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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求合作（探案）
作者：十月海
内容简介
 穿越的真千金女刑警vs臭名昭著的闷骚型锦衣卫指挥 商澜是刑侦学院高材生，进入警局后，两年便当上了刑侦大队的中队长。 高危职业容易英年早逝。 她在二十三岁时魂穿到大夏王朝，成了六扇门中的一个小捕快。 原主与其养父死于一场洪水。 商澜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意外，但在对养父进行初步尸检时，她发现事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 萧复是英国公世子，皇上亲表弟，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头子，有着全京城最英俊的面孔，更有着全大夏最冷酷的心肠。 人送绰号萧阎王。 京城贵女避之唯恐不及，绝对凭实力单身。 在其即将年满二十五岁时,皇上下旨赐婚卫国公府嫡长女。 此女虽不是卫国公的亲孙女，但其容貌姣好，颇有才气。 萧复很满意。 然而订婚时发生了变故。 定亲对象竟然被换了。 商澜？ 这女的不是那个处处同他作对的母夜叉吗？ 萧复不想娶，下定决心退婚。 三个月后，他改变了想法，让人放出风声：商澜是他未婚妻，谁敢打她的主意，先过他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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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事发
夜雨很大，天光昏暗，三尺开外一片混沌。
商澜摸着黑，在烂泥地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摸回六福客栈。
她沿着围墙绕到客栈侧后方，在尺来深的积水里洗了洗短靴，纵身一跃，上了五尺多高的墙头，跳了进去。
挨墙的是天字四号房。
商澜矮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溜过去，在三号房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养父慕容飞的房间，原主慕容蓝住二号房。
房门上挂着铜锁，窗户上半扇没插，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慕容飞果然不在！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她冒险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慕容飞的呀。
她是一个多时辰前，慕容蓝被扔到沱河里的那一刻穿越过来的，从二十一世纪的刑警中队长变成了六扇门中负责女子案件的女捕快。
今年十七岁。
整整年轻了七岁。
原主身世坎坷，三岁被拐卖，五岁落入花楼，十岁由慕容飞收养，十六岁进入六扇门当差，刚有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正在考虑终身大事。
总算苦尽甘来，却又一命呜呼了。
她到陆洲乃是独行，为的是礼国公家的庶女与人私奔一案。
庶女找到了，任务完成，回京前两天巧遇了一直在南方办案的养父慕容飞。
于是父女二人约好一起回京。
昨日早晨，父女俩离开陆洲，中午抵达刘家镇，打尖时，慕容飞说还有一件事没办完，需要回一趟陆洲，晚上回来。
所以他们要了两间房。
慕容飞在三号房休息小半个时辰，留下包袱，只身离开刘家镇。
慕容蓝在客栈等他，亥时时分方和衣睡下。
大约子时，她被闯进的歹人用被子捂住脸，堵住口鼻，稀里糊涂地离开了人世。
商澜冒险回到客栈，一是为了找到慕容飞，二是想为原主报仇，查查案发第一现场。
如今慕容飞未归，窗户却开着，大概率有人从此处进出过。
她合理猜测——原主之死可能与慕容飞有关，慕容飞也凶多吉少了。
如此，商澜有必要看看慕容飞的随身行李。
她撑开窗户探了探，见里面确实没人，这才轻轻巧巧地跳了进去。
方桌上有火折子，商澜吹了好几次，总算点燃了。
凭着微弱的火光飞快地把房间扫视一遍。
房间方正，陈设简单，床上、柜子、八仙桌上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就在火焰被风吹倒，马上要灭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落在了条案上方的一幅三尺全开的仕女图上。
那是慕容飞在陆洲客栈时画的美人，原主不但见过，还私下认为养父可能要纳小妾了。
包袱不见了，画却留下了。
慕容飞只在此地停留一晚，为什么要把画挂出来呢？
商澜摘下画，脱下上衣，将地上的泥水印擦掉，带着问题回到隔壁。
二号房的门没锁，床铺整理好了，原主的包袱也不见了。
会是慕容飞拿走了吗？
一个视义气为生命的男人，不顾养女死活，独自逃走，还拿走了养女的包袱？
父女俩关系不错，这样不符合常理。
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原主被杀后，凶手清理了现场。
商澜凝神听了听外面，确定无人，点燃了蜡烛，仔细检查门窗。
客栈不高档，门窗由红松木打造，木头上没有撬弄的痕迹。
窗棂是简单的网格型，格子粗大，窗纸重新糊过了——外面下着雨，湿度足够，窗纸与窗棂粘合处没干。
商澜在窗栓和窗格之间比划了两下，确定只要弄坏窗纸，就完全可以从外面打开窗栓。
可见凶手是破坏窗纸，打开窗栓，从窗户进来的。
室内干干净净，没有脚印，连记忆中的原主的泥脚印也不见了。
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凶手有预谋、有准备，更有足够的反侦查能力，大抵是有组织的犯罪。
商澜心道，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呢？
原主在六扇门还是新人，不曾经手过大案要案，没有仇家，经手的庶女案早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不会给原主带来任何风险。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冲着慕容飞来的呢？
慕容飞在六福客栈打尖时觉察到了危险，就以回陆洲有事为由，试图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引开，以免勾连到慕容兰。
却不料，幕后黑手将他们父女一网打尽了。
夜路不好走，凶手未必会离开刘家镇，说不定还在这六福客栈之中。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商澜吹灭蜡烛，摸黑清理了地面上的痕迹，再穿好脏外套，带着画出了门。
雨暂时停了，但天还阴得厉害。
商澜怕画被雨淋湿，不敢耽搁，出了客栈就顺着长街往北面的官道去了。
她记得那里有一片地，地头有个窝棚，可暂避风雨，睡上一宿。
……
鸡鸣时分，雨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商澜把画塞在干了的内衣里，用手简单理了理发髻，便离开窝棚往沱河去了。
她想，如果凶手要安排意外，父女俩同样的命运才是顺理成章的，也就是说，慕容飞若死了，尸体也该在沱河里。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便危险重重，她也不能就这么狼狈地回京，一问三不知地面对原主的养母和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
商澜沿着河边往东走，走出七八里时遇到一个察看汛情的老人家。
她捏捏衣袖里缝着的几块碎银子，笑着上前打招呼：“大爷早啊。”
“早，早，岁数大了觉就少了，看看河水。”老人家挺爱说话，又问，“听口音，小丫头不是本地人，这是往哪去啊？”
商澜从腰上取下一块漆着黑漆、上下两端镂雕着海马的木质腰牌，递到老人家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不瞒老伯，我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快，来贵乡查个案子。”
老人家吓了一跳，眼里露出些许狐疑，目光在商澜身上逡巡了一番。
商澜比一般的姑娘稍高些，穿着宝蓝色男装，上等府绸所制，款式跟南边略有不同。
衣裳脏，人不脏，皮肤细白，杏眼清亮，容貌端庄，却有锐气，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孩。
他定了定神，小声问道：“丫头，哪家犯事儿了？”
商澜道：“不是哪家犯事，而是沱河上游有人失踪，尸体可能冲下来了。”
“哦哦哦……”老人家有些释然，“找尸体啊，那得去镐头湾找，一准儿淤在那儿，离这三十多里呢。”
“咕噜噜，咕噜……”商澜的肚子突然响亮地叫了起来。
她捏出一块碎银，“老伯，我赶了一夜路，衣裳也脏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有何难，一顿饭罢了，不要钱。”老人家是个和善人，摆了摆手，率先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商澜不强求，跟着他回了家。
老人家姓李，家里人口简单。
商澜给他家老太太二两银子，让她帮忙买了一套女子的新衣裳，一双鞋，一顶斗笠和一套蓑衣。
吃过饭，打扮停当，老人家叫大儿子驾骡车送她去镐头湾。
镐头湾，顾名思义，沱河在这里转了一个镐头似的直角弯。
尸体和上游的垃圾大多会淤在河道上的一小片杂树林里。
商澜到的时候，已经有尸体被打捞上来了。
她戴着斗笠混进看热闹的人群中，略一搭眼就认出那具尸体正是慕容飞。
冷冰冰的推理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商澜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直打寒颤。
她压低斗笠，闭上眼，深呼吸，散掉泪意，重新把视线落到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上。
因为在水里泡了半宿，尸身有些膨胀、发白，脸上、手上有淡红色尸斑，手指干净，指甲无泥沙水草等异物，嘴唇、指尖颜色正常。
从尸体的表面征象来看，慕容飞不是溺亡--商澜在刑警队时，经常跟法医混，对常见的尸体征象了如指掌。
围观的乡民五六十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闹哄哄的。
“邪性，今年的水不算大，怎么就淹死人了呢？”
“为了捞鱼吧，不是说上游水库里的鱼跑出来了吗？”
“大半夜的捞鱼？我看不至于，也许是不想活了吧。”
……
其中一个员外模样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扬声说道：“死者为大，乡亲们别瞎猜了，有没有人敢去翻翻他身上？”
几个水淋淋的年轻男人嬉笑着推让一番，最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了出来，“我可以去，但咱先说好了，要是翻到银钱……”
“翻到银钱你就多分几个。”那员外明白他的意思。
“那行。”壮汉上了前，在慕容飞的胸口、袖子和腰带上摸了几下，笑嘻嘻地道，“有钱，还有块牌子呢！”
他搜出七八块碎银和一块赤红色腰牌。
腰牌椭圆形，雕漆，上下雕着威风凛凛的老虎，两边是云纹，中间是篆刻的“六扇门”三个大字。
员外哆嗦一下，“不得了，出大事了，这是六扇门门主的腰牌。”
他立刻派两个伶俐的小厮赶去陆洲，又留下两个岁数大的随从看着尸体。
涉及到官家之事，老百姓怕惹麻烦，渐渐散了。
商澜不敢多呆，随大流离开。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人群里的两个身材强健、目光狠厉游离的年轻男人，把他们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这二人始终不曾跟本地人说过话，大抵是杀害慕容父女后，对整件事进行全程跟进的凶手。
商澜在最近的镇子上逛了逛，吃了午饭，找到仅有的一间小客栈，要了个临街的小单间，打算休息一下，顺便等官府来人。
……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听外面有人说道：“大官来了，看看热闹去啊。”
她立刻起了身，跟着客栈老板的小儿子去看热闹。
死的是六扇门门主慕容飞，陆洲赶过来的官员着实不少。
不但当地的知府来了，同知来了，通判来了，推官来了。
还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正三品京官——锦衣卫指挥使萧复，名满大夏的萧阎王。

第2章 逼问
萧复，英国公世子，皇上的亲表弟，还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美男子。
其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细腻白皙，天庭饱满，五官立体，唇薄似剑，一双深眸格外犀利。
人美，性格不美，为人凉薄冷酷。
他性喜黑白二色，不爱一般的男子配饰，只爱宝剑。
此时此刻，他正左手持着长剑，右手捏着白色绢帕，面无表情地在剑身上反复擦拭着。
几个地方官员站在其一丈开外，各个小心陪着笑脸。
这样的地方官员，大多没什么能耐。
商澜心生反感，心里也有了些许不信任，目光牢牢地钉在正在尸检的仵作身上。
仵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一脸横肉。
他先检查慕容飞的手，再手臂，胸膛……最后看口鼻腔，就算完成了尸检。
整理好慕容飞的衣衫，他偷偷乜了萧复一眼，又看向陆洲府的推官，得到肯定后站起身，团团打了一躬，道：“诸位大人，小的看完了，这位大人身上无明显外伤，口鼻内有泥沙，此乃落水后仍用口鼻呼吸所致，确定是溺亡。”
几个地方官面面相觑。
片刻后，推官拱着手，颤巍巍道：“萧大人……王大人、孔大人、钱大人，老张做了三十年仵作，经验丰富，想必不会看错。但慕容大人乃我朝栋梁，下官绝不懈怠，一定查清慕容大人出事的来龙去脉，好给慕容大人的亲眷一个交代。”
王大人是知府，他觑着萧复，捻着两缕长须，字斟句酌地吩咐道：“案子出在我陆洲，查明真相陆洲府责无旁贷，你务必将此案查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是。”推官有了主心骨，腰杆挺直了些，小声跟捕头交代了几句。
捕头一摆手，四名捕快把一口薄棺抬了过来，打算把慕容飞的尸首带回陆洲，放到义庄里去。
萧复扔了手中的帕子，长剑指了指棺材。
他身边的一个千户打扮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拦住那推官，“既然确定溺亡，就不必带回义庄了。我家大人与慕容门主同朝为官，又是忘年交，此番既然赶上了，送他回京是人之常情。”
“这……”推官本想说句什么，看看王大人，又闭上了嘴。
王大人道：“萧大人古道热肠，下官不胜感激，劳烦大人了。”
“嗯。”萧复发出一个单音，手中利刃挽起一片剑光，“唰”的一声，插进一旁托着剑鞘的亲卫手中。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朝镇子里去了。
高颜值、低情商，狂傲自负，行事乖张，商澜默默总结了此人给她的第一印象。
原主对萧复的印象其差，商澜翻找记忆时，发现她对他的描述有这样几个关键词：萧阎王，讨人厌，不通人性，相公脸。
相公，在大夏朝是小倌，男姬。
慕容蓝与萧复无直接冲突，不喜欢他的原因有三：一是街头巷尾的传言，二是六扇门和北镇抚司的衙门之争，三是慕容飞和萧复互相看不惯。
商澜凡事讲究证据，不至于因原主的主观印象而对萧复有偏见。
但他如此草率地结束调查，让她很不满意。
不过……
六扇门和北镇抚司在职责上有相交之处，二人同时出现在陆洲，有没有可能为了同一桩案子呢？
还是，根本就是萧复杀了慕容飞？
再不然，纯属巧合？
商澜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这名仵作极可能有问题，由此，应该把其关联的推官和陆洲知府王大人也纳入侦查范围。
她目送几位大人离开，又眼巴巴地看着几个锦衣卫缇骑给慕容飞收了尸，抬着棺材去镇子上了。
上午露过面的两个年轻男子尾随棺材去了。
她也跟着回了客栈。
商澜反复思考过，慕容飞头脑机敏，武功高强，义气相交的朋友也多，如果这个死局他逃脱不了，她一个外来者能做的更加有限。
眼下要紧的是那张仕女图，这也许是解开慕容父女死因的关键，必须保住它，并安全带回京城。
但她也不是见难就退之人，保命虽要紧，该做的必须做完——那两名嫌犯棘手一些，不好跟踪，查查那个仵作绝对没有问题。
回到客栈，在房间里等伙计送洗澡水的时候，她把仕女图拿了出来，拆开装裱，一寸一寸地检查了一遍。
慕容飞算是武将，但于书画一道颇为擅长，尤擅山水画，画仕女图还是头一遭。
画面对角线构图，美人醉卧于牡丹花丛，一手酒壶，一手长剑，容貌美艳，五官与传统国画中的美人并无二致。
线条流畅，人体结构略有偏差，这一点与慕容飞的绘画水平相符。
装裱中无夹带，画面上也没有暗藏的文字和符号。
商澜瞪瞎了眼，也没发现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好累。”
她整理好画幅，用旧衣裳包好，四下逛一圈，干脆地扔到干燥的马桶里了，然后四脚拉叉地摊倒在架子床上。
商澜不明白，既然画里没有任何机关，慕容飞又为何把其挂出来，佯装客栈的中堂画呢？
这样既不是慕容飞的性格，也不符合常理。
“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商澜趿拉着鞋子去开门，“伙计吗？”她警惕地问了一句。
“客官，热水来了。”伙计在门外说道。
商澜开了门。
一条手臂从伙计身侧抓过来，简单粗暴地把其扒拉到旁边。
商澜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左腿下意识地飞了起来……
那人个子不高，反应奇快，抓住商澜的脚踝往外一带，商澜顺势抬右脚再踹。这一脚踹实了，那人吃痛，松开手，向后趔趄了一下。
商澜双脚腾空，直直地朝地面摔了下去。
不待她起身，又一个高个男子扑到了。
对方是练家子，臂力强悍，她被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先前的矮个子拍拍胸口的浮土，居高临下地说道：“我们萧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商澜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第三个男子冲到房间里，四下翻检一番，又空手出来了。
她松了口气，怒道：“男女授受不亲，还不放开？”
压着她的高个男子把她拎了起来。
矮个取出麻绳，一边捆商澜一边鄙夷地说道：“原来是你。”他显然认识原主，又道，“最毒妇人心。”
他不是在指责商澜不给慕容飞收尸，就是想诬赖她杀了养父。
商澜瞪他一眼，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那人也没指望从她这里得到回复，推搡着她离开了客栈。
萧复在客栈后面的二进院子里。
商澜过去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正房堂屋里喝凉茶。
矮个上前汇报道：“大人英明，镇上果然多了些牛鬼蛇神，此女乃是慕容飞的养女，今天中午进的镇子，行迹十分可疑。”
萧复放下茶杯，抬了眼，逼视着商澜，说道：“你说说看。”
他的目光极为阴冷，商澜顿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挺了挺后背，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萧大人，卑职也是被害人，昨日凌晨……”
萧复反应如此之快，这说明他对慕容飞的死因存疑。
商澜对他多了些信心，把大致经过细说一遍，其中不包括仕女图，以及她对两个屋子地面的反侦查处置。
“你说你是被害者，有人证物证吗？”萧复问道。
商澜想了想，“如果萧大人能找到那两个疑犯，定能洗脱卑职的嫌疑。”
“嗤。”萧复嗤笑一声，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外面有人说道，“大人，找到两名陌生男子，但都服毒自尽了，下官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商澜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两个人不是她杀的，她被抓了却没有自杀。
虽说这事不能直接证明她的无辜，但能让萧复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她的怀疑。
“贾小六、贾小七何在？”萧复还是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贾家兄弟是六扇门的两个捕头，负责江湖中事。
慕容飞此番出差，带的正是他们兄弟。
原主也问过这个问题，慕容飞告诉她，他们在微州查别的案子，他来陆洲有一些私事要办。
这也是原主认为慕容飞要纳妾的一个佐证。
商澜据实以告。
萧复把两条大长腿换了个位置，拿起放在矮几上的长剑，对着商澜的脸蛋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是六扇门的人，应该知道我的手段。如果不想吃苦头，就千万不要耍花招。”
商澜蹙起眉头，不客气地反驳道：“萧大人须知，我也是受害者，若非为了养父，我早就死遁了，大人不该怀疑我。客栈、沱河边上的李老伯都能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萧复笑了笑，“真话，六扇门的人也有真话么？”
这是什么话！
六扇门怎么了，六扇门的人抱你儿子跳井了，还是杀你全家了？
商澜极为不快，她忍着气，说了句反话，“萧大人急着找替罪羊吗？那我确实合适，就不必刑讯逼供了吧，准备好口供，我签字画押就是。”
骄傲自负的人大多容不得激将，她要赌上一把。

第3章 小庙
萧复轻笑一声，站起身，提着长剑走到商澜身边，“如果你喜欢当替罪羊，我倒不妨成全你。”
商澜对上他的视线，“谢谢，萧大人不过如此。”
“你是唯一一个敢跟这样我说话的女人，当真让人印象深刻。”说到这里，萧复顿了顿，执剑的左手忽然一动，剑光斜斜飞起，朝商澜的右脸划了过去。
商澜心里一惊，想躲，但已然反应不过来了，只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叮……”银簪落地，发髻散开，糊了她一脸。
“不错，有点胆色。”萧复转身回去。
商澜睁开眼，“承让。”她甩甩乱发，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又道，“萧大人不信我，我能理解，毕竟有些事说不清楚。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恳请大人允许我祭拜父亲，并给父亲买身寿衣，略尽孝心。”
萧复一抬下巴，“松绑。”
居然这么容易吗？
商澜隐藏好内心的讶异，问给她松绑的矮个亲卫：“我父亲在哪儿？”
矮个亲卫道：“在小庙里。”
商澜捡起发簪，捋捋乱发转身就走，将迈一步，又转了回来，说道，“大哥，如果方便，请借我十两银子，回京后一定如数奉还。”
矮个为难地看看萧复。
萧复道：“你去找萧诚支五百两，给她。明日一早带她去陆洲，到她说的客栈看看。”
“是。”矮个拱了拱手。
商澜鞠了一躬，“多谢萧大人成全。”只要他肯帮忙、肯查案，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计较。
……
一更时分，锦衣卫千户黎兵从刘家镇赶了回来。
他禀报道：“大人英明，慕容门主的确不是溺亡，而是伤在脑后，婴儿拳头大小的一个凹陷，伤势足以致命。依卑职愚见，他口鼻里的泥沙应该是伪造的。”
萧复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看向黎兵。
黎兵继续说道：“慕容蓝父女确实在六福客栈住过，慕容飞在客栈短暂休息片刻，中午离开。慕容蓝留在客栈等人，差不多一更过半，六福的伙计给天字四号房的客人送过茶水，那时慕容蓝的房间亮着灯，慕容飞未归。”
“今天早上，伙计给她送洗漱用水时发现人不见了，但马车还在。卑职查过窝棚里，也问了李姓老伯，她确实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慕容飞确实死于他杀，但你调查的事实并不能洗脱慕容蓝谋杀慕容飞的嫌疑。”萧复放下书，拿起折扇扇了扇，“说说你的看法？”
黎兵道：“众所周知，慕容飞的武功在京城能排前三，慕容蓝虽习武，但也只比普通人略强。她身世凄惨，如果没有慕容飞，她现在就是一个人人轻贱的妓子。只要人性尚存，就绝不会这般丧心病狂。”
萧复摇摇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首先，慕容蓝是养女，年轻漂亮，慕容飞若起了色心，慕容蓝定逃不出其掌控，与人里应外合亦顺理成章。其次，慕容飞伤在头部，身上没有外伤，大抵是偷袭所致。能偷袭慕容飞的八成是熟人，慕容蓝的嫌疑依然不小。”
“派人盯着她，身边一刻不能离人，一方面防止被人灭口，另一方面看看有没有人与她联络。”
黎兵信服地点点头，“还是大人思虑周全，卑职这就交代下去。”
萧复满意地拿起书，挥挥手，让黎兵下去了。
小客栈里。
商澜问掌柜：“我的房间还给我留着呢吧。”
“留着呢，留着呢。”商澜好好地回来了，掌柜也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姑娘家家的也是可怜，没事儿了吧？”
这是个善良的中年男人，眼里的悲悯做不得假。
商澜能猜到萧复的一些想法，她不认为自己没事了，却也不想吓唬掌柜，就岔开了话题，问道：“我来的时候没瞧见镇上有香烛铺子，掌柜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寿衣吗？”夏天湿热，再放一天尸体就太臭了，必须马上换上寿衣。
掌柜道：“咱们镇子小，没那样的铺子，一般不是去城里，就是去镇西头的老邱家。邱老大会打棺材，寿衣香烛也常有预备，我让我家老三带你走一趟吧。”
商澜谢过，假托上茅房，回房瞄了一眼仕女图，梳好长发，这才跟掌柜的三儿子出了门。
大约两刻钟后，她抱着一大盆杂物，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镇东头的小庙里。
小庙极小，只有一间正房。
矮个高个两名亲卫在小庙外面的石磨上安坐，一人捏着一只酒壶，石磨上摆着一盘卤肉和一盘油炸花生米，喝得有滋有味。
“哟，居然敢这个时候来。”矮个亲卫放下酒杯，不阴不阳地说了她一句。
“让你们费心了，二位大哥贵姓？”商澜不介意他们的态度，目光落在屋子里面。
微风荡过去，隐隐有臭味溢了出来。
慕容飞的尸体在棺材板上，头朝西，脚朝东，身上蒙着一大块白色麻布。
头顶一盏长明灯，香炉里燃着三炷长香，丝丝缕缕的烟气在闷热的空气里缭绕蒸腾着。
“大哥不敢当，我叫王力，叫我老王就行了，那位李强，老李。”矮个的王力快言快语地介绍了一遍。
“老王，老李。”商澜也不客气，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庙里的供桌上，拜了拜土地爷，又端着刚买来的木盆往水井的方向去了。
“我曹，这丫头要给慕容飞净身？”老王捂着鼻子进了庙里，从商澜带的东西里拎起几条棉帕子。
老李也有些不解，“不是说授受不亲吗？”他还记得压住商澜时，后者说的话。
“啧，江湖儿女，真是……啧啧啧，江湖儿女也做不到这个份儿上吧，疯了疯了疯了。”老王念念有词地溜达回来，捏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好好地压了压惊。
他声音不小，正往回走的商澜听得一清二楚，遂道：“死者为大，总不能让父亲这般狼狈地上路。你们要是愿意帮我擦，我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这是什么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王力皱起眉头，“老子是外人，给他上香守夜就不错了，还擦身上？他又不是我爹。”
“老王说得极是，所以还得我这个女儿亲自来做。 ”商澜端着水盆进了屋。
放下木盆，揭开白布，取来剪刀，她面不改色地把慕容飞的衣裳剪开，扯了下来。
在处理衣物的过程中，商澜发现上半身尸僵被破坏了，下半身还处于最大化状态。
尸体确实无明显外伤，口鼻处也如仵作所说，有泥沙。
商澜将其发髻解开，拧一个湿帕子，擦头皮，擦头发。
伤口在枕部偏右，鹅蛋大的一块，边缘清晰，但不规则，像是石头击打所致。
从凹陷程度来看，绝对一击致命。
“这极可能是熟人做的。萧复若是知道，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她一边梳头，一边小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王力扒着门口问道。
“没什么。”商澜把头发梳理顺畅，用簪子簪好，开始清理其他地方。
慕容飞今年三十一岁，在现代还算年轻人，容貌清秀，身材极好。
这让商澜想起了现代的她自己，不由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啧……就别装了吧。”王力转过头，不再看她。
李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
商澜也不理他，认认真真地给慕容飞净了两遍身，穿上一整套寿衣，最后磕了三个响头。
烧纸的时候，她问王力，“萧大人为何在此？”
王力道：“说来也巧，我家大人的三表弟成亲，回京恰好路过陆洲，早一天晚一天都碰不上这事。啧，大概是慕容门主死的冤屈，特地求了我家大人吧。”
他说的自然可信，商澜信了一半。
她在小庙守了半宿夜，亥时末才赶回客栈，洗了个澡，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萧复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一套剑法。
收势后，王力进了院子，把昨夜商澜做的事情详细讲述一遍，“……真没想到，看着端庄大气，行事却如此没有分寸，大人啊，她连那里都给认真洗了呢！”
萧复眉头微蹙，深眸眯了眯，说道：“不但胆子大，还不知廉耻。”
侍立一旁的黎兵说道：“确实不妥当，但孝心可嘉。大人，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想借此机会弄明白慕容飞的真正死因？”
“也许。”萧复摸摸发烫的脸颊，转身进屋洗漱去了。
一刻钟后，王力赶着慕容蓝的马车，接上商澜，同黎兵等人一起赶往陆洲。

第4章 回京
慕容蓝的马车，是慕容飞亲自找人打造的，用料好，构造实用，款式俭朴，除了小几上摆着的一只浅绛彩的小瓷瓶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慕容蓝极喜欢瓷器，在她心里，女人像瓷器，一样美丽，一样易碎，都需要珍惜和爱护。
大概是从小长在花楼，经常被人算计的缘故，她对外人总保持着高度戒备，身边从不带婢女，更不喜欢带车夫。
所以，此次出差她力排众议，独自一人前来。
商澜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心想：慕容飞是不是因为担心原主才特地拐来陆洲呢？不，应该不是。那幅画是他在陆洲画陆洲裱的，如果画有问题，他就一定不是因为原主来的陆洲。
那么，要不要找机会探探裱画的铺子呢？
她把原主取画的经过回忆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必要--裱画匠是个老妇人，五十多岁，有些健忘，甚至忘了当初送画的客人是谁，只把原主当成了画作者。
案情复杂，一个人折腾难度太大了。
她睁开眼看向黎兵，他是萧复的得力干将，此去陆洲一定会详查仵作，以及推官等人。
或者，可以寻求一下合作？
黎兵反应敏锐，扭头对上她的目光，问道：“慕容姑娘，从陆洲到刘家镇，马车匀速走，大多只要一个时辰多点儿，一般人都选择到淮山镇打尖，对吧？”
商澜颔首。
他们之所以晚了，是因为去取画了，当时装裱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原主等了一会儿。
但实话实说肯定不行。
她说道：“父亲睡的晚，起来也不早，我们辰时离开客栈，在街边买了些新鲜的小食，父亲说陆洲的黄酒比京城的好，为此特地去南城买了三坛。”
商澜打开脚下的暗格，露出三个黑黢黢的大酒坛子，旁边还放着一包瓜子和一包熟花生。
“出了陆洲城后，父亲忽然闹肚子，折腾好几趟，时间就晚了。黎大人，我以为父亲在这期间可能碰到了什么人，所以才决定返回陆洲。”她继续说道。
没有画，任谁也不会想到慕容飞会去裱画，而且，人已经没了，到底是不是闹肚子死无对证。
黎兵笑了笑，又问：“你知道慕容门主是怎么死的吧。”
商澜点点头。
黎兵道：“他八成是被熟人所害，慕容姑娘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
商澜摇摇头，“人心隔肚皮，我暂时想不到哪个熟人会害他。不过，既然仵作隐瞒了我父亲真正死因，那么查他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这件事就拜托黎大人了。”
王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怪不得进了六扇门，倒是有两下子。”
商澜道：“过奖。”黎兵换了便衣，几个下属同样如此，这一点不难猜。
黎兵若有所思，不再问她，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梁家镇离陆洲不远，马车走得也快，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王力带商澜去客栈，黎兵带其他锦衣卫去查仵作。
客栈掌柜和伙计给出的证词与商澜所言出入不大，王力只是不明白商澜为何不住免费的驿馆，非要花钱住客栈。
商澜也不解释，带着他重新走了一趟驿馆。
驿丞手下有个十七八岁的长随，对商澜极热情，见到她就像恶狼见到绵羊，贴上来就走不动路了——一路相随，眼神乱飘。
原主只住一晚就离开了这里，在南街找了个物美价廉的小客栈。
从驿馆出来，王力说道：“他这是八百年没见过母的咋的？什么东西！依着我，两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保管老老实实的。”
商澜哼了一声，“我一个外来人，六扇门小吏，孤立无援，哪来的底气呢？”
王力有些悻悻，“这倒也是。”
棺材铺在城南西头，挨着城墙的一条街上。
商澜下车后，恰好碰见几个神色哀戚的年轻人抬着一口薄棺从铺子里出来。
“老张绝不是轻贱自己的人，大侄子还是报官吧。”掌柜追出来，急赤白脸地嘱咐了一句。
老张。
商澜心思一动，那仵作恰好姓张，难不成是一个人？
掌柜嘱咐完，招呼商澜进门。
商澜问：“那人也是横死吗？”
“可不嘛，唉……虽说是人都有这么一天，只可惜死的不太体面。”掌柜叹了口气，抬手指指不远处的老槐树，“吊那上面了。”
吊死的尸体，确实不大好看，说不定张仵作家离这里很近啊。
商澜看看王力，王力也看了看她，还挤了挤狭长活泛的小眼睛，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商澜当然不能妄动。
杀害慕容飞的人跟到了梁家镇，说不定也在暗中查探着这里。
他们现在势单力薄，做什么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凶手一党计划周密，豢养死士，收买府衙公职人员，且始终处于暗处，实力不明。
回京的路数百里，锦衣卫只有区区三十多人，实在不宜强出头。
二人挑了最好的楠木棺，又买了些戴孝的行头，便不再耽搁，直接回了梁家镇。
……
黎兵带人去了知府衙门，正要找衙役刺探仵作一事时，王力派来报信的人到了。
他是个经验老到的人，商澜和王力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于是，他没去仵作家，分做两路，一路守在衙门口，一路去推官孙大人家里。
然而，孙大人也死了，与姨娘一起服毒自尽，知府王大人亲自处理此案。
案件属于自产自销，一天就结了案。
黎兵在城里转了一天，一无所获，面对萧复时不免有些惶恐。
他汇报时萧复正在用晚膳，一碟子酸黄瓜，一碟子炒酸豆角，一碟子萝卜叶子蘸酱，还有一碗炖得浓香的鸡汤。
都是下饭菜，金尊玉贵的锦衣卫指挥使吃得极香。
放下碗筷，萧复给了指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件事暂且到此为止，通知慕容蓝，明日回京。”
商澜以为萧复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却没想到他这么识时务，放弃得如此痛快。
这样的人太难斗，如果是他杀了慕容飞，以她的实力只怕报仇无望。
……
夏季雨多，南方尤其如此。
一路上，商澜不是在车里躲雨躲太阳，就是在客栈休息，只有晨起习武和三餐用饭时能看见萧复。
萧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便面对面，也要通过碎嘴的王力向她传达指示。
商澜不明白，但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有事说事没事闪人，过得极自在。
王力与她接触多了，反倒改变了最初的印象，她叫他老王，他叫她慕容，关系融洽。
闲暇之时，二人经常拉着李强吃点儿零食，聊聊所到之处的风土人情。
这日午后，一行人行至落霞山下，正要上山，就见一个农人背着柴火从半山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大吼大叫，“死人啦，死人啦，山上有死人呐。”
商澜听得分明，不假思索地下了车，双脚落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不是现代了，即便有案子她也无法自专。
她手搭凉棚，朝萧复的马车看了过去。
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王力道：“我家大人不爱管闲事，没热闹看，上车吧。”
商澜有些失望，正要转身，就见萧复的小厮跑过来，同黎兵说了几句，黎兵便让两个缇骑把那农人叫了来。
随后，萧复撑着纸伞下了车，随着农人往事发地去了。
王力摸了摸脸，嘿嘿一笑：“还挺疼。”
商澜道：“走，咱也瞧瞧去。”
王力没意见，让老实的李强看马车，他带商澜跟了上去。
死者躺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旁，男性，胸口中了一剑，脸上被利器割烂了，看不出原貌和年龄。
披头散发，身上无配饰，无银两无银票，穿的是府绸衣料，款式是北边京城一带的，不是富人，但也不会太穷。
黎兵简单做了尸检，说道：“死亡在四个时辰以上，心口一刀是致命伤，脸上的伤口是人活着时砍的，应该是仇杀，并顺便劫财。”
“未必吧。”一个女子说道，“此人右手虎口有极厚的茧子，不是练家子就是屠户，胸口的伤口狭窄，身上无其他伤口，脸上的伤口长，不像厨房的尖刀，更像剑伤。凶手出手老练狠辣，应该是江湖惯犯，并有意隐藏死者的身份。”
萧复蹙起眉头，看向说话之人，斥道：“你以为你是谁？”

第5章 杨氏
黎兵的脸略略红了一些，他看看萧复，又瞧瞧商澜，到底保持了沉默。
商澜没想到萧复这么大反应，自知惹不起，便先忍了一回，只问那农人，“大哥，你最后见到村里或镇上的屠户是在什么时候，此人与他们有没有相像之处？”
那农人“呀”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莫非是郑老大？”
萧复一滞。
商澜追问：“郑老大是屠户吗？”
“咳咳。”农人有些兴奋地清清嗓子，“对，郑老大是镇上的屠户，家里有几个钱，只要不卖肉，穿的都是府绸衣裳。”
黎兵插了一句：“他有仇家吗？”
农人答道：“有仇家。郑老大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架骂人，得罪的人不少，但真正出大事的只有一个。”
“上个月，他骂了一个姓葛的小姑娘，骂得很难听，小姑娘脸皮薄，受不住，当时就跳了井。小姑娘的大哥是绿林好汉，前天从外地回来了，这人可能是他杀的。”
“啧啧，兄妹三人没爹没娘，如今大哥杀了人，大姐自杀了，就剩一个七八岁的小弟弟了，真是可怜。”
商澜心里有了底，朝萧复抱了抱拳，挑衅地一笑，“萧大人，我从不以为我是谁。况且，江湖中的案子大多归我六扇门处理，我给黎大人做个补充不算多余。”
萧复脸色很差，一言不发。
黎兵虽被卷了面子，但风度仍在，好脾气地说道：“慕容姑娘好眼力，受教了。”
商澜长揖一礼，“我是女子，注意的都是细节，比不得大人目光如炬。为更快破案，不得已扫了黎大人的面子，还请黎大人海涵。”
黎兵拱了拱手，不在赘言，请示萧复后，让人走了一趟落霞镇。
落霞镇不远，骑马走一个来回大约两刻钟。
他们很快就带来了郑老大的妻儿。
确认是郑老大无疑。
缉拿凶手由当地县衙接手，商澜一行继续赶路。
……
下山时，王力瞟着萧复念念有词，“ 你这丫头牛心左性，就不能忍忍吗？我家大人岂是你能惹的，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商澜不理他，从山路旁掐了一大把盛开的野花，一大部分放到慕容飞的棺材上，自己又取几朵白色的插在小瓷瓶里。
黎兵的下属瞧见了，说道：“哪有给死人送花的，那丫头是不是脑子有病？”
黎兵道：“哪个规矩说不能给死人送花了？此女胆大心细，聪明得很，不是简单人。”
萧复的马车离黎兵不远，他闻言冷哼一声，“你倒是心大。”
黎兵厚道地笑了笑，“卑职年纪大，资质平庸，若非心大，大人也不会用我。”
黎兵在锦衣卫的四个千户中确实不是最出类拔萃的，但他理智宽容有原则，这是萧复重用他的首要原因。
萧复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派人去趟镇上，找到那个孤儿，若是资质尚可，就问他愿不愿意进京。”
黎兵知道，自家大人转移话题往往是这篇翻过的意思，立刻拱手笑道：“大人仁慈。”
晚上住宿时，商澜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王力说，他家大人心善，收养的几个孩子在英国公府读书习武，过得都不错。
商澜不以为然，活是活下来了，但平民变成奴才，自由没了。
以萧复的脾性，此举或者可谓仁慈，但她这样的现代人有的是现代人的想法，着实生不出“感激”的心思。
从落霞镇到京城要走三天，路上总雨，足足走了五天。
除顺手破了个案子，其他的顺顺当当，别说是杀害慕容父女的凶手，便是山匪也没见着一个。
进京后，萧复命黎兵带人送商澜和慕容飞回家，他进了宫。
六扇门是比较神秘的衙门，慕容飞的住宅也非常低调，坐落在西城柳条街、柳叶胡同第三家，左右邻居都是富商。
商澜亲自敲开大门。
老肖开的门，瞧见棺材时残腿哆嗦了几下，“这是……”
商澜道：“老爷回来了，我去见太太，肖伯伯帮忙张罗一下，准备请老爷回家。”她绕过老肖进了侧门。
此时大约下午申正，原主的养母杨氏大多会在厨房里，亲自为家人炖一道好汤。
商澜闻到了浓浓的肉香，那是慕容飞最喜欢喝的鸡汤。
“不知老爷到哪儿了，有没有鸡汤喝。”女子柔婉的声音从珠帘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般刺在商澜的心上。
脚下灌了铅，如有万钧。
“外面是谁？”杨氏问道。
“……是我。”这是商澜二十几年来说得最艰难的两个字。
“慕容蓝？”杨氏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帘子掀开后，看到了商澜的打扮，她面色大变，身体前后摇晃两下，被后面赶上来的肖妈妈接住了。
商澜穿着粗麻孝服，没包边，这是斩衰重孝，一般只为父母。
她说道：“母亲，父亲去了，锦衣卫指挥使萧大人亲自把他老人家送回来了。”
杨氏靠在肖妈妈身上，面无表情，一双大而圆的黑眼珠子呆呆地瞪着商澜。
商澜没经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无措。
黎兵上前长揖一礼，说道：“慕容门主在陆洲刘家镇意外落水身亡，当地知府正在查明缘由。我家大人考虑南方天气太热，不宜久留，便把慕容门主带了回来。还请太太节哀。”
“陆洲？”杨氏的眼睛又有了活气，“他在敏江一带，怎会去陆洲，是不是认错了？”
黎兵道：“这……并没有。”
杨氏顿了片刻，忽然看向商澜，“真的是你父亲？”
商澜取出慕容飞的门主腰牌，双手递了过去。
杨氏颤巍巍单手接过去，随即一个巴掌拍了过来……
商澜下意识一躲，杨氏的手落了空，重重地扫在肖妈妈的肩膀上。
“你害死我家老爷，居然还敢躲？！”杨氏有些歇斯底里，眼泪一串串地落了下来。
商澜明白，杨氏以为慕容飞去陆洲是为了接原主回京。
她有些后悔了，如果是原主在，这一巴掌必定会不声不响地用脸蛋接下来。
“母亲，我与父亲是偶然相遇，他当时不知道我在陆洲，而且我也差点死了。”商澜不是原主，不想领受这等天大的冤屈。
杨氏捏住肖妈妈的胳膊，“他就是去找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肖妈妈忽然开了口，“太太，老爷还在外面呢。”
老肖是慕容飞的老下属，替慕容飞挨了一刀后，腿脚有了残疾，在慕容家养老，算是半个管家。
肖妈妈是他的内人，负责厨房和针线，与杨氏关系融洽，说话很有分量。
杨氏瞧了眼黎兵，果然忍住了，扶着肖妈妈一步一步向大门走了过去。
黎兵同情地看着商澜，说道：“慕容姑娘……节哀，我这就回去复命了。”
商澜平复一下纷乱的心情，“我送黎大人出去。”
……
老肖夫妇做事爽利，傍晚时分搭起了灵棚，该给报信的也都报了信儿。
吊唁的人陆续来到慕容家。
慕容飞的几个亲信来得最快，其中包括与慕容蓝对上眼的谢熙。
此人在六扇门中的地位与原主相同，今年二十岁，入门两年，跟着周全周大捕头负责西北一带的大案要案。
谢熙对商澜并不热情，同其他人一样说上几句官话，就再也没有了。
商澜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一，慕容飞两个儿子还小，一个十岁，一个十五，都在读书，慕容在朝廷中已然没有了根基。
第二，谢熙长的不错，行情极好，且年级也大了，不会等一个身世凉凉、还要守孝三年的慕容家养女。
天气太热，慕容飞在家里停足三天就下葬了。
慕容家骤然清净下来，杨氏也终于有时间料理商澜了。
肖妈妈把商澜请到二进正房。
“跪下。”杨氏端坐在贵妃榻上。
虽然只过去三天，但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商澜没犹豫，跪下了，原主欠慕容家，她欠原主，应该跪。
“你说，我家老爷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的？”杨氏手一抬，把手里的茶杯砸了过来，“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你！”

