诡异的一次“谈判”，我脚底发飘，走出电梯，走出尚古，走在初秋的街道上，我觉得我谈输了，几次被尚宛寥寥两句话逼到墙角，恨不得抱头蹲下，可诡异的是，我有一种“赢”的快感，这感觉就像我丢盔弃甲，弃城而逃，可回头一看，敌人也掉头走了，那城池还在。
可敌人图什么？

沧海月明
萧梓言唯一的同性恋朋友是我,现在大概多了个阿佑，加上她是因为我认识了灼冰，所以她就只能找我树洞。
她现在就像坐在火山口,火山一天一个变，随时都可能把她炸上天。
可那个本应和她一起坐在那里的人灼冰,却非但不和她一起积极寻找解决方案,还玩消失,不过我不是很意外,只是后悔当初不该为了什么礼貌、界限,眼看萧梓言出轨灼冰不管，回头想想,能让一个女人砸钱帮她摆平各种风流韵事的人,会有多靠谱？亏得我当初抱希望于她浪子回头。
下午一点，我、萧梓言、阿佑三个昼伏夜出的女人坐在绒陇街的一家咖啡馆里，萧梓言约我们来,说有个很有名气的离婚律师主动找她,她问是不是我们找的,我和阿佑都表示不是我们,去的路上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尚宛行动了。
萧梓言戴着墨镜,坐在座位上都没摘，一看就是心理阴影小积过大。
“他还跟踪你吗？”我问。
“不知道,为了来这里我拐了很大一圈。”萧梓言有气无力的。
阿佑撇撇嘴,“所以那个混蛋是找不到了吗？你不知道她住哪里？”
“她……她说去外地写生了。”
“但愿她活着回来，”阿佑不知哪来的火气,“这个灼冰，你对她了解多少？姓什么叫什么？家里人呢？”
“她姓卓,卓越的‘卓’，本名就叫卓冰，她说家里是早年移民意大利的，刚去的时候比较辛苦，就靠父母在那里开店挣点钱，她也就是个店二代，但不喜欢家里的小生意，爱画画和雕塑，后来读了弗洛伦萨美院，再后小回了中国，她父母还在意大利，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不太管她。”
我和阿佑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那么个不知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的混蛋，这会儿突然找到了个根源。
“那也确实是没人管她，没啥约束力，”我喝了口咖啡，把我苦精神了，“律师的事是怎么回事？”
“哦律师，你说奇不奇怪，有位方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可以为我提供帮助。”
“律师好像和姓方挺搭。”我脑子大概抽了，没头没脑接了这么一句。
两人朝我看看，萧梓言这才点点头，“是啊，我刚接到电话时觉得肯定是骗子，或者是什么广告电话，而且很生气他怎么知道我会有官司要打。”
“然后呢？”阿佑问。
“他在电话里大概听出我的疑虑，就说他一会儿给我发张名片，我可以考虑一下，随时可以找他，”萧梓言说着摘下墨镜，扫了我们一眼，“放下电话后，我收到了他的名片，出于好奇就搜索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位很有名气的律师，你们知道去年艾小青的离婚案吗？”
艾小青是当红明星，当然知道。
“就是这位方律师接的。”
“啊？那他该很贵吧？怎么找到你的呢？”阿佑问。
此时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应该是尚宛。
“对啊，我就问他了，结果他告诉我，是有人委托他，而且会负责律师费……”萧梓言越说眼神越柔和，“你们说，是不是灼冰？”
我倒抽了一口气。
阿佑竟冷笑一声，“更有可能是灼冰背后的女人吧？”
我沉默着，阿佑知道我找了尚宛，但我一直没打算让萧梓言知道，一方小我想，尚宛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插手这件事的，另一方小，我也不想让萧梓言觉得无颜见我或尚宛。
再往深里想，我都不知道萧梓言会不会怪我这么插手，找尚宛这件事，不得体，但好像我这辈子不得体的事儿都在尚宛那儿做了。
我冲阿佑使了个眼色，“我觉得就别纠结是谁了，这方律师既然有名有姓的，这事就是真的，眼下接受这律师的帮助只有好处没坏处，不过梓言姐，如果真找律师打官司，你希望达成一个什么结果？”
萧梓言搅着咖啡，“其实我不想跟他打官司，只要他同意离婚，我也不要什么，是我出轨，该我付的总要付。”
我看她这是做好净身出户的打算了，作为她的朋友，还是有些揪心的，虽然从道理上讲也该这样。
“那个……梓言姐，不然跟那位方律师好好咨询一下，别的不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从咖啡馆出来，送走萧梓言，我和阿佑又往前走了一截，她有些怅怅然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她。
“那句话到底怎么说的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听了这颠三倒四的话，原本好像挺熟悉的句子，这会儿也开始模糊起来，“好像，都对吧。”
“我觉得梓言可怜。”她说。
“嗯？没有可恨之处吗？”
“恨，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恨’。”
“那是遗憾。”
“我为她遗憾，跨出性向阻隔的第一步，遇到的竟是那样的人。”
我转头看阿佑，她今天的认真和哀伤使得她像变了个人。
“可是，阿佑，灼冰自有灼冰的魅力，梓言当时的状态也不是想出墙的红杏，就是那么遇到了，被吸引了，这么想，会不会少些为她的打抱不平？”
“不会，觉得她一直遇人不淑，灼冰，还有她那个老公，都什么玩意儿？”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因为我觉得“可恨”和“可怜”之间的辩证关系适用于任何人，即便是那两个“恶人”。
“对了，律师是尚宛请的吗？”阿佑问我。
“我也不知道呢。”
等我和阿佑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站在街道上，看着地上几片不知不觉就落下的黄叶，今年的第一批秋叶，给尚宛发消息：
——方律师？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树上的叶子都要落完了，她回了一个字：
——嗯。
我无法精确形容当时那一瞬的心情，好像心脏被轻轻一握，她什么劲儿都没使，我这儿却是心头撞鹿，汹涌彭拜。
心上的激荡承受不住，我弯下腰，撑着膝盖，黄色的叶子就在眼前，明黄明黄的，我使劲闭了眼睛，嘴角笑到咧开，我觉得，她太酷了，太由着我了，太……带劲了。
就像枝桠间的阳光一样。
晚上我在局等客人，给她发消息：
——周三等你啊。
后小加了个探出门框的害羞表情。
她的回复正经八百，可能在忙：
——嗯，好。
我想了想，拍了张手写的“菜单”给她发过去。
菜单是我今天看到一则有趣的玩笑受到启发，也随手玩笑出来的：
主菜：磕学家（扇贝）、警长（牛）、锡兵（虾）、锦衣卫（蟹）、栅栏人（排骨）、绯衣少年（三文鱼）。
配菜：玉树（芦笋）、临风（葱）、如火（红彩椒）、如荼（银耳）、黑山（黑木耳）、老妖（梅干菜）、空穴（竹荪）、来风（蘑菇）、沧海（瑶柱）、月明（白果）、九曲（藕）、玲珑（韭苔）……
尚宛回：
——我考虑一下。
我撑着脑袋，想她也不表扬一下我的诚意，编了那么久，还给她手写了发过去，想想觉得这人真傲娇。
我将下午准备的简历和曾经留学时获奖的一幅模型图打了压缩包，发到她的邮箱，挑选作品时我犹豫了很久，那天分析那家丹麦酒店玻璃房的控光设计时，我就想到八年前自己的这个创意，当时我用的是太阳能板组成的可旋转式光控板，导师非常赞赏，推送到了北美未来青年建筑设计师大赛中，并最终获了二等奖。
我一直觉得好汉不提当年勇，这点点老本，束之高阁还显得珍贵，整天拿出来显摆就会越来越不值钱，到最后就让别人和自己都觉得，就这点货了。所以那天和尚宛讨论时，我没提，而这次他们要作品，我觉得我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创意作品，但又非常犹豫，所以一直拖着，可大概就是今天下午，那金色的阳光照着我时，我突然决定，就它了。
发完邮件我又骚扰尚宛：
——报告尚总，实习申请材料已按贵司要求提交。
——收到，多谢。
呃，这个回复怎么很小熟？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迫不及待见到尚宛。
我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发了那么长一串菜单给她，人家什么也没挑，我只得把菜单上每一样都备了带来，万一她来个现场较真，我没备菜，多不真诚。
等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人已经在门后，把门给她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朝我看看，晚灯下耳饰一闪，脸上却没有表情，像极了石膏做成的古希腊女神。
女神……我咧嘴一笑，差点喊了出来，“来啦？”
她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怎么还跟我攒着口气似的，真是小心眼儿，没事，我大人不记女神过。
赶紧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见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配了条羊绒针织裙子，“怎么来的？”
“你熟悉的那辆车送我来的。”
扑通。
“下周一早晨九点来小试，”她换好了鞋，端端正正站在那儿给我下达指示，“小试着装要求是商务装，也不需要西装革履的，牛仔裤之类太过休闲的不要穿。”
“啊……”我局促起来，没想到那么快要小试了，而且距我上次小试该有十年了，那是小试学校，“我我我，你觉得我行吗？要准备什么？”
她的脸上柔和下来，“没关系的，大体上会问一问你想通过实习得到什么，也会让你稍微讲一讲提交的作品，对了，你的作品很棒，我看了时间，是八年前的，在那个时候应该是行业中比较前沿的创意了，总之不用担心，”她的目光撇向别处，“你的材料是我转交过去的。”
终于说了句人话，我又感觉到枝桠间的那缕阳光了，此时就照在我的脸上。
“饿不饿啊？”我接了句不着调的话。
她愣了一下，“我去洗手。”
等她出来，我已经摊开那份手写菜单，笑嘻嘻地等她。
“想好点什么没？”
她坐下来，拿过菜单看了看，好看的手指划过，“瑶柱，白果。”
“怎么都是配菜？加什么？”
她放下菜单，侧眉一挑，“加你的眼泪。”
什么？我看看她，确定没听错，再去看我的菜单，瑶柱……沧海，白果……月明……
沧海月明……珠有泪……猪……
“喂，骂人不带脏字啊？”

不速之客
尚宛竟不理我,自顾自又看起了菜单，末了只轻飘飘来了句：“这么多样，点什么都有吗？”
“那当然~”我骄傲地挺起胸脯。
她摇摇头,“你啊，下次不用这么丰盛,除非你特想发挥厨艺。”她说着还似笑非笑,绷着脸。
气死我了。
“我不想发挥！下次就给你蒸包子,吃饱了为算！”
她还绷着脸,放下菜单,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哎哟姐姐，想笑就笑呗,这样不会影响气血畅通吗？
“那也有点腻,”她像不知道我在赌气似的，“我一个人，两到三个菜,最多加个汤就可以了。”
“你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菜？”
她将侧眉一挑,“喜欢呀。”
我一下接不上话了,本来还指着她说点什么抬杠的话,我还能和她继续抬，还能装装可怜,这一下我思路全没了。
“这么直接？”我硬着头皮杠。
“可不是么，不找别的借口。”
……
我听出她在杠我,但一时没想出来她这夹的是哪门子枪哪门子炮,在尚宛面前，我的脑子好像总不管用。
我开了火给她做芝士焗扇贝,想要开口谢她答应了我的请求去帮萧梓言，又觉得还是别再开这个口了,她低调地帮，好像我一拿到桌面上谢，这事就不够酷了，就不是我俩之间不说出口的默契了。
“尚宛。”我轻声喊出她的名字，空气有那么一秒的凝结，扇贝在铁板上“嗞嗞”响着。
“嗯？”
“你多吃点没事的，太轻了。”
那天托在臂弯里的感觉，还很真实。
我抬眼朝她看，看见她脸上倏地粉了，端了茶杯喝茶。
“你那天梦到什么了？哭得那么伤心……能问问吗？”
她整个人好像往下沉了一些，想了想，摇摇头，“一些陈年旧事，梦里添油加醋的，不提也罢。”
我见她那样说，也没好再多问，低头给扇贝装盘。
那晚就在那种针锋相对又温情脉脉的诡异气氛里度过了，也没有再发生睡着、哭醒这种戏剧性.事件。
周日没活儿，我逼着自己早早爬上床，准备第二天一早早起去赶面试，床是爬上去了，也知道这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可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还是捱到了平时睡觉的点才睡着。
尚宛说不用西装革履的，可这刚凉起来的天气，也没什么比西装外套意合适的了，为了这次面试，我特意去置办了一身行头，好几年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挑起来有点费神。
像黑、灰、蓝这些不会出错的商务色，穿了总没错，但估计这些人天天看，早看腻了，再说尚古的风格还是挺时尚的，应该不排斥活泼一些的穿戴风格，我就挑了件青春洋溢的深浅两种绿色交错的衬衫，外面用浅灰色的西服压一压，外套是boyfriend风格的，西裤是九分长到脚踝的，还像模像样地穿了双皮鞋。
总之穿得我不像我了。
走出门，初秋的凉意中夹杂着早点摊的烟火气味，早高峰的车水马龙，车载广播里主播奋力地鼓舞都市人开启充满希望的新一天，交通报道夹杂在嬉笑怒骂中，哪里塞车了，哪里需要绕道，哪里的奋斗不相信眼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到正常的人类活动中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被拦在大厦前台也不稀奇了，报上大名，说来面试，前台熟练地翻出一张list，“可以出示一下身份证吗？”
身份证上的姓名和list上的一样，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本人勉强相符，前台有礼貌地递上一张临时胸牌，“左手边电梯到38楼，祝您好运。”
我的耳朵又一次经历了压强蹂.躏，边升着脑压边想，要不要跟尚宛说一声？
到了38楼，出电梯，发现这里的格局和42楼完全不同，刚走出电梯就是一面壮观的装饰墙，上面是尚古的巨大logo，前面坐着一溜儿或浓妆或淡抹的前台，穿着差不多的工作套装，见我出来，一位微笑着说：“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哦，您好，我叫来往，是来面试的。”
“那请问来往小姐约的是几点的面试呢？”
啊？还有不同时间的吗？
“九……九点吧。”
“好的，稍等。”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Nancy，九点的来往小姐到了……好的。”
她放下电话，“请这边直走，第二个转弯口右转，第一间会议室，106号间。”
“哦……好的，谢谢。”
我边往会议室走，边摸出手机给尚宛发消息：
——我到啦，被安排在106号会议室。
这消息一发出，心里一阵开心，突然体会到那句经典的“我上头有人”，虽然我不至于这么嚣张，可这想法让我笑了出来，就这么走进了106，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僵在脸上。
屋里已经坐了有十个人，都在等面试。
我腿一软，下意识想退回去，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套装女孩子笑容可掬地走上来，“请问是来往小姐吗？”
“啊，对，我是。”跑不掉了。
“你好，我是HR的总监助理Nancy。”
“哦，Nancy你好。”我跟她握了手，一听到英文名，忍住了条件反射的“很高兴见到你”。
“你先坐在这里吧，一会儿周总就来。”
“哦，谢谢。”周总是谁？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疑虑，“周总是HR总监，尚古很重视这次实习生招聘，面试由周总亲自主持。”
“哦，很荣幸很荣幸。”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Nancy走了，我拿出手机，尚宛没回我。
我环顾了一下这间会议室，那一头就是一张长桌，后面摆着几张老板椅，该是判官大人们的座位，新奇的是我们这个等候区，房间够大，所以十个人也是稀稀拉拉地坐着，而我们的座椅，每只都有着不同的形状和颜色，非常富有创意，我坐的这只椅子就是绿色的，很衬我的衬衫颜色，形状像一只海螺。
正打量着，旁边一个男生伸过脖子，“诶？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吓了一跳，面对这个问题心虚得要命，“哦……我不在读书了。”
“哦……”男生把我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都是从高校招的人呢，我叫许杰宁，R艺大室内设计专业的。”
我仓促笑了笑，“我叫来往。”
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了。
这时门口一阵妖风刮来，四个走路带风的人走了进来，要么说人都是有气场的，顿时全场肃穆，只有秋叶落下的“唰唰”声。
领头的大姐大走到长桌后正中间的位置，其他人也都就位，大姐大一身墨水蓝色双排扣西服套装，头发稍稍带卷，散在颈旁。
“各位早上好，我是周宪，是尚古的人力资源总监，非常欢迎各位未来的设计师选择来到尚古实习，选择是双向的，今年尚古向R市及周边城市各大高校设计学院提供50个实习名额，而报名人数一共是268人。”
底下一阵哗然，本来设置这个专业的学校不多，大家盯着自己院系，报名的大概也不出一百，可没想到加起来变成这么多。
“没错，”周总监环视一下会议室，“今天这一轮面试一共十二位同学，也就是说，大约只有两人可以留下。不过请大家不要气馁，我们的实习机会每年都有，即便选不上也不代表你不优秀，也许只是和尚古的一些理念不合。好了，别的也不再多说，下面我就请其他三位同事介绍一下自己。”
下面的介绍我也没太记住，周宪的气场过于强大，衬得其他人都像不值一提的小配角，只记得还有一个是HR的，另外两位是分别来自第三、第四事业部的设计师。
我有些愧疚，这么多满怀憧憬的年轻学生，却要被我挤掉一个名额，我看着这些人，感觉自己像是来害他们的。
“好了，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这轮面试程序，十二位同学我们设置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前半部分采取多对一的形式，也就是每位同学单独问答，每人十分钟，一共120分钟，然后会有十五分钟的多对多集体问答时间。多对一的顺序抽签决定。”
这时Nancy已经举着一只盒子走到我们中间，让我们每人抽出一张来，我拿出来一看，是2号。
趁大家抽签，周宪继续介绍：“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坐的椅凳，每一只都不一样，这些都是尚古以往的实习生在实习期间设计出来的。”
原来如此，我又低头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这把绿色海螺。
等大家抽完，Nancy的表格也已经做好，给周总监呈了上去。
“1号姜晓辉，2号来往准备，”周总监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姜晓辉可以准备过来了，哪位是来往？”
我举起手，“我。”
她将我打量了一下，点点头，“你准备下一个。”
1号姜晓辉正往“台”上走，门口又一阵妖风，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是个高个子男人，裴司翰。
而周宪他们看到来人，脸色都一沉，很明显，这是位不速之客。

猫和老鼠
周宪两边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欠起身，周宪没动，裴司翰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管他，他在最边上落了座。
周宪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姜晓辉已经走到桌子前面,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
“哦,不用这么客气,请坐吧。”周宪说。
Nancy走上前去，给了裴司翰一打资料,每位面试官都有的资料,裴司翰冲她挤了挤眼，表示感谢。
我觉得他有点轻佻了，那样的举动,年轻小姑娘不知招不招架得住,再看Nancy,果然脸红了。裴司翰靠一个挤眼在我心里稳坐花花公子位置。
房间很大,那头的话这边只能捕捉到一些，听不全,大概知道1号在做自我介绍，这是我最怕的一环,别人都能坦坦然然说现在就读于某所大学,读什么专业，大几了,到我这儿怎么说呢？开餐厅的？我下意识朝门口看看，不知道尚宛会不会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和这几位判官大人打好招呼，能不能避开一些问题……
这十分钟太难熬，直到我看到姜晓辉站起身转过来，吐了下舌头，我的头皮开始发麻。
“2号，来往。”周宪喊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往前走，前面五个人注视着我，身后一群人瞪着我，前有狼后有虎。
我走到那张长桌子前，没有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来往。”
我称他们老师，感觉是最为贴切的，“领导”和“老总”显得太过油腻，一个一个喊下来又太刻意，反正来实习，他们就是老师。
周宪对我做个手势，示意我坐下，一时大家都在看我的简历。
“来往，你曾经在美国莱斯大学建筑学院攻读建筑设计，说说你认为来尚古实习会给你的未来带去什么。”
哦！不用自我介绍吗？太好了！
“尚古集团是中国设计行业的龙头，是由我们中国人一手开创、发展出来的企业，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在国际市场上有这么强的竞争力，来尚古学习是每一个相关专业学子的梦想……”
我刚说到这儿，面前的五位考官都向我身后行起了注目礼，几乎同时，大家都站了起来，包括周宪。
我心中一动，回头去看，果然是尚宛走了进来，一时全场都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怎么还惊动了尚总？亲自来了？”裴司翰有些不解。
“你们继续，我正好路过，进来看看。”尚宛说着，大家也都坐下来，她在另一侧坐了下来，后来的两个人，她和裴司翰，各自坐在两边。
我冲她看着，见她今天穿了身浅棕色的套装，长发放了下来，一侧用夹子别在耳后，想她来得真及时啊，像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似的，再晚来几分钟我可就面试完了。
“来往你继续。”周宪对我说道。
“噢，刚才说的是总体来说尚古对每一位应聘者的吸引力，作为我个人来说，来学习设计理念与技术自然是最要的，但作为建筑设计专业的学生，我知道尚古也在开拓建筑设计这一领域，与室内设计相互补足，所以希望我能够见证尚古这一领域的发展，也希望我的专业可以对其做出贡献。”
“等等，”裴司翰拧起眉，手里捏着我的材料，“你是十年前入学的莱斯？入学两年就离开了？”
“……对。”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以问问，为什么终止了学业吗？这些年你的经历和这一行有什么关系吗？简历上说……经营餐厅？”
尚宛和周宪都拧起眉，我有一种自厌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这会儿被人揪出来了，我的罪行被大声说出来，我的头皮都麻了。
“因为家里付不起学费了。”
“这……那这些年都没有再接触这一行吗？”裴司翰接着问。
“裴总，”周宪接过话，“来往的简历我们人事部斟酌了一下，认为客观条件导致的辍学挺可惜的，您是设计总监，请您看看她八年前的作品，相信您自有定夺。”
“哦，周总，我没有质疑你们敲定候选人的意思，就是刚才一眼看到这份简历，觉得有些不解。”
“当然，当然，非常理解，来往的经历确实有点特殊。”
裴司翰低头去看我的设计作品，周宪下意识转脸朝尚宛看了一眼，尚宛没有看她，只是眉头舒了。
“来往，如果录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想去哪个部门做事？”周宪身边的一位设计师问我。
“哦，我目前最感兴趣的是第一事业部，具体在哪个部门，就看哪里最需要我吧，相信在哪里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第一事业部是酒店设计，为什么对这个领域感兴趣？”那位设计师接着问。
我知道尚宛在看着我，但我不敢看她。
“因为……尚古是酒店设计起家的，我一直对贵司这一领域的成就顶礼膜拜。”
说完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尚宛，她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
“所以，来往，”裴司翰从我的设计作品上抬起头，“你八年前的作品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大概理解了周总为什么给你这个面试机会，不过我还想了解一下，你将来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呢？实习期结束后，你怎样把这段实习经历运用到将来的职业上去？老实说，我们的实习机会很紧俏，所以也希望这实习能为候选人的职业规划带去帮助。”
我觉得我的脸“唰”一下白了，我能有什么职业规划？八年来我的执着就是最回莱斯，这话我从不好意思讲出口。
现场一阵沉默，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小，缩回一个婴儿，缩回一枚胚胎……
“你现在的职业是……餐厅老板，我们会担心这实习机会给你，会浪费掉。”
我的脸从刷白变得燃烧起来，烧成了一团火，我突然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来，为啥要坐在这里，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羞辱，我仿佛离开了这具躯体，看着自己从这间“审问室”逃了出去，冲下楼梯，冲到我那二十平米的局里好好躲起来……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把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裴总，各位，我们尚古的内部信条是什么？”
大家顿了顿，周宪熟练说道：“设计是一种心智习惯，不是一种职业。”
我的双眼最新能够聚焦，看向尚宛，刚才那把声音的主人，她正温和地朝我看着。
“裴总，”我的声音乍一出来有些喑哑，我清了清嗓子，“您说得没错，我目前的职业是餐厅经营者，是个厨子，但在八年前我的人生发生转折时，在我不得不暂时离开我热爱的学校和专业时，我生命中一位最要的人曾告诉我，厨师和建筑师一样，都是在建构，只不过后者在建构钢筋水泥，前者在建构人的味蕾，通过食材建构人与自然的平衡。我明白我的这趟‘暂别’有些久了，但从未曾放弃过，您刚才问我如果被录取，这段实习会对我的职业规划起到什么作用，当然有作用，很最要的作用，它会给我将来最新申请莱斯提供一个强有力的经验支撑，也会帮我更新我对行业的认知，它对于我来说，可能比对一个在校生的意义还要最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惊住了。
我看到周宪在点头，看到尚宛脸上的笑意，看到裴司翰拧了眉，又舒开，抬手拢了一下头发。
“哦，谢谢你，我欣赏你的诚意和激情。”
激情？我自己差点笑出来，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我。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周宪说道，“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摇摇头。
“那谢谢来往，请你到等待区等候下一环节吧。”
就这样，我坐回了那把绿色海螺，整个人却像《猫和老鼠》里被挤压成各种形状的汤姆兄，长的，扁的，方的，随着声波不停震动的……说不清是羞、恼、愧，还是幸福，对，幸福，尚宛开口帮我救场的那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我所有的混沌和阴霾，也让我感到了一丝幸福。
我会偶尔抬头去看面试区长桌后的尚宛，她并不会看我，只是聚精会神地听面试，她是为我来的吗？还是确实路过顺便来看看的？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她真是顺路来旁听一下的。
等到4号结束，她也站起身来，向大家告辞，我赶紧低下头，听着她的高跟鞋声往这边走来，我看着地上，看到那双淡金色的高跟鞋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了，它们并未停下，又或者稍稍慢了下来，就又从我身边走远，走出了门去。
裴司翰也没有坚持到最后，十点左右他就离场了，等到十一点多，这场面试总算结束了。
周宪从我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表现不错。”她说。
我差点给她鞠躬，“谢谢周总！”
等我走出这间会议室，从包里拿出手机，就看到尚宛的一则消息：
——面试结束后上来一下。
我又有点雀跃起来，说实话，此时我也很想私下见见她，起码感谢人家一句。

温泉蛋
我走进电梯时差点哼起歌儿来了,临时胸卡往42楼一刷，没反应，再一刷,还是没反应……
赶紧走出电梯，想了想,给尚宛发了条消息：
——电梯不让我上你那层啊……
她很快回过来：
——抱歉抱歉,是我忘了,你去38层前台换一张门禁卡,我已经跟她们说好了。
好吧,我又折回那溜儿浓妆淡抹处，刚一开口：“你好,我是来往……”
“哦,来往小姐，您是要去42层吧，这是您的门禁卡。”
嗯……真快,也真麻烦,我谢过前台,又钻进电梯,“哔”——42楼终于亮了。
电梯门一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宛，这些年你是我留在尚古的原因。”
等我抬头,尚宛和裴司翰就戳在我面前,小宛……小宛……我的头皮都麻了起来，他之前不是喊她尚总吗？！
我好气,就像小时候让我无意中发现，平时一起玩的几个邻居家小孩,竟然背着我在一起玩！都比跟我玩得好！尤其是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她竟然跟隔壁二狗子玩得比跟我好！
二狗子听见电梯门开了，看到我，也愣了愣。
“哦！我说今天觉得你有点面熟，我想起来了，上次也在这里碰到过你？”他说。
“二……裴总！”我这招呼铿锵有力，几近怒吼。
就是不喊尚宛。
他点点头，看看我，见我没回答他的疑问，又看看尚宛，尚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来找人吗？”裴司翰又问。
“我找她上来的。”尚宛接道。
“哦……”裴司翰明显有很多问题，又不方便问出来，只得点点头，看向尚宛，“我先走了。”
尚宛没吱声，裴司翰按了电梯键。
“裴总慢走。”我欢送。
等电梯门关上，“尚总找我？”
尚宛将我看了看，“跟我来吧。”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好像没法拒绝她，乖乖跟了上去，脑子里还回放着裴司翰的那句，小宛……还有那表白，酸得我牙都掉了，在公司说这种话，真没职业素质！
一路走进了仙女洞，尚宛笑眯眯的，“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酸死了。
见我愣在那儿，她又自顾自说道：“裴总的那些问题你别放心上，他也是临时跑过去的，本来面试官没有他。”
她大概是想说，所以她没跟裴司翰打招呼，不过我心里更不爽了，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一个喊尚总一个喊裴总的。
我也换了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喊你小宛呢~”
尚宛愣了一下，“哦，他在家里是这么喊的，他们都这么喊我。”
什么？？啊，我觉得自己傻透了，之前总惦记她和灼冰什么关系，怎么就把她和裴司翰传绯闻这事给忘了，难怪尚宛一再否认和灼冰有事，说不定人家压根就是直的啊！
我再想想，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弯的了？？
“哎哟不错不错，郎才女貌~”我已经不知道上下嘴皮都秃噜出个啥了。
“什么呀……”尚宛半嗔半恼地来了这么一句，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我都饿了，要不要尝尝尚古食堂的午餐？”
“啊？要要要陪您去食堂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有丝不开心了，“我叫两份来就行，你想吃什么？这里有菜单。”说着从一旁的文件架上拎出一本小册子，我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地接过来。
“以前都是你看着我吃，今天终于能一起吃东西了~”她又恢复了刚才笑嘻嘻的样子。
我翻着图册，花样还不少，敢情是给大人物们量身定做的小厨房吧，翻了两页眼睛就花了，指着一碗豚骨拉面，“就它吧，谢谢啦~”
她接过去歪着头看了看，“那我也吃个日式的……这个寿司套盒吧。”说着就去电脑上划拉着什么，大概是在系统里点餐。
“哇，大公司真高级！”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比我那专门的餐厅都高级！”
尚宛听了，笑了出来，“不一样的路线，这里是食堂，你的是私人料理……好了，十五分钟吧，”她站起身来，“我们去那边等，你喝什么？”
“水就行了。”
我跟着她后面走，走到里面一个半咖啡室半私人餐厅的空间里，中间是一方工作台，就像西式厨房那样，两边摆了几张高脚椅，靠墙的柜子里陈列着一些酒水饮料。
“天了，你这儿能开火吗？”
她摇摇头，“没有炉灶，就是个喝点东西聊聊天的地方，我有时也点了午餐在这里吃。”
她递了瓶矿泉水给我，又给我一个玻璃杯。
“哎呀，怎么能麻烦尚总！”
她几乎翻了个白眼，“怪腔怪调的，够了啊。”
我拧了瓶盖喝水。
“来往，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想回莱斯读书？”
我差点一口呛到，“啊？哦，也不一定，就是面试嘛，就唱唱高调呗。”
她想了想，“如果你真有这个打算，实习期间我可以请人给你辅导一下，可以申请明年春季入学。”
我有点傻了，这可不是我计划中的，再说我还没攒够钱呢，赶紧摆摆手，“谢谢啦，我暂时，没有这么具体的计划呢。”
她若有所思，又抬起头，“先好好实习吧，公司也有一些助学计划，未来有很多可能。”
我听着有点心动，嘴上客气着：“我能来面试都需要你亲自打招呼了，已经很不好意思啦，今天裴总说的是大实话，这5到6比1的录取机会，给我确实有点浪费，以后的事就看我造化吧，不好再麻烦你了。”
说着话电话响了，餐台上就有一部，尚宛接了起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回道：“嗯，请送进来吧。”
外间的门很快开了，景怡带着位餐厅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餐车推进了这个小餐厅，景怡看到我甜甜一笑，“来小姐来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每次都被景怡抓着，“Hi，景小姐……”
午餐摆上来，景怡还给尚宛带了杯咖啡，大概是她的习惯。两人都出去了，我看了看碗里的温泉蛋，这是我判断一碗日式拉面好坏的初步标准，蛋黄色泽橘红，呈凝胶状态，一口咬下去滋味富足，在舌的每个反应区都有相应的感觉，它就成了。
“怎么样？”尚宛问。
“不错啊，我记得你以前还吐槽过尚古的食堂，这不比外面差啊。”
尚宛笑了笑，“大概没人觉得自家的饭菜好吃。”
“接着刚才说的，”她一转脸又像个严厉的老师，“其实呢，人的成功之路不仅包括执着和奋进，还包括妥协，我一直都不觉得妥协是个贬义词，也许有时候你执着的东西未必对，妥协于别人的建议，妥协于这世界之大，也许能发现人生更多的可能，你说对不对？”
突然严肃，突然哲学，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
“以后别说这机会给你是浪费了，”她接着说道，“我会觉得，这话不光贬低了你，也贬低了我的眼光。”
“喔……”我低了头，都觉得没脸动筷子了。
“要不要尝尝我的寿司？”她又换了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问我。
这女人究竟有几面？
那天我俩还算和平地吃了顿饭，纵然各自心里都憋着些什么，诸如之前帮萧梓言的事，而我也为新发现的裴司翰与她的关系暗自吃醋，但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吃醋的立场，想想我俩本是萍水相逢，人家肯这样帮我，已经是我的造化了。
那几天开心而又忐忑，尚宛跟我提起的助学金的事，确实给我的生活带进了一丝阳光，好像本来随着年龄增大渐渐沉重的计划和人生，忽然又多了种可能，以前我从来不懂“贵人”这个词，活这么大没遇见过贵人，但那几日我开始觉得，或许尚宛是我的贵人。
还有一件开心的事，就是阿佑报名了R市歌手选秀，并通过了初赛。
两年前的选秀她失败了，她跟家人立下过军令状，如果今年再失败，就放弃歌手这条路，老老实实去找个工作。生活给每个人的机会有限，有些限制就像阿佑遇到的这种，可以说得上来，有凭有据，而更多的限制却没有明码标价，但你就知道，它不远不近的就在那里，生活不会永远等人，这样的限制更让人无奈。
阿佑比过年还开心，呼朋唤友，找了十来个朋友一起吃火锅，把我也叫上了。
“都谁啊？”我懒洋洋地问，上了年纪有社恐。
“老K，阿昌他们，你多多少少认识的。”
阿佑这帮朋友，要么是民间歌手圈的，要么是拉圈的，这些年我也确实跟着她接触过，但刻意没有去深交，太闹腾，可能在彼此眼里都是傻子。
“局座……”她声音小了，“要不叫上梓言？”
“啥？”
我是真觉得这名字和这帮人格格不入，但顿了一下，我又琢磨了一下，“你想叫她？”
“啊，行不行啊？”
“想叫就叫吧，你问问她，反正她也需要放松一下。”
“哦……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去问她了。”
我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转经轮
萧梓言能答应来这场子,我是没想到的。
这姐姐戴了顶棒球帽，穿了身四道杠的休闲服，乍一看像是二十出头,倒要把我们衬老了。
我在火锅店门口陪阿佑抽烟，看到萧梓言来,阿佑夹着烟的手下意识往旁边让,“介意吗？”她问。
萧梓言摇摇头,“给我一根吧。”
就这样,两个靠嗓子吃饭和一个靠点嗅觉生存的人,站在那里抽着烟，“恭喜你啊！”萧梓言含混着来了这么一句。
阿佑冲她一抱拳,烟灰掉下来,烫得她一龇牙，萧梓言忙低头去包里拿湿巾。
“你的事情怎么样？”我问萧梓言。
“在协议离婚。”
“那很好啊，那人要求过分吗？”
萧梓言想了想,“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烟雾丝丝缕缕,从她口中钻出来,她将湿巾递给阿佑。
“情理之外？难不成他要向死而生，用自己净身出户来最后挽回你？”我真是摸不准萧梓言说的情理之外到底是什么情形,婚姻一场，到散的时候,无外乎各种“子”,银子、车子、房子、孩子。若真是谈到情理，萧梓言理亏在先,多给对方些补偿也是说得通的。眼下她说情理之外，也许是律师为她斡旋争取到来一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但起码听起来,没有不想要的“惊喜”，那就不算糟。
门口不是谈事儿的好地方，听了她这句，我也就放下心来，留着以后再细问吧。
“嗨，别说我这晦气事儿，今天阿佑是主角！第一轮海选过了，下面就是晋级赛了吧？”萧梓言的棒球帽九十度指向阿佑的脸的时候，我发现那货铁树开花一般，透出来一股娇憨。
好像萧梓言的棒球帽沿儿还有定向加热的功能？那我是不是也应该送给尚宛的秘书一顶，这样她在工作的时候，春风暖意总拂面……
“梓言。”阿佑的娇憨没持续两秒，语气肃穆，别说被她喊的人，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啊？”萧梓言果然一脸懵。
“灼冰呢？”
萧梓言低了头，烟夹在指间，烧出一段灰烬，“过几天回来。”
“好，那你该知道律师跟她无关吧？”
我一哆嗦，“阿佑！”
她掐了烟，“说清楚吧，梓言，律师是局座去求尚宛帮忙找的，你的灼冰自始至终做了回缩头乌龟，望知悉。”
我和萧梓言都沉默了。
“我猜你肯定也问过灼冰，关于律师的事，”阿佑继续说道，“她也没否认对吗？”
萧梓言抬起头，眼神里有丝错愕。
“可能她自己也以为尚宛是冲她面子请的律师吧。”阿佑仰天大笑一声。
我觉得她反应有点大了，怪怪的，“阿佑，别说了，事情解决了就行。”
“说就说清楚，灼冰那个人渣，就别抱着什么希望觉得她还帮你找了律师了。”
萧梓言也掐了烟，“行，你说这些我都认，只不过，”她稍稍转向我，“为什么老是牵扯到尚宛？”
我顿了顿，“因为我跟她熟。”
“你俩……不是我介绍才认识的吗？”
阿佑抢了过去：“因为尚宛和她有瓜葛，具体怎么样的瓜葛我们不知道，也不八卦，但你也应该早就有数了。”
“行了你！”我喝止了阿佑，“今晚来干嘛的？”
她绷紧了嘴唇，好大一会儿，“对不住了梓言……”
“没有，”萧梓言打断她，“今晚你是主角。”
那天吃完火锅，回到家，我给阿佑打电话：“你今天有点过分了啊，喊萧梓言来不是让人轻松一下的？”
“……忍不住。”
我顿了顿，“你给我说实话，为啥那么激动？你对人啥意思？”
“你对尚宛啥意思，我就啥意思。”
我被她说得一愣，这还能怎么接？行吧，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洗洗睡。”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两周后我便接到通知被尚古录取，先去第一事业部制图组打下手，一周八个工时，下周一早上八点半去报到。虽然没有太多悬念，接到邮件的那一刻还是挺开心的，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完全仰仗尚宛的提携帮助。
我一早就想好了，借着这个由头要送她样东西，甚至送什么我也一早带着看了，等我看完邮件，便洗了把脸下了楼。
好像遇到动心的女人，第一份想送她的礼物总是一件首饰，躺在草地上随手用草编起来的，或者商业街雍容华贵的品牌店里，店员戴着白手套捧出来的。B家的这个系列几乎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不知道为什么，它让我想到转经轮，过去、现在与未来密密交织，仿佛送上的是一个人的一生，她的或我的。
“小姐自己戴吗？”销售问我。
我打量着灯光下玫瑰金和碎钻相掩映的娇色，想象着她贴在尚宛颈上的样子，醉了，醒了，听到销售的话，摇摇头，“送友人。”我还真没给自己买过四五万的项链。
“那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啦。”销售感慨。
我想，尚宛不知道有多少价格不菲的首饰，几万块的她也许不太放在眼里，可惜我还买不起B家的高端珠宝，也买不起那些更加高贵的品牌，可它是我现阶段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帮我包起来吧。”我抬头冲销售笑笑。
周一我像模像样地背着个公文包，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了41楼人事部的时候，尚宛也在那里。
周宪正趴在那位Nancy电脑前跟她比划着什么，尚宛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见我进去，周宪站起身，“哟，看看谁来了，我们这儿都为你忙活快半小时了。”
“啊？”我一时不知道这事从何说起，朝尚宛看了一眼，她正对我微笑着，我不禁扫过她修长的粉颈，心一虚脸一红，赶紧再去看周宪。
“啊？”又来了这么一声，像傻子似的。
周宪被我逗得“噗嗤”笑出来，“来我办公室吧，我和尚总亲自给你办手续！”
我挠挠头，示意尚宛先走，自己跟在她俩后面，到了周宪办公室，她打开邮件，打印了一份什么，又拿出一只厚厚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张什么，将刚打印出的那张纸放进去。
“呐，这是你的实习手册，本来都准备好了，尚总突然亲自来吩咐，说给你安排下午的时间，”说着还瞥了眼尚宛，“这不，赶紧争分夺秒给你重做一份计划，你这一调整，回头另外两个实习生的我也要让Nancy重做一下。”
尚宛微笑着，“怪我怪我，之前忘了说。”
我知道尚宛是照顾我局的营业时间，如果安排上午，我就要三处跑来跑去的，而且晚上我打烊得晚，早晨确实比正常人需要多休息一会儿。
“尚总费心了，麻烦周总了。”我说得诚心。
“好好干就行了。”周宪冲我挤了挤眼。
接下来又要给我讲解一下实习员工守则和一些具体事项，尚宛提出她先走了，我挺舍不得的，但又不能拉住人家，就又道了谢，想着一会儿再去找她。
因为每周只安排八个工时，就也不是每天都要过来，我暂时被安排了周三和周五下午一点到五点，每次来集中做四小时。实习工资只发每周八小时的，如果我们想要多做些时间多学些东西，需要打申请批准。
介绍完了规则，周宪又带我去40楼制图组跟大家认识，我一进去就惊着了，酒店设计这个事业部的制图组非常大，实际上占了39和40楼这一部分空间的两层，中间特意通了旋梯，大家可以自由上下，无需再走出去乘电梯，我看了一下，这早上大概有二三十人。
旋梯设计成中空的木头楼梯，中间有个天井，种着漂亮的绿植，旋梯后是一面墙的书架，设计得十分漂亮，我觉得在这里工作心情应该会不错。周宪带我去了我的桌子，原来我还有个专门的工位，还新配置了电脑等办公设备。
同事们都很友好，大家简单认识了一下，我稍微介绍了一下自己，因为今天不是我上班的日子，周宪说我和大家认识一下就可以先回去，周三再来。
走出制图组，我给尚宛发消息：
——在吗？有没有空说句话？
她很快回过来：
——我在办公室，你去前台拿门禁卡上来。
我翻了个白眼，好麻烦，每次见她还要特意去38楼前台拿了去42层和她办公区域的卡，别人去她那儿也这么麻烦吗？
我背着我鼓囊囊的公文包，轻车熟路来到了尚宛办公室门口，又是景怡接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好像我这身份不应该频频出现在尚宛办公室，看到她我都不好意思。
“来小姐，尚总在里面等你了，”景怡甜甜地说道，“喝点什么？”
嗯……看来尚宛一点都不心虚。
“哦，不用，不用麻烦了，”我哪还敢劳驾她给我准备茶水，“喊我来往就好啦，我要在这里实习了！”
“好啊！我知道你实习的事，恭喜哦！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同事不敢当，我能来实习已经是殊荣了，不敢和你们攀同事！”
我说着探进头去，见尚宛正挂了电话，看到我，笑容绽了出来，“进来吧~”
我走进去，还反手关了门，“那个……谢谢啊，想得那么周到。”
“不要客气，这样安排你觉得方便吗？如果不方便你就提出来，让周宪给你调整，别怕麻烦她，她那人就是嘴巴不饶人。”
“哦哦，方便的，正好五点结束我就过去备菜，平时我也是四五点过去。”
“嗯，那就好，另外周宪应该也跟你说了，如果想申请多工时也是可以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还有上次我提过的，可以帮你请一位老师辅导一下。”
“啊……这个……”我一时也答应不下来，offer是诱人的，可是我要考虑的东西更多，而且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她。
“你先做一个月看看，也考虑一下，如果决定了就跟我说。”
“好。”
尚宛看着我，似乎满意地笑了笑，还往椅背靠了过去，“那你周三和周五可以在食堂吃午餐，如果不嫌弃的话。”她说着还俏皮地笑了。
“哦，怎么会，周总也跟我说了，公司还包午餐和晚餐，这里待遇真好！”
尚宛端起桌上的杯子，像是不经意道：“要是吃不惯食堂的菜，也可以上来跟我一起吃，或者我们出去吃。”说着抿了一口咖啡。
我看着她，突然之前的那层客气散了，我认真起来，也特别想问出一句话：“尚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没抬头，只轻轻放下了杯子，这才开口：“我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如果可以，我想看看能帮到你什么。”
“嗯……那一起吃饭呢？”
她顿了顿，“好像和你一起吃饭是件特别自然的事，”又停了一下，“挺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我站在那里，一下子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也再问不出了，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只丑萌丑萌的粉色小猪公仔，“喏，你上次不是骂我猪，骂什么得什么，这个送你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伸手接了过去，刚要说什么，忽然安静了，盯着小猪的脖子处看，我将那条项链挂在了那里。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不耽误你工作了。”说着便往门口走。
像是在逃。
“来往。”她叫住我。

温柔的强大
我不由闭紧眼睛,五官皱到了一起，心在胸腔里剧烈碰撞着，她会不会拒收？会不会这礼物太暧昧？会不会嫌它太基础款戴不出去？会不会又觉得对于我来说太贵？
那一刹那,我的脑子里像写剧本似的，净是最坏的情境。谁用心挑了个礼物想被拒收呢？
“你……不想看看我戴上是什么样子？”
我像得了大赦,转回身,“好啊好啊！”
她看着我,目光柔得像下一秒就要化作水,任你用什么容器接住。我又不觉往她那儿走,看着她解下了自己脖颈上原先的那条项链，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拿起我送她的那条,研究着搭扣。
“要……我帮你戴吗？”
她抬头，我觉得我的那丝羞涩像是传染给了她，“嗯,好啊。”她点点头。
我绕过她的办公桌,走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项链,去拨那细小的搭扣，我的手不听使唤地微微抖着。
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我可是往豆芽茎里酿虾籽都不带含糊的人,这会儿越是想着稳住越稳不住……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尚宛,你喜欢这个颜色吗？”我说着话，化解空气中的安静带来的紧张。
“嗯？喜欢,我也喜欢这个系列。”
“啊？你不会已经买过了吧？”
“没有没有，我喜欢项链,但好像没给自己买过。”
……那她刚刚解下来的那条……我往桌上瞥了一眼，不太懂，没看出是什么品牌，但样子比较素，就是一根白金的细链子上面坠着颗石头，这么说是别人送的喽，谁呢？我心里竟有些泛酸。
“我仅有的几样首饰，都是母亲留下来的。”她像听到了我的内心戏，加了这么一句。
我已经走到她身后，她将秀发往右肩拢了拢，露出修长瓷白的一截后颈。
“那……我是第一个敢造次，送你项链的吗？”链子贴在了她的肌肤上，搭扣锁上了。
“也不是，是我第一个收下的。”
我看着她温润秀美的颈，听了这话，心好像就要跳将出来，脸上有一团火在烧。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黑了，上面显出我俩的影子来，清晰到我可以看见她锁骨处那枚小巧的“转经轮”，我看着它，手不觉搭在了她的肩上，直到手指传来温润的触感，我一惊，手也一抖。
我从黑屏中看见，她抬起一只手，接着我的手上便传来另一层温润的触感，它温柔，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灵的强大，“谢谢你。”她说。
我还没好好体会，还没从那温柔而强大的漩涡中挣扎出来，她的手已经放下了，我也缩回手，那只被她抚过一瞬的手背好像珍贵起来。
“来往。”
“嗯？”
“其实你送我条一百块的银链子，我也会很开心的，别再这么破费了。”
我看着屏幕上她好看的轮廓，心“怦怦”跳着，“你别担心，超过我现在能力范围的，我也不会勉强。”
我在说礼物，也在说所有对她的幻想和表达。
“嗯……”她将椅子慢慢转过来，“好看吗？”
我想我是挑对了颜色，也挑对了款式，玫瑰金比黄金色内敛，又不像白金那么冷冽，它正好触到锁骨中间稍稍向下的位置，那片肌肤泛着同样柔美的光泽。
“咕咚”——我咽了口口水。
“比……我想象得还好看……”
尚宛的脸上一粉，带着笑意的眼中像有星星在闪。
我清了下嗓子，“那我周三再来，那个……不打扰你了。”
我走到门口又往里探了头，“谢谢你让我来实习~”说完便迈了大步往外走。
只觉得景怡也可爱，尚古的电梯也可爱，所见所触，无不可爱。
晚上阿佑有个夜场演出，结束时十一点多了，我从局出来，直接去骑士找她喝两杯。
我和她各怀心思，又大概知道彼此的心思，这些年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我是前两天接到录取邮件时才告诉她去尚古实习这件事的，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我一般不说，阿佑和我刚坐下来，刚喝了口酒润嗓子，便问道：“你是冲她去实习还是真想去？”
我正喝酒，一口呛了出来，“什么鬼？”
“我觉得吧，尚宛这种人物，好像跟我们有点远，不过谁知道呢，也不一定。”
“你是知道我一直想回去念书的吧？怎么能是冲她，不过没有她也进不去。”
“她对你蛮好的呢，你要怎么回报人家？考不考虑肉偿？”
她还想说什么，我手里的餐巾已经飞到她头上，“你这话要是被她听去，撤回了我的实习名额，我看你真得肉偿，给你剁成肉馅包包子。”
“啧啧啧，一个实习机会抵我一条命，还是这么不人道的方式~”
我看着杯子中的液体，“嗯……我今天送了她一条项链，她收下了。”
“诶？有点意思！说具体点！”
“就是这样啊，还能怎么具体？成色？克重？戴上什么效果？”我的脑中又浮现出尚宛戴着项链的粉颈……
“哟~看来是真金实银啊。”
“废话么，难道能送她个镀金的？咱人穷志不短。”
阿佑笑起来，“说说你送这项链是有什么志向！”
“还能有什么志向，诚心谢谢人家呗，之前那么照顾我生意，还送我那么贵的酒，又帮我张罗实习，又帮萧梓言的忙……”
我这么一数，觉得送她条链子真不算什么。
“你这么说，我还真觉得她对你好，不过你觉不觉得，送项链有点点暧昧？”
“啊？”
阿佑眼珠往上一翻，表示在思考，“你想啊，她知道你喜欢女的对吧？”
“嗯……”
“那就不能想成女孩子之间的买买送送，你想，要是一个男的送一个女的一条项链，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暧昧？”
“切！”我想了想，有点那味道，但嘴上不能输，“你才男的……那我要是告诉你，她说她第一次收别人送的首饰，是不是更暧昧？”
阿佑整个身子都要横过桌子凑过来了，“有戏啊！！真假的？？”
我觉得说得有点多了，可又藏不住心里的小雀跃。
“我靠，可以啊局座，你该不会真的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吧？”
“滚。”
“天啦！实习！听姐一句劝，追女人就要胆大心细脸皮厚，你可别跟人家端着，你想，你不主动难道让人家尚宛天天倒追你吗？”
“左小晨，你对萧梓言是认真的吗？”
果然，一句堵上了她的嘴，这人顿时蔫了。
“我觉得，萧梓言现在不适合开始新恋情。”我接着说。
“你闭嘴！就你知道！我现在当然不会怎么样，怎么也等她跟那女人渣掰扯清楚了，再跟那男人渣离干净了再说。”
“嗯……都是人渣……”
“我现在可以陪着她就行。”
周三我没去尚古蹭午饭，我觉得第一天上班，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去吃饭挺尴尬，还是以后跟大家熟了再说。至于尚宛说和我一起吃饭的事，我觉得碍于她的身份，我还是避避嫌为好，倒不是说那种避嫌，小员工，还是实习生，和大boss总不好走太近的，对谁都不好。
我得了一个非临时性门禁卡，可再也不用在楼底跟前台啰嗦了，但这个门禁卡和大多数人的一样，38到41层，包括一楼的食堂畅通无阻，唯独刷不了42楼的电梯，这是件不太爽的事。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归归好，尚古还是蛮大方的，没有让我和另外一个制图部的实习生共用一张桌子一部电脑。上次周宪已经带我和大家打了招呼了，所以今天也都知道我是来实习的。
都说办公室是八卦之地，我看这个部门工科宅男比较多，应该缺乏这一项快乐，正想着，一阵脂粉香气迎面而来。
“你就是来往吧~”
一个穿浅绿西装的矮个子男人走到我面前，抱着手臂，歪着头，脸上有着精致的妆容，我一看，尚古的企业文化果然西化，兼顾少数群体，这么明显的gay也没有排斥。
“你好，我是来往。”
“哎呀，你周一来报到那天我正好休假，我叫高原，但讨厌啦因为人家长得矮，大家都叫我盆地。”
我脸上的肌肉在狂笑与礼貌之间挣扎，都快扭曲了，终于还是笑了出来，我觉得这家伙有潜力在公司逢年过节开爬梯时，跟我合作讲个相声。
等我“哈哈哈”笑完，我看到盆地，不对，高原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感觉心挺善一人，我喜欢用直觉初步判断一个人，就像当初灼冰让我感觉不妙。
“那我叫你什么好？”我问。
旁边不知谁搂了一嘴：“必须叫盆地啊，除非你想不合群~”
其他人笑了起来，“盆地”原地翻了个白眼，“真讨厌！”又对我笑道：“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起码知道咖啡机在哪儿，洗手间在哪儿，”又凑近我，“最不好惹的人在哪儿~”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在他后面，正走到那个内部的旋转楼梯口，上面下来两个人，我抬头一看，是尚宛和裴司翰。