第6章 狐媚
商澜接住茶杯，放在身旁，不徐不疾地说道：“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她抬起头，对上杨氏的目光，“母亲为何认为是我？”
萧复知道慕容飞死于他杀，却让黎兵只说溺死，意思就是不想再打草惊蛇，滋生事端——疑犯自尽，仵作自杀，推官被杀，慕容飞的案子当以萧复的回京告一段落。
这也是商澜的想法，所以她对杨氏不会实话实说。
“要不是你在陆洲，老爷又岂会……要不是为了救你，老爷精通水性怎会落此下场？”说到这里，杨氏看了看站在太师椅前的两兄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狐媚子？
商澜明白了。
杨氏三十岁，单眼皮，鼻梁微塌，下巴棱角分明，只是中等样貌。
而原主颜值在线，身材姣好，年轻又有朝气。
她大概以为，慕容飞对原主可能有了别样心思，所以才放下公事亲自赶到陆洲，送她回京。
商澜摇摇头，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杨氏，说道：“母亲，父亲已经去了，这等脏水就不要往他身上泼了吧。他老人家的品行母亲应该比我清楚，母亲骂我不要紧，但请不要辱没了父亲的名头。”
“娘，你想多了！”十五岁的慕容瑾往前迈了一步，“姐姐也差点回不来，娘又何必苛责于她。”
杨氏大怒，歇斯底里地喊道:“苛责？我怎么苛责了？她就是个狐狸精，勾引这个不算，还想勾引那个，什么东西！”
勾引这个，还勾引那个？
商澜回忆了一下。
绝没有那样的事，原主出身不好，在言行上格外注意，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杨氏胡搅蛮缠，她觉得没必要替原主忍辱负重，干脆站了起来，说道：“父亲来陆洲，确有送我回京之意，但这不该成为母亲抹黑我和父亲的理由。如果母亲叫我过来只为此事，对父亲去世的详情不闻不问，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先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要走。
“站住。”杨氏一拍小几。
慕容珩跑过来拦住商澜的去路，仰着小脑袋认真地说道：“姐姐不要走，我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走的。”
慕容瑾点点头：“姐姐请坐，我也很想知道。”
两兄弟长得很像，都是容长脸、狭长眼、高鼻子，容貌干净清澈，脑子也很聪明，能文善武。
尤其慕容瑾，年纪虽小，但已经可以考秀才了。
“坐就不必了，这件事早该说清楚的。”三天了，商澜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立刻把之前编好的说辞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
“……我与父亲一起出城，但出事时我们不在一起。父亲在刘家镇打尖时回了陆洲，中午就走了。我在刘家镇的六福客栈等候，一觉睡过去，醒来时我人在沱河湍急的洪水里……第二天早上我去找父亲，父亲在距离刘家镇三十里地之外的梁家镇镐头湾被人发现……仵作说，父亲的鼻子和嘴都有泥沙，确是溺亡。”
“即便如此，萧大人也怀疑我有弑父的嫌疑，从梁家镇查到刘家镇，最后还查到了陆洲……去陆洲前，我同萧大人借了些银子，买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这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孝心，请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番话真的多假的少，不怕查证，还能自证清白。
杨氏绷直了腰背，拿着绢帕左一下右一下地擦眼泪，“不在一起却一起落了河？你骗谁呢！”
“而且……”慕容瑾红了眼圈，哽咽着问道，“姐姐不会游水吧。”
商澜道：“我确实不会游水，不过是命大罢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如此，你们若信不过锦衣卫，可以派老肖走一趟陆洲。”
“狐媚子，到底是不是你杀了我家老爷？”杨氏光着脚下地，张牙舞爪地朝商澜扑了过来。
“娘！”慕容瑾一把将她拉住，“姐姐为何要杀父亲，您的责怪毫无道理。”
商澜蹙起眉头。
在原主心里，养母杨氏乃是不折不扣的淑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话行事极有分寸……
行吧，跟一个悲伤过度的家庭妇女计较什么，就当她得了失心疯吧。
商澜懒得再说，直接转身出门。
慕容珩见自家大哥没有新指示，跑到杨氏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小声抽泣起来。
慕容瑾说道：“娘，既然肖伯伯要去陆洲，这件事就不忙下结论……”
杨氏绝望地仰起头，在慕容瑾的小臂上接连拧了两把，怒道：“为什么不急，怎能不急？你爹白养你这么大，翅膀还没长硬魂儿就被贱人勾走了。”
“娘，爹刚去，这样的话就不要再提了，您这是扎儿子的心呐。”慕容瑾忍着疼，半扶半胁迫地把她请回到贵妃榻上。
他在杨氏身边坐下，恳切地说道：“娘，我接下来的话您务必要听进去，不能让那些莫须有的事隔了咱们母子的心，否则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杨氏不理他，细细碎碎地抽泣着。
慕容瑾道：“首先，她不是儿子的亲姐，也从未勾引过我；其次，父亲刚去，儿子要守孝三年，婚事不必再提；最后，父亲死因不明，只要姐姐洗脱不了嫌疑，我和她便注定无缘。”
杨氏狠狠抹了把泪，“她就是洗脱了嫌疑，你和她也一样无缘。瑾哥儿，你爹已经去了，慕容家后继无人，我绝不会容许一个孤女做我的儿媳妇。”
她转身从迎枕下取出一封信函，交给肖妈妈，“你拿着这封文书去一趟后罩房，让她搬走，马上立刻，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慕容瑾吓得站了起来，“母亲，姐姐孤身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你让她马上就走，她能去哪儿？”
杨氏躺了下去，闭上眼长叹一声，说道：“我管她去哪儿，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慕容家的养女，不能再姓慕容。你若敢帮她，娘就死给你看。”
慕容瑾白了脸。
姐姐不姓慕容，就不必守三年孝；不守孝，就不会等他三年。
他要怎么办？
七月初一下午，醇和园勤政殿。
冷气氤氲的假山冰雕旁，摆着一张玳瑁小几，小几上是一张上好的白玉棋盘。
棋盘两端坐着两个眉眼精致的年轻人，面西而坐的是当今昭和帝，另一个是其表弟萧复。
萧复落下一子，说道：“陆洲知府来消息了，说慕容飞去世时身边无人，马匹和行李不知去向，找不到落水的真正原因。另外，陆洲那几个官员至今未发现异动。”
昭和帝道：“这些都在你意料之中，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容飞是他的亲信，死得这般蹊跷，背后的阴谋也一定巨大诡谲，绝不能等闲视之，交给萧复处理最是恰当。
萧复吃掉昭和帝的八个棋子，不紧不慢地一一拿掉，“臣暂时没有头绪，打算先看看慕容……商澜再做打算，她现在被慕容家赶出来了，自立女户，臣请皇上给道旨意，恢复她在六扇门的差事，以便她行事。”
昭和帝按住他的手，“慢着，我悔棋。”
萧复冷酷地拨开，“落子无悔。”
昭和帝挺了挺胸，“朕是皇帝。”
萧复道：“我是皇帝的表弟。”
“臭小子！”昭和帝抬手在萧复脑门上弹了一记，“表哥打表弟天经地义。”
萧复把剩下的几个子拿走，道：“打可以，棋不能让。”
“臭小子。”昭和帝又骂一句，大手在棋盘上一通胡掳，“没意思，不玩了。”
萧复道：“玩不起。”
昭和帝道：“小气鬼。”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起了身，移驾太师椅，小太监上了凉茶。
昭和帝抿抿修剪得漂亮精神的八字胡，说道：“杨氏把一个孤女赶出来，未免太没风度，那丫头情绪如何？”
萧复指了指殿前月台上锃明瓦亮的铜龟，“她没什么，在南城金鱼胡同租了间厢房，还托人在瓷器铺子找了个活计，情绪比那玩意还稳当呢。”
昭和帝皱起两道剑眉，道：“这是什么话？”他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样更没人敢嫁你了，惜香怜玉啊，大表弟。”
萧复抿起薄唇不再说话，他要是会怜香惜玉，岂会单到现在？
他今年二十五，情路坎坷。
指腹为婚的孩子没活到三岁；十四岁时家里定下的姑娘爱上了表哥；十五岁时他去了一趟南方，回来的路上杀了二十几个山匪，剑都卷刃了；十六岁在边关抗击天水国入侵，坑杀数百俘虏，这两桩事情吓退了无数适龄对象。
再之后，他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在京城提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大表弟，你家长辈不好，不代表所有女人不好，像朕的母后，你亲姑母，她不好吗？还有朕的皇后，大度雍容，从没跟朕红过脸。女人如水，冷了会结冰，热了才柔软，你不妨温柔小意些，人心肉长，只要你……”
昭和帝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一阵，萧复仍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只好停下话头，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朕帮你挑了个不错的姑娘，择个吉日就给你指婚。”
昭和帝对萧复自称“朕”时，通常代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复这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问道：“哪家的姑娘，漂亮吗？”

第7章 复职
大夏朝与明清相仿。
京城叫宁城，位置在现代的南京一带。
商澜是北方人，租房时想起了苏轼的诗：“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当然了，她只是一个搞刑侦的女警，并没有大文豪苏轼的境界，之所以喜欢竹，纯粹是新鲜感作祟。
金鱼胡同不是正儿八经的胡同，街道前有一条丈余宽的小溪，溪水边栽了不少竹子，风景优美。
环境好，租金也贵。
东厢房十几平米的一间小屋子，月租八百文，这还不算什么，据说大比年年初时会涨到三两。
原主在六扇门当差一年，每月进账三两。虽说赚的银子都自己拿着，一整年下来也不算太少，但去掉每月固定花费、出差陆洲时的额外消费，以及买瓷器的钱，剩下来的不多。
商澜总共还有三两碎银。
她之所以敢把房子租在这里，是因为萧复借她的五百还剩三十八两。
背着五百两的巨债，企图靠打一份每月一两银的短工来还，真的太难了！
商澜叹了口气，卖力地把装瓷器的木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再一箱箱搬到铺子后面的库房里。
五趟走下来，后背全湿。
商澜用袖子擦了把汗，搬起第六箱。
“慕容……商澜！”有人在马路对面喊她的名字。
商澜放下箱子，往对面一瞧，只见谢熙牵着一匹黄骠马旁，正热情地朝她招着手。
“不是说清楚了吗，怎么又来了？”她咕哝一句，还是过去了。
从慕容家出来的第二天，她就走了一趟六扇门，把陆洲的任务交了，差旅费报了，同时还领到一份炒好的鱿鱼。
——新上任的六扇门门主是原副门主，祁劲松。此人一直认为女子在六扇门中发挥的作用不大，因此一转正就把六个女捕快打发了。
失业的同一天，谢熙对她表明了态度。
原本只是相亲的关系，肯说一声已经是良心了，商澜举双手赞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古代生存不易，她必须允许谢熙变心。
“谢哥，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商澜问道。
“当然是夏天的熏风，慕容……商捕快，门主派我请你回衙门。”谢熙拱了拱手，“恭喜官复原职。”
商澜大悦，毫不矜持地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此话当真？”
她是笑美人，笑的时候五官飞扬，格外灿烂。
谢熙还是头一次见到笑得如此张扬的慕容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生出了丝丝悔意。
他强行别开视线，落在商澜褐色的长褂和布满尘土的玄色布鞋上……然而，她打扮虽寒酸，但整个人完全没有寒酸的意思，身高腿长，挺拔明媚。
“当，当真。这种事岂是开玩笑的，商捕头跟掌柜说一声，咱们这就走，莫让大人久等。”谢熙指了指已经在门口张望的瓷器铺掌柜。
“那你等我一会儿，掌柜岁数大了，我帮他把剩下几箱瓷器搬进去。”商澜大步跑回去，搬起一箱，边走边跟掌柜辞工。
掌柜听说商澜要回六扇门，不但不敢拦，还要给她结算这几日的工钱。
商澜不等人家找到接替的就撂了挑子，不好意思拿工钱，再三谢过掌柜，同谢熙一起回了六扇门。
六扇门门主签押房。
祁劲松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健硕，浓眉大眼，男子气概十足。
商澜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祁劲松对女子不太友好，是个妥妥的大男子主义。
祁劲松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案后，双手压着上面的一张文书，头略向前伸，瓮声瓮气地说道：“叫你回来，是因为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
你大爷的，耍人玩呢！
商澜瞪了一眼无措的谢熙，有些生气地反问道：“所以，我辞了工，祁大人却只是叫我帮忙？”
祁劲松脸色一沉，低下头，到底道：“回来可以，前提是破了这个案子。”
头习惯性向前伸，说明此人攻击性强；沉了脸，又回避她的视线，说明他不愿接受她破案之后的结果。
商澜猜测，她能复职大概是上面压下来的结果，这位祁大人并不情愿。
那么，谁会为她说话呢？
她只认识一个萧复。
如果是萧复，他又为何多管闲事？
怕自己消沉下去，北镇抚司便再也找不到慕容飞一案的线索？
呵呵……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吗？
祁劲松见商澜久久不答，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下的文书，终于有些不耐，把文书往下一带，扔进抽屉里，“不同意就算了，小谢送她出去。”
谢熙心里窝火，又不敢顶嘴，只好强撑着笑意说道：“慕容姑娘……”
“我叫商澜。”商澜打断他的话，“祁大人，我同意了，哪个案子？”
祁劲松有些失望，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看向谢熙，“飞花令的案子就交给你们了，小谢带她去看看‘飞花令’的卷宗。”
谢熙怔了好一会儿，最后白着脸说道：“是，门主。”
商澜敷衍地道了声谢，同谢熙一起出了签押房。
“飞花令是什么案子？”她有预感，如果祁大人不想让她回来，案子的难度一定不小。
“唉……”谢熙叹了口气，“这是一桩陈年老案了，每年死两三个，五年死了十四人，到现在连个嫌犯的影儿都没看到过。”
外面热，二人去了捕快们休息的倒座房聊案情。
房间不大，中间放着两张八仙桌，桌旁摆着八条长凳子。
谢熙请商澜坐下，在桌子上随意挑了只有水的杯子，灌了好几大口，才把案情娓娓道来……
飞花令，原是读书人行酒令时的一个文字游戏，但在这桩案子里，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的核心内容。
此案的死者皆为女人，死亡时间均与某一种花的盛开有关。
死者被绳索勒死，头上插一朵盛开的鲜花，遗容安详美丽，小衣里塞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有“花”七言的诗词。
十四个人十四句诗词，每一句都符合飞花令的规则。
这就是“飞花令”一案的综述。
第一桩案子发生在昭和元年春。
案发地在西城美人丘，死者是暗、娼，二十八岁，发髻上插的是艳黄色的迎春花，纸条上书：春花春月年年客。
第二桩案子发生在昭和元年秋。
案发地是距离京城不到五里地的一处野树林，死者是个十八岁的小媳妇，发髻上插着菊花，纸条上书：不是花中偏爱菊。
第一桩“花”字在第二，第二桩“花”字在第三，以此类推。
今年六月死了第十四个，死者是花间楼的头牌，案发地是她的房间，发髻上插了一朵硕大的荷花，纸条上书：花底忽闻敲两桨。
……
十四桩案子，谢熙最熟悉的是最后一个，所以，他去库房找来了卷宗。
古代没有先进的技术，能保存的证据有限，卷宗极为简陋。
除了几个疑似的脚印尺寸，飞花令，一脉相承的毛笔字，同样的竹纸，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第8章 偶遇
案子始终不破，原因有二：一是凶手高智商，有反侦查能力；二是凶手谨慎，选择的地点足够隐蔽。
但花间楼这一起，凶手在地点的选择上忽然有了极大变化。
这说明什么呢？
偶然，自负，还是挑衅？
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商澜决定按倒序，把每个案发地重新调查一遍。
研究完卷宗已经中午了。
谢熙把卷宗收起来，道：“饿了，吃饭去，我请客。”
商澜也饿，但她不想去。
原主和谢熙虽不曾订婚，但六扇门的人大多知道那段历史。
祁劲松让她和谢熙搭档，不过想借此让她知难而退罢了。
她不会这样认输。
工作没关系，肯定混在一起，可如果吃饭还在一起，只怕……
六扇门的人都不笨，谢熙大概猜得到她在顾忌什么，指了指外面，说道：“刘哥吴哥回来了，这案子现在在他们手上，叫上他们，咱边吃边聊如何？”
刘汉和吴正明才回来，正在门外跟其他同僚抱怨“飞花令”的案子难办，粗声粗气，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原主认识这二人，虽没怎么接触过，但知道他们是六扇门的老手，经验丰富，比谢熙这样的半吊子强多了。
商澜答应了。
谢熙去邀请刘吴二人，二人答应得极爽快。
一行人往西城区去了。
京城最好的酒楼大多在西城，谢熙选了离花间楼最近的味丰斋。
味丰斋是小馆子，门面不大，但以砂锅大鱼头为代表的江鲜乃是一绝，菜价不俗。
谢熙有钱。
他家是丝绸大户，有丝厂和作坊，京城的几个有名的大绸缎庄、绣坊有谢家一半。
谢熙行二，家里生意由大哥继承，他只吃分红。
即便如此，他也是捕头中最有钱的一个。
四个人在大堂里坐了。
谢熙点了招牌菜，其他三人各自点了喜欢的时蔬和野菜。
主食是四碗米饭，一盘蟹黄包，再加两壶竹叶青酒，便足够了。
人多，上菜不快。
几人就着茶水聊了起来。
刘吴二人正对此案一筹莫展，如今由商、谢接下，都自觉如释重负，便也不藏着掖着，把掌握的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
此案前五起在顺天府管辖范围内，负责的推官是老手，破过不少大案。
但此案凶手狡猾，推官用尽浑身解数仍破不了案，第六起时，皇上亲自下了批示，让他们移交给六扇门。
然而六扇门也不成，经手的捕头换了一茬又一茬，始终抓不到人，女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死。
刘、吴二人从第十三起开始接手。
案发时间是二月十六寅正，案发地为西城怡情楼旁边的胡同里。
死者是一名十六岁的妓子，被发现时头上插着一支蔫了的海棠花，仵作推断，死者在四个时辰前死亡。
因前一天夜里下了雨，捕头们找到了比较清晰的脚印，不到九寸长。
他二人接手后，找到先前被怀疑过的二十三个读书人，把他们的鞋子量了一遍，发现有四个尺寸差不多的。
但当时恰逢花朝节，四人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就是根本不在京城。
脚印没起到任何作用。
花间楼这一起，死者丽娘当天因偶感风寒并未接客，一直在自己的独门小院休息——此小院与后门毗邻，后门经常开着，守在那里的龟公是个老头，精神不济，常常溜号。
死亡时间是上半夜，二更将至之时。
死者的婢女去厨房熬药，凶手趁此机会潜入，勒死了死者。
刘吴二人询问了花间楼的所有龟公、小厮和婢女，却没有任何收获。
凶手如鬼魅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目前能掌握的只有“读书人”和“脚印”两个元素。
京城能玩飞花令的读书人约有上万之数，基数大，流动性大，六扇门人手不够，很难一一排查。
“商姑娘，这案子太难办，依我看呐……”刘哥举起杯“滋溜”一口，就都在酒里了。
他是想劝商澜放弃。
商澜也有些犹豫。
她有勇气、有经验、有知识不假，但这个时代科技落后、法律不健全、方方面面都有所局限也是事实。
最关键的还是她穷，万一一查就是一两年，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懒妹子。”门口处有人叫了一声。
“老王？”商澜朝门口望去，一眼瞧见穿着象牙白长衫的萧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正是老王和老李。
萧复也看见商澜了，脚下顿了顿，目光迎上了她的。
商澜不得不站了起来，拱手道：“萧大人。”
萧复板着脸，一言不发，施施然上了楼。
老李同商澜点点头，跟着上去了。
老王小跑过来，说道：“懒妹子，听说你回六扇门了？不错不错，好好干哈！”他握了握拳头，以示鼓励，又马不停蹄地转身走了。
商澜无语，说道：“我可谢谢你了，回不回六扇门无所谓，别叫我懒妹子就成。”
老王跑的快，贼兮兮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那不是方便嘛。”
……
刘、吴二人都是酒包，喝上酒就停不下来。
商澜一时没想好要不要接着干，便也随他们去了，几个人一直喝到下午未时过半，才结束了这顿饭。
谢熙酒量不好，醉得厉害，跟老刘和老吴一起走了。
商澜是海量，但她是女子，不好在外面跟男人喝酒，因此滴酒未沾，便独自往花间楼去了。
这么大的案子，她很好奇，还是想试试。
花间楼是京城最出名的妓馆之一，往来的都是有钱人。
商澜站在花间楼楼下，扯了扯发皱的府绸长衫，挺起胸膛，照直朝大门口走了过去。
萧复下了马车，看着她的背影说道：“以她的资历，花妈妈未必给面子。”
王力道：“如果大人允许，卑职想去帮她说和说和。”
萧复冷笑着看了王力一眼。
王力一缩脖子，赶紧退了一步。
商澜一进门就被龟公拦下来了。
那龟公瞄了她鼓胀的胸部一眼，说道：“花间楼不是小倌馆，请姑娘移步凤求凰。”凤求凰是小倌馆，也在这附近。
商澜背着手，“我是六扇门的捕头，来此是为了飞花令的案子。”
“女捕头？”一个花枝招展的老鸨子款步走了过来，“丽娘一案，有六扇门的老刘和老吴在查，你有腰牌吗？”
商澜没有腰牌，祁劲松那狗官没给她。
她说道：“腰牌没带，但祁大人把案子交给我了，以后由我跟花间楼打交道。”
老鸨子拒绝得很干脆，“没腰牌谁认得你是谁？下次带着腰牌来……哟，萧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她扔下商澜，花蝴蝶似的奔了过去。
商澜转身，见果然又是萧复，便道：“萧大人，我今天上午回了六扇门，而且刚才在味丰斋你也看见了，还请大人帮卑职解释一下。”
老鸨子见她认识萧复，吓了一跳，“哟，奴家有眼不识……”
“不认识。”萧复冷着脸打断老鸨子，与商澜擦肩而过。
这什么人啊。
商澜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复的背影。
老王挤眉弄眼地扔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匆匆跟上去了。
商澜深吸一口气，纤长的食指点了点拦在前面的龟公，说道：“行，我这就去取腰牌，但要耽误了破案，我唯你是问。”
那龟公缩缩脖子，回头看看老鸨子，迟疑片刻，到底甩下一个“等着”去找老鸨子了。
盏茶的功夫后，那龟公陪着商澜去了死者住的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院子丈余长，铺了青砖，墙角处栽了棵梨树，已然果实累累。
死者住在东次间，屋里陈设着一整套的酸枝木家具，地上有地衣，床上、窗帘、垫子都是丝绸所制，色彩秾丽。
商澜进屋后，站在门口看了看布局，问道：“丢东西了吗？”
“没丢，什么都没丢，这屋里值钱的东西都被花妈妈拿走了。”龟公说道。
商澜抹了一把八仙桌，上面干干净净。
龟公又道：“这屋子天天有人收拾，等过了七七就有其他姑娘搬进来了。”
有人收拾，就说明没有指纹。
商澜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架子床不大，不足一丈半。
龟公说，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上，还盖了被子，像睡着了一样。
婢女端着汤药进来，想叫她起床喝药却发现人死了，吓得不轻，大病了一场，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被子是好的，但死者身下的褥子被踹坏了。
这说明凶手是在床上下的手。
商澜问道：“丽娘会在这间屋子里接客吗？她的恩客多吗？”
龟公道：“偶尔。她是花间楼的头牌，常客二十几个，大多来过这里，刘捕头和吴捕头有他们的名字。”
商澜点点头，老刘他们查过了，没找到突破口。
从小院出来，她去旁边的小门看了看。
门是带门楼的小黑门，不具备出入自由的特点。
凶手想进来，必然要趁着守门的龟公不在。出去时好办，如果后面走不了，冒险从前门出去也可。
龟公说，丽娘出事后，花妈妈也盘问过守门的老家伙，他那天过生辰，傍晚时喝了酒，天一黑就睡着了，直到人死了才醒。
商澜把整个花间楼走了一遍，要来纸笔，连同此间前后街画了幅详细的草图，这才告辞，出了妓馆。
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进了萧复所在的包间。
萧复睁开眼，让琵琶停了下来。
进来的人禀报道：“大人，商捕头回去了，除画了张图，就是到处走走问问，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萧复勾起一侧唇角，忽地笑了一声，“她是天真呢，还是愚蠢？”

第9章 地图
“飞花令”一案久久不破，京城百姓心惶惶，昭和帝便把此案也交托了北镇抚司，力求双管齐下，务必在今年将凶手绳之以法。
萧复对此案早有关注，对卷宗里记载的内容了如指掌。
今天来花间楼，也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
商澜一走，他立刻去死者的院子勘察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商澜离开妓馆，跟门口的龟公打听了一下怡情楼的位置，到第十三起案子的发案地看了看。
时隔四个多月，勘察现场已绝无可能，她只是想看看具体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
之后，她在西城逛了逛。
此案未必能破，为了生计，她要借助现代的见识在这里找条财路——争取早日把欠萧复的钱还上，省的拿人手短。
西城有三条主要商业街，左安街、右安街，长安街。
长安街环着半个后湖，街道蜿蜒，环境清幽，以各色酒楼和各种妓馆为主。
左、右安街挨着，在长安街以东，南北向，多是日用百货，特色小馆子，最是繁华。
溜达多半个时辰，商澜彻底认清了一件事：如果没有原主，她在这个时空几乎是个废物。
除了枪法和刑侦技能值满点外，种地、经商、可谋生的手艺等一概不会。
包括做饭——没办法，上学时忙学习，上班时忙工作，连睡眠都保证不了的人只配吃父母和食堂。
幸好，商澜酷爱吃辣，自打来了大夏，她将近一个月没吃到辣椒了。
大夏没有辣菜。
所以，当她看到南洋舶来的各色小玩意儿时想起了辣椒，就赶紧往卖花鸟的市场去了。
这个时代的辣椒叫番椒。
她在市场逛了三圈，到底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辣椒盆栽。
其植株发育松散，外形不美，只结了三粒不足一寸长的红色小辣椒。
一问价格，三两银子一棵，种子一两银子十颗。
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商澜逛街时买了不少零碎，身上只剩下八两多碎银，跟卖主商讨一番，最终拿下了植株和全部的四十八颗种子。
给完银子，正告辞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这是什么花？给你十两银子，卖我吧。”
商澜没扭头去看，迈步就走。
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忽然冲了过来，“这位……”商澜穿的是男装，但长相和身材明显是女人，她愣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姑娘喜欢花草，家里有这个市场上的所有品种，唯独缺这一盆，价钱好商量。”
商澜急着回家分析案情，便道：“去找那大哥，他家一定还有。”
她绕过妇人继续往前走。
就听卖辣椒的男子说道：“没有了，这是西洋来的番椒，最后一盆，连种子都被她包圆了。”
商澜听得清楚，立刻加快了脚步。
“种子归你，花归我，十五两。”那小姑娘志在必得，又加了价钱。
商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十五、六岁，容貌清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女孩。
虽执着，却也不仗势欺人。
她停下脚步，耐着性子说道：“这盆番椒我有特殊用途，抱歉，我不能让。”
那姑娘盯着她手里的花盆，不说话。
之前拦住商澜的妇人笑道：“姑娘，我家姑娘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商澜笑了笑，道：“不过一盆番椒罢了，这里没有别处也会有，告辞了。”
“贱人！”那妇人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骂了商澜一句。
商澜道：“强买强卖、以势压人的人才是贱人。”
“你……”那姑娘大概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杏眼微红，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了下来。
那情态，我见犹怜。
商澜懒得多说，提着篮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花鸟市场。
银子都花了，只剩几个买包子的小钱，她步行大半个城，天快黑才到家。
在胡同口买了几个包子，一路欣赏稀稀疏疏的竹林，听着潺潺的水声，边走边吃，到家时刚好吃完。
“商姑娘，怎么回来这么晚？”租住上房的中年男子恰好从茅房出来。
他是北方的举子，进京赶考的，姓周，身边有一妻一妾和两个下人，包了上房和西厢房。
“呃……”商澜不知该不该说六扇门的事，不免有些犹豫。
“哟，好像是番椒，这东西可挺贵了呢，商姑娘发财了？”住在西厢房的妾室趴在窗口上，漂亮的丹凤眼紧紧盯着辣椒秧上的几粒辣椒。
她姓翟，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商澜搬来没两天，她就借了好几回东西，全部有借无还。
商澜知道应该怎么说了，“是啊，的确是番椒。我今天官复原职，回六扇门了，办案子时路过西城花鸟市场，顺便买了这个红彤彤的盆栽，好教屋里多几分喜气。”
“六扇门？”周举子吓了一跳，“六扇门有女子捕快吗？”
商澜笑了笑，“周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街上打听打听。”
她抱着辣椒进了屋，不一会儿，浓浓的烧艾蒿的味道飘了出来。
周举人道：“六扇门的人可不好惹。”他点点崔姨娘，“你给我老实点儿，少占人便宜。”
崔姨娘吐了吐舌头，把窗户关上了。
周举人人不坏，其妻子魏氏贤惠大度，妻妾很少口角。
小院很安静。
商澜用小火炉烧了壶开水，又打了一点浆糊，把在西城逛街时买的宁城地图、花间楼平面图糊在墙上。
然后，她用毛笔把十四个案发地一一勾了上去。
这叫地域画像法，她想从凶杀案的位置分布中找出一些规律来。
西城美人丘（二起），西城花间楼，西城怡情楼旁边的胡同，南城西南的老庙，南城西南状元胡同，后湖荒滩（二起），鸿鹄书院外，响水河西段南岸，响水河在东城墙的涵洞口处，京城外的野树林，永安寺外，京城西山。
除后面三个，其他的都发生在城内。
在城内的，除涵洞那一起，剩下的又都在城西。
同一案发地的两起案子时间相隔很远，相较其他地点这两处最为隐蔽。
凶手是个手段高超的猎人，不但对猎物熟悉，对地形更熟悉。
他应该是本地人。
商澜提起毛笔，把对凶手的初步印象整理出来：
凶手为本地读书人，高智商，脚印将近九寸，推断其身高六尺左右（大夏的一尺差不多30厘米）。
死者都是年轻女性，容貌大多中上，不曾遭遇奸、淫，凶手可能性无能、有洁癖，或者根本不缺女人，只为杀戮的快感。
然而，如果只为杀戮，他又为何不杀男人，只找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呢？
他是身体不好，还是恨女人？

第10章 熟人
从卷宗中对被害人的描写来看，凶手使用的作案工具为同一种绳索，表面光滑，且花纹一致。
作案手法、对被害人的尸体的处理，都表现出明显的强迫症特征。
凶手很可能有洁癖。
案发地分布范围较广，但大多发生在京城西部。
商澜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凶手大概率是个偷猎者，他会尽量远离自己的生活区域，在其他地方寻找目标。
永安寺系皇家寺院，能去的人非富即贵。
在所有案件中，这一桩最有特殊性，顺天府应该对凶手有一个大概范围。
然而……就是没有。
顺天府查过当天在寺庙的所有男性，他们大多时候前呼后拥，不但没有作案时间，不在场证明也多。
那么，关于凶手的画像，可不可以大胆地加上“非富即贵”的标签呢？
商澜以为，他只有聪明、富有、潇洒漂亮，才会让单纯的女人放下心防。
如此，也可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他为何只杀人，却对女人毫无欲望——除了不举和对女人不感兴趣之外，还得加上一个不缺女人。
……
商澜乱七八糟地想了不少，却只在手记上记下了符合这个时代的一部分，隐去关于“反社会人格、强迫症”一类的现代词语。
她把毛笔放入笔洗，洗净挂好，喝口温水发了会儿呆，忽的又想起慕容飞的案子来。
美人图藏在墙上的一幅浓墨重彩、技巧拙劣的风景画后面——这是她搬进来后画的，绘画技巧来自原主。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平静。
门缝、窗缝里夹的头发从未掉下来过，也就是说家里没有不速之客造访。
商澜可以确定，害死慕容父女的人必定不知美人图的存在。
此画恰好处在一个盲区里——凶手以为画是六福客栈的，而客栈的人根本不知道画的存在，无人找画，自然就没有画的事。
商澜从山水画的后面抽出美人图，平铺在桌面上，左手撑着左腮，定定地瞧着画上的美人，自语道：“画的玄妙之处到底在哪里呢？”
美人梳着凌云髻，发髻上插着一只金簪和两只珠钗，它们同美人的耳坠和璎珞一样，细节都很潦草，只是初具其形。
牡丹花、酒壶、长剑、衣纹等，毫无特殊之处。
……
看着看着，商澜慢慢阖上了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见画中的美人坐了起来，巧笑倩兮地看着她，说道：“你的方向错了。我这么好看，他喜欢我，想纳我为妾，就这么简单，想那么复杂作甚？”
商澜说道：“父亲行事谨慎，从不做多余之事，画你、挂你必有缘由。”
美人袅袅婷婷地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尖说道：“虚伪。你不过是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事实罢了。就是你杀了你养父，我都看见了。”
“你胡说八道！”商澜怒道。
“呵！”美人冷笑一声，脸突然变成了萧复的，手中的长剑朝她的脖子狠狠地劈了过来。
“啊！”商澜惊叫一声，身体向下坠去……
“原来是个梦。”她被吓醒了，抹一把嘴边的涎水，再看看老旧简陋的屋子，醒彻底了。
把画放回原处，商澜推门出去，在院子里站了站。
阴历七月的夜里有风，竹叶的摩挲声和虫鸣交汇，像极了夏夜奏鸣曲。
月半弯，星河璀璨……
猎户座，金牛座，最闪亮的天狼星，它们跟她在现代同家人去敦煌旅行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爸，妈，哥，你们还好吗？
商澜鼻头一酸。
“吱嘎”厨房的门开了，崔姨娘端着一只托盘走出来，径直往上房去了。
上房的书房里亮着灯，书案前的身影很快由一个变成了三个。
“红袖添香。”商澜有些羡慕周举人了。
她叹了口气，压下眼里的酸涩，赶紧去了趟茅房，又赶紧回屋睡下了。
……
锻炼，洗漱，早市上吃碗喷香的小馄饨，然后一路小跑去了六扇门。
等谢熙点了卯，她把他拉到一边，说道：“老谢，我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老谢？”谢熙摸了摸脸。
商澜笑道：“你也可以称呼我老商，这样叫起来不生疏，也不逾矩。”
谢熙哭笑不得，“也行吧，你想说啥事。”
商澜迟疑片刻，到底捏着鼻子说了，“我想找你合伙做个买卖。”
她在路上思考再三，认为慕容家暂时不宜打扰，辣椒的买卖只能跟谢熙谈——谢家的信誉一直不错，不然慕容飞也不会把原主嫁给一个小捕快。
“买卖？”谢熙重复一遍，又问，“你想卖丝绸？”
商澜摆摆手，“我想做饭馆，但前提是我能把番椒种起来，你有地吗？”
谢熙还是懵，不知道做饭馆跟番椒有什么关系。
“地是家里的，我没地。”他本能地说道。
“那你家的地能租吗，咱们可以先租一小块。”商澜道。
谢熙见她好像来真的，便把她拉到回廊下，避开众人打量的目光。
“我没听懂，你详细说说？”他虽长了双势力眼，但脾气好，有耐心。
商澜道：“就是我想和你合伙开个饭馆，开饭馆的前提是你得有钱有地。先用巴掌大的一块地，把番椒种起来。番椒种好了，明年下半年我们才能开饭馆。怎么样，你有钱吗？你想做吗？”
谢熙有些讶异，他觉得慕容蓝从陆洲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人开朗了，说话直接了，甚至还……有点爷们儿了。
这是为什么呢？
他困惑地看着商澜，说道：“所以，前期的投入就是巴掌大的一块地，对吗？”
商澜点点头，“对，就是能种四十八棵番椒那么大的地方。”她想了想，“番椒种成了，再说饭馆的事。”
“可以，我爹分了我一个小庄子，种那儿就成。那里有下人照看着，省得你我费心了。”谢熙爽快地答应了，即便开不成饭馆，还有番椒可以卖，怎么着都不亏。
商澜去账房找来纸笔，把从花鸟市上问来的培育方法写上，郑重地把种子和纸条交给谢熙，“我欠萧大人的五百两能不能还上，可就看老谢你的了。”
谢熙顿觉责任重大，不由哭笑不得。
“商姑娘，谢捕快，祁大人有请。”祁大人的小厮祁二喊了一嗓子。
二人便停了话头，往祁劲松的签押房去了。
“慕容姑娘。”从签押房里出来的两个人一起叫了商澜一声。
商澜惊喜地迎上前，“小六叔小七叔，你们回来啦！”
兄弟俩是双胞胎，长得极像，身材高瘦，长条脸，细眉细眼，杆子似的戳在签押房门口。
“嗯，回来了。”兄弟俩默契十足，还是一起答道。
“怎么了？”商澜觉得二人面色不佳。
贾小七笑道：“家里有事，从今儿起，我和你六叔就不在六扇门了。我家在哪儿你知道，晚上上家吃饭去，不许推辞。”
贾小六点点头，瞪谢熙一眼，“飞花令的案子不好破，你甭跟这混小子一块混，日后小六叔给你找个好人家。”
商澜：“……”
谢熙红了脸。