茶水小妹
“哎呀,尚总，裴总！”“盆地”满脸喜悦的神情，原来他还有点马屁精。
我一看尚宛,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套装，好像没看过她穿这么喜庆的颜色,可她这么穿,和一身藏青色西服的裴司翰莫名地搭,这莫名的醋意再次袭来,但我看到了她锁骨上的“转经轮”,又红了脸撇开目光，“尚总好,裴总好。”
“盆地”看了我们一眼,“哦，这是我们组新来的实习生，来往,”又转向我,“尚总和裴总你都认识吧……”
“哦,面试时印象很深,”裴司翰打断了“盆地”的介绍，事情倒变简单了,“很有灵气的年轻人，”说着又转头看尚宛,“尚总是不是也记得？你当时还帮她说话了。”
尚宛稍一挑眉,“我帮理不帮人。”
我发觉，这是我看到的尚宛第二次没太给裴司翰面子,这不客气的态度并没有打消我的醋意，相反,我觉得他们是熟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像尚宛这么在场合上注重分寸与得体的人，甚至她都不用刻意注意，这些就像修养流淌在她的血液里，而面对裴司翰，她却可以三番两次“不客气”。
这才是我的介怀所在。
“盆地”像只敏锐的猫，嗅到了同样的气息，骚气地一摆手，“尚总裴总怎么有空来制图组啦，我赶紧喊大家都出来沾沾仙气~”
“不用打扰大家了，”尚宛拦住他，“我们来跟Phil还有老J开个会。”
“噢，好啊好啊，”“盆地”眼睛一转，“哎呀今天‘茶水小妹’休假啦。”
“嗯？”尚宛本来已经开步走了，听他一啰嗦又停下来。
“盆地”一个媚笑，“部门秘书Zoey今天休假啦~”
“来往你跟我们来。”尚宛丢下这句便自顾自走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跟裴司翰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也看到了差不多的不解，“盆地”戳戳我，“快去吧！”
“哦……”我加紧两步，跟在裴司翰后面，进了小会议室。
之前尚宛提到的Phil和老J，分别是第一事业部工程协调官和制图组的组长，来之前我稍稍做了些功课，基本的人事信息倒是了解了一些。
我们到场时，两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大屏幕之类的准备工作也已做好。
“老J，来往是你们组新来的实习生。”尚宛看见我进门，带了一嘴。
“哦哦，”组长老J见她特意介绍我，也向我转过身来，“我们之前见过的，怎么样，来往？感觉还习惯吗？”
“哦，谢谢J组长，我刚来，都挺好的。”
他一摆手，“你跟着大家叫我老J就行。”
“我让来往进来旁听，是因为丹麦这个项目牵涉到了很多建筑设计方案，是来往的老本行，她可以多学些东西，也说不定能有些贡献。”
我的脸越来越红了，我觉得尚宛太高看我了，而我往在场的人这么一眼瞥过去，就看到裴司翰已经皱起了眉头。
“那挺好的，没问题。”Phil和老J都答应道。
“来往，麻烦你帮我们准备些茶水吧，这个会可能比较久，我来杯咖啡，尚总想喝什么？”裴司翰说道。
我们都愣了一下，老J像是反应了过来，“哦，Zoey今天休假了，怪我没安排好。”说着就要拔腿往外去。
“没事没事，让实习生做就行了，”裴司翰往桌前一坐，嘴角扬出一个微笑，“准备茶水也是我们来往的老本行对吧？”他笑着看向我。
“是，”我转向尚宛，“尚总需要什么饮品？”
尚宛紧抿着唇，眼眸中笼着寒色，“水就行了，谢谢。”
“好的，那Phil和老J呢？”
“一瓶水就行，谢谢。”
“我也是，麻烦了。”
“没问题，那裴总的咖啡要加奶加糖吗？”
“半脂的cr&#232;me，不需要糖，谢谢。”
“好嘞！”我说着往门外走，还好刚才“盆地”带我溜了一圈制图组的休息间。
没有朝咖啡吐口水的情节，我老老实实托着一杯现磨咖啡和三瓶Fiji水、三只蹭亮的玻璃杯，走进了会议室，进门时裴司翰正对着大屏幕上的图纸滔滔不绝：“这次我们尚古是GC，所以客户的budget我们也要严格把控，没有通过的玻璃房方案，正是因为能源方面的成本过高，将来电暖和照明方面的成本，每个月估算将多出两千欧元左右，这对客户来说肯定不是最好的方案。”
尚宛阴着脸，我默默将每个人的茶水放在他们各自面前，拿着托盘站在一边。
“其实他们要求做这个玻璃暖房时就应该想到这项成本的，”Phil摇着头，“北欧的秋冬季日照时间那么短，要开放玻璃房哪能不投入成本？”
“没有没道理的客户，”尚宛耸了耸肩，“有没有和电力工程subcontractor沟通？他们有什么建议吗？”
Phil正旋开瓶盖，又旋回去放在桌上，“太阳能，我和UCE沟通过，他们说能源方面想改进基本就是两个方案在欧盟行得通，一个是地下沼气，但需要申请一堆许可，很麻烦不说，还有安全隐患，一般不建议酒店使用，另一个就是太阳能。”
“通常欧洲的这种所谓的冬花园，其实是夏天用的，”裴司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般民居在秋分过后就关了玻璃房，因为从节能上来说，只有在日照时间长的时候，全透明建筑才会节能，可一旦到了北欧的秋分，就是一项额外的能源开销。”
尚宛突然看了我一眼，“你坐吧。”
我这不争气的，可能是做惯了服务业，她要是不说，就没有坐下来参会的底气。
一时大家又朝我看来，我的脚背紧紧弓着，却努力若无其事地挑了离老J不远的一个座位坐下来。
“做GC真是麻烦。”老J叹道。
“也不一定，正因为我们是GC，还有统筹斡旋的余地，不然就很被动地被GC毙掉。”裴司翰的手指敲着桌面。
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GC，什么UCE，都是些什么？不过玻璃房的问题我倒是大概听懂了。
“太阳能，”尚宛眼中神色复杂，忽然看向我，“我记得你申请时交的那份设计图是太阳能光控？”

小尚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傻乎乎地看着她。
“冬花园不能放弃，试试太阳能装置吧，”尚宛转头去看裴司翰,“裴总觉得呢？”
“哦……”裴司翰还没从刚才的神情里恢复过来，还在看我,听到尚宛问他,收回了目光,“可以啊,太阳能现在也不是什么新材料了,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走吧，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太阳能板会破坏玻璃房整体设计的美感。”
“有什么办法让太阳能光控设备做得流畅些,不要破坏设计一体感？”尚宛环视了一下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这儿。
这是要让我回答吗？我哪敢造次？
“这个很难办，”裴司翰的目光从尚宛脸上转到我脸上，又转回尚宛脸上,“你看就是来往当年设计的那个控光板,也是一扇扇可旋转式组装结构。”
“啊……”我听他提我,就这么应了一声。
现场陷入了一阵沉默,我瞪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发呆。
“那现在这个球落到我这里了，”裴司翰打破了沉默,“这个冬花园要重新设计，给我点时间。”
尚宛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辛苦你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下下周要带着所有敲定好的方案去丹麦了……”裴司翰往椅背上靠去，捏着眉心,“这周末吧，我争取这周末出新方案。”
“我们团队跟你一起，裴总。”老J说。
裴司翰点点头，直起身，“那尚总还有别的议题吗？”
尚宛舒了口气，笑了笑，夹杂着一丝无奈，“没有了，辛苦大家了。”
说着在座几人都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尚宛走过我身边时看了看我，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我看老J在收拾电脑，走过去，“我帮您吧。”
老J转头朝我看，好像这才是他第一次看到我，这人三十七八岁的模样，瘦长脸，下巴留着一撮胡须，他仔细将我打量一番，“怎么样啊来往？还习惯吗？”
这问题他好像问过我了。
“挺好的，很荣幸第一站就分配到您这组。”我这说的是真话。
“我看尚总和裴总都认识你，挺优秀的，把你放这组应该是我的荣幸，”老J一说话，那撮胡子跟着跳，“我对你履历印象挺深的，”他顿了顿，“当初在莱斯大学建筑学院。”
他可真是挑好的说。
“嗨，好多年了……”
老J点点头，“好好在这实习，前途无量！今天下午你的安排都发给你了吗？”
“哦，日程都给我了。”
“嗯，这两天主要还是跟着我看，先不上手，对了，我是你mentor你知道吧？”
“知道，会好好跟您学！”
老J伸出根手指朝着空气点了点，“我这是第一次当一实习生的mentor，要不是尚总的意思我才不带实习生。”他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这人挺好玩，话说得有点欠，给人的感觉却挺友好。他刚才说是尚宛让他做我mentor……这话一反应过来，我觉得脸上一热。
我收拾着桌上的茶水，裴司翰的咖啡还剩个底儿，尚宛的水倒出三分之一，杯子里的喝了三分之一，老J和Phil差不多要喝完了。人一紧张，如果手边有水，就要喝一口。
“那个……老J，请问GC是什么？我刚才听你们老提。”
“哦，就是generalcontractor，简单说就是总揽工程的人，负责协调各个subcontractor，也负责监督预算，UCE就是电力方面的subcontractor。一般来说，我们architect和GC是分开的，在少数情况下，比如说这个丹麦的酒店工程，我们就先签了GC的合同。”
“哦……”我这才差不多搞清楚了，“谢谢老J！”
“没事，以后就这样，不懂就问。”
“好！”
我和组长及mentor老J扯了一会儿，便回到工位去看邮件，一看HR发了很多系统邮件来，怎样设置尚古的健康账号，怎样注册二楼的健身房，怎样发送保密性文件，怎样下载登陆公司内部聊天软件小S，后面说明，只有这个软件才能共享超大附件，因为很多时候需要发送工程图、三D效果图，等等。
我觉得挺好奇，便按说明下载了小S，我觉得它的全称应该是小尚，这么想着差点笑出来。
结果名字取得这么萌，竟然是一款很商务的交流软件，还可以用来开视频会议等等，我摸进联系人，翻啊翻，终于在金字塔上两层的位置找到了“小尚”，开心地给她发消息：
——Hi~
——您还不是第一事业部VicePresident尚宛的联系人，请点此提交申请。
What？？我拿出手机给屏幕拍了个照，给尚宛发消息：
——尚总，请问这个申请要审核多久？
我抓耳挠腮地等了半天，屏幕上弹出一个连接申请，我一看，尚宛来加我，手一抖，秒点了通过。
系统也就让它秒通过了。
What？？
——这么快就能通过吗？
她给我发了个笑脸：
——我加你快。
哦！原来是资本家与劳工阶级之间的不平等操作。
——你今晚，有地儿吃饭吗？
我问她这个问题，是因为她之前预定的周三的晚餐到上周结束了，今天我突然觉得空空的，不光是因为我忘了预约别的客人，也是因为不能和她一起了。
——打算在公司吃一点，加个班，你呢？
——我啊，还没打算。
她隔了一会儿发过来：
——没客人吗？那留下来一起加班吧！
后面还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这让人怎么拒绝？
——得令！
我正小人得志，熟悉的脂粉气息袭来，我的大脑正快速搜寻匹配人，那娇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来往啊，会开得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我一转头，正对上了“盆地”那张小圆脸，带着一副“我懂你”的高深笑容。
“啊？怎么会？谁会为难一个刚进来的小实习生？”
“盆地”扫了眼屏幕，好死不死，我忘了关闭和尚宛的对话框，他的眼中闪出惊诧和欣喜交织的光芒：“哎哟！你和尚总真的认识啊！”又凑近我小声道：“难怪刚才裴总阴阳怪调的~”
“啊？”我继续装傻。
他扭了扭脖子，“别装啦~你根本就装不像的，我跟你说啊……”
“盆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告诉你谁不好惹？裴总就不好惹，他搞设计是真好，人也是真龟毛，还有啊，他是想把尚家女孩子都追到手吧~”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盆地”也太敢讲，太能八卦了，他这样能在办公室生存下去吗？
“哦~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话都敢和一个新人说？是不是不想活啦？其实呢，我是不会对别人说这些的啦，但我看到你就知道我们会是朋友~”说着模仿当年的紫霞仙子，朝我娇媚地一挤眼。
我眼前一花，决定一会儿去洗个眼睛。
“所以啊，哈哈~”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跟尚总好，裴总可就要看你不顺眼了。”
我开始脑补公司春晚舞台上，我和“盆地”在讲相声，我的下一句一定是：观众朋友们，你们给我评评理，女人和女人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吗？我和尚总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吗？我的脑门上写着一行大字“本攻喜欢女人”吗？
“盆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看就知道~”
晚上我特意自告奋勇帮五点开始的一个会议做笔录，这样就可以顺便在这等尚宛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五点多就吃饭。
果然，等会议结束了，我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看到尚宛的消息，问我在哪里，饿不饿。
——还在办公室，要我上去吗？
我边打着这行字，边想到42楼的门禁卡，头都疼了。
——嗯，别忘了去拿门禁。
我在前台拿卡的时候就想，这也难怪裴司翰和“盆地”都知道我和尚宛认识了……
“你想出去吃吗？”我刚进办公室，她就问我。
姐姐，我费了这老鼻子劲突破层层关卡来你办公室，不是吧……？
“我随便啊。”果然还是怂。
“嗯……今晚食堂小厨房有蒜头车厘子汤，要不要喝？”
我一扶额，“这什么黑暗料理？”
笑意在她眼中一闪，“还有鲜虾螺肉云吞，烧腩仔，虾膏通心菜，要不要吃？”
得，菜都点好了，“吃啊~来吧！”我取下笨重的公文包。
“放这儿吧。”她指指墙边的橱柜。
我走过去拉开一看，呵！里面并排放着三只风格不同的包，敢情她还能根据下面赶的场子，在办公室换套衣服配个包。
等我放好包，她菜都点好了，看来早有预谋，又瞥了眼她的桌子，几个屏幕上都是设计图。
“裴总速度够快，刚才把初稿都交来了。”她见我看到了设计图，说道。
“啊？他好厉害，不是说周末交图的？”
“周末应该要定下来，之后还要客户审批，一来一回差不多又要一周，再往下就要过去了。”
“哦对，要出差过去了对吗？”
“嗯……”尚宛的视线重新转回屏幕上，“可我总觉得，这设计不够流畅……”
“唉，其实现在这年头，应该利用AI智能供暖供电啊，白鲸那个Kevin李厚泽，不知道有没有产品推荐？一起设计也行啊。”

兜风要紧
尚宛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盯着屏幕想了好一会儿，“巴淡岛的酒店倒是全智能系统，但我们没想过拿白鲸的产品结合太阳能,有时设计的难题确实可以靠产品解决。”
“其实照明不难解决，光控板不要做成墙体,做成冬花园的屋顶,而玻璃墙体可以直接做成墙灯,灯芯就在墙里,利用智能技术,光照减小到一定数值时打开光源，供暖也一样的道理,玻璃墙中不好放暖气片,暖房里总可以放，这样也不会破坏整体美感。”我一口气讲完，其实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但我不想在会上就那么嚷嚷出来,想着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问问尚宛,又或者,设计部自己也能想出来这些。
尚宛想了想，“我们吃完饭开个会吧,我让裴总和Phil都过来。”
我没想这么高调，“嗯……那我吃完就回去,你们开会。”
她抬头看我,目光先是有些不解，转而通透了,“你不要怕崭露头角，是你的主意就是你的,职场上不能相让，有我在怕什么？”
真的吗？我想起“盆地”的告诫，总不是空穴来风吧？说实话，我还真感受到了裴司翰样一丝敌意，虽然这么说挺把自己当回事。
“那就问问他们的意思吧，我也只是瞎想想，不知道可行性。”
“你呀，别谦虚了，哪里是瞎想？可行性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像你讲得那么完美，所以我们要赶紧开会讨论一下，你和白鲸的Kevin也熟悉吧？如果今晚敲定了，你可以和Phil一起联络一下白鲸那边。”
呃，我有一种刚来就被尚宛重用的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该喜还是忧，还没定调，尚宛已经在拨内线，边拨边看了下表。
“七点半我们开个会吧，在我隔壁的小会议室……嗯，我看了，但我觉得还有些欠缺，我这边有些新的想法今晚想聊一下。”
我听着这语气，对方应该是裴司翰，果然也没人前那客气的“裴总”了，心里又开始泛酸。
“还有Phil和来往……是她的主意……嗯，开会时再说吧……不了，我晚饭有约了……好，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她又拨了个内线，“景怡，通知Phil七点半来隔壁小会议室开会……不需要会议记录，大屏幕接通就行，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们……好，谢谢。”
我一酸，不管不顾道：“资本家也偏心眼啊，裴总就亲自通知，别人就让秘书通知~”
尚宛愣了一下，笑了出来，“你还想挺多。”
“咦？你很明显啊！”
“那级别不同，规矩总不同，我再讲究平等，也不能坏了公司样规矩吧？”
我心里哼一声，什么规矩，把不公平讲得这么好听，“诶？那我算算，要是通知我开会，得从上到下通过几个层级~”我像瞎子算卦似的掐着指头。
尚宛“噗嗤”笑出来，“你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想喝的吧！”
言下之意：别搁这儿废话了。
裴司翰七点一刻拎了两杯鲜榨的混合果汁上来，直接来了尚宛办公室，我俩正吃好饭等景怡布置会议室，裴司翰走进来，我和他都一愣。
他大概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下意识往我们刚才吃晚餐的那个房间望了望，门没关，桌上还有些没收拾掉的碗盘。
“哦，来往也在啊。”他这么说了一句。
“裴总好。”
他将果汁往尚宛桌上一放，“秋天了，天气燥，多吃水果。”
显然他是买了两杯准备和尚宛会前聊一聊的，没想到遇到我这个电灯泡，更没想到尚宛拒了他晚餐的邀请是跟我一起吃了。
这下他大概心情了没了，也没说另一杯给我，反正就那么朝桌上一搁，脸也黑了。
其实我对他印象也不咋地，倒不是为他面试时为难我，我没那么小气，那会儿他有那些疑问也正常，也不是为了他对尚宛流露出样爱慕，而是他那天对HR助理的轻佻，以及今天“盆地”那句“他是想把尚家女孩子都追到手吧”，我认定裴司翰是个花花公子。
“谢谢。”尚宛客气了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啊？听说你有了什么高见，尚总这么急找我们来开会。”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抛砖引玉，真正的想法还得各位老师讨论决定。”
尚宛看了看我，看了看裴司翰，“我刚才在看图纸，来往提了个假设，我觉得如果可以实现将会帮助尚古解决这次的难题。”
裴司翰想了想，“那可就太好了，我们尚古一向鼓励员工活跃思维，创新设计，上次尚总也强调了，尚古的理念是，设计是一种心智习惯。”
我谦逊点头，尚宛看了看表，“我们过去吧。”说着拿起一杯果汁。
裴司翰起身，“那杯来往拿去喝吧，女孩子都喜欢的吧？”
“哦，”我拿起果汁，“那谢谢裴总~”我觉得拒绝了驳他的面子。
我们进了会议室，Phil已经在里面了。这间会议室用纯白色打造，墙角全部做成弧线，桌椅，包括电子设备，都是白色，非常时尚。
我们各自落座，大屏幕已经和尚宛的手提接上，上面是酒店的3D外景图。
“不好意思临时把大家请来，占用了各位晚上的时间，我们就长话短说，”尚宛打开指示灯，“来往今天提到一个想法，我觉得很有道理，但需要裴总和Phil来定夺。如果我们将设计问题转化一半到技术产品上去，看看白鲸或者其他智能技术供应商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实现，具体来说我们可以将太阳能板做成冬花园的屋顶，玻璃墙做成照明载体，玻璃墙一定是多层的，因为气温隔离需要，对不对？”
大家都点头。
“这样样话就可以利用起来，置入灯芯，通过智能技术控制开关和区域，供暖方面也一样，散热片置于暖房内，也一样用智能技术调控，你们觉得怎么样？”
裴司翰拿手指摩挲着下巴，“我们之前的思维一直受图层墙体限制，没想到跳出来看，有些事果然还是需要个局外人帮我们开拓一下思维。”
“如果可行，来往也不是局外人了，她将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尚宛说得毫不拖泥带水。
我们仨一齐朝她行注目礼。
“智能技术这一项怎么样？鉴于我们在巴淡岛那个项目中与白鲸合作愉快，可以先跟他们谈。”
“好的，我明天就和白鲸的Kevin谈一下。”Phil说。
“行，裴总今晚辛苦一下，出个draft，明天Phil可以带过去和白鲸谈。”
裴司翰想了想，“OK.”
“那裴总先回去忙吧，感谢！”尚宛转过椅子，“Phil，白鲸那边有什么提案，必须要在三天内给到……”
裴司翰站起身，竟朝我看了一眼，好像在说，你丫怎么能留下？
好吧，也许这不是他的意思，只是我内心的回音，我心虚地朝他笑了一下，转身去做出参与到下一场讨论中的姿态来。
尚宛像是特意等到裴司翰出门了，才继续说道：“来往和Kevin熟悉，你带她一起去吧。”
Phil愣了一下，我觉得在尚宛有意无意的渲染下，我已然成了一个神人，哪里都能插上一杠。
“别误会，以你的工作能力不需要任何关系介入，我只是想让你带带来往，让她听一听和供应商接触流程，他俩熟悉，所以贸然带去也不会显得突兀。”
Phil这才露出笑容，“哦，当然了，没问题啊，能问问来往和Kevin是怎样熟悉的吗？以前有过合作还是什么？”
“私人认识，不太熟。”我说。
Phil点点头，“行，明早我先跟他通个气，拿到裴总的图就行动。”
“好，大家都辛苦了，这次临时做出这么大的改动，是件颇具挑战性的事，但我相信我们能做到。”尚宛说着已经站起身。
会散了，我俩收拾好准备下楼时快八点半，我和尚宛去搭电梯。
“我送你回去吧。”尚宛说。
“这怎么使得！”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今晚住哪边？自己开车吗？还是有车来接？”
“住酒店，我自己开车，正好送你一圈让车多跑跑，不然刚发动就到了对引擎也不太好。”
“你是不是又心疼司机？天天舍不得用人家。”
“一来呢也确实没必要让人家等几小时就为送个五分钟的路，”电梯到了，尚宛和我走进去，她直接按了地下车库，“二来，我喜欢开开车，有时候听听广播，在城市里兜上一圈，我觉得很减压，”她扭头看我，“怎么样？要不要陪我兜一圈？”
“行啊，”我抱着我笨重的公文包，“反正也不用担心你把我卖了，也卖不到钱。”
她都不看我了，“贫。”就这么丢下一句。
走出电梯，她的车位离得很近，是辆黑色的轿跑，E450吧，都没上S，对于她来说确实低调，颜色也低调得很，难怪那次我问萧梓言她开什么车，萧梓言说就一小奔。
“你住哪里？”我们坐进车里，尚宛问我。
我给她报了个名字，她想了想，“我知道那一片，我们从梵星路过去，穿过湖边那片林子就到了，行吗？”
她绕了一圈，大概是想走那片林子，“好啊，那边很美。”
车子开出车库，这会儿的城市和六点的不一样，和十二点的又不一样，每个时间段的城市都有她自己的生命。
就像，对于很多人来说，每个时间段的生命都属于一座城市。

好奇的祸
车子在流光溢彩的霓虹光影下缓缓地行驶。
“在想什么？”尚宛问我。
“嗯？”我想了想,“尚宛，你是在R市出生的吗？”
“我啊，”她看着前方的路面,“我在英国出生的，”她朝我莞尔一笑,“我妈妈当时在英国进修学位,但我出生后一个月就被带回R市了。”
“哎呀,听起来颠沛流离的。”
“怎么问起这个？你呢？”
“如假包换的R市人,你知道吗,当初从美国回来时，二十岁的我竟然有了一种叶落归根的感觉。”我说着,径自笑了起来。
尚宛开着车,半晌没有接话。
我的余光看到她稳稳地开着车，原来她习惯单手在底部扶方向盘，左手肘则撑在车窗台上。
“你父亲当年出事的时候我听长辈们谈论过一阵子,那会儿在R城算件大事,如流当时做得很高端,在某个圈层备受欢迎,是不是还有分店的？”
“嗯，A城和B城各有一家分店,来从善当年还是风光过的，在美食界颇有名气,也上过电视节目,称兄道弟的也一大帮人，如流倒闭后树倒猢狲散,那两家分店也卖了交罚金，因为商标注册问题,店也都改名了，再没有如流的血液。”
“商标没有一并卖了？”
“他虽做了违法的事，某些底线倒是坚持守住，你不知道，来从善对待食物是认真的，他那品牌，就像羽毛一样爱惜，”我顿了顿，“他这辈子可能唯一认真对待的就是食物了。”
尚宛的手稍稍离了一下方向盘，又握了上去，顿了顿，“他还有多久出来？”
“一年。”
“没有申请减刑吗？”
“当初老老实实交了那么多罚金，就是为了减刑，可正赶上那年严打这事，别的罪名都能减，偏偏他这个减不了。也是他的命吧。”
“你当年……”尚宛说了这三个字，戛然而止了。
“嗯？”
她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可惜，要是那时我认识你就好了，”她想了想，“现在也不晚。”
“尚宛……”
“嗯。”
我看着车子划过嘈杂喧嚣的光影，进入安静的林间小路，这段路不对外开放，林子开发成了一座大型公园，要开上这段路，要么缴费，要么就是尚宛那个别墅区的人有张通行卡。
“你一直在帮我，我知道，”我转头看她，“你是不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小路上的街灯在她脸上一闪，我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上帝不管天使。”
“那谁管呀？”
她竟低笑出声，“天使自己管自己，”说着往一边一打方向盘，“这里有一处小径，尽头有座小凉亭，在上面可以看月亮和星星的倒影。”
“星星也有倒影吗？”我听见车子压在砂砾路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停了，眼前开阔了，城市的天黑得不纯粹，被地上的灯火染上一层微红，月影果然映在湖水中，而繁星则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一并散落在湖面。
再远处，是城市影影绰绰的天际线，那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可这会儿遥远得很。
尚宛打开车门，又回头看我，“冷吗？有个毯子要不要？”
我打开门，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又看看她身上的薄风衣，“你呢？”
她走出车子，“真舒服！”
她看着夜色中的景，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看过她的那么多面，温柔的，体面的，聪慧的，干练的，脆弱的……可最让我心疼的还是这样的她，就像那天在露台上，细雨中我看着她的背影，孤独，我看到了深深的孤独。
那种莫名而来的上前抱住她的想法再次袭来，想得我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忽然转回身，“我是不是挺自我的，也不问问你就把你拉来了。”
“你知道我愿意啊，你拉我干啥我都愿意。”
世界好像安静了，那一湖热闹的倒影都安静了，她站在那里，我也站在那里，我们看着对方，好像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嗯……我想起我还要拉你干件事。”她开口说道。
“你说吧，要是拉我这会儿下水游泳我可能要谢绝，太冷了，别的应该都行。”
她愣了愣，摇摇头，“你有有效的申根签证吗？”
“啊？”我想了想，“没有，早过期了。”
她似乎想了想，“我想带你去丹麦出差，这件事如果不出差错，你的贡献挺大的，”又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最晚提前十五天办都行，明天一早我就让景怡着手办签证，她有些关系，或许可以加急。”
“……尚宛，我有那么好吗？你让我参加这个项目不说，还让我跟Phil去和白鲸接洽，现在又让我一起出差丹麦。”
“我有我的想法，如果单纯学点技术的话，确实没必要，但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些建筑行业各部门、各项业务之间的操作协调关系，你步入社会这么多年再回头去申请学校，一定要将劣势转化为优势，优势就是实际工作的经验，对行业现实的了解，这些是年轻学生所欠缺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话说得那么理性，我的心却在经历一场无可救药的感动，若不是那点点自持，我可能要在她面前扎扎实实地痛哭一场了，夜色都盖不住。
我后来才想清楚，那感动来自于什么，尚宛不跟我谈条件，甚至不动声色，她拉我，就不声不响伸了手来拉，她不问我能给她带去什么，甚至不斟酌我能不能对得起她所给与的帮助，会不会将它浪费掉。
而她对我压根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退一万步说，哪怕她喜欢我，也实在做得够大方，够君子。我接受过的所有帮助、垂怜都是有条件的。当年我妈要继续给我付学费，条件是我支持她改嫁；我爸的那些猢狲们要帮我家，是想要“如流”这个品牌授权和那本菜谱；而我那五年的女友，每年都问我赚足钱没有，能不能回美国读书了，直到她发现，三年过去了，我还没赚到钱，还在开餐馆……
其实我不爱比较前女友和后面的人，那比较的念头只在那晚一闪而过，我不比较，因为我深知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我说的是客观上的差异，出身、经济状况等等，这些都会影响一个人的经历和教育状况，从而影响性格和行事方式，也许，尚宛的衣食无忧、地位——那些所有与生俱来的拥有，都让她成为了一个大方而君子的人，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那是她，结果是她，现在这个她。她让我感动极了。
“尚宛啊，”我到底叹了口气，“我开了七年餐馆，你是在我身上看到什么潜能了？要这样提携我？”
她柔柔一笑，眼中的光芒在暗夜里也美而醒目，能让那一湖的星星点点都逊色。
“认真问？”
“嗯。”
“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比别人略胜一筹。”
“哈？？”
“从局的经营理念到布置，再到你呈出来的菜品，你可以抵挡住做大挣快钱的诱惑，第一次去你那儿吃饭时聊到的那些观念，都让我觉得你头脑十分清醒。你在设计上的灵气，不论是八年前获奖的设计图纸还是今天你在那么短时间里想出的方案，我和裴司翰这样获得了各种学位、指着这行吃饭的人都没想到。再有就是你的人品，你所有不经意的君子行为，你知道吗，这世上大多人善于做不损人利己，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事，你却会做利人损己的事，这是很隐晦的东西，你看那些利己的人，都谈不上多坏，但有时你一眼看出来了，就注定了你不会多喜欢TA。”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了，头一歪，看着我笑。
而我的脸已经红到了颈项，别说这么长篇大论的夸赞了，这可是来自尚宛的夸赞，我简直要主观上把它当成表白了。
“哎呀，”我脚下拨弄着石子，“小姐谬赞了。”
她轻笑出声，“走吧，明早还有很多事要办。”
“嗯。”
我俩往车上走，我开心得像只刚分了根大萝卜的兔子。
我开心尚宛终是个不落俗套的女人，她的这番话虽在夸我，但却让我也对她刮目相看，那些我埋藏很深的东西，她终究寥寥几眼就看到，哪怕我这么嘴欠又爱自损，她的判断都不受影响，虽然我没她说得那么好，但我开始相信，她在尚古坐上这位置，更多的是靠她自己的慧根。
车子发动起来，从小径出去，重新回到了林子里那条道路上，前面再走三分之一就要出林子了。
我在想她在尚古的位置，想她是尚家人，突然好奇起来，“尚宛，公司是你的什么人创立的啊？”
“嗯？我爷爷尚覃之，你是不是没看过HR发的公司背景介绍？”她故意讲出责备的调调。
“不敢不敢，我知道尚覃之先生，但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只知道你是尚家人。”
“嗯，是我爷爷。”
“那……噢。”我还想问她父亲，问她有没有兄弟姐妹，但又觉得太八卦。
“我母亲生前在尚古，父亲倒是对这个行业不感兴趣，早年学了艺术。”
“噢……尚宛，那尚家第三代，到你这儿，还有别人吗？”
几乎就在我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车前“怦”的一声，我听到轮胎在地面上急剧打滑的声音，一个急刹车，保险带将我狠狠弹回，我惊恐地抓住什么。
“来往，我好像撞到了什么活的……”
我松了手，刚才抓的是尚宛的胳膊。

牵绊
“活的？”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刚才明明没看到人，这荒郊野外的能撞到什么？“你别动，我下去看看。”我说着要开车门。
却被她一把拉住,“怕不怕啊？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坐着别出来。”我说着小心翼翼走下车。
我不觉得是人，所以也就不怕看到什么“惨案”,大概率是动物,或者树桩之类的,如果是动物倒是有点危险,受了伤的具有攻击性的动物还是挺吓人的。
车灯还亮着,我几乎半伏着身子绕到车头一角，哎哟,可不是一团毛乎乎的窝在车前嘛,还在轻轻蠕动着。
我又上前两步，猫着腰，随时准备逃跑。车灯的光束下,那团“东西”渐渐显形,比一只成年的大橘猫再大一点,黑灰相间,它不停在舔着自己的腿，所以刚才远看一直在蠕动,再一看，被舔的那一片皮毛都浸了血,真的被撞到,受伤了。
可这是什么动物？是否有攻击性？我这么想着，它终于注意到了我,一抬头，我看到它脸上标志性的白眉毛。
尚宛在车里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我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下来。
“这是……浣熊？”她撑着膝盖，跟我一起研究着。
那浣熊听到尚宛的声音，竟像只小奶狗，发出“呜呜”的声音，倒是挺心疼人。
“R市还有浣熊呢？我上次看到这种动物还是以前在美国时。”
“这片林子管理处引进的。”尚宛说着拿出手机。
“怎么办？”我问。
“给管理处打电话，他们有过通知，如果遇到受伤的动物拨打他们电话。”
我听见电话通了，尚宛在和对方描述我们的位置，我站在那里，想着要不要给它弄点水？吃的？盖个毯子？正想着，她那边电话挂了。
“怎么样？”
“十到十五分钟吧，”尚宛看了看表，“真对不起，是我开车不小心，”说着又弯下身子，“对不起啊小家伙，一定很疼吧？”
“别自责了，浣熊喜欢夜间出没，这里路上这么暗，它个头也小，突然窜出来我们都没看见，幸好你处理及时，”我看了看还在舔伤口的小家伙，“你看它伤势不太重，要换个粗心的，可能就压过去了。”
“唉，作孽作孽。”尚宛摇头。
我看那小家伙可可怜怜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体型对于浣熊来说也算小，“这应该还未成年吧？”
“嗯，是个浣熊宝宝，”尚宛想了想，“过会儿它妈妈会不会来？”
“那我可要躲进车里了，”我蹲下身，“要不要给它点水喝？”说着伸手要去摸它。
“你别碰，”尚宛阻止了我，“野生动物都没打过疫苗，别乱碰。”
“嗯……”我缩回手。
“唉，幸好也有这么大了，要是再小点，沾染上人类的气味，它妈妈就不要它了。”
“啊？”
“你不知道吗？很多野生动物都这样。”
“是不认识了吗？”
“有人类的气息，母亲会本能地感到危险吧，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尚宛将秀发别到耳后，站起身。
“听起来很残酷，但又觉得动物的亲子模式才是自然界本该有的样子，先爱自己，再谈奉献，奉献到子女可以独立生存便离开。”
“可我们生而为人，如果没有牵绊，活得太干净，会不会很寂寥？毕竟和野生动物相比，我们用来觅食的时间比例很小，剩下大把的时间去感受与思考。”
我想着这句话，想我这二十八年的人生，可不是么？我活得大概太干净了，这世上没有人为我而活，没有人用其一天中哪怕一半的时间去牵挂我，而我，暂时也没有这样的人去牵挂，父母各自为安，没有爱情，亲情淡漠，友情，随遇而安顺其自然，这些年来我就一个人默默经营我的局。
人们来来往往，我只是个看客。
年轻的时候，崇尚纯粹而干净的感情，任何世俗的牵绊都好像污染了爱情的纯粹。就像和我那时的小女友吴菲在一起，我希望我俩在一起就只因为爱，而不是因为有个共同的房子或生意，分开时麻烦，不是因为有个共同的孩子，为孩子不能分开，不是因为谁能给谁经济支柱，谁能给谁缺席的亲情。
年纪大些的时候，生怕两个人没有牵绊，因为知道爱情想经年累月保持新鲜与激情，简直像摸中了头奖，若没有牵绊，若没有世俗的牵绊，是不是有天早晨她抱着换下的衣物去干洗店，走着走着，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抬头，见尚宛正看着我，用她刚才看地上那只受伤小兽的眼神看着我。
远处一束车灯一闪，管理处的急救车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将受伤的小浣熊送走，尚宛又将我送回去，送到我家楼下，月亮已经被都市的楼宇遮住，快十一点了。
我指指楼顶，“我住在顶楼，有空来玩。”
“好啊。”她笑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啊，”我突然有些局促，“回去从市区走近路吧，安全第一，到酒店给我发消息。”
“我去那边住了，”她指指湖那边，“都到这里了。”
我想想也是，她的别墅从这边过去很近。
“也对，那到家给我消息，行吗？”
“嗯，”她笑着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我下了车，目送那辆黑色的小车划过夜色划出我的视线，那一刻我竟开始思念她了。
周四本不是我的实习时间，因为临时安排的这些事，就和周五对调了一下，我一大早赶到公司时，景怡已经在着手办理我的签证，就等着我的个人资料和证件了。
中饭是和Phil及Kevin一起吃的，约在附近一家台北菜馆，Kevin看到我老远就笑起来。
“真是你啊？Phil说你加入进来，我还不信呢，怎么去尚古了？”
“嗨，实习嘛。”
“你……”Kevin像是在斟酌怎么问合适。
“哦，以前专业相关，一把年纪重拾梦想。”我说着笑起来，他大概就是想问，一个厨子怎么跑去设计公司实习了，是去食堂吗？
到底是白鲸，后面进入正题时，Kevin已经有两个提案出来了，原来昨天晚上裴司翰将设计图赶了出来，Phil连夜发给了Kevin，Kevin同样连夜发给了他们的产品设计团队，这才有了这顿高效的午餐。
目前AI人工智能技术和电力能源的合作潜力主要还是在国外的独立电力生产商这一块，这要是细讲名堂就太大了，对于酒店这样的小型目标，AI的角色还是智能家居，在这里，顶多就多了个自给系统的控制。
提案当然还有待细化，毕竟双方都赶得很，这趟我来也是来对了，Phil虽然有设计底子，但主业是沟通，他对昨天这个项目的修改方案有点囫囵吞枣，聊到具体细节的时候有点懵，我虽然底子不足，但主意基本是我的，上午我也研究了裴司翰的设计图，这才能够给Kevin解释得细作点，下午跟尚古团队汇报的时候也能细作点。
饭后两点，又和尚宛、裴司翰、老J和Phil开了会，白鲸的两套方案，最终毙掉了一个，这样周日前可以出最后设计图，周一可以交给丹麦的客户。
说实话我这一天都很想见尚宛，但一直到下午开会时才见到，好像有了昨晚的那趟相送，我们之间多了层牵绊，它不是钱，不是工作，不是任何世俗的牵绊，而只是心上的。

搞事情
丹麦这趟行程,尚宛说，如果签证能赶出来就去。
领事馆是在出发的头一天中午放出签证的，我本来已经觉得没什么希望,也看到了自己内心的失落，我问过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去,我有点怕是因为尚宛,我怕这不明朗的爱意颠覆我的生活,它让我失去了以方过无聊寂寞小日子的安全感,于是我就跟自己说，是为了事业发展,所以我那么想去。这也不无道理。
那是个周五,我吃完午饭刚赶到公司就被通知了这个好消息，并来核对我的身份信息，信息是对的,我问那位同事,还能不能买到同班飞机的机票了？明天都飞了,我怎么觉得挺悬的,要是售罄了，明天还能飞吗？
那同事发了个笑脸过来：
——是包机过去的。
哎哟我去,我为自己被贫穷限制的想象力而抱歉，一转手给尚宛发了个消息：
——壕！
她大概在忙,老半天才回了我个问号,我已经过了那惊讶劲了，就没再回,专心整理老J给我的资料。
过了会儿，屏幕又抖了一下,是尚宛：
——明天去丹麦你知道了吧？
——报告尚总！知道了！
——……行程他们都给你了吗？
——给了，包机上有床吗？
——……可以躺下。
我挠挠头……——那个，今晚忙吗？
——嗯？收拾一下行李，你呢？
——我就打个包，之后十天都吃不到中餐了，不然今晚请你大吃一顿？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也有可能是我等得着急，就觉得好像过了好大一会儿，我都开始后悔这么大胆约她了，屏幕终于有动静了，她回了个笑脸：
——好啊，去哪儿？
——去我那儿我做也行，去找一家也行。
——今晚你别辛苦了，我们找一家吧，你来定。
我俩商议了一番，敲定了去吃湖堤上一家素斋馆，明天长途飞行尽量避免荤腥油腻，我们各自回家也方便，尚宛今晚肯定要回别墅拿东西的。
这样开开心心过了一下午，到了五点半便收拾了下楼，我们约了五点半在大堂碰头，她司机来接。
到了底层，电梯门一开，我还在想，是不是有些高调？不然我跟她说我自己打车去得了……正纠结呢，一把熟悉的声音落入耳畔：
“谁让你帮忙的？”
语气十分不善。
我的脑子跟不上视线转动，灼冰和尚宛就那么进了我的视线，站在电梯口一旁，尚宛拧着眉头，大概是听到电梯门开，扭头看了一眼，正好与我对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尚宛转身，打算绕过灼冰往外走，却被她一把拉住，“说啊，我让你帮了吗？”
“你给我出去说。”尚宛低声丢下这句，声音不大，我却从没听到她这么气愤过。
“灼冰！你干嘛啊？”我也气了。
她将我打量一番，“你怎么在这儿？”
“你放开她。”她依旧拉着尚宛的胳膊。
她看看我，又看看尚宛，“你倒是过得快活。”这句是对尚宛说的。
“你给我出去，不然一会儿保安来了我们都难看。”尚宛还是低低的声音。
电梯门又开了，有人走出来，冲我们这儿看了看，走掉了。下班点到了，马上陆陆续续的人会更多。
“灼冰，有什么话出去说吧，走。”我拉开她拽着尚宛的手，把她往外拉，依稀看到她手腕上缠着朵白花。
“你给我放手！”她打开我的手，倒也跟着我出去了。
“是萧梓言的事吗？”等走到门口，我问。
灼冰又是将我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是啊，跟你又有关系吗？”
“萧梓言是我好朋友，是我来求尚宛帮忙的。”
“‘尚宛’？想不到你俩竟这关系，尚小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尚宛问道。
“哈哈哈哈！”灼冰仰天大笑一声。
“灼冰，你去勾引萧梓言，不就是因为你看到我和她熟悉？你知道不管你闹出什么我都会出手相助，怎么，现在来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这次我帮萧梓言，还真不是为你。”
“为谁？为萧梓言？为她？”灼冰拿手指着我。
“跟你没关系。”尚宛平静说道。
灼冰正要说什么，目光被什么吸引，我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见裴司翰正意气风发地走出电梯。
他看见我们，走了过来，朝灼冰点点头，几乎无视我的存在，对尚宛呈上一眸笑意，“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裴司翰！”我耳边传来一声低吼，每个字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们三人各自愣住，还没从这惊讶中回过神来，灼冰跳起来一拳砸下去，裴司翰的脸上扎扎实实挨了一拳。
后来又过了一两天，我才得以冷静下来想：是多么强烈的愤怒，才会让一个女生不管不顾地动手打一个明显体力上胜过自己的男人，又是在公共场合，正常情况下，身体、名誉，各方面都会为这一拳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一拳下去，我觉得当初听到来从善坐牢的消息都没让我那么惊恐，总之我不知自己石化了多久，我的下一个反应是去看尚宛，大概我怕她吓着，还怕她也受到伤害。
她刚收敛了眼中的惊惧，上方拉住裴司翰，“我送你去医院。”
我再看他，血已经从鼻子里流出来，那一拳真扎实。
好死不死，灼冰像闻到血腥的豹子，再次追打过来，我看到她眼里闪着的杀气，我觉得那个时刻她完全丧失了理智，谁都能被她碾碎。
“够了！灼冰你够了！”尚宛喊了出来。
我真是第一次看到尚宛那样，我的保护欲占了上风，上方就抱住灼冰，把她往后拖。
“来往……”尚宛又下意识抬起手，冲我这个方向。
裴司翰被她放开了，拿出手机便要拨电话。
“司翰，”尚宛转而拉住他，“不要报警，让她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放过这个疯子？？”裴司翰一说话，血开始往嘴里淌。
尚宛从包里摸出纸巾，边递给他边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你放过她吧，她就是个疯子。”
我觉得我的心被猛戳了几下，司翰？什么时候对他的称呼这么亲切了，又想到那天在电梯口听到裴司翰喊她“小宛”，尚宛说他在家里都这么叫，什么是在家里？指他去她家时？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起码他俩的关系绝对不是同事那么简单。
这还不算，尚宛护着灼冰的态度又是为什么？之方两人那样咬牙切齿，已然超越了朋友关系，这下好了，她竟为了灼冰去求裴司翰。
我放了灼冰，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她顺势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站定了，看着眼方的乱局。
两个保安走了过来，已经有人围看了，尚宛谢了保安，让他们走了，又小声劝裴司翰上车。
他已经冷静下来不少，拿纸巾将鼻血擦了，“不用，不算什么伤。”
“还是看一下吧。”
“狗男女！”灼冰丢下这句便转身走了。
这词让我这个旁听者都臊红了脸，我看向尚宛，她垂着眸，一脸灰霾。
我的心落到了谷底，“我先回去了。”丢下这句，也落魄地走掉。
那天我没打车，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想用“长途跋涉”这种苦刑去减轻心中的失望、愤怒、疼痛……
我没有感受到一路的尾气，沉重的公文包，也没有感受到车水马龙的匆忙与不屑，总之我只存在于自己那个苦行僧式的世界里，当中尚宛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
这个世界是怎样upsidedown的？我那一下午的兴奋、期待，指向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冥冥中的警示，警示我勿贪念，勿痴心，勿得寸进尺，那些本不该属于我的，美好中裹挟着毒药，没有痴心妄想便是安全的。
到了晚上近十点，我已经准备好一切出差的公物私物，正要准备休息，尚宛的电话又打过来，我觉得不接显得挺事儿的，况且，我的内心深处，大概也想听一听她要说什么，甚至，我是担心她的。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柔声问。
“嗯，打包好了，下面十天预定的客人也都打好招呼了，一切就绪。”
我说得没有情绪，好像今晚的事不曾发生。
“哦，对，要耽误你生意了……”她想了想，“回来会给你补助。”
“不用了。”
“出差是有补助的，只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得多补一些。”
“真不用了，”我怕自己显得有情绪，软了些语气，“你回家了吗？”
“嗯……你走了没一会儿我也走了。”
“喔，没送他去医院吗？”
“没，说没事。”
“也没一起吃个饭，感谢一下人家的息事宁人？要不是你求了半天，裴总可不会放过灼冰啊。”
我觉得有些情绪，藏也藏不住。
“尚宛，不好意思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么护着灼冰？”
那边顿了很久，“来往……”她这么唤了一声，“今天我真觉得很抱歉，我知道，本来挺开心的……”
我听见她避开问题，心都凉了，换了副欲盖弥彰的无所谓态度，“没有啊，谁都想不到来了这么一出是吧，你也是受害人，别道歉啦，我没事的，”我又顿了顿，“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灼冰，我会一直保护下去，但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讲吧，你先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我的脑子又累又混乱，灼冰，裴司翰，尚宛，这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在尚宛那里，究竟是什么？

庞巴迪
飞机是中午十二点多起飞,上午我给萧梓言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灼冰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她说灼冰早就知道尚宛帮她,一直也没有说什么，昨天是灼冰刚从外地回来,萧梓言想见她,当面说清楚一些事,但一直找不到她。
“没想到她去找尚宛闹事了。”萧梓言说。
我想了想,由此可见,灼冰去找尚宛，多数只是去膈应她,我记得她昨天的一句话：你倒是过得快活。
她不想尚宛快活,以前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估计也都是这个目的，尚宛不是说了嘛，这次她挑中萧梓言,就是因为尚宛和萧梓言认识,再拓展些,尚宛知道萧梓言和那些侯梦颜张梦颜不一样,灼冰希望这个对象给尚宛带去的麻烦大些，处理起来也更棘手些。
而碰到裴司翰应该是她意料之外的,那一拳应该也不是计划中的。
我把灼冰昨天干的好事都跟萧梓言说了，我不希望她还对那个人抱有哪怕一丝的希望。
萧梓言在那边沉默许久,“这么说,灼冰和尚宛之间，确实发生过什么,”她叹了口气，“以前采访尚宛前,我搜集过一些她的信息，你说的那个裴什么，我有印象，不是尚宛的绯闻男友么。”
“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俩又闲话了几句，我告诉她中午要去赶飞机，和尚宛她们出差去丹麦奥尔堡。
“诶，梓言姐，”挂电话前我突然想起来，“你知不知道，灼冰手腕上绑的白花是什么意思？”
“啊？”她想了想，“我没见过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概我没看清楚。”
我和萧梓言挂了电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正要下楼，阿佑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要和尚宛一起出差了！去欧洲！十天！”
你就感觉她每个字后面都有一个惊叹号。可我再想想，萧梓言和她联系这么频繁吗？这才多大会儿，这事情就传到阿佑耳朵里了。
“我……”我刚要接话，被她又一阵河东狮吼打断。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哎呀，昨天下午才确定的，晚上又忙，这不刚要给你打电话么。”
“我信了你的邪，你明明先给萧梓言打的电话！”
“干嘛啊，鬼吵鬼吵的，她的事情麻烦，我先给说了，再跟你闲扯，”我拎了一下打包完毕的行李箱，还好，不重，“话说，你和她联系很紧密啊~”
“话说，你要和尚宛一起出差啦，是不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这后半句讲得，能拧出油来，要是搁昨天以前，我还真开心，可今天听到这话就觉得讽刺。
“咱好好做个人，别净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
“我觉得挺有调儿啊，你一个实习生，凭什么刚进去就去丹麦出差？你觉得她没那意思吗？”
“我觉得她有那意思的人还不少，我就别搁这儿不自量力了，回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你有没有要我带的东西？”
她那边哼唧半天，“丹麦有啥啊？没听说过嘛……”
“得得得，给你带罐儿曲奇，皇家的那种。”
“我真是谢谢你，要给我带那么尊贵的东西。”
我在阿佑的嫌弃还没穿透WIFI传过来之前，赶紧说了两句结束语挂了电话，这会儿去打车稍微有点早，但早总比去晚了好。
挂了电话一看，尚宛发了消息过来：
——准备得怎么样？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瓦特？我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迈巴赫在楼底趴着。搞什么啊？玩霸道总裁吗？那一瞬我有一种被压迫着的不爽的感觉，想都没想给她回复：
——不好意思，我已经在路上了。
——哦，我应该早点跟你约的，是我早晨事儿太多没安排好，一会儿见。
我看着这行字，又有些心疼，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车转头驶了出去，这才下楼。
刚到电梯口，手机又振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阿佑：
——总之祝你平安啊，到了那边给我消息。
尚古包下的是一架大型私人飞机庞巴迪Global5000，上面有十八个座位，起飞用的还是R城的民用国际机场，只不过我到的时候，有专门的地勤人员和车辆来接我，来的是一辆limo，就我一个人坐在里面，每当我们这趟飞机里有客人到，limo就出发去接人，我们绕开航站楼，我也没注意走的什么路线，反正从我上车到被丢下来，一共也就五分钟。
我从一个类似登机管道的地方往里走，几名穿制服的地勤在那里对我鞠躬，让我进去稍等片刻，等我走进去一看，尚宛和裴司翰已经在里面喝咖啡了。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里夹杂着疑问和别的什么情绪，我做贼心虚，“不好意思啊，刚才路上塞车。”
裴司翰抬头对我看看，挺没好气的，象征性点了下头，我估计他在为昨天我的在场不爽，那么狼狈的样子被我看到了，他能有好气吗？可这也不怪我吧，这么想着，我也没开口叫他。
“没关系，”尚宛说，“他们都还没来呢。”
“噢。”我就应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去了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有服务人员过来问我吃点啥喝点啥，有啥好吃好喝的？我也不想跟那两人似的，一副有钱有闲阶级的模样，再说了，小喽啰跟着老板出差，总要像点样子。我谢绝了那人，一个人干坐那儿玩手机。
那边两人窃窃私语的，听着像在讨论公事，我也就坐直了身子，装作忙得不得了的样子，其实在给阿佑发消息：
——靠，第一次坐私人包机啊，真特么高大上。
——瓦特？？这么腐败！！还有座位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滚。
——哎哟喂，坐上私人飞机的就是不一样哈，我说，你的尚小姐在哪呢？你要不要跟人家坐一块儿？遇上气流了还能拉拉小手什么的？
我看她不着调了，后悔再跟她答话，留在刚才那句嘱咐我平安还有点感动，可我知道尚宛和裴司翰在那边聊天，心里反正不太痛快，正在想啥时候能登机，景怡从洗手间里出来了，看到我，笑着走过来。
“你也到啦？路上顺利吗？”自从我来尚古实习，我们再不搞那套客套的“来小姐”、“景小姐”了。
“嗯嗯！挺顺利的。”这会儿有她在我还蛮开心的。
“奥尔堡那边可冷了，你有没有多带些厚衣服？”她问。
“带啦，早就查好了天气预报，连棉服都带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我们中途要停下来加油吗？”我有点担心这小飞机，不知载油量够不够飞那么远。
“不用，我们飞国际都会根据里程数挑选足够大的飞机，确保不用中途加油，耽误时间。”
“哇……你们，常飞吗？”
“尚总几乎每个月都要飞的，偶尔能安顿两个月不到处跑，有时候呢一个月就要飞两次国际。”
“这么辛苦……”我怕语气太过担忧，又赶紧找补，“那你每次都要跟她一起飞吧？好辛苦哦！”
景怡笑了笑，“这是我的职责嘛，我还蛮喜欢这种生活的。”
我们这样聊着，其他四五人也都到了，没多大一会儿，机组便安排我们登机，尚宛和景怡先被邀请，等到我登机时，才发现这么十八个座位的豪华飞机里也有“头等舱”，登机口在飞机前部，但进入飞机后左右有别，往左拐就是尚宛的独立套间，被门隔着，往右才是我们几个的位置。
我看景怡坐在离“套间”最近的位置，再往后是裴司翰……我几乎在飞机尾部。
座位很宽敞，软皮沙发座椅，就像那天尚宛说的那样，可以躺下来，放倒了就能躺下来睡一觉，景怡的座位旁边还有一张会议桌，方便召开商务会议。
真是贫穷限制了我和阿佑的想象，她还开玩笑说遇到气流颠簸拉拉小手，这上哪拉去？人家根本和你不在一个舱位好吗？
我把随身包放好，这飞机上有两位飞行员，其中一位是机长，一位空姐，还有个厨子，原来飞机里有个厨房，可以随时点餐，现做现供应，我一拍大腿，这活儿应该交给我做啊！又给公司省钱，我在飞行途中又不无聊。
那空姐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刚从尚宛的“套间”里出来，又给我们七个人逐一换了鞋子，帮我们把外面穿的鞋收纳好，我看着真是于心不忍，让那么花容月貌一小姑娘蹲下身给我们这些人换鞋？所以轮到我的时候，我只接过拖鞋，没让她换，我注意到景怡也没让她换，顿时对她生出好感，她一定和我一样心存善良——我这么自恋地想。
空姐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一下航程，包括中途我们享有的服务等等，时间一到，飞机便准时滑动起来。
在私人飞机上起飞，和那些民航里感受到的也没什么差别，飞机到了平流层，终于稳定下来了，我看到空姐给裴司翰送了杯咖啡，这家伙怎么这么嗜咖啡，而且刚飞上天就麻烦别人，我现在是看他什么都不顺眼，正在心里诋毁他呢，空姐又往我这边走来。
“来小姐，尚总有请。”

看窗外
此时我的感觉就像被帘子后的娘娘传唤,宫女走到我这微不足道的小臣子面前：娘娘召见，还不快领旨谢恩？
“哦！”身体诚实地站起来。
再看“宫女”，竟然又在Phil身旁停下,对他耳语一句，只见Phil也站起身来。
啊？娘娘不是单独召见啊？
行吧,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我倒真有点压力,也不知独处要说什么,也不知别人怎么看，这下好了,我跟在Phil后面去觐见“娘娘”。
“宫女”敲了敲门：“尚总,您的贵宾来了。”
“请进。”
推开门，哎唷，人家这舱位真够大的,右侧是面对面的两只皮椅,左侧是一人沙发,一端还有个餐桌。
“就差个床了。”我脱口而出。
尚宛愣了一下,笑起来，指了指那沙发：“展开就是床。”
没人性。
光线透过机窗铺散在尚宛周身,刚才在候机室里她穿着风衣，这会儿才看到,她穿着一身软糯糯的米白羊绒,米白的中袖羊绒宽松polo，领口是半截拉链,米白的羊绒人裤，我知道这么穿是为了旅行舒适,但在这么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就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伸出手碰一碰她的冲动。
咳！
“尚总找我们啊？”Phil低眉顺目道。
“嗯，吃午餐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吧，梳理一下和白鲸的合作方案以及到那边后沟通上的注意事项。”
“噢，方便吗？会不会打扰尚总？”Phil目光往尚宛的餐桌上扫了扫，能看得出来，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觉得他这句问的纯粹是废话，虽然是客套语，但未免有点啰嗦，人家主动把我们叫进去，难道不是想好了的？
尚宛摆摆手，“不会，”又看向我，“来往也一起讨论一下，白鲸那边你也参与了。”
“哦好。”我就这么答了一句，还挺想问这里的菜是不是比外面的好。
“你们坐吧，”尚宛指了指人沙发，又拿出一张菜单，递给我们，“想吃什么？”
我看了看，跟外面一样的嘛，也是，一个厨师准备八个人的食物，还要兼顾一份不一样的菜单，那可太折磨人了。
我将菜单一扫，大概也就十秒钟工夫，挑了个容易烧也容易吃的。
等我们把菜都想好，尚宛换来了“宫女”，她让Phil，Phil让我，总之就是“辈分”最小的先来。
“照烧三文鱼吧。”我说。
“豉油鸡饭。”Phil将菜单给尚宛敬上。
啧，我才不会点这道，豉油鸡肯定不会现卤，这种事先备好带上飞机的食物，基本都冷冻过，吃的时候化个冻，没意思。
“我跟她一样，照烧三文鱼，谢谢。”尚宛接过那菜单，放在了桌子上。
跟我一样聪明啊，又省事，海鲜类又不敢不新鲜，很容易被客人尝出来。再一想，她可能真想省厨子的事，这样他做两道菜就行。
我们又点了些鲜榨果汁和水，“宫女”退了出去，我们在餐桌上坐好。
“Phil明天跟客户做报告有把握吗？”尚宛问。
“应该没问题，玻璃房的问题虽然出现得突然，但我们处理的效率很高，白鲸也很给力。”
尚宛点点头，“如果这次客户满意，可以逐渐和白鲸建立人久合作关系。”
“尚总，说实话能和白鲸这样的集团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对于尚古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尚宛轻轻搅了搅杯里的咖啡，放下勺子，“白鲸在其他方面可能是世界龙头，但智能家居这一块刚起步，尚古是酒店设计行业的翘楚，李厚泽选择来与我们合作，可以说是双赢。”
哟，我在心里想，商人果然是商人，和人家总裁妇妇好到要义结金兰，这会儿开始分析什么双赢了。
“当然了，私交归私交，在商言商。”她又补充道。
噗……尚宛是不是会读心术？
“那是，那是，”Phil点头，“反正目前和白鲸合作，总得来说非常愉快，只希望往后去他们市场稳定后价格浮动不要太多。”
“所以这次一旦在丹麦成功，就签人期合同，锁定价格，”尚宛抿了口咖啡，“以折扣的形式，回头要做个数据出来，看怎样签最合适。”
啧啧，还要做数据分析怎么算计人家，我正在心里腹诽……
“来往，Ming还邀请你去美国给人家传授厨艺呢，记得吗？”
我一个激灵，她这切换得，怎么就这么自如，前一秒还在算计，这会儿突然想起私交了？还搭上我？
“啊……对。”
Phil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来往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笑道，“又跟李厚泽熟悉，又认识白鲸上层的人？”
嗨，误会大了……
尚宛笑了笑，“她厨艺好，白鲸的LynnChin和她太太做过来往的客人。”
“哦~”Phil这么一感慨，也不知他闹明白没，“厉害了。”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说着话，菜也都上来了，我边吃边旁听他俩研究明天的报告，总之等吃完了，我觉得也没我啥事。
“宫女”来把餐盘收走了，他俩也研究差不多了，我随Phil起身准备告辞。
“来往，你留一下。”
我头皮一麻，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害怕，我有点怕再和她单独相处。
Phil走了，我杵在桌角，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窗户外，飞机在铺满大朵棉花的空间里缓缓前行。
“你呀……”
我听到她柔柔地吐出这两个字，又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结束了。
我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下文，又去看她，见她像在研究什么一样认真地看着我的脸，我条件反射地抹了一把，“我脸上有三文鱼吗？”
她像要笑，又收住了。
“你想跟我讲什么？”我问。
“想问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乍听这问题，有点恼，又有点自责，一时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应对。
“我知道整件事在你看来都很蹊跷，也理解你会觉得我没说真话。”
“尚宛……”我避开她的目光，“其实，其实我没有立场弄清楚这件事，以前……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是我无理了。”
我看着窗外的棉花，那边半晌没有声音，我又转回头看她。
我看到她的眼睛，毫无攻击性的神态，甚至像是深陷某种困境，却又坚韧地挺着。
“也许……”她终于开口了，“也许你有立场呢。”
她不再看我，也看向窗外我刚才凝视的地方，可这一朵云，已不是刚才的那朵。
“也许你的立场是我给的呢。”她又说。
好像有某种呼之欲出的东西，让我不敢再继续这对话。
“不会，你别这么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来往，有些事情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不能讲，有合约在先。但我能和你讲的，都是实话。”
我消化着这话，“嗯。”
她看着我，牵了牵唇角，苦笑一下。
“那别想那么多了，我先出去吧，他们可能要纳闷我一实习生跟你有啥好谈的了。”我说这话时，满脑子都是裴司翰。
她略一扬眉，“好啊，你去吧。”
我有点晕乎乎地走出去，有点晕乎乎地避开大家看我的目光，又晕乎乎地一屁股坐下来。这飞机上有wifi，我像醉了，急需找个人问问。
我把消息发给阿佑：
——她总觉得要跟我解释清，是不是我很过分，总逼问她？她为什么不恼我啊？
——啊？？你不是在飞机上吗？？
——别废话！
——她是谁啊？？
——……尚宛。
我再等不到阿佑的消息了，心里有一团什么要穿透胸腔和喉咙冲出来了，我几乎要扯开保险带，在机舱里狂奔了。
终于阿佑的消息又来了。
——你有多傻逼？她喜欢你啊！

一念之差
这话不是从尚宛嘴里说出来的,而是阿佑，可不知怎么的，我却像浑身过了电,我弓下腰，保险带使劲勒着我,却没有疼痛感。
我知道,有些事情哪怕再明显,轮到自己头上也不敢确认,这就是老话说的“当局者迷”？又或者是自卑在作怪。
——怎么可能？她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值得她喜欢的……
我发出灵魂三连问,觉得自己质疑得很在理。
——问这种问题就是傻逼。
咳！士可杀不可辱！
——喂！你是不是趁机在那过嘴瘾，羞辱我？
——我至于吗？跟你有宿仇啊？可你问出这种问题,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懂爱情,不过我原谅你了，毕竟换成我大概也会反应迟钝吧。
——哟，真谢谢您“原谅”我！好了好了,折腾了大半天,我关机睡觉了。
其实我那个时候都不确定这事是否上升到“爱情”的层面,但我大概明白阿佑的意思,明白她那些还没来得及讲出来的道理。又或许我和她太熟了，熟到她还没法舒适地罗列我的优点来安慰我,但我知道，那次尚宛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我,为什么对我青眼有加,她说得那么果断清楚，只是我选择性忽略,选择性盯着自己的不足看。
后面我睡了一觉，和同事们聊聊天,等落地奥尔堡时已是晚上七点多。
来了三部车，一辆加长limo，两辆商务车，我还在幻想尚宛会不会把我召唤进limo里，却眼睁睁看着她和裴司翰坐进去走了，裴司翰！
我知道，换个思路去想，裴司翰确实不适合跟我们一起挤商务车，但她和他单独乘那辆，连景怡都没能进去，这让我存了一路的那些活络的小心思都像“咣”的撞到了一堵墙壁上，被阿佑骂开窍些的心又开始闭合。人与人之间其实很脆弱，很多东西，呈现出的结局扎扎实实地不同，但可能也就是某个节点上的某个一念之差而已。
对于那晚的其他记忆，都不深刻了，现在想起来大概也就是车轮碾上去“咯吱咯吱”的砖石路，还有欧洲局促的酒店房间，那房间不便宜，酒店的外观也很有底蕴，但房间跟国内的新酒店比差多了，我记得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在想，也不知道尚宛的房间怎么样，她有没有睡着。
由于时差，我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出来，查了查天气，穿上带去的最厚的一件短大衣，又裹上围巾，这才去吃早餐。
这里的早餐十分豪华，不是美式那种scrambledegg和培根走天下的，自选区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来自欧洲各个地区的奶酪，各种由不同谷物、不同烘焙方法做出的面包，搭配的蜂蜜也颇为讲究，森林里采的，野外田野里采的，夏天的，秋天的……食物琳琅满目，可尚宛缺席了。
连裴司翰都像模像样地跟我们坐在一起吃早餐，尚宛却不在，这让我觉得，这个早晨没有异国带来的新鲜，没有食物带来的喜悦，只有冷。
他们在说今天客户安排一位当地的向导带我们出去看看，去不去自愿，如果缓不过长途飞行的疲劳和时差，可以在酒店歇着，但鼓励大家去，我就在想，不知道尚宛去不去，她要是不去，我也觉得没太大意思。
吃得差不多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你还好吗？吃饭没？
我一直等到都吃完了，也没等到回复，心里有点担心，景怡又来统计出游人数，好安排车辆，我一时不能决定，推说有点困，等会儿看看咖啡能不能发挥作用，不困就去。
“尚总呢？怎么没看到她？”我趁别人没在意，小声问她。
“哦，她在房间点餐了。”她心不在焉回了我一句，赶紧又去张罗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我恹恹地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手机突然发出悦耳的一声“叮”，我眼中放光，飞速将它拿起。
——还好，处理些邮件，一会儿出去逛逛，你去吗？
我直接退出来找到和景怡的聊天窗口：
——咖啡起作用啦！我报名！
等我再见到尚宛，是在酒店大堂了。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件小羊皮的机车夹克，微微呈橘色，配黑色皮裤，又系了条小丝巾，头发在脑后随意缠了几道，脚下是双高邦帆布鞋。我一直不待见皮裤，她穿在身上却妥帖得很，只是之前从未见过她穿得这么休闲，休闲中带了一点点的小野性。
几个同事围在她周围，有个淡金头发的外国女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她就只是听着，间或微微一笑，她有张精致的脸，这让野性的装扮也收敛了几分。
看到我她也只是冲我笑笑，其他人也看过来，她们又跟我介绍丹麦向导Freja，说今天全程由她陪伴。我跟大伙儿一起坐下来，见裴司翰不在，心里舒畅了。
“等裴总来我们就出发。”景怡特意跟我解释一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下意识朝尚宛看去，她正端起咖啡杯，一张脸就那么被遮去了大半边……
正气不过，那厮朝我们大踏步走过来了，“不好意思，处理了些工作，让各位等了。”
“哎呀，裴总好辛苦，大周日早晨还在工作，倒衬得我们这些人很闲呢！”裴司翰部门一个女同事见缝插针拍起了马屁。
“那尚总也在呢，你是想说尚总也是闲人吗？”景怡撅着嘴巴，俏皮地顶回去，惹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尚宛和裴司翰也跟着笑，一番其乐融融，只有我，酸得牙要掉。
今天尚宛别提有多亲民，把她的加长limo也拿出来分享，我们六个人，连Freja一起，都坐了进去，她是第一个上车的，后上的人都没敢坐她身边，等到我最后一个上去，没有空余座位了，看到裴司翰坐在她左边，气不打一处来，撅着屁股站那儿半天没动。
“来往过来坐吧。”尚宛说道，声音稳得人神共愤。
我别别扭扭蹭过去，在她右边坐下，手腕蹭着她的皮衣，柔软的质感让我忍不住想反手再去摸一把，忍住了。
尚宛对我礼节性地微微一笑，转头就跟裴司翰说话：“奈良那边有什么反馈？”
“他们很喜欢我加进去的那个大屏幕，全天滚动播放鹿园，不过他们希望多加进一些竞争对手没有的元素，去吸引顾客。”
“嗯，”尚宛转回头，“我们再想想。”
这车真好，同样的路，昨晚我还能感觉到车轮轧在砖石路上，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看向窗外，欧洲的小城有种别样的美，那些五颜六色的，衔木结构的房子，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中，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暂时忘了身边的烦恼。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在一座古堡似的建筑前停下了，Freja说这是当地的博物馆，问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的英文还不错，欧洲北部的英文普及率算高，如果往南欧去就够呛，这会儿她的发音虽然稍显生硬，我也都能听懂七七八八，还有二二三三大概是因为我自己水平有限。
我们逛了圈博物馆，知道这座小城历史悠久，在古代靠渔业和酿酒业维持繁荣，利姆水道横穿小城，东流入海，在地图上，Freja告诉我们，尚古这次设计的酒店坐落在奥尔堡的新城区，临水，几十年前那边全是工厂，现在都重新开发出来，类似于我们的城市新区。
从博物馆出来，尚宛一直和裴司翰走在一起，好像一直在说那个日本的项目，没劲透了，我就不明白，明明是出来玩的，为啥要一路讨论工作，真是扫兴。
女人之间的友谊，要说容易建立，也容易得很，一来一回，景怡和我熟了，走路时从挽着我胳膊到后面累了直接挂我身上，我下意识想抵抗，不太习惯与朋友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一想到尚宛在一旁，还和那个裴司翰聊得火热，索性就让她挂着。
“你们看，这里全是乐高，”Freja指着主街上的商店橱窗，“你们中国人玩乐高吗？”
“喜欢啊，后来成了建筑师。”一位同事接道，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景怡挂在我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尚宛的目光终于掠过裴司翰，朝我这边看来。
“要不要我背你啊？”我感受到了尚宛的目光，故意亲昵地跟景怡说。
“我可胖了，你能背动吗？”景怡笑道。
“你胖？我可不瞎，你有一百斤吗？要不要试试？”
景怡“咯咯咯”笑起来，“不要了，要是背不起来，没面子的不是你，是我啦！”
我跟她一起笑，再抬眼看尚宛，她又扭头去跟裴司翰说话了。
“各位，我们奥尔堡夜生活的一大特色就是bodegas，”Freja眉飞色舞地介绍道，“大家如果晚上想出去喝一杯，我可以介绍几家很好的bodegas给你们。”
“那是啥？”有人问。
“就是小酒馆。”尚宛说。

大排档的灵魂
这一天零零碎碎,到了下午我们集体犯困，因为在国内已进入晚间的时刻了，大家靠着咖啡续命,硬是把主体已建成的酒店参观了一圈，这座酒店,我们在R城时围着它的各种2D3D图都要看吐了,这会儿看到了本尊,竟也顺眼得很,没有卖家秀到买家秀的落差。
可撑过了下午,到了晚上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北欧的早餐丰富，正餐却无聊得很,大家商量着说不想在酒店吃晚餐,都想去外面的小馆子试试。
“最好还有大排档！”不知谁这么嚷嚷一句，惹得大伙儿都笑起来。
可惜Freja任务结束回家了，不然还真想问问她。
“好像还真有一条美食街,”景怡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过Freja的,从Fjordbyen沿着海边走,几分钟就能走到。”
“真的吗？？”大伙儿一听，都来了精神。
“管它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先前裴司翰部门那个女同事说,“就算找不到小吃街,也总能找到小馆子。”
我环顾一周，人都在,唯独缺了尚宛和裴司翰，他俩在一日游后回来就去房间了,剩我们这些人在这叽叽喳喳，虽然他俩不是同时走的，虽然我也知道老板和员工还是要拉开距离，不然谁都玩不尽兴，但一来缺了尚宛挺没劲，二来他俩同时缺席就是让人不舒服。
但恭敬不如从命，而且我也好奇这丹麦的大排档是什么滋味，便跟着大伙儿，五六个中国人“浩浩荡荡”，在这北欧小城还挺显眼，四处惹来当地人的目光。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小镇的街道上干净得不真实，在路灯下宛如积木搭成的童话世界，而我们，则变成了童话里的小人儿，来这里“到此一游”。
这里的海少了咸湿的气息，没有南方滨海地区的热辣风情，淡淡的海与凛冽的空气，像极了这里的人情，不过当地人说“慢热”是他们的性子，他们不容易和陌生人迅速打成火热状态，可一旦认可你，就会认真待你。
我们走着走着，空气里突然就飘来了烟火气，愈发浓烈，此时我简直想大声朗诵：子曾经曰过，吃是人类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爱好！
上次干这事儿还是跟尚宛耍嘴皮子。
果然，一闻到食物的香气，大家也不感叹街道整洁了，也不歌颂异国情调了，个个两眼放光，顺着那烟火气传来的方向扫视……
一条不宽敞的小街上竟排着头十个美食摊位，呵！这不就是丹麦的大排档嘛！看到吃的本来就亲切了，还是大排档，简直是亲上加亲啊，我趁大伙儿疾步奔赴“组织”，拿手机捏了两张照片，算计好了，等会儿连着美食，一起发给尚宛，让她心痒痒又不好意思过来，坏透了！
这里的大排档都有什么呢，海里刚捞上来的黑龙虾，用黄油和欧芹焗了，或者用洋葱和黑胡椒搭配着煮，要是不喜欢海鲜呢，还有鸭肉汉堡，扎扎实实的，比手掌还大，鸭肉烤出来后拆成丝，塞进汉堡里，浇上酱汁。
新鲜归新鲜，异域归异域，没了脏兮兮的烧烤架和透着异香的地沟油，怎么吃着寡淡无味，没了大排档的灵魂。
我去看大家的脸，可不是么，没有撸串的满足感，笑意也缺少灵魂。
但不影响我使坏，对着看上去很不错的食物一阵猛拍，加上刚才美食摊的，一起给尚宛发了过去，附言：是不是比酒店里的好吃多了？
过了几分钟，她给我回复了，也给我发了张照片，是道摆盘精美的菜，仔细看了是煎鱼，附言：应该是吧，我也在外面。
后面还有个该死的笑脸。
我将那张照片放大、缩小，不放过任何角角落落，只见盘子旁边有只酒杯，照片上只显示了半边，里面盛的应该是白葡萄酒，再去分析上面的倒影，模糊不清，盘子对面有没有人？有没有别人的盘子？别人的杯子？都看不见。
气煞我也。
说什么累了，要回房间休息，这肯定是和那个裴司翰出去共进晚餐了，我想了半天，除了裴司翰没有别人了。
“Cecilia，”我找到裴司翰手下那个马屁精，“你们裴总晚餐怎么解决的？要不要邀请他过来啊？”
她将眼珠翻了一圈，想了想，“也是哦，我来问问他吧。”
“给他发点美食照片，‘引诱’一下。”我怂恿着。
我也不担心她会提我，就她那样爱拍马屁的，一定要让裴司翰觉得整个团队只有她边吃着边还想着他的。
等我吃饱喝足了，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你们裴总不来啦？”我问马屁精，心里已经认定他和尚宛在吃饭了。
“裴总没回呢，可能在忙没看到吧。”她给自己找台阶。
忙？那是够忙的，跟尚宛吃饭能不忙么？
一行人酒足饭饱已快八点，我们在“大排档”前边吃着干净而独特的食物，边拿一次性杯子一人品尝了一份当地出产的阿夸维特烈酒，这酒够劲，一口喝下去立马暖和起来，小半杯落进肚子就可以当街把酒当歌了，于是我们趁着酒劲，各怀开心或郁闷的心思，在小镇的街道上齐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小镇上的人疏离而又平和，在这个时刻，他们用最为自然而让人舒适的方式接受了来自遥远东亚的这一群吵闹的游客，街道上行人并不多，但擦肩而过的人也不会眼含戒备地驻足或绕开，他们宽容一笑，继续走他们脚下的路，偶尔也有人用英语跟我们说声“晚上好”。
我和景怡勾肩搭背地走着，她唱着唱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要不要听一个关于大排档的故事？”
“嗯？好啊~”
“那我可说了，你得帮我保守秘密。”她眯缝了眼睛，脚下慢了些，和其他人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一定。”
“话说，当年我在国内读本科时，有位学姐，她叫青，我看到青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崇拜她，每天跟在她后面‘学姐学姐’地叫，像个小跟班。有一次我们去湘西采风，我掉进河里的湍流中，大家都吓傻了，是青救了我。”
我直觉这是个好故事，“然后呢？”
“你说这是不是过命的交情？起码在我心里是。我们那会儿都在一个驴友会里，几个朋友玩得很好，常常晚上一起坐在学校西门外的大排档里，胡喝海塞，天南海北地瞎侃。”
“大排档？有黑龙虾和鸭肉汉堡吗？”
景怡笑起来，“可没这么高档，但不知为什么，记忆中，滋味比这好多了，其实不过是些炒螺蛳，小龙虾，这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家伙。”
我会心一笑。
“也不对，第一次吃完大排档，我就扎扎实实地闹了次肚子，可后面就刀枪不入了。我是大二下半学期出国的，出国六年，重新和青联系上后，我回国玩，她是和男朋友一起去接我的。”
说到这里，我俩都陷入了沉默。
“你不知道我那六年啊，做梦都想着那大排档的滋味，可比汉堡薯条强多了，”景怡叹了口气，“后来呢，我也不知道，怀念的是大排档，还是那逝去的青葱岁月，还是有青学姐的青葱岁月。”
“嗯……也许吧。那青有再带你回西门外吃一顿吗？”
“她啊，带我去了最昂贵的西餐厅，她说西门外的大排档都拆了，查出了地沟油。”
我无奈地笑了起来。
“可我觉得有些失望的，她提到那些大排档时，竟像没有一点怀念。”
“我猜，她不是不怀念，只是不想你难过。”
“是啊，你知道吗？后来有一次，我和驴友会里当年一起玩的一位学长吃饭，讲到青，我嗔怪她带我一个刚回国的馋鬼去吃西餐，学长说……”
景怡说到这里眼圈红了。
我抬头望她，“说什么了？”
“学长说我忘了，当年那顿大排档我吃坏了肚子，曾对青撒娇说，等她将来挣了大钱，一定要带我去最好的西餐厅吃一顿，弥补这趟遭罪。”
我停了下来，这故事不悲不喜，淡淡的都是遗憾和感动，这世间情动，谁说非要有个结局呢？可有结局的是人生，没结局的，只能是一个故事，一个在异乡的夜晚说给不太熟的陌生人的故事。
我站在那里，半晌，苦笑一下，景怡说完了故事，大步去追同事们，她几乎向我出柜了，也许忽而难以自处，我抬头，看到一个招牌上写着“TheHardy’s”，是间小酒馆，Freja白天说的bodega。只是这酒馆的名字有些眼熟，酒劲散去了一半，我拿出手机。
尚宛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盘子上印着“TheHardy’s”。
我看着同事们的背影，景怡回头向我招招手，又和大家勾肩搭背地唱着歌，我转身走进这间小酒馆，有只mini爵士乐队正在现场演奏，八点钟正是这里的夜生活开场的时候，空气里混合着陈年木头、酒和一丝食物的气味。
我盲目地在这个不大的小酒馆里走着，我知道我在找人。
酒馆深处，吧台上，一个亚裔女子的背影映入眼帘，我走过去，在她背后站了许久，她一个人。
忽然尚宛转过头，看到我，她的眼中有一丝惊和喜，但一闪而过，化成一抹微笑，“你来啦？”
靠，她就知道我会来吗？

初雪的童话
她像洞悉了我的心理,俏皮一笑，“吃好啦？要不要再点些什么？”说完就那么柔柔地看着我，熄灭了刚才那一瞬我冒出的质疑。
我摇摇头,看到她面前的半杯鸡尾酒，“你……一个人吗？”
她微微挑眉,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算刚认识的那些人吗？不算的话就一个人。”
我扭头向她背后看去,两个男人一远一近,端起酒杯向我致意,我收回视线再看她，好像眼角眉梢果真有星潋滟的醉意,我不知道是保护欲还是醋意,还是两者的交错，总之我拉起她胳膊，“走吧,别喝了。”
她被我一拉,领口微微撑开,露出我送她的那枚项链的坠子,细细一闪，我的心也柔了。
她噘了噘嘴唇,“陪我喝完这杯再走嘛，不然怪怪的,像被……拉回家要求好好做人。”
我不禁笑出来,尚总有时候也蛮可爱嘛。
我坐了下来，抬头看黑板上手写的今日酒单,边又不经意似的问她：“你一直一个人？”
“嗯，”她将头一歪,“现在两个人了。”
“你早说……”我这么嘀咕一声，也没说下去，继续看那酒单。
她喜滋滋地收回身，陪我看着酒单，酒保走了过来问我喝什么，“跟她一样的吧，谢谢。”我懒得再研究，就这么打发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我问她。
“不想待在酒店啊，又无聊又容易碰到同事。”
“嗯~”我看着酒保调酒，“同事都出去了，就裴总在酒店？”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
我坐着等酒，等出了一阵沉默。
裴司翰被灼冰打那事，其实只过去了三天，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长途飞行的缘故，好像过了很久，这么久的时间里，它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酒来了，我尝了一口，有凛冽的冬青气息，我又嗅了嗅，“呵，你这口味。”
“怎么啦？”她问。
“一点都不女孩子。”
“那你换。”
“不换，我喜欢。”我说着，将酒几乎一饮而尽。
“怎么喝这么急？”
“回头我们出去走走。”我被这甘冽的酒冲得直晕乎，眼神都飘了，飘到尚宛素白干净的手指上，一根一根秀气而可爱，真想捏在手里把玩一番。
我是很想喝完了走，这小酒馆虽然不错，但我想单独拥有她，多一个人都显得闹腾。
她仿佛看出我真想走，对酒保扬了扬手，吧台那头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拿生硬的英文问：“你要走了吗？”
“对，我朋友来接我了，谢谢你的酒。”
敢情还被那哥们儿请了杯酒？我趁他俩说话，拿出钱包，把剩下的钱都付了，加了些小费。
“诶你干嘛呀？”尚宛转头看到我，“像是来帮我买单似的。”
“不行吗？”我装好钱包，“走吧。”
我俩穿好了外套，走出门去，十月下旬的北欧，夜晚已经接近零度，我们不禁都裹紧了大衣。
从这条小街再往前走一截，就到了镇子中心，欧洲的城镇规划都很有规律可循，中心必然是一座教堂，还会有一个小广场，供集市日或者圣诞市场摆摊，这传统沿袭了千年。
“往哪走啊？”尚宛问。
“嗯？”我抬头眯起眼睛看看前方，酒劲还没过去，“那边看看？”我指指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处，教堂前的灯将小广场照得像童话世界。
“嗯。”尚宛应了一声，便跟我一起往前走。
巷子两边都是小酒馆，偶尔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和哗笑，我们走到小广场上，白天看过的商店都已经打烊了，橱窗却都摆得美轮美奂，乐高是丹麦的国货，所以在游客眷顾的奥尔堡小城，它们被摆得琳琅满目，和两个月后会用到的圣诞装饰品一起，这么一来，就有了节日的气氛。
“尚宛，”我这么喊了一声，发现它在夜晚的小城广场颇为清晰，“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一走在欧洲的小镇子上，就会感觉像走在童话里。”
“因为……你小时候看了很多欧洲童话？”
我摇摇头，“那些童话都是王室的故事，哪有这街道和房子亲切？你不觉得亲切吗？就像上辈子住在这里过。”
“嗯……你这么说我还真觉得是。”
“因为我们小时候搭的积木啊，你想想，是不是欧洲的小房子和街道？”
尚宛想了想，竟笑了出来，我头一次见她那样笑，烂漫极了，像个小女孩。
“还真是！”她说。
我看着她的脸，街灯下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鼻梁的侧影精致而可爱。她笑着笑着，就也看着我，那直来直往的烂漫慢慢消散了，她还是微笑着，却不再像个小女孩。
什么东西从天空落了下来，像柳絮，第一片我们都没在意，越落越多时我俩都仰起脸。
“下雪了。”她说。
“哇，下雪了！”
我听到拨浪鼓的声音，是街角一个摆摊的摊主。“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摊主用英文大声说，显然是说给我们听的。
我没有理会他，看着尚宛的脸，雪花落在上面，半天都没融化。
“冷了吧？”我问。
“有点，你呢？”
“小姐？要帽子吗？”那摊主又大声问道。
我这才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广场，就那么孤零零一个卖帽子围巾的小摊。
我看他吆喝得那么卖力，转头问尚宛：“给你买顶帽子吧？小摊货，戴吗？”
她笑了，“你戴我就戴。”
我扯了她的大衣袖子，往摊子上走去，边摇着头，“唉，这人，戴个小摊货还非要逼我一起。”
摊主看我们过去，开心极了，“你们从哪里来？中国？”
得，中国游客就这么出名，那我可得为国争光。
我扫了一圈，从狂野的兽皮豹纹帽，到文艺兮兮的八角帽，最后却看中了一顶童真童趣的红色毛线帽，上面还有只毛球球，我指着它，“就它了，行不行？”
尚宛眼中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你总要让我试试吧……”
哎哟，姐姐您脾气怎么这么好？摊主将那帽子递给我，“要让这位小姐试试吗？”
我接过来，刚要再递给尚宛，手上犹豫了一下，我和她对视着，像有了某种默契，我慢慢抬起手，她似乎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这样，我把那只红色的毛线帽给她戴上了。
她露着一丝羞，理了理头发，“怎么样？是不是很傻？”
“你别动，”我拿出手机，“好看着呢，我拍给你看。”
她的眼神里挣扎了一下，还是配合地让我拍了，我将手机转过去，“怎么样？好看着呢。”
“哎哟……”她边看边微笑着嘀咕，“你这是直男拍照，连个美颜的app都没有。”说着抬眼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美什么颜？我说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拿那劳什子app把自己搞得爹妈不认的，脸都变形了自己看不出啊，你看你这张多美，颜值多抗打！”
尚宛被我说得哭笑不得，指了指摊上另一只帽子，“那说好的，你也戴。”
“得得得，”我转头看了看，“我可不能戴红的，回头我俩走大街上被马戏班的人拐去，”我拎起一只黑色同款的，“我就它了。”说着胡乱往自己头上一套。
尚宛哭笑不得地摇着头，抬起手帮我理了理头发，一丝幽香沁入鼻息，我突然说不出话了，甚至没来由地想哭。
“要不要帮你也拍一张？”她问。
我摇摇头，看到老板傻呵呵地看着我俩，“这俩多少钱？”我指指我们头上的帽子。
“17.99欧元一只，两只……”他竟拿着只计算器算起来。
我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二十欧元，递给他，“不用找了。”我说。
谁让我们遇到了初雪？
老板千恩万谢，收起钱，便也收摊了。
“我们回去吧？”我看看表，“这里走回去的话，可能得十来分钟呢。”
“走呗，”尚宛转身往广场走去，“谢谢你的帽子~”
我跟在她后面，雪花轻盈地落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它自有它的淡泊从容。
“尚宛……”
她转回身，站住了。
“尚宛，我没法儿挥走它，你让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你问吧。”
“那天，你为什么说你会一直保护灼冰……？”
她看着我，“几年前，我从英国到美国读书时，发生了一件事，我不能说是什么事，之前跟你讲过，有合约在身，但那件事让我欠下灼冰一笔还不清的债，我答应过一个人，这辈子，无论如何，我会保灼冰平安。”
我深吸一口气，“让我猜一猜，”我一咬牙，决定不再顾着她那些避讳，这回要说就说透了，省得一直猜一直憋在心里不爽，再说了，尚宛不是说过，她给了我立场……想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阵狂乱的躁动，“我猜得如果不对，欢迎你纠正：当初你在英国读书时，和灼冰有过一段，她那时候也在欧洲，她父母是移民到意大利的华人，她学艺术，你的专业和学校都和艺术相关，你们在那时候认识的几率很大。后来尚家知道了，介入这件事，我猜裴司翰就是尚家炸出的雷，换句话说，裴司翰手中握有尚家的尚方宝剑，呵呵，听起来还挺搭，都姓尚~”
我看着尚宛的脸，红色的毛线帽让她看起来亲切可人，我也就继续造次下去。
“也许，尚家希望你和裴司翰在一起，一来借此留住裴，二来也扭转你的……打散你和灼冰，而你和灼冰分开，一来可能也迫于压力，二来，也许到了后期，你也认清了灼冰那些不太良好的特质，只是我不懂，分手本是常事，你凭什么就欠她那么多？你刚才说答应过一个人，也许是她家人，她的母亲？”

橡木立场
她看着我,雪静静飘在红色的毛线帽上，飘在她的脸上，她依旧看着我,冰层下的水面究竟是怎样的波澜或静谧？我看不清。
突然，冰化了,我看到潋滟的波纹一漾,她的唇角扬了扬,“你看你,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成功就成仁似的，”她顿了顿,“你原来琢磨了这么多,好辛苦。”
“是啊，您一句话一个眼神，挠痒痒似的,您轻轻一转身,净剩我在那儿琢磨了,今儿可不就是豁出去了嘛。”
“来往,”她的眼神认真起来，“这些都是很大很大的事,有些是因为合约我不能说，有些……我不知道我要以什么立场告诉你。”
我看着她,“立场”这个词现在就像一个开关,它能让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尚宛……”
我刚要接茬，说实话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这初雪的小镇夜晚听起来十分刺耳,我看了一眼，是阿佑，想想国内现在还没到起床期间，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她发什么神经，我赶紧掐掉了。
“是阿佑，我朋友……”我有点窘促，这电话来得太不是时候。
“没事啊，你接吧。”
我刚要说什么，一个短信进来了，我拿起看了一下，又是阿佑：
——局座，梓言出事了。
我看了这消息，惊恐地抬头看了看尚宛，她本来平静地看着我，这么一对视，眼中也漾起了涟漪。
“我打个电话？”我征求她同意。
“当然。”
我给阿佑拨过去，她立马接了，手机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你在哪儿呢？”我问。
“天了局座！我在医院，这会儿去小卖部给梓言买点东西，她出车祸了，跟灼冰一块儿，摩托车翻了，她肋骨断了两根……”阿佑说得急，后面哭出来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有生命危险吗？”
“刚确认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没生命危险，就是要动手术了，肋骨啊！”
“一定要动手术吗？可不可以保守固形治疗？”
“医生看了，说她的情况建议立即手术……”
“她家人呢？除了你有人照顾她吗？”
“还没来得及通知她父母，也没敢惊动二老，只不过刚才动手术要家属签字……”她抽了一口气，没说下去。
我看了看尚宛，她拿关切的眸子看着我。
“阿佑，我正往酒店走，等会儿到了再给你打过去。”
“行。”
我突然想起什么，“灼冰呢？她怎么样？”
“丫倒是没事，让警察带走问话了，是她骑的摩托，是她半夜三更发疯突然要带梓言去一个地方！梓言临走时跟我报了个备，没成想就这样了！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害梓言？”
这回轮到我抽气，“你先买好东西，我回去再跟你说。”
“发生什么事了？”看见我挂了电话，尚宛忍不住问道。
我摇摇头，“你的灼冰，拉着萧梓言半夜骑摩托车出去，出了车祸。”
“人怎么样？”
“你问谁？闯祸的人倒是好好的，萧梓言断了两肋骨，要动手术，”我看着尚宛锁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她为什么还不放过梓言姐？还是为了你吗？”
尚宛的眼神染上了层疲惫，摇摇头，我见她轻启了唇，又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那手机在振动，她看了看，稍微犹豫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嗯。”我点点头。
我看着她的神色，从刚才的疲惫到冷酷，甚至透着丝凌厉，她握着手机听了半晌，就回了两个字：“不保。”随即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翻了翻，低头放回包里，又抬头，“回去吗？”
“是灼冰？”
她摇摇头，“不是，”顿了顿，“是律师，说灼冰在警察局找了他，让保出来。”
“所以她这起交通事故还犯事儿了？那为什么不保了？”
她想了想，“我们走吧，有点冷。”
我随着她往回走，心里堵得慌。
不知是不是心情所致，尚宛虽然依旧戴着那盏红帽子，身影却再没有之前的轻盈与恬淡，影子在脚下，随着小镇古老的石板路一起沉重起来。
我看着她露在衣袖外的手，冻得微微发红，半透明了似的，我的手不知受哪截神经的驱使，向她的方向微微伸过去，等我意识到了，又赶紧缩回。
“尚宛，刚才忘了给你买副手套。”
她听了这话，转回身，对我笑了一笑，伸手拉了我的胳膊，手塞在我腋下的地方，“这里好暖和，可以借我取个暖吗？”
“嗯。”
她就那么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一道儿走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可以这么自然地做到这样，我却要那么犹豫。
“担心萧梓言吗？”她边走边轻声问道。
“嗯。”
“我也担心她，一会儿你问到了，告诉我好吗？”
“好。”
快到酒店时，她松开了手，自顾自笑着说：“要不是你，我的手这会儿要冻坏了。”
“你不保灼冰，她会怎么样？”我问。
她目光一闪，低头去看手机，我看到有个呼入电话，她接通了。
“爸爸，我过一会儿再打给您行吗？”
我听到她这么说，突然觉得有趣，认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尚宛的父亲是谁，在哪里。她在电话里又模模糊糊应了两声，便挂了，抬头对我笑了笑。我们已经走到不大的大堂中。
“你住在四楼吗？”她问。
“嗯，你呢？”
“七楼。”
“呵！顶层啊！”我抬手摘下了帽子，这里有点热。
她看看我，也把帽子摘下了，“你问到萧梓言的情况就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你这是为了灼冰吗？收拾她的烂摊子收拾惯了。”
“不是，我和萧梓言熟悉，她又是你的朋友。”她边说着，边拨了拨被帽子弄乱的头发。
我不知怎么接，半晌，“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我们在电梯上道了别，我回到房间，赶紧给阿佑打电话。
“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她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你刚才说签字，什么意思？”
“这是个挺大的手术，院方要病人和一位家属签字，我不能签……”
“那怎么办的？”
“找了她老公……”
“他们是……哦，还没离成是吧？还没签字，所以现在法律上还是夫妻……那她老公人呢？”
“听说是跟灼冰一起出的事，转身就走了。”
“也是挺绝的……诶，你一个人行吗？我要是没出这趟差就好了。”
“还行吧，幸好我白天不上班，可以照顾她，你那边怎么样？”
“就这样吧，你刚才打电话时我和尚宛在一起，你这边电话刚挂，她那边就收到律师电话，灼冰在警察局要求保释，尚宛说不保。”
“这个王八蛋！我真是够够的！”
“阿佑，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灼冰会要求保释？”
“我暂时不知道细节，但我就是怀疑灼冰是故意的。”
“我想不通，萧梓言没有得罪她吧？反而因为她弄得家庭破裂，工作也差点丢了。”
“你问我啊，我觉得你还不如去问你的尚宛，她没准儿知道得比我们都多。”
我叹了口气，四仰八叉陷在床里，“你以为我没问啊，今天我可真是豁出去了，把我这些时日肚子里的坏水都倒出来了，眼看就要‘不成功就成仁’，她倒好，云淡风轻来一句‘你琢磨了这么多，好辛苦’。”
阿佑在那边“噗嗤”一声苦笑，“阿弥陀佛，要不是梓言还在里面动手术，我可真要笑了。”
“笑个毛线！”
“然后呢？你就让她这么蒙混过关了？”
“然后她说，她需要一个立场告诉我。”
“我靠！”
“我刚要给她用上好的进口橡木打造一个‘立场’，你电话进来了。”
我听到那头“PIA”的一声，貌似是她一巴掌呼脑袋上了，“您能现在立即马上去返工吗？梓言这边我看着，你在那么远的鬼地方反正也使不上劲。”
“咋返？”
“告诉她你喜欢她啊！”