第11章 梅花
送走贾家叔叔，商澜、谢熙进了签押房。
祁劲松怒气正盛，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睛，像匹发怒的饿狼，“皇上已经命北镇抚司介入飞花令一案，我六扇门颜面尽失，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去味丰斋喝酒？岂有此理！”
谢熙哆嗦一下，无措地看了看商澜。
商澜挑了挑眉，心道，难道萧复告的状？
虽然没证据，但她接连在萧复身上吃瘪，不免有些迁怒。
“门主，我和小谢是新人，头回办这么大的案子，不免忐忑，所以小谢请吴捕快和刘捕快吃个午饭，打听打听细情，再请教请教办案经验，不算过分吧。”反正祁劲松不是真心让她回来，她也就不用假客气了。
“你……”祁劲松的大手指向门口，一个“滚”字喷薄欲出。
“门主，案子要紧。”签押房里还有一个人，周全周大捕头。
“是啊，案子要紧。我和小谢年轻，资历浅，这么难办的案子正需要两个能背黑锅的人。”商澜阴阳怪气地补上了一句。
这么大的案子，他们两个小兵能干什么？如果祁劲松真想破案，早就召集人手了。
他与慕容飞不睦，却跟周全穿一条裤子，以前碍着慕容飞，两人不得不低调，如今六扇门改换门庭，他们便无所顾忌了。
商澜脑筋转得快，立刻明白了祁劲松的意图。
“飞花令”一案不破，他便既可以除掉她，也可以借机整走贾家兄弟，此为一石二鸟——她怀疑贾家兄弟已经撂挑子不干了，所以离开时才面色不善。
祁劲松见她一语道破他的算计，恼羞成怒，正要说话，却被周全抢了先。
周全道：“此案确实难解，即便北镇抚司插手也注定一无所获。门主大人本想让二位贾捕头帮帮你们，奈何他们宁愿离开六扇门也不愿帮忙，唉……人走茶凉，商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此人长得短小精悍，肤色黝黑，眼小如豆，说话凉飕飕，一看就是个两面三刀的狠角色。
商澜双臂环胸，笑道：“还是周大捕头说话痛快。没关系，只要能回六扇门，这黑锅我认背。”她看向谢熙，“谢捕快你随意。”
谢熙有家财，之所以来六扇门不仅仅为兴趣，也为家里在官面上有所照应，黑锅不黑锅的没所谓。
但他跟商澜不同，商澜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得罪谁就得罪谁。他不行，背后一大家子人呢。
他嘿嘿一笑，朝祁劲松拱了拱手，“在下听门主吩咐。”
祁劲松对谢熙没意见，听话，势力，还会来事儿，挺不错的小伙子。
“既然明白就去忙吧，绝不能再让人抓到把柄，否则唯你是问。”他义正辞严地点了点谢熙。
谢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跟着商澜出了签押房。
他埋怨道：“老商，你就不能软和点儿？人在矮檐下，何必呢？”
商澜摆摆手，“我养父是慕容飞，这一点就注定了彼此的立场。不管怎样他们都会给我小鞋穿，既然如此，不如怎么痛快怎么来。”
谢熙不说话了。
商澜说的是对的，就算她依附了祁劲松，祁劲松也不会信任她，还不如这样，至少能让慕容飞的心腹们同情她。
二人说着话，往车马棚去了。
商澜想去西城美人丘--第一和第十二起的案发地。
谢熙没意见，他觉得反正也破不了，就随商澜瞎折腾了。
宁城很大，城里人多，从六扇门骑马到美人丘用了小半个时辰。
美人丘在后湖西侧，以山形像美人得名。
山上花木掩映，曲径通幽，山下邻水，烟波浩渺，风景极美，一向是大夏读书人喜爱的踏青赏景之地。
古代文人好狎妓，大夏也是如此。
美人丘西面的平民区里住着不少暗娼。
这一宗案子的被害者，便是来自那里。
被害者叫梅花，十年前逃难来到宁城，籍贯不明。
她的宅子挨着官道，纽扣胡同第一家就是。
宅子不大，院子两丈长，三间正房。
现在住着的是她的一个小姐妹，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只能用清秀来形容，人很豪爽，重情义。
“人都死五年了，那混蛋还没抓到，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别问我，我能知道什么？你们每年都来问一遍，结果还不是一样？”
“唉……我说，万一能活着看见那混蛋王八蛋挨铡刀呢。”
“我告诉你们，梅花姐年轻时也美过，接的客都是风流才子，后来年纪大了，容貌残了，总抢不到生意。为一口吃的，不得不去美人丘碰运气，不曾想碰着个王八蛋，连命都丢了。”
“这就是命啊！”
“你看黄莺那傻子，梅花姐就是在那儿出的事，她还敢往山上跑，那不是找死吗？”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倒也干净。”
“行了，行了，我等会儿还有恩客，就不留你们了，走吧走吧。”
她噼里啪啦一顿说，说完就把商澜二人赶了出来。
商澜在门口站了站，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谢熙以为她面子上下不去，劝道：“她也是苦命人，心直口快，你不用往心里去。”
商澜道：“穷困潦倒的暗娼骤然见到一个青年贵胄，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死命地贴上去，让去哪儿去哪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凶手很容易得手。”
她从谢熙的小厮得力手里接过缰绳，问道：“你说，凶手是提前观察好的，还是偶然遇到的呢？”
谢熙挠挠头，“这个不好说，那时初春，花还没大开，这边人也少，二者都有可能吧。”
商澜同意他的看法，遂打算到美人丘上再讨论这个问题，便上了马，又道：“梅花是第二个死者，不知凶手杀的第一个女人是谁。”
“对对对，我接手这个案子后，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猜可能是个婢女，只有婢女死了才会无声无息。”他打马跟了上去。
刚出胡同口，商澜就迎面碰上了萧复。
他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穿黑袍，手握马鞭，面无表情，像个索命的黑无常。
“真晦气。”商澜看也不看他，随意地抱了抱拳，马镫一磕，走了。
萧复：“……”

第12章 偷听
商澜尽了礼数，又精分似的占了口头便宜，就算报了仇，转头就把萧复忘了。
纵马来到美人丘下，三人按照卷宗上记载，在一块形状奇异的山石前下了马。
山石正面用红漆写着“美人丘”三个篆字。
后面是一片缠绕着山脚的带形杂树林，林中杂草丛生，植被密集。
牵马进树林，走几十丈，又有一大块山岩，梅花和黄莺就死在它的后面。
虽然大半年过去了，但黄莺被勒死时用脚踹出来的小土坑依稀还在。
商澜看看周围，确认了此处的隐蔽，然后一巴掌拍死落在衣裳上的大黑蚊子，说道：“即便有梅花的前车之鉴，黄莺也依然跟着凶手进来了，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凶手用刀剑逼着她进来，二是凶手相貌出众、文质彬彬，让人心生好感，黄莺被其骗了进来。”
谢熙道：“我觉得应该是前者。”
“我们回吧。”商澜牵着马往回走，“我认为可能是后者。”
谢熙难以置信，“死了那么多人，京城女子几乎人人自危。只要黄莺不蠢，就绝不会随乖乖跟着凶手过来吧。”
商澜笑了笑，“如果凶手长得好，举止文雅，出手大方，你觉得她会不会跟过来？”
“这……”
谢熙入行时间虽然不长，但听说过的大案不少，凶犯中像商澜所说之人并非没有，而且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此案凶手是读书人已是板上钉钉了，读书人可不文雅吗？
“你说的有理。”他说道。
商澜道：“你来过美人丘几次，进过这片林子吗？”
谢熙道：“后湖鱼多且肥，我父亲喜欢垂钓，我们每年都会来几次，再加上春季踏青，已经记不清次数了。”他指了指山上，“游人大多上山，除非内急，不然不会有人来这里。”
商澜颔首，“所以凶手可能是偶然想到了这里，梅花死在初春，黄莺死在深秋，相对来讲都是美人丘的旅游淡季。游人不多，但并非没有，凶手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黄莺不太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他是读书人，年龄在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六尺左右，出手大方，容貌出众，极爱干净，总是喜欢整整齐齐的，稍微歪一点儿就要正过来。他对女子可能有偏见，身体不太好，为人谨慎，家在城东……恩，老谢认识这样的青年才俊吗？”
谢熙有些骇然，“你说的这些都是凶手的特征？”
商澜点点头，“对啊？”
“没有。”谢熙摇摇头，“对女子有偏见，那不是断袖吗？”
商澜道：“未必是断袖。”人心很复杂，变态人的心更复杂，很难搞得懂。
谢熙歪着头想了想，“除身体不太好这一点不大符合之外，其他的，我觉得跟萧大人有点像。”说完，他前后左右看了看。
“萧复？”商澜有些意外，得到谢熙的肯定后，又道，“一个黑无常似的狠人，确实很有凶手的样子，年龄也合适。哎呀……他若是凶手，只怕这案子你我就真的破不了了。”
从萧复对慕容飞一案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个高手。在科技落后的古代，想破他犯的案子必定很难。
谢熙嗤笑一声，“不是他，你我也很难破案好吗？”
商澜上了马，反驳道：“凶手都这么明显了，已经不太难了好吧。”
“呵呵……”谢熙干笑几声，“要是胡说八道也能破案，咱大夏就没有难办的案子了。”
……
三人骑马走远了。
萧复沉着脸从林子边缘钻了出来，小厮萧诚，锦衣卫千总黎兵，以及王力、李强几个亲卫也在。
虽是晴天，也没前几日那么热了，但王力就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同情地看着商澜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声。
“黑无常？”萧复看向王力，“你觉得我像吗？”
“不像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那哪能呢？大人英明神武，二郎神还差不多。”王力求生欲极强，两只手摇的拨浪鼓一样。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复冷哼一声，问黎兵，“你觉得此女能说对几分？”
黎兵年纪大经验足，他稍作思考，说道：“读书人，身高六尺，容貌出众，出手大方，为人谨慎，这几点大概是对的，但也未必。其他的那些……目前来看，都是无稽之谈。”
萧复又问，“你们从她的描述中可有想起什么人？尤其是对女子有偏见的权贵子弟。”
黎兵道：“断袖倒是知道不少，但……”也不能凭此破案啊。
王力涎着脸，“大人，卑职知道那些人喜欢在哪儿玩，要不要查查？”
萧复重新进了林子，“查，今天下午就开始查。”
……
商澜不知道到自己的话被人偷听去了，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某人。
她与谢熙去了后湖东岸，在长安街上逛了逛，最后进了状元楼--这是在京城首屈一指的大茶楼。
二人在大堂坐下。
谢熙请客，做主要了一壶安西铁观音和几样小点心。
按商澜的想法，这就是中饭了。
但谢熙觉得不吃点饭菜就相当于没吃饭，于是他叫来伙计，打算买一斤卤肉和几个馒头。
伙计不同意。
这是茶楼，只能有茶香，一屋子的肉香算怎么回事。
于是谢熙给了他一个银锞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伙计折中一下，把他俩的座位换到北窗边上了——这里风大，肉味存不住。
不多时，那伙计提着吃食回来了。
商澜笑道：“小哥贵姓？”
伙计笑眯眯回道：“老客们都叫我小海，客人也这么叫就成。”
“小海在这儿干几年了？”商澜从善如流。
小海道：“诶呦，那时间可长了，五年半了吧。”
商澜：“你这行不容易呀，这个嫌水烫，那个又说太凉，还有不少爱干净的客人，吹毛求疵，难伺候得很。”
“诶呦，客人说太对了，这样的人还不少呢。每一个都得记住，记不住就要挨骂。唉……干啥也别干咱这行，忒难。”小海还要说些什么，另一桌客人喊他了，只好抱歉地笑了笑，自去忙了。
“我们等下再仔细问问他。”商澜把馒头掰开，夹几块精瘦肉放在中间，咬一口，汁水香浓，滋味丰富，不由满足地喟叹一声，“肉夹馍就是香啊。”
谢熙见她吃得香甜，有样学样，也做了一个，说道：“你还真打算找爱干净的人啊。”
商澜点了点头，“嗯，咱这几天多去几家，啧，就是让你破费了，回头记账吧，等买卖开起来我就还你。”
谢熙：“……”买卖要是开不起来呢？

第13章 拓展
谢熙有钱，对钱财不太在意，而且两三个人的吃喝花不了几个钱。
另外，要想破这种大案，就得大范围走访，商澜说的那些虽不靠谱，但做法没错。
他爽快地同意了。
二人又给小海一两银子，小海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他们记下七八个的名姓，都是年龄合适，容貌清隽，出手大方，且有洁癖的读书人。
从状元楼出来，谢熙非要拉商澜走一趟凤求凰小倌馆，他还是觉得断袖做案的可能性最大。
商澜犹豫片刻，到底去了。
她不觉得凶手是断袖，因为断袖若讨厌女人，就绝不会为死者整理仪容，更不会为其插戴花朵。
凶手只是心里变态，而非生理上的与众不同，他有一套独特的变态方式。
但她又想，如果凶手长得好、爱干净，或者可以在断袖这个群体中打听到更多这样的人。
……
凤求凰店面大气，装饰辉煌，一看就是富人的玩乐之所。
所以商澜这个穿府绸的穷酸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对不住，客满了。”龟公傲慢地看看商澜，视线鄙夷地落在她沾满尘土的黑布鞋上。
谢熙脸上有些臊得慌，把商澜拉到一旁，道：“我借你银子，你去对面的绣楼买套新的吧。”
商澜冷哼一声，“别忘了，你是六扇门的人，就是穿成乞丐样儿，他也得让咱进去。”
“对啊！”谢熙一拍脑门，“头回遇到这事儿，还真是忘了。”
他取出腰牌，那龟公果然不敢再拦，嘟囔道：“今儿刮的哪股歪风，锦衣卫和六扇门都来人了。”
商澜走在后面，龟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暗忖，难不成萧复也是此道中人？难怪二十五岁，还是单身狗一枚。
谢熙在大堂的角落里找个小圆桌。
商澜在他对面坐下，问道：“老谢，你也是这里的鬼儿？”
谢熙浓眉一皱，“胡说什么呢，我后天就去永安寺相亲了。”
商澜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她倒不歧视断袖，只是单纯觉得古代断袖选择太少，不但本人活得不自由，女人们也跟着受累，“到时候一起去，我帮你掌掌眼。”
“那行。”谢熙见她完全没有纠缠的意思，心里先是有些不舒服，但想起即将垫付的一笔笔银子，以及龟公的阻拦，又有些释然了。
--婚姻大事，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哟，这是新人吧。”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双手拄在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谢熙。
“你误会了，我们既不是新人也不是客人。”商澜说着，朝不远处的两个龟公摆了摆手。
两个龟公明明瞧见了，却齐齐转过身，逃也似的出去了。
“呀……居然还有女人，女人来这里作甚？”年轻男子不解，促狭地挤了挤眼睛，“难不成想男人了？长得还不错，本公子男女通吃，你要不要试试？”
“哈哈哈哈……”大堂里面的一处宝蓝色帷幔被拉开，露出七八张年轻的脸，皆用看戏的神情看着商澜和谢熙。
“孟孟孟世子。”谢熙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悔意。
商澜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子，但她明显比谢熙会应付，说道：“孟世子，我们是六扇门的人，为一起案子而来，既不找男人，也不想男人。”
“六扇门的女捕头不是被赶回家了吗？”孟世子更加不解了。
“听说祁门主把慕容门主的养女又弄回来了，让她负责飞花令一案，啧……何必呢，依我看，弄条细犬都比她能耐。”一个身材健硕、五官硬朗的男子从帷幔里走了出来。
商澜捏起拳头，谢熙赶忙拱手道：“赵世子，孟世子，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耽误诸位找乐子了，告辞。”
“呵……六扇门的人不过如此。”赵世子讥笑一声。
“是啊，你也不过如此。”商澜反诘一句，站起身，说道，“我不想讲大道理，既然赵世子认为女人不配待在六扇门，那找两个认为配的男人出来，我跟他较量较量，如何？”
“老商！”谢熙心里焦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我有分寸。”商澜安抚他一句，扬了扬下巴，又对赵世子说道，“男人嘛，大多高端大气上档次，跟女人的较量必定公平公正，赵世子你说是不是？”
赵世子双臂环胸，“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哭唧唧地说老子仗势欺人。”
“绝不会！”商澜指了指大堂中间的戏台，“就在那里如何？”
……
凤求凰后院，账房里。
萧复一丝不苟地翻看着账簿，一旁站着凤求凰的掌柜，正给他介绍客人的详细情况。
“咚咚。”敞开的门被人敲了两声。
“进来。”萧复道。
“大人，打起来了。”李强禀报道。
萧复凉凉地看他一眼。
李强赶紧把话补全了：“商澜和定北侯世子赵世荣，在前面的戏台上打起来了。”
萧复嗤笑一声，“吃些教训也好，传令下去，只要不死人，就不许王力出手。”
“是。”李强一拱手，转身就走。
黎兵道：“听说商澜身手不错，对付两三个男子应该没问题。”
萧复不以为然，“赵世荣虽然纨绔，却也从小习武，百年世家的声誉不是纸糊的。”
黎兵点点头，“那倒也……”
“哈哈哈，赢了赢了！懒姑娘的身手可真不赖，三招，就三招，老李我给你比划比划。”
“这么快？”
“对，就那么快，一拳、一挡、一踹，那赵世荣就飞了，哈哈哈，那家伙只会花架子，简直就是个纸糊的。”
……
门口传来王力李强低低的嬉笑声。
萧复蹙起眉头。
掌柜悄悄后退一步，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萧复。
黎兵想笑又不敢笑，解释道：“如果慕容蓝不强，慕容飞就绝不会让她进六扇门。”
……
赵世荣瞧不起女人，却不会瞧不起强者。
他三战三败，输得心服口服，不但不再找别扭，还主动给商澜道了歉。
一大桌子人乐乐呵呵地喝了一顿酒，期间，商澜旁敲侧击，顺便掌握了不少目标人物。
从凤求凰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商澜同众人告了辞，独自往城南的贾家去了。
慕容飞死的蹊跷，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贾家两位叔叔一直都是她的怀疑对象之一。

第14章 寺庙
贾小六、贾小七是辽安省人，生活在京城的只有他们哥俩。
家里不算穷，但也不算富，就住在城南东区、月亮胡同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里。
慕容瑾也来了。
商澜先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把买来的卤肉和点心交给两位婶娘，然后才看向慕容瑾。
他们姐弟有日子没见面了，慕容瑾显得有些激动，“姐……”
“嗯，母亲和小弟最近好吗？”商澜拍拍他的肩膀，“坐吧。”
“我们都还好，姐你呢？”慕容瑾略一低头，用余光看了看搭在肩头上的手。
商澜知道，自己做过头了，原主从不用肢体语言。
她缩回爪子，尴尬地笑了笑，“姐挺好，过些日子就能回六扇门当差了。不用惦记，你好好读书，把家里照看好。”
“嗯。”慕容瑾红了眼睛。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
贾小六接过话茬，“商姑娘，飞花令一案岂是那么好破的？祁劲松那个老王八绝对没安好心，商姑娘身手还算不错，不如跟我去扬帆镖局，有我们兄弟照应，怎么着都比六扇门强。”
贾小七点点头，“镖局里有不少年轻人，说不定还能找个不错的人家。”
小七婶正好端菜进来，嗔道：“他爹……这事可不好当面说，大侄女别忘心里去啊。”
“就是就是，小姑娘家面子矮。”小六婶也来了。
小六婶容貌清秀，小脸小鼻子小眼，有点没张开，小七婶正相反，大脸盘、大眼睛、大嘴巴，又长得过分开了。
所幸妯娌俩都是爽快人，性格好，两家人虽生活在一起，但没有矛盾，过得跟一家人似的。
贾小七道：“她现在孤身一个，不当面说跟谁说去？”
贾小六点点头，也道：“江湖儿女，扭扭捏捏作甚。”
兄弟俩齐齐看了眼慕容瑾，他们都觉得杨氏这事办得不地道，甚至有些不是人了。
慕容瑾又红了脸。
商澜见不是事儿，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婶子，我帮你们端菜放桌子吧。”
“不用不用，没多少活，一会儿就好。”小七婶说着话出去了。
贾家的孩子年纪小，帮不上忙，商澜不好干坐着，到底起身去厨房了。
……
用过饭，两位婶子上了茶，就去里间带孩子了。
贾小六主动提起了慕容飞的死。
他们和慕容飞去南方为的是几宗大镖被抢一案，其中就有扬帆镖局的货。
慕容蓝在陆洲办完差时，慕容飞他们正在泯州，已经抓到主犯了——只是还有部分货物没有追回。
泯州距陆洲两百多里地，不算近，也不算太远，慕容飞不知道原主还在不在陆洲，所以他去那里确实与慕容蓝无关。
慕容瑾问道：“小六叔，我爹没说到底为什么去吗？”
贾小六和贾小七对视一眼，贾小七微微摇了摇头。
商澜道：“二位叔叔，小瑾是聪明人，处事稳重，应该让他知道的事情就不必隐瞒了吧。至亲身死，却不知为何而死，这种滋味不好受。”
慕容瑾重重点头，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贾小七抢上一步拦住他，把他按在椅子里，瞧了贾小六一眼，出去放风了。
贾小六叹了一声，说道：“门主确实在查一些事，但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是怎样一桩事。他原话是这么说的，‘兹事体大，我自己都不想牵连进去，便也绝不能告诉你们。’”
商澜道：“所以，父亲是被灭口了？”并不经意地连累了原主？
贾小六点点头，“我们离开六扇门，固然是祁劲松看不上我们兄弟，但更多的是我们不敢再呆下去了。”
他们经办的案子大多与江湖有关，说不定哪件事会碰到敏感之处，这关系着一家人的性命，不得不谨慎从事。
贾家兄弟的说辞在逻辑上没有问题，他们主动离开了六扇门，而且丝毫没有试探商澜的意思。
这让商澜的戒心小了不少。
临走前，她把飞花令的嫌疑人特征说了说，让他们跟镖局的人打听打听。
贾家兄弟虽不赞成她继续留在六扇门，但帮忙的事却认认真真地应下了。
出了胡同，商澜上了马，对慕容瑾说道：“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慕容瑾牵住她的缰绳，说道:“姐，我武功不比你差，我送你回去，顺便认认门。”
小男孩仰头注视着商澜，清澈狭长的眸子里仿佛有了星辰大海，温柔而又多情。
商澜分析过杨氏的心理，更是猜测过慕容瑾对原主的感情，见状吓得一哆嗦，赶紧跳了下来，手一伸，又在慕容瑾的肩膀上拍了拍，“小瑾，我是你姐姐，你懂我的意思吗？”
慕容瑾不想懂，“姐，三年后我十八，十九岁必然中举，无论武艺还是读书，我都比那些镖师强多了。”
商澜正色道：“你是读书人，脑子一向比我灵醒，应该知道婆媳不和是个什么结果。”
这一点慕容瑾无法反驳，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脚下一撮，把一块小石子踢飞了。
“你保重。”他瓮声瓮气地交代一声，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商澜松了口气，扬声道：“大弟好好读书！”
第二天上午，商澜和谢熙先去后湖荒滩探了探。
荒滩在后湖南面，长着一大片芦苇，第三起和第十一起案子就发生在这里。
荒滩，其实就是湿地。
这里少有人来。
前后两位被害人的被害地点依然在同一处。
沿着一条干爽狭窄的土路进去，拐几个弯，一直到尽头，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这个地方隐蔽，但并非人迹罕至，但凶手选的时间比较好——夏日的中午。
先一个是家在附近，到这里玩耍的十三岁小姑娘，后一个是家在城外，来城里探亲的三十一岁寡妇。
凶手之所以能第二次得手，大概得益于被害人对飞花令一案的不熟悉。
站在湖畔，商澜完全能想象得出凶手杀完人后，站在此处眺望风景时心理上的满足和得意。
她想，即便自己回不了六扇门，也一定要将这个畜生绳之以法。
下午，他们又西城访了半天。
回家后，商澜整理出一份名单，再誊写一份，第二天去永安寺时带上了。
七月初十，德惠大师开坛讲法，京城的权贵和富豪趋之若鹜。
城北车马极多，交通壅塞。
商澜在北城门排了好一会儿队，才跟着人流出了城。
与谢熙汇合后，三人跟着队伍往永安寺走。
商澜从袖子里抽出名单，递给谢熙，说道：“我把这两天得到的名字整理了一下，这份是你的。过几天闲了我们就去看看真人，弄弄清楚姓甚名谁，品德如何，有什么嗜好，家庭背景什么的。当然，如果你家里能帮上忙，我们就能省些力气了。”
谢熙接过去，让小厮放在包袱里，笑道：“明白。你放心，我家做绸缎，招呼的老客都是权贵，用不了几天，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的。”
……
永安寺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要慢一些，所以二人往第九起案件的案发地走了一趟。
此地就在通往小周庄的岔路上，被害人是小周庄的媳妇。
案发时间是秋天，九月初二。
时间和地点都没有特别之处，唯一能证明的一点是：凶手为偷猎者，他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胆子也越来越大。
几人稍作停留就去了永安寺。
在寺门口，商澜把缰绳交给小厮得力，正要同谢熙进去，就听后面的一个女孩子说道：“娘，是她，那个在花鸟市抢我番椒的人。”
“大妹妹！”一个年轻男子不赞同地叫了一声。
“怎么啦，本来就是嘛，娘你看，大哥又凶我。”女孩子撒起娇来了。
商澜停下脚步，回过头，与一家三口对了个正着。
他们应该是权贵，婢女、妈妈、长随等带了一大堆，马车也比寻常人家豪华不少。
“我家大妹妹口无遮拦，这位……公子得罪了。”那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长揖一礼。
商澜对此人颇有好感，还了一礼，说道：“得罪倒不至于，但我需要澄清一点，番椒是我先看上先买的，我只是不想转卖你妹妹而已。”
谢熙转了回来，用扇子戳戳商澜的手肘，悄声道：“诶，这是卫国公夫人和她的儿子女儿。”
“嗯，我们走。”商澜拱了拱手，和谢熙往寺里去了。
“德性，不男不女的怪物。”女孩子低低地骂了一声。
年轻男子沉下脸，“大妹要是觉得永安寺不好，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娘。”女孩子往卫国公夫人的怀里钻。
卫国公夫人瞪了年轻男子一眼，“云彦，不许吓唬你大妹妹。”
年轻男子蹙起眉头，不再说话。
一行人进了寺里。
卫国公夫人扶着女孩子，说道：“那人有些面善，你们觉得她像谁？”
女孩子道：“娘，那么平庸的一张脸，当然面善啦，说她像谁都可以。”
“小滑头。”卫国公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年轻男子道：“眼睛和嘴巴像父亲。”
“确实像，特别像。”卫国公夫人若有所思。
女孩子道：“娘，迈门槛啦，看路。不相干的人，管她像谁呢。”

第15章 宣战
商澜以前从不烧香拜佛，但这次她不但烧了，还拜了——世界太大，未知太多，她的亲身经历告诉她，不信可以，尊重必须有。
三人从大雄宝殿出来，前脚将迈出门槛，就迎面撞上了谢熙要见的人。
谢熙满脸堆笑，快步上前。
商澜不声不响地往一旁走了两步。
对方来了三个女性长辈和五个姐妹，其中一个表情明显含羞带怯的就是正主。
女孩子衣着素雅，打扮得体，十六七岁，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微厚，长相中上，个头不算高，但身材匀称，小巧玲珑。
一个长辈把女孩子推出来，让她和谢熙见礼。
女孩子红了脸，举止却不局促，落落大方地朝谢熙福了福。
商澜觉得这女孩不错，遂转身进了大殿。
不多时，女孩子一家也进来了。
谢熙不在。
商澜不经意地靠了过去。
几个小姑娘挤挤挨挨地往佛前走去，边走边低声议论着。
“三妹，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人还挺俊的。”
“我也那么觉得。”
“三妹快说话啊。”
……
女孩子抿着嘴“嗤嗤”地笑，“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听母亲的。”
这就是满意了。
看起来姊妹关系也不错。
商澜替谢熙松了口气，调头往门口去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便下意识地朝大殿的另一个入口看去，只见七八个人先后进了门，那大概是两家人，走在前面的一家就是卫国公母子。
那娇纵的女孩子见商澜看着她，还狠狠瞪了商澜一眼。
商澜挑了挑眉，淡定地从这边大门出去了。
“老商。”谢熙正在外面找她，见她从里面出来，埋怨道，“你不是拜过了吗，怎么还拜？”
商澜促销地眨了眨眼，“不是拜佛，是听壁角，你感觉怎么样？”
“哦。”谢熙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在商澜脸上一扫，不太确定地说道：“还行吧，你觉得呢？”
小厮得力紧张地盯着商澜。
商澜道：“我觉得不错，容貌中上，同家中姊妹相处和谐，性格应该很好。顺便告诉你，她也觉得你还行，看来我要恭喜你了。”
得力松了口气。
谢熙咧开嘴笑了起来，道：“走，咱们去后面瞧瞧，瞻仰瞻仰大师的风采。”
德惠大师佛法高深，来的信众太多，讲坛只能设在讲法堂外面的空地上。
各家管事正忙着给家主占座，还有几个指挥调度的小和尚。
现场虽忙乱，却始终安安静静，井然有序。
商澜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早早回去查案子。”
谢熙可没她那么勤劳，立刻反驳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后面走走。”
寺庙在小山上，山后有一大片竹林，环境极为清幽。
“行……吧。”商澜答应了。
三人绕过讲堂，进了左侧月亮门，才走几步就遇上一个面容清臞、目光慈悲、长髯花白的老和尚。
“阿弥陀佛。”商澜随着谢熙主仆一起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老和尚还礼，笑眯眯地看着商澜，“施主非凡人，当行非凡事。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这是什么意思？
商澜心里一动，“大师……”
“阿弥陀佛。”老和尚用佛号打断她的话，“施主不必多言，老衲帮不了施主。施主日后若有烦恼，可来竹舍一叙。”
老和尚飘飘然走远了。
三人也继续往后山进发。
谢熙道：“这就是德惠大师，以前只远远地瞧过一回，今儿才瞧见真容。”
“居然是德惠大师！”得力好奇地看着商澜，“商姑娘有什么不凡的地方吗，我怎么不知道。”
谢熙在他头顶敲了一记，“你要是知道了，你不也是大师了？”
商澜笑了笑，勉强把刚刚腾起来的想回现代的心思压了下去，负着手，拖着步子继续往前走。
竹林就在前面，青碧色的一大片毛竹，挺拔旺盛。
“死人，死人呐，竹林里有死人！”一个穿着黄色海青衣的小和尚连滚带爬地从竹林里跑了出来。
商澜面色一沉，赶紧冲了上去，问道:“小师傅，我是六扇门的人，死人在哪里？”
“那边，就在那边。”小和尚喘着粗气，抬手指向北坡下面。
商澜扭头对谢熙说道：“我们先过去看看。”
谢熙不赞成，道：“这案子归顺天府管，我们不好插手。”
商澜进了林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山下面就是通往小周庄的那条岔路，万一是飞花令一案呢？万一我们不去，案发地被人破坏，找不到凶犯的痕迹呢？”
“那倒也是。”谢熙忙忙地跟了上去。
商澜又道：“你不用进来了，和得力一起，拦着要进林子的人。”
谢熙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随后又想，商澜不是六扇门的人，即便惹出些什么事，祁劲松也未必找她麻烦，可他就不行了。
还是留在外面妥当。
商澜不管谢熙怎么想。
她只知道，只要谢熙主仆不进来，她就能集中精力快速地打开一条通道，以免现场被破坏殆尽。
竹林有僧人维护，杂草很少，小和尚的脚印很好找，顺着痕迹一路寻过去，两盏茶的功夫后，商澜在半山腰的山道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东西向躺着，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袄裙，鬓边插着一朵盛开的蒲公英，面颊青紫，舌尖顶在齿列之外，脖子上有一道黑紫色的、深且平滑的索沟，索沟周围的皮肤无磨损。
商澜往死者的衣襟里一探，拉出一张竹纸裁成的字条，上书：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字迹工整，毫无灵气，应该是左手故意为之，与飞花令中的纸条一模一样。
手上没有茧子，手臂上没有搏斗过的痕迹。
尸斑浅淡，云雾状，尸僵已经形成，但并未扩散到全身，这些都说明死者在一个时辰前被害身亡。
山道铺了石板，地面上没有布鞋摩擦的痕迹，布鞋鞋底虽脏，但只有自然陈旧的磨损痕迹。
此地不是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现场。
飞花令没有按照规律来，而是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诗句--这表明，凶手向她宣战了。
也就是说，凶手知道她今天会来永安寺。
她把尸体旁边的大扫帚捡起来，立在一棵竹子上，思忖着往山道下面看了看：一道深深的拖痕和一排新鲜的、不足九寸的鞋印大喇喇的出现在竹林里。

第16章 商量
现场没人照看，还不是下去勘验的时候。
商澜决定先等寺里来人，遂沉下心，把被害人的衣裳解开，仔细验看尸表征象。
被害人左右手指甲干净，无血迹，无凶手皮肉，也无泥土，双侧上臂有轻微约束伤，应该是凶手奋力压制被害人所致。
跟以往一样，被害人下半身干净无伤，不曾被侵犯。
背后的衣裳损毁严重，后背、腿、脚的皮肤表层有较严重的死后伤，为石头和草根刮擦所致。
鞋子完好无损，显然是凶手拖被害人上来后，重新穿上去的。
“强迫症果然很严重。”商澜模仿凶手，做了一个杀害被害人的动作，“他就是这么干的，动作干净利落。”
说完，她怔了怔。
她是女人，凶手讨厌女人，所以，是她激发了凶手的凶性，特地到向她耀武扬威。
商澜有些懊恼，在额头上重重地拍了一记。
“老商，萧大人来了，现在要下去。”山上传来谢熙的喊声。
商澜收拾起情绪，把被害人的衣裳整理好，鞠了一躬，喊道：“你带他们循着小和尚的脚印下来。”
谢熙没再回应，不多时，他和萧复一干人一起下来了。
“还是飞花令一案。”商澜从袖子里捏出字条，用指甲掐着边缘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萧复。
萧复一摆手，示意萧诚把字条接过去。
商澜手一缩，小心翼翼地把字条重新放回袖子里，恭恭敬敬地说道：“萧大人，请允许卑职暂时保管这张字条，等卑职从上面找到线索，一定呈上去，让大人仔细审阅。”
这个时代有硝酸，只要做出硝酸银溶液，就能显现出字条上的指纹。
到时候请锦衣卫配合，强行采集所有目标人物的指纹，进行对比即可。
她就不信找不到那个王八蛋。
“哦？”萧复凝视着她，“本官为何不能现在审阅？”
他的目光很有压迫感，整片林子都似乎为之一肃。
王力使劲咳嗽一声，示意商澜识时务，赶紧把字条交给萧复。
商澜摸了摸鼻子，心道，这是个不讲理的，按道理，自己确实不该如此。可提取指纹一事于古人来说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她犹豫片刻，说道：“这张字条卑职有妙用，但方法比较复杂，届时可能需要大人帮忙，请容许卑职稍后为大人解释，如何？”
萧复是三品大员，她连捕快都不是，姿态必须足够低。
谢熙抹脖子跳脚地示意商澜不要胡搞乱搞。
王力和李强则担忧地看着萧复。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商澜是男子，他早就让人把字条抢回来，并叉出去给几鞭子了。
“不如何。”萧复语气平平，“如果你所谓的妙用，只为戏耍本官，本官一定不会轻饶。”
这就是同意由她暂时保管了。
商澜松口气，立刻转移了话题，“萧大人，根据尸僵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大概在辰初前后，这里是抛尸现场，而非杀人现场。”
她指了指山下，“凶手从这里拖着尸体上来，又从此处下山，卑职恳请萧大人加派人手，对周围进行细致搜查，看看有无可疑脚印和可疑物品。”
萧复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立刻去做。
他在尸体旁边蹲下，亲自检查一番，又道：“说说看，为何说她在一个时辰前死亡？”
商澜解释一遍。
萧复不置可否，“凶手在向你示威，此人亦因你而死，从明天开始，你退出这桩案子。”
明天，而不是现在。
商澜虽心里难受，但对他的结论并不排斥。
她拱手道：“如果可以，卑职愿意协助大人侦破此案。”
萧复没搭理她，走到山路旁，看着一支被折断树枝，若有所思。
萧诚道：“大人，附近有几个庄子，要不要去查查？”
萧复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会在家门口做案。”
谢熙也道：“要不要查查最早出北城门的人？”
商澜摇摇头，“不用。他敢挑衅，就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我猜，他要么昨日不在城内，要么从其他几个城门出发。由此可见，那些身份显赫，守城士兵都认识的老爷少爷们就不必考虑了。”
萧复勉强点了下头，“回去后，把你们掌握的名单交给本官。”
商澜道：“这件事呃……需要祁门主同意。”
萧复冷笑一声，“好，你很好。”
谢熙扒拉商澜一下，“我这儿就有，你又何必？”
商澜挤了挤眼睛，大声道：“祁门主不是说了，咱们不能落在北镇抚司后头吗？”
她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只是想给祁劲松上点儿眼药罢了。
谢熙明白了，但还是说道：“诶呦，姑奶奶你心里清楚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做什么。”
商澜故作无辜，“不说出来，萧大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萧复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们演戏。
被人看着演戏还怪不好意思的，商澜有些讪讪，拉着谢熙沿着那道拖痕下去了。
一路左顾右看，到山脚下时商澜说道：“凶手从此处上，从此处下。足印不到九寸，脚步琐碎，且在十丈左右的直线距离上停了五歇，这些都足以说明他不够强壮，只比手无缚鸡之力好一些。”
谢熙奇道：“你从哪儿看出停了五歇，我怎么没看出来？”
商澜看了看路面，上面各种脚印都有，完全没有勘验的必要了。
“走吧，回去，我指给你看。”她往山上去了。
人拖着尸体时，尸体上半身不着地，放下时歇息时，上半身必定死死地压住草梗，造成的断折比拖着路过的多得多，并不难分辨。
“确实如此。”谢熙心服口服，“如果是我，这段路歇一歇就够了。”
他武艺一般，不比商澜高明多少，但身体素质不错。
二人回到山路上，永安寺的主持已经到了，几个锦衣卫亲卫也回来了。
一无所获。
主持让人收了尸，抬到庙里，打算做一场法事，让死者安息。
尸体抬上去时，竹林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年轻男女，其中卫国公家的娇小姐和大公子站在最前面。
大公子与萧复远远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
商澜走在后面，虽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小姐、婢女们把惊惧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谁。
卫国公府的娇小姐很快低下了头，往大公子身后躲了躲。
商澜心道，萧大人绝对是凭实力单身，毫无争议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了些骚动，一个管家打扮地挤进来，走到大公子身边悄声说了两句。
大公子脸色巨变，目光“唰”的一下，射向了萧复。
再看萧复，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罕见的、矜持的笑意。

第17章 认出
死者的尸体暂寄永安寺。
萧复交代亲卫写几张告示，去附近几个村镇张贴，让家人认领尸首。
商澜则让谢熙和得力帮忙，三人分工合作，把围在竹林外的一干年轻人的样貌记了个大概——既然对方心存挑衅，说不定会混在这里看她的热闹。
萧复也不糊涂，让主持去找知事僧，要了一份今日的捐香油钱的名单。
……
回到京城。
商澜和谢熙被萧复带回北镇抚司。
二人先被安置在厢房，等了将近两刻钟，才被叫到签押房。
萧复坐在书案后，头发湿哒哒，衣裳换过了，显然刚梳洗完。
商澜心里“啧”了一声，与谢熙会心一笑——还真是有洁癖呢。
“说说看。”萧复道。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商澜秒懂。
她说道：“萧大人，我能显现字条上的指印。”
“哦？”萧复有些意外，正了正坐姿，“当真？”他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指印对此案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商澜道：“我需要一些东西，过程也稍微有些复杂，顺利的话大概要两到三天时间，希望得到萧大人的襄助。”
“说说看！”萧复还是这句话。
商澜掰着手指头，“首先需要硝镪水，真正的银粉，熬药的大小陶罐两只，细密的漏勺，几块冰，一支软毛笔，大概就这么多。”
“银粉倒还平常，工部就有，硝镪水是什么？”萧复眼里有了求知欲。
商澜道：“硝镪水是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液体，可以融化一些金属。如果工部没有，还可以找炼丹的道士。如果有几种镪水，那就都拿来，我分辨一下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
“马上去办。”萧复吩咐几个亲卫。
“是。”亲卫铿锵有力地答应一声，跑着出去了。
谢熙早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在纸上找指纹，这可不是六扇门的本事。
她从哪学来的？
萧复仿佛看到了他的疑惑，问道：“腐蚀性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用这些东西能显现字条上的指印？”
商澜道：“我在陆洲时偶遇一个奇怪的老头，他告诉我的。”
这借口何其敷衍，无非不想说罢了。
萧复冷笑一声，识趣地没有再问。
……
就在商澜等待亲卫们收集材料时，卫国公夫人带着一子一女回家了。
卫国公、兵部侍郎商祺，正在内书房凝神静气地写大字。
“咣当！”门被推开了。
蒋氏白着脸，小碎步跑到书案前。“老爷，皇上当真给菲菲赐婚了？”
商祺怅然一叹。
商云彦、商芸菲随后进来，一同行了礼：“父亲。”
商祺走到待客区，在首座坐下，说道：“都过来坐吧。”
等蒋氏落座后，商云彦在商祺下首坐了，道：“难怪萧复突然去了永安寺。”
“爹爹，娘亲，我不要嫁给他。”商芸菲抹着泪，靠在蒋氏怀里。
商祺又叹了一声，“傻丫头，圣旨都下了啊。”
商芸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那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萧阎王啊。”
书房静谧，哭声尖锐。
三个成年人面面相觑，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萧复身份高贵，官至三品，深得皇上信重，容貌更是人中翘楚，奈何脾气不好，杀人不眨眼。
蒋氏抱着商芸菲也哭了起来。
商祺这才有些慌了神，柔声说道：“夫人莫哭，其实萧大人并非世人想象的那样，他只是看着严厉了些，在锦衣卫和北镇抚司，从不曾有过任意伤人之事，可见传言不足为信。”
商云彦也道：“是啊母亲，今天我和菲菲与他照过面，其人仪表出众，处理案情有条不紊，着实不是凡人。”
蒋氏擦了泪，“当真？”
商祺道：“子轻什么时候撒过谎，夫人切莫哭了，带菲菲回去吧，洗漱洗漱。”子轻是商云彦的字。
蒋氏虽娇柔，却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同两个妈妈一起，架着泣不成声的商芸菲出去了。
商祺揉揉太阳穴，又是一声长叹。
当年他弄丢了三岁的嫡长女，妻子伤心至极，一直有心结，想过继其三妹的二女儿以弥补膝下空虚，他为补偿妻子，同意了。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过继来的孩子已经谈婚论嫁了，他的孩子却仍不知所踪。
她有没有活着，活的好不好呢？
商云彦忽然清了清嗓子，“咳咳……”
“子轻想说什么？”商祺切断思绪，把自己从悔恨的深渊里拉出来。
商云彦站起身来，说道：“父亲，我和母亲在永安寺碰到一个女孩子。”
商祺道：“嗯。”
商云彦继续说道：“她的眼睛和嘴巴和父亲极为相似，年龄也与大妹妹相仿。”
商祺摇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咱家找到的相似的孩子还少吗？唉……不要再提了。”
“请父亲听我说完。”商云彦坚持道，“今天，永安寺又出案子了，飞花令一案，负责此案的女孩子是慕容飞的养女，就是被慕容家赶出去的那个，她改了名姓，其同伴称她为老商。”
“什么？”商祺睁开眼，腰杆也直了起来，“姓商？为什么姓商，慕容飞有姓商的亲戚吗？你莫不是听错了吧！”
“千真万确，就是老商。”这是商云彦在竹林外面听到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商祺的眼里有了光，但很快又暗淡了，“她在六扇门，一定听说过你妹妹的事。为摆脱困境，很可能想通过你妹妹的事攀上咱家。”
商家被骗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那种大起大落的滋味商祺不想再经历一遍。
商祺想了想，又道：“如果有怀疑，就告诉你母亲，让她派人打听打听她肩甲上有无胎记。”
商云彦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问道：“父亲，皇上的圣旨是怎么下的？”
“说是嫡长女。”商祺道，“怎么了？”
商云彦道：“既是如此，这件事就让儿子亲自操办吧。”
商祺了悟，“对，你说的极是。你妹妹命苦，万一真是她，就绝不能让她继续苦下去了。”
说完，他凉飕飕地看了一眼，立在角落里的小厮和婢女。
二人赶忙上前表了态，说此事绝不会外传。
……
萧复的亲卫很快就带回了商澜提出的全部东西。
而且，工部知道硝镪水的用途，听说要溶银，直接就把正品拿来了。
商澜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饭也吃得香甜了。
午饭后，得力帮商澜把陶罐清洗干净。
商澜往里倒入少量的水，放一只干净的茶碗进去，再把盖子的凹型面朝上盖好，坐到小火炉上开始烧。
萧复坐在官帽椅上，伸着大长腿，和谢熙一左一右、齐刷刷地看着商澜。
谢熙欲言又止，看看萧复，萧复抬了抬下巴。
谢熙懂了，遂开口问道：“老商，这是做什么？”
商澜道：“做一种极干净的水。”
蒸馏水。
锅热了，商澜把冰块倒在陶罐的盖子上。
盖子遇凉，会加速水蒸气在盖子下面凝结，凝结的水蒸气越积越多，就汇集到茶盏里了。
如此反复操作，大概一个时辰后，他们得到了足够的蒸馏水。
硝镪水太浓，需要稀释，用蒸馏水即可。
商澜用的量小，危险也不大，这个过程只要谨慎小心，做好防护即可。
把银粉放入稀硝酸里，完全融化后，过滤掉杂质，在火上慢慢加热成晶体。
拿到硝酸银晶体，用一定比例的蒸馏水溶解，就是硝酸银溶液。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二更时分了。
谢熙一个又一个地打着哈欠。
萧复站在书案后的剑架上，一边亲手擦拭每一把宝剑，一边暗戳戳地注意着商澜的每个动作。
商澜把溶液封在小瓷瓶里，放在书案上，说道：“好了，现在就等天亮以后了，如果晴天，那么明天就可以了，如果阴天，我们就得等天晴。”她有些怀念现代的紫外线灯了。
谢熙收起呵欠，又替萧复问道：“为什么要等晴天？”
商澜道：“只有晴天，刷到纸上的液体才能迅速变干啊。”她说了一个最直白最敷衍的原因。
谢熙将信将疑。
萧复明显不信，但也没说什么，让王力、李强送商澜回家。
临行前，商澜让谢熙把她昨晚誊写的名单交给了萧复。
……
北镇抚司在北城，谢熙住西城，很快就和商澜等人分道扬镳了。
他一走，王力就活跃了不少，埋怨道：“你这丫头啊，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什么，万一不成，萧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强虽不爱说话，但也认认真真地点了头。
商澜道：“既然凶手要挑衅我，就要承担挑衅之后的代价。”
“太年轻，沉不住气。”王力点点她，“万一不成，得罪我家大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你就是想在六扇门混下去也不成了。”
商澜冷哼一声，“无所谓，就算不成我也无愧于心。至于你家大人是不是心胸狭窄，那我就管不着了。”
王力不再说话了。
说到底，他能高看商澜几眼，也是因为小丫头敢作敢为，不然谁认识她呢？
……
这一夜，商澜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时总听到崔姨娘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睡着了就梦见那个眉清目秀的穿红衣的被害人。
她虽然不至于把此事完全归罪于自己，但到底受了影响。
商澜上火了。
早上起来后，只觉身子骨都沉了几分，她勉强沿着胡同跑了几圈，回来时正好碰上崔姨娘。
崔姨娘穿得花枝招展，手里提着食盒，显然刚买早餐回来。
“哟，商姑娘，又跑起来啦。昨儿晚上回来那么晚，干什么去啦？”她脸上春风得意，摆出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
商澜忍着恶心，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得罪了飞花令一案的凶手。昨天去永安寺，凶手特地在永安寺杀了个人。你说，他若知道我住在这儿，会不会骗个爱占小便宜的女人出去，在某个阴沟里勒死呢？”
“啊？”崔姨娘脸色巨变，“真的假的？”
商澜懒得理她，“自己打听去吧。”
她回去梳洗一番，在早市上吃了三个肉包子、一碗小馄饨，然后往北镇抚司去了。
商澜赶到北镇抚司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萧复已经在了。
衙门里人很少，显然出去了。
商澜猜，应该是去拿人取指纹了。
古代有按手印的传统，这样的事，他们即便没有经验也能办好。
萧复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快，办事效率也一如既往的高。
进签押房时，萧复还在擦他的宝剑，就像在擦拭他的情人。
商澜为自己的形容默默点了个赞，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萧复停下动作，深眸阴森地看着她。
商澜立刻拉平了唇上的曲线，正色道：“萧大人，我需要纸张，先试验一遍。”
尽管这是她做惯了的事，但毕竟这是古代，且面对的是萧复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小心为上。
萧复随手一动，利剑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入剑鞘。他回到书案旁，抓起上面的一张字条交给商澜，字条上书：“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商澜捏着字条边缘接了过来--字很不错，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萧诚机灵，早把昨天备好的几样东西准备好了。
商澜让人关上门窗，拿起毛笔蘸了些硝酸银，沿着字条边缘涂抹均匀。
黎兵和萧诚围了过来。
萧诚道：“什么都没有。”
商澜放下棉球，笑了笑：“需要阴干。”
“是吗？”黎兵似乎不太信，“你用毛笔刷过，即便上面有指印，也被擦掉了吧。”
“不会，我很小心。”商澜道。
外面有脚步声，她立刻回头去看，进来的是一个锦衣卫缇骑，不是谢熙。
她有些失望——谢熙先放弃了原主，如果再因这么点小事而放弃她，那么火锅店的事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七月份的宁城不再那么潮湿，字条很快就干了。
但上面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
萧复的薄唇抿了起来。
黎兵郑重说道：“商姑娘，如果这个不成，我家大人就会闹出天大的笑话。”
他事前提醒过萧复，这样的事闻所未闻，不该轻信商澜。
但萧复说，凶手太狡猾，即便在大海里捞到几根针，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
他把事情做在前头，也有逼着商澜把指印弄出来的意思。
至于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倒要看看，哪个胆子那么大，敢来嘲笑他。
商澜道：“别急，还有最后一步，晒太阳。”
萧诚急三火四地推开门，请商澜出去。
门一开，外面正站着脸色煞白的谢熙，得力在一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18章 水落
“老商……”谢熙明显松了口气，张张嘴，一眼瞄见萧复，又闭上了，走到商澜跟前低声说道，“我起来晚了，都弄好了吗？”
商澜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大了，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齿。
“弄好了，你就瞧好吧。”她举起字条，朝向太阳。
萧复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又看了谢熙一眼。
二人毫无所觉，跟往常一样并肩站在一起——亲热谈不上，避嫌更谈不上。
虽然已经立秋，但阳光依然很烈，纸面上很快就有了痕迹。
“有了有了有了。”谢熙心里高兴，差点儿跳起来。
萧复、黎兵等人赶紧围了上来。
纸面上的指纹越来越清晰，商澜见差不多了，说道：“时间不宜太长，我们进去吧。”
萧复问道：“时间太长会怎样？”
商澜道：“时间太长就黑成一片，看不清了。”
黎兵也道：“那要如何保存？”
商澜道：“固定肯定不行了……我不会，但我带了一个匣子，字条放在匣子里，用黑纸盖上，可以做短暂保存。”
萧复又道：“用此法能显现所有物品上的指印吗？”
商澜摇摇头，“不能。首先时间上有限制，一般来说二十四个时辰内效果最好，十天内的也面前，但效果较差；其次，这种方法只能用在某些纸张和竹制品上，其他物品不行。”
萧复想了想，“其他物品上的指印，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商澜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给自己留一手，省得被人过河拆桥，“有倒是有，但没做过，现在不敢打包票。”她若有所指地看了萧复腰上挂着的长剑一眼。
萧复黑了脸。
回到签押房，萧复取出他之前印好的指印，对照字条做了对比，五个手指头的指纹完全一致。
黎兵把心放回肚子里，拱手笑道：“商姑娘，先前急躁了，多有得罪。”
商澜一摆手，“新事物，不知者不怪，黎大人客气了。”
黎兵哈哈一笑。
他喜欢跟商澜这样的女子打交道，爽快能干大度，而且还漂亮养眼。
为稳妥起见，萧复让商澜等一等，等名单上的人到齐了，取了指纹再显现凶犯的指纹。
几人坐在签押房里等。
萧复开始批复公文、处理公务，商澜和谢熙无事可做，喝完两盏茶就悄悄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瞎溜达。
谢熙贼兮兮地四下看看，说道：“我刚进来那会儿发现签押房的门窗都关着，以为你激怒了萧阎王，凶多吉少了呢。”
所以，他强忍着惧怕走到门口，想一探究竟，没想到又被骤然打开的门吓了一大跳，魂儿都快掉没了。
“没事，我又不傻，惹他做什么。”商澜一直很小心——别说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就是现代的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啊。
“谢谢你，老谢。”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熙道：“兄弟之间不用客气。”
说话间，前院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商澜道：“人多了，咱们先去前面瞧瞧，确定一下昨天在竹林外的人来了几个。”
谢熙欣然同意。
三十左右个年轻人被锦衣卫集中到大堂前面的空地上。
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矜持顿失，大家围在一起，共同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邀请，你一言我一语，乱得如同菜市场一样。
“诶诶，那谁那谁，姓商的，你过来。”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光鲜、派头极大的男子朝商澜大呼小叫。
“啊，对，我也想起来了，逛凤求凰那个女的嘛，她旁边那个姓谢。”另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权贵公子用扇子点了点谢熙。
这二位便是赵世荣赵世子和忠勇伯世子孟一则。
商澜和谢熙面面相觑。
商澜心道，怪不得黎兵如此慎重，萧复这一票玩的确实大。
二人快步过去。
赵世荣咋咋呼呼地说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萧大人叫我们来，是不是跟飞花令一案有关？”
商澜迟疑着点点头。
赵世荣道：“这算什么事？老子闲出屁来了，要去杀劳什子女人！”
孟一则扒拉他一下，扬了扬下巴，“小声点儿，那位来了。”
赵世荣秒怂，宽厚的肩膀垮了下去，低声道：“商姑娘，他不会刑讯逼供吧，大家好歹相识一场，透露透露？”
“这个……”商澜不好多说，只道：“赵世子，民女连捕快都不是，在这儿只是听差，这话要如何回答你呢？”
“站队站队，排成一队，麻利点儿，早弄完早回家。”王力粗声大气地喊道。
“来，几位世子爷，这边请，辛苦了辛苦了。”黎兵也到了，客气地招呼几位权贵公子过去。
商澜、谢熙终于摆脱出来，认真地把来的人看了一遍。
商澜道：“昨天在永安寺的总共十五个，我这边的都来了，你们那边呢？”
谢熙道：“我这有一个没来。”
得力也道：“小子这边两个。”
谢熙挠挠头，“怎么办？”
商澜沉默着，看看不远处的萧复，心中有些后悔，还有些无权无势的憋屈感——她本想记下竹林外围观的所有人，但人微言轻，实在不好轻举妄动。
她只能指望萧复发挥稳定，一如既往的犀利和周密了。
“来全了吗？”萧复问黎兵。
黎兵拱了拱手，“没有，刚统计过，有三组人暂时没回来。”
他话音将落，就有两组缇骑带着两个男人进来了。
商澜等人走近，用眼神询问谢熙和得力。
谢熙：“我的人来了。”
得力：“我的人缺一个。”
所以，有一个看热闹的男子没来。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缺一个，未必缺的就是凶手，但如果凶手恰好是那一个怎么办？
谢熙看出她的担忧，又问得力，“你看那人多高，比我高一点，还是矮一点？
得力道：“好像比二少爷高一点。”
谢熙不到六尺，凶手比他高，那人符合凶手的身高范畴。
他也没脾气了。
黎兵禀报道：“还有一个没来，那是首辅宫大人的长公子，昨日他和首辅夫人也在寺里，他们母子一直信佛，就不必等了吧。”
商澜立刻说道：“黎大人此言差矣，如果他的身高与凶手相符，就必须找他过来。”
黎兵蹙了蹙眉头，“大人……”
当朝首辅宫执中为官清正廉洁，家风极好，其长子宫燕飞才名远播，一直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京中同龄者的噩梦。
萧复道：“算了吧。”
商澜从谢熙口里知道了宫燕飞的来历，上前两步，再道：“萧大人，凶手极为狡猾，此次抓不到，就相当于打草惊蛇了，再想凭指印抓人难如登天，请大人三思。”
黎兵眼里有了些怒意，“你这姑娘怎么不知进退呢？你那些推断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根本毫无道理。”他说的是在美人丘时，商澜对凶手的具体描绘。
众所周知，宫首辅虽正直，却也护短。
萧复为人苛刻，此番一言不合强行压来这么多人，绝对有使用权利过度之嫌，必定得罪不少权贵，若运气不好，仍是抓不到凶手，再惹怒首辅，连皇上都不好回护他。
商澜的眼睛亮了亮，“所以，黎大人的意思是，宫大公子正是我描绘的那种人？”
萧复对商澜的指手画脚极为反感，接口道：“他就是那种人。可如果他不是凶手，你该当如何？”
这也太胡搅蛮缠了吧，商澜白了脸。
她咬着后牙槽说道：“大人，凶手存心挑衅于我，我猜他必然会返回现场看我的笑话。如果这位公子符合我的猜想，当时又在竹林外面，那他的嫌疑非常大。”后悔过一次，不能后悔第二次，她必须坚持。
萧复冷哼一声，“你这只是猜测。”
商澜反驳道：“你把这些人抓来，不也只是猜测？莫非……你有什么把柄落在首辅大人手上？”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你！”萧复的目光变得极为可怕，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谢熙赶紧推推商澜，涎着脸说道：“萧大人，老商孤女一个，口无遮拦惯了，大人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点出商澜的女性和孤儿身份，希望萧复能有点君子之风，不要跟女人斤斤计较。
萧复果然松开了剑柄，正要说话，就见最后一组缇骑空手而归了。
其中一名缇骑上前禀报道：“大人，宫大公子不在家中，去书院了。”
萧复喝道：“那就去书院找！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是！”两名缇骑吓坏了，转身就跑。
至于吗？
商澜对萧复的暴脾气难以理解，心思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怕死地又道：“黎大人，先采他们的指纹吧。”
黎兵无奈，摆摆手，示意手下立刻开始。
萧复则怒气冲冲回了签押房。
商澜摸摸鼻子，去教锦衣卫们如何正确的采集指纹。
三十二人全部采集完时，宫燕飞也没请来。
一堆少爷公子老爷被晾在院子里站着晒太阳，又热又累，怨声载道。
谢熙商澜不敢去签押房，站在太阳地里陪绑。
谢熙不大高兴。
他不认识宫燕飞，但久闻大名，也觉得商澜在无理取闹，“我说老商，你还真敢为着那些没谱的推断逼着萧大人请宫大公子来啊。”
商澜翻了个白眼，“你居然不信我，那这些日子你跟我折腾什么？”
谢熙道：“不折腾这些我也无从下手啊，所以，就当陪你玩了呗。”
商澜无语，“等着瞧好了。”
大家伙儿一直等到中午，两名缇骑才把宫燕飞带回来。
宫燕飞，二十七八岁，皮肤极白，修眉入鬓，丹凤眼、元宝唇，身材颀长，温润俊秀，气质斐然。
论容貌，他不比萧复差很多，甚至还比萧复多了几分亲和力。
在永安寺时，商澜始终站在萧复后侧方，看不见他。
小厮得力记住了他。
商澜感觉应该就是他了。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女人面前一往无前。
宫燕飞进来后奇怪地看了一眼商澜，眼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商澜以为，那可能是一种“你能奈我何”的自负。
她自信地笑了笑，用唇语说道：“我抓到你了。”
宫燕飞诡秘地笑了笑，反问道：“是吗？”
商澜懒得多说，小跑着去了签押房。
“我要开始了。”她对萧复说道。
萧复看都没看她，直接给萧诚递了个眼色。
萧诚把一只盒子摔到商澜面前。
商澜哂笑一声，“你横什么，走着瞧吧。”
她亲自关上门窗，捏着边缘取出字条，用毛笔沾上适量硝酸银溶液，在字条上涂抹均匀。
阴干。
最后与阳光里的紫外线反应。
十几只清晰的指印渐渐显现出来，待反应完全，又重新回到屋子里。
黎兵问：“既然商姑娘最怀疑宫大公子，那就先验他的如何？”
商澜道：“都听黎大人的。”
宫燕飞的指印是最后一个印完的，在最上面。
字条上有字的一面是几个大拇指的指印——总共有两种，一种指纹走向平缓，无倾弧；另一种右螺。
竟然都对不上。
商澜的额头马上见了汗。
按照拿纸张的习惯动作，大拇指肯定在上，其他几个指印在下，如果大拇指对不上，那么其他几个指印也不可能对上。
……
黎兵意味深长地说道：“商姑娘，光有一腔孤勇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才行。”
萧诚嘲笑道：“就是，宫大公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飞花令一案的凶手？”
萧复扔下毛笔，看向商澜的视线有了笑意——那是讥讽的，鄙夷的笑。
谢熙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商澜脑子里乱了一会儿，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平静下来。
她把谢熙的关于宫大公子的身份背景介绍回忆了一遍，最后落在一句吐槽上，“也是奇怪，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却一个聪明绝顶，一个资质平庸，老天爷不公平啊。”
双胞胎呀！
她定了定神，说道：“我听说宫家的大公子二公子是双胞胎，说不定今天来的跟昨天在寺里的不是一个人，我请求萧大人把另一个也请来！”
黎兵怒道：“你这丫头好不识好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指印自然也一模一样。”
商澜摇头，“黎大人错了，双胞胎长得都一样，但指印就是不一样。”
黎兵懒得理她，指挥着几个亲卫飞快地核对起其他指印来。
商澜走到萧复书案前面，“萧大人不想知道双胞胎的指纹到底是不是一样吗？”
萧复气笑了，“你倒是有胆色。”
商澜道：“比不上英明神武的萧大人，肯请大人送佛送到西，不然万一指印曝光过度，咱们就真的找不到人了。”
谢熙目瞪口呆，他可真是佩服死商澜了，同时也对自己的退婚之举大加赞赏。
萧复点点头，对王力说道：“你和李强亲自走一趟，速去速回。”
王力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商澜，去了。
首辅家离北镇抚司不远，大约三刻钟后，他们果然找来了宫鸿飞。
而此时，黎兵等人已经排查完所有的指纹，确实无一对应。
宫鸿飞被带到签押房，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一桌子的指印上，脸色巨变。
随后，宫燕飞也被人请了进来，他笑着说道：“二弟，他们不信我就是你，难道你我兄弟长得不像了吗？”
宫鸿飞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萧复明白了，说道：“来人，给他按上。”
萧诚取来印台，拿着宫鸿飞的手先按了两个大拇指。
……
居然一模一样！
屋子里像下了火，把几个大男人的脸烤得跟猴屁股似的。
商澜笑眯眯地说道：“太好了，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下来了啊。”她朝萧复打了一躬，“多些萧大人信任和支持。”
萧复道：“滚！”
商澜拱了拱手，“卑职这就走，还得回六扇门复命去呢。”
“萧大人，告辞。”谢熙虽红着脸，却挺直了腰杆，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第19章 石出
宫家兄弟穿着同款玉色长衫，腰间都挂着两枚润泽清透的玉佩，足蹬一双玄色暗纹缎面鞋，鞋面干净，无一丝尘土。
单就身材、五官、气质进行比较，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外人很难分得清楚。
然而，宫鸿飞去年才考中秀才，宫燕飞大前年就中了探花。
在才华上可谓天壤之别。
“萧大人，到底发生何事了，为何一定要找鸿飞？”宫燕飞问道。
黎兵道：“请问宫大公子，昨日去永安寺的到底是你，还是宫二公子？”
宫燕飞谨慎地看了宫鸿飞一眼，后者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暗示。
萧复道：“有指印为证，请大公子回答时务必小心谨慎，以免日后悔不当初。”
宫燕飞沉默片刻，道：“昨日原本应该……”
“大哥信佛，所以是大哥陪母亲去永安寺听德惠大师讲法，我一直在家里读书，准备秋试。”宫鸿飞忽然打断宫燕飞的话，“那张字条是大哥拜托我用左手写的，所以才有我的指印。”
宫燕飞大惊，看看宫鸿飞又看看萧复——他中探花后，在翰林院任编修，一直忙着编写大夏国史，对萧复加入飞花令一案毫不知情。
“萧大人，为何按手印？”他再次问道。
“大哥，你真的不明白吗？”宫鸿飞逼视宫燕飞，“五年了，十五条人命，该收手了吧，真当我是傻子吗？”
“咚咚！”萧复敲敲桌面，“宫大公子，宫鸿飞的指印与飞花令一案中字条上的指印一模一样。于此，你有什么话说。”
宫燕飞面色大变，右手颤巍巍抬起，指向宫鸿飞，他的嘴唇抖得厉害，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大哥终于知道怕了吗？”宫鸿飞嗤笑一声。
萧复道：“大公子，你怎么说？”
宫燕飞满眼是泪，说道：“昨日本来应该由我陪母亲去永安寺听法的，但临去前鸿飞说他想出去走走，所以，昨日我一直在家读书。”
“大哥，你信佛，我不信，陪母亲去永安寺的一直是你。”宫鸿飞道。
黎兵等人有些懵，一会儿看看宫大，一会儿看看宫二。
萧复笑了起来，翘起二郎腿，说道：“二公子脑子差些，学识差些，就连运道也差了些。众所周知，本官喜刑讯，爱逼供，但这次就算了吧。既然有指印为证，本官便给首辅大人一些面子，以指印为主，二公子就认栽吧。”
“凭什么，你凭什么？”宫鸿飞陡然变色，疯了似的朝萧复扑了过去……
一声清越的剑鸣，寒气逼人的长剑架到了宫鸿飞的脖子上。
宫鸿飞收势不及，脖子被长剑刺破，鲜血长流。
萧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凭什么，就凭我这颗不输于你哥的脑子，以及手上这把长剑，如何？”
“萧大人，不是我，我要找我父亲！”宫鸿飞又冷静了。
萧复左手动了动，长剑也在他脖子上反复蹭了蹭，“嘘……”
宫鸿飞吃痛，但态度不改，“萧大人，我要找我爹。”他适应得很快，又镇定不少。
王力和李强上了前，一人压一只肩膀，把宫鸿飞压回原处。
萧复把长剑扔给萧诚，吩咐道：“黎大人，去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根光滑的布绳找出来……切记一点，让宫府之人始终陪同。”
宫鸿飞脸色变了。
王力让李强抓着他，先搜身上。
身上没有。
这也正常，但凡来北镇抚司的人都会多做一重准备，那种东西他不敢带过来。
这时，宫燕飞稳住了情绪。
他探究地看着宫鸿飞，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黎兵带人去东城的首辅府，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宫鸿飞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条两尺长的软布绳。
在这间书房里，他发现一个事实——商澜在美人丘所言如同神箭手射出的羽箭，箭箭命中红心。
——除了那条布绳，书房里的所有物品都极整洁，青砖地面横平竖直，无一丝尘土，书架上的书按照大小薄厚颜色排列，整齐有序，书案上挂着一排毛笔，不但从大到小排列，而且所有带字的面都朝向一方，一丝不差。
黎兵真有些佩服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商澜究竟如何推断出来的呢？
快到镇抚司时，他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如何，慕容飞绝没有这个本事，她很可能是蒙的。
“大人，找到了。”黎兵把一条蓝白两色府绸布条编织的绳子呈到萧复面前，“卑职搜查时，全程都由宫家三老爷陪同。”
萧复仔细观察。
绳子很脏，蓝色部分不甚明显，白色部分黑得发光。
显然为经常抚摸所致。
萧复想起了商澜说过的话，凶手为挑衅她才杀的人，所以推断此人一定会在竹林外看她的热闹。
他之前还将信将疑，现在终于明白了：宫鸿飞确实有病，他不但会去看商澜的笑话，而且还会反复抚摸绳索，以时时回味杀人时的快感。
杀人很有意思吗？
萧复蹙起眉头，回想着十五六岁时经历的两场厮杀……嗯，他虽不喜欢，但他觉得他能明白宫鸿飞的感受。
“啧！”他摇摇头，有本事杀土匪、杀敌人，杀无辜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呢？
萧复鄙夷地看着宫鸿飞，道：“拿下他。”
宫鸿飞无可狡辩，看都没看宫燕飞，任凭锦衣卫带了出去。
宫燕飞茫然地看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木木地说道：“萧大人，下官告辞了。”
……
萧复吃过午饭，带着两张指印和一条绳子去醇和园勤政殿面圣。
首辅宫大人、卫国公商祺、刑部尚书廖仁杰廖大人等官员恰好都在。
“重之你来得正好。”昭和帝的脸色不大好看，“说说看，今天上午怎么回事？”（重之，萧复表字，读chong，非zhong）
萧复行了礼，道：“皇上，飞花令一案的凶手刚刚落网了。”
“哦？”昭和帝有些惊讶，“当真？”
“当真。”萧复亲自把两只匣子呈上去，先取出两张印着指印的纸，“这些都是证据。”
一干大臣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看了一眼。
字条上指印较为纷杂，昭和帝短时间没看懂，遂问道：“这些指印怎么了？”
萧复道：“这张字条是凶手昨天杀害死者时留下的，而这一张，是宫二公子宫鸿飞的指印，与字条上的指印完全一致。”
说到这里，他再取出那条绳子，“这是在宫三老爷的陪同下，从宫二公子书房里找到的绳子，花纹与死者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宫大人！”
“皇上，宫大人昏过去了。”
昭和帝吩咐道：“宣太医，马上宣太医。”
宫执中是气血攻心，问题不大，商祺捏几下人中，人就醒了。
他萎靡不振地靠在太师椅上，颤巍巍地问萧复：“萧大人，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萧复道：“宫大人，宫鸿飞为脱罪，否认昨日去过永安寺的事实，并推给其兄宫大公子，即便对上指纹，也试图一口咬定，字条是宫大公子让他写的，以上事实，宫大公子始终在场。”
宫执中再无侥幸，起身告辞，回家去了。
刑部尚书饶有兴致地问道：“萧大人，宫二公子这么嚣张吗，竟然把指印大喇喇地留在了字条上？”
萧复道：“廖大人稍安勿躁，我这就向皇上就此事说明一二。”
萧复不但飞快地解决了飞花令一案，还顺便化解了首辅大人的咄咄逼人，昭和帝心情极好，他笑着说道：“你说，朕也很想知道。”
萧复就把昨天永安寺一案的经过，商澜如何给字条上的指印现了形，以及商澜对此案的判断，大致说了一遍。
之所以说大致，是因为他弱化了他和黎兵对商澜的质疑。
“商澜？”昭和帝想了想，“就是慕容飞的那个养女？”
萧复点点头，“正是。”
昭和帝道：“此女了得，慕容大人教出了一个好徒弟。传令下去，商姑娘升任捕头，赐银腰牌。”
六扇门有门主、副门主、大捕头、捕头、捕快，总共五个级别，腰牌也分五种，依次为雕漆、鸡翅木、酸枝、楠木和松木。
银腰牌，是六扇门的荣誉腰牌。
“卫国公，商大人……”廖仁杰推了推商祺的手臂。
“啊，啊啊。”商祺回过神，揉了揉脸颊，“走神了，走神了，廖大人再说一遍？”
廖仁杰捋着八字胡，笑问：“此女姓商，与卫国公有无干系啊？”
“哈哈……”商祺干笑两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等我回去问问族里，万一是我商氏一族，倒也跟着沾了份光彩啊。”
昭和帝也道：“此女被杨夫人赶了出来，卫国公若有心，可帮一帮她，毕竟也是本家嘛。”
皇帝都知道了，而他一无所知。
商祺登时心如刀绞，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了，“是是，慕容飞能收养一名孤女，臣也能，臣回去就与父亲商议商议。”
“呃……”昭和帝不过是无心的一句，没想到商祺如此认真，不由有些错愕，“甚好甚好……萧大人回去时不妨替朕给祁门主传个口谕，朕就不下旨了。”
……
商澜从北镇抚司出去后，得到了谢熙和得力的大力吹捧。
谢熙不像黎兵那般老谋深算，无论是德惠大师的话，显现指印，还是商澜之前对凶手的描绘，都令他心服口服。
他决定，如果商澜在六扇门留下来，他就跟商澜混。
回到六扇门时，祁劲松正在衙门里。
二人去汇报此案。
“破了？”祁劲松难以置信，瞪着眼，抻着短而粗的脖子又问一遍，“真的破了？”
商澜微微一笑，道：“确实破了，我们与萧大人配合，一起抓到了凶手。”
“配合？”祁劲松笑了起来，“商姑娘，我从没听说萧指挥使跟谁配合过，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商澜据理力争，“确实配合了，祁门主可以问问萧大人，卑职肯请门主兑现诺言，还我腰牌。”
祁劲松往椅子上一靠，粗声大气地讽笑一声，“本官已经上报，六扇门不再用女捕快，商姑娘就不要添乱了吧。”
“祁门主……”谢熙有些生气，正要开口，却被商澜拍了一下。
商澜拱了拱手，“请门主三思，卑职先告辞了。”
从签押房出来，谢熙怒道：“欺人太甚！”他知道商澜为什么拦他，无非是怕他得罪祁劲松，失去这份差事罢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生气。
商澜背着手，拖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着，“放心吧，有萧大人在，他会求我回来的。”
谢熙一时没懂。
商澜在他的腰刀刀柄上摸了一把，然后五根纤长的手指弹琴般地弹了弹。
“啊，明白了，高啊老商，我想好了，日后就跟你混了。”谢熙有种预感，他可能要发达了，即便商澜回不了六扇门，番椒那个生意也绝对错不了。
他甚至觉得，他将来没准比大哥还有钱。
“行，我要是能罩你，一定罩着你。”商澜并不推辞，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果能留下来，她确实需要人手。
“哈哈哈，那可说好了啊。”谢熙看看四周，收小了音量，“老商，你说宫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养出宫二公子这种混蛋呢？”
商澜在确认宫二为杀人凶手后，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并且非常想留下来参与审讯，但她今天做过的出格的事情太多，再在北镇抚司呆下去，只怕小命不保。
她认为，一方面，宫二应该是反社会人格，且因不爱学习而被宫大压得太狠；二方面，他之所以杀女人，很大概率是因为他母亲，杀死母亲，当然不会有强、暴那样的事，得让死者体体面面的走。
“我想，宫二可能恨他的母亲吧。”她说道。
“啊？”得力忍不住插了嘴，“小的听说绸缎庄的伙计说过，宫老夫人是极和善的一位夫人。”
谢熙似乎有所明白，“我倒是听说过，因为宫大，宫老夫人对宫二要求极其严厉。娘诶，老商你的意思是，他不敢杀他娘，所以就把每个女人都当成他老娘来杀吗？”
商澜颔首。
毕竟，不是所有的爱和严厉都能结出最好的果实，有时候也会腐烂变质。
……
三人从六扇门出来，在西城的一家小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分道扬镳。
商澜骑着马，听着小溪水和竹叶的哗啦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到了家。
洗把脸，换上粗布衣裳，她准备把马牵到溪水边刷洗刷洗。
“商姑娘。”院门敞开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带着仆从的年轻男子。
此人穿着藏蓝色长衫，脸型消瘦，大眼睛，高鼻梁，薄唇紧抿，像个极严苛的老夫子。
“你跟踪我？”商澜有些心虚，她上午在北镇抚司见过他，“卫国公世子，北镇抚司的事与我无关。”
“不是不是。”商云彦赶忙摆了摆手，刻意地笑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商，商云彦，字子轻。此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人，还请不吝赐教。”
商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找她麻烦的就好。
她警察出身，向来乐于助人，这种小事更没什么好推辞的，“世子客气了，你说便是。”
年轻男子道：“商芸菲，十七岁，生辰为九月二十六日，肩甲上有块胎记，商姑娘认识此人吗？”
商澜一怔，她不认识商芸菲，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胎记是这具身体的，就在肩甲上，一侧头就能看见，两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坨。
至于生辰，原主没印象，她就更不知道了。
“……不认识。”她迟疑片刻，到底给出了答案。
原主丢了漫长的十四年，这个时长足以淡化所有悲伤。
现在，这副身体归她，她若想为原主和养父报仇，就必须留在六扇门。
再说了，她不喜欢卫国公母女，也不怎么想认另外一个女人为母亲，更不想有那般骄纵的妹妹。
工作已经很复杂了，生活还是简单些为妙。
商云彦眼里的失望溢于言表，肩垮了，嘴角严重地耷拉下去了，像颗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不能再蔫。
“真的吗？”他强打起精神，恳求道，“商姑娘，在永安寺时我就觉得你像我妹妹，今日再见更觉得像了。我们找了妹妹十四年，父亲每日都活在懊悔之中，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
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商澜说不出来，咽不下去，白皙的脸慢慢地涨红了。