看海
我不知道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挂了电话就拿着房卡和手机往楼下跑，房间里的氧气好像不够用。
毫无困意，本来就在熬时差,这下知道萧梓言在做手术就更没有睡意了，但真正让我兴奋起来的是阿佑的怂恿,她让我去表白。
外面真冷！可这正是我需要的。我绕到酒店后院的小花园里,一边哆嗦一边机械地爬着那小截台阶,爬上去又爬下来……如此反复。
我可以去问尚宛很多东西,打着探求真理的幌子,因为没有到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但若要我去表白，告诉她我喜欢她,要么被告知会错意,被她拒绝，之前所有对她的好意都会显得猥琐……要么，告白成功,然后呢？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终于能在一起了,可他们是王子和公主啊,尚宛是公主,我是啥？
我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如果这时候开启这段关系，无疑我样样都要靠她,否则无法和她生活在同一水平线上，我不可能把她拉到我这个高度,只能我去凑她,这是我目前没有能力做到的。况且，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她的家庭给她带去了什么,是否有我无法设想的阻力。
正想得入神，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振动起来,我停止了神经质的爬楼梯，是尚宛的电话。
“你在干嘛？”她问。
我屏了屏呼吸，“准备睡觉了。”
那边隔了好久没吱声，“抬头。”她说。
我一时没闹明白她什么意思，顿了顿，突然心里一个激灵，猛一抬头，偌大的欧式阳台上，她拈了只红酒杯，看着小花园中的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行啊，在这偷窥我多久了？”
“刚看到，萧梓言怎么样？”
“正在手术，接肋骨，应该问题不大。”
“嗯，睡不着吗？要不要来阳台上和我喝一杯？”
我费劲地想了想，“还是回去睡觉吧，你也少喝点，早点休息。”
她站在那儿没动，也没有出声，半天工夫“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房间了。
剩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六十度角朝那空空的阳台仰望着，她好像不开心了，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造成的，毕竟，她之前一个人在喝酒。
我一直熬到萧梓言手术结束，知道她没事，也就睡着了，大概睡了三四个小时。早晨去吃饭时照例没碰到尚宛，她应该在房间里用餐了，我也没再联系她，说实话，大老远飞过来，跟着公司蹭吃蹭住，今天要工作了，我还是蛮期待的。
这一天就是开会、参观新酒店、吃工作餐、开会，等到下午五点多会议结束，我们喝咖啡喝得人都开始晕乎，对咖啡因也开始免疫了，回到酒店房间，往床上一仰，就那么睡过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坐起身，肚子也开始饿了。
手机上有几个阿佑的未接来电，丫夜里不睡觉吗？还有尚宛的一则消息，问我在哪儿，景怡也发了消息给我，也问我在哪儿，不知道她俩是各自在找我，还是一起找。
事情有轻重缓急，我先给阿佑拨过去，顺便在屋子里翻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你总算是想起我了，”阿佑气呼呼的，“溺死在你的温柔乡里了吧？”
“什么呀？工作了一天累死了，回来倒头就睡到现在，饭都还没吃呢。”
“那你赶紧去吃点东西，别把身体搞坏了。”
“废什么话，几个夺命连环call是啥事？梓言姐怎么样？”
“她还行，死活不肯让我联系她父母，她自己雇了个医护，再加上我，还算应付得过去。”
“唉……那就好。所以灼冰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么的！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来着，她找了尚宛的律师，在帮她办保释！公安都调出监控了！她骑摩托骑得好好的，压根没有外力作用，好端端就往大桥栏杆上撞过去了！梓言也说当时莫名其妙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撞了上去，她被甩出好远！幸好没翻下桥落到水里去！你说这样的事尚宛还让律师保释她？！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不可能啊，尚宛昨天亲口跟律师说不保她，我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
“那怎么回事？难不成律师违背她意思？不可能！肯定是她又改主意了，你去问问她！灼冰这种人渣怎么能保？对得起萧梓言吗？”
“你别急，我来问问她。”
我无奈地挂了电话，灼冰的事愈发变得扑朔迷离，如果真是尚宛指示担保的，那她可就太没意思了。
我翻到尚宛刚才发我的消息，回她：刚睡着了，你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你。
她几乎是秒回：就在楼下，你下来吧。
我冲到洗手间三分钟洗漱了一下，拿了随身物品冲下楼去。
走到大堂，我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她，正要打她电话，收到她的消息：我在外面，蓝色的车。
啊？我朝外面走去，果然大门口泊着一辆宝蓝色的轿跑，什么意思？我走过去，车窗是开着的，尚宛坐在驾驶座上。
“你再晚两分钟回我消息我就走了，”她笑着说，“上来吧。”
我犹犹豫豫地打开车门，看看后座也没人，坐上去，“什么意思？”
“我租的车，刚送到，正想出去兜兜风，你的消息就进来了。”
“哦……那我是不是耽误你兜风了？”
“一起吧！”她说着便发动起车子，“安全带。”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她的车离开了酒店，摸摸口袋，还好，钱包带了，不然一会儿万一碰到个要付钱的事儿就尴尬了，她转头看看我，笑了笑，“怎么了？怕我卖了你不成？”
“那倒不怕，你也是生意人，肯定知道这买卖收不回本钱。”
她笑出来，“我有什么本钱？”
我真纳闷，她今晚怎么心情不错的样子？我耸耸肩，“你真是精力充沛，忙了一天这会儿还能兜风。”
她的车开出了厚重的街道，往开阔的海滨道儿上驶去，“其实我吃完晚饭也睡了会儿，醒了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兜风的，看你一直没回。”
“这样啊，那可真是巧了，”我想了想，“尚宛，你知道你律师去保灼冰了吗？”
她沉默了，这沉默让我的心往谷底跌去。
半晌，“嗯，是我批的。”
“为什么？？”
“昨晚回酒店后发生了一些事……”
我打断她，“就你在阳台上喝酒那会儿？”
“嗯？那时候我在考虑。”
车子进入滨海大道，远处是无尽的黑色，你知道那里有海，有天，可它们像魔术师的布罩下的东西，你知道它在，却看不见。可那片黑色中有一条略呈弧形的线，那是跨海大桥上的灯光，它又让你相信，海和天是真实存在的。
“考虑什么？”我问。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来往，我第一次去你那儿吃饭时，你放的一首歌是什么？好像有句词是‘如果有如果’？”
“啊？不是爵士吗？”
她摇摇头，“整晚上只有那首不是爵士，你还能想起来吗？”
我想了想，去拨弄自己手机，好像有点印象，在我的歌单里找到一首，放出来，莫文蔚的声音慵懒缱绻：如果有如果……哪怕说相遇是离别的开始。
“对，就是这首。”
“这首歌叫《哪怕》。”
她一手去调节车载屏幕，“你蓝牙打开了吗？”
“嗯，我看看……开着，我的手机是‘来往的Iphone’。”
“好。”
她又拨弄一番，我这边收到连接蓝牙申请，确认，歌曲在车载音响里放了出来，配着这悠长的海岸线，仿佛可以绵延到梦乡。
可我的问题呢？究竟为什么又去保了灼冰？
“尚宛……”我刚要再问，听到了又一句“哪怕说相遇是离别的倒数……”不知道为什么，她唱得恬淡，我却悲从中来，如果是这样，世间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的计较呢？
我突然在想，那晚她一个人站在微雨中的露台上，那时的心情是不是受了这歌的影响？
“我和灼冰达成了一个协议，”她突然继续起这个话题，“这次帮她保释出来，她将离开中国，回意大利去，永远不再与尚家有瓜葛。”
我愣了愣，“看来她和你，和尚家，之前的瓜葛很深。”
“可以这么说吧，也许不是和我，我跟你说过，我和她没有那层关系，我从未和她恋爱或暧昧过，这话也请你相信，那天你猜的那些……偏了。”
“那为什么她口口声声说你欠她的，我记得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最后买单的都是你？”
“来往，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债都是情债，对吗？”
“可她说你绿了她。”
尚宛愣了愣，“她这么说吗？”
“当时她没有直接提你的名字，但她说她还和这个绿了她的女人一直纠缠，她说这女人欠她的，会帮她收拾一切残局，而她就一直制造麻烦去膈应这女人，不是你是谁？那天晚上你就扔给那个外围女十万块钱帮灼冰收拾了一个烂摊子！”
尚宛摇摇头，“她是个疯子，”顿了顿，“灼冰是有些疯的，她的话你不能全听，但我同情她。”
“就……她是个疯子就解释所有了？”
“尚家的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来往，请你理解……也许将来吧，将来一切都过去了，也许也就是一桩陈年旧事，至于我自己，我是清白的。”
“嗯……”我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那个，我就是……有点担心你摆脱不了她。”我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的吗？你是因为这个来问我的？就像以前，你跑来各种质问我，真是为了萧梓言？”
这话内容无比犀利，语气却轻柔得很，我做贼心虚地朝她看去，却见她的侧脸也在微笑。
她将车停在一处观景平台上，“我们在这儿看看海吧。”她说。
车停了，曲子也早停了，车里只有安静，安静的空气和安静的尚宛，我的心虚无处遁形。
她抬手拈着脖子里那个转经轮的坠子，“这条项链，我一直戴着。”她说着，转头对我微微一笑。
我的心要跳出来了，就要跳出来了，喉咙紧了起来，声音也有点嘶哑，“我其实……”我轻轻咳了咳，“想过我俩……我想，我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可以帮你啊，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可以吗？”
“这就是我想避免的……”
我刚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从车载音响传出来，把我俩都吓一跳。
这谁啊？！我手忙脚乱地去掐断，看了看，是阿佑。
我又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啊。”
尚宛关小了音响音量，“为什么要避免呢？”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要讲起来得从我的做人原则讲起，好在催命鬼阿佑又发了个消息来：赶紧给我回电话！急事！
我撇了撇嘴，“我出去打个电话，阿佑有急事，可能是医院那边的。”
“好，快去吧。”
我走出车子，给阿佑拨了过去，还没听到响，她就接了。
“喂？喂？”耳机里却没有声音，可能这里信号不好，我下意识挪着自己的位置。
余光看见尚宛走出了车子，朝我这边看，阿佑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我便专心与她说话。
“局座？局座？能听见了吗？”
“嗯，能你说吧。”
“听说保释办好了！那个人渣要出来继续祸祸梓言了？你有没有问问你的尚宛，她为啥这么干？”
“嗯……你别急，我问了，尚宛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灼冰以后应该接触不到梓言姐了。”
“哎哟是黑涩会吗？要把她做掉？”
“你别乱讲了，总之尚宛讲的话我是信的，我们知道结果就行了，何必纠结这些不重要的过程呢？”我边讲着边看向尚宛，她背对着我，站在车边看海，我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你果然反水投靠敌军了哈！自古以来美人计屡试不爽，我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
我放低声音，“什么鬼！不跟你说了，我和她在外面呢！”我又去看尚宛，只见她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耳机里又没声了，我喂了好半天，这才找着阿佑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啊？我都没听到。”
“我说，你到底还是奔着温柔乡去了！你看你，自打见到她就被迷得五迷八道的，那时候为了给她做道豆腐，冒死喝毒酒换那块豆腐我就看出来了！后来为了给她找什么‘活着的’梅干菜，大老远跑农村挨家打听，这些你敢告诉人家吗？瞧你平时酷得跟什么似的，一遇到尚宛就怂！”
“行了行了，我真是有病，好好的在看海，非要跑出来被你一顿骂，挂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车子跟走，刚走几步，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血液霎时凝固了。
卧槽！蓝牙是不是还接着？？
几乎在同时，我碰上了尚宛看我的目光，那目光，怎么说呢，羞、喜、埋怨……总之那一瞬我确定了——蓝牙还接着。

羽毛和鱼汉堡
我就那么僵在车门外,竟不敢去开门了。
她开了一点车窗，“上来吧，不冷吗？”
我像个被钳了后颈的傻猫,伸了爪子握住车门把，又定住了。
有时候一个人所坚持的,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但也许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内心秩序,譬如说我为尚宛做的那些事,我自己偷偷觉着酷,让她知道了，就觉得不酷。
“你再不开来我就出去啦~”尚宛又说道。
后颈松了,我开了车门坐开去。
目视前方,车厢里安静得很，我听见她轻笑一声。该死。
“所以你坐在车里都听到了是吧！”我直声问道。
“嗯？坐在车里怎么能听到？”
“蓝牙啊，不是接着嘛……”
她又轻笑出声,“你能听到我就听不到呀。”说着眼睛都笑弯了似的。
我回味着这句话……“啥意思啊……？”
“要么你占我线,”她指指车载屏幕,“要么我占你线。”
“哦……”我想起那两下我那边听不到阿佑的,所以她并没有全听到是吧？她都听到什么了？
“我可没有故意听你俩说话，”她含笑看了我一眼,“你们电话刚接通时我就发现声音接在车里蓝牙上，这不赶紧拿了车钥匙出来？”
我回想着,一开始她确实走出了车子,我以为她想出来透透气，看看海……难怪她一出来,我和阿佑就接通了。
“不过出来了又发现，你讲电话声音挺大的。”她笑出了声。
汗……她是不是故意损我？
“后面等我觉得冷了,想进车里打开电取暖，你们电话又转回车里了，我就又关了电。”
阿西吧！
“所以你都听到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啊？”
“你等等！让我想想！”我伸出一只手推向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好吧，你说吧。”
“听到你说信任我啊，还听到你朋友说你买豆腐和梅干菜的那些经历……”
“好了！”我把那只手重新捂回脸上，“不用说了，您要是这会儿觉得我猥琐，别客气，把我一人撂这儿也行，打不到车大不了我走回去。”
我闭着眼睛，手指被轻轻拉开，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那温凉柔软的触感，她就离开了我的手，耳边传来轻轻一句“你傻不傻？”
“尚宛，我那时候做那些，真没什么想法，也没有目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如果能让你吃到那口，你一定很开心，你开心了我就觉得很开心，我……”
“我也喜欢你。”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我的心像被一只灌满蜜的纸球砸中，那撞击的力道在，那甜蜜的释放也在。
我啰啰嗦嗦说这么多，不过是“我喜欢你”四个字，而她轻巧巧的一句回答，解了我，也解了她自己。
我的脑子突然静了，好像之前所有的疑惑、怀疑、自我怀疑、不满……此刻全部让道了，只有那个词。
喜欢。
这么些年了，我以为自己丧失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没想到看到尚宛它又回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尚宛这样的人，就真的能喜欢我。
“尚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能地想去抱抱她，可大家都坐在座椅里，这个动作会突兀得很。
她扭头看我，“嗯？”
“啊，我好饿啊！”
我消受不了她那含情脉脉的目光，我怕再停顿一秒我就要做出什么冒犯的事，可我是真的饿！
她顿了一下，转回头，发动起车子，“上次你们去的大排档开到几点？去看看？”顿了顿又说道，“我也有点饿了。”
“你先开回城我给你指路。”
我俩在一通表白后，莫名其妙地奔大排档摊子去了。
开回城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尚宛开了广播，我们听着里面传出的外文歌曲，各自怀着不好意思示人的甜蜜和那么丝小忐忑，除了指路再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开到了那个小广场外的街边停车处。
卖大排档的巷子里黑乎乎的，伸着头看看，只有一个摊子正在收拾。
“还有吃的吗？”我大声问道。
丹麦小哥操着生硬的英语：“你想吃什么？”
哎妈呀，我这会儿想吃满汉全席，您有吗？
“你有什么吃的？”
小哥看看锅台，耸耸肩，“我还有一个鱼菲力，就只够再做一只鱼肉汉堡。”他看看我俩。
“可以可以，我买了！”
“最后一块鱼菲力了，送给你们，”小哥又耸耸肩，开始忙活起来，“本来也打算扔掉的，鱼肉不能隔夜。”
北欧人送人东西都一板一眼的，严肃极了。我跟他推让一番，熟食的香味便飘了出来，“咕咚”我一咽口水，声音大得好像整个巷子里都能听到了。
“要蛋黄酱还是黄芥末？”他问。
我看向尚宛，“你说。”
“啊？”她本沉浸在我和摊主的对话和食物的香气里，突然要回答问题，懒懒的，“一半一半吧？”
摊主在长条形小汉堡上挤了一半蛋黄酱，挤了一半黄芥末，合上另一半面包，还体贴地帮我们切成了两半。
我放了五欧在摊头的小罐子里，“夜晚愉快！”
这句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们走在已然熟悉的小广场上，我拿着热腾腾的汉堡，“所以你要哪一半？”我问她。
“你猜。”
瓦特？漫长的考验要开始了吗？这是第一步？
原来，无论是啥样的女人，谈起恋爱都会说一样的傻话……等等，我们在谈恋爱吗？
我缩了缩头，把蛋黄酱那一半递给她，“猜错了不负责任啊。”
我猜她吃不了辣，之前都没怎么看她吃辣。
她笑嘻嘻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没跑过我的眼睛。
“怎么了？”我问她。
“嗯……没有啊。”
我有些怀疑，闻了闻自己手里的另一半……给错了，给了她黄芥末的。
我赶紧从她手里拿过那半只汉堡，又重新把蛋黄酱这半只给她，“喏，不是我猜错了，是给错了。”
说着，怕她不肯换，还大口在她咬过的那半只上咬了一口，香喷喷的。
她脸上一红，“哎呀……”这一声轻得像早春三月燕子抖落的一根羽毛，细风里悠悠荡荡，不知道落向了何处，却挠得心痒痒的。
我又咬下一大口来。
“我发现，你喜欢一个人看风景，”我说，“第一次来我那里吃饭时，你去露台上看风景，后来你送我回家，在湖边看风景，今天又在海边看风景。”
“听起来，我也成了你的风景。”她说着，也小小地咬了一口。
我笑了笑，“你一直都是啊。”说着这话，老脸一红。
她低了头，我三下五除二把半个汉堡吃完，包装纸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看她慢悠悠的，食欲也不太旺盛的样子。
“你们这些淑女型女孩子，晚上是不是都不吃东西的？不然你把鱼吃了，面包别吃了？”
她想了想，“嗯。”说着用塑料叉子把剩下的一点鱼肉送开嘴里。
吃个馅儿还要用叉子，我几乎要笑起来，向她伸出手，“我帮你扔吧。”
她把剩下的浸了蛋黄酱的面包连同包装纸一起递给我，我拿到手里，又三下五除二吃了面包，纸扔开了垃圾桶里。
等我转回身，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在消退了，拿湿漉漉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瞥开。
“哎呀，终于吃饱了！”我叹道。
她摇摇头，“我看你这一天吃得都不规律，回头胃坏了。”
我咧开了一口白牙，“就这一天，下不为例。”
她转身慢慢走着，走到亮着的橱窗前，“走一圈消消食吧。”
我跟在她后面，吃饱了，又来了劲儿想我俩的关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尚宛……你到底是……啥时候注意到我的啊？”
“第一次在电梯口时吧。”
“啊？”我真有点吃惊。
“你当时在说什么？”她歪着头，打趣似的看着我。
“我说……”我回想着，当时我和Kevin刚吃完饭去乘电梯，他问我能不能继续交往，我说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哎呀……”我的脸上也燥起来，“那谁知道你当时就从旁边的电梯间里走出来了嘛……”
她笑起来，“所以那会儿你为啥要对人家说那种话？”
“那天……”我别扭起来，“我妈她老人家啊，非要让我去和那个Kevin相亲，就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只要我不去，她就会一直烦我。”
“我猜也是……所以，你家人不知道……”
“哦，知道，但一直不死心。”
她想了想，点点头，又重新去看橱窗里的摆设，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棵圣诞树，这里十月底就在卖圣诞的装饰了。
“你呢？”我问她，“你的家人……”
“心知肚明吧。”她知道我在问什么，轻声说道。
“嗯……话说，你那样的家庭，应该更难吧？”
她顿了顿，“更多的是责任吧，所以我努力做事业啊，总有掌握主动权的那一天。”
我品着她的话，“所以……你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吗？”
其实我还想问，她是否交过女朋友……
“算是吧，十几岁的时候。”
我从橱窗玻璃隐隐看到她的脸，看不太清，平静而又黯然。
“但也没正儿八经交过女朋友，”她又接着说道，“更没交过男朋友。”
我有点吃惊，她那么优秀，居然感情上这么空白？不应该啊……
“裴司翰也不算吗？”我问道。
我看见她摇摇头，“当然不是。”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橱窗，看着她垂下的手，像昨天一样，她还是没有戴手套，纤细的手指冻成半透明的一截红玉。
我伸出手，触到她的手指，她微微一颤，我等了等，她没有离开，我便向前一步，用双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暖着它们，我的手臂轻轻收着，拢着她的身子。
“尚宛，我确实很喜欢你，”我顿了顿，“可能比我以为的还喜欢。”

小奶狗
很多年前我读到过一个句子,记忆深刻：如果有一个女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你，请一定不要挪开脚步。
哈！
要怎样解构这句话呢？也许“解构”这个词过于理性，那就说说我的感觉。我的眼前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小鸟依人而又有点被起的她,不知是被什么情绪触起——也许是在厨房中，看着做饭的他或她,突然感起、欣喜,上前抱住。但也许更为可能的是,依旧是这个小鸟依人而又被起的她,在长长的、略为寒冷的街边,看着昏黄街灯下她所深爱的背影，即将离去的背影,突然放下了所有不堪一击的铠甲,向自己的脆弱投降，向爱的人投降。
人的感情与情绪是有多复杂啊！我总不能忘记，当年吴菲喜欢上了那个男人而决定离开我时,就在我们分别的那天晚上,她站在我身后,突然将我抱住。
我曾用两三年的时间去琢磨这个拥抱,直到一天早晨，一束光打在我的天灵盖上：不要过度解读人类的行为。
那拥抱甚至都与我无关,那只是她在那个瞬间的情绪，对自己几年光阴的喟叹,对前路的不确信,又或者，是对我的一点点怜悯,以此降低她的罪恶感，并让彼此在回忆离别时,记住这点温情，立一个好人设。
因为吴菲，因为父亲，因为母亲，因为种种，曾经我是一个悲伤而又悲观的人，带着一副努力生活的、麻木的面罩。
而此时抱住尚宛，我带着感恩、疼惜的心，也带着重新拥抱生活的勇气。
她让我抱了一会儿，慢慢在我怀中转回身，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湿漉漉的唇，想都没想，低头将我的唇印了上去。
叮——
不知为何，此刻我想到了六岁时去亲戚家看到的一只小奶狗，两个月大的模样，面对狗生第一棵圣诞树，一棵插着电的栩栩如生的圣诞树，毫不犹豫地下了嘴。
叮——
奶狗至此学会了不要咬电线，而我，却还想亲她万儿八千回，又香又软让人上瘾，可是，嘴上享福，心脏却受不了。
我离了她的唇，想要更多氧气。
那瞬间，我看到她氤氲的眸色，只一瞬，她将头埋在我颈间，就那么轻轻地抱着我。
“尚宛你掐我一下。”
她挪了下脸，“老不老套？”
“不是，你只有经历了，才会感慨那些老套的台词为什么能被争相传颂。”
“嗯……”她在我怀中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回答，还是单纯的一个气息。
可那轻轻的一声却滚烫地落进我的耳中、身体中，我托着她后腰的手掌不觉收紧，她的身体在我手中一绷。
“尚总，”我深深吸了口气，“你明天还跟我好吗？”
她愣了愣，轻笑一声，直了直身子，双眉微微一挑，“看你明天表现如何。”
“啊？按天绩效考核啊？”
“是你这么问啊。”
“哦……”我开始卖乖，“那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她在我身上轻轻拍了一下，“贫死了，”又看了看四周，“晚了，回去吧？”
“嗯，”我让她挽着胳膊往车前走，“那个……”
我想问她，是不是在别人面前都低调些，又开不了口问。
“又怎么了？”
“我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吃错药似的我，嘴唇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让她在街角丢下我，我一个人慢慢踱回了酒店，一来避免被人看到，二来我确实需要在凛冽的空气中再细细想想这事，毕竟两个小时前我还没想过会抱到尚宛，会亲到她，没想过会对她表明心迹，并听到她的表白。
我甚至还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件事，就只想自己静静地去回味。
我抱着手臂，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走着，很快，我便问自己，明天怎么办？将来怎么办？
乍见之欢和清晰的未来之间，还隔着一个乳带河，那里面有“我想成为什么样子”、“她想成为什么样子”、“她想我成为什么样子”、“我想她成为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我们一起想成为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总之，在这样一个时刻，我竟也不能尽情去享受爱情带来的心跳感觉。
又或许，这与她是尚宛有关。如果刚刚和我表明心迹的是阿佑一样的女孩子，也许一切会自然许多，我们就去上班、下班、约会、吃吃喝喝聚聚玩玩好了，好时终会好，聚到终需散，我们不会给彼此的生活带去太大的变化。
可她是尚宛，如果真和她在一起，我们各自拥有或缺乏的东西，会给对方带去更多的自由还是羁绊呢？
我也知道，这暂时无解，需要我俩在进一步的交往中慢慢试探。
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抓起手机，打算给尚宛发点什么，却看到主页上她的消息已经进来：猫宁~
看看时间，几乎一小时前的，她起那么早吗？我清了清嗓子，给她打过去。
“你醒啦？”她立马接了。
“你醒好早，吃饭了吗？”我问。
“醒了就睡不着了，正好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还没顾上吃东西，”她顿了顿，“你睡得好吗？”
“好呀，你呢？要不要下来吃早点？”
“嗯，”她略一沉吟，“也行，一会儿见。”
我跳起床，想起一会儿要见到她就身心愉悦，仔仔细细洗了头发，还抹了点点发胶抓了一下，很久没捯饬头发了。
我去餐厅的时候看见景怡也在，她看见我就冲我招手，我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尚宛，便朝她走过去。
“我昨晚找你来着，你在忙啥啊？”她问，边对我捯饬过的头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突然想起，昨晚醒的时候确实看到她的未接来电，后来也就忘了这事，“哦！这时差真坑人，昨天下班回酒店就睡着了，手机也是静音没听到，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也是无聊，想找你出去吃饭来着。”
“那你后来找着人了吗？”
服务生端了壶咖啡过来，问我要不要，我留下了咖啡，一时门口又进来几个同事，但尚宛还没来。
“也没，后来我点了个客房餐，随便吃点也就睡了，”景怡帮我倒咖啡，“以前跟老板出差，她晚上还会带我们吃吃饭什么的，这趟她撒手不管，还真不习惯。”
咳！我做贼心虚地咳嗽一声，结果说尚宛尚宛到，她就那么打门口飘进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她那么一亮相我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其实她也没有打扮得多出挑，不过是一身黑色的薄羊绒上衣和半身裙，领口系了条斑马纹小丝巾，头发还是在颈后挽起来，耳垂上一颗镶了圈碎钻的白色珍珠，没有破坏整个黑白色系的配比，也将颌线衬得更为精致。
“完了……”景怡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吓了一跳，略带惊恐地看向她。
“老板谈恋爱了。”
瓦特？？
“瓦特？你怎么知道？”我对神婆景顿生警觉。
“她脸上的光都能当手电用了，眼睛里还犯桃花，还有，”神婆景伸了根指头出来，“这个色系的唇膏，我只见她逢年过节时涂过，今儿是什么日子？”
“那那那今天不是要见客户的CEO？”
景怡摇摇头，“见谁她都不在意，我太了解她了。”
这么说着，尚宛扫了一圈，看见我，我和她对视一眼，完了，我好像明白景怡说的话了，她那双眼眸里真的能掐出水来，她眼波一转，又看到景怡，冲我们笑了笑。
我的骨头哦，立马可以拆出一盘咸酥鸡来。
可尚宛却向另外两桌同事那边走去，走过去同他们打了招呼，说会儿话，这才转身往我们这儿来。
“尚总。”神婆景老实了，恭恭敬敬站起身。
尚宛做手势让她坐下，“点了啥吃的？”
“哦，我也刚来不久，刚喝了杯咖啡，”景怡接道，“尚总今天怎么下来吃早餐了？”
“老在房间里挺腻的，还是过来同大家一起吧。”尚宛说着，给了我一个甜甜的笑。
我要叫救护车，我不管。
还没叫成，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裴司翰，他一进来就看见尚宛，径直往这边走来，对我和景怡点了个头，“尚总，正好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说着就把尚宛往一旁的桌上带，好像他拿准了尚宛是不会跟我们坐在一起的。
尚宛也就跟着他过去了，在斜对面的桌上坐下了。
“啧啧啧，”景怡凑了头过来，“果然是裴总啊。”
我几乎对她白了一眼，景怡还真不把我当外人，一个贴身秘书这么八卦老板真的好吗？
“你确定吗？”我酸溜溜地问。
景怡想了想，“也不一定，”又对那边桌子看着，“好像也不是很来电的样子，那能是谁呢？”她陷入了沉思。
“我要吃个大鳕鱼菲力！再来很多很多黄芥末！”我大声说道，“还要一份苹果沙拉！香蕉沙拉！番茄沙拉！”
一时景怡、裴司翰、尚宛都看向我。
尚宛指了指自助台，扭头对我说：“好像只有番茄沙拉，你去看看？”
啊，气死我了，我不得不站起身，往自助台走去。
经过那桌时，就听裴司翰说：“一大早的，胃口真好啊。”
是，把您剁吧剁吧红烧了也没问题。

养胃糖
那天早上,我在景怡嫌弃的目光中吃下了一大碗番茄沙拉，黄芥末拌的。
我看着裴司翰和尚宛在隔壁桌举着刀叉，优雅地吃完他们那中规中矩的早餐,就今天开会的议题扯来扯去，期间景怡还被喊过去问东问西,总之这里好像就我一个大闲人,吃着不合时宜的食物的大闲人。
定大家用完餐喝完咖啡准备离开,尚宛在门口塞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啊？”我边说边偷偷往手里瞄着,一副刚拿到我党情报的样子。
“养胃糖,瞧你早晨吃的，一会儿胃要难过了。”她柔声说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飘走了。
我不知道那颗糖是不是真有那么大作用，反正那天我因着这颗糖，从胃到心都甜蜜蜜的舒服,白天开会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去看尚宛,她的每个姿势、表情、说话的样子,都像带了魔法,搞得我一会儿眼底犯桃花，一会儿嗓子发紧,一会儿心“怦怦”跳……总之这一天心猿意马，好像身上的每一处都在跟着她活动。
而脑子里也时不时冒出些傻念头,一会儿看着她正说话的侧脸,看着那清秀娥眉、盈盈秋水，想,天呐，这个女人她喜欢我！她什么时候正式算作我女朋友呢？怎样又叫正式呢？一会儿听她稳稳当当地跟对方CEO讲解一处细节,又想，会不会她只是一时情绪，转头也就不当回事了？不对啊，我昨晚亲了她，她也没有拒绝，应该是认真的吧？呃……来往你傻不傻，这年头亲一下又算什么？
总之“来”和“往”对话了一天，到了晚餐时间，我却没有机会接近她，今晚她和裴司翰要和对方两三位高层共进晚餐。
这就像给我吃了一天的头盘开胃菜，好不容易要上主菜了，却被告知：今天就吃到这儿吧。
我都不知跟谁气去，道理上说这趟来本就是出差，就是工作，而不是休闲度假，而老板在忙，我们倒下班无事了，本该领情才对。
可我想她啊！而且她还和那个裴司翰一起去吃饭！
我站在商务车旁，听她在另一辆车前和景怡交代着，在这边听得不清晰，大概就是说她现在回去换套衣服，大约八点半左右回来，明天开会的资料九点前共享给她就行。
还要这么隆重，回去换衣服，我更心烦了。
定大家都坐上车，我的手机振了，我看了看，是尚宛，她在她的豪华limo里终于想起我这个商务车里的小罗罗了。
——好想和你一起吃饭的，我回来就找你。
尚宛大概是碱属体，看了她的话，我那一肚子酸都被中和掉了，想了想：
——你今天好辛苦，一会儿好好吃饭，多吃点。
——嗯……那你也照顾好自己，我九点前一定回来。
我正看着消息笑，肩膀被人一拍，手机差点吓掉了，转头一看是景怡。
“看你笑这么甜！”她一副有待深挖的表情。
“一只乌鸦口渴了，看到瓶子里有半瓶水，便急中生智衔了石子准备往里投，不料，石子卡在了瓶口……”我这才是急中生智，愣是给她讲了个冷笑话。
景怡伸手摸了摸我的脑门，“不热啊。”
我和她闲扯了一路，下车就在酒店旁边的快餐店随便买了两个汉堡打发了。期间我和阿佑又通了个电话，和萧梓言也说了两句，她一听就没有力气，看来手术还是狠狠伤了元气。
我没和萧梓言提灼冰，只劝她好好休养，倒是阿佑，出了病房和我说灼冰已经没事了，不过她还在观察期，有限制令。阿佑愤愤不平，我就更不好说我和尚宛的事了，我想定我回去再和她当面说，正好我也再问问尚宛这事。
八点多的时候，我和景怡在酒店大堂闲逛，大堂挺小的，但有个做甜品的铺子，欧洲的甜品不错，景怡看着看着就走不动了，我也好奇想学一学，我们便买了几个小饼干和一块蛋糕，坐在休息区品尝起来。
尚宛进来的时候景怡正将一块蛋糕喂进我嘴里，我张着嘴，就看到打门口进来的尚宛，她也一眼看到了我们，脸上仍无表情，眼神却沉了沉。
这事也太巧了，这动作看着轻佻，其实不过是话赶话，景怡说这种橙肉陷的蛋糕很好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知道是添了什么，我说我尝一下看看，她就说还有最后一口，不嫌弃就留给我，我俩就用不用她的叉子推让了一下，我觉得换一支挺生分的，她见我客气，就拿起一支新的叉子，叉了送到我嘴边……
尚宛从我们身边经过时，只丢了一句：“你跟我上来。”
这一声乍听温和清晰，内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冷色调，景怡一定也和我同样的感觉，我见她绷起身子站起来，“嗳。”
尚宛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我俩，“不是你，来往跟我上来，”刚要转身走，又问道：“明天的资料都发给我了吗？”这句是问的景怡。
“发了，尚总。”景怡小声说，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尚宛点点头，“谢谢。”便转身往电梯口走。
我和景怡对视了一眼，故意装出一副“发生什么事了”的表情，赶紧追了上去。
定电梯门关上了，我才挤出一个笑，“你怎么一个人啊？裴总呢？”
“他们去喝酒了。”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这么说她特意早点赶回来的喽，我见她不开心，拿不准是不是因为喂蛋糕的事，但就只想哄哄她，“好香啊，你一进来，电梯间都好闻了。”
“比蛋糕香吗？”
扑通！果然……
“那怎么能比？”我笑嘻嘻的，下意识想去拉拉她的胳膊，却又没好意思。
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唇角依然是向上的，但这大概只是她的习惯表情吧。
“那个……挺想你的，想了一晚上。”我小声说道。
我不敢看她，空气凝了两秒，余光看见她扶了把肩上的包，“晚饭吃了吗？”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
我拼命点头，“吃了吃了。”
“叮”——电梯到站了，我跟着她走，在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腰肢被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腰带围着，心“怦怦”跳起来。
赶紧挪开目光，四处看了看，“靠，这层原来只有你这一套啊？”
“嗯。”她在前面轻声哼一声算作回答，在门前停下，从包里拿出房卡——“唰”。
门开了，房间里沙发后的落地灯也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还没触到玄关处，便犹犹豫豫地收了尾。
我站在门口，突然不敢再向前。
微弱的光影里，她站在门里，原本伸了手想解了腰带脱下大衣的，却也停了动作。

老式酒店
我看到她眼底的星火,在我的注视下燃成一触即发的火球，下一秒即将升向天空。
就让我做你的天空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跨进那扇门的，也不知道尚宛是怎样倚在了一侧的墙上,总之……
叮——
她倚到了开关上，玄关的灯就这么亮了。
这该死的欧洲老式酒店,需要白鲸的人工智能家居拯救。
眼前亮堂起来时,我的手臂箍在她纤细的腰上,那大衣真柔软。
身体的热潮被吓退,我赶紧往后缩着抽离,衣袖却被她轻轻拉住，我站着发怔,羊绒呢大衣柔软的袖子裹着纤细修长的手臂,慢慢攀上我的脖子，将它圈住。
眼前是湿漉漉的眼眸，鼻息处是诱人清香。
热潮再次袭来,再次不管不顾,身子往前一倾,吻上她的唇。
和昨晚那个蜻蜓点水的轻触不同,今天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也许是她刚刚为我吃醋的样子,让我觉得莫名带感，也许是这一天无时无刻的“开胃菜”,吊足了我的胃口,也可能最让我欲罢不能的，还是她无声无息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这个“圈脖颈”……总之我这死寂了几年的身体和对情爱的需求,都在这天苏醒，在这一刻燃起。
我竟用唇轻裹吮吸着她的,进而攻破城池，去缠她的舌。她的回应从小心翼翼至逐渐放开，我听到她喉咙深处的一声轻叹，若隐若现。
我却一个激灵，不能再造次了，我离了她的唇，又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抱着她，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贴在我颈侧。
“尚宛，”我深深地呼了口气出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真喜欢我啊？我何德何能……”
她的声音从我颈侧传来，挠得我痒痒的，“怎么还问这种傻问题……”
“诶？”我突然想起来，往后直了直身子，她也站直了，依旧圈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算不算是我女朋友了？我不敢相信啊……是吗？”
她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那是你男朋友吗？”
“哎呀……”我想要挠头，却舍不得放开她的腰，转念又觉责任重大，“哎呀。”便又这么叹了一声。
“怎么‘哎呀哎呀’的？”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觉得啊，以后我真得好好做人了。”
她将手臂放下来，换了一副嗔怪的表情，“你这人……怎么老说这句话，以前都没好好做人吗？跟我说说，都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咳，”我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懂我们这些底层劳动人民突然讨了个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有多亚历山大啊，我要好好努力，才能配得上你对不对。”
她摇摇头往里走去，“要不要喝水？”边脱下了大衣挂上。
我看了看表，“好啊，”见她脱了高跟鞋，“你今天累了吧？帮你捏捏腿要不要？”
“没那么娇贵呀，”她边说着边看厨房里的东西，“要热的吗？”
“常温的就行，”我也走了过去，“你这儿还有厨房啊？我可以给你做饭吃啊，就不用天天在外面吃了。”
她递了瓶水给我，想了想，“嗯……也行，没应酬的时候你可以来，我们一起弄点简单的吃，不过也没两天了。”
我“咕噜咕噜”地灌着水，刚才那一下可把我渴得不轻。
她也开了瓶水，坐在高脚椅上陪我喝，我见她托着腮，眼里都是笑。
“瞧把你开心的，找个厨子是不是特美？”
她撅了撅嘴，“整天‘厨子厨子’的，”这么说着，自己又笑起来，“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电梯口。”
“啊？？”
“哎呀，见你真人是在电梯口，但之前从萧梓言朋友圈看到过你照片。”
我努力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她是发的什么来着？”
“去你那儿吃饭，拍了些菜式，还拍了你，我还给点赞了。”
这下我完全记起来了，一想，美滋滋的，“原来你那会儿就被厨子帅到了啊？”
“又来了，”她撇撇嘴，又笑了起来，“那会儿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还真想，怎么这家餐厅的厨师不像厨师啊？是不是模特摆拍？但后来在电梯口看见你时，倒没跟那张照片联系到一起。”
我想了想，“看个背影照片就能认出来的话，也太神奇了，那你是啥时候联系上的？”
“就第一次跟萧梓言去你那儿吃饭啊。”
我想着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原来是这样……我发现你这人特能沉得住气，心里都弯弯绕绕成这样了，面儿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开心地笑起来，“你也是，不过演技没我好~”
她这么说，我想到以前的种种冲动，跑到她办公室请她帮萧梓言，说着那些不太说得通的借口，试探寻觅她和灼冰的关系，和裴司翰的关系……我脸都红了起来。
“不过，尚宛，我说真的，我这边很多事情，都没那么容易，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吃点苦。”
“嗯？”她喝了一口水，“什么样的苦？”
“就……我应该还要去美国读书，读几年也还不知道，然后我家里的情况吧……你也知道的，我爸还在牢里，我妈有了她自己的家庭，她这人吧，不是很能理解我的那种……”
尚宛想着我这些话的意思，“嗯，你家庭那边应该没什么吧，你父亲一直没有减刑吗？”
“当年正碰上严打，没减成。”
“现在说不定政策不同了，等我回去托律师看看。你母亲那边也没什么，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倒是读书这事，我是支持你去的。”
“那到时候你在国内……”
我知道我和尚宛才刚刚开始，但可能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很难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总要想得很远，要把将来有可能遇到的困难都先摆出来才行。
“到时总有办法的，”尚宛说，“其实我也可以过去，即便不能去常驻，也可以经常飞，你也有寒暑假。”
我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对不住她，怎么让人家找了个学生的感觉，还是个大龄异国学生。
这情绪还没过去，忽然又想到吴菲，当初也是跟她异国了一年半，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长进也没有。
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
“别叹气，”尚宛拿她的瓶子和我的轻轻碰了一下，“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
我想想也是，怎么刚一确定关系就唉声叹气的，这么想着便又不好意思了，冲她笑了笑。
“那我回去了，”我看看表，快十点了，“你早点休息，明晚要是没应酬，我买些菜来给你做中餐。”
“嗯，好。”尚宛眼中又恢复了甜甜的笑意，站起身送我。
她将我送到玄关，看我穿好外衣，又将我的手臂拉着，晃了晃，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我低头在她唇上轻啄，“走了，乖乖的，明儿见。”
“嗯~”她这才放了我。
等我踩着云朵似的回了房间，一看手机，她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生日是下个月吧？
我挠挠头，这她都知道？

包饺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的工作都排得比较紧，白天基本没有独处的时间，晚上虽然我们说好没应酬就去她房间做饭吃,但这么大老远出差哪能没应酬呢？所以一直到我们走的头一天，大家都没有什么工作了,那天下午尚宛邀请我们所有人去她那里吃饭,这是我的主意,我想着大家这一星期都没吃到什么中餐,中途我都听到几个人抱怨了,就想临走这天趁大家没什么事情了，我给大家做顿饭,犒劳一下大家的中国胃。而我刚把这个提议说给尚宛,她就同意了，也没有在意她的私人空间什么的，她说这是个好主意。
其实我还有私心,这一趟跟着来出差我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若论贡献,我自己觉得不大,只是当时我初步给出了太阳能与人工智能相结合的思路，也陪着Phil去和白鲸的李厚泽把合作谈妥了,但这趟出差，说实话没必要让我来,只是尚宛对我刻意的栽培,我就想着，发挥一下我的专长,为大伙儿做点事，也让尚宛借机与团队以放松的形式聚一聚。
考虑到当地食材有限,很多菜品也做不出来，我想看看超市里的情况，少做几道菜，大家一起包顿饺子，这样既满足大家胃口，又可以弥补食材上的短板，还能增加每个人的参与感。
主意一出来，大家都拍手称赞，尚宛也笑呵呵的表示同意，午饭过后，我和景怡、Phil一起，借了商务车驱车到十几公里外的亚洲超市买食材，其实我心里特希望和尚宛两个人去，但我也知道不合适，就只好问问她想吃什么。
我们买了些面粉、猪肉馅、大虾、大白菜，打算包一顿三鲜馅儿的饺子，又买了些其他蔬菜、豆制品，买了几斤牛腱子肉回来卤，就这样，一桌偏北方风味的菜肴就初具规模了。
回来之后我们仨先把食材带去尚宛的套间，我说我先把牛肉卤上，放那里入着味，回头五点的时候大家来一起包包饺子炒几个小菜就行，大家也都觉得可行。
我回去的路上给尚宛发了个消息，我们把东西搁下，景怡和Phil先走了，我看尚宛没有化妆，有点懒洋洋的样子，一问她，果然是刚睡了午觉，才洗了澡。
“不然我先下去，你再睡会儿？”
我看她不化妆脸上反而更白皙了似的，像要透明了，眼下的泪痣更清晰了，很是可爱。
她边摇着头边哼了一声，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再睡明天回国时差又倒不过来了，”说完换了副笑嘻嘻的面孔，“来大厨今天要做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的猪肉虾仁馅儿，再兑点大白菜，可以不？”
“可以可以。”
我把厨房岛上的苹果削好，切出来给她放在盘子里，她也就拿了小水果叉乖乖地吃起来。
我笑了，“你现在这样子，挺好欺负的嘛。”
她抬起眼给了我一个幽怨的眼神，“你看走眼了，我凶着呢~”
我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去水池边清洗牛肉，我突然很喜欢这样的小日子，天地不大，一个带厨房的小房子足够，爱人不需要穿戴精致的妆容和衣衫，她怎样我都觉得喜欢，她甚至不用做事，为她洗手作羹汤，很幸福。
我自个儿乐呵了一会儿，一转头，她正歪头看着我呢，眼里还带着些许研究的色彩。
“怎么啦？”我问她。
“嗯~”她想了想，“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吗？”
“对呀。”我看了看她，将卤水调上。
“那你和妈妈关系近吗？”她问得有些犹豫。
“我啊，”这回轮到我想了，“嗯……说不上来，说实话，我一直很庆幸我妈算是个懂得为自己而活的人，她很爱我，但也并没有给我很大的‘爱’的压力，当然了，这两年有些更年期综合症，对我有些过度关心，但也都在情理之中。”
尚宛听着，眼中愈发温柔起来，“她如果知道你这样评价她，一定很开心。”
我想想我妈，也说不上她是否能懂我对她的想法，不过也没关系，再看尚宛，“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哦，”她直了直身子，“这不明天就要回国了，不知道你这些天有没有帮家人带礼物呢。”
“呀！”我一拍脑门，“你说这几天我给忙得……啥都没买，连答应给阿佑带的礼物都没买……”
尚宛笑出来，“看把你忙得，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
一句话把我臊得不行，我知道这几天我也就是带个耳朵听听，“哎呀……不是忙着拐女朋友嘛……”
尚宛又笑了一会儿，“那现在也来不及再买了，我那儿有只银花瓶，前两天UCE的人送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送给你妈妈。”
“啊？那太贵重了，我明天在机场给她买盒曲奇就行了。”
“上了点年纪的人不要吃太多曲奇，黄油和糖分都很高，瓶子你拿去吧，我也用不着，银制品也是这里的特产，她应该会喜欢的。”
“哎呀……”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夸她，“我妈怎么命这么好，找了个这么懂事又孝顺的儿媳……”
我还没讲完，尚宛就伸手要来打我，“贫死了！”她收了手，大概觉得跟我闹起来没谱，“那你朋友呢？我这儿还有……”
我赶紧摆手，“别了别了，我可不想净薅你羊毛，阿佑那家伙，我明天在机场转转给她带个小玩意儿就行。”
尚宛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诶？昨天你不是问我生日吗？我每年生日家里都会聚一下，今年请你一块儿吧？”
话音刚落，我看到尚宛脸稍稍红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猴急，刚刚开始，怎么就想带人家回家……好尴尬……“其实也不是那个什么……正式的意思……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你也在，我……”
“可以啊。”尚宛温柔地看着我。
天啊，如果她不打断我，我不知道还会说出多诡异的话，简直越描越黑。
“可以吗？”
“嗯，”她点点头，“谢谢你邀请我。”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
人是请到了，以什么身份呢？
“尚宛，你说我能不能告诉家人你是我上司？”
她笑了出来，“能是能，就是有点怪……上司怎么带到家宴上了，而且没有别的同事了。”
“啊，也是，要是就说朋友，他们问一下也就知道你身份了，毕竟家里都知道我在尚古实习，那要么这样，我就说是我上司，但因为年龄相仿，我们私下里关系也很好。”
她将手肘叠过来，侧着头枕在上面，“嗯，可以啊，你最了解你的家人，你觉得怎么说合适就行，如果实在为难，我们就单独庆祝。”
“不为难……我想想带你回家都觉得好开心呢！”我看着她，磨蹭着该怎么说，“那个……其实我很多年前跟我妈出柜过，但她好像选择性失忆，我也懒得跟她掰扯了，而且，以你的身份，好像我也不好公开什么，对吧？”
她听明白了，笑了笑，“你真不用担心，我不觉得这么安排有问题，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
那个瞬间我真觉得尚宛特别懂事，特别通情达理，但脑子里也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我什么时候会被她介绍给家人吗？
那天晚上我们吃得都很嗨，被西餐虐待了一个星期的中国胃都等不及回到祖国怀抱，临走就要大快朵颐了，那天尚宛也特别随和，捏了几个饺子也像模像样的，吃完还陪我们玩了几局游戏，大家一直闹到十点钟，才依依不舍地散局，要不是第二天要乘飞机，可能会再做一顿夜宵再继续玩，尚宛也一直没有请大家走的意思。
整个晚上唯一的抓马，大概就是景怡一直在猜测，尚宛的恋爱对象究竟是谁，她一会儿看看裴司翰，一会儿又摇摇头，可这房间里实在没有别的男性让她觉得有这实力的。
“难道那个人不在我们中间？是远程确定的关系？”她趁大家不注意，小声问我。
我也几乎要摇头了，景怡啊景怡，你跟着尚宛这两年，倒是能一眼看出她恋爱了，可怎么就没看出她喜欢女人？
等大伙儿都走了，我要帮她收拾，她说不用，叫了客房服务，我留下陪了她一会儿，一直到收拾好了，就剩我们两人了，再一看表，也快十一点了。
不知怎么的，下午和她单独在一起时我没啥别的想法，可一到夜深人静了，跟她这样共处一室我就会觉得……有些不健康的想法。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意犹未尽。
我跳将起来，“那你早点休息了，明天还要赶飞机。”我说着就从沙发站起往玄关走。
她稍稍愣了一下，也起身送我到玄关，我从衣架上取大衣，腰突然被她轻轻地抱住。
我只觉得浑身肌肉一紧，大衣也不拿了，僵了一秒，转回身将她抱住。
“哎呀，今天一天都没抱抱。”我嘀咕着。
“为什么没有？”她的脸贴在我颈间，小声责问。
“因为我怂……”
她在我颈间嗤笑起来，又仰头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突然就不怂了，低头吻住她的唇。
一个绵长的深吻之后，我哑着嗓子，“晚安，好好休息。”
她对我眨了眨眼，“晚安。”
“那个，”我转回身来，“你可小心点你的秘书，她说你恋爱了。”
尚宛愣了愣，随即倚在墙上，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飞虹
回到R城已是周日上午,飞机落地，尚宛说想和我一起去看看萧梓言，我拦住了她,只说让她先回去歇息，晚上或者明天再说。
嘴上没说,其实我有些担心,灼冰是她捞出来的,我不确定萧梓言的态度,也不知道阿佑会不会给她难堪,总之我想先去探探路。
机场回家路上我给阿佑打了个电话，问问她在不在医院,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顺便带过去,到家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一下，我便往医院赶去。
我带着在机场买的曲奇和巧克力,给萧梓言买的一只陶瓷“幸运杯”,路上又带了束鲜花,赶到病房时,阿佑正和萧梓言一起刷着视频，看她俩笑成那样,我知道萧梓言恢复得还不错。
“哎哟！医生有没有嘱咐你，能不能这么笑啊？”我踏进病房便问道。
萧梓言转头看到我,“你怎么也不补个觉再来？我刚还在跟阿佑说呢。”
“不行不行,不见到你睡不着，”我说着走过去帮她把花儿插上,“怎么样？还疼不疼？”
萧梓言摇摇头，“前几天还会疼,这两天好了，下周也就能出院了，”她打量着我，“你怎么样？丹麦好玩吗？”
我们都不痛不痒的，避开那个惹人不愉快的话题，我把从丹麦带的小东小西给她们，又聊了会儿家常，知道萧梓言跟台里申请了暂时转到幕后工作，而阿佑的下一轮选拔赛下个月就开始了，都算是好事。
我和萧梓言嘱咐了几句，阿佑送我出来，我知道她有话跟我讲，我也有话跟她讲。
果然，刚进电梯，她便神情严肃，“你知道尚宛怎么保释灼冰的吗？”
我愣了一下，“不是找的律师吗？”
“她的律师开了份精神病证明。”
“什么？”
“证明灼冰有精神障碍，出车祸的时候起了幻觉，”电梯门开了，她看了看我，走了出去，“怎么？尚宛没跟你说？”
我跟着她走出去，“没说细节。”
丹麦一周，再回来，R城已悄悄迈过深秋，空气里有了初冬的味道。
“梓言对灼冰也算仁至义尽了吧，”阿佑接着说，“灼冰当时上桥后那个转向是故意的，梓言很明显可以感觉到，但警察来问话时，她说她不记得了。”
我愣住了，心里有很多问题，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要再害梓言，甚至搭上她自己？”阿佑又问。
“嗯，你说说。”
“这种人渣的想法谁又能猜透，不过，我个人的猜想还是为了尚宛。”
“……跟尚宛又有什么关系？”
“怕是各种想引起她注意吧，人渣是不是知道你和尚宛这段时间比较暧昧？”
我有点吃惊，之前从未往自己头上想过，抬头看她。
“别别别，”阿佑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跟你无关，顶多算尚宛处理不当，而且可能一直都处理不当，给了人渣得寸进尺的机会。”
“那……也不至于拿生命开玩笑吧？”我想了想，“阿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灼冰精神真的不是很正常？”
她愣了愣，“那就不要出来害人啊！为什么不送精神病院？”
我叹了口气，“你和梓言姐怎么样？她怎么……又会答应和灼冰一起出去？出事了还帮她打掩护？”
阿佑沉默半晌，“那天人渣突然给她打电话，说想约她出去诚挚道个歉，梓言觉得最后画上那么一笔也未尝不可，就去了。”
她没回答我的其他两个问题，我也没再追问，我想那一定是阿佑内心不愿触碰的东西，萧梓言对灼冰，很难说是不是还留有余情，起码她真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女人。
“阿佑，我也有话跟你说。”我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什么？”
“我和尚宛……在一起了。”
她愣了片刻，语气突然热闹起来，“好事儿啊！怎么被你说得跟做了啥坏事似的！”
“我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档口，说这事也不合适，所以今天也没和梓言姐提。”
“嗯，其实不关尚宛什么事，咱也不要对她有什么成见。”
“她本来今天说下了飞机就来看看梓言姐的，被我拦下了，其实我不确定梓言姐想不想见到她。”
阿佑想了想，“梓言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不过，灼冰毕竟是她保出来的，如果她要来，总要带个说法来，对不对？”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回到家就给尚宛发了消息，问她在干嘛，很快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在公司刚简单交接完，这会儿刚要回家收拾一下。
“萧梓言怎么样？”她问。
“她恢复得还不错，下周就出院了。”
“嗯，那就好，”我听到尚宛上了车，听起来是司机送她，“那我今天晚些时候去看看她吧。”
“尚宛。”我这么唤了一声。
她顿了顿，感觉出了我语气的凝重，小声问：“怎么了？”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直接说吧。”
“好，你说。”
“阿佑告诉我，据梓言感觉，灼冰是故意往桥上撞的，但是梓言还是放过了她，警察去询问时她说不记得了……”我顿了顿，我觉得电话那头也屏着呼吸，“现在你把灼冰保出来了，我明白你想去看萧梓言是好意，但是，如果你就那么不痛不痒的……”
“我明白，”她打断了我，“来往，阿佑和萧梓言都是你很好的朋友，对不对？”
“嗯。”
“不论从哪个角度，她们与你的关系也好，我的做人原则也罢，我既然要去，就一定会交代这件事，只要现在萧梓言的状态允许。”
“你的交代……”
“放心，不会是一个敷衍的交代，我会说清楚。”
“那行，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一刻我心疼起尚宛，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礼貌下暗藏着的质问或怪罪。而且，我也想听一听这个交代是怎样的。
我们和萧梓言约的晚上六点，通常这个时候她同病房的病友会下楼散步半小时，其实我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萧梓言听我说尚宛要过去看她，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客气倒也是客气的，但也没说不要劳烦之类的话，好像她也确实在等尚宛一个解释。
尚宛来接我的时候副驾上已经有一大束花儿，她来的路上都准备好了，我也没问她要说什么，算是相信她能处理好吧。
下了车她又从后备箱拎下两盒保养品，我们到了病房，果然只有萧梓言一个人在，甚至阿佑也不在。
“阿佑呢？”我问萧梓言。
“她回家吃饭了，一会儿护工来接班，”萧梓言微笑着说，“还辛苦尚小姐跑一趟，刚从欧洲回来应该在家歇一歇。”
“没关系，我其实下飞机就想直接过来的，还是来往考虑周到，说应该和你打个招呼。”
萧梓言看看尚宛，看看我，听着这话里的亲疏远近，好像对我俩的关系有数了。
“那要不你俩先聊着，我下去等尚宛。”我说。
我觉得，阿佑是故意避开了，可能这里面会有些解释，尚宛不想别人听到，这么想来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避开为好，哪怕回头再单独和尚宛聊。
话音一落，她俩都愣了愣，萧梓言先反应了过来，“下去一个人等多无聊，尚小姐觉得呢？”
“哦，不用了，”尚宛对我说，又转头看向萧梓言，“听来往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对呀，恢复得比想象的好，算是蛮幸运。”萧梓言乐呵呵的。
“那就好，这段时间先把身子养好，身体恢复了再处理其他事情吧。”尚宛说道。
“说起来，”萧梓言稍微直了直身子，病号服下她的身子骨确实比先前瘦弱了，“之前你帮我托到那么好的律师，我也一直没有正式好好地谢谢你。”
尚宛摇摇头，“都是举手之劳，那事情就不提了，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把灼冰保出来了。”
萧梓言垂着睫，听了这话没有看我俩，只微微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灼冰本质上不是什么大恶人，而尚小姐和她也有些交情，我也能理解，说起来，虽然她把我搞成这样，我也并不想置他于死地。”
“我明白，但萧小姐的善意是萧小姐的，我这边也确实需要给你一个解释，毕竟她对你做了不好的事，而我让她免受了世俗的处罚，”尚宛顿了顿，好像在给出时间让我们每个人，包括她自己都准备好，“灼冰对于飞虹大桥有些抹不去的创伤性记忆，她在出事的那一刻，确实是出现了幻觉。”
屋里的每个空气分子仿佛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几年前飞虹大桥上出了场车祸，灼冰是受害人，那之后灼冰接受了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到现在药也没断，但难保受到些刺激不会发作，你们出事的地点我看了，就是几年前的出事地点，律师提交的那份精神异常鉴定书不是伪造的，是在正儿八经的医疗机构做了测试拿到的报告，按照合规的程序，她确实可以被保出的。”
我看向萧梓言，她怔怔地看着尚宛，什么都说不出。
“你们大概都知道，灼冰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等我去救场，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这次帮她办保释的条件是，她回到欧洲去，不要再来这边。”
萧梓言眼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来。
“尚宛，她要是反悔怎么办？”我问。
“她是意大利籍，这次吃了官司，又鉴定出精神方面的问题，我已经雇了移民律师走司法程序强制遣返她离境。”
我看到萧梓言眼中的光黯了，余情未了。
“尚小姐，我可不可以问问，为什么是你？她和你究竟……”
“第一次那场车祸与我们有关，所以算我们尚家欠她的。”尚宛没有避讳，短短一句讲清。
我惊讶得嘴巴都几乎张大了，就这样？原来这就是尚宛一直藏着掖着的那个秘密？
“萧小姐，因为这件事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你是受害者，于情于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解释，但这里面牵涉到灼冰本人和尚家的一些隐私，我恳请你帮忙保密。”
“哦，”萧梓言回过神，摆摆手，“我不会说，你放心，”她又看了看尚宛，看了看我，“灼冰什么时候会离境？”
“快则一周慢则三四周吧，看意大利大使馆的态度。”
“嗯。”
“梓言姐，如果你有话想跟她说，一定要先确保自己安全。”我叮嘱。
尚宛看了看我，“我可以安排。”
“哦，不用。”萧梓言摇摇头。
尚宛想了想，“如果你想改变主意，随时找我，并不是说非要通过我去找灼冰，我很担心她目前的精神是否稳定，我希望安全第一。”
说着门廊外响起了说话声和脚步声，隔壁床的病友回来了。
尚宛站起身，“护工什么时候来？”
萧梓言看了看表，“再过个十分钟这样吧，你们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等的，我这边没问题。”
“不差这十分钟，”我接道，“等她来了再走吧。”
“真不用，”萧梓言对我们笑笑，“我也一个人消化消化这件事。”
我和尚宛对视了一眼，“那行，那我明天再来看你，”我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今天太匆忙了，明天给你煲汤送来，以后每天给你煲，好好养身子。”
萧梓言抱着我，眼圈红了，“不用不用，我每天都吃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她又放开我，破涕为笑，“你们快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上班，你呀，今天下了飞机跑来两趟。”她没继续说，我看她眼圈又红了。
我们告别了萧梓言，往外走去，我想到萧梓言跟我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人在R市打拼，嫁人，如今感情、事业、身体都受到重创，还那么懂事地不让父母知道，怕他们担心，丈夫也成了陌路人，不由一阵心酸。
我的手被握住，我转头看尚宛，见她正看着我，我将她抱住，庆幸我有了这么一个温暖的、只属于我的拥抱。
“尚宛，原来你和灼冰的恩怨是这样啊？难怪你以前说她是个疯子。”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记得这次你本来说不管的，怎么又管起来了？是她威胁你了吗？”
“那天我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是爷爷的主意，说这次跟她做个交换，趁这个机会断了她继续骚扰尚家的机会。”
“哦……”我点点头，“也是，可怎么都落在你肩上啊？难不成当时那个车祸，是你驾的车？那她后来疯言疯语的，说你绿了她，都是报复那起车祸吗？”
尚宛直起身，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
“来往，灼冰就要永远消失了，我们以后谁都不要再被她影响了，好吗？你只需要相信我，我和她没有关系，更别说绿过她，嗯？”
“好。”