第20章 相认
商云彦猜到商澜可能改变了主意，眼睛又亮了起来。
商澜扭头看看厨房里探头探脑的崔姨娘，说道：“世子，我正要刷马，不如一起吧？”
她料定此人是原主亲哥，说话便也随意了几分。
“呃……”商云彦哪里刷过马呀，也从未被人邀请过刷马，他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哦，好，我们去刷马。”
小厮快走几步，往马厩去了。
马厩两家合用，里面还拴着周举人的两头骡子。
“姑娘，哪一匹？”小厮讨好地问道。
商澜也不矫情，抬手指了指黄骠马，还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商家的人什么时候跟仆从说过谢谢？
小厮吓了一大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好怯怯地看向商云彦。
商云彦的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商澜出了院子。
穿过竹林，就是小溪水。
溪水丈余宽，尺许深，清浅见底，水边错落地摆着几块平整的大石块。
兄妹俩在两块间距不大的石块上坐下了。
小厮和长随去下游刷马，两个打扮得体的婆子在不远处规规矩矩地站着。
商澜个子高，按现代尺寸描述差不多一米七，所以，坐在矮矮的石头上时，坐姿就显得有些豪放。
商云彦苛责的目光在她的大腿上飞快地掠过。
商澜看得清楚，心里有了主意，说道：“我右肩头的确有块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胎记。”
商云彦顾不上商澜的坐姿了，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目光愈加灼热起来。
“还有，我是左撇子，不知令妹如何。”记忆里，原主是右撇子，所以，她现在两只手都能用。
“这……”商云彦有些无措，大妹妹被拐走时才三岁，衣食住行都有奶娘和丫鬟伺候，他没注意过大妹妹是不是左撇子。
商澜微微一笑，“最后，我最早的记忆是洛州的桃花源，那是洛州最大的一间花楼，我在那儿做了五六年小丫头，十岁时，因得罪花魁被龟公暴打一顿，养父路过时顺手救了我，这才有了后来的慕容蓝和现在的商澜。”
说到这里，她大大方方地对上商云彦的视线，“世子，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感情的事，无论亲情还是爱情，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便挽回，也无法回到最初。
而且，她敢打赌，卫国公府听说原主有这样的经历，绝不会再动接她回去的心思。
商云彦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手背暴起了青筋，温柔的霞光也无法消融他脸上的惊怒和遗憾。
商澜再接再厉道：“无论我从前是谁，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都与现在的我无关。世子，我在六扇门有一份不错的差事，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居所，不用看人的脸色，不用经受别人审视的目光，自由自在，自给自足，已经非常好了。”
“世子，你说是不是这样？”她的暗示得非常明显了吧。
商云彦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虽然他在调查商澜时，不曾听到洛州花楼的消息，但已经听到了就不能当做没听到。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一旦这样的过去被公之于众，受伤害的不仅仅是卫国公府的名誉，更是商澜本人。
她想嫁个好人家都难。
另外，他和两个弟弟都不是左撇子，父母也不是，商澜又为何是呢？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问出了之前一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商姑娘不记得三岁以前的事，又为何改姓商？”
这是个好问题。
商澜想了想，“也许幼年时的记忆并不是一点儿都没有吧。养母让我搬出来，去办女户时又急需一个姓氏，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姓。”
商云彦欣慰地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大妹妹，身为兄长，看见你坚持自己，逼萧复找来宫燕飞的时候，我无比骄傲，也无比想立刻认回你，接你回家。但听了你的经历后，我觉得你有一点说得对，如果花楼一事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生活在民间可能对你更好。”
“但这件事我不能擅自做主，要与父亲商议后才能做决定。另外，我还想让人看看你肩膀上的胎记，你接受吗？”
现代要验dna，现在不过是看个肩膀而已，商澜没什么不同意的。
一行人回了厢房。
商云彦看着屋里仅有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子，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商澜和两个婆子去内室看胎记。
她的胎记有点儿像葫芦，不太规则，但形状很特别，不难分辨。
其中一个婆子伺候过三岁以前的原主，一见之下激动万分，连声嚷道：“大小姐找到了，大小姐找到了啊。”
商云彦放下了高高悬着的心，走过来，双手压住商澜的肩膀，泪眼朦胧，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商澜不爱哭，此时也有些动容了。
兄妹俩又聊了许久，送走商云彦时，天已经黑了。
回来时，周举人和崔姨娘都在院子里。
“商姑娘，出什么事了吗？”周举人是读书人，没有崔姨娘那般八卦，此问完全出于好心。
崔姨娘也道：“商姑娘，那是你相好吧。”
“崔姨娘！”周举人斥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憋不死你。”
崔姨娘讪讪，拧着身子跺跺脚，“老爷，人家就是好奇嘛。再说了，商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有个未婚夫不是正好吗？”
商澜好像明白了，这位是怕自己看上周举人，同她争宠呢。
周举人自觉丢人，随便敷衍一句，扯着崔姨娘进屋去了。
商云彦到家时，商祺正在书房绕里圈圈。
“子轻怎么才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商祺迎了上来。
商云彦道：“父亲，胎记确实一样，但……”
“当真？”商祺激动万分，老泪纵横，乃至于忽略了商云彦的“但是”。
“父亲，儿子还没有说完。”商云彦把他扶到太师椅上，又问，“大妹妹是左撇子吗？”
商祺止住泪，道：“她是左撇子？”
商云彦点点头，“儿子回来时询问过梁妈妈，她说大妹妹那时候小，看不出什么，且时间长了，记忆也模糊了，有些事说不准了。”
如果梁妈妈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商祺和蒋氏虽为人父母，但真正伺候孩子的时候极少，对商澜了解无多。
商祺道：“你祖母是左撇子，还是以胎记为准吧，她肯定是你妹妹。”他擦了把眼泪，“她过得怎么样？”
商云彦道：“父亲，大妹妹很能干，与家里的女孩截然不同，今天，我因永安寺的事被叫到北镇抚司……”
他把商澜与赵世荣等人闲聊时的不卑不亢，以及她面对黎兵和萧复时的坚定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父亲，大妹妹不想回来，她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怕在家里呆不惯。”
商云彦准确地解读了商澜的意思。
“受了很多苦……”商祺脸色灰败，缓缓重复一遍，这句话的指向很明确，被拐卖的女孩子大多没有好的去处，他几乎没有勇气询问商澜到底都吃了什么苦。
商云彦继续说道：“洛州的花楼桃花源，大妹妹十岁之前在那里做小丫鬟，父亲要是有机会就平了它吧，他们对大妹妹不好，经常毒打她。”
“岂有此理！”商祺一挥手，矮几上的几只茶杯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刺耳的声音过后，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商家百年世家，世袭爵位，女孩子若名声有碍，一家子都要被人讲究，抬不起头来，如果接商澜回来，其他几房都会有意见。
他们父子不能太自私。
商祺思考良久，才道：“你妹妹不但有志气，还很能干，抓住宫鸿飞她居首功，皇上钦赐银腰牌，并要咱家以本家的身份照顾，我已经表了态，要让你大妹妹做我的义女。”
商云彦顿时黑了脸，“父亲，明明是亲女儿，却要认义女，这不公平！”
商祺道：“我何尝不那么想呢？但如果你妹妹不想回来，就另当别论了，唉……”他叹了一声，“也算歪打正着，如果你妹妹同意，就是两全其美。”
商云彦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只认义女，商澜就不必回家，且有了商家这个靠山，家里还能名正言顺地给财产给嫁妆，确实不错。
他迟疑着，“那……母亲那里？”
商祺道：“我明日再亲自跟她说。”
商澜这样的身份，嫁给萧复并不合适，蒋氏再心疼商芸菲，也只能认了。
啧，一个外甥女罢了，偏偏比亲儿子还亲。
……
英国公府，始复园，书房。
一个黑衣人敲门后闪身而入，“大人，卫国公世子从北镇抚司离开后，便跟上了商姑娘，之后与商姑娘密谈很长时间，因为一直有仆从看着，属下未能刺探到说了什么。”
萧复挥挥手让他下去了，靠在藤椅上，自语道：“卫国公府，商子轻可不是随便找人麻烦的人，他找商澜为的什么呢？”
萧诚拿着大手巾，轻轻擦拭着萧复柔软浓黑的湿发，“听说商世子妻子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男孩，会不会……”
萧复冷哼一声，阖上眼睛，“商世子为人古板，满嘴大道理，又岂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他去找商澜必有其他缘由，不猜也罢。”
萧诚撇了撇嘴，无非是不想得罪大舅子罢了，偏要说得这么……嗯，他还是好好擦头发吧，大人们的事与他无关。
“世子。”一名容貌美艳、身材窈窕的婢女走了进来，“夫人让我来伺候你。”
萧复道：“我让你去伺候父亲。”
萧诚摆摆手，示意那婢女快走。
婢女迟疑片刻，又往前凑了两步，双手在身前一扯，松散的衣裳退掉半截，露出一大片起伏的峰峦，“世子，夫人说……”
萧诚张大了眼睛，目光钉在某处，痴缠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正要问萧复的主意，就见一道寒光飞了过去，擦着婢女的耳朵，刺到了对面的墙上。
“咝~”他看着都疼。
滚烫的鲜血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来，婢女尖叫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萧复仿佛从未动过，闭着眼，卷而翘的睫毛扇动了两下。
“一个继母，管到继子的房里来了，一家子都那么不要脸，该怎么办呢？”他幽幽地说道。
一家子，包括祖母高老夫人，已故嫡母高夫人，继母小高夫人。
萧复的母亲是英国公第二任妻子。
原配高氏留下一个男孩，高老夫人想让小高夫人嫁过来，不但能继续拉拔高家，还能真心真意地对她大孙子好。
可计划不如变化，英国公瞧上了姿容绝代的韩氏——萧复的亲生母亲，不管不顾地娶了过来。
高老夫人怒火中烧，她不敢拿儿子怎样，却一直不给韩氏好脸色。
奈何嫡长孙命短，没能活过十岁。
那孩子去后，高老夫人说韩氏命里有煞，把她的宝贝大孙子克死了，对韩氏愈加过分，亲自给英国公挑来一对瘦马，分了韩氏的宠。
韩氏一方面受婆婆的气，一方面得不到英国公的关爱，再一方面还要忍受几个妾室的挑衅，情志不畅，茶饭不思，身体日渐衰弱，在萧复七岁时因一场风寒病故。
高老夫人终于如了意，从高家接来一个最小的庶女，做了萧复的小继母。
小继母只比萧复大八岁，生有两个儿子，近日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惦记上世子的身份了。
时时刺探，让萧复不胜其扰，恨不得一刀宰了她。
“主子想要怎么办，小的这就去安排。”萧诚擦完头发，麻利地盘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世子，国公爷来了。”一个婢女颤巍巍地禀报道。
萧复哂笑一声，到底起了身。
“重之啊，飞花令一案破了？”英国公穿着道袍，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是破了。”萧复淡淡说道。
“你快说说，到底怎么破的？宫鸿飞为何要杀那些女子？听说，他还想陷害宫燕飞，不是说哥俩感情很好吗？”英国公擦了把汗，在太师椅上坐下，摆摆手，示意小厮加把劲儿，把扇子扇快些。
萧复勉为其难，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至于宫鸿飞为何杀那些女子，黎兵没审出来--宫鸿飞身娇体软，嘴极硬，黎兵用了三种刑罚都没能撬开。
他告诉黎兵，他只跟商澜说。
黎兵问他为什么只跟商澜说，他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第21章 找她
萧复这一晚睡得不大安稳，荒诞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是半裸的婢女，一会儿是高氏姑侄，一会儿是商澜那张咄咄逼人的脸。
早上醒来后，他盯着繁复华丽的拔步床床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女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萧诚赶紧拉开帷幔，笑嘻嘻地拍了个马屁：“主子，小的觉得未来的世子妃好像还不错。”
萧复不以为然，所谓的不错，不过是不够了解罢了。
他坐起身，吩咐道：“今儿你不必跟着我，亲自去打听打听，看看那商芸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萧诚把衣裳拿过来，“小的，主子放心，小的一准打听得明明白白。”
……
祁劲松住在西城，先去百年老店庆丰楼用了两屉鸡鸣汤包，又在街边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衙门。
周全正在门口翘首以待，一见祁劲松，忙不迭地跑了上来，“大人，萧大人来了。”
“萧大人，哪个萧大人？”祁劲松不觉得萧复会降尊纡贵地来六扇门，所以根本没反应过来。
周全急道：“还有哪个萧大人，当然是英国公世子萧复萧大人。”
“他来做什么？”祁劲松赶忙把鞭子甩给祁二，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后院去了。
“祁大人，你迟到了。”萧复穿着玄色绣飞鱼纹的锦衣卫官服，手握剑柄，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心，十几个杀气腾腾的缇骑一字排开列其身后。
祁劲松头皮有些发麻，辩解道：“有个案子，下官亲自走了一趟。”
“是么？”萧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是是。”祁劲松强作镇定，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萧复面色忽然一肃，“祁门主，有旨意。”
“啊？”祁劲松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青砖地上。
萧复满意地弯了弯薄唇，“皇上口谕，酌升商澜为捕头，赐银腰牌。”
“啊？”祁劲松目瞪口呆——商澜昨天说的都是真的，他竟然把皇上亲自提拔的人赶走了！？
“商捕头何在啊？”萧复从黎兵手里接过装腰牌的匣子。
“啊……”祁劲松又发出一个单音。
萧复没有了耐心，“啊什么啊，祁门主哑巴了不成，人呢？”
祁劲松到底是老江湖，被萧复一激反倒镇定了，他站起身，拱手笑道：“商捕头出去办案了，银腰牌下官先替她收着。萧大人这边请，我刚得了几两好茶，一起品鉴品鉴？”
萧复讥讽道：“祁门主刚来就知商捕头的去向，真乃神人也。品鉴就不必了吧，我找商捕头还有要事，请祁门主立刻把人找来。”
祁劲松被刺得脸皮生疼，不好再敷衍下去，只好让人去前面叫来谢熙，让他马上把商澜找来。
萧复可没工夫跟他耗，留下一句“让商捕头到北镇抚司见我”，便带着银腰牌走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周全叹道。
“可不是，这位爷咱可惹不起。”现任副门主罗世清摸了摸八字胡。
他今年二十九岁，眉眼清秀，身材略矮，但武艺高强，是昭和二年的武状元，师门武当，乃是慕容飞一手提拔上来的一员猛将。
祁劲松虽受了辱，却也不敢当众诋毁萧复，“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刚进签押房，祁劲松等人的屁股还没坐稳，门口又有人禀报道：“门主，卫国公世子到访。”
“卫国公世子，咱们跟卫国公府打过交道吗？”他问周全和罗世清。
二人一起摇摇头，表示完全没有过往来。
“快快有请。”祁劲松松了口气。
卫国公世子年纪不大，但头脑不错，在吏部任主事，已是六品官了。
“走吧，一起迎一迎。”祁劲松不甘愿地站了起来，官职虽六品，可人家是国公世子，他这个从三品大员还真怠慢不得。
商云彦来得很快，在门口堵住祁劲松等人。
“祁门主。”他拱了拱手，“子轻打扰了。”
“哈哈。”祁劲松打了个哈哈，“商世子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周全和罗世清陪着进了屋，略略招呼几句，就告辞出来了。
罗世清招呼周全去自己的书房坐坐，尝尝他托人从富州带回来的新茶。
周全乐意之至，欣然应允。
二人边走边聊。
罗世清道：“周大捕头，商姑娘到底做了什么，竟让皇上青眼有加？女子捕头倒也罢了，银腰牌，慕容门主也没有吧。”
周全道：“可不是？别说副门主才回来，就是我这个一直呆在衙门的，也是一头雾水，一无所知呢。”
“我猜，那丫头可能在宫鸿飞一案中做对了什么。”
“有此可能。”罗世清进了门，“不过，既然六扇门的人立了功，萧大人为何不与咱们明言？”
周全眼里闪过一丝不满，“谁知道了，不过咱也得理解，北镇抚司嘛，不是向来神神秘秘吗？”
罗世清同他一起落了座，又吩咐下人沏茶，随口应道：“那也是。只要不是吹了耳边风就好。”
“耳边风？”周全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罗世清道：“论长相，商姑娘就是放到贵女中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就是性子野了点儿。”
周全揶揄道：“性子野怕什么，罗大人不就喜欢野的吗？”
罗世清勃然变色，“周大人慎言，商姑娘是慕容门主的养女，更是皇上亲自提拔的捕头，怎好如此编排？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担心慕容门主的身后清誉罢了。”
周全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心道，我编排啥了，编排你娘了！你个矬娘们儿暗戳戳地说商澜跟萧复睡的时候，就可以不慎言了？
然而，罗世清来头比较大，他非忍下这口气不可，“副门主此言极是，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万一得罪了谁可就不好了。”
罗世清这才缓和了神色，亲自给周全倒了杯茶，“对不住了老周，我这人就这样，急脾气，过去就拉倒，来来来，喝茶。”
一盏茶下肚，祁二来了，说门主有请。
二人赶紧过去了。
“奶奶的，可真了不得了。你们猜猜，那位商世子是为谁来的？”祁劲松站在书案后，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地问道。
周全猜道：“莫非也是为了商捕头？”
祁劲松指了指他，“老周你可说对了，奶奶的，就是为了她，唉……”
罗世清道：“商澜莫名其妙地姓了商，莫非……”
“可不就是？”祁劲松一拍桌子，“从此后，咱们六扇门就要养个国公府的姑奶奶啦。”
周全吓了一跳，问道：“亲生的吗？就十几年前丢的那个？”
祁劲松点点头，“就是她。”
“娘诶，那还真是个姑奶奶。”周全抹了把黝黑的脸，“门主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都小心着呗。”罗世清道。
……
商澜还不知道自己被卫国公府认回去了，而且还是以亲生女儿的身份，但她知道自己被皇上升官了，做了大夏朝头一个女捕头。
她和谢熙骑马去了北镇抚司。
“萧大人找我？”商澜进了萧复的签押房。
萧复拍拍手边的木匣子，“只有把宫鸿飞的案子审清楚，你才可以取走这块御赐腰牌。”
这是一个通知，没有条件可讲。
商澜挑了挑柳眉，明明是求人帮忙，却非要通过要挟达到目的，别扭不别扭啊。
我若是敢不要它，你敢真的不给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没必要跟萧复叫板——毕竟她也想会会宫鸿飞，以掌握犯人的第一手材料。
“成交。”她应了，也笑了，露出八颗整齐好看的贝齿。
笑容灿烂，眼神清朗。
萧复眯了眯眼睛，不自在地看向黎兵。
黎兵明白，自己可以带人走了。
诏狱在半地下。
商澜一下台阶，就闻到了隐约的血腥味。
她是现代警察，讲究审讯技巧和扎实的证据，对刑讯逼供这样的低级手段向来看不惯。
谢熙见商澜的脸色不好看，以为她害怕了，小声说道：“忍一会儿，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咱的案子。”
“咳！”走在前面的王力咳嗽一声，示意他能听见，黎兵也能听见。
谢熙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商澜道：“你放心，我没事。”
古代没有现代的技术水平，刑讯在所难免，她必须学会适应。
宫鸿飞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一个晚上过去，他遭了不少罪，头发散了，大片的血凝在脸上，衣裳碎了，只能勉强蔽体，鞋子丢了一只，只好光着脚站在距离马桶最远的角落里。
商澜一到，他就敏锐地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说道：“黎大人，我改变主意了，你们还是继续打我吧，不然直接宰了我也成。”
黎兵没搭理他，吩咐牢头：“开门。”
商澜冷笑道：“不必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不就那么点儿事吗，黎大人就准了他吧，继续刑讯便是。让他一天又一天的挨下去，皮肉烂了，牙齿掉了，容貌毁了，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了，日子久了，总有他受不了，求着你听他讲的那一天。”
她声音清越，语速缓慢，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残忍，配合着难闻的腐臭味，让人不寒而栗。
黎兵、王力、谢熙诧异地看着商澜，然而商澜已经转过身，迈步向外走了。
黎兵想了想，“既是如此，那就这样吧。”
宫鸿飞收敛笑意，怨毒地盯着商澜的背影，“慢着，不过是个玩笑罢了。女人难道不该以仁和宽容为美德吗，为何慕容捕快如此暴躁？难道因为杨氏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把怨气撒到我身上了？”
商澜摇摇头，宫鸿飞果然不笨，他在利用杨氏攻击她，如果她是原主，只怕真要呕出一口老血了。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我在慕容家时，养母对我很好。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她没有义务送我出嫁，离开慕容家对我们都好。宫二公子，我们不一样，我也没有你那么卑劣。”
“不一样吗？”宫鸿飞嗤笑一声，“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虚伪、虚荣、偏袒、做作，让人作呕。”
“听说令慈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觉得她怎么样？”商澜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她怎么样。”宫鸿飞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关于她，我想你应该去问我大哥。”
他在回避问题，这说明他惧怕首辅夫人，惧怕到即便恨之入骨，也不敢提及分毫。
商澜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
宫鸿飞捋了捋头发，“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是如何猜到我是那样的一个人的？”
商澜道：“我不但知道你是那样的一个人，还知道你害怕你母亲，害怕到想杀她，又不敢杀她，所以你只好引诱你能引诱的每一个女子，把她想象成你母亲的样子，用绳子勒她，残忍地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临死前狰狞的表情，心里还在想：你看，你要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一样的丑陋，一样的无能，还不如我呢。”
“宫二公子，是也不是？”
“你胡说！”宫鸿飞惊慌失措地左右看了看，又往墙角退了一步。
一个承认杀人，却甘愿受刑，也不愿交代犯罪动机的人，此刻居然怕了，可见商澜说对了大部分。
黎兵觉得脸又有些疼了。
他正要说句什么，却见商澜一摆手，便下意识地住了嘴。
商澜道：“你看，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母亲怎样对你我知道，你为什么杀人我也知道，我觉得你没什么好隐藏的，不如我跟黎大人说说，让你洗个澡，换上新衣裳，咱们好好地聊聊，你觉得如何？”
“难道你不想在临死前，跟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你的人，说说你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吗？”
宫鸿飞面无表情，呆呆地立在原地，良久之后，一颗颗晶莹的泪落下来，掉在脏污的稻草上，渗入地里，不见了。
“好，成交。”他忽然哑了嗓子。
“黎大人，麻烦你了。”商澜朝黎兵长揖一礼。
黎兵往对面墙上看了眼，拱手还礼，安排下去了。
……
商澜和宫鸿飞的谈话，是在一个干净的刑讯室里进行的。
宫鸿飞洗漱一新，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尺寸正正好好，显然是宫家送来的。
“瞧，这就是我的母亲。在人前，她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宫鸿飞留恋地抚了抚衣襟上绣工精湛兰花。
商澜并不否定他的话，点头道：“有些人的确是这样，总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
宫鸿飞苦笑，“是啊，她不但喜欢展示她自己，也喜欢展示她的儿女。我和大哥是双胞胎，大哥喜欢穿蓝色，我就不能穿红色，大哥背下两首诗，我就不能只背一首，大哥读书好，我读书便也不能差了。你知道吗，我一读书眼睛就花，脑子就困，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背个大概，这是天生如此啊……”
商澜明白了，这是一个天生有阅读障碍的人，非是不聪明，只是真的学不下去。
“然而，她是怎么说的呢？”宫鸿飞摇摇头，笑着继续说，“她说我是装的，她说我就是不想学，她说我白长了跟我哥一样的脸，她说我应该被关到祠堂里去。”
“祠堂真黑啊，你不会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多么害怕祠堂，那么多牌位，那么多灵魂，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宁愿她打死我，我也不要去祠堂……”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个多时辰，眼里的泪一直没有断过。
从诏狱出来时，商澜的心很沉重，像被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商捕头。”萧复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萧大人。”商澜转过身。
萧复示意王力把匣子递给她，说道：“腰牌给你，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
商澜心情不好，接过匣子时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你的人情，还不如给我五百两银子呢。”
萧复：“……”

第22章 回家
商澜捧着匣子，带着惊恐不已的谢熙主仆离开了。
萧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越走越远的窈窕背影上，不知在想什么。
“萧大人。”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由宫燕飞陪着，从偏房走了出来。
萧复转过身，淡淡地问道：“宫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宫执中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两鬓斑白，颧骨耸立，一向清明的丹凤眼红丝遍布，泪痕点点。
他沉默片刻，说道：“萧大人，鸿飞可怜，被杀死的十五名女子更可怜，老夫没什么可说的。但作为父亲，老夫心中有愧，‘养而不教，父母之祸；教而不善，父母之过’。”
“他的错，就是老夫的过，老夫恳请萧大人，让老夫多来看看这个孩子……”他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嘴唇颤抖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宫燕飞掩面而泣。
萧复皱了皱眉，说道：“这件事我会吩咐下去，宫大人尽管来。”
宫燕飞长揖一礼，“下官代父亲谢过萧大人。”
萧复一摆手，“人之常情，小宫大人不必客气。”
……
送宫家父子到大门口，萧复带人往回走。
王力小声说道：“要我说，这宫老夫人也忒不是东西，孩子不爱学就算了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非整出那么多幺蛾子，啧……瞧着也怪可怜的。”
萧复脚下一顿，问道：“本官天天逼你们练武，办不好差就要挨打，你们想不想杀死我？”
王力眨了眨眼，大手在嘴上使劲一拍，“卑职不敢，卑职错了，卑职想窄了。”
萧复冷笑一声，“有些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就是。”王力亡羊补牢，使劲点头。
没错，比起他家幼年丧母、祖母不慈、父亲不严的萧大人来说，宫鸿飞不算太惨。
“大人。”一名缇骑跑过来汇报，“商姑娘被卫国公世子接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太监进了大门，人没到，声音先到：“萧大人，快跟奴婢进宫，皇上正等着您呐。”
萧复对商澜被商云彦接走并不意外，毕竟卫国公当着皇上的面说要收商澜为义女时他也在场。
“进宫。”他一甩袖子，快步往大门口去了。
……
商澜离开北镇抚司后，才走几步，就见商云彦从路旁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看来事情有变，自己可能必须回商家了。
不过……
她是皇上钦赐的捕头，就算是卫国公府，也不能强迫她离职吧。
商澜给自己宽了宽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迎了上去，“世子找我有事？”
谢熙没想到商澜突然认识了卫国公世子，不免有些惊讶，但他脚下没耽搁，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商云彦敷衍他一声，说道：“大妹妹，祖父让我接你回家。”
他这一句声音不大，但听在谢熙耳朵里不次于惊雷。
大妹妹？
难道……商澜是商家走失的嫡长女吗？
谢熙知道自己真相了，顿时呆若木鸡，脸色灰败，感觉像是丢了一个亿。
商澜道：“现在就回吗？”
商云彦道：“长辈们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六扇门那边我替你说好了，现在就回吧。”
“也好。”商澜点点头，早见面早解决，也没什么，“老谢，你先衙门，稍后再向你解释。”
得力扒拉一下谢熙。
谢熙恍然，“啊，哦，老商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都明白。”
他啥都明白，就是不明白家里为啥急吼吼地逼他跟商澜表明态度，斩断了大好的姻缘。
这可真他娘的现世报啊！
商云彦凉飕飕地看他一眼，说道：“那就告辞了？”
谢熙忙不迭地拱了拱手，“商世子慢走，商姑娘慢走。”
商澜给他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把马交给小厮，上了商云彦的马车。
路上，商云彦把家里的情况大致交代了一遍。
商老太爷跟原配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与妾室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孙子十二个，孙女十个，重孙子一个，重孙女一个，外加一个商芸菲。
商芸菲原本是商澜的名字，原主被拐卖后，蒋氏为弥补空虚，把外甥女接来，顶替了这个名字。
也就是说，商澜此去，要面对的是三十几个至亲，一大家子人。
见多少人不是问题，商澜是刑警，不社恐，完全能应付。
她只是不明白，原本有商量余地的事情，为何突然变成了斩钉截铁的命令。
商云彦说，祖母李氏在十年前病故后，老太爷心灰意冷，不但辞了官，还让了贤，将爵位提前交给商祺，自己带着老妾去西山附近的温泉庄子养老去了，大多时候不在京里。
今天早上，就在商祺正打算把商澜的事告诉蒋氏时，老太爷突然回来了。
于是，他把妻子叫到老太爷那里，将商澜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老太爷是武将，看不惯文官那一套，不同意认义女。
他说，他的嫡长孙女再不堪，那也是亲生的，孩子在外面遭了十几年的罪，不能再让孩子寒心。
孩子小时候栖身花楼之事，不传出来就当没有，传出来了再说。
大不了一辈子不嫁，让商云彦养妹妹的老。
如果有哪个寒门小子想娶，有国公府提携，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商祺说，不是他不想商澜回来，一方面是孩子不愿意回来，怕适应不了，二方面，他也是怕其他几房有意见，影响了其他孩子婚配。
老太爷把眼睛一瞪，她是我商家的孩子，她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吗？哪个敢有意见，就让哪个滚出去，分家！
商祺大喜，再无顾忌。
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商云彦说道：“妹妹，大妹妹由皇上指了婚，即将嫁给锦衣卫指挥使萧大人。”
妹妹才是亲妹妹，大妹妹是家里排行的妹妹，他觉得这样叫更亲切些。
“哦……”商澜明白了，难怪萧复对商芸菲青眼有加，“大哥……萧复有没有可能是断袖？”她记得萧复去过小倌馆。
商云彦吓了一跳，板着脸说道：“妹妹休得胡言，萧大人不是那种人。他人虽冷酷，但其他方面名声极好，从未听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商澜挑了挑眉，笑道：“如此甚好，一个大英雄一个小娇娘，也是一段佳话呢。”
妥妥的古代版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
商云彦见她说起商芸菲时毫无芥蒂，心中的大石悄悄落下一半。
卫国公府在东城朝阳街，第三家。
商澜一下车，一对中年夫妇便迎出了大门，身后还跟着一大串少年男女。
男的俊，女的俏，各个颜值爆表。
饶是商澜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也紧张了一下。
中年男子走得飞快，最先接到商澜。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菲菲……父亲对不起你……”
六尺多高的汉子说哭就哭，涕泪交加，可见是真的伤心，真的内疚。
大概是血浓于水，也可能是共情太好，商澜也很激动，哭着说道：“父亲，没关系没关系，我过得很好。”
商云彦看看路过的马车，劝道：“父亲，进去说，祖父还在等着呢。”
“好好，进去说，菲菲快跟父亲回家。”商祺抹了把泪，牵着商澜的小臂，总算把十四年前没能带女儿回家的遗憾补上了。
他这话让商澜格外心酸，她想起现代的父母兄长了——他们再也等不到她回家了，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商澜的眼泪更加真情实感起来……
斜刺里伸出一只保养得白胖软嫩的手，“好孩子，快擦擦。”
商澜转过头，接过手帕，泪眼朦胧中看到一双慈爱的眼睛。
那是原主的母亲，蒋氏。
“谢谢母亲。”商澜接了过来。
蒋氏没说话，拍拍她的后背，眼圈也红了。
卫国公府原是王府，面积极大，老太爷不住正院，在离花园较近的拾趣园。
一路走过去，一干兄弟姐妹纷纷上前打了招呼，等到拾趣园时，商澜已经认识了大半。
最重要的三个是商芸菲和她的两个亲弟弟。
商芸菲眼神躲闪，似乎有些不安，但还算友善。
两个弟弟一个十三，一个十岁，对她谈不上亲热，总在用打探的目光看着她，但礼貌绝对有的，尤其小的那个，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巴，玉雪可爱。
大家还是陌生人，商澜接受一切态度。
老太爷的住处非常简朴，宽敞的一进院落，无倒座儿房和厢房，只有五间上房。
院子四周栽了不少花草，中间是一个大练武场，边缘摆着几个兵器架，陈列着不少刀枪剑戟，一看就是个退休武将自我陶醉的地方。
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太爷在上房门口负手而立，瞧见商澜时浓眉一挑，笑道：“老夫的乖孙女总算回来了……跟你祖母真像，好，太好了。”
老太爷和蔼可亲，豁达开朗。
“祖父！”商澜喜欢这老头子，脚下一垫，一个飞跃，扑通一声跪下了，“孙女拜见祖父。”
她秀了一手武功。
“哈哈哈哈……”老太爷更高兴了，对其余几个儿子说道，“你们看见没，你们看见没，老夫的衣钵有人传承了，好孩子快起来，来见见你的几个叔叔婶婶。”
老太爷亲自把商澜扶起来，依次把几个儿子儿媳介绍了一遍。
五个叔叔，三叔，五叔、六叔是嫡出，二叔、四叔为庶出。
除六叔经营家族产业，四叔是武官外，其他几个叔叔都是文官。
四叔不在家，在边关。
所以，老爷子顾不得几个儿媳同大孙女嘘寒问暖，直接把人拉到了练武场。
“来来来，听说慕容飞武功高强，你是他的徒弟，想来也不差，快让祖父领教领教。”老太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十足的老小孩。
商澜乐意哄着老人家玩，也不推辞，说道：“祖父要练什么，拳法还是剑法。”
“哈哈，小丫头行啊，都来来。”老太爷从兵器架上抽出两把木剑，“先练剑法。”
慕容蓝之所以习武，是因为她有习武天赋——进入六扇门并非慕容飞有意为之，他只是顺应原主的意愿——原主一来觉得她可以做捕快，二来是想找到家人。
原主在力量上不大行，但剑法着实不错。
商澜在现代时与同僚们交手经验多，反应快，这使得原主的武艺在她手里有了不小的突破。
老太爷是武将，马上的功夫极好，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
商澜机变灵巧，讲究的是速度和刁钻，几招之后，老太爷便败下阵去了。
“不错不错，青出于蓝。”老太爷扔下木剑，拉着商澜进了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你既然有此身手，老夫就放心了。女捕头嘛，你继续做，像飞花令那样的凶手多抓几个，哈哈哈……”
“父亲！”蒋氏蹙着眉头叫了一声。
其他几个儿媳也都不满地看着各自的夫君，示意他们赶紧说话，打消老太爷的不靠谱的念头。
“父亲。”三叔最先开口，“大侄女既然回了家，那等差事不做也罢。”
“是啊父亲，姑娘家家那么辛苦做什么，抓杀人犯，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五叔跟着补充一句。
两个嫡子开了头，其他几个儿子儿媳立刻哼哼哈哈地配合了几句。
老太爷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看了看商澜。
商澜知道，如果自己识时务，就该自动自觉地跟老太爷表态：自己必然留在家里，不再去六扇门。
原主一定会这么做，但她不会。
她把匣子打开，取出那块纯银打造的菱形云纹腰牌，说道：“祖父，这是皇上钦赐的银腰牌，听说六扇门独我一份。”
众所周知，皇上亲自升了商澜的官。
皇上前脚升了官，后脚你就不干了？
这样不好吧。
这是她的潜台词。
商祺犹豫着，但到底没敢开口。
他昨晚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依照他本人的意思，他希望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爱护弟妹，维护家族荣誉。
事关十几个孩子的婚事，他不能枉顾大家的意思。
三叔又开了口，说道：“大侄女，皇上之前不知道你是咱家孩子，现在知道了，必然知道咱家的规矩和难处，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商澜最害怕的就是这个规矩。
她是一个刑警，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女孩子，这里的规矩不适合她，也关不住她。
如果一定要以离开六扇门为代价才能回家，那么她必然选择离开商家。
没什么好商量的。
她说道：“祖父……”
老太爷抬起手，示意她听他说，“当年你爹弄丢了你，茶不思饭不想地找了你三年，你母亲成日以泪洗面……”
商澜明白了，老太爷说的那句“六扇门继续当差”的话不是真的支持她，只是想把话题引出来，让她知晓当下的形式，然后把决定权交给大家。
此番谈起父母当年的苦处，无非是想用亲情打动她，让她知道应该放弃什么，不该放弃什么。
方法虽然迂回，但她依然不能接受。
用现代的说法，老头子给她玩了一招道德绑架。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进了院子，禀报道：“老太爷、国公爷，萧大人来了。”
商澜下意识地看向商芸菲，商芸菲一哆嗦，立刻抱住了蒋氏的胳膊。
蒋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附在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商祺跟老太爷交代一声，起身出去了。
老太爷继续说道：“你今年十七，年纪着实不小了，在家陪祖父和你爹娘一年，明年必须出门子了，祖父会亲自给你物色一个好儿郎。”
商澜很清楚，这番话不是商量，依然是通知。
这也是她不想回来的原因。
在这个时代，跟长辈讲人权无异于自找不痛快。
而且她也理解，不是老头子不讲理，而是老头子一心为她着想，这是以他的角度，为她做出的最好安排。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难以启齿。
她只好沉默了。
因为沉默的够久，导致频频看着外面的蒋氏也开了口。
她说道：“澜澜，你祖父都是为你好，你到底怎么想的？”
商澜道：“我知道祖父为我好，只是……”她摩挲着刚摸到手的银腰牌，没再说下去。
几个叔叔婶婶的眼里有了不耐之色，一干兄弟姐妹也骚动了起来。
只有十岁的小弟商云卓不同，他崇拜地看着商澜，大眼睛里满是神往。
商老太爷道：“习武之人不喜欢婆婆妈妈，既然祖父的提议你不喜欢，那你就说一个你能接受的，让祖父听一听嘛。”
“我……”商澜想说自己现在有女户，不想回来商家。
但商祺回来了，他眼里闪烁着些许释然，说道：“萧大人从宫里来了，要求咱家菲菲马上跟他走一趟，好像又有大案子了。”
商老太爷道：“非她不可吗？”
商祺点点头，“非她不可。”
商老太爷叹了一声，说道：“你母亲在城西有个院子，先给孩子住吧。”
商祺和商云彦同时松了口气。
商澜喜笑颜开，无比感激地说道：“谢谢祖父。”老人家是真的疼她，讲道理归讲道理，但终究没有用大家长的权威压她回家。
其他长辈也松了口气。
商澜简单告辞一番，由几个亲兄弟送了出来。
商云彦道：“妹妹，锦衣卫插手的案子没有简单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商澜点点头。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商云卓问道。
商澜摸摸他的小鬏鬏，道：“忙完案子姐姐就会回来看你的。”
“哦。”商云卓有些失望。
商澜有些不忍，又道：“你要是喜欢姐姐，可以让大哥带你来找我。”
“真的吗？”小家伙又高兴了。
“真的，到时候姐姐可以教你几招。”商澜懂他的心思。
小家伙就扑上来，牵住了她的袖子，“姐姐，我喜欢你。”
商澜在他小脸蛋上捏了捏，心满意足。
萧复在外客厅等商澜，与商云彦等人寒暄后，他直接挑明了来意，“我需要采集指印，你要什么东西，我马上让人准备。”
商澜道：“物体不同，用的手段不同，我需要看过现场后再做决定。”
萧复与商云彦说道：“子轻不必担心，本官很快就会完璧归赵。”
商澜道：“萧大人不必客气，我会为我的安全负责，完璧归赵谈不上。”
商云彦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送他们出了门。
商澜随萧复等人一路快马加鞭，先出城，再往东南，疾驰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名叫五香镇的地方。
目的地是镇外的一个庄园。
庄园建在矮山下，红墙碧瓦，亭台楼阁，沿着矮山山腹渐次而上，格外壮观。
商澜把马交给小厮，由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到正院。
在正院东次间，她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孟一则，那个小倌馆认识的孟世子。
锦被盖住了他的身体，却没能盖住他的脸——那张漂亮明媚的脸上紫痕密布，肿胀不堪。
管家上了前，小声说道：“世子，萧大人来了。”
孟一则没有扭头，而是竭尽全力地把被子蒙到脸上。
管家抱歉地看看萧复。
萧复转了身，“走吧。”

第23章 夜壶
孟一则在凌晨时分被人强、暴,完事后，又被罪犯勒索了数千两财物，期间通房死亡。
单单这一桩案子,还不足以惊动皇上,惊动锦衣卫，事实是此案为全国散发，从前年开始,多地都有报案。
官府知道的有六起。
这六起，有的是被害人案发时被害身亡,有的是被害人无法自处，自杀身亡。
在这个时代,此类案件发生后，被害人大多选择沉默。
是以,此案的关联案件不知凡几。
最让人愤怒的是,六起中，有四起为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
在去往花园的路上,王力向商澜介绍了大概案情。
商澜默默总结了一下：罪犯下手对象都是大户人家的男孩子,强\暴，并顺便劫财，这是个有预谋、有计划、有手段的惯犯。
流窜惯犯做的案件最难侦办。
商澜问王力：“六扇门还有其他人来吗？”
王力看看萧复的背影,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锦衣卫情报来源虽多，可目标多为官员，与六扇门负责的范围不同。
专业人才能办专业事。
商澜故意放大声音说道：“凶手有武功,流动范围广，我们应该以江湖人为主要目标。”
萧复没有任何反应。
王力无奈地用手点了点她，“你这丫头胆子忒大。”
商澜笑了笑,比起商芸菲，她的胆子确实很大。
孟一则昨夜住在月季园。
园子没有围墙，一明两暗三间正房被一片月季包围着。
此时花开得正好，或红或紫，或黄或橙，一团团一片片，热闹娇艳。
“就是这里了。”管家在园外停下来，抬手指向那座雕梁画栋的房子。
敢在这样开阔的地方动手，足见凶手胸有成竹。
萧复道：“艺高人胆大。”说完，他看了黎兵一眼。
黎兵问道：“事发时如何，事发后又如何？管家不妨一件一件地讲，所有人所有事，不可错漏一丝一毫。”
商澜闻言松了口气，黎兵虽不够专业，但有基本的刑侦意识，她不用太操心。
孟一则昨天从北镇抚司离开后，下午就带着妻子儿女来了梦园。
他之所以没和妻子住正院，是因为新添了一个通房，正热络着，想多睡几回。
晚饭后，他就来这边安置了。
赏花、喝酒、焚香、沐浴，上床，期间叫了两次水，方才睡下。
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分别住在两侧耳房里。
半夜时分，住在西耳房的丫鬟先听到呼救声，二人披着衣裳赶去正房，但门插上了，进不去。
二人在门口听到孟世子惨叫，立刻去找东耳房的小厮。
两个小厮找不到刀，便用凳子砸开窗户，钻了进去。
进去时通房已经死了，一刀毙命，破布一般扔在地上。
歹人蒙着面，仍伏在孟世子身上忙活着，一手拿刀，一手按着人，喊道：“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出去。”
小厮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从窗户出来，与两个婢女一起往正院去了。
正院上了锁，婆子睡得死，四人叫好久才叫开。
世子妃带着十几个下人匆匆赶过去时，凶手还没走。
他穿好了衣裳，长刀抵在孟世子脖子上，要求世子妃用财物交换世子，不给就杀人。
拿到东西后，他又逼着赤身裸体的孟世子送他到花园北头，施展轻身功夫上墙，骑马离开。
凶手中等身材，额头较宽，单眼皮，听口音像是京城附近的人。
“大人，先外后里吧。”黎兵建议道。
萧复同意。
于是一行人从一条铺着五彩石的甬道进去，经过屋子外面，再从另一条甬道出去，上了石板路，一路往北。
花园北面栽着几棵桂花树，穿过小树林就是围墙。
世子妃担心孟世子，带着所有下人跟了进去，林子里一大片脚印，已经没有任何勘察价值。
一行人绕到西北角门出了花园。
墙外临河，河畔栽着一排杨柳。
马蹄印表明，歹人从西而来，离开时往东去了。
萧复让人跟着印记追了下去。
商澜专注于凶手留下的脚印。
围墙边的荒草刚被下人被清理过，地面光秃秃，泥土较松，凶手的脚印不但新鲜，还清晰。
从墙根到河边柳树下，完整的脚印总共十六枚脚印。
商澜从胸口扯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薄本子，本子的边缘有毛笔画的尺寸，可临时当尺子使用。
她测量一下：脚印长八寸半，宽三寸二分。
鞋底上的纳纹不甚清晰，磨损严重。
脚印中，各部位压痕较为均匀，有擦痕，但不明显。
脚步间距适中，后跟无擦痕，前脚掌压力面不均匀，挖痕略重，脚印边缘不太完整。
从步长、步宽、重心和脚长来看，此人确实为中等身材，大约五尺八寸。
“懒姑娘。”王力忽然喊了商澜一声。
“怎么？”商澜看完脚印，盯住了柳树下的几坨马粑粑。
“回去了！”王力道。
商澜回头看了眼，见萧复等人已经走到了角门，听见王力喊她，萧某人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先去，我看看这些马粪。”她扬声说道。
“那玩意儿有什么可看的？”王力笑道。
商澜折一根柳枝，蹲下来，在马粪上戳了几下。
从滋润度上判断，这几坨是新的，粪便细腻，不散，细看之下还有没消化的麦麸。
她说道：“当然有可看的了。”
“那你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萧复在门口停下来，扫了黎兵一眼。
黎兵无辜而又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商澜扔下柳枝，快步过来，说道：“凶手穿着一双旧鞋，迈八字步。年龄大约三十，身高五尺八寸左右，不胖不瘦，武艺不错。他家里不富裕，但对马不错，喂的是精饲料。”
王力眨巴眨眼惊恐的小眼睛，“这些都是看马粪看出来的？”
商澜道：“当然不是，身高体重年龄可以从脚印推断出来大概，可供参考。”
王力有些佩服，“你牛。”
商澜道：“基本技巧而已。”
黎兵小声道：“卑职只听说六扇门有个姓李的老捕快能做到这一点，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商姑娘跟谁学的呢？”
萧复道：“这姑娘有些邪性。”他把视线从那个走路豪迈的姑娘身上收回来，迈步进了角门。
邪性。
黎兵点点头，确实有点儿。
回到月季园，进了东次间。
通房的尸体已经拖出去了，血迹还在，血脚印踩得到处都是，碎瓷片、碎木头被扫到一起，床帷被撕下一半，被子堆在里面，褥子上脏污一片，血、屎和精、液混合在一起，味道极难闻。
商澜在床上细细看了一回，没发现什么线索，向床下寻找时，发现拔步床床头的角落里站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夜壶。
她凑上前闻了闻，说道：“这只夜壶不要动，上面可能有凶手的指印。”
王力道：“这怎么可能？”
商澜道：“这怎么不可能？他远道而来，来不及上茅房卸货，办事之前清理一下库存，不是很合乎情理吗？再说了，你会把没刷洗的夜壶放那里吗？”
她这一番话说完，屋子里更安静了，连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都没有了。
卸货，库存，办事？
娘诶，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十几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她，眼里都传递出一个意思：到底我是男的，还是她是男的。不然怎么她没不好意思，反倒我不好意思了呢？
萧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商澜回视他，挑了挑眉，“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萧大人，我们在办案子，能不能把男女之别暂时放到一边，专心点？”
萧复白皙的脸染上一丝红润。
商澜耸了耸肩，暗道，看来大哥说的对，这小子没准真是个雏儿。
她义正言辞了，锦衣卫们就不好意思了，赶紧装作无事发生，各忙各的。
大约两刻钟过去后，萧复把人撤了出去。
除了床上的一堆污秽之物，以及那只夜壶，大家一无所获。
古代没有dna检测技术，根据体1液找人不可能，指印倒是勉强一试。
不过，凶手到底有没有用尿壶还得问孟一则，不然取了也是白取。
萧复带着商澜一行回到正院。
管家在花厅备下了饭菜——已经下午申时正了，他们还没用午饭。
花厅很大，里面摆了三张桌子。
里面一张是萧复和黎兵的，剩下的两张各摆八张椅子，是商澜和诸位缇骑的。
洗完手，商澜在王力和李强中间就座。
李强坐的四脚拉叉，不动如山，王力翘着二郎腿，看着一桌子的菜念念叨叨。
她一个姑娘家挤在中间，瞧着说不出的滑稽。
萧复忍无可忍，说道：“成什么样子。”
黎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觉得有些难看，便道：“大人，商姑娘是咱请来的客人，不如……”
萧复颔首，“让她过来。”
黎兵便跟身后的小厮交代了一声。
小厮领会精神，立刻去找商澜。
商澜道：“没关系，查案子哪讲究那么多，吃饱就行了。”
开玩笑呢，她宁愿跟大老爷们凑在一起，也不去萧复那桌挨冻。
她又不是受虐狂？！
小厮悻悻然回去了。
萧复看向商澜的目光像是淬了冰。
黎兵站了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商澜又不是傻子，立刻端着碗筷自动自觉地坐在萧复和黎兵中间了，笑嘻嘻道:“多谢萧大人，多谢黎千总。”
萧复看都没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盐水鸭肉。
黎兵道：“不客气，吃吧，吃完还有的忙。”
商澜连连点头，先喝汤，再吃饭，筷子紧着忙活起来了。
因为职业习惯，她用饭很快，两大碗下肚，萧复第一碗还没吃完。
筷子拿起又放下……
商澜正犹豫着，就听萧复说道：“既然吃完了，你就去跟孟世子聊聊。”
“好，卑职这就去。”商澜如蒙大赦，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管家带她去正院，边走边道：“商姑娘，我家世子吓得不轻，一直不吃不喝，估计不会见你。”
商澜道：“谁主张报的官？”敢报官，就一定敢面对。
“确实是世子主张报的官。”管家是个伶俐的，明白商澜的意思了。
商澜有些欣慰。
她跟孟一则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个脸皮厚的，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
他羞于见到萧复
，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他不想被同类人笑话。
但她就不同了，她只是个小喽啰，孟一则再不堪，也比一个捕快强。
当然，这是在他不知道她是卫国公嫡长女的情况下。
商澜让管家找来一只画眉石，这东西就是石墨，有了这个，提取指纹和随手记录就变得简单了。
她把石墨用刀削尖，用纸卷上，进了屋。
孟一则躺在床上，直挺挺，像死尸一样。
她搬了个杌子，在床边坐了，说道：“孟世子，是我。”
孟一则看了她一眼，“出去。”
商澜道：“我出去了，你找谁报仇去呢？”
孟一则不说话了。
商澜又道：“如果孟世子能帮我们抓住这个为非作歹的王八蛋，就绝对积善行德了，已经死去的六个孩子都会感激你。”
孟一则掉过头，看向商澜的眼里有了些神采：“死六个了？”
商澜道：“不止六个，孟世子，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勇气。再说了，错的不是你，是凶手。”
“你能站出来，帮我们抓到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就赢了我们许多人。”
孟一则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鬓边的黑发里，“商捕快，我脏了，我恶心我自己。”
商澜道：“孟世子有儿子吧。”
孟一则点点头。
商澜又道：“如果你儿子受了伤，你会因此一次又一次的责打他吗？”
尽管孟一则不知商澜要说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当然不会。”
商澜笑了笑，“你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儿呢？别人越对自己不好，自己就越该善待自己，孟世子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孟一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用袖子擦了把泪，“你倒是会说话。”
商澜道：“我只是理解你。”她去八仙桌上倒了杯热茶，端过来给他，“喝吧，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孟一则很配合，麻利地喝了水，人更精神了。
他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闯进来的，但知道门没插，这样方便下人伺候。
凶手一进来，就抓起通房抹了脖子。
而那时，他还在睡梦中，凶手用腰带捆住他的手脚才醒。
之后，凶手在他面前，用他的尿壶尿了一泡，尿的时候还得意地逼问他那玩意是不是很大？
孟一则觉得那东西确实不小，所以他的臀部遭了不少的罪。
凶手带着面巾，具体长相跟管家说的差别不大，口音确实是京畿地区的，但他并没有觉得此人的说话声耳熟。
凶手喜欢打人，用鞋底子抽他，每抽一下都要问孟一则疼不疼，不管疼不疼，他都要再抽，抽完了再做，折腾了许久。
商澜了解完情况，又好生安抚他几句，这才出了门。
一掀门帘子，就瞧见了萧复和黎兵。
二人的脸色一言难尽。
商澜也感觉到了尴尬，摸摸鼻子，把手上的画眉石贡献了出去。
“萧大人，那个尿壶凶手确实用过。这一次比较简单，我只需要把它碾成细细的粉末，再加上一把软毛笔刷就够了。”
用硝酸银显现指纹，可以短暂保留指印，但石墨粉就艰难了。
不能照相，没有透明胶纸粘贴，只能将其按照一比一的比例画下来，并牢记其特点。
商澜把困难说了一遍。
萧复表示理解，同意了她的做法。
管家找来碾药的小碾子，让人把一整只画眉石磨碎。
商澜亲自取来夜壶，倒掉里面的内存，用抹布塞住入口，再放在一张小几上，忍着臊气，用软毛笔蘸石墨粉，一点点地弹了上去。

第24章 挑明
一个女孩子,专心致志地操弄男子的瓷质尿壶，毛刷在某个入口处踟蹰不前……
萧复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老王,你替她做。”
老王早就等着这一声了,笑道：“来来来，懒妹子，这又不是什么精细活,我也会弹，弹完了你再来。”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萧复瞪了他一眼。
王力一缩脖子,从商澜手里接过毛笔，学着她的动作做了起来。
他是灵巧人,很快就上了手。
大约两刻钟后，尿壶被一层石墨粉包裹住了。
商澜接手过来,使劲抖了抖尿壶,黑色粉末漱漱而下，有指印的地方便逐渐显现了出来。
再用软毛刷刷掉多余的那些,九个比较清晰的指印便一目了然了。
壶体上的六个、壶把上入口端的两个都比较纤细,明显属于负责刷马桶的粗使丫头或者死去的通房丫头。
尿壶把手另一端还有一个，指印较大，上面有重度疤痕。
把手内侧也有几个指印,但前后指印重叠，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看出，盖在上面的一层比较粗大,是男子的。
商澜把萧复请过来，指着那个有疤痕的大拇指印说道：“萧大人，这是唯一一个清晰的凶手指印,指向明确，比较好认。”
孟一则从不自己拿夜壶，别人拿夜壶接尿和自己拿夜壶接尿，手握的方向不同。
萧复明白她的意思，虽尴尬，却不会脸红了。
没办法，习惯了。
他让人把接触过夜壶的下人和死者的指印取来，比对后，确定了疤痕指印的归属。
商澜让管家又找来一只画眉笔，削尖，细细地把指印描绘下来。
再让萧复和黎兵反复对比，确认无误后和夜壶一起交给黎兵留存。
黎兵用薄薄的一层蜡液，将指纹暂时封住，用一只箱子装了起来。
这期间，跟踪马蹄印的缇骑回来了，汇报说：凶手先向东，然后走小路往南，绕过矮山，就回到了五香镇的大道上。
大道上骡马痕迹太多，反而无迹可寻。
黎兵建言道：“大人，是不是先从五香镇查起？”
商澜道：“犯人流窜作案，应先排查客栈。凶手穷，却非要给马喂好饲料，这样的人一定让人印象深刻。”
萧复道：“马上去查。”
五香镇不在官道上，镇子上只有一家兼着酒楼的客栈，入住客人三个。
黎兵带人盘查一遍，没发现被害者口中描述的凶手。
黎兵道：“既然如此，就按照我的办法，谁家有马查谁家吧。”
他这话是对商澜说的。
商澜便道：“黎大人查五香镇，我和老王老李去一趟马家镇，如何？”
黎兵明白了，笑道：“商姑娘着实不凡，就这么办。”
于是，兵分两路。
一刻钟后，商澜三人到了马家镇。
这里是官道，往来客商极多，虽离京城近，客栈也照样开了三家。
三人一家家问过去，在最后一家良缘客栈找到了符合凶手特征的人。
客栈小，只有十间客房，掌柜和伙计是一个人。
他记得凶手——就像商澜所言，穷人骑好马，还加了钱，要求喂精饲料——这样的客人偶尔有，但不多，一般都是江湖人。
所以，客人说没有路引，掌柜也二话不说给住了，不曾做过登记。
掌柜交代两点。
一是凶手带着斗笠，晚上入住，且不到凌晨就走了，他没注意其长相。
二是马匹不错，枣红色，高大健壮，皮毛油亮，颇有脾气。
别的就没有了。
从客栈出来，老王说道：“老家伙油嘴滑舌，说的话未必属实。”
商澜也这样认为，那掌柜眼神回避，手上小动作极多，显然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不过，做买卖的轻易不敢得罪江湖人，即便记得凶手长相他也不会说，这是人之常情。
老李道：“我回去一趟。”他边说边转了身。
老王跟了上去，“我也去，老小子敢骗锦衣卫，我看他不想活了。”
商澜于心不忍，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别太过分了。”
俩人都没搭理她，飞快地返回了客栈。
商澜想了想，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还没进门，里面就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商澜推门时，掌柜已经跪到了地上，李强单手掐着他的喉咙，一张胖脸憋得铁青。
王力又把另一只瓷瓶扔了，叫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利地给爷说实话。再说错，等爷将来抓到人，弄不死你。”
商澜挠挠头，到底忍住了。
掌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哭着说道：“官爷啊，小人确实没怎么注意那人长相，你就是杀了小人，小人也说不出来啊。”
“嗯？”王力拿起柜台上一只玉貔貅。
“别别别，官爷，那马小人着实记错了，黄骠马，不是枣红马。”
“再好好想想。”李强手上又用了些力量。
“真没了，真没了啊……”掌柜直翻白眼，却死活不再松口了。
商澜这才拉开李强，一起从客栈退了出来。
“就欠收拾。”王力道。
商澜不置可否。
理智上，她不喜欢也不支持这种做法，但这就是锦衣卫的办事风格，她阻止就是不识时务。
在柜台上偷偷留下一块碎银是她能表达的最大善意。
一行人回到梦园时，黎兵已经在了。
萧复也没走，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厅首座上。
“查到凶手踪迹了吗？”他放下手中擦得锃亮的短剑，锐利的目光在商澜脸上一扫而过。
商澜不是他下属，汇报是老王老李的事，便在后面捅了捅老王的肩膀。
老王上前说道：“卑职在马家镇良缘客栈有所收获……”
他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萧复又看看商澜，见她没有补充的意思，这才说道：“马匹露了相，凶手可能会卖马；管家写了凶手劫走的财物清单，安排人手排查各个银楼和当铺。”
“另外，凶手在各地游走，回京后，黎大人观察一下他的犯案路线，据此仔细排查各个镖局和商队，看看有没有相似的人。”
不错。
商澜在心里点了点头，二十五岁做到正三品，不单单是皇亲国戚之故，确实有脑子。
不过，她还是坚持凶手以打劫为生，是比较纯粹的江洋大盗。
“黎大人，你有什么补充吗？”萧复问黎兵。
黎兵道：“大人所言都是卑职所想，没有补充。”
“商捕头，你呢？”萧复又点了商澜。
商澜想了想，说道：“萧大人的方向是对的，但是……”
萧复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只要他真敢问，这个姑娘就真敢说。
她就是来克他的。
商澜对上萧复的视线，说道：“卑职坚持认为，凶手为绿林中人的可能性更大些，应调查绿林中有哪些人是断袖，于本案帮助更大。”
她极力忽略了某人眼里的不快，没办法，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刑侦人员，上司的脸色大多时候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列。
萧复不高兴
，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可能性，便道：“也好，只要你能保守秘密，不泄露被害人姓名，这条线便由你来跟。”
为被害人保守秘密。
条件有些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商澜欣然应允。
案子紧迫，一行人计议完毕便乘着暮色回了京城。
赶到时城门已经关了，但有萧复在，守城士兵乖乖又开了一遍。
进城后，商澜直接回了金鱼胡同的家。
她在门口下了马，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是商云彦和周举人。
商澜心中一紧，随即又一暖。
前者，是因为还不习惯陌生人的过分关心；后者，是因为有了真正爱护自己的家人。
“大小姐。”一个小厮快步迎出来，把缰绳和马鞭接了过去。
“谢谢。”商澜进了院子，“大哥在等我？”
商云彦站起身，“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商澜道：“刚从城外回来。”
翟姨娘忽然接了茬，“城门不是早就关了吗？”
商云彦冷冷地看她一眼。
“闭嘴，没规矩。”周举人红了脸，匆匆告辞，进屋去了。
商云彦道：“祖母的宅子没收拾好，这里不安全，你先跟大哥回家，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商澜自觉没有拒绝的余地，遂道：“好，我听大哥的。”
她打开门锁进屋，先把墙上的画取下来，再把衣裳和被子收了，几个杯碗放脸盆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商云彦知道她东西不多，但也没想到少成这样，拧着眉头问道：“妹妹，杨氏什么都没给你吗？”
商澜笑了笑，“她想给我的，但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已然足够沉重，那些我都没要。”
她撒了个谎，事实是杨氏只给了这些衣物，原主喜欢的瓷器全被扣下了。
慕容瑾为此大闹一场，却更加坚定了杨氏让她净身出户的决心。
考虑到原主在花楼的经历，以及杨氏对慕容瑾的期待，她对杨氏没什么意见。
为母则强，不绝情怎能开始新生活呢？
商云彦心疼商澜，但救命之恩大于天，苛责孤儿寡母的杨氏不符合道义，便也罢了。
回到国公府，商澜先去正院内书房见父母。
魏国公商祺、蒋氏，两个弟弟，商芸菲都在。
“姐！”商云卓最热情，跑过来牵住她的袖子，“你回来啦。”
商澜笑道：“回来啦，你明天早上就可以来找姐姐了。”
“好嘞。”小家伙不懂掩饰，间接表明了他的目的。
商祺斥道：“你姐姐忙一天了，累了，习武的事以后再说，快让你姐姐过来坐。”
他呵斥完小儿子，又笑眯眯问商澜，“菲……澜澜不必多礼，过来坐，晚饭用了没有？”
“还没，刚进城。”商澜鞠了两躬，“父亲叫我商澜或者小澜都行。”
菲菲澜澜这种称呼不适合她这样钢铁般的女子。
商芸菲不自在地笑了笑，“姐姐的名字被我占了，母亲，你看要不要……”
蒋氏求救地看向商祺。
商澜立刻说道：“父亲，母亲，商澜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商祺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说道：“你们这一辈，女孩中间用‘芸’字，你性格像男孩子，就跟你的兄弟们一样，都用云彩的‘云’，上族谱时就用云澜。”
商云澜。
商澜还挺喜欢。
“好，我听父亲的。”她美滋滋地应了，完全没把商芸菲的哭脸放在心上。
嫡长女回来了，她一个收养的就要退后
一步了，落差一定
会有。
蒋氏喜欢这个结果，也感佩于亲生女儿的大度，陌生感消减了不少。
出于内疚，她亲自张罗了茶点和饭菜，又拉着商澜问了不少之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一问一答中，商澜了解了原主是如何走失的。
十四年前的上元节，商祺带原主和商云彦去长安路赏灯，因要同僚叙话，就把原主交给了奶娘。
奶娘带原主去看走马灯，才离开一会儿，原主就被一个壮汉抢走了。
从此杳无音信。
奶娘也因此自尽了。
商澜感慨道：“拐子最可恨，将来他们若是犯到我手里，绝对不会轻饶。”
商云卓握着两个小拳头，瞪着大眼睛，“对，姐姐说的对！”
商祺深有感触，也道：“这些人确实死不足惜。但有时候也是没法子，法严了，拐子的心也就狠了，一着不慎孩子就死了，唉……”
蒋氏觉得话题过于沉重，趁下人上点心和茶水的功夫，赶紧把话题岔开了，“不提那些过去的事，母亲问你，你在家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商澜道：“刺绣、书法、画画都只会一点儿，比较喜欢收集瓷器，尤其偏爱五彩瓷。”
“商澜姐，你不是喜欢养花吗，不然买那么多番椒种子要做什么？”商云秀忽然问道。
商澜看了看商芸菲。
商芸菲红了脸。
商澜笑道：“我不爱养花。因为养父在陆洲遇难，回来时要用棺椁，我向萧大人借了五百两银子。我养番椒，便是想与谢熙合伙做个买卖，赶紧把这笔银子还上。所以，一棵都没舍得让给芸菲妹妹，实在抱歉了。”
商云秀滞了一下，忽然起身长揖一礼，“云秀错怪姐姐了，请姐姐责罚。”
商云秀一直没跟商澜说过什么，不主动，不热情。
她还以为自己碰到极品里，那种一心只认假千金为姐的败家弟弟了，没想到是个明事理的。
她赶忙站了起来，说道：“误会嘛，解开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说完，她在他额头上亲昵地敲了一下，“只要你不以势压人、乱告黑状，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商云秀瞥了商芸菲一眼，说道：“父亲，母亲，大哥，姐姐，我去读书了。”
商祺和蒋氏点了头，少年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商芸菲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蒋氏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饭菜送上来了……
用完饭已是亥时时分，蒋氏和商芸菲送商澜去听竹苑。
这是商云彦和商祺商议后，特地腾出来的院子——院里有竹，商澜喜欢竹。
……
从听竹苑出来，商芸菲抱着蒋氏的手臂，怯怯地说道：“娘，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蒋氏叹了一声，“是有些。菲菲，你不该骗我们。咱们商家之所以百年不倒，就因为咱们商家人不跋扈、不纨绔，你懂吗？”
商芸菲哭了起来。
蒋氏有些无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有错就改便是，你看云澜，唉……罢了，云澜命苦，你就不要跟她一起苦了吧。”
商芸菲的哭声更大了，她想起了她的婚事，想起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未婚夫。
知女莫如母。
蒋氏安抚道：“别怕，你姐姐回来了，这桩婚事或者有了转机，菲菲不必焦心，母亲想想办法。”
“当真？”商芸菲破涕为笑。
蒋氏一愣，随即脸又沉了下来，“菲菲，你愿意让云澜替你嫁过去吗？”
“我……”商芸菲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夜色粘稠，红色的灯笼照不亮太远的路。
蒋氏默默跟在婢女身后，一步一步，不徐不急地等待着养女的回答。
商芸菲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到底不算糊涂，说道：“女儿不愿意，姐姐她已经够苦了。”
蒋氏点点头，“你不要以为，这桩婚事原本就是她的，你要知道，如果云澜不丢，你不来国公府，这桩婚事也落不到咱们家。”
如果商澜不丢，卫国公府嫡长女的婚配不会等到十七岁。
而商芸菲今年十五，之所以还未婚配，是因为她的身份有些尴尬，心气却一直很高。

第25章 新人
商澜奔波一整天, 早就累了，在宽大舒适的拔步床上酣睡一夜，卯初时分正常起床。
洗漱后, 她在花园里跑了两圈, 正要打拳, 就见商云彦带着两个弟弟一起来了。
“大哥早。”商澜放下架势迎上两步, 笑问：“大家都想练两手吗？”
“当然！”商云卓跃跃欲试。
商云秀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商澜道：“也好, 男孩子出门在外, 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想起昨天的案子，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大哥, 我现在查的案子与男孩子有关，兄弟们出门多注意些，家里巡防也严密些吧。”
商云彦道：“锦衣卫出手的案子大多需要保密, 我知道怎么做了, 妹妹也要当心才是。”
他叫来后面跟着的两个健硕长随，“祖父说, 这两个人从今天起跟着你了。他们有些拳脚功夫，家里人也都在西城别院。”
也就是说，老太爷除三千两银票外，又给她两房人。
再加上卫国公夫妇和几位叔婶送来的见面礼——总共五千两银票，五十两碎银，一匣子珠宝，西城豪宅一栋——她的财富有了质的飞跃
彻底摆脱一穷二白，一脚踏入上流社会了。
遗憾的是，她眼下没有回礼。
一没钱，二没手艺, 等等……
好像也不是一点手艺都没有。
大学时，同寝室的一个好姐妹是手作狂人，首饰和玩偶她都跟着做过。
尽管会得不多，但一些经典款式还记得。
她现在会画画，把款式画下来，找人做一做，不就是回礼了吗？
至于祖父，她可以给他一张鸟铳改良图，毕竟她是玩枪的行家——这个时空的钢铁能够已经小规模生产了。
打定主意，商澜谢过商云彦，再教兄弟们三招，操练几遍就到了早饭时间。
商澜和兄弟们一起去了正院。
大户人家重规矩。
商澜之前还没觉得，这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
怎样问安，怎样洗手，怎样漱口，怎样吃饭，似乎通通都不对了。
商澜在警局时自觉是个文明人，现在却怀疑自己来自原始社会。
好在她应变较强，规矩虽繁琐，却也顺利应付过去了。
离开卫国公府时，她对自己说，还是单过吧，单过自在，这里当门亲戚时常走动走动就好了。
六扇门，二进院。
商澜到时，谢熙和三个捕快正在院心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匆匆打个招呼，进了签押房，“祁门主，罗副门主，宋大捕头，周大捕头，邵大捕头。”
六扇门总共五个大捕头，除了这三个，还有两个在外查案，二人一个姓娄，一个姓李。
今天的祁劲松换了副嘴脸，尽管还是一样的丑，但好歹多了两分和蔼。
他笑着说道：“商捕头，听说萧大人给你一个大案子，门里便紧急找了几个捕快归你使唤。”
“按规矩，一队人马有两个捕头、四个捕快，可门里闲着的人手不多，就暂时由谢捕头跟你一队，再凑三个新捕快，你意下如何啊？”
原来如此。
商澜进来时看了眼，跟谢熙一起的三个男子，两个十四五岁，一个四五十岁，老的老，小的小，还真是紧急凑的，都没有挑拣的余地。
也是，就算祁劲松顾忌她是国公府嫡长女，也不会让她在六扇门呆得太顺当。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她赶出六扇门——这样游走在社会边缘的秘密衙门，没人欢迎她这样有大背景的人。
“多谢祁门主。”商澜拱了拱手，笑纳了。
祁劲松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他指指宋春宋大捕头，“宋大捕头负责京畿一带，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他吧，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请教。”
宋春是慕容飞的人。
祁劲松把眼中钉肉中刺弄到京畿一处了。
远处各省天高皇帝远，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
好打算。
“宋大捕头。”商澜行礼，原主跟此人极熟，她不用太客气。
宋大捕头起了身，说道：“门主，副门主，我先回去，和小商说说案子的事。”
……
二人从签押房出来，宋大捕头叫上谢熙等人，一起去了他的小书房。
宋春在书案后坐下，说道：“我这里没别的，就是要求大家同心协力，好好办案。”
“是！”五个人齐齐应了一声。
“去忙吧。”宋春挥了挥手。
这就完了。
众所周知，宋大捕头话少，人狠，几人麻溜地退了出来。
到了前院，谢熙道：“老商，咱几个日后就跟你混了啊。”
商澜谦虚道：“你跟我混，我跟你混，不都一样吗？废话少说，先介绍介绍这几位。”
谢熙松了口气，老商依旧是老商，这样很好。
他拍拍年纪最大、胖乎乎油腻腻的中年人，“刘达，三十八岁，屠户，会几手验尸。”
“老刘，请多关照。”商澜打了声招呼。
她心里清楚，但在这种情境下，谢熙说会几手，只怕就真的是只会几手。
老刘慌慌张张地拱了拱手，“商捕头客气，老刘不才，别的都不会，就是胆子大，开肠破肚最在行。另外，家里猪肉多，商捕头想吃什么招呼一声就行，咱家给你送去。”
商澜笑了，很好，不但介绍自己，还给自家产品做了宣传。
别看岁数大，是个伶俐的。
谢熙又指了指瘦高个头儿，“王有银，家里卖酒，十五岁，嘴甜，会说话。”
他再点点矮个小子，“他叫刘武，也十五岁。他爹是顺天府总捕头，小伙儿跑的极快。他们仨都是昨天来的六扇门，纯新人。”
王有银大概一米八，细长眼，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没了。
刘武大概一米七多点儿，身体单薄，浓眉大眼，不大爱说话，眼神清亮。
商澜觉得三人性子都不错。
她喜欢性子好的人。
她道：“新人没关系，只要你们肯学，我就肯教，大家都好好干。”
一个十几岁的女捕头能教啥？
三人心中怀疑，但想起谢熙之前的介绍，还是将信将疑的表了态。
商澜又把老太爷给她的乔大乔二介绍了一遍。
至此，一个日后叱咤江湖的六扇门杂牌军就初见规模了。
……
闲事忙完忙正事。
商澜麻利地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刘武跑腿买东西：两张地图，十只画眉石，一叠毛边纸，一碗浆糊。
谢熙、王有银、刘达去找其他捕快熟悉绿林中的奇人异事。
她自己又走了一趟宋春的小书房。
“宋伯伯。”商澜敲门进屋。
这一次，宋春没有托大，客气地请她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他问。
“宋伯伯，我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我想知道我父亲在道上的朋友都有谁，我想要个名单。另外，他被害时，六扇门还有谁正在陆洲。”
宋春的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思索片刻，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门主道上的朋友都在这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十三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都有备注。
“至于六扇门的人，除了你，我没听说当时谁还在那里。”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锐利的鹰眼直视商澜，仿佛要看出她“皮囊下的小”来。
商澜当然不会心虚，镇定地接过名单，发现备注甚是详细，字也写得工整秀丽，便道：“这里面有需要重点关照的人吗？”
宋春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补了一句，“或者……卢海潮？”
商澜在名单上找到卢海潮，只见备注上写着“洛州人，漕帮帮主，因盐帮与门主有怨”。
其实，她不但怀疑慕容飞的道上好友，更怀疑六扇门的人。
上至祁劲松，下到贾家兄弟，都在她的怀疑之列。
宋春嫌疑最小。
原主去陆洲前，宋春一直在京主持飞花令等案子，私自离京的可能性极小。
罗世清当时在请病假，他嫌疑最大。
至于卢海潮，原主也听说过此人。
漕帮与盐帮发生矛盾后，慕容飞在处理上偏袒了盐帮，卢海潮单方面断交，慕容飞死后，漕帮一个人都没来。
商澜把名单折好，放在袖子，“谢谢宋伯伯，您有没有听说过，绿林中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的男人？”
宋春眼里有了一丝疑惑，但他什么都没问，思考片刻，答道：“我只知道白展飞，霖海人，擅长轻功。他经营小倌馆，听说凤求凰有他的股份。”
商澜有些失望。
不过也是，断袖也是有圈子的，宋春在圈外，不知道圈内的事很正常。
看来又要去一趟凤求凰了。
她起身告辞：“多谢宋伯伯，侄女告辞。”
宋春道：“有事找我。”
……
商澜回到前院时，谢熙也回来了，他们也只打听出一个白展飞。
四人找了个人少的屋子等王有银。
进门后，几个聊得正欢的老捕头立刻停下话头，同情地看了谢熙一眼，默契地避出去了。
“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啊。”谢熙不痛快，踹了凳子一脚。
“你是不是傻，他们走了岂不是正好？”商澜把摔倒的凳子扶起来，“我且问你，我的辣椒怎么样了？”
谢熙眼睛一亮，他就怕说好的买卖不干了呢，“大部分发芽了，只有少数没动静。”
商澜放了心，“那就好，发家致富全指望它了，一定得好好伺候着。”
谢熙道：“你放心，我死了，番椒也死不了。”
商澜噗嗤一声笑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众人笑了起来。
巳时初，王有银回来了。
带回一张京畿图，一张大夏舆图，版本都不错。
商澜关上门，隐去被害人的部分，介绍了大概案情，并要求几人严守秘密。
三个新人知道轻重，她吓唬两句便也罢了。
商澜把大夏舆图平铺在条案上，标记出已知的六个案发地。
以京城为中心。安泰在南，琴州在东。
吕州、耀阳、滨城在西，此三城都在黄龙河上——黄龙河是大夏最长的河流。
林州在北，辽安省内。
六个案发地，时间上没有连贯性，包括同一条河上的三座城市——说人话就是，每个案件都是单独的，找不到时间和地点上的关联。
商澜道：“老谢你有什么想法吗？你们仨也可以谈谈。”
刘达吓了一跳，抹了把蒜头鼻上的油和汗，“小人什么都不懂啊。”
谢熙笑道：“老商就那么一问，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哦哦。”刘达松了口气，“没有没有。”
谢熙点了点离京城最近的两个地名，道：“我们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凶手爱马，客栈伙计应该有些印象，拿到客栈的账簿是不是 就能有些眉目了？”
王有银红着脸开了口，“应该查小倌馆。”
刘武也道：“我去问问我爹，看看京城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
京城民间要是有这样男强男的案子，早 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但商澜还是点了点头，鼓励道：“大家说得都很好，肯动脑 就是成功的一半。接下来，我也说说我的看法。”
“从口音判断，此人八成是京城人，容貌丑陋，平时比较自卑，仇富，且没有正八经的赚钱路子。他脑子不笨，所以在外地作案应该是
为了自身安全，抢完钱再回京城享受。最近做的这个案子，他选择了吃窝边草，应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家排查的重点是，药铺、有名的民间大夫，官府大牢近期有没有需要大笔赎金的案子。”
“另外，老谢和小王、老刘，你们还可以注意一下，你们家的铺子有没有那种突然变得大手大脚的老客。凶手若娶妻生子，也是有可能的。”
“妙啊老商！”谢熙一拍大腿。
刘达还在细细琢磨商澜的话，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也赶紧跟着拍马屁，“商捕头……英明，嗯，英明啊。”
刘武倒是个耿直的，不明白 就问：“商捕头说的都是猜测吧。”
王有银崇拜地看着商澜，说道：“确实是猜测，但我觉着很有道理啊。”
……
商澜还在开会，锦衣卫那边已经展开了排查。
萧复坐镇北镇抚司，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各路人马的反馈。
黎兵去的凤求凰，最先回来。
“大人。”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卑职听说一件大事。”
萧复放下笔，问道：“什么事？”
黎兵道：“大人，商捕头不是商家认的义女，她 就是卫国公走失的亲女儿，那个嫡长女。”
“什么！”萧复大吃一惊，“确定吗？”
黎兵道：“京里已经传遍了，绝不会有假。”
萧复想起那张指婚圣旨，一张俊脸彻底黑了下去。