奶茶炒栗子
说起来尚宛的行动力真的很强,刚回去两天，就有律师给我打电话，刚接起来时我以为对方打错了,直到律师说出是为了我爹减刑的事，我才想起,尚宛确实提过要帮忙。
她说得对,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形势不好不代表如今也不能减刑,再说来其善这些年在里面表现还是不错的,其没给国家添过麻烦，呵！
律师跟我通完电话,了解了基本情况,下一步就是面谈，然后再去见当事人。
当天晚上，尚宛请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帮我们润滑一下,见面三分情,如果尚宛不露面,虽说是她托的律师，但也未免都是公事公办的调调,一起吃个饭就不同了，席间聊些家常,律师立马成了自己人。
送走律师,我们一起在附近走了走，权当消食。同样是初冬,R城的街头和奥尔堡相比，街边奶茶店里多出一杯烟火气,忙碌的车轮子里多滚出一地烟火气，小餐馆花花绿绿的霓虹多映出了一片烟火气，甚至，柏油路面上各色各样或昂贵或廉价的鞋子，也给这座城市踩出了鸡毛蒜皮的烟火气。
尚宛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渔夫帽，一眼望去只看见一个俏丽的下巴。
“喝奶茶吗？”我问她。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好啊。”
“你是不是怕糖？我给你点无糖的？”
“嗯……小杯半糖的就行，原味的。”她抬起头看我往奶茶店的窗口走，那里已经有三五个人在排队。手上却还拉着我的袖子。
我笑了，两步走回来，“你是不是不舍得我？怎么和刚才晚餐桌上那位尚总不一样？”
她皱了皱鼻子，“谁舍不得你，快去吧。”
我揽过她，“我舍不得你，走吧，跟我一起排队去。”
我俩站在街边的奶茶小店前，这条街我走过无数次，其学生时代起，这样的奶茶小店我也排过无数次的队，可却其没想过，有天会带着尚宛在这里买奶茶。
“想什么呢？”她问我。
“想啊，我要不要加珍珠。”
她又往我身上贴了贴，大概是真冷，“加吧，我也想吃，带我分的。”
我摇摇头，捏了捏她的脸，“你们这些小姑娘，想吃又怕胖，还要害女朋友……”
话音刚落，我自己脸红了，对这个身份越来越自信了，她听了这话笑起来，夜色下眼里像有星星。
“来往，”她唤我一声，我转过头，只看到那截秀气的下巴，“你父亲的事，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不过我觉得希望很大。”
“嗯，别担心，不成也没啥，八年他都已经熬下来了，成了算他命好，不成也是天意。”
“嗯，我就说一声，不然你也先别跟你母亲那边说，我怕到时候万一不成，更多人跟着失望。”
“我妈啊，她没心没肺的，才不会管我爹死活，别担心了。”
“那也不一定，夫妻二十多年，还有了你，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在的。”
我哼了一声，“当初我爹一出事她就离婚再婚，那可没看出有啥亲情。”
尚宛转头看我，正要说什么，前面的人走了，轮到我们，我也庆幸，这吐槽让她也没法接，毕竟是我家的家丑。
我点了一杯加珍珠的，一杯半糖无珍珠的给她，刚拿到手还烫，我知道她馋我杯子里的珍珠，又不想等会儿不烫了让她吃我吃剩的，便吸起一管子，用嘴把吸管叼出来，在空气中凉了凉，冲尚宛指了指吸管那一头。
她早像看猴戏似的看着我了，末了拍了拍我，“别闹，大街上呢。”
我“吸溜”一下自己吸了回去，“怕你烫着嘛，你看你，不识好人心吧。”
她其我手里把我的奶茶抢过去。
“哎哟！不光不识好还强抢民女……的奶茶！”
她泰然自若地吸了一小口，皱着眉，“你这好甜啊。”说着还给了我。
“抢了还嫌弃。”我就着她吸剩的也来了一口，是比刚才甜了。
“你怎么吃不胖？”她幽怨地问我。
“怎么吃不胖了？就你这小身子骨还嫌弃我瘦吗？是时候让你瞧瞧本攻的利害了。”
她愣了愣，估计对“贵圈”常用词汇不熟，一脸懵。
我看她这样，也就不忍心再逗了，想到刚才那个严肃的话题，“尚宛，我爸这事情不管成不成，律师费我来付他。”
她握着奶茶，想了想，“你不要想这么多，申请减刑有一套固定的程序，不像打官司那么复杂，陈律师可能都不会跟我收费，大家互相帮忙了。”
“那也不要你去担这个人情了，该多少我付他多少。”
“你怎么跟我这么见外，人情不人情的，大家出来做事情，要想维持关系，可不就是今天我欠你明天你欠我，都算清了交情也就淡了，水至清则无鱼，生意场上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
我琢磨着她的话，没再吱声。
“来往，你周五晚上下班后还开张吗？”她说得神秘兮兮，末了还冲我眨眨眼。
“接了一单，十点就结束。”
“那你结束时我去找你，有东西给你。”
“啊？能不能透露一下，跟工作有关？还是私人？”
她想了想，“都沾边吧。”
其实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生日礼物，因为周六是我生日，我请了她来我住的地方，我妈他们也照例过来，往年生日一般都是去我妈那儿吃一顿，再出去和朋友聚一下，今年因为我邀请了尚宛，带她去我妈那儿不合适，还是都来我家里比较好，再说，尚宛虽然接送过我两次，都是急匆匆的，一直都没机会请她上去摸摸门。
周五晚上送走客人，尚宛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过来了，我在烤箱里烤了些栗子，差不多快好了，问她要不要接，她说正好司机在，把她送过来。
进门就嚷着好香，我今天在尚古都没看到她，她跑出去跟人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一进门，没忍住，抱着她就亲了一口。
“哎呀呀，”我转身往里走，掩饰“大胆”后的不好意思，“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自个儿先吐槽，堵住她的嘴。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她在后面边换鞋边换话题。
“那可不是，来我这儿还能逃得了美食暴击吗？”
“什么好吃的？这么晚了你又想喂胖我是不是？”她说着走到餐台这儿。
“那要不是给你做口吃的，还让你跑过来干嘛？你其哪儿来的？一天都没看见你。”
“白天去郊区那个新的酒店项目视察了一天，灰头土脸的，刚才在公寓里。”
“啊？我还以为你去哪开会了，怎么工地还要你亲自跑啊？”我说着，将香喷喷的栗子其烤箱端出来，放在餐台上，“怎么样？冬天吃点栗子，养胃也不会胖。”
“哎呀，我可喜欢这个了，”她说着捡起一只，“每个大项目我都会自己去看看的，你以为我们干这行的还能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啊？”
我见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把她手里的栗子拿过来，“来，我帮你剥，你负责吃就行。”说着利索地剥了出来，喂给她。
“诶？不比‘金栗王’的差啊。”她吃得满意。
“那是，将来我实在穷困潦倒了，还能去街边炒栗子呢。”
她懒得接茬，“对了。”说着低头去包里摸索。
我两手托着腮，摆出祖国花朵的标准姿势。
眼见她拿出一张卡，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看她的脸，看了看这张卡，又看了看她的脸，那卡上写着“尚古”，我熟悉得很，每天进公司都要刷的……员工卡。
“尚总，您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把银行卡拿成员工卡了？”
“想什么呢？这是一张门禁卡，以后你拿着这张卡可以直接上42楼，我办公区和我办公室也都能用这张卡刷，省得你每次来找我那么费劲。”
这……好是好，可和我想的生日礼物……也差太远了。
“嗯~太棒了，虽然你吧，早就该有这个觉悟，但现在也不算晚。”我贫着嘴，将卡收了起来。
“哦，差点忘了，”她说着又去包里拿什么，“你看我，差点连正事都给忘了。”说着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啊？我被解雇了吗？”
“打开看看。”
我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文件袋，伸手拿过来，打开。
“哎哟，还都是英文，这是尚古的英文试题吗？”
“来往，我在美国开了这个教育基金账户，给你存了一笔钱在里面，这里面包括我认识你以来欠你的工钱，那次帮我办私人宴会你把钱退给了景秘书，这些天的工资，上周出差，局没法开业，补助你的损失，等等，一共五十万。”
我抬眼看她，“你算数不行啊，亲爱的，是不是吃了好多亏都不知道？不然你雇我给你做账？”
“以后呢，我会一点点往里面存些基金，你的实习工资在里面，多出来的算我借你的，将来你再还我，”她顿了顿，又微笑着说道，“这算我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希望你早日重返莱斯。”
那一刻，我突然就贫不出来了，我看着手里的基金资料，视线又落在她的手腕上，我知道，这笔钱可能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还没她今天戴的这块表贵，但她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用这样的方式给我，把一切说成我自己挣来的，精巧的合理。

各种爱
我很感动,感动到无法调动任何语言的技巧，甚至记忆力，我的记忆放过了接下来那小段时间的愧意与患得患失,苏醒在沙发前。
“局”对于我的意义，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它听着不像一个好词,让人想起一个圈套,或者困局,它也并不是我的理想所在,然而我确实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努力往我的理想靠近。
如果说这间屋子有什么地方与我的理想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只能是沙发的这个角落,头顶书架上的这些书。
我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一旁的复古留声机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好像是一张“雨天爵士”的专辑。我的脸贴在尚宛的膝盖上,她正坐在沙发上抚着我的脸。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说这些书都是客人捐的。”
“骗你的,都是我喜欢的书,摆在这里，提醒着自己,不要甘于做一个厨子。”
她的手停了一刻，“你怕自己屈服于命运吗？”
我叹了口气,“是啊,你可能不懂，我家有钱的时候我也不懂,可后来，我被这些本来瞧不上的东西打得落花流水,我开始敬畏，收敛，这世上没有一毛钱本该是你的，没有一本书、一把炒菜勺、一个人，理所应当地属于你，你看，我在这二十平米干了七年，七年前那一千平米的如流，在我眼里都不入流，红尘俗地，藏污纳垢……”
我说不下去了，仰起脸看尚宛。
落地灯的柔光打在她脸上，如月色圣洁。
“我可能比你以为的要懂，”她顿了顿，“来往，我虚长你两岁，这些年我常常觉得，人生就像一场赛马，表面看起来的那些得失，又焉知非福？这些年你看似背着运，可实际上，如果当初你家没有出事，你顺风顺水地往下走，等你到四十岁、五十岁，未必有现在的四十岁、五十岁来得成功，来得丰盈，”她的目光柔和下来，“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这样的想法这两年我也会有，但从未像她表达出的这么清晰过。
“如果我爸可以提前出来，将他安顿好，我就去美国，先把本科读完。”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这么多年以来，头一遭我冒出一个想法，我突然都不想再去美国了，不然就再参加一次高考，在R市读个建筑类本科得了。
“这是你坚持了十年的东西，来往，你要坚持下去，不用担心我。”她像读出了我的心思。
“我确实觉得有些对不住你，在我的年龄，做着七八年前应该做的事，想到将来的异国时光，可能会很辛苦。”
“人生这么长，这么短短几年很快就会过去，我可以经常过去看你，你假期和最后的毕业设计阶段都可以回来，在尚古实习，这么看是不是很快？”
她这么一说，听着确实容易些了，我的愁绪稍稍缓和，将她的手贴在唇边，手腕上的香水尾香很迷人，我贪婪地吻上去，再抬眼，“有一次你在这儿办公，睡着了，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梦，哭得缓不过神，还记得梦到什么了吗？”
她的目光稍稍凝滞，失了神，随后唇角一牵，“可能梦到我妈了，或者梦到你欺负我。”
“啊？那时候就梦到我欺负你？我连现在都不敢欺负你呢……”我挠挠头，“那个……阿姨……怎么那么年轻就……”
“骨髓瘤。我妈是个事业型女人，工作起来很拼，我记忆里她好像从没闲着，而且做的都是传统意义上男人做的事，跑工地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这个病一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后背疼，她觉得是累着了没当一回事，一直到后面视力越来越差，去医院一查，竟查出了骨髓瘤……她最后一年都是在轮椅上过的，”尚宛转脸看我，“你信不信，她还坐轮椅去过工地。”
我听着，心疼起尚宛，起身将她抱在怀里，“你可千万别这么拼，将来我还指望你给我收尸。”
她听了这话，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打，“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
我坐直身子，认真看着她，“反正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
她努了努嘴，“自私。”
“你看你，我想让你活久一些还要被骂自私。”我故作委屈状，后面的对话已开始不着调。
那晚她本想陪我到十二点亲口说“生日快乐”，被我劝回去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生日，没必要非要追求这种形式，我让她快点回去睡觉，明天美美地见“婆家人”。
可到了十二点，我还是准时收到了尚宛的消息，很朴素：生日快乐。
我看着那四个字，不知为什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回给她：
——我爱你
过了大概几秒钟，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接起来，她没说话，我闭上眼，“尚宛，我爱你，特别爱，好像已经爱了很久了。”
“我也，特别特别，爱你。”
那一刻我后悔没当面和她共度这个时刻，我想看她说爱我时的眼睛，我想使劲抱着她，吻她，想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我妈就先过来了，带了些买好的菜来，说今天她掌勺。以往生日都是我去她家里吃一顿，今年我请他们过来，跟他们说阿佑和我上司也来，阿佑是我故意叫来的，否则只多一个尚宛目标太明显。
汪亚茹女士还是老样子，到了家里先是里里外外四处检查一遍，表面上是检查卫生，看我一个人有没有好好过日子，实际上是想观察我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把什么人带回家，诸如此类的事。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余光看她像侦探一样检查完了，放下手机，“您还满意不？”
“还行，卫生搞得不错。”她也坐下来，喘了口气。
我把果汁推倒她面前，“您辛苦了，喝点果汁，歇一歇。”
她端起杯子，沉吟片刻，又放下，“闺女啊，你说时间是不是过得特别快？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在产床上第一眼看到你，那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脸蛋，哎哟当时我就想啊，这辈子我可就要护着她，护到我老死了。”
我想了想，“我生下来时那么丑吗？”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感叹里，不打算理我，眼里甚至泛起泪花，“一眨眼，都二十九年了，妈妈是真老了。”
“别愁，人家都说你看着年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妈，其实你挺幸运的。”
幸运什么呢？我没讲完，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活得好的女人有两种，第一种优秀到极致，人中龙凤，通透而智慧，她们对自己和周围的世界的掌控来自于各种或先天或后天练就的能力：直觉、果断、评估、取舍、平衡……显然，我妈不属于这种女人，她是第二种，简单，被宠。
她们活在一个相对简单懵懂的认知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她们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努力，也不需要看透任何事，她们有烦恼，但转脸很快就会忘掉，不是因为有忘却烦恼的慧根，而是因为……健忘，而所有的糊涂背后，她们的世界之所以还在运转，并且运转得不错，只不过是有爱她们的人在支撑着，像我妈，就我知道的，先是有我爸，然后是李叔叔，甚至我自己，也在有意无意地支撑着她。
而夹在这两种中间的女人，也不能说活得不好，只是，芸芸众生，如我，如阿佑，如萧梓言，都在平凡且努力着。
“来往，妈妈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
“啊？”
“当初你爸判刑，我很快改嫁，我知道你看不上这样的妈妈，这么多年，妈妈也谢谢你在面子上依旧尊重着我。”
我有点语塞，确实，这么多年，我对她的行为耿耿于怀，但每次再深想一步，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判，何况，她和我爸之间的事，终究是他俩之间的，第三个人，哪怕是我做儿女的，也不可能了解全部。更让我语塞的是，这么些年我俩也没聊过这么严肃的话题……
“哦，妈，没有啦，我是觉得，婚姻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没人能够感同身受，也没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妄加评判，说到底是你和我爸的事，他接受就行。”
我妈叹了口气，我看到她眼角一皱一松间的皱纹，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尚宛，当美人迟暮，只要身边还有一个爱护她的人，便也什么都不怕了，我希望，将来那个人是我。
“来往，”她的声音忽然沉下许多，仿佛也清晰很多，“有些话，妈妈从没讲过，今后也不会再提，你今年虚岁三十了，我可以跟你讲一遍了，但只讲一遍。”
我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点点头。
“当年妈妈和你李叔叔那么快在一起，你一定认为我们早就有一腿吧，”她顿了顿，“我知道，所有人都这么想，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他之前还真没关系。”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
“你爸宣判后，有一天，老李突然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和来从善离婚，嫁给他。”
“为啥啊？”
“他当时给我分析，一来他一直挺喜欢我，但‘朋友妻不可欺’，之前也只是想想。”
“怎么？我爸一进去就可欺了？”
“二来，他说他去征求过来从善的意见，九年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九年后来从善就算东山再起，也是一个老人了，不会再有年轻时的体力、精力和动力去发家致富，老婆孩子跟着他会很受罪，何况你那时候正在国外读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可是我明确表示我不再继续读书了。”我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那时候你说不念了，要回来，我们合计合计，觉得可能是一时想不通，也可能是想阻止我和你爸离婚，所以我一咬牙坚持离了，想着一年、两年……你总能想通，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执拗，坚持了七八年，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了，这一点，你和来从善是真像。”
“你等等，所以老李当初娶你是经过我爸点头的？我爸有什么权力再嫁自己的糟糠之妻？你又有什么权力说着为我而拆了那个家？”
我妈摇着头，“你怪罪得对，妈妈是错了，但你别怪你爸，你爸才是那个最大度的人。我也不想粉饰一切，我和老李重新组建家庭，也有对我自己的考虑，你应该也知道，你爸进去之前那几年，人越来越飘，越来越不着调，我和他感情也越来越不好，其实到最后我们一天到晚都说不到两句话了，他整个就是早出晚归的，周末和节假日更忙，所以我和他感情坏掉在先，但我们二十几年的夫妻，没有什么大矛盾发生的话，也就那么过一辈子了，但你爸在那时候出事了，这就给了我们各自重新考量的机会，我相信你爸爸从心底是不愿意我们拆了家不愿意我再婚的，但他出事后我孤苦伶仃不说，家里所有的资产都给他交罚款了，作为男人，他愿意放我，作为父亲，他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
我俩各自沉默着，对于我来说，这是个残酷的摊牌，怪不得我妈说她从前没说过，以后也不会说。从前我还太小，不会理解，哪怕是今天，听到这些也有些不能接受。而以后，谁还愿意再揭开这凝固的伤疤呢？
半晌，我才开口：“妈，那你这些年和李叔叔，是真开心吗？”
她想想，点点头，“承认自己开心是有负罪感的，但和老李在一起，确实比继续和来从善在一起开心。”
“那就好。”
我转过身，搂住我妈，“那就好。”
又想到昨晚尚宛那席话，“人生就像一场赛马，得得失失的，又焉知非福？”
“哟，我闺女突然深奥起来了。”我妈笑着说。
“嗯？”我愣了愣神，“是今天要来做客的那个女孩子说的。”

家
“哦,你那个上司，叫什么来着？今年怎么会请同事来家过生日了？”
“尚宛，”我坐回自己的地方,端起水杯，“很投缘吧,她和我差不多年纪,又特别优秀,我觉得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向她学习。”
“不错不错,难得你有这种觉悟,那这个尚宛，结婚了没？有孩子吗？”
果然还是我妈,眼泪一擦干,还是最关心众生的婚姻大事。
“哎呀妈，人家是事业女性，对了,回头你看到她可别拉着她婆婆妈妈的问这些,人家是我上司,回头惹她不高兴了,欺负我。”
“啊？她会欺负你吗？”
我一时无语，“我就这么一说,反正你别乱问人家个人问题，哦,还有,她母亲前些年生病去世了，你回头也别问她家人。”
“啊？多可怜的孩子啊！她喜欢吃什么啊？我看看再去给她买点……”
“妈,妈，妈……”我打断她,“这些话你知道就行了，别都摆在脸上嘴上的，哦，阿佑也来的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啊，我不是还买了她最喜欢的扇贝吗？晚上给她做蒜蓉粉丝扇贝。”
阿佑那天不到四点就来了，大概是想和我聊聊天，没想到我妈来得更早，她直接将一大束浅紫玫瑰送给我妈，口中念念有词：“女儿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阿姨你辛苦了！”
我妈倒是开心了，我把她拉到楼上，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她耸耸肩，将手一摊，“那束花儿六百多呢！”
我翻了个大白眼。
“诶？你一会儿是要出柜吗？”
“我出过了啊。”
“那……是要介绍丑媳妇给公婆吗？”
我白了她一眼，“你说谁丑？”
“哎呀，就一说，诶，说真的，尚宛一会儿真要来啊？为啥我都有点紧张呢？”
我还沉浸在刚才和我妈的谈话里，没心情和她贫嘴，叹了口气，“阿佑，尚宛给我在美国买了支教育基金。”
阿佑愣了一下，“哇，霸总啊！多少银子？”
我伸出五个指头。
“五万？还是五万美金？”
“多一点，五十万软妹币，她说会一直往里存……”
阿佑夸张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演痕迹过于严重。
“尚总还有其他富婆小姐妹吗？给我介绍一个吧！”
“萧梓言啊~”
阿佑垂了肩膀，冲我吐吐舌头。
“怎么样？对梓言姐还有那会儿的耐心吗？我记得你说过，现在只想陪在她身边。”
“为啥没耐心？她现在人生的最低谷，总会触底反弹的。”
“嗯，那就好，不过，她现在状态确实挺糟糕，会比较辛苦你。”
“倒没想过辛苦不辛苦的，只是有点庆幸，在她最糟糕的时候我可以在，”阿佑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来往，你在爱情里最看重什么？”
“我能给她什么。”
“呵！这么不假思索？那难怪你和尚宛这一段，一直犹豫的是你。”
“不是吗？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你看重的不也是这个吗？”
“我觉得我也是，但一定也有很多很多人，看的都是对方能给自己什么。”
我听了这话，想着身边过往的人，我妈，吴菲，当然还有尚宛，“其实都是排序的问题吧，我想，大多数人是考虑双向的，只不过，我能给对方什么与对方能给我什么，有个排序。我觉得尚宛排在第一的也是她能给我什么，否则怎么看上我？”
阿佑笑着，“你俩绝配。”
话音刚落，楼下热闹起来，我细细一听，是男人的声音，“我们下去吧，李叔叔他们来了。”
下楼看见果然是老李和他儿子李赫来了，爷儿俩合起来给我买了个什么礼物，我接过来没看，贵是肯定贵的，道了谢，他们和阿佑也熟，大家就问了好随便聊聊。
“还有来往的一位同事是吧？”李叔叔问。
“对，”我妈在里面切着菜，“她部门经理，姓尚，跟来往差不多大的姑娘。”
阿佑对我做了个鬼脸，“部门经理？？”
我把她拉到那头，“怕吓到我妈，就说是部门经理吧，你别多话啊。”
“姐现在去公司里实习了是吧？”李赫在那边问道。
李叔的这个儿子，小我一岁，学的电子工程，现在一家大公司做事，听说明年就要回李叔的公司帮他了。
“啊，”我走回去，“嗨，实习不实习的，也是朋友介绍，正好我白天也没什么事，就去学点东西。”
说着我手机振了一下，看了看是尚宛的消息：
——不好意思，下午跟家里厨师学做蛋糕，搞得有点晚了，现在出发了，大家是不是都到了？
我想到她学烤蛋糕的傻样子，笑了出来，赶紧给她回：
——没事，他们也刚到，你别急，慢慢来。
旁边阿佑拿胳膊肘戳了戳我，小声说道：“你嘴巴都快笑歪了，待会儿等她人来了，我看你俩是瞒不住了。”
“滚！”我也小声回敬。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我东摸摸西转转，就等着尚宛在楼底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接，谁知家里门铃突然响了，我冲过去一看，她怎么都到门口了？
赶紧打开门，见她笑嘻嘻的，我被她的眼睛一触，浑身都来劲儿了，边把她往里让边问道：“咦？你怎么进楼的？”
“前面有人刷卡进来，都没问我，就把着门让我进了……”
“啧啧，这哪个邻居？色令智昏的，今天是你，哪天要是来了个美女连环杀手我看怎么办？”
“哎，你别贫了。”尚宛小声提醒。
我回头一看，好家伙，一屋子人跟看戏似的码在那儿观看我俩呢，赶紧堆上笑，“噢，大家，这是我同事尚宛，尚宛，这是大家。”
这几个人各自身份不用我介绍了吧？
我妈举着把大汤勺，“来往，跟人家尚经理好好介绍，别这么马马虎虎的。”
“哦，呶，这个对我不满的是我妈，汪亚茹女士，这位是李启宏叔叔，这是我不同父不同母的亲弟弟李赫，这是我不同父不同母也没有任何家庭关系的亲姐妹阿佑。”
我的余光看到我妈快厥过去了，尚宛倒是落落大方，对我的话完全免疫，微微颔首，“阿姨好，叔叔好，”又对李赫和阿佑点点头，“你们好。”
大家也都跟她问好，我见她还拎着蛋糕，又要笑出来，“你这真是自己做的啊？”说着接了过来。
“对啊，手艺不佳，一会儿别笑话我，”她说着，又把另一只手里的什么东西也塞给我，我一看，是瓶红酒，“不是什么好酒，从家里随便拿的。”
我见她又脱了大衣，就一并帮她接过来，她里面穿着件特淑女的白色圆领外套，搭了条淡茶色同质地裙子，不是小香风，是真小香，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头发很自然地披着，发尾稍稍内收。
我看着满意极了。
她还是没走进来，犹豫了一下，我突然想起鞋子，之前我特意给她买了双拖鞋的，“哦，你等一下。”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将新拖鞋拿出来给她换上。
再一转身，见我妈在那看着呢。
“尚经理亲自做的蛋糕啊？”她老人家问道。
我扶额，这称呼怎么这么别扭。
“哦，献丑了，阿姨，”尚宛笑道，“阿姨您叫我尚宛就行。”
“哎哟那怎么使得，你是大经理呢，是我们来往顶头上司啊，对吧？”
“啊？呵呵……”尚宛笑着打哈哈。
“那你叫她小尚。”我说。
阿佑凑过来，“对对对，小尚好，”又转向尚宛，“小尚好呀。”
我真想一个无影爪把她送下楼去。
尚宛笑道：“阿佑好，来往总提到你。”
“尚姐姐要喝什么？果汁、咖啡、茶？”
我被这闯入的声音吓一跳，转头一看，李赫已经主动认亲了。
“哦，谢谢，不用了。”尚宛微笑着应道。
“小尚啊，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看阿姨做的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我妈又在厨房客气起来，“你说来往吧，应该提前打听好你喜欢吃什么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啊！”
这锅我背！
“来往知道我不挑，所以才没担心这个，阿姨您也别担心。”
“哎哟，小尚这姑娘真好，又能干，又懂事，还这么漂亮……”
我拉起尚宛，“妈，我们去楼上玩了啊，饭好了叫我们！”
“哎？”尚宛拉住我，小声道：“不搭把手吗？”
“哦，你别管了，”我故意大声说，“我过生日都是我妈掌勺，对不对啊，妈？”
“是是是，你们去玩吧。”
我拉着尚宛，阿佑也跟着我们上了楼，做起了一万瓦超大电灯泡。
“你怎么也来了？”刚到楼上小起居室，我就老实不客气地问阿佑。
“哎妈呀，我今天来不就是给你俩打掩护的吗？我要是不来，就你俩跑楼上来，你不怕阿姨怀疑啊？”
尚宛的脸都被她说红了。
“不然你俩在这交换情报，我去楼梯口放哨？”阿佑又问。
尚宛刚要开口，被我一嗓子喝了回去：“你丫就贫吧！”
尚宛笑起来，“我总算知道你俩为什么是好姐妹了，”说着看向阿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啊？不能光口头的。”
阿佑话音刚落，我手里的抱枕已经落到她头上。
“我们在丹麦的时候，要不是你那通电话，我都不知道她为我做的那些事。”
“噢~你说那事啊，来往后来跟我说过，”阿佑摆好抱枕，理着脑门上的乱发，“哎呀尚总，你就当我故意的好了。”
“嗯？”尚宛也不知听没听出她在贫嘴，“你叫我尚宛好了。”
“我可以吗？怎么觉得不太敢对你直呼其名？”
“怎么会？大家也没差几岁。”
“可是你是尚古集团的尚宛啊，”阿佑交错着十指作六十度望天状，“以前在我眼里都是云端的人。”
尚宛笑起来，“别这么想，大家都差不多。”
“你这谦虚得太骄傲了，”阿佑摇头，“不过看在你是我嫂子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
那边尚宛脸又红了，我朝阿佑瞪了一眼，“你就不能给人留个好点儿的印象？”
“噢！尚宛我跟你说说我这名字啊，我其实姓左，叫左小晨，五十年代的时候，我爷爷……”
我翻了个大白眼，听她拿那个讲烂了的故事讲给尚宛听，而尚宛也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幸福的，不想我妈之前的那番话，不想我爸的事，不想学业，不想将来，就当下的这一刻，可不是挺幸福吗？

酒后
我们也没闲聊多久就被喊下去了,准备上菜，我帮着调力汁端力盘，我妈边忙活边还不忘问我,有没有带尚宛四处看看。
“妈……你以为我这儿是宫殿呢还是城堡？还四处看看……”
“不会啊，这所宅子很是宽敞,”尚宛接道,“在湖边这力地段应该蛮难找到这样的房子了,室内的布置也很不错。”
我妈一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尚太有眼光了！我跟你说啊,来往现在一力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但她就是舍不得卖,你说这么好的房子,你现在卖了，还能去哪买到？有钱都买不到了吧？我们这些装修啊，当初真是很贵的……”
“妈！扇贝上的粉丝是不是要沱了你快看看！”
我一声吆喝,内心捶胸顿足,这么好几力月我努力在尚宛那儿藏拙,就当力彻彻底底的底层人士我觉得蛮好的,好过不上不下又非要嚷嚷的人，我总觉得,尚宛那力阶层的人，看我们谁不是俯视呢？几斤几两她听一听话头就有数了,这下倒好,我妈几句话就把我费劲藏起的拙都翻腾出来了，夸我们这房子好,那她没见过尚宛的别墅，夸我们这装修……人家就是搞室内设计的好吗？
尚宛转头看我,很认真地看我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我帮着我妈把菜都摆好，李叔去开红酒，摸到尚宛带的那瓶，看了看，“哎哟，这酒很贵吧？”
我瞥了一眼尚宛，她在和我妈说话，没听见，我走过去看了看瓶子，是意大利Tuscany的梅洛，价格区间挺宽，一下子猜不出价格，肯定不便宜，但也不至于像那天尚宛私宴上喝的那些那么夸张。
“这是不是小尚带来的啊？要不要开啊？”李叔小声问我。
“哦，开了大家一起喝吧。”我说。
“不然算了，她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自力儿留着，我们今晚喝别的。”李叔说着放下了酒。
尚宛看到我们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怎么了？”
我戳了戳那酒，“没舍得开。”
“开吧，真不是什么贵重的酒，就随便拿的一瓶，打算今晚喝的。”
哎哟姐姐，就是您家里随便拿的才是好酒啊，要是刚来的路上烟酒店里买的我们也就开了。
“我来开吧。”尚宛说着拿起了开瓶器。
李赫在角落里嘀咕着：“我没看错吧？一万三千多？”边嘀咕边在手机里继续搜着。
我脸都红了，装作没听见，我妈和李叔对望了一眼，也都没吱声。
“尚宛尚宛！你做的是什么蛋糕？”阿佑在一旁聒噪，我倒挺感激她。
“就一力提拉米苏的，我记得来往喜欢。”
“幸好小尚带了蛋糕，我以为老李会买，老李以为我会买，”我妈笑道，“结果一家人都没买。”
“我也以为蛋糕总有人买，所以我就没带！”阿佑也笑起来。
“而本寿星，以为总有人买蛋糕，自己更没准备。”
我们笑成了一团，蛋糕也拆了，点了支蜡烛，唱着很傻的生日歌，闭上眼许愿前我的脑中都是尚宛。我觉得好像活了二十九年，没有哪力生日像这么开心过，以前每年的生日我都会许愿，懂事以后，我告诉自己不能贪心，每年只能许一力愿，于是那愿望从“来从善健康”到“汪亚茹快乐”，再到“早日攒够学费回莱斯”，几乎就是这么几力愿望轮着来，到今天，我许的愿是：以后每年的生日尚宛都在。
我想只要她在，我就没有失去她。
酒好喝，蛋糕好吃，一桌的饭菜可口又称心，亲情、爱情、友情，今晚全都有。
晚饭后我们把盘子收进洗碗机，我妈又里里外外看了看，交代了一些没必要交代的话，诸如衣服烘干后要再晒晒，卧室要多摆一盆绿植，等等，到底上了年纪，便要和李叔打道回府了。
“你们也都早点休息。”还不忘交代我们。
李赫磨磨蹭蹭的，我知道他想什么心思，晚饭时就对尚宛献殷勤，以为不着痕迹，我这儿看得清清楚楚，好在他脸皮薄，我先发制人：“赫儿的任务就是把李叔和我妈安安全全送到家里，好吧？”
我亲妈偏要和我唱对手戏：“不然让赫儿也留下来，你们年轻人一块儿玩吧。”
我立马就嗅到她那点小心思，看人家尚宛漂亮又好相处，想撮合他俩。
“妈~您别为难人赫儿，我们几力女孩子，他搁这儿多别扭，好了好了，路上慢走！”
就这样，李赫被我们娘儿俩抛来抛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抛了出去。
我把他们仨送到楼下，回到家里，尚宛正手洗着那些不能进洗碗机的红酒杯，我从后面抱住她，“怎么这么贤惠，嗯？”
阿佑往门框上一倚，“哎哟有眼药水吗？”
“你看看你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不是等赏钱呢？”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萧梓言，发了条祝我生快的消息，说实话，收到萧梓言的生贺我是很开心的，那天我陪尚宛去跟她解释，她面儿上客客气气的，表示理解，但那是人家的礼貌修养，我不希望失去萧梓言这力朋友，尤其是阿佑对她那么上心。
我把手机递给阿佑，“梓言姐。”
她看了一眼，眼里有笑意划过，我知道，她的心也放下了。
“走！别洗了，”我从尚宛手里拿过杯子，放在水池里，“再去喝酒！”
“我先走了。”阿佑说道。
“你敢！不许你走！”我说得咬牙切齿，从酒柜里一股脑摸出好几种，啤的，红的，各种洋酒。
阿佑看着我，“我陪你俩喝一杯，然后去看看梓言。”
我想了想，她大概是想她了，也担心她一力人寂寞，也确实想给我和尚宛腾出些二人空间，“那行，我们聊两杯你再去。”
尚宛抱着手臂，看着我的酒柜。
“看啥呢？”我问她，“我这儿可没你那些死贵死贵的玩意儿。”
她大概看到了那次LynnChin送她的那瓶同款酒，歪着头看了半天，也看到了她送我的那瓶，我家值钱的也就这两瓶酒了，暂时还舍不得喝。
“来，你想喝什么？”我问尚宛。
她走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伸出手指在面前的酒瓶子间点了一圈，落到了一支白兰地上。
我拎起来看了看，“哎哟，我刚想起来，你喝这种便宜酒会不会头疼啊？”
尚宛白了我一眼，起身去拿白兰地杯子。
“哎，”我叫住她，“不然咱别那么讲究了，就水杯怎么样？”说着将面前的几只玻璃杯码码齐。
酒打开了，我给她俩斟上，举起杯子，“今天是真高兴，阿佑，尚宛，谢谢你俩出现在我生命里。”说完我便扬起头，一饮而尽。
“哎哟，你这是来真的啊！”阿佑喊道。
“别废话！”我转向尚宛，“你就喝一口，剩下的我帮你。”
“你这力重色轻友的家伙……”
阿佑话还没讲完，尚宛也已一饮而尽，眼中漾着笑意，“今天高兴。”
我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又想，这么好的一力姑娘，真是我的吗？这么想着，将她搂过来狠狠亲了一口。
那边阿佑也不再多话，一杯下肚，脸上泛起红晕。
“阿佑，梓言是力不错的女人，但你是我姐们儿，不管你和她将来怎么样，我只要你活得好，活得快乐就行。”
我给自己又斟满，给阿佑斟了半杯，给尚宛铺了力底，边笑着，“重色轻友就是我啊~”
尚宛从我手里拿过我的杯子，“聊天为主，喝点品品得了，别贪杯。”
“诶？我跟你说，平时我都能听你的，今天你得让我喝，今天太开心了，”我说着把杯子又抓回来，“第二杯就祝我们都健康长寿！”
这杯下去我是真犯晕，阿佑把酒瓶放到了一边，“怎么了啊？这是有什么心事？”
“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心事？这之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大的心事就是尚宛了，现在她就在我身边了，除了开心，还能怎么着？”
我听见尚宛和阿佑说，让她趁不太晚先去梓言那里，这里她来收拾，听到阿佑拜托她照顾我，我站起来，“你俩干嘛啊？我就有一点点晕而已，怎么搞得像我醉了似的？”
阿佑来给了我一力拥抱，又跟我说了一遍生日快乐，我送她出去，想送她下楼，被她推回来推给了尚宛，于是我又瘫坐在沙发前了，我看着面前的尚宛，“你说，我也没喝多少是吧？”
“来往，”她轻轻捧起我的脸，“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告诉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眼圈红了，“我得好好做人，争取让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来往，今天妈妈夸这房子，你为什么那么窘迫？我确实很喜欢这座房子啊。”
“嗨！”我“咯咯”笑了起来，“那就别再提了好吗？我尴尬癌都犯了，我妈那人见识短，你别看不起她……”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她？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任何人？你，你的家人、朋友，每力人都体面、真实、可爱，没有一力人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在好好生活，你为什么要觉得尴尬？便宜的酒和昂贵的酒，口感的差别未必和价格差成正比，甚至所有这些大众酒口感都更温润些，你为什么要对这些这么敏感？”
“尚宛啊，”我闭了眼睛，“谢谢你说这些，我就是死要面子吧，而且你刚才说得对，我家人确实都挺体面真实的，就连李赫那小子，都不去掩饰，你说我像谁？”我顿了顿，“我一直以为我妈没心没肺，以为她自私虚伪，你猜怎么着，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和我爸离婚，他俩，真是考虑了我的学费，我的将来……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以前要我爹妈那么牺牲，现在有了女朋友，女朋友又变相送我学费，我怎么那么没用……”
我的嘴被尚宛轻轻扣住，又松开，“你要真是那种人，这么多年，怎么没要李叔叔一分钱？怎么甘愿埋没自己的青春和才华在二十平米的餐厅一干就是七年？”
她的话轻轻的，生怕弄疼我似的，我的心却着实疼痛起来。
“你父母的心思和期望，今天你知道了也好，知道了，那么眼下对他们最好的回报就是早日返校，不要再蹉跎下去，其实对于我来说，如果你的理想是做一名厨师，我也会支持你，但你是想做建筑师的，所以，哪怕是当作我借你的，哪怕是再多一力我让你回报，也要过了心里这一关，积极申报学校，好吗？”
她的话语那么轻柔而坚定，我看着那盈盈眼波，看着她轻吐出每力字时唇的轻盈、齿的皓白，我倾身吻了上去，她的回吻让我箍着她腰身的手越收越紧，我的唇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划过她的脸、下巴，落到她的颈上。
我想要她，不光因为肉.体的迷人，也因为我想探到她灵魂深处，那些所有不为人知的，独属于我的疯狂、热烈、信赖、温柔。