第26章 请她
黎兵明白萧复的心思。
一个是英国公世子, 皇上亲表弟，二十五岁的三品大员。
一个是六扇门小捕头，曾经沦落风尘的卫国公府嫡长女——锦衣卫对慕容家的底细了如指掌。
这无论如何都谈不上门当户对。
他看看萧复铁青的俊脸, 小声建议道：“大人去求皇上再下道口谕如何？”
商家的嫡长女找回来了, 这是件大好事, 皇帝慰问一下老臣, 顺便重申他的意愿, 非常便宜嘛。
萧复阴沉沉地盯著书案上的短剑,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商家这是故意为之。”
故意,  就是瞧不上他这个女婿。
故意,  就是不想把冒牌的嫡长女嫁给他。
故意， 就是想强行把一个嫁不出去的真嫡长女塞给他。
凭什么！
萧复一拳砸在书案上，文房四宝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黎兵的心颤了颤,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人呐，气归气, 千万不要迁怒卑职啊。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萧复幽幽说道：“你亲自去，把咱们的商大小姐请过来。”
黎兵如蒙大赦，飞一般地退了出去。
……
商澜刚到凤求凰。
“诶呦，这不是商捕头嘛。”一个龟公快步迎了上来，一脸谄笑。
“嘿，这回挺殷勤。”谢熙调侃道。
龟公猫着腰，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爷, 这可是商捕头商大小姐，小的哪敢怠慢啊。”
谢熙看了商澜一眼，“消息传得够快的啊。”
商澜已经明白了，无奈地笑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商芸菲不愿意嫁，有人 就把她回家的消息抛出来，让她这个身份尴尬的正牌嫡长女做商芸菲的挡箭牌。
萧复若不同意， 就会去找皇帝，要么退婚，要么确定人选。
退婚，皆大欢喜。
确定商芸菲嫁，商芸菲 就只能认命。
手段不错，堪称老辣。
商澜觉得这不会是商芸菲的手笔，她没这种阅历和胆量，出了事也兜不住。
至于其他人。
她 就不想了，废脑子，也无意义。
一个容貌俊秀、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长揖一礼，“商大小姐莅临，小
店蓬荜生辉，这边请这边请。”
人的身份变了，待遇也提升了。
几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到包间里。
“商捕头，有什么需要小可帮忙的吗？”年轻男子叫白明义，是凤求凰的男老鸨。
商澜道：“白掌柜见过一个身高不足六尺，额头宽阔，单眼皮，容貌寒碜，举止畏畏缩缩的江湖人吗？”
白明义想了好一会儿，“没见过。一般来说，到凤求凰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从没有过这样的客人。”
“那……有没有……”谢熙欲言又止，瞧瞧商澜，咬牙把后半句说完了，“那1东西特别大，把人折腾得半死的那种狠人。”
白明义尴尬地看着商澜。
商澜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毕竟这话是她让谢熙问的。
白明义硬着头皮说道：“不但有，还很多，大多叫得上名字，有画影图形吗？”
王有银赶紧拿出一张画，那是用画眉石画的一张人脸，只有额头、眉眼，鼻子以下用布蒙着。画面有几分立体，正是出自商澜之手。
商澜补充道：“如果白掌柜不认识，可以问问龟公，他们见的人多，有没有在门口见过这个人。”
白明义确实不认识此人，遂拿着画出去了。
谢熙用竹签插起一块苹果递给商澜，道：“老商，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商澜道：“不会吧，锦衣卫也会画影图形，传达到各个城门的吧。”
她不觉得萧复会想不到。
不过，谢熙一问，她又有些怀疑了，不免后悔当初没多提醒几句。
喝完两盏茶，吃完两块点心，白明义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小男孩。
他说道：“这小子说他好像见过此人。”
小男孩胆子小，口齿也不伶俐，磕磕巴巴地告诉商澜，那人大概来过三四次，样貌和画像类似，身材也差不多，但没说过话，多是在街对面看几眼，站一会儿 就走了。
“他离开时往哪边去了？”商澜问道。
小男孩道：“ 就五梅街那边吧。”
五梅街有两个小倌馆，规模不大，价钱也比凤求凰便宜得多。
商澜赏了小男孩两个银锞子，谢过白明义，带着兄弟们出了凤求凰，往五梅街去了。
几人刚到清风馆， 就听后面传来一个
熟悉的声音。
“商捕头，请留步。”
商澜歪了歪头，道：“麻烦来了，看来我要走一趟北镇抚司了。”
谢熙不明白。
商澜便道：“皇上给萧大人和卫国公的前嫡长女指了婚，而现在那个嫡长女是我。”
谢熙捂住了嘴巴，“难道圣旨上没……”
商澜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谢熙眼睛里有了同情，更有了深切的悔意，“如果我不悔婚， 就没有现在的事了，老商，我对不起你。”
商澜哈哈大笑，“收起你这廉价的同情心吧，戏过了 就不好了。”
谢熙尴尬地咳嗽两声。
刘达三人见商澜还能笑得出来，齐齐松了口气——人微言轻，卫国公府的事，他们听听 就得了，帮不上什么忙。
“黎大人，找我有事？”商澜调转马头。
黎兵拱手道：“商大小姐，萧大人有请。”
商澜挑了挑眉，这位黎大人还真是公私分明，为公事， 就是商捕头，为私事， 就是商大小姐。
这也算是变相的提醒了吧。
她回了个礼，“多谢黎大人，我明白了。”
黎兵笑了笑，“请吧。”
商澜对谢熙说道：“大家还是一起，你多带带他们，等熟悉了再分头行动。”
谢熙摆摆手，“放心吧。”
二人赶到萧复的签押房时，萧复正在打理长剑。
黎兵把商澜请到屋里便退了出去。
商澜站在书案前。
书案上放着一叠厚布，布上摆着一把长剑。
萧复手里拿着一块鹿皮，皮子里包裹着一块硬物，在刀刃上反复盘擦，一下又一下。
他低着头，蹙着眉，抿着薄唇，骨节均匀的长手指挪动得极有韵律。
像抚琴的女子，优雅，却不阴柔。
很美。
商澜虽被晾在一边，心情却也不算太坏——他既然存心刁难她， 就肯定不想娶她，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盏茶的功夫后，萧复取少许粉末，洒在剑身上，继续盘擦……
商澜不懂养剑，但觉得这东西需要耐性， 就跟写毛笔字一样，都能修身养性。
想必这家伙收到消息时，气得不轻。
美男子总是赏心悦目的， 就是站着怪累人的。
商澜把书案前的椅子往后一拉，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吱啦”的声音惊动了萧复。
他抬眼看过来， 就见穿着酱色长袍的商澜翘着二郎腿，定定地看着他的手，菱形的红唇上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还知不知道这是谁的签押房？
“放肆？！”他说道。
商澜从善如流，起身行了礼，“卑职跑了半天，累了，休息休息，还请萧大人见谅。”
既然你摆官架子，那咱 就公事公办呗。
她继续说道:“萧大人，如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敢问大人，各个城门处张贴画像了吗？”
“本官办事需要你教吗？”萧复看也不看地把长剑插进剑鞘，动作潇洒，威胁味道十足。
商澜摸摸鼻子，“萧大人英明神武，自然不用。卑职来之前在凤求凰略有收获，现在给萧大人汇报一下？”
谁让你汇报了？
萧复气得脑壳疼。
刁钻，狡猾，厚脸皮，比爷们儿还爷们儿。
这样的女人娶来何用？
“不必了，我找你来是为了私事。”他在椅子上坐下，“请坐吧。”
商澜已经坐下了。
萧复烦躁地敲了敲桌子，“关于我与贵府嫡长女联姻一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商澜点点头，“略有耳闻，但这件事与我无关。天地良心，我从未肖想过萧大人，请萧大人务必明鉴。”
天地良心，还从未肖想过？
萧复的脸更黑了，端起茶杯，“识时务 就好，送客？”
送客。
这 就完了？
难道你不该去找皇帝，申明非商芸菲不娶吗？
萧复瞧着商澜瞪大的眼睛，心里舒服许多，暗道，老子 就不去找，也不张罗订婚，以我一人之身，拖你商家两个姑娘。
让你们嫌弃老子。
“萧大人，这件事不难办吧。”商澜决定把话挑明白，省得把自已一起坑进去。
萧复喝了口茶，道：“不难办，但要看本官想不想办，爱不爱办。商大姑娘若是有疑问，可以去找卫国公，未来的岳丈大人一定会把此事办得明明白白。”
……
卫国公商祺中午收到了消息，立刻告假回了国公府。
他很清楚，有能力把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只有蒋氏一人，也只有她最有理由这样做。
平心静气地想，蒋氏
这一步走得也算精妙。
若想退掉皇上指的婚，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她只想到其一，没有想到其二，只想达到目的，却没想过要付出的代价。
无论如何，萧复都会对商家不满。
商家虽然不怕萧复，却也平白因为一个养女树了个强有力的敌人。
最要紧的是，这一定会寒了商澜的心。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闺女啊。

第27章 对策
卫国公内书房。
商祺踱了几个来回, 到底意难平，着人叫来了蒋氏。
他怒道：“蒋氏，你办的好事。”
蒋氏莫名其妙, “老爷何故发火？”
商祺一拍桌子, “商澜才回来, 她到底怎么你了, 你 就推她出去, 替你的菲菲挡婚？”
蒋氏慌了一下, 手里的罗扇飞快地扇两下，又迅速镇定下来, “老爷息怒, 此事绝非妾身所为，子轻去六扇门和北镇抚司接人，事情传开是意料之中的事。”
商祺知道, 她这是把责任推给儿子了。
但别人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吗？
这两个衙门平时非常繁忙，甚少正面接触权贵, 如此短的时间，闲话根本传不了这么快。
除非有意为之。
蒋氏之所以狡辩，无非是觉得他拿不到证据。
商祺抬起手，重重地点了点蒋氏，“看来，整个商家都及不上你的一个外甥女重要啊。蒋氏，你欠了你二妹，我商家可没欠，我家云澜更没欠。你把芸菲这个名字给她，让她上族谱倒也罢了, 现在还想把这桩婚事推给云澜，你还是一个母亲吗？”
蒋氏白了脸，泪珠围着眼圈转，手上一下一下的扯着帕子。
商祺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
蒋氏没动，哭着辩解道：“老爷，妾身没那么想，更不会那么做。老爷，你仔细想想，此事未必是坏事。萧复若真心求娶菲菲，必定会找皇上明示，如此，咱们 就不必为圣旨犯难了不是吗？”
商祺冷笑一声，“萧复是正三品大员，脑子从来不笨，如果他知道你不想把菲菲嫁他，未来不管娶菲菲还是云澜，都是怨偶。这个结果你愿意承担吗？”
蒋氏额头有了冷汗，颤巍巍问道：“只要萧复不蠢， 就不会做那等损人不利已的事吧。”
商祺摇摇头，“他为人阴郁，也许能做出比这更极端的决定。”
蒋氏慌了，想问商祺拿主意，又不想承认自已犯了错，抹着泪，怏怏离开内书房。
商澜从北镇抚司出来，直接回了国公府，在大门口正好碰到匆匆赶回来的商云彦。
“大哥。”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妹妹。”商云彦有些愧疚，“大哥对不起你。”
此事不是商云彦有意为之，商澜放了心。
“没关系。”她笑着说道，“我不爱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事，想办法解决便是。”
她与萧复认识一个多月了，自觉看得很清楚——那人虽说脾气不好，御下严厉，却也不是不讲道理、动辄杀人的主儿。
如果非要她嫁过去的话，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他看不上她，她还看不上他呢。
大不了守活寡。
“好妹妹。”商云彦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去听听父亲怎么说。”
……
兄妹俩肩并肩进了内书房。
“云澜。”商祺叹了一声，“你放心，你不喜欢的人，父亲不会逼着你嫁。”
商澜喜笑颜开，能婚姻自主可太好了，她长揖一礼，“谢谢父亲。”
“父亲担不起你这一声谢。”商祺心中愧疚，若非他弄丢女儿，蒋氏也不会把一个外甥女找来放在心尖上，而对亲生女儿这么生疏。
“父亲不要这么说，事情没那么严重。”商澜在商云彦下首落座，“我刚从萧大人那里回来。”
“他难为你了？”商祺和商云彦双双站了起来。
商澜赶紧把下一句补上了，“他没有为难我，只是想让我转告父兄：萧大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这在商祺意料之中，他松了口气，萧复的人品到底不算太坏，不会对女子动手，“他都说什么了？”
商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我猜他要冷处理吧。我今年十七，芸菲妹妹十五，年纪都不小了。而他是男的，身份高贵，再晚两年成亲也不怕， 就先拖着呗。”
“呜呜……”门口传来商芸菲的呜咽声。
商祺叹了口气。
商云彦烦躁地闭了闭眼。
商澜则往门口看了一眼。
正巧，蒋氏进来了。
商澜赶紧起身，和商云彦一起上前见了礼。
蒋氏听见商澜的话了，脸色很难看，她说道：“此子果然不堪，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商澜已经确定这一招出自谁手了。
她为原主感到难过，但她本人对蒋氏没什么敌意。
商芸菲陪伴蒋氏十四年，如果能一箭双雕的解决问题，自然要拼上一把。
商祺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没有回答蒋氏。
商云彦道：“
父亲下午 就进宫吧，请皇上定夺此事，表明态度，我家愿意把芸菲嫁出去。”
蒋氏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商澜没什么意见，只要不让她嫁 就成。
……
商祺到醇和园的时候萧复也在。
昭和帝心情不错，免了商祺的大礼，笑道：“卫国公，听说你家大女儿找回来了？”
诏书由上书房代写，他并不清楚指婚诏书的内容具体如何，因此也并不明白萧复和商祺的来意。
商祺感慨道：“是啊，终于找回来了，臣正想向皇上说明此事呢。”
萧复拱手道：“恭喜卫国公，贺喜卫国公，此等大喜事，当浮一大白。”
商祺道：“那是那是，等萧大人闲了，到我府上一叙。子轻和萧大人年龄相仿，一向敬重萧大人人品学问，正好结交结交。”
昭和帝笑道：“那正是应该，哈哈哈……”
萧复道：“卫国公找回了亲女儿，不打算昭告天下吗？”
这是刺探，还是故意嘲讽呢？
商祺一时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实话实说，在皇帝面前卖个好，“皇上，小女在六扇门，她喜欢这个差事，所以希望家里能够低调行事，好方便她在衙门办差。”
昭和帝道：“商捕头在缉拿罪犯方面确实极有天分。卫国公，你这闺女生的好，唉……慕容飞若是还在，一定会很欣慰吧。”
“萧大人，慕容飞的案子有眉目了吗？”他忽然转了话题。
萧复道：“陆洲方面一直在悄悄地查，但对方舍弃几个小卒后， 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仿若石沉大海。”
一个从三品的大员，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连个凶手都没抓到。
既不知因何而死，也不知其有何阴谋。
越是这样， 就越是说明内里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昭和帝的脸色沉了下去，吩咐小太监，“宣首辅、次辅速来见朕。”
他拿起奏折，对商祺说道，“卫国公，商捕头之才不可多得，卫国公切不可用要求后院女子的那些要求商捕头，你多重视重视她，让世人皆知，我朝女子只要能干，一样可成栋梁。重之，你替朕送送卫国公。”
“臣明白，臣告退。”商祺知道，他这一趟是白来了。
“卫国
公请。”萧复成功封住商祺的嘴，满意地看着商祺忐忑的表情，心中的郁结散了一大半。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商祺道：“萧大人，你与我家芸菲的婚事已定，咱们也算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商澜还请大人多多照顾。”
他这话 就算表明了立场。
但萧复却不想接受。
老子凭什么要被你家一个冒牌嫡长女挑挑拣拣，没那么便宜的事，老子 就是要拖着你商家，让你商家吃不香、睡不好。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商捕头聪明伶俐，歹人虽能，却不及她万一，萧某自愧不如。”
这叫什么话？
阴阳怪气！
商祺气得七窍生烟。
好在他养气功夫好，且自知理亏，也不跟萧复计较，一甩袖子先走了。
萧复挑了挑眉，薄唇上勾起一抹笑意，一双深眸也难得的暖了起来。
商澜和谢熙等人在六扇门汇合。
五个人又开了个小会。
谢熙说，清风馆和梅花馆的小倌不多，他们挨个询问过，都说没见过凶手。
也 就是说，从小倌馆找到突破很难。
只能用笨法子了。
一方面按照先头的方案，排查婚丧嫁娶，以及出现在铺子里的暴发户。
另一方面等锦衣卫的消息，看看在首饰是否有所突破。
他们人手少，工作量大，一忙 就是半个月。
期间，商澜与老王见过两次面，互相通报了一下进度。
两边都没有进展。
案情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八月一日下午。
顺天府推官发来公函，通报了丹阳山发生重大杀人案，一个商队，总共二十一人全部被杀，知会六扇门立刻接手。
丹阳山距离京城五六十里，归宋春管辖。
宋春接到命令，立刻带上所有人手赶了过去。
大半个时辰后，商澜一行赶到了出事地点。
官道从丹阳山山谷穿过，人全部死在山谷里，十几车货物不见了。
在京城附近，如此恶劣的杀人越货，在近几十年中很少见。
宋春眉头紧锁，带领大家仔细查验死者的伤口。
商澜这一队人是经验最少的。
她为了不让别人嫌弃，故意落在后面，亲自教谢熙等人。
她拨了拨一个年轻死者的尸体
，说道：“尸僵扩散到全身，一般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指压尸斑，小血管的血液还能周围流动，尸斑会暂时消失，松开后，血液又流回原处，尸斑又重新出现，这种情况恰好证明我前面说的时间是正确的。”
“这几个死者都是穿胸而死，刀口长度一致，角度一致，足见凶手是同一人，且是惯犯。”
商澜仔细检查完所有尸体，说道：“从凶器和手法来看，参与作案的人有三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第28章 猜测
关于货物和被害人, 顺天府已经基本查明。
被害行商是云州人，名叫肖晗，今年三十六岁, 运送的货物是著名的云州锦缎。
总共十二车, 价值尚且没有估算。
凶手只有三个, 但十几车货不见了。
显而易见, 三个人驾驭不了十几辆车, 所以, 这是一个大团伙。
宋春把带来的二十二个人分了工。
留下商澜五人看守，配合顺天府的人拉走尸体, 他带其他人沿着官路下去, 追查人和货。
他们是新人，宋春的安排合情合理。
商澜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让谢熙七人多多观察尸体，用她做的本和笔, 记录每一个讲解过的尸体现象。
自已则站在那具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尸旁, 若有所思。
“老商，有什么新发现吗？”谢熙好奇地问道。
商澜点点头, “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她指了指死者的腰带和手，“荷包、玉佩、扳指、发簪都被抢走了，还有他们，荷包和发簪也都不在了，凶手像割韭菜一样，疯狂地割了一大茬儿。”
谢熙明白她的意思了，“这里是官道，时间又是早上，凶手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但抢走货物, 还有闲心搜身，这是不是说明凶手非常缺钱？”
“我 就是这个意思。”商澜竖起大拇指，“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不是孤立的，只是我没有证据把他们联系起来。”
谢熙惊讶道：“你是说咱们手头的那桩案子？”
“当然。”商澜挑了挑眉，“尽管目前看来，共同点只有劫财。”
谢熙感觉有些不靠谱，但又觉得否认商澜不是件明智的事情，便道：“查查看吧，你不是说过吗，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不一定哪条线 就贯1穿了所有环节呢。”
“孺子可教。”商澜调侃一句，吩咐王有银把地图给她拿了过来。
摊开。
她指着北边的林州说道：“京城到这要几天，三天能到吗？”林州是这条官道上最近最大的一个城市。
谢熙道：“快马一天半到，运货怎么也得三天。”
商澜点点京城，“我觉得这些货还会回到京城来。”
刘武插了一句，“不会吧，那也忒胆大了，二十一
条人命啊。”
商澜没说话，二十一条人命说杀 就杀了，事情闹这么大，消息定会先于货到，凶手销赃很难。
如果劫匪藏起货物，耐心等个十天半个月，再扮成行商，把布料卖给京城的铺子，岂不是比冒险去北边好吗？
不过，到底都是猜测，说多了没用。
这年月通信靠吼，交通靠走，他们这一行不好干，破不了案也是情理之中。
大家议论一会儿，顺天府的人到了。
几个人帮着把尸体装上四辆车，然后也上了马，打算先回京。
刚出峡谷， 就见右边山地上下来一头毛驴，驴身上驮着小山一样高的枯枝，晃晃悠悠地往西边的村镇去了。
商澜福灵心至，心想，如果劫匪事先等在这一带，并准备好大批柴草，拿到货后用柴草作伪装，或者从岔道进村，或者沿着官道返京，灯下黑，岂不是比去任何地方都要稳妥？
如果对方事先谈好价格，只怕这会儿已经出手了吧。
“诸位，我们先走一步！”商澜嚷嚷一声，一甩鞭子，催促马儿跑了起来。
谢熙等人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商澜把想法说了一遍。
谢熙深以为然，立刻把几家吞吐量大的布庄细数了一遍。
谢家布庄以自家布料为主，虽也进货，但量不大，丁家和陈家主要做云州绸缎，每个月都要补不少货。
他们进城时天色已晚，再不快些，铺子 就关门了。
商澜和谢熙各带几人，分开行动。
两家总店都在西城右安街，铺面分在马路两侧，正好斜对过。
商澜去陈家。
陈家掌柜说，他们家是昨天上的货，还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库房，随便她查。
谢熙去丁家。
丁家掌柜说，他家最近没上货。
两组人大街上汇合。
商澜道：“此时正在换季，上货才是正常，你既然没看库房，我们 就再去丁家库房看看。”
“好！”谢熙刚才碰了软钉子，这会儿跃跃欲试。
一行人进了丁记绸缎庄，商澜给掌柜亮出腰牌，说道：“我们是六扇门的，麻烦掌柜打开库房，我们要查验查验。”
掌柜年纪较大，四五十岁的样子，目光狐疑地看着商澜的腰牌，“银腰牌？姑娘莫不是拿在下开
玩笑吧，不都是木的吗？”
谢熙取出他的，道：“是啊，商捕头那块是皇上钦赐，当然跟我们的不一样。”
掌柜慌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了，说道：“几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
商澜看向谢熙。
谢熙把她往外扯了一步，小声道：“丁家的背后是高家，高家好像是皇亲国戚。”
他不在生意场，了解的不透彻，只说个大概。
商澜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东家是谁，我现在 就想看你家库房，你给不给看。”
掌柜微微一笑，从袖子里取出几张银票，“姑娘，小伙子也没你这么大的火气，大家和气生财嘛。”
商澜懒得跟他废话，径自朝后院走去。
掌柜放下一张老脸，算牌往柜台上一扔，“哟，还是个急脾气，不怕告诉你，我们大东家姓高， 就是英国公府的那个高。”
英国公世子是萧复，所以，这掌柜在拿锦衣卫吓唬她。
商澜道：“巧了，我爹是卫国公，很快 就会跟英国公做儿女亲家了。这位掌柜，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再多说两句，你 就是劫匪共犯了。”
掌柜白了脸，磨蹭片刻，到底带着商澜等人去了库房。
他们家果然新进了货品，且都是云州锦。
掌柜之所以不想让他们看，必定听到了风声。
商澜仔细检查一遍，从几个布匹的包装上摘下几片细碎的草叶，幽幽道：“我说对了，但我们也来晚了。”
“带他和所有伙计回六扇门。”她吩咐道。
王有银和刘虎毫不迟疑，一左一右抓住掌柜。
掌柜使劲一挣，没挣脱，怒道：“岂有此理，在下不过是进点货而已，凭什么抓我？”
谢熙道：“稍安勿躁，不是抓你，是问询，走吧。”
商澜赶在天黑前封好库房，带掌柜和四个伙计回了六扇门。
六扇门的人已经下衙了。
商澜让刘达乔大等人把掌柜和伙计分开，禁止交流，她和谢熙在西厢小刑房里询问。
先叫进来一个伙计。
商澜问道：“说吧，送货的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送的货，送了多少货，接到货时，货上有没有特别的标记？”
伙计道：“今儿中午上的货，总共八车，送货的都是车夫，咱在后院干活
，没瞧见送货的管事，货也没什么特别， 就是有点脏，外皮上沾的浮土多，打扫了很久。”
商澜又道：“送货的车夫说过话吗？口音是哪里的？看着像车夫吗？”
伙计想了想，“没说过话，几个人瞧着都不太好惹，不大像车夫，倒有点儿像帮闲、混子什么的。”
谢熙一边记，一边问道：“你说说他们的长相。”
伙计抓了抓脑袋，“他们都戴着斗笠，大家忙着干活，没怎么注意。”
谢熙看了商澜一眼。
商澜道：“你最好说的实话，不然……”
伙计摆了摆双手，“不敢不敢，那哪能呢，我说了谎 就跟其他几个兄弟对不上了。”
他倒是明白。
……
几个伙计的说辞都一样，知道的也不多，事情确实与他们无关。
于是，姓赵的掌柜 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说吧，货从谁手里买的。”商澜翻开账本，点点上面的数字，“原本五千两的货，为何给你三千五百两。”
掌柜手里拿着帕子，一把一把地擦着汗，“二位捕头，货是从一个姓马的二道贩子手里买的，他说每匹便宜二两银子，今天中午到货，我见有利可图， 就大胆答应了。”
说到这里，他跪下了，哭道：“我要是知道货有问题， 就是长十个胆子也不敢要啊，二位捕头明鉴，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做那等贪赃枉法之事，那些货真的是小人光明正大买来的啊。”
商澜反问：“你如果不敢做贪赃枉法之事，又为何不让我们进库查验？”
“这……”掌柜无法自圆其说。
谢熙道：“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说吧，姓马的二道贩子长什么样？哪的口音，有什么重要标记？”
掌柜看了商澜两眼，道：“人长得很寻常，个头不高，有些胖，口音 就是云州一带的，不然我也不能买啊。”
商澜嗤笑一声，“你居然还敢撒谎……”
“吱呀……”一个男子推门而入。
商澜和谢熙抬头看了过去。
“萧大人！”二人对视一眼，赶紧站了起来。
掌柜松了口气，调过来，给萧复磕了两个头，说道：“世子，小人是丁记绸缎庄的掌柜，因为进了点新货……”
萧复乜了他一眼
，眼神极为不善，生生把赵大掌柜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在商澜坐的椅子上坐下，说道：“你们继续问。”
商澜摸了摸鼻子，说道：“赵掌柜，你应该清楚，那是二十一条人命，你买了赃物无所谓，一旦被我们知道包庇凶徒，沆瀣一气……”
赵掌柜有了底气，声音也大了几分，“冤枉啊，二位捕头，小人绝不敢做那样的事。我家世子在此，小人不敢瞎说，小人真的是图货便宜，想给铺子多赚几个，不敢有别的心思，那货之所以便宜， 就是因为脏了些，不是因为别的啊。”
说着，他又给萧复磕了两个头，“小人是冤枉的，请世子为小人做主。”
“真的冤枉么？”萧复奇怪地笑了笑，笑得让人脊梁骨发寒。
掌柜的面色一滞。
商澜在他背后踱了几步，道，“你不说， 就以为我不知道了？根本没有什么姓马的，也没有什么云州口音， 就是京城一带的口音，你现在不敢承认， 就是因为你明知道那是赃物，来路不正。”
“说吧，真正接下这批货的是谁？你在替谁瞒着！”
赵掌柜擦了把汗，忽然又老实了，道：“商捕头目光如炬，小人确实撒了谎，那人是京城口音，也不姓马，小人刚才说云州口音，只是怕惹出大祸来。”
他竟然改口了。
商澜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想维护上面的人。
但在她看来，进赃物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小掌柜应该做不了主。
所以，他要背下这口大黑锅了，难道是萧复给他的压力吗？
商澜和谢熙一起朝萧复看了过去。
萧复一抬眼，对上商澜的视线，抬了抬下巴，“继续。”

第29章 并肩
赵掌柜交代, 卖赃物的人大约二十多岁，长相俊俏，左眼下面有一颗小黑痣, 衣着朴素, 人很斯文, 说话文绉绉, 像个读书人。
八车货, 中午核对入库时给了钱, 用的是荣昌钱庄的银票。
这个时辰，银票早 就兑好了, 钱庄也关门了。
商澜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叹了一声，“真是一步慢步步……”
“咣当！”门大开了。
祁劲松怒气冲冲地进了门，“怎么回事, 说拿人 就拿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
商澜吓了一大跳，不但真的跳了一下, 脸上也没了血色。
“祁门主。”谢熙也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上前行了礼。
祁劲松的目光落在商澜和跪地的赵掌柜身上，竟漏掉了书案后的萧复。
他喝道：“封库、抓人，谁给你的权利？”
谢熙小心翼翼地问道：“祁门主，门里有规定，我们捕头不是可以抓人和问询的吗？”
“放肆！”祁劲松指着他的鼻尖，“你瞎啊，也不看看那是谁家的铺子？”
“谁家的？”萧复忽然开了口。
“那是英国公的亲家，高家……”祁劲松意识到不对，停下话头, 猛地看向萧复，“咳咳咳……”
他强行刹车，唾液呛进口腔，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复站了起来，“祁门主好大的官威啊。”
祁劲松说不出话，只好摇了摇右手，示意自已不是那样的人。
萧复似笑非笑地走过来，“高家犯法与庶民同罪，祁门主你说是也不是？”
祁劲松使劲点点头，“萧大人，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咳咳咳……他们都是新人，这件事办得孟浪了些。”他总算把话说顺当了。
萧复抬起左脚，在赵掌柜的背后踩了踩，“你最好别耍滑头，不然你知道我。”说完，他施施然出去了。
祁劲松赶紧送了出去。
商澜和谢熙面面相觑——所以，赵掌柜因为怕他，所以才主动招了？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得而知。
好在结果是好的，不然祁劲松这一关不好过。
高家直接找到了门主，可见赵掌柜确实只是个傀儡。
接下来是画影图形，只要找到那个年轻男子，丹阳山一案 就
有眉目了。
商澜让刘武放了几个伙计，她和谢熙找来纸笔，画嫌疑人的大头像。
赵掌柜彻底老实了，问一答一，再不推诿。
商澜绘画功力一般，无法精雕细琢，只能画张将 就能看的。
等祁劲松回来时，画像已经好了。
“这人是谁？”他拿过画纸看了眼，大马金刀地在谢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为的什么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谢熙道：“丹阳山一案。”
商澜苦笑，都不知道什么案子 就敢跑来说情，这人是草包吗？
祁劲松极为诧异，“宋大捕头不是还在城外吗，你们这是……”
谢熙继续回答：“我们早 就跟宋大捕头分开了，商捕头觉得凶手可能用柴火掩盖货物进程销赃，所以 就急急赶了回来，在丁家布庄找到了赃物。”
祁劲松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脸色变得铁青，一拍桌子：“这么大事的为何不早早禀报。”
谢熙无奈了。
商澜道：“祁门主，我们找到赃物时，你们已经下衙了。”
“那 就应该去我府里告知。”祁劲松强词夺理。
商澜抿着嘴，不再说话。
谢熙道：“卑职下次一定去府上禀报，门主你看，这人怎么办？”
祁劲松道：“先关进去，省得让人灭了口。”
他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
赵掌柜进了六扇门的大牢。
商澜请谢熙等人吃饭。
此时已经将近二更天了。
路上行人极少，八个人溜溜达达地骑着马，迎着风，朝西城的小酒馆去了。
辛苦一天，晚上格外想吃一顿好的。
小酒馆，卖的都是下酒菜。
商澜叫了一大份卤猪蹄子，一碟花生米，一只盐水鸭，两壶酒。
谢熙又点了几个凉拌小菜，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商澜亲自给大家倒了酒，举起杯，说道：“大家辛苦了。”
刘武忽然红了眼圈，“不辛苦。”
王有银忙道：“商捕头辛苦，我们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刘达道：“对对。”
谢熙沉默着，举杯在商澜的杯子上一撞，先干为敬了。
一杯喝完。
谢熙叹了一声，“死了容易，好好活着才难。”他站起来，不论尊卑，亲自给大家的酒杯倒
满了。
刘达重重点头，“可不是？娘诶，好好地竖着出来，回去是摞成摞躺着回去的，还不如我家猪呢，太惨了。”
刘武不做声，袖子不离眼睛，很快 就湿了一片。
二十几条人命说没 就没了，饶是商澜见过世面，此时的心情也同样不好受。
人的心情不好， 就容易喝多。
从小酒馆出去时，除了商澜外，其他几个都有点儿醉了。
尤其是谢熙和刘达，二人烂醉如泥。
幸好有得力和乔大乔二，把他们放在马背上，安安全全地送了回去。
商澜的别院离这里不远，她决定步行回去，散散酒意。
“商捕头好雅兴。”有人在街对面的一棵树的暗影下说道。
居然又是萧复！
商澜懒得理他，随意地拱了拱手，牵着马继续走。
萧复似乎并没有打算 就这么放过她，他带着人从街对面过来，又道：“高明星。”
高明星？
赵掌柜的主子吗？
萧复又道：“高明星喜欢去小倌馆。”
商澜的酒意散了一半，停下脚步，看向萧复，“所以，你的意思是……”
萧复道：“两个案子也许有共通之处。”他派人去了其他几个发案的州府，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线索。
京城的几个大商号和镖局也都查过了，没有那人的踪迹。
他承认，商澜的看法或者是正确的，凶手应该 就是江湖人。
他定定地看着商澜，“你在六扇门，有发现类似的江湖人吗？”
商澜道：“很遗憾，我们询问过六扇门的捕头，没找到那人。”
萧复松了口气，都没有发现最好，不然 就太丢人了。
商澜又道：“我怀疑此人是边缘人。”
“边缘人？”
“对，他跟江湖人习武，却不行走于江湖，是平时畏畏缩缩，却从不显山露水的一个人。他应该住在城外，最近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所以需要大宗银两。”
萧复道：“商捕头这样说，也是把丹阳山一案和孟一则一案联系在一起了吗？”
商澜点点头，“我们最近查了不少婚丧嫁娶，赌徒，以及借了利滚利的人，都没发现端倪。如果萧大人有人手，也可以在这方面多注意一些，想想还有什么样的人急需大宗银两。”
“好。”萧复心下佩服，答应得也痛快。
将近两个月，两个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彼此的表情包裹在浓稠的夜色中，离得虽近，却又像隔了很远。
唯有声音是真实的，和谐一致的脚步声，清晰入耳的说话声，还凉风翻起衣袂的猎猎声……
很快 就到了路口，商澜要左转，她拱了拱手：“多谢萧大人，卑职告辞。”
萧复看了看空旷无人的街道，吩咐李强：“你送商捕头回去。”
“是。”李强欣欣然跑了上来。
商澜也觉得一个人有些不安全，便笑纳了。
……
早上，萧复收拾停当，刚出院门， 就见小高氏身边的妈妈匆匆赶了过来。
婆子离着老远 就住了脚，福了一礼，讨好地笑道：“世子，老夫人有请。”
萧复道：“你转告老夫人，我公务在身，改日再说。”
“什么差事那么忙，你祖母都叫不动你了。”英国公和小高氏从转弯处现了身。
小高氏穿着大红色缂丝褙子，柳叶眉，红嘴唇，一双凤眼顾盼神飞，格外勾人。
萧复眉头紧蹙，说道：“如果祖母找我是为了高家掌柜的事，恕我帮不上忙。”
小高氏道：“不过是进了点便宜货，封库房作甚，耽误一天少赚不少银子呢。”
萧复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射了过去，“你的一点儿便宜货，要了二十一个人的命。”
小高氏“哎呀”了一声，“那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咱家杀的人。”
这一下英国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摔开小高氏的手，对萧复说道：“你去忙，我去见你祖母。”
他气呼呼地走了。
小高氏“嘤”的一声追了上去。

第30章 秀才
“嘤……”萧诚发出一个单音, 噗嗤一声笑了。
萧复搓搓手臂上炸起来的汗毛，说道：“比起她这样的，我还是……”觉得萧捕头那样的女子更好些。
呵, 算了吧。
不该这样比较。
商澜虽粗鄙, 但正直、聪明、敏锐、豁达,  就是脸蛋也比那个半老徐娘的恶心玩意儿强百倍。
呃……
萧复摇了摇头, 想多了, 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萧诚说道：“主子, 估计高家二爷又要恨死你了。”
萧复掐下树上的一片枯叶，揉碎, 又顺势扔在晨风中, “你可以大胆些，把“估计”去掉。”
高明星高二爷，从小爱跟他黏糊, 跟他闹。
他那时不懂, 只知道很烦，所以见一回打一回。
长大后, 明白什么叫断袖了，他更加不会手软。
现在的高二爷对他又恨又怕，每次见面都像老鼠遇见猫。
听到商澜封了丁记布庄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 就是高二爷又出新幺蛾子了。
所以他在赴宴之前，走了一趟六扇门，看看是不是有机会整治高二爷一下。
在听到赵掌柜的描述后，他发现丹阳山一案与孟一则一案似乎有了联系。
于是，他在宴席散后，略等了等街对面的女子。
她之所言，与他不谋而合。
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主子, 这个案子会牵扯到高家吗？”快出大门时，萧诚又问了一句。
萧复走到马车前，说道：“那祁劲松 就是个看上不看下的狗奴才，他不敢为难高家，高老二顶多算识人不清，挨上几句骂罢了。老王，你立刻走一趟，问问情况。”
他说的含糊，但王力听明白了，应一声，上了马，往六扇门去了。
正栓马时，谢熙也到了。
“王哥。”谢熙对他很客气，笑问，“找我们商捕头吗？”
“对，她来了吗？”王力道。
“到了。”谢熙指了指商澜那头名叫栗子的黄骠马，和他一起往衙门里走。
一进大门， 就见商澜从里院走了出来。
王力问道：“懒丫头，人抓到了吗？”
商澜摊了摊手，道：“一步慢步步慢。”
因为事关高家，事关丹阳山一案，所以祁
劲松亲自接了手，深夜拜访高家，问清了交货之人。
高明星说，那人自称董韩生，是在清风馆认识的，一起玩过两次，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一概不知，之所以接下那批货， 就是想给自已捞点体已银子。
顺天府连夜盘查户籍，但此人在京城没有房产，也没有任何缴税信息。
也 就是说，线索又断了。
王力返回北镇抚司，向萧复汇报一遍。
萧复道：“这些人不简单，说不定还要犯案，黎大人，知会顺天府，把董韩生的画像贴出去，悬赏捉拿，再知会五城兵马司加强城内外巡逻。”
……
下午，商澜在西城左安街上寻访时，发现了顺天府张贴在告示栏上的画像。
人像差不多还是她画的那个，但下面加了一个说明：凡提供此人线索的，奖励二十两纹银。
她对乔大乔二说道：“此人来京城的次数少不了，一定有人认识他。”
乔大乔二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一起点点头，再无二话。
商澜摸了摸鼻子，抬腿进了一家杂货铺——南城的铺子全部走访完了，右安街和长安街也都去过了，只差左安街。
“老客要点儿什么？”一个丰腴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
人不丑，但商澜被她独特的妆容吓了一跳：好大一张白脸，红唇妖艳，一说话 就掉粉。
乔大乔二赶紧别过了脸。
商澜刚想让乔大把两张画像给她， 就被柜台上摆着的一只杯子吸引了。
斗笠杯，瓷质细腻，造型朴实，天青色，如同碧玉一般。
她问道：“这只杯子卖吗？”
“哎呀，这位……”胖女人的目光在商澜较丰满的某个部位扫了一眼，“小爷好眼力，这套杯子是我心头好，但小爷若是喜欢，我可以割爱，十两银子一套。”
商澜穷过，虽说现在富了，那也是商家的，不是她的。
她觉得有些贵，然而，购买的欲望却很强烈。
商澜拿起杯子，里外上下看了一遍，托原主的福，她知道这是私人窑厂烧制的，但工艺和款型都不错。
“七两，我买了。”她说道。
胖女人撇了撇嘴，显然没想到这么一个花容月貌、带两个随从出街的大小姐居然会讲价。
她把杯子接过去，和
另外五只放在一个木匣子里，“行吧，小爷真会买东西。”
商澜给了足两的银子，示意乔大把两张画像递过去。
“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商澜拿出腰牌，“大姐见过这两个人吗？”
“六扇门的官爷啊！”胖女人吓了一跳，顿时觉得自已的杯子一点儿都没卖亏，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些。
“这个小白脸没什么印象。”她先看董韩生那一张。
乔大把董韩生收起来，露出孟一则案的嫌犯。
“这个人……”胖女人若有所思，“应该是骂过我的一个人，宽额头，单眼皮， 就算没有下边的脸，我也觉得是那个混账东西。”
商澜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骂我，说我是狐狸精、骚货，贱人，我日他娘的，老娘不过是擦的白了点儿，还甩他一句‘不买别看’，他 就骂我好几句，娘的，什么狗东西，老娘记他一辈子。”胖女人喋喋不休，脖子都红了。
仇视女人，应该 就是他吧！
商澜振奋起来，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他当时要买什么？”
“二十多天前吧，肯定不到一个月，他当时要买笔洗，喏， 就那个。”她指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笔洗，“左看右看，看了好久， 就是不掏钱，老娘 就……”
胖女人叨叨咕咕一大堆，商澜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总算把凶手的下半边脸补齐了。
宽额头，单眼皮，鼻头略有些塌，嘴唇很厚，方下巴，丑是丑了些，但没有更显著的特征。
“像，很像， 就是这样。”胖女人一拍桌子，“一看 就是坏人，诸位官爷可一定要抓住他呀。”
商澜可不认为仅凭一张画像 就能抓到人。
此人的半脸画像一直在各城门守城士兵的手上，到现在也没发现相像的人。
不过，好歹也算有所突破，她诚心谢过，捧着瓷器回了六扇门。
算时间，宋春应该回来了，他应该会找她问丹阳山一案。
商澜估计得没错，谢熙已经被宋春找了过去，并吩咐其他捕头，一看见商澜 就让她过去找他。
她敲门进屋，“宋大捕头，您找我？”
“你去干什么了？”宋春还是那么严肃，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商澜：
“去走访了。”
宋春：“有收获吗？”
商澜把画像呈上去，“这是我之前查的案子的凶犯，刚刚补全了下半边脸，但别的还是一无所知。”
宋春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一个交代——为何丹阳山一案还没破，她又寻访之前的案子来了。
商澜继续说道：“宋大捕头，之前的案子也是杀人劫财，并都与断袖有关，我觉得两案有些相似之处。”
宋春颔首，表情略有缓和，“你做得不错。有人到顺天府举报，说董韩生叫韩东升，秀才，香县人，曾在鸿鹄书院读书，去年因交不起学费辍学了，你和谢熙明日带人走一趟香县，细查此人。”
“好。”商澜应下，与谢熙一同告辞出来。
到家时，商云彦和商云卓正在等她。
商澜住的是三进院，一进倒座房，二进正房，三进后罩房。
正房院心够大，有个小花园，湖石嶙峋，花木掩映，颇为雅致。
哥俩正坐在湖石旁的小石桌上下棋。
“姑姑！”斜刺里扑出一个胖小子，伸着小胳膊求抱抱。
他是商云彦的嫡子，叫商锦钰，母亲难产而死，也是个小可怜。
商澜抱他起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同商云彦打招呼。
商云彦道：“再有一个月 就是祖父的生辰，父亲想让你在人前露露脸。衣裳和首饰母亲替你操持，但礼物是你的心意，你准备一下。”
“诶哟。”商澜一拍脑袋，道：“啊，我说要回礼的，结果拖到现在，这可真是……”
商云卓过来牵住她的衣襟，笑眯眯问道：“姐姐那么忙，忘了也没什么，不过，我记得我还送了姐姐一副字呐，姐姐打算给我什么？”
商云彦板着脸，道：“卓哥儿，莫为难你姐姐。”
商澜在卓哥儿脸上捏了一把，心想，这是男孩子，送布娃娃肯定不成。
她道：“要不，姐姐送你一把漂亮的匕首？”这个可以有，前世因为工作的关系，她熟记多种凶器。
“哦哦……好哦！”商云卓乐颠颠跳了跳。
“钰哥儿也要。”商锦钰抱着她的脸也亲了一口。
脸颊被软软湿湿的小嘴唇一贴，商澜心花怒放，所有压力一扫而空，笑道：“都有都有，大哥也有，走，
吃饭去，姑姑饿了。”
晚上，商家兄弟都没回去。
早上，大家一起习武，一起吃饭，又一起出门，上衙的上衙，回家的回家。
商澜感觉幸福指数高了不少。
……
香县在京城东北，骑马多半个时辰。
县城不大，布局规整，他们很快 就找到了韩东升的家。
韩东升家里不富裕，他是家里老小，全家人供他一个人读书，考中秀才后，一直卡在举人关，屡试不第。
按说，秀才也算不错了，但因性取向的缘故，他的家人对他失望之极。
他大哥告诉商澜，韩东升已经小半年没回家了。
也 就是说，他们一家对韩东升的去向一无所知。
商澜问及其交友情况。
他大哥说，其为人内向，性格古怪，从没见其有过什么朋友。