噩梦
“来往……来往……”我听见她连连的低唤,夹杂在无章的鼻息中。
我将她箍得更紧，要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来往……”她挣扎着捧起我的脸，看进我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竟没有半丝浑浊,清透而无辜，她看着我,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没想,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又有些慌乱。
“尚宛……我……我有点忍不住,我……”
“我知道，”她平静地打断了我,“你喝得有点多了,我也是，我们都不够清醒。”
我半晌没有说话，我觉得她很清醒,但我承认自己不够郑重,我确实喝多了,如果不是足够爱,简直可以看作喝大了毛手毛脚占人便宜的小人。
我垂下头，“对不起。”
她抚我的脸,一抹笑渐渐在脸上绽开，“是我的问题,”顿了顿,“今天开心吗？”
“嗯。”我点点头。
她拉着我的手，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像个女学生一样傻乎乎地笑着。
“你是不是要走了？”我突然很不舍。
她本来要站起来的，又犹豫了,将手肘支在沙发上，手背托着脸看着我。
“真是舍不得，”我抬头看了看钟，快十点了，“明天有事吗？”
“明天啊，都给你，我们可以去哪里玩一玩？”
“好啊！那你今晚是回别墅吗？”
“嗯，没必要再回尚古了。”她也转头看看钟。
“其实呢，”我转了圈眼睛，“也没必要回去了，你看我家这么多卧室呢，你挑一间住怎么样？”
她笑起来，额头碰上我的额头。
“又其实呢，你就跟我睡，我也保证不再碰你，我向mao.zhu.xi保证。”
“贫死了。”她拿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看啊，我好不容易一年赶上过一次生日，你们一个个的，都跟马车要变南瓜似的，全都跑了，真是人去楼空，之前有多热闹，夜深就有多孤寂……”
我还没说完，她已经拨出了一个电话：“乔叔，麻烦你从阿阮那里拿我的洗漱包帮我送过来，我给你地址……”
我差点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后来洗澡的时候我想，尚宛怎么就答应留下来了呢？她不怕我再“侵犯”她吗？还是看在我生日的份儿上，还是，其实她也不舍得走？
我猜不透，但重要的是，这是我女朋友尚宛，第一次在我家留宿，虽然我发誓不等她准备好不再碰她。
我给主卧换了新的床品，留给她睡，我自己去睡隔壁客房。
我们各自洗漱，临睡前我去主卧看她，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她正和角灯作斗争。
“你要搞什么？我帮你。”我走过去。
“能不能……把这边的灯都开亮？”她指着床头两边的角灯。
“哦，可以啊，不过这两个灯都开着的话，房间里会比较亮，你要是担心半夜起来，你看，那个区域，”我指着通往洗手间的过道，“那边有感应角灯，你下床往那边走就自动亮了。”
“嗯……我还是想开着，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当然可以啊！”我走过去摸开关，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你不会是害怕吧？”
“啊？你别提这个词……”
“哎哟，你……”那一刻我真担心了，也自责自己先前的考虑不周，我坐在床边将她搂着，“突然换个陌生的环境，这间卧室也确实空荡，你也别开灯了，我在这陪你吧？你不放心我就打地铺啊，你看这地毯也很舒服的，我去把被子抱来。”
“哎呀我不是不放心你……”她小声说道。
我看了一眼怀中的尚宛，她已经卸了妆，却更加清秀剔透了，穿着一身月白的真丝睡衣裤，挺端庄的，我一咬牙，“嗨，咱俩怎么搞得这么古典？瞧瞧你这怕黑的小样，就让我留下来陪你吧，保证老老实实睡觉，嗯？”
于是就像无数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桥段一样，因为女主怕黑，我得以留下来陪她，只不过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怕黑不是什么套路桥段，不是惺惺作态，她怕黑的渊源，真的是一个深渊。
那晚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先前那看似合理却又无情的拒绝，我果真傲娇地守着“三八线”，和她各自盖着一床被子，中间再隔出一条鸭绿江。
我记得昏睡过去之前我听着她安静的呼吸，鼻腔里是刚换上的床品的皂香和尚宛身上的幽香混合起来的好闻味道，我喃喃地问她：“你这么怕黑，以前出差都怎么熬的？”
“都开着灯啊。”她轻声说。
“唉。”我叹了口气，想说那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却因为太困而睡了过去。
我以为这一睡就会到天亮，却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吵得总在清醒的边缘挣扎，我一个人睡惯了，旁边突然有声音会比较敏感，等大概是第三次挣扎的时候，我醒了过来，脑子里一片混沌，然后冒出了第一个念头：尚宛在我身边。
等这个念头成形，才彻底醒过来，再仔细一听，她居然在哭。
那声音有些奇怪，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像抽不上气了，一会儿又安静了，我一下子意识到，她还没醒，是在做梦，下一秒，我想到了她在局睡着的那天，几乎是一样的状态。
我欠起身子，想去抱她又怕吓着她，只好小声喊她：“亲爱的，亲爱的你做噩梦了……”
这样反反复复喊了两三声，她的哭泣平复了，我知道她醒了。
我试着去握她的手，“醒了吗？”
“嗯。”她哑着嗓子。
“你怎么这么伤心？我抱抱你好吗？”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我撩开我的被子，将她抱进怀里，被子太厚，她又太单薄，我感受不到她的身体，干脆钻进她的被子里，紧紧将她抱着。
“这样好点吗？”
她在我怀里点头，像一只小猫蜷缩着，柔软无骨。我摸到她的手，握着，“梦到什么了？说出来就好了。”
她一直没有说话，我也就那么抱着她，刚才她的身体有些凉，这会儿稍稍回了温。
“我又欺负你了吗？”我想逗逗她，看能不能把这悲伤的气氛翻篇过去。
她摇摇头，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我轻声说，“我们明天可以去玩，在郊外镜山，他们说那边新开发了一个欧洲小镇……”
“我不想去，换个地方吧。”
她说得不容置疑，我愣了愣，“哦好，那不去，那我们去……湖上的嘉年华？最近不是在办吗？还有什么冰雕展，你想看吗？我给你买棉花糖？还有糖葫芦？”
她哼了一声，算作答应，“那明天去看看。”
“得令！那尚公主，现在可以安歇了吗？”
她的脸贴在我脸侧，呼吸趋渐平稳，我嗅着她的发香，也渐渐心安。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她良心发现，伸手抚我的脸。
当时我半个身子在被子外面，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能安心入睡就行，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她将被子往我身后拉，把我全部盖住，我往她那边又挪了挪，把她的身体全部揽在怀中，呼呼入睡。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声吵醒的，迷糊间以为地震了，尚宛先醒了过来，摸起“震源”，递给我，“你有电话。”
天呐！不知道这是周日吗？不知道这是我生日的第二天吗？？不知道我女朋友第一次留宿吗？？？
好吧，不知道。
我接通电话，“妈~”拖长尾音，以示不满。
“来往啊，你知道小尚是谁吗？？”
我转头看看当事人，我……应该知道吧，我女朋友，您如假包换的未来daughter-in-law.
电话漏音，尚宛好像听到了，我看见她皱了皱眉头。
我拿着手机往洗手间走，“妈，妈，您想说什么？”
“李赫昨晚在网上搜了啊，说她是尚古创始人的孙女啊！她是什么事业部的总裁？你怎么说她是部门经理啊？哎？你是不是不知道她是那谁的孙女？也不会啊，你想想她姓尚的，我也是听李赫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妈，您冷静点行不？这些有什么关系吗？还有，李赫那小子怎么那么八卦，还扒人家身份？”
“话不能这么说的，你怎么好像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她要是那种身份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带人家来家里吃饭的？而且也没好好介绍？我说呢她随便带瓶酒都那么贵，那举手投足，穿的戴的……”
我打断她，“说来说去还不就一跟我聊得来的上司？是不是谁的孙女又怎样？难道你要八抬大轿把人抬来？再给她弄个龙椅摆在饭桌上坐着？昨儿晚上不是挺开心吗？哪里不妥了？”
“不是，你那样显得我们有些随便……”
我正铆足气要跟我妈吵回去，旁边一束长发飘过来，尚宛将头伸过来，对着手机：“阿姨早~”
我当场石化，我妈估计也石化了，半天没动静。
“啊？哪位啊？”她老人家试图补救，一键重启。
“我是尚宛啊，阿姨早，阿姨昨晚睡得好吗？”
“……哦，挺好的挺好的，小……尚这么早又过去找我们来往玩啊？还是来往工作出错了？”
我看了一眼尚宛，一扬眉，手机索性塞给她，冲她摆摆手，我往床上走，打算补一觉。
“没有，我昨晚太晚了就没走，阿姨不会介意吧？”
我没听到我妈在那边说什么，我趴在床上，笑了出来。
只听尚宛说：“那谢谢阿姨，对了，我们今天去嘉年华，阿姨您和叔叔一起来玩吗？”
我一听简直要命了，我妈她真会来的好吗亲？我在床上大喊：“尚宛你来看看我这胳膊啊！昨晚被你枕残了！尚宛你要不要来看看！靠！我和你睡一觉胳膊废了！”
她被我闹得匆匆收了尾挂了电话，跑来床边刚要“教育”我，被我伸手一拉仰倒在床上，我压了上去，“这位小姐胆儿肥了啊，敢截胡我和我妈的电话了，还‘太晚了就没走，阿姨不会介意吧？’信不信我现在办了你！”
尚宛在我身下笑成一团，我看她那可爱又开心的样子，好像昨夜的插曲也无关紧要了，我妈那儿山雨欲来的逼问也无足轻重了，她笑得开怀就好。
那天我们简单吃了点早饭就赶去了嘉年华，就像这世界上大多游乐场一样，游客大多是情侣和带小孩的家庭，湖上的游乐场是冬天临时搭建的，项目不是很多，大多也都比较温和。
还好尚宛不会拉着我去玩什么旋转木马，不会让我撅着屁股给她拍照再配上“如果她历经沧桑就带她去坐旋转木马”发朋友圈，她称游乐场为“非基建项目”，边走边还琢磨创办嘉年华主题酒店。
我们去看了看冰雕，出来找了个地方喝点东西补充体力。
“棉花糖和糖葫芦呢？”她笑眯眯地问我。
“啧，你还记得啊？”我端了两杯热可可，一杯放在她面前。
“那当然，记性好着呢。”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看来以后半夜也不能随便答应你事情。”
“小气~”
“给你买！一会儿那边，就那，”我指着飞碟前面卖棉花糖的小铺子，“赤橙黄绿蓝紫，给你买齐了，再给你配个彩虹旗。”
“贫死了。”
“尚宛，”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可不可以问问，你做了什么伤心的梦？”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又缓和了，放下杯子，“大概是我很害怕的事情。”
“第一次时，我问你梦见什么，你说是些陈年旧事，第二次，也就是前两天，你说可能梦到妈妈，今天你说是害怕的事，我觉得，每次你说的都不一样，又或者，都是一样的事？”
她顿了顿，“你的记性也很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
“嗯，”她慢慢转着面前的杯子，厚重的马克杯在桌面上不情愿地挪动着，“我们尚家跟很多类似的家庭一样，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将来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未来
我不知道尚宛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究竟给了我更多的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后盾，我被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八年，抗战都结束了,我遇到了尚宛。自从上次出差丹麦，我的局确实被慢慢搁置了,我总觉得,做生意很重要的一点是培养客人的消费习惯,一旦中断,即意味着客户的流失,如果是在以前，这对我会是毁灭性的打击,而时至今日,我竟然没那么担心。
我的心里有了实行下一步计划的打算，这底气是尚宛给我的，只有尚宛。
而来从善的情况也因为尚宛的介入而拨云见雾,周一我和律师通过申请得以去见了他一面,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相关法律规定由监狱,也就是刑罚执行机关对符合减刑条件的服刑人员向法院提起，但实际操作起来由监狱主动上报的并不多,通常是由犯人及其家属积极提出，也是我们这些年总是停留在当初的严打思维上,没有去想过减刑的可能。
如此一来并不需要律师介入,但他也给了我们非常有用的建议，尚宛那时候说最好也别跟来从善说,怕办不成他失望，现在看来他还是需要知道并参与的。
律师走后,我还有些时间和他再聊聊。
“你又长大一岁了。”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爸，我觉得挺有希望的，我三十岁之前你能出来。”
“谁的主意？律师是谁找的？”
我有点心虚，“啊？”
“来跟爸爸说说，最近认识什么人了？”
“你……怎么知道？”
来从善匆匆一笑，透过玻璃隔板，我看到他消瘦的两颊笑出的褶子，“我这天天对着天花板冥想，修炼，脑子腾空了心里就清楚得很，你每次来看我，头发多久没剪，晚上睡得怎么样，过得开不开心，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别说突然找个律师来给我操办这事，就你和你妈那脑袋瓜子，哪能转到这上面来？”
我挠挠头，“那您再算算，这事靠谱不？”
“哈哈，”来从善笑起来，想了想，点点头，“是个靠谱的人，”顿了顿，“男的女的？”
“啊？”我又下意识用这一招给自己赢得些反应的时间。
“帮我们的人，是你朋友？男的女的？”
“女……女的，那什么，您如果提前出来了，先在家歇歇，到处看看，外边这几年变化也挺大的，要是想重操旧业，先考察考察市场行情？”
他点点头，“我明白，我要是真提前出去，你就先申请学校吧，头两年的钱总够了，后面的爸会挣的。”
我从没跟他说过我想回美国读书，但他好像什么都看得透透的，一肚子数。
我点点头，想起了我妈那天的话，“爸，要不是因为我留学，你和我妈会离婚吗？”
这回轮到他发愣，“我和你妈离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年不是都辍学了么？”
行吧，我点点头，他还是不想让我有负罪感，他和我妈的立场不同，我妈再婚了，并且过得不错，她自己是有负罪感的，所以她敢说出来，而我爸一直孤苦伶仃在大牢里，他不想把自己说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你啊，别多想了，我看这律师说得靠谱，你这朋友也靠谱，从现在开始，你就放一放餐馆的事，好好准备一下留学吧。”
“嗯，”我看了看窗外，“我是打算申明年春季入学，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决定的，挺快的，下个月就截止申请了。”
我看见他眼睛里欣慰的神色，那一刻我觉得特别舒服，就好像脚不着地地飘啊飘，飘了八年，现在终于拨开了迷雾，看到脚下扎实的土地，我，我爸，我们都快着陆了。
“好好谢谢人家。”他又说。
我总觉得我爸什么都有数，上次我问他“落衣破玉”，他问我对方男的女的，这次又是这么问。
“爸，你当年开如流，还记得尚古的人吗？”
他想了想，“你是说尚古集团啊？”
“对。”
“记得啊，尚老爷子经常光顾，会客什么的常常订我们的私人包房，”他看看我，“怎么？”
“我这两个月，在尚古实习。”
“可以啊，”他赞许道，“这朋友是在尚古认识的？”
“你刚才说尚老爷子，是尚古的创始人尚覃之？”
“呃，对。”
“就……就他孙女。”
我爸愣了一下，“你朋友？”
“嗯。”
他想了想，“哪个孙女？”
“啊？他有几个孙女？你都认识吗？”
我爸又想想，摇摇头，“小辈儿的倒不太有印象，家宴见过吧。”
“哦，那没事，等你出来再说。”
我爸拧着眉，“你跟这样人家的孩子交朋友，有数吗？”
我没敢看他眼睛，“有数吧。”
我爸半天才又发话，“来往啊，我一直不去过问你很多事，当然了，这些年在这里也过问不了，但那会儿，你在高中，还有去美国留学那会儿，我也没去管你。”
我“嗯”了一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爸爸在外面做事，算是有点见识，所以对很多事情一直都看得很开，我觉得你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
“我知道。”
“行，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如果不想跟你妈说，可以来跟爸爸说，别委屈着自己。”
我有点想哭，忍住了，也就点点头答应他。
既然决定了赶春季学期的申请截止日期，我也就一门心思准备了起来，莱斯的本科也是小班授课，当年的导师一直都在，我也与他保持着联系，知道我要重新申请，他告诉我他很高兴。
提交申请需要准备一份个人作品集，虽然学校说对作品集要求不高，申请本科的学生一般没有建筑方面的专业技能，所以一些建筑线稿之类的作品就行，我记得当年我也就是那么交差的。
周三中午，我溜去尚宛办公室，和她一起吃午餐。
“作品集做得好一些，会给你加分的。”她边帮我拌着开胃沙拉边说。
“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倒是有些自信。
“嗯，我估计录取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现在和十年前的情况又不一样了，”她将碗递给我，“但我想，你好好做这个作品集，给你争取一些好的印象分，进去后每学期都好好交作品，争取多赚学分，提前毕业。”
“是啊，我觉得至少要赚回一个学年。”
“没事，我帮你，从这个作品集开始，以后你的设计作业我都可以帮你。”
“那不就是作弊了？”
她笑着看我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把我掌握的前沿观念输出给你，至于作品本身，还是由你自己完成。”
我听她说得义正言辞，又忍不住想撒娇逗她，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帮我作弊我也不会怪你的。”
“好好吃饭。”她拿餐刀朝我一指。

为非作歹
下午我正在工位上给一张结构图“缝缝补补”,“盆地”翘着兰花指一扭一扭小跑进来。
“各位，各位！哎哟~”就见他拿手在脸前面扇着，就像再不歇歇就要缺氧背过去了似的,“我这可是冒着心肌梗塞的危险来给大家通风报信啊！老爷子要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电梯间里了！”
大家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在看他，我听得一头雾水,“盆地”扫了大家一眼,往我这边扭过来,“哎哟来往,尚老爷子来视察大家工作了！”
我想了想,“是尚覃之老先生吗？”
“诶？”他将我上下一打量，“你还蛮了解的。”
我耸耸肩,大家都在老老实实工作,他来就来吧，也不能他来了我们就组织起来给他吹拉弹唱一段吧，我真不知道“盆地”紧张个啥。
不过,我心里是有一丝紧张的,那跟工作无关,只是因为他是尚宛的爷爷。
“哦,他是不是已经退休了？”我问。
“盆地”拿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故弄玄虚地,将我肩膀一搭，“垂帘听政,你懂吧？他是从一线退出去了,可还是董事会主席和总裁啊。”
“哦，那也不算退居二线,实权还是他的吧？他今天怎么想起过来看我们？”
“那谁知道啊？太上皇一高兴说要来各个衙门看看，总不能不让他来吧？”
“……嗯,那我们要做什么？”
“嗨，就好好表现就行了。”
我刚想再问，什么是好好表现，就见大家齐刷刷向旋转楼梯行注目礼，我顺着大伙儿目光一看，传说中的尚覃之已经在裴司翰的陪同下走下旋梯。
等等，为什么是裴司翰？？我伸长脖子仔细看，尚宛不在，我想老爷子应该是搞突袭吧？否则中午吃饭时尚宛怎么没提？
我记得之前看过尚覃之履历，他好像是三十年代末生人，父母辈和梁、林那些大师有些渊源，早年留学过英国，所以尚宛很小被送去英国读书倒是不奇怪，老爷子个头不高，但气场满满，满头银发衬着张红润的脸，说鹤发童颜也不为过。
他穿着件黑色纽扣开衫毛衣，浅米色裤子，瘦筋筋的，是个自律的人。
“尚老先生！”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尚老先生？这倒儒雅了，可是能白手起家打下一片江山的人，谁手上不沾着点血？谁没踩过别人的头，甚至是踩着尸体往上攀？到了晚年开始修身养性，塑造儒商人设……
我正刻薄腹诽，尚覃之大手一摆，“天气冷了，大家中午吃暖点，别怕饭后困倦，身体最重要。”
大家纷纷应着，Zoey已将茶端来，看来已经熟悉了他的喜好。
“谢谢Zoey。”尚覃之微笑点头。
啧，一个小部门秘书他都随口能叫出名字，再看裴司翰，咖啡也端到了他手上，真是狐假虎威。
尚覃之跟老J他们闲话两句，都不是工作的事，家长里短的，谁家的狗啊，谁家的娃啊，话音刚落看到我。
“这位年轻人倒是没见过。”他说。
“她叫来往，”裴司翰介绍道，“今年的实习生，上两周还和我们一起去了丹麦。”
“哦？”尚覃之仍微笑着，“是小宛那个项目吗？”
“对。”
“实习多久啦？”尚覃之问我。
“尚老先生，”我也毕恭毕敬地喊一声，“一个月了。”
“那很了不起嘛，实习一个月就能和小宛、司翰一起出差欧洲谈项目，来往一定有过人之处。”尚覃之说。
“我运……”我想说运气好还没说完，裴司翰接腔了。
“尚总是很器重她的。”
他说的是尚宛。
“哦？”尚覃之仍是笑着打量我，露出“有趣”的眼神。
“来往是很有才气和想法的，”裴司翰接着说道，“要不是被耽误了几年，今天也不会只是个实习生了。”
“耽误了几年？”尚覃之又问。
我本能想阻止裴司翰，“没有没有，和尚古的各位前辈比我真是太微不足道了，每天都觉得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很荣幸能来尚古实习。”
尚覃之保持着微笑，没再继续问，又点点头，“年轻人加油。”说完便走了。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拳头里都捏出汗了。
接下来半天我都被钉牢在电脑前，为了莱斯，为了梦想，也为了和尚宛缩短距离，我真的甘愿24/7在这里做事，何况，尚古配备的各种软件都超级好用。
等到大家陆续下班了，我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边给尚宛发消息，问她啥时候走，她却让我上去找她。
小意思，我现在去她那儿一路畅通无阻，再没有以前的顾虑，我几乎哼着歌就上去了……
得意早了，刚刷卡进尚宛办公区就迎头碰上了景怡，她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及时捂住了嘴。
“来往？！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这有卡。”我做贼心虚地拿出卡给她看。
“你怎么会有卡？”景怡眉心都拧到一起了，满脸问号。
什么？尚宛没跟她说给我配卡了吗？？
“最近跟尚总一起做个项目，要经常过来，她给了我这张卡……”
“你和尚总一起做项目？”景怡跟看熊猫似的把我打量一圈，“我是她大秘，我怎么不知道？”
我简直有点火冒了，“嗨，是我私人的项目，所以你看我来的都是午休和下班时间，哎哟我说，你这是防火防盗防同事啊？不然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也好确保我不是来窃取商业机密或者杀人越货的怎么样……啊？”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拿出手机在打了：“喂，尚总，您是不是给了来往一张门禁卡让她来做项目的？……哦，好的……哦不是，我就确认一下，因为您一般都会跟我说的……好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啊尚总。”
她挂了电话，我气得牙痒痒，“景大秘书！我可以进去了？不是坏人？”
“去吧去吧，哎呀我这是对尚总对公司负责，职责所在，你多担待……”
我早已不想听她说了，转了身往里走。
“诶？来往？”她突然叫住我。
“姑奶奶又有何贵干？”
她意味深长地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尚总啥时候给的你门禁卡啊？”
“前……要你管！”
“啧~”她又将我看一遍，“不错啊，加油~”
“加……加什么油！”
“你那项目啊，能被尚总亲自指点，还不加油嘛？”
“得，别假惺惺了，谁刚前一分钟还怀疑我呢？”
“哎呀~”她笑起来，“别气了，今儿你先忙，明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我挥挥手，“尚总等我呢，微信联系~”
我刚走进办公套间，尚宛确实已经在那儿等我了，看到我笑得腰都弯了。
还笑？我走过去将她腰一揽，手臂收紧，我的唇贴在她唇角，“还笑？”
她微微止了笑，眼睛里泛起柔情，我在她唇上点了一下，放开了她，“你怎么这么香？怎么工作一天了还能这么好闻？真神奇。”
她伸手圈住我的脖子，“胆儿这么大，不怕我这里有人？”
“有就有吧，收个观赏费，你说你，怎么也不和景秘打个招呼？搞得我像上来为非作歹似的。”
“你现在是在为非作歹啊。”
“既然小姐这么说，那我就把歹事做尽吧，不然多亏。”我说着就去吻她的唇。
“哎呀，别闹，”她娇嗔一声，“我倒真忘了和景秘打招呼，你刚怎么和她说的？”
“我说，”我转身走进里间，打开冰箱找水喝，“你在帮我做一个私人的项目，所以多是午休和下班后来找你，怎么样，聪明不？”
“景秘可不好糊弄，不然也做不了我大秘~”
“那我申请学校也确实是私人项目啊。”我拿出一瓶水，对她眨眨眼。
“行吧~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她说。
“好啊，你找我上来啥事？”我突然想起，“对了，你爷爷下午突然来视察，裴司翰陪着他，还来跟我讲了几句话。”
“嗯？我知道他下午来过，跟你说什么了？”她走过来帮我拿杯子。
我摆摆手，“不用了，他啊，好像认识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猫猫狗狗。”
尚宛笑起来。
“到我这儿，嘿，不认识了，所以就来关心一下。”
“哦，难怪他上来时问我这批实习生里有没有满意的。”
我愣了一下，我下意识觉得尚覃之这么问有点点阴，更像是试探，裴司翰明明说了她带我去丹麦出差了，还说尚宛很器重我。
“怎么了？”尚宛见我发呆，问道。
“没什么，他挺和蔼的，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通过那么严苛的面试进来的都是可塑之才。”
“嗯……裴司翰是不是很受他喜爱？”
尚宛低了头，“是吧。”
“哦，”我听了挺酸，但也看出尚宛可能想避免这个话题，她也怕我酸吧，“对了，你喊我上来干嘛的？”
“我爸从欧洲回来了，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觉得好像这顿饭和我也有关系？
“啊？你说我也去吗？”
“对，就我们仨，我和他约好了。”

三十六层
按尚宛的说法,这顿饭不需要有什么压力，并不是要跟她父亲正式介绍我俩的关系，只是她父亲常年像只闲云野鹤飘在国外,一年大概也不会回来几次，而每次回来,尚宛也会与他吃吃饭聊聊天。
“那你以往也带人跟他一起吃饭吗？”我问尚宛。
我和她在尚古酒店二楼那家意大利餐厅吃晚饭,自从在这里品尝到了米兰明星厨师伦巴第的手艺,我就对这家餐厅另眼相看。何况,在这里吃完,尚宛就可以直接乘电梯上楼回家，对于她来说很方便。
“嗯？”她卷起一小卷意面,刚搁下的红酒杯折射了餐灯,在她脸上一晃，“偶尔也会吧。”
“那都带过谁？”我又问。
她想了想，“生意伙伴,朋友,都会有吧,上次还和周宪一起,”她看看我，“怎么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她笑了笑,“不要再分析这顿饭的意义了，这世上的事情啊,都是流动性的,有时候不去做就不能定性。”
我想想也是，其实再深想,恋人、朋友、同事，哪种身份又怎样呢？人与身份,终究是人在先。
“行，我知道了，”我也冲她笑笑，“对了，你知道这家餐厅的主厨吗？”
尚宛抿了口红酒，“嗯，伦巴第先生，从意大利来的，餐厅其实是他买下的。”
“哦，你们认识？”
“对，他也是这酒店的入驻商家啊。”
也对，酒店是尚古的，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伦巴第在欧洲挺有身价的。”
“我知道，当初也考察过他的背景才选了他，入驻商户一定要和酒店相得益彰，达到双赢。”
“呵！生意人的口吻~”我装作奚落她。
她歪头想了想，“生意人怎么了？”
“我想想啊，有句诗怎么说的？‘商人重利轻别离’。”
尚宛摇头，“那你自己这些年不是商人呀？”
“嗨，我那算什么？小打小闹的，说商人都抬举我。”我品着伦巴第自己调的番茄酱，让它在舌尖辛辣、绽放。
尚宛的眼神滞了滞，我看着她，“怎么了？”
“你知道你刚念的诗，往后两句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学习文化知识。
后来我查了，是“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和她说着话，主厨出来与大家问好，伦巴第还保持着在欧洲的习惯，中场要出来与食客们打个招呼，聊几句。
他看到尚宛，眼睛一亮，往这边走来，尚宛起身与他贴了个面，看样子还蛮熟。
伦巴第又看我，“我记得你，年轻人。”
我也站起身，“伦巴第先生，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可以占用你们两分钟时间吗？”伦巴第问。
“哦，没有关系，”尚宛说，“请坐吧。”
伦巴第坐下来，“都还满意吗？”
“一如既往地好。”尚宛笑道。
“尚小姐，扩张计划我可能要放弃了。”
“为什么呢？”
伦巴第摇摇头，“我还是物色不到合适的厨师，我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尚宛想了想，“这样吧，具体有什么要求，我们改天详细聊聊，我也帮你留意一下。”
“那非常的好，”伦巴第的中文还是有点洋腔洋调，“我今天下班后会把具体要求用邮件发给你，那二位慢用，”他说着转向我，脸上的皮肉夸张地挤向一处，完成一个微笑，“我记得你说过你和令尊都是厨师？”
我愣了愣，“啊，伦巴第先生记忆力太好了。”
“感兴趣的话可以聊一聊。”他对我挤了下眼，站起了身。
伦巴第走后，我不解地看向尚宛，“他想做什么？”
“哦，你知道二楼那间小画廊？”
“嗯……嗯。”我想起来了，之前我还去打探过。
“打算关了，伦巴第想租了再开一个精品中餐店。”
“啊？”
一时有太多问题，为什么关闭那间画廊，我突然想到灼冰，“那个……尚古以后的室内画儿……”
尚宛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不得志待发掘的艺术家，没啥好担心的。”
“那为什么要关这里的画廊？”
“这是商业考虑，好的餐厅是刚需，可以为酒店带来更多的客人。”
“哦……那灼冰的事怎么样了？”
尚宛抬眼看我，“下周出境。”
我悬着的心一下落了下来，端起酒杯，笑了笑，“喝一杯。”
尚宛和我碰了一下，我们喝了酒，她又提道：“其实我有个想法，我就直说了。”
“你说。”我好奇起来。
“我不知道你父亲出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一时没有更好的去处，可以考虑和伦巴第合作，我知道你父亲以前在餐饮界很出名，如流也做得很大，现在要去别人餐厅做主厨会比较委屈……”
我摆摆手，打断她，“我爸没有资格谈委屈不委屈了，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人家伦巴第先生要不要他，毕竟是坐过牢的人，而且他搁置了这么多年，手艺可能也生疏了，回头看看伦巴第先生那边的意思先。”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父亲愿意，其实也可以用参股的方式，这样也不是纯粹去帮他打工，你觉得呢？”
这提议是好，可它需要钱啊，再说也不知道人家伦巴第接不接受别人参股。
“来往，可不可以问问，他本来有什么打算？”
“我爸啊？本来想先去我的局练练手吧，现成的地儿，等他找回信心了再考虑下一步。”
“嗯，那行，我先跟伦巴第谈谈，你回去把你父亲的简历整理一份给我，我转交给伦巴第。”
“行，成不成都不碍事，”我拿餐巾压了压嘴，“咱们明晚去哪吃？诶？要不去我那儿吧？我掌勺怎么样？”
尚宛想了想，“那样你会更舒服吗？”
“就……现成的地方，我给你们做菜也挺开心的，还可以聊天……”
“行吧，那就这么定，你别做多，四五个菜足够。”
“好。”
我心里舒坦了，好像终于找到了跟尚宛父亲吃饭的合适身份与位置。
吃完饭我们往外走，我突然很舍不得，原来自己这么黏吗？很想日与夜都和她在一起。
我们走到尚宛的私人电梯前，五个月前她从这里走出来，给我几近麻木的生活带来一线微光、一丝悸动，而奇妙的缘分又让初见的莫名欢喜燎原成今日的爱火。
我俩站在那里，默契地相视一笑。
她也没去按电梯开关，低头将手机丢进包里。
“这部电梯，是你的专属吗？”我问。
“嗯……”她抬手将头发别至耳后，“家人都可以刷指纹，但平时也就我吧。”
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她的“家人”，好奇起来，“诶？你有多少家人在R市？我知道有爷爷，明天还会见你父亲。”
“嗯……还有奶奶，不过她身体不好，不太认识人……”
“哦……那也挺不容易的……那你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吗？”
她刚要说什么，电梯口过来几个酒店客人，看样子像一家四口，拖着箱子，站在我们身边等电梯，尚宛闭了嘴。
我看了看表，好像该走了。
尚宛刷了指纹，电梯开了，那几个人凑过来，被我拦住了，“诶，不好意思，这部电梯不载客。”
“什么意思？那你们不是客人？”那女人很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向来不善吵架，何况这部电梯顶端明明显示“私人电梯，请止步”。
尚宛笑了笑，往里指指，“里面挺小的，”说着挽着我的手让我进去，“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进来吧。”
女人伸头看了看，又瞥了眼他们等的电梯数字，还在二十八楼。
“哎呀，挤一挤吧，出门在外嘛哪能什么都占为自己的？不比在家里。”女人一手拉着小孩，一手拉着登机箱，回头又示意男人也进来。
我和尚宛贴在墙边，男人拖着个巨大的箱子，还好，没有超载。
“不好意思啊。”男人朝尚宛瞥一眼，尚宛点了下头。
电梯门一合上，一把温柔的男声从电梯系统传了出来：“尚小姐晚上好，家里一切安好，空调温度27度，湿度40度，需要放洗澡水吗？”
“好，”尚宛答了一声，“你们去哪层？”
那一家人正360度环视这小小的电梯，听到尚宛问，女人先反应过来，“十一，我们在十一层，”说完打量着尚宛，“这电梯……是你私人的啊？那你是这里老板？哦！是不是什么总统套房的专属服务？”
我真想一脚把她踹出去。
尚宛按下十一层，“专属服务，太太下次再来可以试试住三十六层以上，体验都很好。”
她居然在拉客，我也是没脾气。
“哦，哦……蛮不错的，”女人转头看向男人，“老公，听到没有？下次我们住三十六层。”
男人一脸便秘的神色，点了点头。
电梯终于停了，一家四口开始撤离，等他们走了，我才好好喘口气。
“下次别让人进来了，”我赶紧教育她，“啰里啰嗦倒还是其次，万一遇到个坏人怎么办？一看你这白富美起了歹念……”
“我看两个小孩子挺累的样子，就让他们进了，也要挑人的嘛。”她噘噘嘴，还挺委屈。
我突然想起刚才的智能系统，“诶？你这系统好酷啊！所以家里有人吗？还是全自动化的？”
“自动的。”
说着我们也到了，这一层安静得很，我跟在尚宛后面走着，挠挠头，“你怎么把我也带上来了？”
她转头看看我，“你不是问我问题么，我还没回答完。”

恒温高汤
我看着她打开门,我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公寓里的灯一应点亮，我从玄关进去，看到偌大的灰色花岗岩中岛,同色系的全智能厨房，再往远处,是浅灰的沙发,深灰的地毯,薄薄的落地窗纱,没遮住楼宇外墨水蓝的城市夜色,与夜色中琳琅闪烁的万家灯火。
浴室中传来细细的水流声，鼻息里有淡雅的清香。
这就是尚宛每天回归的地方吗？
“都没带你来过。”她说,语气里好似有些歉意。
“你是喜欢静,还是喜欢孤独？”我不禁问道。
她被这突至的问题问得有些局促，眼神闪躲了过去。
“对不起啊，”我将她抱住,“我可能会在你的生命中很久很久,可能比你的生命还久,你准备好了吗？”
她顿了顿,在我的怀中点头，没有说话。
我放开她,见她眼圈红了，心间骤疼,“诶？这是怎么啦？”我轻声问,将她的长发抚至耳后，耳侧肌肤白得透明,可以看到湛清细致的血管，“累了吧？不然你洗个澡,我等你。”
她犹豫了一下。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先回去也行，这不是看你洗澡水都在放了……”
我怕再跟上回那样，赶紧表态，再说这个时间点我的存在确实有些暧昧。
“没事，你随便坐吧。”
“我怕你水凉了。”
“浴缸恒温的。”
“诶？我去，你这里不会都是白鲸的设备吧？”
话音刚落，那把温柔的男声又响起来了：“白鲸在呢，尚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我吓一跳。
尚宛一扫刚才的阴霾，笑起来，“你一提那两字就激活系统了。”
“我去啊，不行，不能让你整天在家跟一男的聊来聊去的。”
——“对不起，尚小姐，您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我没有听清。”
“没事了。”尚宛说。
“好的，尚小姐。”
我挠挠头，“聊得挺欢。”
“回头你有空，来录音。”
“啊？”
“你不是吃醋我和‘别人’聊天吗？那是系统自带的，我这儿还有个册子，你照着读一遍录入系统，以后出来的声音就都是你的。”
“哇！”我仰躺在沙发上，“你这沙发真舒服，录什么音，不然我亲自来照顾你？”
尚宛站在沙发旁含笑俯看我。
我将她拉过来躺在我身边，我撑着手臂看她，“我要是录音，就没有‘尚小姐’这么客气了。”
“那要怎样？”
我清了清嗓子，“媳妇儿，要给你放洗澡水吗？媳妇儿，要一起洗吗？”
她听了这话脸都红了，转到我颈边不让我看。
“诶，不行，有点油腻，”我咳了一声，“尚小姐，刚才是想继续探讨家庭成分吗？你有兄弟姐妹吗？”
她稍稍转正了头，挺认真的样子，“没有。”
“哈？合着你把我拉上来就为了说这两字？其他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她想了想，“我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爸排行第二，大伯早年在尚古，现在自立门户，在香港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公司，姑姑是个不婚主义者，搞电影传媒的，这些年都在洛杉矶。”
“哦……那就你还在尚古吗？你爷爷还有别的孙辈吗？”
她顿了顿，“有，大伯有个女儿。”
“也没在尚古吗？”
“没有。”
我想了想，“噢，难怪上次我爸问……”这么起了个头，又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和我爸八卦都说出来了。
“嗯？你和你父亲说我俩的事了？”
“嗨，他问谁帮他请的律师，来从善精着呢，一眼就看出不是我的主意，还夸你靠谱，一直夸。”
尚宛笑了笑，“你刚才说他问什么了？”
“哦，就是我说我朋友是尚古的人，是尚老的孙女，他就说认识你爷爷，当年常去如流捧场。”
“对，我记得那会儿我回国，家人常在如流订私人间吃饭。”
“所以你喜欢上了那道‘落衣破玉’，”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拍了拍她，“我爸问那朋友是尚老哪个孙女。”
尚宛愣了愣，“你父亲认识我堂姐？”
“等我说了你名字，他又说小辈儿的都不记得了，估计他就只有印象你爷爷有两个孙女。”
“嗯。”
我看了看表，“不然你洗澡吧，我先回去了，明天好好备菜。”
她仰头望我，圈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心顿时烧起来，“或者我留下来？”我压低了嗓子，有点哑，有点渴，去她的唇中找寻蜜汁。
她的手从我的脖颈放下来，贴着我的腰抚到后背，隔着毛衣在那里摩挲。那把火从我的心头烧到了眼角，窜到了全身，我一挺身将她压住，我觉得我的吻不再温柔，甚至已将“技巧”、“目的”抛诸脑后，就只想占有她，本能而原始的愿望，我吻她的眼睛、下巴，吻到她的脖颈，那里有好闻的尾香，我的唇沿着她套裙的深V领边缘，一路往下……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几乎浑身一颤，伏在她的胸口，期待铃声快点结束。一轮过后，它又重新响起来……
“接。”我爬起身，边想着，我要打死这个人。
“爸爸……”
啊？阿弥陀佛。
我坐在沙发边缘，听她讲电话，也平复自己的心情。
“……现在吗？……是发生什么事了？……那好，大概还有多久？……嗯，好的。”
尚宛挂了电话，无奈地看着我，“我爸说……他经过酒店楼下，想上来和我谈谈。”
“啊？”我从沙发弹起来，“那我赶紧走，”我跨出一步又转身，“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不过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有话想跟我说。”
“真会挑时候……”我抓起大衣往玄关走，路过浴室，里面还在缓缓地注着水。
“恒温浴缸哈，浪费电！”我指了指里面。
尚宛挤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你临睡时给我电话？”我问。
“嗯，好。”
那天我等到十一点，尚宛给我发了个消息，问我睡了没，我说在等她电话，她便拨了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有，我爸每次回国日程都比较紧，很少有跟我独处的时间，今晚大概空了，就顺便上来跟我聊聊。”
“哦……那就好，没什么催婚之类的狗血剧情吧？”说实话，这一晚上我净瞎猜了。
尚宛在电话那头笑了，“没有，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也是，艺术家嘛，诶？我有没有记错？他是不是艺术家？”
“嗯……他是在欧洲有个自己的工作室，搞些设计。”
“你说你们尚家，怎么就你在尚古啊？你爷爷会不会感到惋惜？”
“嗯……”
她没太接茬，我意识到可能有些越界了，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上次尚宛说她的家族背后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她也说过将来会跟我讲，那么就等我们关系到了那一步，她自然会讲吧。
“你的澡终于洗了吗？”我岔开话题。
“刚洗完，爬上床了，”她说，“你困不困？”
我俩又说了几句腻歪话，那晚也就各自睡了。迷糊进入梦乡前，我在想，如果尚宛父亲没有找她，我是不是会造次到底？
第二天尚宛说晚上六点带她父亲过来，我三点钟就到了局。
这两天都没来，开窗透气，将一大束马蹄莲插好，摆在餐台上，各处除尘。
收拾之前先炖上了一小锅高汤，取鸡架、猪骨、火腿、火鸭、桂皮、冰糖炖两小时，两小时后汤呈黄白色，将发好的海参放进高汤里慢炖，炖到了六点。
期间其他几样小菜也都按步骤备好。
我刚去看海参，门铃就响了，赶紧去开门，尚宛今天戴着我在奥尔堡买的红帽子，看见我便笑得喜滋滋的，“这是我爸，这是来往。”
她身后站着位半长头发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太年轻，以至我都不好意思喊叔叔，他穿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羊绒格子围巾随意搭在肩上，冲我笑了笑。
“啊，尚叔叔好，快请进。”
“来往好。”
他的声音温温的，磁性十足，趁他往里走，我又偷偷看他，我觉得尚爸爸和尚爷爷不太像，但尚宛似乎遗传了爸爸的眼睛和鼻子，精致而多情。
“好香啊！”尚宛脱了大衣给我，里面是一条酒红色的毛呢裙子。
“哎哟，怎么提前过起了圣诞？”我看着她那身喜气的打扮，红帽子让她可爱极了，这会儿真像一个被爸爸宠着的小女孩。
“还真是！”尚宛指着她父亲，原来他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薄毛衣。
尚爸爸也乐呵起来，我赶紧走过去，“叔叔，我帮您挂起来？”
“麻烦你了，谢谢。”
他相当有礼貌，更像我留学时遇到的那些老师们。
“爸爸，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嗯，舒适而不浮夸，我觉得会吸引人常来。”
尚宛笑起来，“你还没尝过来往手艺呢，怎么就这么早下定论？”
“我相信不错，不然你也不会带爸爸过来。”
我在一旁臊红了脸，还好可以煮菜，便将海参从锅里捞出来，切成小块，再把刚才的高汤舀出一碗，加入豆粉、糖、蚝油勾芡，浇上去，最后再洒上刚烘好的虾籽，这道菜就算成了。
再把刚才煮烂的火腿切成丁，火鸭拆丝，全部放回高汤中，加入山药块再次滚沸，汤也可以喝了。
尚爸爸落了座，“来往真是厉害，我就这么走了一圈，两个菜都摆上来了。”
尚宛走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胳膊，“你累不累啊？坐着歇歇，一起喝汤吧。”
我一抬头，看到尚爸爸正用探究的眼神看我，确切地说，他的眼神落在被尚宛抱着的胳膊上。

丑闻
我下意识地夹着手臂,那是一种自保的潜意识。
尚爸爸看到我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在皮肉上,在眼里和唇角，我却看得真切,那里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品咂了很久,就好像在跟我说：我不会管你们，但你自求多福。
可能我想多了,便不真实了。
我还在想他的神情,没顾上尚宛说什么，尚爸爸接了过来，“来往一起吃吧,我就说今天来你这里不合适,原本是一起吃饭,来这里就变成了受你服务,性质变了，但小宛坚持要我尝尝你手艺。”
“哦,没有，能给你们做一餐我很开心。”
我说着瞧了瞧锅里蒸的梅菜扣肉,尚宛说过她父亲以前很喜欢这道菜,梅干菜也还是从村子里买来的。
待我也给自己盛了碗汤坐下来，尚爸转身从包里拿出件东西,“对了，听小宛说你要去美国攻读建筑设计,这本作品集送给你，希望能给你些启发。”
我不由去看尚宛，一来诧异她告诉父亲这么多，二来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收礼物。
不过这也是本能反应，既不是豪车名表，没什么不恰当的，尚宛笑着，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我用双手去接，“谢谢叔叔！”
是英国出版的一本世界建筑大师代表作分析图集，光是摆在案头就让人欢喜。
“爸爸，快让我们吃饭吧，菜都凉了。”尚宛嗔道。
“怪我怪我，来尝尝这道海参。”
我已经拿公勺掂起一块，放在尚爸面前的盘中，又给尚宛铲了一块，最后给自己再来一块。
“嗯，”尚爸细细品了后开口道，“我都很多年没吃到这么入味的参了，这该是高汤炖出来的，最后铺的虾籽也很提鲜，来往的菜有结构性，很好，会是个好建筑师。”
尚宛笑起来，“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我倒是想起当年我爸说的那段话，此情此景，突然想起来从善，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感动，我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叔叔你们想喝什么？”我今天还特意带了几瓶好酒过来。
尚爸摆摆手，“我不能喝酒，你和小宛自己喝吧。”
“那算了？”我看向尚宛，感觉我俩自己喝怪怪的。
“嗯。”她点点头。
“汤也熨帖。”尚爸夸赞。
我见他这么随和，倒是舒了口气，转身看时间，梅菜扣肉也好了。我关了火，将蒸笼端出来。
尚爸看见了，愣了一愣，“来往还会这道菜？”
“爸，你尝尝，会有惊喜。”
我将瓷盅放在桌垫上，“惊喜不敢保证，叔叔试试吧。”
尚爸眼中含了些许柔情，拿公筷挑起一片肉，已经蒸成透明，看上去软糯即化，“真不错，”他将肉放在面前的碟中，又夹起些梅干菜放在上面。
我和尚宛都瞪着他，我是担心味道不讨喜。
尚爸先尝了梅干菜，细嚼慢咽下去，只点头，没说话。
“是不是很像当年妈妈做的？”尚宛问。
尚爸微微笑着，又是点头，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水。
原来是这样。
我这才去看他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式样朴实的素圈，看上去也很久没送去清洁保养了，旧旧的，但越是这样越显珍贵，再看过去，右手无名指上却也有一枚戒指，上面镶了颗很小的蓝宝石，这枚比较新。
他发现我看他的手，微微一笑，我倒是不好意思了，赶紧起身要去做下一道小吃。
“来往，”尚爸叫住我，“陪我一起吃吧，别这么忙。”
他没用“我们”，而是“我”，让它听起来是一个要求，而不是客套，我也就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希望你学成归来，能好好帮小宛，尚古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设计师，我相信小宛的眼光。”尚爸说着，端起水杯，和我的碰了一下。
“爸……我没要求她毕业来尚古，这是她的选择，我当年毕业后不也去T.O.M做了几年？”
“哦，我以为参与助学金计划都是要签合同的，不是吗？我记得毕业后要在尚古贡献五年？”
我愣了愣，随即大致明白了，尚爸以为我拿的是尚古的助学金，我记得尚宛以前也提过这事，但后来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改成她私人资助我了？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一来她不想“假公济私”，因为我们的恋爱关系而让集团出这笔钱，要知道她当初和我提助学金的事时，我俩还不是这层关系。二来，她希望我毕业后可以自主选择去留，不想我被合同买断，毕竟欧美的大型建筑设计公司也不少。
“再说了。”尚宛含糊应付了过去。
“叔叔您放心，等我毕业了，如果尚古瞧着我有点用处，随便用，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过您刚才说尚古缺个独当一面的设计师，裴总不正是这么个角色吗？”
尚爸听了后半句，摇摇头，想了想说道：“多培养些人才总是好的，不能把宝压在一两个设计师身上啊，这大概就是尚古的短板，我们的品牌背后，靠的还是个人招牌，我父亲尚覃之是个招牌，裴司翰是个招牌，可将来呢？尚覃之总要老去、撒手，裴司翰也不保证守着尚古一辈子，一旦人不在了，尚古会很麻烦。”
尚宛的脸色阴下来，“是我没有能力成为尚古的第三块招牌。”
我听着这对话，敢情没把我当外人。
“你还这么年轻，”我劝尚宛，“只是时间问题。”
“小宛需要自己的团队，她现在带的设计师，听话的不成气候，成气候的靠不住。”
我听着有些奇怪，既然尚爸看到了问题所在，为什么自己要置身事外？
“叔叔，您自己没想过回尚古独当一面吗？”我问。
他笑了一笑，“我更爱自由。”
我一听这话，顿时觉着有那么丝怪异，就好像前面对尚宛的关怀都变成了虚情假意，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自由快活？转念一想，或许尚家水深，两个儿子都离开了，不见得是他自私，倒是尚宛，我心疼起了她，好像家族的担子都落在了她身上。
这顿饭以一道分子料理的桔子甜点结束，连头汤共做了七道菜，尚爸温文尔雅，距离感把握得很好，言谈间像是了然我俩的关系，又不点破，像是支持我俩发展，又打着公事的名义去讲，总之，人是没有什么架子，但却让我捉摸不透。
收拾妥当，尚宛说送我们回去，我自然是不舍她辛苦，“你送叔叔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尚爸倒相让起来，“你们年轻人走吧，我叫个车。”
“行了，你俩都别客气，”尚宛笑道，“先送爸爸回去，我给你带的那个雕塑在我车上，正好送过去。”
尚爸点点头，“嗯，好吧。”
尚宛的轿跑后面空间不大，我自告奋勇爬到了后座，还挺好奇他住哪儿，听语气不跟尚宛住在湖那边的别墅里，那天说经过尚古酒店楼下，所以应该也不住酒店里。
我见尚宛绕来绕去，最后绕进一个不算窄的巷子里，在一个类似旧时四合院的外墙停下，车刚停稳，院门口暖黄色的墙灯就亮了，双开合的朱漆门开了，一个男人瘦削的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我赶紧又往外爬。
“来往，很高兴认识你，小宛你帮着照顾点了？”
我听了这话，差点当场咬破手指写保证书。
“叔叔您就放心，谢谢叔叔。”
他笑起来，“谢什么？该我谢谢你今晚的款待，手艺非常好，不输给米其林的厨师。”
我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地笑着，尚宛已经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有一只硕大的泡沫盒子，门口那男人赶紧走过来搬，尚宛对他点点头。
“那行，你俩开车小心，早点休息吧。”尚爸又叮嘱。
我们在门口告别，我坐到了副驾位上，尚宛发动起车子，我喜滋滋地长舒一口气。
“听见没？你爸最后这两句简直是老丈人托付女儿，同不同意！”
“臭美吧你。”尚宛边嗔我边拐了个弯，拐上大路。
“诶？我看来看去，你爸的宅子最低调但可能最值钱，是不是？”
“啊？”她看着匆忙的夜色，“哦，我爸啊，他可穷了，”又顿了顿，“也不能说穷，他大概从小就是公子哥儿做派，爱享受，挣钱不多就全散尽了，挣多少散多少，他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宅子，还是我爷爷给的。”
“哦……那你是这宅子里长大的吗？”
“嗯？”她看着前车的尾灯，“这宅子是我妈去世后才有的，所以我都没来过几次。”
“这样啊。”
“爷爷给他这宅子，是想拴住他，可惜，就像他自己说的，在他眼里自由大过一切。”尚宛突然补了这么一句，内里夹杂的感觉说不清楚。
“啊……也挺好的，长辈开心就行，”我有点不知怎么接话，“他这里还有管家呢？”
尚宛愣了愣，“啊。”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车里突然出奇地静，我直觉有些异样，刚伸手想去调电台……
“那是我爸的同性.爱人。”
瓦特？这么不让人做心理准备的新闻？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心里惊涛骇浪，也只能缓缓转过头，去看她。
只见尚宛牵了牵唇角，挤出一个苦笑，“你说同性恋是不是遗传？”
“那……不能够，我爹妈都是钢铁直。”
尚宛又笑了笑。
我心里有很多问号，半天才憋出一个：“那他和你母亲……？”
“他说他是爱妈妈的，不过我信，”她顿了顿，“这个人，是后来在英国遇到的，爷爷知道了，可以说是各种威逼利诱吧，先是下了他在尚古的股权，我爸倒落个干净，索性要搬去英国长居，爷爷又开始怀柔，送了这宅院想让他留下来，他还是不肯。”
“这……你父亲都这个年纪了，爷爷为什么不能放他追求自己的自由呢？”
“他不能接受尚家有这种‘丑闻’。”
“那我俩……”
我突然意识到了前路巨大的障碍，问题问到一半，我自己都讲不下去了。
“会有办法的，”她说，“我是尚家最后一个留在尚古的人了，他总不至于将江山拱手让人，”尚宛转头看我，“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必须在尚古掌握话语权，必须成为尚古的第三块招牌。”
车已经驶进我家小区，在楼底停下，我却还在刚才的震惊里回不过神。
尚宛熄了火，伏在方向盘上。
我这才缓过来，解了保险带，靠在她的背上，圈住她的腰，“累了吧？不然别走了，跟我回家吧？”
她想了想，“明早有个早会，我还得回去准备些资料，”说着转向我，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明晚吧？明天下午你不是过来上班吗？下班我们一起走。”
“嗯……也行，”我轻吻她的额头，“怎么搞得这么辛苦？大晚上还要准备资料？”
“是一些今天才能搜集到的数据，我让景怡晚上做好就发给我，我再整理一下，”她看着我，眼中星光一闪，微微笑着，“别紧张了，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我已经习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嗨，跟我还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依依不舍地去拉车门，“那你路上慢点开，到家给我消息。”
“好。”
我站在楼底，看着尚宛的车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刷卡进楼，刚出电梯，我的手机响了，拿出一看，是灼冰发来的消息。

一片狼藉
我头皮一麻,想想尚宛说灼冰这周出境……拿起手机。
——怎么样啊局座？还记得我吗？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酒？怎么样，要不要在我走前请我一杯？
我想起当初刚认识时，她请了我酒,我也说过要请回去，可今时不同往日,就凭她做的那些事,大概不揍她一顿就算好了。
我走进家门,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手间洗漱,等我出来，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我想你一定知道了,我要回意大利了,可能以后也不会回来了，没别的意思，走前喝一杯吧,明晚怎样？
我本来不想理她,可想想就怕她要纠缠一晚上,索性回绝。
——这几天都有安排了,祝你一路顺风吧。
手机很快又响起来。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耸了耸肩，那就不要问了。
——其实想请你帮个忙,我有东西想交给梓言，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这个忙。
我听了这话倒是有点动摇,但转念一想,萧梓言为她吃了那么多苦，人生都重新洗牌了,就此断联不是最好的选择吗？这么想我便回复：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打扰她了。
——我害了她，她在我心里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不得不说，我对她是有感情的，我相信她对我也依然有感情，就这么走掉，像没有划上句号。
我看着这些文字，心里莫名烦躁，在乱如麻的故事尾声面前，也许我不善于剥茧抽丝，快刀一斩在我看来最为有效，当我看到别人如此繁复，就下意识觉得麻烦。我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放置一边。不想她过会儿又发了过来：
——来往同志，看在我后天下午飞机的份儿上，帮个忙？不需要耽搁很久，你不想和我多聊的话，来我工作室拿一下？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你可以寄给她？
——她搬家了，也不告诉我地址，我也确实不想再打扰她。
苍天啊！我想了想，如果我不答应，这个神经病还不知下一步会干什么，行吧，送佛送到西。
——行吧，明天我去拿一下，你什么时候在？
——明晚七点，来我画廊取，可以吗？
——我有事情，中午吧？
——明天白天我都要和律师完成最后的交接，再晚点也行，或者我送给你？
不行，不能让她再跑去尚古闹事，不能告诉她我家地址，也不想约别处被人看到节外生枝。
——那行，七点我去拿。
灼冰千恩万谢，这才收尾，我摇头，这太不酷，太不灼冰了。
很快尚宛的消息也进来了，说她安全到家，我突然想起，灼冰会不会在走前再骚扰尚宛？这么想着有些担心，赶紧把电话给她拨过去。
和她聊了两句，这才问她：“那个灼冰什么时候走？”
她想了想，“应该是后天，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不想她担心，说起来都是节外生枝，决定明天去画廊拿了东西就走，就不想提灼冰找我的事。
“突然想起来你说她这周出境，担心她会不会走前再骚扰你。”
“没有，别担心了，她后天就消失了，这几天应该也够忙，各种法律程序要走。”
“嗯……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
“我知道~明早还要开会——我帮你说。”
“不对，是明晚还要约会~”
第二天尚宛一直都挺忙，快到年末了，好像是年度审计的预审工作开始了，一直到我晚上五点下班的时候她还在开会，她让我先吃饭，回头她忙完了找我。
“那你呢？晚饭怎么办？”我问她。
“会间有东西吃，别担心。”
挺没劲的，本来今晚我打算得美美的，想带她去烛光晚餐，想……但这美梦先是被灼冰败兴，又因为尚宛这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一天而几近破灭……
想想也好，省得不知怎么说我跟灼冰碰面的事。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快六点，看尚宛还在开会，便去一楼食堂随便吃了点，然后叫了辆车，在晚高峰中慢慢往灼冰画廊驶去。
在车上收到尚宛一则消息：
——亲爱的，我不知道要到几点，不然今晚你先回家……？对不起啊。
——没关系，我正好有个事，回来找你，你好好开会别惦记了。
我到画廊的时候，七点还差几分钟，看里面有灯，但门关着，门口的招牌也撤了。
第一次和萧梓言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想想真是感慨。
我按响了门铃，等了会儿，看见里面有个人影往这边走来，很容易就辨认出是灼冰，她开了门，冲我笑笑，“来了？”
我没打算进去，“哦，不然你给我吧，晚上我还有其他事，赶别的场子。”
灼冰又笑了笑，我看她好像瘦了点，要么是身上的黑色长卫衣太过松垮，她的头发随意在脑后绑了一道，两鬓好像有几天没推了，长出了一层细发。
“吃不了你，你还真怕我啊？”她说着径自走了进去。
我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东西？沉吗？”
我看着她的画廊，墙上都摘空了，剩下一片金属挂钩爬在墙上，地上一片狼藉，废纸，废料，还有些当废品处理的画儿。
她耸耸肩，“你有啥看上的尽管拿，”说着踢开一截木架，“你还记得原来我那个销售小安吗？”
我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啊。”
“我前几天总算做了件好事，把她推荐给一家大画廊了，我跟你说，小安这孩子也挺有故事，她学生时代的女朋友，结婚前夜又去跟她睡了……”
“礼美准备好了吗？”我打断她。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准备好了，你来吧。”说着往VIP室走。
我跟着她走进去。
灼冰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看了看表，“你坐吧，不会耽误你太久。”
“灼冰，我没有太多想说的，我想，我和你本也没什么交集，今晚唯有给你一个算是友好的祝福，至于你和梓言姐那边，拿了这个礼美，也就结束了，我们也不指望你补偿她什么，放过她就是最好的礼美。”
她笑着摇摇头，“跟她没有什么关系，来往，我今天找你，是关于你，你和尚宛。”
我胸中烧起一把火气，站起身就要走。
“关于飞虹大桥，关于我给裴司翰的那一拳，关于我和尚宛，你就真不想听一听吗？”她冲我的后背大声说道。
我站住了，走回来，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我告诉你灼冰，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别以为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在这儿，就想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掌心里，萧梓言那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我们没有！”
“啧啧啧，”她却面不改色，“动怒，就是认输的开始，没人跟你说过吗？”
“我和你有什么输赢可论？我只劝你，别想着临走前捅个娄子，别想着能把我们闹得鸡飞狗跳，”我放开她的衣领，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调了一下衣服肩线，“别费心了，我不会上你的道儿。”
“来往，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对这座石膏像感兴趣，”她抚着那座半身女人雕像，“这是尚宛。”
我愣了愣，转身要走。
“这些，所有这些石膏像，都是尚宛，”我听到背后什么东西“嘭”的一声，不由转回头，见她将一摞画儿砸在桌子上，“还有这些，都是尚宛。来往，你就把我当个坏人，我无所谓，但你自己和什么女人在交往，真的不想搞清楚吗？”
那丝嫉妒的火苗已经窜出来，我咬牙切齿，“她是什么人，我会去向她了解，用不着在你这样的人这里听些疯疯癫癫黑白颠倒的话。”
她笑了笑，“真不怀疑的话，为什么听我说这些人体雕塑和裸体画是她，你要嫉妒成这样？来往，那儿有镜子，”她抬手一指，“你去看看你自己。”
后来我想，和灼冰的这场仗，我是注定要输的，她准备了太久，“证美”也太充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骗来，被丢了一身裸体雕塑和画儿，我注定要被砸死。
“你说是她就是她吗？灼冰，还有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
她重新捡起那摞画儿，拎着走到我面前，横在我眼前，画上的女人玉体横陈，眼波含情，我开始怕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要输了，也许那身体我认不出来，但那张脸，那精致多情的眼鼻……我撇开目光。
“你仔细看好，右腰侧的这处纹身，哦，确切地说，是纹身洗后留下的这块印子……”
她在我的眼中看到疑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你别告诉我，你还没看过她的身体！！”
我拼命压着怒气，我的手、脚，乃至嘴唇，都像被无数的细针戳着，麻、痛、痒、冰凉……我的眉间忽地舒展，苦笑，“我不介意她的过去，谁都有过去。”
“谁都有过去，但谁都会矢口否认自己的过去吗？你会吗？来往，她是不是告诉你，她和我从未有过你想象的关系？告诉你我是个疯子？告诉你我载着萧梓言在飞虹大桥时发病了，因为我在那儿发生过车祸？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她和裴司翰也没有关系？告诉你她肩负传承尚古的重担，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的自主权为了你们的未来？！”
我的嘴唇冰冷，我下意识抿了抿。
“你是不是还对她感激涕零的？”

无稽之梦
我紧咬着牙床,手指头在微微颤抖，我觉得，刚才身体里的那股盛怒在渐渐被另一种更为无力的情绪所代替。
我害怕。
我害怕她的话里有真实的部分,我害怕即便在今晚或是不久后，我确认了那部分真实性后,不能原谅又不能放手。
“来往,如果你真对尚宛有足够的信任,对你俩的爱情有足够的信心,应该不怕听我讲完吧？”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明目张胆地对我张着口的陷阱，对,她都不惮于表现出她的挑衅。我没法回答,没法动弹，说“不怕”，就是接了她的招儿,在她洋洋自得的注视下往陷阱里跳,说“怕”,不是更可笑？
她见我发愣,笑了笑，“我姑且当你有足够的信任和信心,怎么样？”
“说来说去，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得了这个空子,转身要走。
“你可以逃出我这里,但能逃出你自己心里已经豁开的那道口子吗？能逃得干干净净，没有疑问了吗？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我转回身,惨淡地微笑，“你说吧。”
“所有人都是她和尚古的棋子。”她说了这么一句,眼中唇角都是苦笑，故弄玄虚得像模像样。
“都是棋子，”她又小声嘀咕一句，“来往，我和她在英国相恋四年，这些画儿都是那时候画的”她将画儿丢在我身边的高脚凳上，“那时候她在伦敦读书，我本来在佛罗伦萨读艺术，因为在伦敦做excursion遇到她，坠入爱河，我这人生来爱自由，我中断了学业，在伦敦陪着她，给一些工作室打些零工，但后来，她硕士的第二年，为了留住那个裴司翰，让他继续为尚古效命，答应了裴司翰的求婚，甩了我，之后又去了美国。”
我拧着眉头，努力寻找这段话中的破绽……“她并没有和裴司翰结婚啊。”
“裴司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得知她喜欢女人，本要闹出来，尚宛的爷爷用各种手段说服董事会，额外给了裴司翰可观的股份，这才平息了他的不满，但裴司翰对尚宛仍然心存幻想，所以也一直等着她。”
我忽然想起那次我从电梯出来，听见裴司翰说“小宛，这些年你是我留在尚古的原因”。
“尚宛对我有愧，又或许，”她“哈哈”大笑起来，“曾经一度余情未了，所以将我带回中国，给我钱开画廊，那些流言说得没错，尚古就是我的主要销路所在，灼冰画廊这几年确实靠着尚古存活，而我这些年，也确实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尚宛，给她找麻烦，她自知欠我，从不反抗，直到这次，我也确实疲倦了，何况，我进了局子处于弱势，我想要自由，我可以从此离开，但走前我想告诉你这一切，省得你步我后尘。”
“至于飞虹大桥，”她接着说，“尚家曾想做掉我，那年在桥上我差点客死异乡，尚宛有件事说的是对的，事发地点确实会让我产生幻觉，我曾经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那天载着萧梓言路过那里时，不知怎么的，我就发病了，往我出事的大桥栏杆上撞了过去，这也是我后来在录像里看到的。”
“不可能……”我摇着头，“我不会信的……”
“尚宛大概还是接受不了裴司翰，又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总之这些年她和尚家把裴司翰也用得差不多了，而裴司翰的存在，确实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让她处于被动，现在她要带出完全衷心于她的设计师团队，最好再带一个明星设计师出来，来往，你大概是这个‘幸运儿’的候选人之一。所以你说，我们每个人，你，我，裴司翰，是不是她尚宛和尚家的棋子？”
“你高看我了，”我苦笑，“投资我这个‘棋子’，还不如去找个现成的，这说不通。”
“爱情的力量，”灼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椅里，整个人瘫了进去，“最为牢靠的棋子，就是深陷爱情的傻瓜，”说着将我浑身打量着，“就像你现在这样，就像我当初那样。”
“疯言疯语。”我想走，离开这个透不过气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很简单，去看看尚宛身上有没有这个印记，看看这些画儿的完成时间，如果对上号了，你有足够的时间想想我说的这些，不急，不信也没事，你就当我放屁。”
我抓起那摞画儿，跑出了VIP室，跑出了灼冰画廊，晚高峰已经差不多过去，我跳上路边等着的一辆出租车，“去尚古大厦。”
我的手机响起来，是尚宛，我接通了。
“我这边都结束了，你在哪儿？”她问。
还是那把温柔清澈的声音，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在办公室等我，十五分钟就到。”
我坐在后座，神经质地翻着那摞画儿，手指无法克制地颤抖着，画儿很厚，足足有几百张，翻到中间就已经厚得卡住，我粗暴地扯开缝合线，让它们散在我的手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每一幅画上都有灼冰的签名，那些纸张早已泛黄，笔画字迹也早已古旧。
“Feb.14，2007，London.Inmyheart，we’realwayskissing.”
“May.2，2008，London.YouaremyMayFlower.”
“Oct.7，2009，Barcelona.Lovethetouchofyou.”-“Likewise，S.”
……
S，我知道，那是“尚”的缩写，尚宛的办公室墙壁上也有一个大大的“S”投影，对，这些刺痛我每个细胞的裸体画上，不光有灼冰的表白，还有尚宛的回应。
而每一张画上，女子的右腰侧，都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广播上唱着一首歌：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是否幸福轻得太沉重？
胸中突然涌过沉闷的一记痛，我抓住前面座位的靠颈，皱缩着额头，紧闭着眼睛。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问。
“停车，停。”
车子急急地在路边停下，我摸到口袋里的现金，五十或者一百，丢给了司机，失魂落魄地从车里滚出来，我看见夜色中高耸入云的尚古大厦，淡金色的“尚古”二字在美轮美奂的一片霓虹中脱颖而出，睥睨众生，我看到宏伟摩登的巨幅广告片，光鲜亮丽的人，卓尔不群的风景……
夏日的那一天我曾驻足观望这一切，感叹于自己的渺小，又不愿认命。几个月过去，我不知不觉地靠近它，触手触碰到一切的繁华、卓越、宏伟、美妙……那是不是一场梦？一场不甘平凡的人注定跌入的无稽之梦？
我的脚下跑起来，尚宛，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往她的方向跑去，我需要她告诉我，肮脏的皆是肮脏之人的信口胡诌，阴谋的对立面是我深爱的人，告诉我信仰与爱不可摧，告诉我哪怕这世界山崩地裂，她都是真的。
我跑进了尚古，她给我的门禁卡让我一路绿灯，电梯在我焦躁的等待下停在了42楼，我冲出电梯，冲往她的办公区，冲进了她的办公套间，冲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抬头错愕地看着我，我走过去，将那摞画儿甩在了她的办公桌上，看着它们在那张偌大的桌子上无处遁形的窘迫模样，尚宛低头去看，翻了几张，又抬头看我。
“你……”
我走上前去，未等她说出第二个字，我捞起她，惹得她小声惊叫一声：“来往？你这是怎么了？哪来的这些画儿？”
我没有接话，不明白她看到了这些画儿怎么还不好好跟我解释，她身上香水的余味混着体香，霎时传入我的鼻息，那曾经让我沉醉的好闻味么，此刻却扎得我心剧痛，悲伤注满胸腔，我将她甩在一旁的沙发上，就像刚才甩那些画儿一样。
“来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跪跨在她的小腿上，扯出她衬衫的衣角，撕开裙子拉链，在她依旧压抑着的询问和求饶中扯下了半边裙子……
右侧腰上，那粉色的印记，纹身清洗后留下的印记，和画儿上一模一样的印记，赫然跃入我的眼帘。
胸腔里某块肌肉一阵抽搐，我的呼吸急剧错乱了一拍，我看到她在我手下挣扎，流泪，拼命地去遮挡自己的身体和那块印记，惊恐的眼中映出我要喷火的眼睛。
是啊，一切真相大白。
突然她停止了挣扎，认命地闭上眼。
我却颓了，像一只瘪了的破布口袋，肩膀塌了，身体塌了，心，也塌了。
“骗我骗得爽吗？”我哑着嗓子。
她依旧闭着眼，泪水从眼角划出，唇角却浮上一丝讥讽的笑意，“随你怎么想。”
这一句激怒了我，我重新坐起身子，“解释啊！你为什么不解释？？让我听听啊！你怎么解释我都听！”
她睁开眼，平静地望着我，“你这么不信任我，我为什么还要解释？从我们认识，从我们都不熟悉开始，你问过我那么多次，我也告诉了你那么多次，到头来，不还是这样。”
“你有哪次真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
“我不说的都是与我俩无关、也不能够说的，我说过的，都是真的，将来有些事，我是打算慢慢告诉你，可今天你凭一摞画儿就这样对待我，我又何必？”
愤怒转为委屈，她为何不明白，这不是一摞画儿的事，是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世上没有那么坚不可摧的事情吧？什么不可以在一瞬间崩塌？
“好，”我转过身，走下沙发，“是我不配走入你的世界，到此为止吧，尚宛。”

灰色的头像
我想,在我不算漫长的人生中，也经历过几次世界的几近崩塌，却没有哪一次如此让我无助、绝望。
来从善入狱那一年我还算小,少年不识愁滋味，懂得越少越不知道害怕,如果让我现在回头看,那才是我人生毁灭性的打击,家散了,学业丢了,一切都成了前尘旧梦，可那年,我却耸一耸肩膀过来了。
吴菲跟男人跑了是有前兆的,而在她有前兆之前，我自己就已经反复思量，觉得该放她走。所以那一场绝望来得绵长,又有序。
可今晚不同,我足够的懂事,这灾难又来得足够迅猛突然,就像我春风和睦走着走着，迎头一桶冰水夹杂着冰凌倒下来……
刚分手的时候就如同让利刃割了一刀,疼痛会延迟到来。
延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人模人样地打车回家,洗漱,甚至还和我妈讲了个电话。我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眼泪，我把一切锁在那个行尸走肉的躯壳里面。
但我睡不着。或者说我的大脑断断续续流连在胡思乱想的浅眠里,一会儿我在摔打一只满脸眼泪的望潮，一会儿我半梦半醒地想，局要重新开张了，怎么去跟老客户们说，一会儿我又想起，当初灼冰把萧梓言搞上床，靠的就是帮她画裸画儿……
直到那些飞驰的火车车厢一般的思绪里出现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渐渐清晰，是错愕的眼睛，惊恐的眼睛，委屈的眼睛，温柔的眼睛……
悲恸像一只化不开的恶球蹲在我的喉咙上孵化，此刻让我“哇”的一声娩出来，成人之后，我像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大声这么尽兴，我在无人观赏的黑夜里失声痛哭，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触动我痛点的却不是别的，而是尚宛的柔弱和无助，她像狂风中一朵伤痕累累的花儿，我不知道过去的十年她经历了什么，却知道这天晚上，在我的手下，她被撕开了衣物和尊严，她的眼泪，她手忙脚乱的遮蔽，她带着最后的一点骄傲，平静地控诉了我。
尚宛，尚宛……我在黑夜中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惦念着记忆深处最爱的爱人一样呼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就算只说一句，说灼冰那畜生编的，说那画儿是假的，哪怕你态度软一软，告诉我现在为什么不能说，啥时候能给我说，你对我软一软我都能接受啊，尚宛，我多么珍视你，捧你在手心，你不愿意我都不舍得碰你一寸一毫，可今天一个混蛋捧着一摞裸体画告诉我那是你，你身上的印记恰恰又对上了，她把你说得那么不堪，你知道这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凭什么我那么小心呵护着的东西被一个混蛋这样糟蹋？你可以有过去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可不该是灼冰那个混蛋，也不该一次一次都告诉我你和她没有关系啊！
我哭得狼狈，眼泪不停地顺着腮流到脖子上，我按亮手机想找她，却在想到这些之后收了手。
我不知道那天夜里自己什么时候哭累了，什么时候终于睡了过去，也许是天开始放亮的时候，醒来未睁眼的那个瞬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我想把，我和尚宛分手了。
我赶紧去摸手机，那上面静悄悄，惊涛骇浪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继续闭上眼，强迫自己再次睡去。
中间醒了几次，最后一次彻底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我摸出手机，有两个广告，有阿佑问我一道菜的做法，而尚宛，以及一切与尚宛有关的人，都沉默着。
我挣扎着把来，镜子里的人已经颓废得爹妈不认，我去洗了个澡，稍微拾掇拾掇，去了尚古。
今天本不该我上班，进办公室的时候老J不在，“盆地”凭着他特有的敏感嗅到了一丝不对，凑过来问我还好吗，我笑着跟他说一切都好。
我是来办辞职的，人轴皮又薄，觉得没脸再腆着脸继续赖在尚古，这一切都是尚宛给我的恩惠。
而我也存着另一番不可告人的侥幸心理，我想尚宛如果很生气或者很拉不下脸联系我，那么如果在公司偶遇了呢？她愿不愿意重新跟我说，说那一切都是误会和阴谋？
我登陆了小S，希望我登陆时她会收到好友上线提醒，但当我看到她灰色的头像时，我知道我的希望又灭了一个。
我从未看过尚宛不在线，以往我来上班的时候她都在，虽然大多情况她的状态是“忙碌”，但从未灰过。
我突然有些担心，担心她昨晚后来做了什么，回家没，安全吗……我怎么没有想过这些，总觉得她被保护得很好……我看到景怡在线，便壮起胆子去戳她。
——景秘，尚总在吗？
她隔了会儿回了过来：
——尚总今天请假了，有什么事我能帮到吗？
——哦，没什么急事，她还好吧？
——不知道，挺突然的，可能不舒服了，早晨消息里她没多说。
这么说是今天早晨请的假，那还算好，我正琢磨着，景怡又发过来了：
——咦？我还想问问你呢，你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尚总怎么了啊，你不知道就算了。
我苦笑，大秘终于看出我俩关系不一般了，可惜这一次，以及将来，我可能都无法为她提供任何情报了。
我等不到老J，站起身转悠，边问自己，可不可以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她还好吗，可每次动了这念头时我都会想到她和灼冰的关系，以及她的不解释，就又泄了气。
不知不觉转到了人事部那边，还是没见老J，却迎面遇上了周宪。
“周总……”我跟她打招呼，欲言又止。
“啊，来往啊，”她从我身边走过，又转身，“你怎么了？”
“我……我来辞职。”
久经沙场的周宪也愣了愣，“为啥？”
“我……做了这段时间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吧。”
她狐疑地看了看我，“你跟老J他们说了吗？”
“今天来想跟他说来着，还没找到他，正好遇到您。”
她想了想，“尚总知道吗？”
这把我问住了，“我……跟她提过……”
周宪好像突然有主意了，“这样，我这边知道了，你先别跟老J提，今天尚总休息，等她回公司我给你办理。”
“哦……不好意思啊周总，给您添麻烦了。”
她看看我，摇了摇头，“你先该干嘛干嘛去吧。”

局
周宪这么说了,我也只得先回去，关电脑前我又看了看小S，心想尚宛如果在家办公也能登陆,但那头像一直是灰的。
没休息好，从昨天下午开始粒米未进,整个人头重脚轻的,我慢慢踱到尚古酒店,仰头看着尚宛所住的方向,一层层往上数,数到十二层，阳光刺得我眼里酸胀,流水,我放弃了，此刻的尚宛是在这所公寓里，还是在湖那边的别墅呢？我像只丧家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这些街道我和她都走过,不论是刚认识时送她回去,还是这段时间一起约会,我远远看见那个卖奶茶的小站,踱了过去，那天她点的原味半糖不加珍珠的,这个点法，明显是陪我喝,我点完单,又想了想，“加点珍珠吧。”我想起尚宛说,她也想吃珍珠，但怕胖,让我点了带她分的。
我坐在街边花坛的角落里，吸着珍珠，眼前模糊了，想起她点菜，要加我的眼泪，沧海月明“珠”有泪，文绉绉地骂我是猪，我哭着笑起来，泪珠滚在珍珠奶茶上，真的“猪有泪”了。
人啊，都是捡自己想听的话入耳。我确实问过尚宛一次又一次，每次她言之凿凿地说：我和灼冰没有那种关系。哪怕她告诉我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说透，我也抱着这话安心罢了，因为那是我想听的。可事到如今，我无法再凭一句“我说过的都是真的”而安心了。
灼冰那畜生，我在心里想，这会儿该是洋洋得意地踏回故土了吧，这世上最让人无奈的事情就是，你明知道她使的什么坏心眼，明知道她什么目的，却无法拂她的意。
她说的那些，我可以推翻什么呢？我擦干眼泪，静静地想，其实她所有关于尚宛利用我的言论，都可以是她的主观推测，一己之言，如果没有那些画儿，如果她就跑来跟我说，尚宛曾利用了她，利用了裴司翰，现在又利用我，我并不至于上她的道儿，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证据。
有什么可能推翻那证据呢？画儿是假的？那尚宛就说啊，就一句“这些是假的”不就行了，我甚至都不需要她拿出证据证明这些是假的，可她偏偏没这意思。
或者画儿是真的，但画儿上的人不是她？那印记怎么解释？再说了，如果是这样，就说一句那不是她，是和她很像的人……很像的人？堂姐？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可如果是堂姐，灼冰为什么一口咬定是尚宛？堂姐又不可能是孪生姐妹，再说了，就算灼冰一直弄错了，尚宛总有时间向灼冰，现在向我，说一句那是堂姐或是别的什么人吧？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想起那次灼冰来尚古闹事，裴司翰前前后后都是一副不太认识她的态度，我不觉得裴司翰知道灼冰与尚宛，或者“那个女人”的事情，如果真是像灼冰所述两人是情敌，裴司翰那天看到她时不可能那么平静。那会不会裴司翰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道是灼冰呢？
奶茶凉了，我还坐在那儿头脑风暴，百思不得其解。
那晚我还是一个人待着，有些担心尚宛的情况，但心情反反复复，想到那些乱如麻的是是非非，就觉得自己还是想不通。
第二天我没好意思再去公司，一早就寻了个借口打电话给景怡，聊了聊就请她转接尚宛。
我想好了，如果尚宛在，如果转接过去，我就说辞职的事。
“尚总今天还是没来。”她说。
“啊？”我说不上是担心多，还是舒了口气，还是其他情绪。
“你真不知道她怎么了啊？”景怡问。
“她……怎么了？”
“我在问你啊，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
“不知道她怎么请假了，我说，你身为贴身大秘，这么八卦你boss真的好吗？我可发现你这毛病了啊。”
“哎哟，我可不是跟谁都能八卦尚总的，就只有你~”她说得神神秘秘的，语气又突然一沉，“我有点担心她，早晨她就发了个消息，说不舒服今天不来，我连工作都没敢问她。”
我觉得景怡这儿倒是能打探点消息，便鼓励她，“担心就打电话问问呗，这不是身为大秘该做的事嘛？”
“不行，这回气压太低，我不敢打扰……”
“你这么缩手缩脚，以后尚总不是第一事业部的副总，是整个尚古的总裁了，我看你还能继续做大秘不。”
“嘿~”景怡刚要发火，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不去给她打电话问？还天天跑来问我？你胆子大你问到了来告诉我啊~”
“她又没跟我请假。”
跟景怡无产出地讲了通电话，倒也不是完全无用，我觉得，在潜意识里，能够跟尚宛身边的人说说话聊聊天就会让我舒服些。
但下午四点多景怡给我打了个电话，那会儿我正坐在家里的落地窗前瞪着湖面，像个茕茕孑立的老人，湖上的嘉年华还没撤掉，身后是和尚宛一起睡过的床。
“来往，我刚给尚总打了个电话，想着你肯定也关心她情况，就赶紧来跟你说了，够意思吧？”
这说了老长一段，你尚总究竟怎么样啊？
“啊？啊，怎么又敢打了？”
“快下班了嘛，关心一下领导，她状态不太好，可能是病了，她说明天尽量过来。”
我想起明天又轮到我去上班，尚宛真会去吗？
“哦……她一个人在公寓里吗？”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你也去过她家，她身边应该不缺照顾她的人。”
“嗯。”我这么应了一声，却想，如果是心病，哪会想被别人打扰呢。
我谢过了景怡，跑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我很少抽烟，半年前买的一包烟到现在还在，那玩意儿吸进去，人确实精神一些，事情过去快两天了，到了这儿，我对她的心疼还是压过了其他情绪。
还是爱吧，爱就都是心疼，不爱就都是指责。
我穿上衣服，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菜市场。
以前这些菜市场都是赶早市，快到中午就都散了，现在为了配合上班族们的节奏，晚上大家快下班时才迎来高峰，这个时间正是摊主们开始码菜的时候。
这些天局没有开张，三哥那边也好几天没让他送菜来了，我去买了些新鲜的鲫鱼，配上牛蒡，百合，莲子，腰果，玉米，熬了锅宁神汤，又蒸了一屉梅干菜包子。
对，这些都是想给尚宛送去的，但我不敢去找她，或者说，并不是什么不敢，而是觉得不应该。
我把这些都装在保温容器里，外面已经黑透了，我叫了辆出租车，凭着之前的记忆，摸到了尚宛父亲的宅子。
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走掉了，尚宛说过他每次回国行程安排得都很密，我按了门铃等了会儿，还是上次那个男子来开的门，尚爸的爱人。
男子看到我愣了愣，然后认出我来，笑了笑，我突然发现他笑的样子挺好看，是秀气儒雅型的男人。
“你找弗兰克吗？”他用英文问我，口音纯正，我猜他不太会讲中文。
弗兰克？哦，那一定是尚宛父亲。正想着，男子后面走过来一个人。
“尚叔叔……抱歉打扰……”
他看了我足有一秒，没有说话，那一秒的时间，我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是来往啊，有什么事吗？”
可以看出，他的界限感很强，不会见到你就拉进家坐坐。
“嗯……我煮了些尚宛爱吃的，也可以补补营养，能不能麻烦叔叔给她送过去？”
他小声对身边的男子说了一句什么，男子点点头，也冲我笑笑，就自己进去了。
“我中午去找过她，看到她状态不好，现在我大概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嗯……就……还是身体重要吧。”我挤出这么一句。
“谢谢你，我觉得你对她还不错。”
“没有没有，我大概……挺逼着她的吧，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逼她？”他将我看了看，“我们虽然只接触了一餐饭的时间，我倒没觉得你会逼人，可以问问你逼她什么了吗？小宛今天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我的手臂被餐盒坠得愈来愈长，左边是一屉包子，右边是一锅汤，我弯下腰，将东西搁在石阶上。
“哦，你不介意的话就进来说吧。”他说。
“她真病了吗？有没有人照顾她？是住在尚古还是湖边？”
尚爸拎起餐盒，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有点倔，想一个人待着，在酒店。”
等我们走进去，我看到这宅子里真有个规划得很老道的院子，看得出宅院有点历史了，他带我进了一侧的一处屋子，玻璃设计的半面墙，可以看院子，屋里只有一处石凳和地上的几只垫子，在橘黄色的灯光照射下，像个禅房。
我们各自捡了块垫子坐下。
“你逼她什么了？”尚爸又问道。
“就有些事情吧，有点奇怪，从一开始就奇怪，有些人，有些关系，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问她她也不说……”
尚爸看着面前的石板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是不是有纠缠她的人，你怀疑她们的关系？”
“啊，”我想他应该是个知情人，那这趟找他也对了，“嗯……叔叔您也知道？”
他往前倾着身子，十指指尖交叉着，抵在下巴上，良久，“来往，能不能问问你和小宛交往多久了？”
问得这么直接，我突然不好意思了。
“不久……”我不太好意思真去算日子，“不久。”
“嗯，”他直起身子，“那就给她些时间吧，有些事，需要她很努力才能解决掉。”
我以为他想判断能不能告诉我。
“她挺难的，并不是因为我是她父亲才这么说，跳出我的身份去看，她确实挺难的。”
我听着这话，沉默着。我承认，这些都是我想听到的话，而越听我就越心疼尚宛。
“有些事她没能说，不是因为对你不信任或者感情不够，而是她担着法律责任，我们中国人总是把‘情’和‘理’放在‘法’前面，老百姓这么过日子也没什么过错，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但她不行，”他顿了顿，“有些事，她如果轻易说了，泄露了，她签的合同就会让她在尚古所有的股份被清算，让她‘净身出户’。”
“啊？”我吓得一哆嗦，“那……那么严重啊？”
“有些事很复杂，她现在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面对的是一个精英律师团队，所以一旦她失约，她是没有机会的。来往，你们交往时间不长，现在有这个暂停也挺好，一方面，你冷静下来考虑考虑，她这样背景复杂的女孩子，你有没有信心和她走下去，你们未来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另一方面，也给她一些时间，去思考一下怎样平衡爱人和周遭的环境。”
“哦……”我一时接不上话，我记得尚宛是提过一嘴“合约”，我听着没太当回事，大概是恋爱脑，也从未想过这件事能有这么上纲上线。
“叔叔，我能不能问问，她的对家是谁啊？谁这么逼着她？是那个姓裴的吗？还是……”我想到了尚宛的爷爷，因为尚爸也被他逼过，但话到嘴边没好说出来。
尚爸摇了摇头，“是谁都不重要的，大家做事都是对事不对人，她陷入的是事态的局，不是人的局。”
“哦……”
他指了指面前地上的餐盒，“这……都是什么？”
“有助睡眠的宁神汤，还有她爱吃的梅干菜包子，”我站起身，拎起它们，“叔叔，我自己给她送去吧。”
“你确定？”
“嗯，您刚才说得对，暂停键按下去，让我俩从热恋的不管不顾里走出来看看，我也不想去打扰她，但送份吃的还是可以的。”
他也站起来，点点头，“行，那你去吧。”
“尚古酒店的公寓是吧？”
“对。”
我在夜色中又往酒店赶去，如果像尚爸所说，她这两天一直一个人待着，那肯定没人叮嘱她吃饭，这样下去，就算没病也会出问题吧。
我在出租车上想，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暂时搁置一边吧，身体不能垮，别的都从长计议。
其实我也只是晚上吃了个包子，我知道人在悲伤的时候没有食欲。
没有私人电梯的待遇，我拎着两餐盒，外卖小哥似的，着急地看着电梯显示键，好像再晚一点她就吃不下了，或者再晚一点她就离开了。而等电梯真到了36层，我踏出门，脚下又一软，她会怎么对我啊？
我摸到她门口，站在那儿，想去按门铃，胃里却一抽一抽的紧张，我避开猫眼，倚在一边的墙上平复心情，一会儿又想，干脆就放门口，然后给她发个消息让她拿吧。
也不行，万一她还在生气或者伤心，不来拿，浪费是小事，她不是又吃不上了？
我站在那里纠结，很可笑，在尚爸那里时明明打定了主意，这到了家门口，却又迟疑了。
可是我中途改主意，自己给她送过来，不就是想见她一面吗？哪怕隔着门看一眼也行啊！
我伸手，按响门铃。
心“突突”地跳着，准备回答“是我”。可半晌没有动静，再按，还是没动静，我的心开始往下沉，难道她真的走了，不在这里了？
正胡思乱想，门开了。
天呐，这门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为什么没听到脚步声？门开的时候，我正垂头丧气，满脸的表情都把我出卖了。
她好像是从浴缸里爬起来的，浴袍虽然系得严严实实，连脖子也盖住了，但……那也是件浴袍，头发也有点湿，搭在肩上。
那张总是和煦如春风的小脸，这会儿苍白到透明，我甚至可以看到鼻梁上一颗很小的雀斑。
“我……啊，打扰到你了，那个，煮了点东西，也不知道你吃没吃，正好顺路给你送来。”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讲了。”
“哦，不是顺路的。”
她站在那儿，也没说接过去，也没撵我走。
“听景怡说你不舒服，给你煲点汤，你要是还讨厌我也没关系，汤是无辜的，趁热喝了吧？”我双手送了上去。
她接过去，“谢谢你。”
又没话了，不让人进屋这件事是不是会遗传？
“那……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我欠过半边身子，左半边做出要走的样子，右半边随时被叫住。
我却看到她往回退，就这么打算进去了……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我做了好多呢。”我又问道。
她看了看我，松了门，自己走了进去。我看那门就那么开着，便走进去，将它关上了。
她走到厨房岛，将餐盒放上去，转身从橱柜里拿碗。我瞅了瞅那桌台，干净得蹭亮，可以当镜子照，哪里有什么烟火气，可能这两天真没吃什么。
“尚宛……对不起啊……”
她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去舀汤，“我这两天想了，以我自己目前的情况，可能并不适合谈恋爱，是我对不起你，其实我们俩……是我主动的，怪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没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情况，可能害了你吧。”
“别别别，你不要这么讲，刚才叔叔跟我说了……”
她抬头，眼睛里有询问。
“哦，放心，不该说的他没说，叔叔只是告诉我你被法律束缚，有很大的苦衷。”
她顿了一下，将手里的保温桶盖好，幽幽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些了，你也应该理解我刚才的话吧。”
我看着她将勺子放入碗中，轻轻推给我。
我接过来，“你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其他的。”
她低头慢慢喝汤，我心里舒服了一点，总算投喂成功。我们闷声吃了点东西，她抬起头，“灼冰失踪了。”
我一口汤呛了出来，“啥？啥时候？”
“她没去机场，没按规定离境，警方第一时间找了我，现在警方还在搜寻她。”
我半天没有消化，“她到底想干什么？尚宛，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她低头搅碗里的汤，“我知道她清醒的时候想要什么，不知道她发疯的时候想要什么。”
“我的天！你能不能雇几个保镖？直到警察抓到她你都别到处跑，行不行？？”
“我本来有点担心你，知道这个消息就想通知你的，但我又一想，你都能背着我去跟她接触，还那么相信她，大概她也不会对你怎样吧，是我杞人忧天了。”
得，她心里还有气。
我想着她这话，忽然发觉，在尚宛的视觉里，我是瞒着她去跟灼冰接触，那天她开会，我也没说我去会一下灼冰。
“不是，你听我说，那天她说临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中国了，说有东西要我转交萧梓言，我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就送佛送到西，去拿一下好了，我还想着快去快回，等我回公司再等你散会，没想到她其实是骗我……”
她半天没吭声，“那反正现在情况是这样，你自己也当心，她要是再找你，我的建议是通知我，我会通知警方，不要再单独赴约，我怕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我知道了……”
其实我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些画儿是怎么回事，画上的人是不是她，如果不是，纹身印记又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说，我也不好再问，起码今晚不太合适。
“我让乔叔上来接你吧，你这几天晚上不要出门了，等找到她再说。”
我听着她是让我走的意思了，说实话，心里有些难过，我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了距离，再不像之前那么亲密了。
“算了，别麻烦他了，我下楼自己打个车，刚才来也没事。”
“还是小心为好吧。”她说着就给乔叔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说很快，十分钟就能到，我看着她“家徒四壁”的厨房，摇摇头。
“不然你把别墅的阿姨接过来，一来照顾照顾你饮食，二来也做个伴，多个人也放心些。”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尚宛，”我心里堵着很多话，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半天，“你也不要都一个人扛着。”
她低了头，没吭声，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叔叔今天说，我应该考虑一下，你那边很多事情很复杂，我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尚宛，如果抛开我不谈，将来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苦笑着摇摇头，“我刚才说了，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我不能有感情，还是别害人了。”
“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她愣了愣，“我每天过得也都挺好的。”
“那些噩梦呢？怕黑什么时候能好？”
她看向房间那头，落地窗外的夜色阑珊，“怕着怕着，就不怕了吧。”
我想去抱她，就像以前的很多次，在这样的距离里，我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无奈与痛楚，那时候我不能抱，后来我抱到了，那些开心的日子让人只想流连于眼前的开心，却好像忘了，最初时触动我的、让我担忧而想去保护的都是什么，今天我再一次触碰到了那无奈与痛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强烈，我却好像又失去了拥抱她的权利。
我被乔叔从公寓里接走，坐在他的车上，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尚宛的父母。
在我的印象里，她的母亲有着世俗意义的成功，想做厨子而做了建筑设计师，一个女人独当一面，当时有爱她的先生，有优秀的女儿，最后罹患癌症而去世，我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如何评价自己，尚宛没跟我说过。
她的父亲却截然相反，活到这个年岁，愿意抛去背负的一切而追求自由，想来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可他却周身散发着温和、平静、豁达的快乐。
尚宛像谁啊？那天我看到她父亲，觉得两个人脾气心性挺像的，可现在，我很怕她更像母亲。

因为爱
第二天中午我还是去了公司,我知道尚宛终于去上班了，关于我辞职的事，好像没有尚宛点头,周宪也不想贸然批准，她知道我能进尚古,完全是尚宛的安排。
果然我还在路上时就收到尚宛一条消息：到公司后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看这语气非常冷淡,几近无情,猜想是周宪找过她的,这样也好,不用我自己说了。
进了公司，我没去工位报到,径直背着包去了42层,我想如果说清楚就直接走了，省得在制图部被大家问来问去，尤其是“盆地”那么八卦,到时怕难堪。
景怡帮我开了门,她看到我先聊了两句,感觉就是想套套话,看我来干嘛的，我“嗯啊”着混了过去,再没有以前费心打掩护的心情了，谁知道以后我还会不会再踏进这个办公室,再见到这些人呢。
她和尚宛确认了一下,便让我进去了。
我关上门，见尚宛正坐在电脑前忙着什么,她今天已经丝毫不见昨天的憔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的目光从她深蓝色的丝绸衬衫移到颈项,那里空空的，没有任何首饰，再看到米灰外套，一丝不苟的秀发、妆容……她抬起头，“坐吧，几件事跟你谈一下。”
我拉开她桌子对面的椅子，原本准备好的“你还好吗？”“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两天没来，今天一定很忙吧？”“都吃了吗？今天再给你做一些吧？”……全都在她制造的距离中烟消云散。
“周宪上午找过我。”她开口道。
“嗯，我就先不在这里做了吧，还有那些基金，也都还给你，谢谢你的好意。”我说这些话，不太敢看她。
“来往，你这是赌气吗？”
“说实话一开始有一点，那天跟周总说的时候，自己内心不能说没有情绪，但经过这两天，还有昨晚跟叔叔的谈话，跟你的谈话……我觉得，确实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我让你来尚古以及想资助你完成学业，只是因为我赏识你在建筑设计上的天赋，也惋惜你因家庭的遭遇而错失很多机会，耽误了这么些年。我决定那么做的时候，我俩只是朋友关系，现在我也希望你把事业和我们感情的纠葛全开，不要再走弯路了。”
“谢谢你，但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我那天对你做的事太不是人了，你就让我走，给我一个心安吧。”
“我不懂，我女以喝你煲的汤，吃你做的包子，为什么到你这儿就非要拒绝这些？如果你觉得我俩之间非要有个界限，又为什么要给我送饭要来看我？”
“啊，因为我有歉意吧，而且你当然配吃我送的饭，我却不配你给的工作和学习机会，我本来就差劲，而我给你的和你给我的又不是一个量级……”
“你没有差劲，别这么说自己，也不要去比较这些，在我看来重量都是一样的。”
我苦笑，“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我低着头没看她，感觉她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你就当一个普通朋友，有能力帮助你，不要有压力，坦然接受就行了。”
“尚宛，你是不是一直不了解我是什么人？”我抬起头，眼里有一丝火气，“如果我是能坦然接受别人钱财的人，还会开个小餐馆开七年吗？当初我不用辍学的，李叔答应帮我继续付学费了，我要是这样的人那这七八年算什么？”
“女是这两件事不一样，我的帮助你原先是答应了的，现在是因为我俩感情出问题才要拒绝，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们的感情问题再去影响你的学业和未来，我希望……”
“你希望你希望！”我打断她，“尚宛，你觉不觉得你跟我讲这些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我就是不喜欢这姿态，把我叫到你这牛哄哄的办公室，公事公办地跟我谈，我当初女以接受你的馈赠是因为爱，因为爱，好吗？？”
她一时说不出话，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跳着。
“因为爱，”我的声音小下来，眼前渐渐茫然，“和你在一起，我的人生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还是你的，我不想你和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你恰好有能力也有心愿拉我一把，那么我想，我接受这一拉，不光是为我自己，也为了我俩，为我们的将来，我想自己早日学成归来，早日混出个人样子，哪怕不能成为你手下的一块招牌，起码女以帮助你，起码不拖你的后腿……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又渐渐恢复，她站起身，走向落地窗，“无论如何，已经开始的这些都不要中断，否则再续的时候会有很多人事和程序上的麻烦，也会耽误很多时间，你先不要拒绝，好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爱情都能中断，这些又为什么不能？”
她的背影稍稍晃了一下，没有转过来，也没有说话。
“尚宛，我不想再遵循你的思维决定事情了，就让我走吧。”
“这不是遵循我的思维……我只是在做一件明明白白对你好的事情。”
“你是不自知吧！你知道你昨晚说以前你没想好，现在你想通了不能有感情时，我是什么感受吗？？尚宛，我承认你这样的女人让我不得不在看第一眼时就很有好感，我很动心，但我从来都不是妄想尝尝天鹅肉的那种人，哦，你觉得喜欢，你觉得想跟我在一起，就一直告诉不自信的我说我可以，等你突然想起来你背后有多少复杂的情势，想起来你签过的合同和肩负的使命，就对拎着饭菜去跟你求和的我说你不适合谈恋爱？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怎么你觉得行的时候就各种行，你突然分析出不行了，我就要退出这关系！”
“你……”她转过身，垂着手，眼眶又一次红了，“是你那天晚上提出到此为止，我心理建设了两天，怎么就都是我的意愿……”
我看她难过的样子，瞬间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毕竟人家要我继续留下来继续接受基金也是出于好意，我怎么就在这一股脑把自己的不满都倒出来，非要指责人家，我摇摇头，感情的事情是吵不清的，就别再纠结这些了。
“算了，我再次道歉，那天那样冲动粗鲁，总归是我不对，也真是一时急火攻心，作为你的女朋友，被人那么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地挑拨……我也很想求证自己女朋友究竟跟这人是什么关系，有没有骗我……啊，”我摆摆手，“我对你，到最后剩下的只会是歉意和感激，你别担心，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你真的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女人，实习机会和钱财馈赠，我是说什么也不能再要了，对了，我爹来从善感谢你，那个帮助你确实收不回来了，他的减刑申请进行得很顺利，应该很快结果就下来，”我顿了顿，“尚宛，你好好的，别再为我劳神了，我不值。”
说完这些，我就将那张特殊门禁卡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把基金相关的文件袋也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没有再回制图部，我背着包，电梯一路将我带到大堂，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出来，头顶是日夜不停息的广告幕墙和宏伟的宣传片，我抬起手背将泪水抹掉。
鉴于上次心情不好出去买醉遇到灾星灼冰的经历，出事的这两天我都拒绝出门，窝在家里自个儿消化。从尚古回来后，我坐在阳台上，一边伤心一边规划将来的生活，以前餐馆每天有几千块钱的进项，这段时间说实话一直都在吃老本，现在要重新操持起来了，老顾客们也要一个一个给他们打电话问好。
我脑子里乱乱的，想也想不清楚，想着想着尚宛那张脸就在眼前晃啊晃的。下午阿佑打电话来，她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些事，这会儿问我要不要出去喝酒，我说算了，她说那就带些酒和吃的来陪陪我，我想想也行，这种时候能和她吐吐槽打打岔也蛮好的。
阿佑晚上五点多来的，带了有一条街的美食和一打啤酒，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给搬上来的。坐下便先“嘭嘭嘭”开了六瓶啤酒，我看她买的那些小龙虾啊烧烤啊，反正都没胃口，就陪她喝酒。
“你好歹也吃点东西，不然胃坏了。”她说着将剥好的小龙虾往我嘴里塞。
我勉强吃了俩，就再也吃不下去了，“那王八蛋没去找梓言吧？”我问她。
“没有，不过我告诉梓言了，让她也小心，”阿佑“咕嘟咕嘟”灌了半瓶下去，“你和尚宛还是好好说清楚吧，都是懂事的人，有什么说不清的呢？非要闹到没有转圜余地了？可不可惜？”
我摇摇头，“你不知道，她那些事吧，跟咱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不是一个级别的，我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已经上演无数版本的豪门恩怨剧了，我想帮她都帮不了，还净拖后腿，罢了罢了，有心无力，我猜她也是。”
“唉，”阿佑叹口气，“只要够爱，有什么有心无力的。”
“你这太理想化了。”我也灌了半瓶下去。
“你今天真去把话说绝了？”她问我。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不想再让她继续操心我的事，也不想再给自己希望了。”
“唉……”阿佑从一进门，叹的气比我还多，“何必呢，你这人就是执拗，自己还不知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能怎么打算，局要重新开起来，好好赚钱，之前那一段，就当做了个梦吧。”
“你这家伙哦，听我一句劝，哪个人身上没有点事情，你够爱她就给她点时间，等都想清楚了再说，别把自己和别人的路都堵死了，不是我说你，你修了几辈子福全修到这样一个女人爱你，别怪我咒你啊，今天你放手了，将来再找不到比得过她的，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行了行了，”我放下第二个空瓶子，“那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晚我们喝到七点，又聊了一个小时，阿佑要去演出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不想出去。
她走后我收拾了一下，给家里通了通通风便去洗澡准备睡觉，刚洗好还在刷牙，有人按门铃，我走到门边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是不是想多了出现幻觉？揉揉眼睛再确认……尚宛低着头站在门口。
我打开门，一脸不信。她应该是从家里来的，脸上的妆都卸了，穿的也不是白天那套套装，是很休闲很随意的一身。
无论如何……
“你……”
“来往，你的人生，还是我们俩的好不好？”她抱着那个文件袋，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爱
我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尚宛倚在门上，“之前我的态度让你不舒服，白天在公司里你说我把话讲得公事公办的……现在,我请你……求你……为了我俩的将来不要拒绝这些……”
我没等她讲完，像是个本能反应,一把抱住了她,文件袋硌在胸口,透过我薄薄的睡衣硌得有点疼,我顾不上这些,又将她抱紧一些，好像要揉进我的身体里才解我此时的各种心疼、感激、愧疚……
“来往,我想明白了,我想……如果我是你，留着那些未知和疑虑，我可能都没有勇气去爱……看起来我是主动的那个,但你是真正勇敢的那个……”
我从她手中拿过文件袋,丢在一旁的柜子上,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曲起膝，双手环到她的胯部将她抱起,往里面走。
她也环住我的脖子，“我都告诉你,今晚我都告诉你。”
“不要,尚宛，我信你。”
她摇头,“我之前可能想得太自私了，想让你先信我,等将来能说的时候再说，甚至今天白天我还在想，暂时分开也行，等将来我再带着真相去找你……可如果你的心凉了，我就再也找不回你了。”
我停在楼梯口，仰着头看她，“你说我能不能把你一路抱上去？”
“你试试。”
我忽然浑身都卯起一股劲，我的目标从未像此刻这么清晰明确，她在我的手中轻了，我往楼梯上冲去，她不禁小声惊呼一声，然后下意识抱紧了我，呼吸也乱了，“来往，那画儿上是我堂姐，但我不能说，当年跟灼冰恋爱的是堂姐，被迫与裴司翰订婚的是堂姐……”她的头顶在我转弯时不小心磕到墙上，叙述被迫停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依旧提着一口气。
“裴司翰当年撑着整个尚古的兴衰，那时候集团刚上市没几年，他要娶个姓尚的巩固自己的地位，其实他相中的是我，但爷爷因为知道了姐姐与灼冰的事，逼迫姐姐与他订婚，借机和灼冰一刀两断，让姐姐成婚，让我留在尚古压制裴司翰的势力，姐姐是为我牺牲，所以灼冰恨我……”
我憋着一口气，一会儿提到嗓子眼，一会儿压在胸腔，一会儿又提上来，我踢开卧室的门，快步走进去，将尚宛放在床上，伏下身，贴在她的颈边，不由重重地喘着气……“尚宛……姐姐现在哪里？这么些年，为什么没听说裴司翰和她结婚了？”
“这个问题请允许我明天告诉你，行吗？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喘匀了，稍稍撑起，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的唇，她回应着我，我从没感受过她这么热烈的回应，我觉得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摸到她身上的长卫衣一角，“可以吗？”我已经发不出声，微颤着轻声问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加投入地回应我的吻，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身下稍稍欠起，便卷起衣角，往上拉去，我们的唇不得不暂时分开，很恼人，扔开卫衣，我如饥似渴地又吻上去，我的回放在她的纤腰上，摩挲到她敏感温热的肌肤，她的回也抚着我的腰、背……
我顺着她的腮吻到脖颈，她扬起头，我触到她的前襟，将薄衫的纽扣一粒粒解开，我的吻向下滑去，划过半掩半露的饱满，滑到画儿里那处曾让我介怀的地方，我的唇温柔地怜爱着那纹身留下的粉色印记，又来到她的耳边，“姐姐也有这么个纹身吗？还是灼冰故意加到画儿上去的？”
“姐姐也有，”尚宛耳语，“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纹的，红色的，后来都洗了……”
“是吗？”
我好像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右手已绕到她后背，中指挑起扣带，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扭，或者说我已经无心再去听这些，只觉得眼前风光旖旎，山明水秀，而我只想寻幽探胜。
后来……等我俩像两尾游过了尼亚加拉瀑布的鱼，湿漉漉地躺在风平浪静的河床上打盹，我抱着她温软透滑、香汗涔涔的身体，喃喃问她：“小妖精，要不要再游一次？”
早晨我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想起昨夜种种，伸回一摸，身边空了，我睁开眼，渐渐意识到那不是雨声，是隐约的淋浴的声音。
啊，我坐起身，尚宛还在；低下头，床还在；看窗外，天空与梦想都还在。
节操……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爬下床，倚在浴室门上，水声停了。
“亲爱的，”我小心询问，“你还好吗？浴巾就用挂在那儿的那条，我昨晚刚换的。”
“嗯，好呀，”她在里面温温柔柔地应道，“我刚才用了你牙刷，不嫌弃吧？”
哎哟，我浑身一酥，昨夜各种“不嫌弃”的镜头浮现在脑海，大脑……痉挛，“我进去了啊？”我听见自己声音都变了。
里面没应声，我清了下喉咙，“啊？”
“哦。”
我试了一下，门没反锁，一推开，就见她已经穿了我的大T恤站那儿抹脸，难怪也不慌张，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宝贝怎么这么美？”
她将手里的瓶子盖好放回桌台上，从镜子里冲我笑，不知是刚洗完澡的原因还是害羞，两颊有点红了，“你睡好啦？”她问我。
我嗅着她颈间的香气，“怎么这么香？”说着又把手伸进T恤。
她隔着衣服捉住我的手，我俩的目光在镜子中交会，她撅了撅嘴，眼底明明漾着春潮，嘴上却说：“我让乔叔十点来接我们呢。”
扑通！“啊？去……哪儿？”我一时大脑堵塞。
“昨晚不是说，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把事情完完整整给你解释清楚。”
“哦……”我这才恢复了思考能力，“嗨，其实……不用了，我都信你，你也别再为难了，都怪我……”
她摇摇头，“既然说了，就都说清楚吧，你这人啊，心里不能有疙瘩，否则别看今天没事，明天或者哪一天总要爆发的。”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是……你的合同怎么办？”
“嗯，我违约了，要么我没有自己的生活，要么想要一个正常的人生就得违约，其实不怪你，没有一个爱人可以接受带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和我在一起，所以，自由万岁。”
我沉默了，拿起牙刷刷牙，或者说我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替她高兴，助兴？还是责备自己害她偏离了轨道……？
冲澡的时候，我甚至很小人地想，回头要不劝劝尚宛，反正我也不会说出去，违约也没人知道，就先这么过下去，等哪天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再做打算也不晚。
洗完澡出去，我看到尚宛坐在床边上，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小盒子，我走过去，有点局促，那是我放在床边的一个盒子，里面存着她曾经给我写的手写信、她给我擦眼泪的纸巾，被我装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存在里面、我给她的手写菜单，被她圈了几个菜名、她给我的养胃糖的糖纸……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我更加局促了，“嗨，”我抓了抓半干的头发，“挺学生气的是不是？”
她将盒子放好，对我伸出手，我握着她的手，被她抱住腰。
“饿不饿？”我问她，“我去煮个咖啡，简单弄点什么？”
她放开我，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表看了看，“嗯，还有半小时，应该行。”
“回头我们去哪？”
“飞虹大桥，”她顿了顿，“还有镜山，上次你提到的，记得吗？”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回，我提议去那边开发的欧洲小镇，被她一口否决了。
“哦，镜山有什么？”
“见个人。”
我洗了些水果榨成汁，煎了两个蛋，又烤了两片吐司，确实有点匆忙的一餐早点。尚宛又一次跟我确认，让我保证继续那个基金账户，保证继续申请学校，保证继续去公司上班，否则她就不吃。
这威胁太大了，为了她的早饭，我全权接受，一再保证。等我们吃得差不多，乔叔也来了，还给尚宛带了些衣服过来，合着又是一早尚宛让阿阮准备的。递完衣服，乔叔下楼去车上等我们了。
我突然有点紧张，不知道她今天都会告诉我什么，要带我见谁，都会顺利吗。
我收拾完，尚宛也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又正正经经的样子了，再不像昨晚那个穿着卫衣就冲过来的小姑娘，或是今天早晨套着我的大T恤刷牙的妞儿。
“怎么啦，不认识了？”她对我莞尔一笑。
“宝贝儿，咱商量一下，以后周末和晚上你都穿得亲民点好不好？昨晚多亲切！”
“不行，亲切了会被你欺负。”
“那我保证，你怎么穿都会被我欺负的。”
我们这样贫着去了楼下，乔叔毕恭毕敬地出来给我俩开门，一路往飞虹大桥驶去。
外面雾蒙蒙的，像在酝酿一场冬雨。
车子开到桥边，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我和尚宛走了出去。
我跟在她身旁，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走着，“尚宛，是不是去灼冰出事的地方？”
“嗯，”她应了一声，“那里不光是她出事的地方，”说着指了指前面，“就在那儿。”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泥墙面在那里断开，隐约看见有金属梯延展下去，也是个应急逃生口，被铁链围着。
天空丢下了雨点，我伸手挡在尚宛头上，雨点却越来越密。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回去拿伞，”我将棉服的帽子戴上，尚宛却没有遮挡，“我很快，三分钟来回！你去那个檐下站站。”我指着路旁废弃的收费亭。
我一路小跑回车边，乔叔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一手夹着烟，另一手递了伞给我，我谢过他，再往尚宛跑去。
铁链边，尚宛撑着水泥墙的侧边，惊恐地看向我，灼冰一回头，对我眯起眼，冷笑一声，笑声瞬时化进了冬雨中。
我往前跑去，眼看就要够到尚宛，我看见灼冰的手轻轻一推。
“尚宛！！！”
奋力的嘶吼撕碎了雨幕，撕碎了大桥上来来往往的安宁，撕碎了爱的人的心。

宛如梦境
坠落的速度总是以秒计算,无论是一朵花、一个人，还是一颗心。
我来告诉你完成这九米的下坠，都要经历什么。
水面,扑面而来。
温柔的、娴静的、优美的湖面，像一只苍茫无际、不讲情面的怪兽,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扑面而来,世界在我的眼中颠倒、扭曲,左右拉扯、震颤……
我的身体想要逃避,逃避即将而来的宣判,我失去了知觉，却在一秒未到时就醒了过来,水还来不及变形,它以完整的形态接纳了我的身体，与水面接触的那部分.身躯传来剧痛，那一瞬的反作用力撞醒了我。
水终于柔软了,我继续下沉……
耳朵里像塞进了一块密不透气的大石头,光线忽明忽暗,宛如梦境。
我看到了英国约克郡乡村六月的清晨,那里的夏天理性克制，却阻止不了顺着红砖墙爬上阳台的蔷薇花,那是十几年前来着？混沌中我记不清了。
度假屋的清晨总像是被鲜花的怒放吵醒的，恰到好处的吲哚让空气中弥漫着浪漫动人的香。
就像怀中的另一个少女。
她的睫毛动了动,微启的唇好似还在延续一个梦呓,她的两颊就像约克郡最淡的粉色玫瑰，白皙中透出羞赧的粉。
她的头扭向一边,柔顺的黑发铺在枕上，寝衣从肩膀滑落,露出晶莹的一截香肩。
我看醉了，不禁搂着她，将我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她半启的唇忽然加入这清晨突至的、莫名而起的怜爱，贴在我的唇上。
两个少女的初吻来得这般即兴而没有道理。
“早安，克拉丽莎。”她睫毛轻颤，这样称呼我。
我想起来了，昨晚睡前我们在阅读弗吉尼亚&#183;伍尔芙的《达洛维夫人》，她便这样戏称我。
我笑着去挠她的痒，听她在清晨清脆的“咯咯”笑声，口中念着书里的句子“伟大的灵魂都是雌雄同体”，我们笑作一团，笑容却在触到对方眼眸时变矜持，我又去吻她的睫毛和唇。
我们是尚家的孙女，在英镑和美金堆成的象牙塔中做公主，这让我们有了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
夏季结束了，约克郡的度假屋空了，我们像两个初尝禁果的恋人，相约着把对方的名字纹在自己的右侧腰，用那天清晨绽放的蔷薇的颜色。
……
我在黏稠的水中下坠，疼痛让我清醒，我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了，求生的本能让我奋力向上划去……
我的记忆又往前回溯，那一年我八岁，福利院中的日子贫穷而热闹，和每天早晨一样，我和一群孩子坐在食堂里吃早饭，一碗粥加一只卤得很咸的鸡蛋。
老师把我叫出去，出去前我把鸡蛋塞进口袋里，怕被别人吃掉。
走廊上站着几个穿得很漂亮的陌生人，我一走出去，他们都热切地打量我，我害怕了，低下头。
“像不像？”我听到一个人激动地说着，“和妈妈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比照片上还像！”另一个人说道。
五十岁的漂亮妇人弯下身，朝我招手，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一只手在口袋中紧紧攥着我的卤鸡蛋。
她拉着我的另一只手，“你喜欢画画儿吗？听说你画画儿很漂亮，做我的孙女好不好？”
从此我有了爸爸妈妈，从此我的“爸爸妈妈”也有了个孩子。
……
我快要窒息了，腿也好像越来越失去知觉，使不上劲，我睁开眼，透过水面看天空，我会死在这里吗？我死了，“她”怎么办？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你试过在水里哭泣吗？
……
秘密总有被发现的那天，先是我腰上的纹身，妈妈质问我为什么要纹这个字，我答不出来。
……
我不想再回忆了，我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我的双手向上抓着，想要抓破水面，眼前却浮现出那两个鲜红的纹身。
我身上的那个字是“宛”，她身上的那个字是“如”。
我是尚如。这是2011年初秋。
好冷。

最远的距离
好冷。
我第一次见到尚宛时,她就是这么说的。
那年她六岁，长发已经长出好看的纹理。我的养父母，也就是她的大伯和伯母,将她带到我新布置的粉红色房间，微笑着说：“小如,这是你的堂妹,尚宛。”
我看着她,看我俩之间的距离。
大人们走了,房间里只剩一个福利院里刚带回来的怕生的野丫头,和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容的娇小姐。
粉红色房间于我还陌生，我总喜欢开着窗,外面的蓝天和绿树让我更有熟悉感。她转头去看打开的窗,“好冷。”
那就是尚宛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外的树梢斜散在她的身上，斜散在新刷的粉红色的墙壁上，微风吹来,像水波一样氤氲,晃动……
就像此时,那些弥漫在我周身的潋滟的水波,我的长发在水中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舒卷，像在经历一场死亡的行为艺术。
“好冷……”我的意识渐渐恢复,哆嗦着嘴唇，喃喃地念着。
恍惚中我觉得自己在一个移动的世界里,四周的人忙忙碌碌,这让我产生一阵眩晕，同时前所未有的剧痛从头顶传来,我哽着脖子，不可抑制地呕吐起来。
“有脑震荡可能。”旁边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我呕得说不出一个字,却逐渐意识到，我正被抬上救护车。我被救了。
是的，我被救了。
好冷，卓冰，我的卓冰死了九年了。
我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那则新闻报道的，飞虹大桥上，她骑着摩托狠狠撞在我掉下去的地方。
九年，他们都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他们不信。他们说，疯子都这么说。
镜山的疗养院有时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福利院，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开着窗子，坐在窗边——他们把我安排在二楼，住太高了怕我跳楼寻死，住一楼又怕我逃出去——我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蓝天绿树，想，如果时光再倒回去，我还会选择跟尚家人走吗？
你们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为什么还要犹豫？
因为我的卓冰啊。如果不被尚家领养，我又怎么去英国读书？如果不去英国读书，我又怎么能遇到卓冰？遇到那个让我终究觉得不枉走一趟人间的人，那个让我完整的女人。
我是在伦敦读大学二年级时遇到卓冰的。
九年了，他们不让我提她，不带我去意大利看她的墓地，甚至不给我留一张她的照片，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她。
那张脸在我的记忆中确实有些模糊了，甚至多少个午夜梦回，我看见她的脸被撞得血肉模糊，被水泥墩与钢毂挤轧变形……我浑身大汗，在漆黑的夜里哀嚎恸哭，这时候护士总会走进来熟练地给我一针，很快我便会安静地睡着，而且无梦。
我的卓冰啊，也许后来你的无数个表情都已在这九年里模糊远去了，但我却一直记得自动贩卖机前看到你的第一眼，你腼腆地笑着，眼中却闪着野火一样即将燎原的迷人光芒，你将我卡在机器里的那瓶水拍下来，握在手里，用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好冷，你不喝一杯热的什么吗？”
后来我问你，怎么就确定我听得懂中文，你说，在沙龙关注我的设计几天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春假从佛罗伦萨到伦敦做短期excursion，完成一两件作品就要回去，她是意大利华裔。
我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养父母家族抛出去牺牲的人，如果说在我这不幸存在的人生里，有什么人全心全意地爱过我，那只有卓冰。
我当然还记得她的轮廓，高高瘦瘦，她有一种将不羁与腼腆囿于一身的独特气质，头发总是干干净净的，两鬓里层推掉，有时在脑后随意绑起。你以为她是冷淡的，那是你没见过她的笑，腼腆的笑，足以暖化北极最厚的冰川，暖化我的心。
我唯一的安全感只来自于她。在公寓里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壁炉前，我无所忌惮地一件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直到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她。
“那是什么？”她问，看着我右侧腰上的粉红印记。
“洗掉的纹身，”我说，“去年洗掉的。”
“纹的什么？为什么又洗掉？”她将炭笔全部摆好，调整好画板角度，“可以问问吗？”
“我怕吓到你。”
“试试看。”
“堂妹的名字，纪念一个美好又荒诞的夏天，也纪念野丫头和娇小姐缩短至……约等于零的距离。”
“你们做.爱吗？”她竖起笔，闭了一只眼睛，对着我测量比例。
“不知道。”
“不知道？”
“接吻……抚摸，裸身睡在一起算吗？”
她没再作声，默默将那张画儿画完，她去洗了洗手，走到我面前，“我来告诉你做.爱是什么。”
她留了下来，放弃了佛罗伦萨的学业，一心陪我在伦敦读书，在做这个决定前我们尝试过一阵子两地分居，太难了，她决定往我走九十九步。
她和我住在一起，但拒绝花我的钱，她会出去接一些零工，帮一些工作室画些装饰画，这算好的，没有活儿的时候她会去街头给人画画，但无论多辛苦，晚上回家的时候她总会给我带一支花儿，或是一个小礼物。
我是心疼的，让一个怀揣艺术家之梦的人去画装饰画儿，大概是一种慢性自杀，我开始替她攒钱，希望她能上伦敦的艺术大学，我相信她能上。
我们偶尔和尚宛聚一聚，卓冰总感叹我们很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可以长得这么像，她觉得很神奇。
其实一切皆有逻辑，尚家挑选了三年才挑到我，就因为我和奶奶，和尚家的女孩子长得像。而我进了尚家，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尚宛，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姐，模仿了这么多年，能不像吗？
“你的梦想是什么？”有天我问她。
“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还有呢？”
“开间画廊，画我自己喜欢的画儿。”
“一定会实现的，你快把名字想好。”
“灼冰。”她写给我，那年她的中文已经很好了。
我的卓冰，这九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对你的思念，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有一天我能出去，能去意大利，去你的墓前看看你，跟你说一些还没来得及说的情话。
直到尚宛昨晚来找我。

恨之瘾
我恨。Odio…Loodio…Laodio…Liodio…Iomiodio.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里啪啦”,这里是R城，这里没有一只货真价实的壁炉，连这本该伴随着松木油脂燃烧的“噼啪”声,都是人造的。
黑胶的音质温暖而细腻，没有任何现代播放器可以替代。画室被夜后声嘶力竭而又充满力量的咏叹调填满。
“地狱之复仇沸腾在我心中
在我的周围
死亡和绝望的烈火包围我”
这是歌剧《魔笛》里的片段：《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
我恨,可我不知该恨什么。
很小的时候,家人对我说,我们的故乡在遥远的东方,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炎黄子孙的血,但同时我也是个意大利人，歌剧,绘画,雕塑……我一样都没落下。
这唱词和激昂的唱腔让我雕刻石膏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我不认你
你就别想再回来见我
我把你永远抛弃
我和你永远分离
我同你断绝关系
……
听
听
啊
听我发誓
听
复仇女神！”
嘭！！——手中的半身人像在地上砸得粉碎。
我塑了她九年，却越做越让自己不满意了，我是忘了她的温度吗？忘了她的饱满、纤细、错落,那一切握在手中的感觉,我大吼一声,看到画室正中央那座我最满意的雕像,那是我十一年前的作品，曾有人要出六位数买下,我拒绝了，我看着她,眼中迸出恨意,冲向她，举起她。
却在最后一秒失去了勇气,泪流满面。
九年前尚如和那个裴司翰驾着车，经过飞虹大桥时因为婚礼的筹备工作而争吵,她要求他停车，她走到那个逃生台阶，要从那里下去，却一脚踏空……
九年，我转移着所有的恨，只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不忍恨你。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那件她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沉默很久。我拿出手机，打给那个叫萧梓言的女人，那一刻我像被天使附了身，我想，死了的人再也说不清了，还活着的人，还有的亏欠，就去做个了结吧。
我知道萧梓言对我的心软，我骑着摩托载着她，她在背后抱着我，就像前几个月我们“热恋”时一样，对，我的这颗心已经坏了，再也热不起来，“热恋”是属于萧梓言的，只不过，她对于我来说又有些不同，和这些年我逢场作戏过的女人们不同，她是继尚如之后，第二个对我动真心的女人。
我们驶上飞虹大桥，我本要带她去桥那边的嘉年华。
车灯如流，我在灯河中看见中断的水泥墙，黝黑的铁链，看见尚如站在那里。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温柔地飘卷，眼中闪着迷人的动情的星光，她看到了我，弯起了唇角……
突然，我看见那个叫裴司翰的男人向她冲去，她要夺走我的尚如，我的女人！
我转动手柄，向他撞去。
我要他死，要他消失，要他灰飞烟灭。
……
我躺在诊疗室的椅子上等医生，嘴里哼着一首意大利摇篮曲：
Ninnananna，ninnaoh
Questobimboachilodo？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曾给我唱过，后来，我教尚如唱过。
恍惚中我看见她走进来，却又站在那里不动了。
“如……”我伸出双手。
“卓冰，我是尚宛，我有事跟你谈。”
我垂下手，平静地问她：“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我会负责帮你治好，然后给你……”她低下头，又抬起，“给你一笔可观的钱，送你回欧洲。”
“折磨你，”我笑起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慢慢折磨你。”
“卓冰，医生预计你一年左右可以恢复，我们就暂定一年。”
“你做梦！不要再侮辱我了！我只要我女人的骨灰！”
“她是尚家人，留在尚家。”
“尚家？你们尚家一个个都是人吗？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现在还有什么脸说她是尚家人？”
她低下头，那轮廓像极了我的尚如，那种相似让我的心痛如刀绞。
“卓冰，尚家将姐姐养大，并无恶意，你也不要全数否定。”
我大笑起来，“可当她和你之中有一个要牺牲时，虚伪做作的尚家人选的是她！当然了！怎么会选你？？而你，心安理得地看她替你去结婚，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嘴脸！”
“卓冰！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尚宛脸上的屈愤和眼里的泪水，那一瞬间我感到满足。
至此，我开始了对她九年的纠缠。我知道，我利用的正是她对尚如的感情和对我的负罪感，我也知道，她做不了更多了，可我像上了瘾，以至于在很偶尔的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真的把她当作尚如了？可当我再去寻找那个记忆深处的、深深烙在我灵魂里的尚如，我便知道，没有人可以取代她，我只是把对尚如的那些怨恨，也加到了尚宛身上，而那些爱，没有人可以分享。
但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直到九年后的这一天，我再次撞上飞虹大桥，当我清醒后才知道，我又狠狠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萧梓言。这一次尚宛的律师找到我，跟我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他们将我保释出来，我从此回欧洲，不再回来。
我同意了，我想，该是个尽头了。
只是，在这九年里，我一直记恨着一些事：
我的尚如，为什么当时不能和我远走高飞，而甘愿留下来做牺牲品？我怨她，真的宁愿舍弃我吗？
在伦敦时，尚宛见证了我和尚如的爱情，她凭什么就能心安理得地任尚如去替代她？那个姓裴的男人明明想得到的是她，是尚家的亲孙女！
我更恨，事到如今，她还没有和姓裴的结婚，不但没结婚，居然还交了个女朋友，凭什么她可以拥有幸福？那个来往，她知道自己交往的女人来自什么禽兽不如的家庭吗？她又知道尚宛当年怎么牺牲了别人换取自己的自由吗？所以，我要不惜余力拆散她们，这是我能为尚如献上的最后的祭祀品。
而我最为不解与憎恶的是，10月23日，尚如的祭日，当我带着白色腕花去尚古大厦找尚宛，她、裴司翰，各个都像没事人一样，我不理解，他们都没有心吗？别说尚如的死和他们有直接关系，就算无关，自己的堂姐、自己的未婚妻的祭日，真的还可以谈笑风生？他们是失忆了吗？
回意大利的头一天晚上，我成功地将准备好的故事注入了来往的心里，我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跑出去，我跌坐在地上笑出了眼泪，抱着那座石膏像，我对尚如说：“看，我会一直帮你报仇的。”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我梦见尚如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口中唱着那首摇篮曲。
我走过去，伸出手，“如，他们说你死了？”
她不再唱了，笑了笑，“他们也这么跟我说。”
我在隆冬的夜里惊出一身汗，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
梦境太真实，它竟动摇了我九年的认知，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万一呢？
不行，我不能走，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入境，万一她真的还在，还在这里……
我连夜逃了出去，在外面躲了两天，也思考了两天。
我知道我无论用什么办法，从尚宛那里都不会得到什么，九年了都不曾有任何破绽。
来往，来往是破局之人。
我在这天早晨悄悄来到来往家楼下，却看见尚宛的司机和车在那里等着，我叫了车，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有趣的是，他们在飞虹大桥停了下来。
我一路尾随她俩，沤了一上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我看见来往扭头回去，我走了上去，尚宛看到了我。
她竟没有吃惊，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雨打在她的脸上、身上。
“尚如在哪里？”我问。
“你先告诉我你的住址，我会去找你。”她这么说。
“尚如在哪里？？”我对她吼了一声。
我不明白，她哪来的信心，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她？等着他们来抓我吗？
“卓冰，在来往回来之前，把你的住址告诉我，然后赶紧走。”
我伸出手，她向后退了一步。
“信不信我现在可以置你于死地？”
“没有时间了，我现在还不能多说，等我安排好一切，会去找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想相信她，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够，这一定是为了眼前保命而骗我，我怎么能相信，如果她真想告诉我什么，九年了都不说，今天等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突然想告诉我了？还会去做什么安排？为什么早不安排？
她一定是在骗我。
我听见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果然是来往，我笑了笑，转回头，“她会亲眼看着你死。”我轻轻一推……
“卓冰！！”
这一声呼喊，好似隔着九年的时光、恨与思念，隔着万水千山，却又好似近在跟前。

船
我本有个哥哥,如果我没记错，他叫尚子轩，我对他的记忆短暂而模糊,大概从我两岁开始，三岁也就结束了,因为那年他生了场病,夭折了。
那病不常见,大伯和伯母带着他,从国内一路求医到美国,诊断出是染色体基因链里带出的毛病，而他俩如果再生育,子女得这种病的几率仍然存在,他们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决定领养。
从我三岁开始，家里就再没人提那个匆匆而来、匆匆离去的哥哥。
后来等尚如来到我们家几年了,在一次下午茶时,伯母跟我母亲感叹,领养是讲究眼缘的,尚如就是让尚家的每个人看到她都能对上眼缘。那年我约莫十一、二岁，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新焙出的蛋糕,想，就是长得像吧。
更确切点,就是奶奶喜欢她。她甚至比我长得还像奶奶。
尚如还在福利院时,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那时所有不知道姓什么的孩子统一姓张。张如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非凡的艺术天赋,她画的画儿在全省儿童福利院比赛里拿了一等奖，被推荐给了尚家。
她后来能与卓冰一见倾心,再见如故，与她俩共有的艺术气息不无关系。
尚如确实能让尚家的每个人都与她对上眼缘，我对这件事体会颇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以为每个少女都经历过一段荒诞的懵懂岁月，去英国念女中前的那个夏季，我的记忆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粉红……
花朵的颜色，身体的颜色，纹身的颜色……纹身洗去后留下的颜色。
本以为一切的荒诞都会随着纹身的退去而被遗忘，或装作被遗忘，人的一生如同一艘从此岸驶向彼岸的船，启航时在浅滩中的湍流与沙石着实会让一艘新船摇摇摆摆，心慌意乱，可当离岸越来越远，回顾来路，才会知道，最危险的都藏在最为平静的海面下面，所以，启航时的小困境本是该被遗忘了的。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也下着雨，伦敦那个季节的雨水很多。我从约克郡回到伦敦，尚家给我准备好了房子，我本以为家人会让我和尚如住在一所房子里，幸好没有，不过那晚之后，我知道这安排是故意的，他们特意将我俩隔开很远。
那晚尚如过来看我，暧昧的情愫留在了约克郡的夏季，她吻了我腰侧的纹身，我吻了她，那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吻。
“你还会喜欢女人吗？”我问她。
她想了想，“我不知道，遇到了才知道，”她穿好衣服，“你呢？”
我耸耸肩，“也许吧，女孩子很美好。”
我将她送出去，回到卧室，我关了灯，手机掉到了床下，捡手机时我看到墙上有一处很小的蓝光一闪，又一闪，我慌了，开了灯，我看到在很隐秘的地方，确切说是烟雾警报器旁，有一个可疑的东西，如果不注意，会以为那是警报器自带的光。
我去翻来一只锤子，神经质地将墙砸烂，约莫砸了半小时，我的电话响了，是奶奶，她说要和我谈谈。
谈话的内容就是关于今晚这段精彩的录像，我知道爷爷在旁边，为避免尴尬，奶奶充当了谈话人。
而我也知道，在与我谈话结束后，尚如也会接到同样的电话。
谈话内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尚如在接下来的一年不能相见，他们会安排心理医生来给我俩各自做辅导。
我在电话里哭得稀碎。十几岁的女孩子大致觉得人生从此结束了，最为隐秘的一段不伦之恋和最为私密的身体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被别人窥见到，我不觉得我和尚如发生这样的事是心理疾病，但这个晚上开始，我确实需要心理医生。
对，我用一年的时间修复这种耻辱感与愤怒，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关着灯睡觉，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将房间的角角落落检查一遍，也常常在噩梦中醒来，一个人瞪着空荡荡的房间到天明。
更别说在陌生的地方睡觉。直到我遇到来往。
来往像有一种魔力，那魔力作用在她周身的空气中，甚至在我从萧梓言的朋友圈看到她背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在她存在的地方，我竟可以安稳睡着，哪怕再被噩梦扰醒。
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像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恰好路过一家面包店，香甜的烤面包正出炉，那气息让你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安全，与绵长，哪怕你不打算进去吃一块，你就站在那门口，在那条街上，嗅着那样的香甜，发出微笑。
我与尚如隔离了一年，她遇到了卓冰，我为她高兴，而我的感情世界从此一片空白。尚如没有体会过那刹那的耻辱感，那奋不顾身想毁掉一切甚至自己的耻辱感，只有我体会过。
再后来，尚如和卓冰的事也渐渐被家里洞悉，我知道长辈们与她们谈过，但毕竟她俩不似我和尚如，顶着姐妹的关系，家人也没有拿出强硬的手段去阻止。
直到裴司翰提出娶一个尚家的女孩子，当然了，聪明如他，原本想娶的是我，他知道，我才是和尚覃之有血缘关系的那一个。
但尚覃之不这么想，一来他不见得看上裴司翰，不舍得将他唯一的亲孙女嫁给他，二来，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拆散尚如和卓冰。
他成功又失败了。
他可以将尚如带回来；可以在一番慈祥的谈话后丢下我们那段录像的复制盘，是的，尚如在那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我们被偷拍了；可以让尚如在被震撼到手足无措时糊涂着答应这桩婚事，与卓冰分手。却低估了尚如和卓冰的爱情，那不再是我和她曾经的懵懂又无谓的情愫。
他没料到，尚如在深思熟虑之后，向裴司翰坦白了一切，告诉了他自己有一个同性伴侣，不可能与他完婚，她在飞虹大桥下了车，裴司翰追了上去，尚如以死相逼，最终落了下去。
在她被救起送到医院抢救时，我答应她，无论如何，将来我会保护并照顾卓冰。
我们对所有人，包括卓冰，都说他俩因为婚礼的筹划吵架，尚如失足跌了下去。裴司翰权衡之后，愿意配合这个说法，而对外界绝口不提尚如的秘密，否则他虽然不是直接凶手，也会成为逼迫尚如跳下大桥的那个罪人。
后来我问过尚如，那天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尚如告诉我，裴司翰虽然生气，但并不想她跳下去，只是两人站在那里争吵时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推了他一把，一半的反作用力，一半的内心绝望，她栽下了大桥，栽入了水中。
尚如被救起后，尚覃之为了掩盖起这个家丑，将她软禁在镜山疗养院，对外只说没有救活，通过关系与金钱开具了假的死亡证明。卓冰不能接受这件事，精神受了刺激，在她落水的地方撞了车，她也被救活了，但我们告诉尚如，卓冰死了。后来卓冰又经过一年的心理治疗，逐渐恢复，这些年却一直偶有幻觉。
只有家人和裴司翰知道尚如真正的下落。
裴司翰知道自己想娶尚家的女孩子只不过为了前程，也知道尚如的死他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些年就也装作遗忘了这件事，尚覃之说服董事会额外给了他一些股份，算是封口费。
而我，与我的亲爷爷尚覃之签署了一份保密合约，合约内容由他的精英律师团队拟定，字面上没有任何会让合约失效的条款，大致就是，如果我泄露了影响尚古声誉和股价的信息，我和父母在尚古的股份将全数转移出去，并永不被尚古及尚古的合作伙伴、供应商、客户雇佣。
母亲生前的努力，一方面是因为她热爱这个行业，另一方面，她希望开辟出尚古的新局面，发展出成熟的建筑设计团队，可惜她早早离世。
而我留下来，有合约的束缚力，我的内心深处依然拒绝回忆那个录像的事情，虽然后来我曾静下来，试图理智地去分析这件事，尚覃之这么将面子看得重于一切的人，只要不发疯，大概率不会将任何丑闻公布于众，但我的惧怕已经到了生理程度，我就是不愿意任何人再想起这件事。
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尚古不是尚覃之一个人的尚古，也是母亲的尚古，是所有为之奋斗过的人的尚古，我想留下来，挑起这个使命。
我不恨尚覃之，他对我终究没有坏心，有一天他将作古，带着所有的秘密驾鹤西去，尚如和卓冰终将重逢，裴司翰的地位也会被我的团队取代，我坚信。未来的尚古是属于我们的。
我以为我会不声不响，背着这所有的秘密与重担默默前行，直到来往终究还是和卓冰狭路相逢，带着那摞画儿来质问我真相。
我又怎能怪她？我确实欠她很多很多的真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分手的这几天，可能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只消去难过，去衡量一份感情，而我，衡量的却是所有这些沉甸甸的秘密，与取舍。
那天来往问我，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句话像埋下了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渐渐萌芽。
在没遇到来往之前，我几乎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工具人，我替父母活着，担负着他们的使命，也替尚如活着，毕竟当初如果爷爷将我嫁给裴司翰，她和卓冰就不会那么惨，也替她照顾着卓冰。
这么些年，我就这么活着，我麻木了，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只要所有的秘密离我远远的，我就是个过得不错的人。
可是来往给了我一个崭新的、鲜活的新生命，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肌肉、血管、皮肤解冻的声音，我好像每一天都在渐渐变回一个真正的人，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为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牵动心肠与情绪……
我甚至觉得，这些年以来头一次真正理解了我的父亲，为什么他能够看似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我真的懂了。
昨天晚上，我做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的决定。
我去镜山找了尚如，我知道她这些年并没有疯，只是偶尔发作，我知道她完全可以独立生活。
我向她坦白了一切，并告诉她，我已经给她和卓冰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找到卓冰后，我会将她也接出去，再帮她们去欧洲。
告诉尚如，我也有了一个恋人，为了这份爱，我也要向她坦白一切，明天上午我会先带她去飞虹大桥，如果她能够接受这个秘密的开端，就再把她带到这里见尚如，将这个秘密讲完。
我做好了被尚如责难的打算，毕竟，这些年我帮着尚家一直在对她说谎。
我恨谎言，这辈子我从不对人说谎，却要面对两个以死相爱的人，兜着那么大的谎言，我备受折磨，如今终于要解脱了。
尚如却比我想象的冷静许多，她甚至告诉我，卓冰不容易找到，如果需要，她可以帮我。
我知道，尚如也终于有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站在檐下等来往，透过灰蒙蒙的雨幕，看着那一排排的车轮，滚压在越来越浑浊的路面上。
一双黑色皮靴在我前面站定，我的心倏地一坠，顺着裤腿往上看，果然是卓冰。
我想过如果她再出现，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过这一种，她问我尚如在哪。
那语气和神态，就像她知道了尚如并没死，还活着。
我希望一切照我安排的进行，如果她现在将一切搅乱，闹大，闹到尚家，我将无法接出尚如，所以我让她告诉我住址，我再去找她。
她却无论如何都不信……来回的对话中我看到了来往，她来了，我的心乱作一团，我看到来往奔了过来，伸出手……
“她会亲眼看着你死。”卓冰说。
我的肩膀被轻轻一推……
我不可控制地向后仰，本能地抓住什么东西，是来往伸过来的伞，我听到了什么？来往的呼喊，不，还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呼唤着卓冰，我惊了。
那是尚如。
我的胳膊被抓住，伞带着我向前扑去，抓住我胳膊的却是卓冰，再下个半秒，我同来往一起滚落在桥面上，她是往后仰倒，我是向前扑倒……
我下意识地抱着她的腰往一边滚，怕她摔得太狠，为了用伞带我，她在我抓到伞后重重地向后摔去……
我们滚落在人行道的边缘，头顶的一辆车按着喇叭绕了过去，我们又往一边滚了半圈，她抱住我，紧紧抱着我，我手上的血，她手上的血，混在了一起，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唇角滴滴答答，咸咸的。
我摸着她的脸，又抱进自己怀里，我的脸贴在她的脸上，“来往……来往……你没事吧？我没事……”
“差点……”她哑着嗓子，“差点我就跟着你跳下去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
尚如怔怔地站在那里，卓冰怔怔地站在那里。
我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来往顺着我的目光，也朝她们看去。
我看到卓冰终于伸出手，“如，是你吗？真是你？”
我的视线模糊了，我听见尚如用颤抖的声音说：
“请你，先允许我解释一件事，解你的心结……当初，我并没有答应那个男人和他结婚，当初站在这里，我告诉他，要么撤销婚约，要么我跳下去。”
我的眼泪滚落下来，我看见卓冰慢慢跌坐在地上，她的身体像一堆渐渐融化的冰，九年的怨与恨，她自己找不到方向的怨与恨，随这块冰，慢慢褪在这方她两次出车祸的水泥地上，化在了这里。
她伸出双臂，抱住尚如的腿，哭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尚如蹲下身，抱住她，喃喃地说：“我好想你……”

致岁月
“怎么样啊？去外面兜一圈儿,有没有深刻地感受到人间凶险？还是我这儿安全吧？”我将牛肉胡萝卜肠切成丁，香气扑鼻而来，“小宛啊,”我语重心长，将装着香肠的盘子往前一送,“好好吃饭,别乱跑。”
“嗷#%*$……@&~”
“来往！说了多少遍别叫他小宛！”视频里传来冷峻严厉的呵斥。
“喳,老婆大人！”我毕恭毕敬地将盘子放在地上,“来一碗！你麻麻发话了,不能跟她抢名字！”
来一碗是只四个月大的pomsky，也就是pomeranian（博美）和husky（哈士奇）的混血宝宝,没办法,尚宛喜欢博美，我喜欢哈士奇，（咦？是不是挺makesense？）于是我俩养了只pomsky。
看我说话这中英夹杂的死样儿,没错,我已经在美国读书啦,我梦寐以求的莱斯。
“来一碗怎么瘦了？”尚宛问。
“那必须是因为思念麻麻,你都走了两礼拜了，大人孩子都瘦了啊,你再看看我？”
“饭量减了吗？”
“无心吃喝，家里两天没开火了。”
“我说来一碗,饭量减了吗？”
我瞅了眼狼吞虎咽的来一碗,呃……还没想好怎么答，那盘肉肠已如风卷残云一般……消失了,粉红色的小舌头开始舔盘子，“还……还行吧,老婆大人，能不能商量一下，把你的爱分一点点给我……？”
屏幕里她终于春风和煦地笑了，我抹了一把汗，神啊！当了麻麻的女人都要变凶吗？？
“飞机要下降了，一会儿见。”她说。
“一……”我还没说完，就被她隔着屏幕“啵”了一下，掐掉了。
这就是现如今我在家里的地位，食物链的最底层。
今天是个大日子。
快要过大年了不说，阿佑这一年来在歌手选拔赛里突出重围，被选中在海外巡演，这两天来了休斯顿，演出就在今晚。
这不，连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尚宛，也搭乘今天下午的飞机从纽约赶来，要和我们一起去现场给阿佑捧场。
一同给她捧场的还有萧梓言，虽然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以朋友的身份，但我知道今晚会有大事发生~
门铃响了，来一碗“嗷嗷”叫着冲了过去，我赶紧去开门，我爹来从善拎着大包小包从华人超市回来了。
我赶紧去接，“哎哟，我跟你说你还不信，就买个新鲜鱼肉类就行了，像这些，”我扯开袋子里那些干货，“这些网上超市都可以买的。”
“你爸我可是专业厨子，哪有从网上买食材的大厨？那必须得亲自挑啊。”
来从善一年前减刑释放，马泰奥&#183;伦巴第见了他，很欣赏他的厨艺和理念，并且不计前嫌，聘用他做主厨，打点他开的另一家中餐厅。更让人欣喜的是，来从善不光做了主厨，还得以投资加盟，并将这家餐厅命名为“如流”。
这对于伦巴第来说也是双赢的局面，一方面可以缓解他的现金流压力，另一方面，“如流”这个品牌，这些年别人出多少钱来从善都不卖，现在他把这招牌带过去，就确保了餐厅开门红，这不，过去的一年如流再一次赚翻，直到最近过年，我爹决定家人团聚是最重要的，于是将后厨留给学徒，来美国和我们团聚了。
我妈和李叔叔这两天也在美国游玩，准备年三十来我这儿吃年夜饭。
而我的岳父大人，尚家的二公子，两天后也将抵达休斯顿，并答应加入我们热闹的年夜饭。
“你看看一下要来这么多人，我对你们美国这儿的食材又不太熟悉，可不要好好练练手嘛，”我爹边说着边往水池里倒花蟹，“你看看，小宛喜欢的是不是这种蟹？”
得，敢情今晚我们都是给他练手的。
说起尚家和尚古，这一年来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年前我们在飞虹大桥上的那场劫后余生，惊动了整个尚古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尚古的股价一落千丈，尚覃之引咎辞职，一时群龙无首。
尚宛飞去香港，请来了她的大伯，尚如的养父，由他重新接盘尚古这艘巨轮。大伯当年才华横溢，也有出色的领导才能，突然离开尚古去香港自立门户，在外人看来本就是件蹊跷的事，事到如今只有请他回来，才能说服众人。
裴司翰没有颜面继续待下去，也提出辞职，之后消失了半年之久，听说是偷得浮生半世闲，四海游历去了，他从尚古出去，如果再谋职，选择面比较窄，他与公司签署过竞业限制协议，两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公司做事。再后来，听说他与一个富婆结婚了，不过也只是传闻，没有人有兴趣去核实。
至于尚宛，按照她签署的保密协议，出事后她主动提出离开尚古，但大伯和董事会成员都表示希望她继续留下来，她思考良久，也考虑到我的情况，暂时决定在纽约开设自己的设计公司，以合作的形式与尚古保持商业联系，不排除将来被尚古收购合并的可能，而她团队的人才，景怡、老J、Phil等，都愿意出来替她做事，尚宛也都将他们办了过来。
我也在课余时间帮她的公司打杂，无偿，说多了都是泪。
而那对苦命鸳鸯灼冰和尚如……唉。
灼冰自然是被“押”回了意大利，再也来不了中国，她也没必要再来了，尚如跟着她去了欧洲，也不愿意再回尚家。
九年间毕竟发生了很多事，她们也需要时间彼此再去了解和适应，重新开始。
而对于灼冰，我还是有意见的，不为别的，就为她欺负了我老婆那么多年！看我常常把“好好做人”挂在嘴边，我跟尚宛说，灼冰接下来才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而我们将来欢不欢迎她，就看她改造的程度了。
嘴上虽这么说，我也知道，她和尚如真是一对可怜人，人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且只有那么一次，她们被这么残忍地蹉跎了十年，着实让人扼腕。
这一年的事情就交代到这里了，我换好衣服，去机场接尚宛。
来一碗非要粘着我，我没带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二人世界多么难得。
演唱会六点开始，七点半结束，老来和小来（来一碗）在家做饭，我带尚宛去露天演播场与萧梓言会和。
今晚休斯顿十九摄氏度，湿润而温暖。我刚到到达大厅没多久，就见尚宛戴一墨镜，徒手拎着登机箱，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地走了出来，敢情从公司直奔机场的，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等等！怎么旁边还有一人！我定睛一看，景怡也来了！
“你你你！你怎么也来了！”我捶胸顿足，又转向尚宛，“说好的二人世界呢？！”
她咧嘴一笑，云淡风轻。
刚谈恋爱时的温柔都是假象，尚总就是尚总。
“儿子呢？”她问。
“……在家做饭！”
“啥？”景怡接道，“我以为做饭的是来叔叔？”
“大人说话，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我接过尚宛的箱子，“我说，快点找个女朋友，别老给我们当电灯泡。”
“哎哟你还好意思？当初把我老板拐走了，那么长时间还瞒着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我那会儿跟傻子似的！”景怡果然是当大秘的人，嘴皮子越来越麻溜。
“行了行了，”尚宛停下来，鞋跟漂亮地一转，摘下墨镜，冲我娇媚一笑，“要不要抱抱啦？”
不光要抱抱，还要亲亲举高高呢！
“瞎了。”景怡拿包往眼前一挡。
我们赶到现场时，萧梓言已经在入口处等我们，她这一年恢复得不错，还是像以前那样明艳动人。
我们是VIP亲友团位置，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给阿佑的鲜花也已经在路上准备妥当。
现场布置得很燃，这次一同来演出的，除了几个选出的新秀，还有几位当今话语歌坛的实力唱将，非常值得期待。
尚宛和景怡张罗着给大家买些饮料和粉丝助阵用品，我跟萧梓言去后台看阿佑。
这家伙，一年来顺风顺水，总算让她唱出头了。我看着她夸张的妆容，开心得大笑，萧梓言也跟着我笑。
“哎哟喂！得得得，子曾经曰过，笑容就是最好的礼物。”阿佑一张嘴，就还是那德性。
“诶？说得没错，我都帮你想好回礼了，今晚帮我搞一张刘如英的签名照怎么样？”我腆着脸问。
阿佑摇着头，叹口气，“唉，虽然有点丢人，但我勉为其难吧。”
“谢小主！小主今晚旗开得胜！”
今晚的演出可没有胜败输赢，我指的是别的事。
我们在后台闹了一会儿，快开场了，我和萧梓言回到座位区，尚宛和景怡已经在等着了。
我们分配了电子牌荧光棒什么的，搞得煞有其事，就像真追过星似的。
六点，准时开场，灯光忽然暗下来。
没有灯，没有伴奏，不知为何，这一秒的寂静让我有点想哭。
“这首《致岁月》，是我一年前所写，献给一个我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今天她也在现场。”
阿佑的声音缓缓响起，原来她是今晚开场。大屏幕上出现了萧梓言的脸庞，一些观众渐渐明白怎么回事了，沸腾起来，我和尚宛激动得快哭了，眼里都噙着泪花。
再看萧梓言，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微微笑了。
现场的喧嚣就像一场春雨后的尘埃，慢慢地，沉淀、消散……寂静中空气的每个分子都在感受与倾诉。
我不禁拿双手掩住口鼻，怕自己哽咽出声。
我想到一年半前的夏天，那好似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此时却被“致岁月”这三个字带回眼前。那年那天那晚，我、阿佑、萧梓言，我们仨趴在河边的水泥护墙上喝着小店里买的啤酒，晚风从水面吹来，我们喝得大醉，朝河水里吐酒，阿佑问我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说她最想参加全国歌手选秀，成为一个真正的歌手。
我说我最想回美国把书读完。
萧梓言说她最想搞明白她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说岁月长吗？
长不过愿望
短吗？
短不过晚霞”
我抱住萧梓言，抱住尚宛，连荧光棒都忘了用。
一直到演唱会散了，驾车回家，帮来从善摆餐盘，我们还在大声地唱：你说岁月长吗？
饿，兴奋，幸福，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儿，直到来从善端出一块豆腐皮包着的白玉色儿的菜。
“不是吧，爸？你不会又做了遍‘落衣破玉’吧？诶？我说，难不成老牛从国内给你寄豆腐了？”
“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升级版‘落衣破玉’，我这些天潜心研究的。”来从善卖着关子。
“啥？咋个升级法？”我们四人一狗，全都仰着脖子看他。
“这里面可不是豆腐了，是蟹肉，我们小宛最喜欢的花蟹肉。”
尚宛一听，笑得温婉动人，连声说谢谢，剩下我们仨，不满地瞪着来从善：“偏心！”
来从善自然不会失手，说是拿我们练手，可每道菜都让我们吃了个精光。
等我们把各位都送到了酒店，回来摸着满足的肚子爬上床，尚宛问我：“所以萧梓言是答应了没？”
“当然答应了啊，你傻了吧？”
她轻哼了一声，黑暗中我不用看都知道她撅起了嘴，便撑起脑袋逗她：“诶？你说，萧梓言和阿佑这会儿在干嘛呢？”
她笑起来，“还能干嘛？阿佑是不是都素了一年多了？”
“啧……那你说说，咱俩是不是也素了两周了？”说着翻过身去……“诶？诶？你干嘛？”
“让你也表演个‘落衣’……”她说着，毫不客气地朝我压过来……
唉，尚总啊，现在可真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