第31章 遗憾
只听韩东升家人的说辞肯定不行。
商澜把人手分成三拨, 刘达和王有银，谢熙带得力和刘武，他们五人分头寻访街坊邻居。
她和乔大乔二走了一趟县学。
香县县学很小, 学生少, 韩东升这个名字三位先生都知道。
他们说, 韩东升去年来县学看过他们一次, 今年 就没有消息了。
韩东升喜欢独来独往, 不大跟人接触。
商澜相信他们说的话, 但她也相信，韩东升能做出这么大的事, 一定会有一个隐秘的社交圈子,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罢了。
从县学出来，商澜忽然有些迷茫，香县没有妓馆, 韩东升作为一个秀才也不可能跟一个男人去开房, 该从何处下手呢？
她站在街道上，看着稀稀疏疏的行人, 路旁门可罗雀的小茶馆，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乔大忽然开了口，“大小姐是在发愁怎样打听嫌犯的消息吗？”
商澜点点头，“你有办法？”
乔二道：“我们来过香县，京城附近的读书人大多喜欢去香水河上玩，租条画舫，游水、喝酒、听曲儿，比在这县里有滋味多了。”
乔大叫乔松，三十二岁，乔二叫乔柏, 三十岁，兄弟俩长得像，都是大块头、浓眉大眼，性格憨憨厚厚，办事靠谱，跟老太爷去过不少地方，尤其熟悉京畿一带。
商澜笑了，“太好了，幸好有你们在，咱们等等他们几个，然后 就去河边。”
……
一行人汇合后，骑马出城，去北边的香水河。
香水是黄龙河的支流，水量丰沛，河面平静，两岸栽着青碧的垂杨柳，风光优美。
白天生意少，画舫大多停靠在渡头，走到近处细看，每一艘都很精致，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船工们都在忙着。
姑娘们则在敞开的轩窗里，有吃瓜子看热闹的，有发呆的，还有做女红的，绿肥红瘦，格外养眼。
八个人分四组，拿着画像挨艘船走访。
不出两刻钟 就有了结果。
一个年纪较大的船夫告诉商澜：“这二人坐过我的船。呸，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也嫌不害臊！”
商澜道：“大叔知道这人叫什么吗？”她指着孟一则案的凶手。
船夫道：“小白脸叫他有义，不知道姓啥。”
商澜又道：“大叔，这件事非常很重要，您再好好想想。”
船夫想了又想，到底摆摆手，“我 就听见‘有义’俩字了，实在不知道姓啥。”
“有，义。”商澜咀嚼一遍，又道，“那您知不知道哪个地方有混江湖的，懂武艺的人？”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接茬道：“懂武艺的啊，檀香寺的武僧会，听说经常收俗家弟子。”
檀香寺在香县西北郊，离这里不远。
商澜等人赶到时，寺里刚用午膳，谢熙随喜几两碎银，大家伙儿便跟着蹭了顿斋饭。
用完饭，商澜找到主持说明来意。
主持立刻把武僧找了过来。
武僧一眼认出了孟一则案的凶手，“这不是张有义吗？特别老实的一个孩子，他八岁时来寺里学武，十五岁出师，说是做镖师，后来 就再也没来过了。”
“他家 就在香县城北，小渡头那里。”
小渡头是个自然村，村民以打渔为生，离檀香寺只有三四里地。
骑马片刻 就到。
几人打听一番，很快找到了张有义的家。
张有义父母死得早，两个兄长把他养到八岁。
哥俩都是三十多岁，老实人，也认为张有义是老实人，绝不可能犯法。
商澜不跟他们争辩，只让他们老实回答问题。
张有义今年二十九，从小不大爱说话，性格内向，虽武艺不错，却从不欺负人，在寺里时，总是被人欺负的一个。
每次挨打，他都不跟家里说，而是跟同村贾秀才家的孩子说。
贾秀才的发妻死了，后来娶了继妻，继妻对发妻的孩子不好，所以发妻的孩子 就离家出走了。
张有义从寺里回来，发现好朋友不见了，性格变得更沉闷，经常几天不说一句话。
十五岁出去讨生活后，几年才回来一次，给两个哥哥一点银子，住一两天 就又走了。
他最近一次回来是上个月，留下十几两银子， 就又杳无音信了。
从张家出来。
谢熙道：“凶手是谁知道了，可咱上哪儿抓人去呢？”
“难。”刘达有眼色，先把商澜的马牵了过来。
商澜接过缰绳，“我们不急着走，去那位贾秀才家里看看。”
谢熙道：“贾秀才的儿子失踪这么多年，找他们也问不出来什么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商澜对张有义的准确描述，又怂了，“你说去哪儿 就去哪儿。”
商澜解释道：“张有义为什么需要钱？家里一没生病的，二没嫁娶的，而且没有老婆都……”
刘武瞪大了眼睛，“商捕头的意思是……他可能为了兄弟？”
商澜颔首笑道：“你反应很快。”
贾秀才家在村头，办了个私塾，他们赶到时私塾还在上课。
贾秀才的妻子王氏接待了他们。
“张有义？”这个长着三白眼的女人有些惊讶，“他的事问我做什么？他不是才家来过吗，听说拿回不少钱，他两个兄长的日子都不错。”
她给谢熙续了杯茶水，“他常年不在家，我不大了解，你问他们邻居都比我强。”
商澜换了个问题：“听说他和贾乃临关系不错。贾乃临离开后，你们有过他的消息吗？”
王氏摇头：“没有，他走的时候才十三岁，这都十六年过去了，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唉……”
她叹着气，可眼里并没有悲伤，甚至连遗憾都谈不上。
继母和继子，可能天生是敌人。
王氏没有隐瞒继子对她的抗拒，“他说他爹娶我 就是背叛他娘，天天跟我们怄气，最后把自已怄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始终背着后娘的名头，亲戚朋友 就没一个说我好的，也真是受够了。”
从正房出来，正好遇上贾秀才。
贾秀才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容貌清秀，很有先生的样子。
商澜在院心里与他聊了几句，说的跟王氏差不多，便及早告辞了。
赶回京城，已经是下衙的时候了。
商澜在城北的卤肉铺买了几样熟食，又包圆了一大篓河蟹，想请兄弟们回家吃顿好的。
刚转弯，商澜 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懒姑娘。”
王力？
她一扥缰绳，停下了，“老王，啥事？去我家……”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看见了老王侧后方的马车，那是萧复的，上面有英国公府的标记。
马车驶了过来，车窗被拉开了。
商澜下了马，笑道：“萧大人，好巧。”
“不巧。”
萧复说道，“我和忠勇伯刚出宫，听说你去了香县， 就特地过来问问结果。”
这里是长安街，再往南走 就是新开的寻香坊，是近期最火的饭馆，也是萧复上次跟她偶遇的地方。
忠勇伯的女儿是妃子，应该是皇帝给他施加了压力，忠勇伯要请他吃饭，询问案情，所以他们才顺便在这儿等一等。
“这位 就是商捕头吗？”后面的马车被牵了过来，车窗处露出一张中年帅大叔的脸，跟孟一则神似。
商澜打了一躬，“卑职见过忠勇伯。”
忠勇伯道：“商姑娘真乃女中豪杰，我儿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商澜道：“已知凶手姓氏名谁，能不能抓到人，还得看萧大人的本事。”
她把自已的笔记本递给萧复，“萧大人先拿去看，改天还我。”
萧复接过去，打开，只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洒脱，且有风骨。
“好字。”他赞了一句，把本子收起来，“甚好，明天来北镇抚司一趟，我们详谈。”
商澜答应了。
商澜走后，萧复随忠勇伯孟永琦去寻香坊。
二人被安排在临风阁。
忠勇伯叫了几样招牌菜式，问萧复还有没有喜欢的。
萧复还在看商澜的本子，顺口点了两样，说道：“用画眉石写字，确实便捷，这个法子可以推广一下。”
忠勇伯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世侄所言极是，上面都写了什么，那凶徒叫什么名字？”
“张有义。”他一边看，一边把商澜关于张有义的描述回想了一遍。
竟然真的对上了大部分，这个女人真是……真是神了！
他阖上本子，说道：“有了凶手的具体情况，抓到人 就指日可待了。”
忠勇伯只是让自家闺女在皇帝面前吹吹风，别让萧复怠慢了，但也只是催催而已，没想到案子竟然真的有了进展。
“看来……这位商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长得也很漂亮。”他夸赞道。
萧复笑了笑，何止几分，她的本事超过他手下任何一个千总。
忠勇伯喝了口茶，“听说这姑娘尚未婚配，也不知卫国公要选个什么样的女婿。”
他眯着眼，显然在算计着什么。
萧复觉着有些碍眼，便道：“她的婚事应该不那
么容易，咱们这样的人家，再怎么宽容，也不会让女人抛头露面吧。”
忠勇伯扁了扁嘴，“确实如此，啧……可惜，姑娘是个好姑娘，飒爽，漂亮，聪明。”
萧复表面上不置可否，但脑子又回想起商澜和孟一则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只夜壶。
他带着些许遗憾叹了一声。

第32章 独自
有了姓氏名谁, 有了逼真的画像，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也 就更有针对性了。
锦衣卫居中联络，六扇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等衙门共同配合, 大街小巷的巡查开始变得密集, 钟鼓楼、各城门、顺天府治下的各个州县, 到处都贴上了凶手画像, 悬赏捉拿张有义和韩东升。
然而, 即便如此, 林州还是接连发生两起恶性入室抢劫事件，死四个人, 丢失财物五千余两。
案子久攻不破, 商澜上火了，嘴上起了一串小水泡。
她用针把泡挑破，出了血, 血凝固后结痂, 变成好大一坨酱红色，漂亮的菱唇惨不忍睹。
萧复见到商澜时, 她的嘴唇还没长好。
“哈……”
商澜见其目光在自已的脸上停留时间过长，不由短促而又尴尬地笑了一声，“上火了，有点难看。”
萧复笑了笑，“确实很丑。”
商澜：“……”
萧大人，你这么耿直，你的皇上表哥知道吗？
“你的本子。”萧复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往前一推。
商澜这才注意到，他的桌面上也同样摆了一个装订好的、还上了褐色皮子的本子，本子旁边摆着一只似模似样的铅笔。
哟呵, 不但照抄，还升级了。
商澜盯着萧复的铅笔看，萧复有些不自在，说道：“你的法子很好。”
商澜点点头，把自家本子收了起来。
萧复这才发现，她手上拎着一个皮兜子——麂皮做的，长方形，兜面上有藏蓝色绣线缝的云纹，兜顶头有拎手，后面拖着两条宽带子。
他有点好奇，又不好意思问， 就索性多看几眼，好让某人自动自觉一些。
商澜摸摸鼻子，解释道：“这个包跟书生们用的书箱差不多，里衬用了油布，可防雨，中间有隔断。”
她把背包背起来，“用着轻便，不妨碍上马下马。”
萧诚赞道：“确实不错，不如萧捕头借小的两天，让我家妈妈照着做两个，过几天 就还你。”
萧复满意地看了萧诚一眼。
商澜：“……”这个暂时不可以，这里面还装着月经带呢。
但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她毕竟还是个有情商的淑女，便道：“萧大人，我家妈妈是
做熟了的，我让她们再做两个，送你如何？”
“那 就多谢商捕头了。”萧复从善如流。
“如果萧大人没有其他事，我 就先回去了。”商澜起了身。
萧复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商澜出了门，迎面碰到黎兵，二人点点头，擦肩而过。
一出萧复的签押房，商澜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自语道：“挺帅一个人，非得天天耍酷，累不累呀。”
乔大和乔二警惕地看看周围。
“没人听见，我们走吧。”商澜说道。
“等等！”萧复突然大喝一声。
萧复居然亲自喊人了？
商澜来不及细想，赶紧转身跑了回去。
萧复站了起来，一拍书案，“贾乃临一定在凤求凰！”
“所以贾乃临在凤求凰的处境可能极为不好，张有义等不了了，一定要在近期赎人，”商澜豁然开朗。
“大人高见！”黎兵只是进来汇个报，说户部某个官员从花间楼买了一个清倌人，萧大人 就顿悟了。
“速去查实，凤求凰谁过的不好，谁病得要死了，但绝不能打草惊蛇。”萧复吩咐道。
“是！”黎兵大步跑了出去。
商澜心里直痒痒。若在现代，她必定会在车里潜伏，专候犯罪嫌疑人露面，将其一举擒拿。
萧复站起身，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锵啷一声入鞘，动作潇洒至极。
商澜看着眼热，摸摸挂在腰上的长刀，心想，自已这一手差了点，还得练练。
“我们也走。”萧复出了门。
商澜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了自已，反正 就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上车。”萧复钻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外观普普通通的马车。
商澜心里一乐，看来这厮要带自已潜伏去了，不错不错，两个包没白给。
她抬脚 就要上车， 就听萧复又道：“萧诚坐那一辆，商捕头送萧诚去一趟六扇门。”
“啊？”商澜有些傻眼。
萧诚道：“商捕头，衙门口每天都有很多人盯着我家主子，你替我家主子做一下掩护。”
商澜：“……”我合理怀疑你们想抢功，“行吧。”她觉得这个解释还是有道理的。
……
出门后，萧复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去了状元楼。
状元楼在凤求凰斜对过，正适合潜伏。
他在京城名气大，目标也大，只能走后门，再从伙计上菜的专门小楼梯上到三楼——三楼包间专为达官显贵准备，一般人上不去。
萧复要了面西包间。
王力一进门 就掀起了上半窗，随时监视对面的情况
……
商澜回到六扇门，同谢熙等人聊一会儿， 就到了下衙的时间。
萧诚带马车回英国公府，商澜则回了家。
她找来麻布，把胸雷勒平，用画眉石画个男妆，然后换了一套粉红色男式长衫。
出门时，乔二的老婆焦妈妈看了她好几眼，试探地叫到：“大小姐？”
商澜点点头，“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自已吃饭，不用等我。”
“那乔二呢？”焦妈妈追问一句。
商澜道：“我让老梁送我去，不带他们。”老梁是卫国公府给她的车夫。
……
酉时初，蹲在窗口的王力忽然说道：“老李，那人是不是有些面熟？”
长安街不算宽，站在茶楼里，完全能看清街对面的人。
李强凑过来，“有点像商姑娘。”
萧复站在他俩对面，嗤笑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王力没说话，他也觉得商澜一个人去凤求凰有些托大了。
……
但事实上，商澜这么一打扮，凤求凰的人确实没认出她来。
外面是自然光，大堂里是烛光，虽然亮，但对人脸有另一番修饰，再加上商澜画了新眉形和重眼线，确实有不错的易容效果。
白明义笑着迎上来，“公子，有相好的吗？”
商澜手里耍着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攻气十足，“没有，你帮我介绍两个吧。”
“您请这边坐。”白明义把她请到一张铺着锦缎的四方小桌前，让人先上了茶和果盘。
商澜大马金刀地落了座，喝了口茶，捏起几颗瓜子吃了起来。
不多时，白明义带着四个男子走了过来。
两个年纪小的，十四五岁；两个年纪大的，二十四五岁。
小的两个，有些怯怯，自我介绍磕磕巴巴，一个叫清风，一个朗月。
大的两个，潇洒老道，一个叫晴明，一个叫谷雨。
商澜留了晴明，这人表现欲强，爱抢话。
白
明义带其他人下去了。
花酒和冷盘陆续端了上来。
晴明热情地给商澜倒满了酒，笑道：“公子怎么称呼？”
他长得很漂亮，但极瘦，眼尾皱纹多，笑起来有些显老。
商澜捏起精致的琉璃杯喝了一杯，赞道：“好酒。”又道，“叫我李公子 就好。”
张王李赵遍地刘，这个姓常见。
晴明陪了她一杯，夹起一片水晶肉放到她嘴边，“这个不腻，李公子可以尝尝。”
商澜迟疑一下，到底张开嘴吃了——人生第一次遭遇异性喂食，竟然是这种情况。
她觉得自已不干净了。
“呵呵……”商澜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果这 就不干净了，那干净也太廉价了吧。
晴明有些紧张，“怎么，不好吃吗？”
商澜一摆手，“很好吃。”她的杯子在清明的杯子上撞一下，又干了。
晴明放下心，欢欢喜喜地喝了。
商澜盯着他眼角上的皱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考虑赎身吗？”
晴明放下酒壶，两只手扒住眼角的纹路，小声道：“现在赎身要一千两银子，再熬几年，过了三十，我 就可以五百两买个自由身，离开这里了。”
商澜迅速计算了一下，贾乃临二十八岁，再有两年 就可以了。
张有义这么卖力，他应该病得很重。
“一千两，都是这个钱吗？”她喝了第三杯。
晴明道：“不是的。像楚风那样的头牌，即便病重，也要三千两银子。”他问一答二。
“这里病的人很多吗？”商澜道。
他们在角落里，周围人不太多，但晴明还是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说道：“唉，做我们这一行，哪能不生病呢？不过像楚风病得那么重的倒没有，估计也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他眼角有些湿润了，“他是个好人呢，要不是为了新来那孩子，也不至于挨那顿毒打。”说到这里，他诚恳地看着商澜，“在凤求凰十几年，楚风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美的男人。”
“美人呐。”商澜露出想往的神情，“如果你都说美，那定然很美了，哪个那么不林香惜玉啊？”她捏起一颗花生，丢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
晴明又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赵世子？
”
赵世子，赵世荣。
会不会因为这个，所以张有义才劫掠孟一则呢？
她一边喝，一边八卦，很快 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孟一则要睡一个刚来的十五岁男孩。
楚风挺身而出，说他陪孟一则。
孟一则不愿意。
楚风不妥协。
赵世荣暴脾气，一脚踹在楚风胸口，人 就飞了出去，腰部顶在桌角上，重伤。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内伤，人肯定不行了。
商澜站了起来，如果三千两银子赎身，张有义早 就凑够了，为何还要在林州继续打杀呢？
他会不会用剩下的银子请来更多的绿林人，攻进定北侯府，杀死赵世荣？

第33章 结案
商澜坐不住了, 但她为了不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勉强喝完一壶花酒，便推说晚上还有事, 留下十两银子, 离开了凤求凰。
她在大街上张望一番, 断定状元楼最适合潜伏, 让老梁从状元楼南边的胡同进去, 绕到状元楼后院。
商澜下了车, 正要进去， 就见王力出来了。
“你可真是……”他毫不客气地点点商澜的鼻尖, “说好听的是胆大包天……”
“说不好听的,  就是不知廉耻。”商澜接了下一句，“萧大人在哪儿，我有要事禀报。”
王力没想到她这么有自知之明, 接下来的话也 就说不下去了, 毕竟正事要紧。
二人进了包间。
萧复沉着脸站在窗前，左手把玩着长剑, 看都没看商澜。
商澜觉着他有病，但眼下没工夫治他，单刀直入道：“萧大人，凤求凰里伤得最重的人叫楚风。楚风因拦着孟一则睡一个刚入行的新人，而被赵世荣打成重伤，大夫看过了，基本上必死无疑，赎金三千两，所以……”
萧复道:“所以，你认为张有义抢这么多钱, 不单为贾乃临，还是为了杀死赵世荣？”
商澜点点头。
“但你并不确定楚风 就是贾乃临。”萧复道。
商澜又点点头，“还要等黎大人的调查结果。”
萧复不说话了，先是喝了几口茶，又手握长剑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
他剑招凌厉，出剑角度刁钻，实战应该不错。
“啪啪啪……”商澜鼓了鼓掌，“好功夫！”
萧复玩剑只是觉得无聊，却莫名其妙被表扬了。
他正想开口呵斥两句，却忽然觉得有了便意， 就歇了心思，进了净房。
商澜微微一笑，对王力说道：“你看，帅不过三秒，神仙一样的人物也逃不开屎尿屁这三样。”
她声音不大，但古代的房子实在不大隔音。
正在尿尿的萧复俊脸一红，虎躯一抖，尿也跟着划了几道弧线，差点弄到外面。
他出来时，黎兵正好回来了，禀报道：“大人，只有楚风重伤，年纪相符，口音也是京畿一带……”
“糟了，赵世荣陪孟一则去香县的别院散心去了，今天才走。”萧复顾不上回击商澜，立刻吩
咐道，“你速点二百人马，便装出城。李强去找定北侯，让他派人带路，我们立刻赶往香县。”
一行人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萧复和商澜各坐一辆马车，提前去北城门，黎兵、李强去找人，随后跟上。
马车先出城。
大约一刻钟后，黎兵等人前来汇合，他还牵了两匹马来，一匹给萧复，一匹给商澜。
一路风驰电掣，一行人赶在二更天前抵达香水下游的赵家庄园。
人还没到近前， 就听到了里面的喊杀声。
“锦衣卫办案，速速开门！”王力大声吆喝道。
夜色中，庄园的大门一动不动，宛如一头吃人的凶兽。
萧复道：“王百户，你带一队从后面包抄。弓箭手下马，上墙，从侧翼照应，其他人跟着我从大门进入。”
王百户应了一声，带着一队人马火速向北。
弓箭手飞身下马，两个一组，一搭一上，很快便隐没于黑暗之中。
随后，大门开了，萧复、商澜、黎兵等人纵马而入。
“锦衣卫来人啦！”有人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大叫起来。
“扯呼扯呼！”
很快，七八个人从里院蹿出来，与萧复等人迎面遇上……
月色黯淡，但商澜仍能一眼认出，前头那人正是张有义。
张有义惧怕地看了萧复一眼，脚向后错了一步。
“哟，居然是萧大人。”一个脸上有长疤的男子甚是光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刘大疤瘌，你的死期到了。”黎兵喝道。
刘大疤瘌摇摇头，“谁让咱们兄弟运气不好呢？”他看看其他几个悍匪，手中长刀一扬，“上吧，拼是死，不拼也是死，好歹拉几个垫背的。”
萧复手中长剑一举。
“嗖嗖嗖……”羽箭从两侧射出，八个人中有五人中了箭，无一活口。
张有义和刘大疤瘌向萧复这边突破。
黎兵带人将萧复和商澜挡在后面。
十几个人对三个人。
三个人绝无还手之力，商澜透过缝隙，看到了胸口中刀的张有义。
黎兵有意要留活口，但他自已撞了上去。
那个丑陋的、老实的、脾气古怪的男子，捂住喷涌着鲜血的伤口，绝望地喊道：“狗官，凤求凰强抢良民你们不敢管，只敢欺压我们
这些可怜人！狗官狗官，好恨啊好恨！”
他瞪着眼睛气绝身亡。
商澜闭上眼睛，说道：“贾乃临应该是被人掳走的，白展飞混迹武林，功夫高强，凤求凰又有权贵坐镇，所以张有义奈何不得，只能拣软柿子捏，萧大人不能管一管吗？”
萧复看她一眼，上了马，踩着几具尸体朝里面跑了过去。
商澜没动，赵世荣、孟一则那种人不值得她关心，她甚至觉得自已不该安慰孟一则， 就该他羞愧而死。
她之所以来，纯粹是为丹阳山一案的死者报仇。
锦衣卫把庄园上下搜查了一遍，找到藏着的韩东升。
萧复叫来孟一则，在正院审问了他。
事情 就像商澜想的那样……
张有义、韩东升都是性取向特殊之人。
韩东升喜欢张有义，而张有义对幼年时期的伙伴念念不忘。
五年前，张有义在西城偶然碰到了身陷凤求凰无法自拔的贾乃临。
贾乃临告诉张有义，他离家出走后，被白展飞撞见，以招学徒为名，骗到凤求凰，逼着他签了卖身契，从此沦为下贱的娼1妓，一辈子没有了指望。
从那时起，张有义立下了救贾乃临出火坑的誓言。
然而，他到底是个没什么头脑、而且胆怯懦弱的人。
张有义抢过几票，但钱拿得不够多，想杀白展飞又没有那个能耐，只好偶尔去凤求凰门前站一站，看一看，好离贾乃临近一些。
他一日又一日地煎熬着……
直到，他听到消息，贾乃临被人打了，人要死了。
他在韩东升面前整整哭了一天。
之后，张有义突然下了决心，在韩东升的指点下，开始跟踪孟一则，在梦园找到机会，下了手……
张有义不杀孟一则，不是心软，只是也想让他尝尝被人骑被人唾弃的滋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抢绸缎，也是韩东升的主意。
但杀那么多人，却是刘大疤瘌的手段，只为灭口。
林州一案，还是他们。
韩东升说，一方面是钱不够分，另一方面，还可以声东击西。
……
有商澜在，韩东升的这一招没有奏效，一干匪徒被一网打尽。
仆从死伤二十几个。
孟一则完好，赵世荣被张有义砍断一条
胳膊，人暂时保住了。
如果他们来迟半步，张有义一定会砍下赵世荣的人头。
赵世荣首先得感谢他自已，用右手代替了脖子，其次，要感谢张有义的求生欲，关键时刻选择了保命，不然他必死无疑。
收拾了一院子的尸首。
锦衣卫安排好夜间防卫，各自安置了。
萧复、商澜等人在正院堂屋等待大夫处理赵世荣的伤口。
堂屋里被蜡烛照得雪亮。
孟一则坐首座，萧复坐客座，商澜在他下首，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像是睡过去了。
萧复的目光在她唇上徘徊片刻，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愧疚感。
他之前觉得商澜胆大妄为不知廉耻，现在却只觉得自已鼠目寸光，技不如人。
萧复一边摩挲长剑，一边在脑海里把商澜所有对案情的判断细细琢磨了一遍。
赵世荣的惨叫声被他的思绪隔绝在外。
听不到，所以也无动于衷。
商澜讨厌跋扈的赵世荣，但实在见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这么生生地大出血而死。
她睁开眼，站了起来，对面如金纸的孟一则说道：“孟世子，如果血止不住， 就烧一块烙铁，把血管烧焦吧。”
孟一则兔子精似的跳了起来，跑到里屋，问请来的外伤大夫。
那大夫松了口气，说以前也有这么做的，效果不错，可以一试。
于是，赵世荣断掉的右小臂又经了一次非人的折磨，但结果可以接受，血终于止住了。
这一宿，商澜睡得不好，张有义的脸时不时地出现在她梦里，指责她只会欺软怕硬，不敢拿白展飞。
但讲道理，即便她出手，也不一定能奈何白展飞。
一是证据不足，白展飞必定一口咬死:贾乃临是自愿卖身。
二是白展飞有后台，江湖人，一旦闹起来，只怕整个商家都要被牵连。
这件事萧复出面最合适。
但她只是个捕快，不可能对正三品的萧复做工作上的指导——她从不以为穿越女 就是万能的，她能做上本职工作，将来再开个火锅店，赚点小钱钱， 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想，如果萧复是霸总 就好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爱情来了，她 就可以指手画脚了。
早上，商澜和萧复、孟一则一起用完早饭，护送成功保命的赵世荣回京。
回去的路上，萧复对商澜说道：“白展飞的事，我会想办法调查，你不要轻举妄动。”
商澜：“……”
太好了！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这家伙 就有点帅了。

第34章 目标
萧复并没有从贾乃临那里拿到白展飞的证据。
他死了。
他用生命护着的男孩也不见了。
凤求凰的小倌无人举报白展飞, 都是自愿卖身。
而且，白展飞不在京城，据说好些日子没有露面了。
萧复只能在明面上放过此案, 转为暗地里密切关注。
没办法, 昭和帝点他了, 他不得已而为之——凤求凰的大东家是昭和帝的亲叔叔怡王, 叔侄关系一向不错。
张有义等人的尸骨被锦衣卫扔到乱葬岗喂了野狗。
韩东升被判弃市, 等待问斩。
商澜让乔大通知贾乃临的家人收尸, 但贾家始终没有人来。
她便在乱葬岗附近找了个块墓地，委托几个帮闲帮忙把人葬了。
墓地离张有义不远, 说不定俩人还能在另一个世界见见面。
这桩案子结束后, 一个小太监送来了皇太后的赏赐：一盒南珠，一套头面，还有一只剔透的玉如意。
东西被送到六扇门, 这是认可商澜, 给她撑腰、给女子撑腰的意思。
这件事果然让全衙门的人对商澜更加客气、更加防备起来，包括祁劲松、几位副门主, 以及各个大捕头。
商澜很讨厌这样，但是没办法，处在高位上的领导们永远理解不了小喽啰的艰难。
好在谢熙、刘武等人还跟以前一样，该说说该闹闹，不然她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自打穿过来，商澜 就一直在忙，接连两个多月没休息，宋春给她放了几天假，修整修整。
古代衙门休息日很少，说是放假, 其实只是不安排案子。
她要么在衙门里待命，要么配合其他组做寻访。
工作不那么紧张，日子便一下悠闲了不少。
趁此机会，她画了三张图纸。
在商老太爷的专用铁匠铺里，花大价钱，打了三十五把刀。
家里的三个妈妈和五个小丫头也被她动员起来，做各色书包挎包十个，还有几十个谷壳做的玩偶。
八月十四日。
乔大从铁匠铺取回两把格1斗1刀，商澜便带着两个书包、一篓螃蟹、一匣子点心和谢家的五匹绸缎往柳叶胡同的慕容家去了。
这是她被赶出去后第一次回来。
老肖开的门，“大
小姐。”他眼里有了些激动，面上却不怎么显，“快请进，快请进，我这 就去禀报太太和大少爷。”
“有劳。”商澜客气了一句。
在小客厅等了片刻，慕容瑾和慕容珩带着肖妈妈一起迎了出来。
“姐！”两个男孩子都很激动。
商澜笑道：“姐回来看看你们。”
慕容珩孺慕地看着她，“姐，我可想你了。”
商澜拍拍他的肩膀，“姐也很想你，最近都好吗？”她问慕容瑾。
慕容瑾瘦了不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都好都好。”
肖妈妈笑容满面，“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太太念叨你好几回了。”
商澜笑了笑，“一直忙，这两天才有空。”
商祺早 就来过了，送来一万两银子，外加不少贵重礼物，杨氏没手软，都收下了。
慈母一旦不慈，大多会现实得可怕。
这可能也是慕容瑾再也没去找她的原因。
从二门走到正院，他始终沉默着，不敢看商澜，默默地听她和肖妈妈讲话。
杨氏身穿素服，端坐于太师椅上，唇角虽然挂着笑容，但审视的目光一直在慕容瑾和商澜之间来回摇摆着。
商澜长揖一礼，“杨太太一向可好？”她不是原主，对杨氏毫无感情，所以绝不会再叫“母亲”。
杨氏怔了一下，眉头微蹙，笑意全消，道：“你来啦。”
商澜道：“明儿 就是中秋，来看看太太和两个弟弟，聊表心意。”
“你到底还是记仇了，跟母亲生分了。”杨氏说道。
她认为慕容蓝不该这样。
她那时悲伤过度，又被儿子的感情搅得心神不宁，对慕容蓝确实有失厚道。但不管怎样，慕容飞把慕容蓝救出水火，教导武艺，她也养女儿一般养慕容蓝到十七岁，她 就是再苛刻，慕容蓝也不该这样对她。
“母亲！”慕容瑾寒着脸叫了一声，试图阻止她说这些。
杨氏不为所动，只看着商澜。
商澜笑道：“太太多心了，我哪里是记仇了，不过是谨遵太太之命罢了。”
她不想纠缠前事，也不想给杨氏纠缠的机会，直接放弃这个话题，对肖妈妈说道，“我打了两把匕首，你把那两只匣子拿过来。”
两兄弟都习武，对刀兵有天然的热爱
。
慕容珩欢呼一声，抢着上了前，打开匣子，取出一把锋利的格1斗1刀。
“大哥，这刀好看！”他献宝似的递给慕容瑾。
慕容瑾拿在手里，容色稍稍缓和，狭长的眸子有了几丝暖意。
刀不长，两刃一尖，做工精细讲究，极为锋利，是他从未见过的刀型。
商澜招招手，让慕容珩把另一把刀给她拿过来，说道：“这把刀是防身用的，切不可在外面招摇，你们看着……”
她示范了这种刀兵的几个基本招式，动作凌厉、迅捷，虎虎生风，杀伐之气陡升。
杨氏冷眼看着，心中惊疑不定，她以前也见过慕容蓝练武，但没见过这么重的戾气。
慕容蓝变了，变得让她不认识了。
分开不过两个月，慕容蓝比以前更坚定，更有主见，而且还不近人情了。
挽回是不可能了，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挽回。
可是，一朝飞上枝头， 就可以不念养恩，六亲不认了吗？
杨氏捶了捶太师椅的扶手，她不得不承认：慕容蓝还真 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就算慕容飞还在，也奈何不了树大根深的卫国公府。
也罢，商家总归不会忘了慕容家的人情，关键时刻拉他们兄弟一把， 就足够了。
……
商澜不喜欢慕容家微妙的氛围，尽完礼数，便告辞出来了。
离开时，老肖也送到了门外。
商澜问他：“你在陆洲有没有发现六扇门的人，或者其他可疑的人和事？”
老肖摇摇头，“我在陆洲呆了小一个月，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唉……门主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一说起慕容飞，他又有些哽咽了。
慕容瑾道：“姐，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已查。”
商澜摇摇头，正色道：“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之所以安全，正是因为你们都不知情。人活着才有希望，千万不要用鸡蛋碰石头。”
慕容瑾脸色发白，“所以，爹 就只能这么死了？”
商澜厉声道：“父亲已经被冤死了，所以你还想拉着你母亲和小珩一起送死吗？”
慕容瑾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了。”
乔大道：“慕容公子，我家老太爷说过，死士不是谁都能养的，对方一定是庞然大物。
”
慕容瑾这才有所动容，道：“姐放心，我都听你的。”
……
隔天八月十五，商澜回国公府过节。
她没成家，论理不用送节礼，但空着手不大像话， 就拜托谢熙买了几篓螃蟹、几篓水果。
到家时，卫国公商祺正好从外面回来，“云澜。”他眼里涌起笑意，“人回来 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
商澜道：“ 就买了些螃蟹和水果，是个心意。”
商祺拍拍她消瘦的肩膀，带着她一起进了侧门，正色道：“这是你的家，不用见外。”
“我知道。”商澜也是没办法，她不是原主，又在外面住，没办法不见外。
父女俩边走边聊，一进正院，蒋氏 就带着一干子女迎了出来，笑道：“正要打发人去找云澜呢，可巧你们爷俩一起回来了。”
大概是熟悉了，蒋氏对商澜亲热不少，她抓住商澜的手，“怎么才来，你两个弟弟早 就盼着你了，中午想吃什么菜，母亲让厨房给你烧。”
“母亲，大哥，我去买了点儿东西， 就回来晚了。”商澜揉了揉商云卓的小脑袋，说道：“小酥肉吧，我爱吃小酥肉，还有螃蟹。”
“好，母亲这 就吩咐下去。”商澜不客气，蒋氏脸上的笑意又盛了几分。
商祺道：“云澜买了螃蟹和水果，一会儿你让人给各房送一些。”
商芸菲娇声道：“姐姐跟母亲想到一起啦，母亲早早 就吩咐下去了，水果和螃蟹都买了不少呢。”
商祺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商云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商澜道：“没关系，养一天两天再吃也是一样的，瘦不到哪儿去。”
商芸菲这才意识到自已好像说错话了，无助地看了看蒋氏。
蒋氏从奶妈手里接过小孙子，笑道：“天气凉了，钰哥儿穿得少，都进屋吧。”
钰哥儿穿的不少，也不冷，正扎着小胖手往商澜这边使劲呢。
商澜喜笑颜开，赶忙抱他过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偶，戴在手上：“钰哥儿你好，我叫小熊，今年一岁啦，你今年多大啦？”布偶是她昨天让焦妈妈赶出来的。
钰哥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举起两根小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叫钰哥儿，今年两岁啦。
”
玩偶是棕色绒布做的，黑眼睛白嘴巴，非常可爱。
不单钰哥儿喜欢，便是商祺商云彦都多看了几眼。
商祺有些骄傲，落座后说道：“这手偶有点儿意思，我家云澜不但习武，还心灵手巧呢。”
商澜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父亲过奖了，我 就画了个样子，焦妈妈做的。”
商祺道：“那也不错。”他喝了口茶，“听说你这次又立了功，太后也奖赏你了，是也不是？”
这件事商家早 就知道了，他又拿出来说， 就是想表扬表扬自家闺女。
商澜谦虚道：“不过凑巧罢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诶？”商祺不赞同地摆摆手，“父亲听皇上说了，如果不是你，孟家和赵家两个世子都得死。他们两家都欠了我商家的人情，父亲脸上也有光彩，你走前到父亲的书房来，父亲要好好奖励奖励你。”
蒋氏却不大高兴，“那么危险啊，老爷，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看……”
商芸菲坐在她身边，提醒道：“娘，姐姐在太后那里挂了号呢。”
岂是想不干 就不干的啊。
蒋氏有些迷茫了，“难道我的女儿要在六扇门当一辈子捕头不成？”
商澜笑了，她为什么要当一辈子的捕头呢？
她是官迷，目标必须是六扇门门主的位置啊！

第35章 鸟铳
全家人一起过节, 饭摆在大花厅里，总共四桌，男女分开坐。
今年商澜回来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阖家团圆。老太爷高兴, 讲了好长一段话, 既鼓励商澜, 也勉励儿孙, 一家人其乐融融。
商澜、商芸菲和蒋氏等长辈一起坐, 其他姐妹坐另一张桌子。
商家规矩不算太严，过节时可以在饭桌上拉拉家常。
几个婶婶对六扇门的事很好奇, 问题也多:门里的案子怎么分配, 如何调查，飞花令一案怎么破的，宫鸿飞是不是变态, 张有义一案中的贾乃临怎么死的, 赵士荣的手臂还剩多少，这个案子到底是商澜破的还是萧复破的, 谁的功劳大等等。
问题一个又一个抛出来，简直是大型八卦现场。
商澜耐着性子，拣能答的答了。
就在她以为问答结束了的时候，一个叫商芸若的妹妹忽然开了口。
她问道：“大姐姐和萧大人共事，觉得萧大人这个人怎么样？”
她此言一出，两张桌子一起静了静。
女人们的目光更多集中在商芸菲身上，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脸也红了。
大家都知道，圣旨不明确，指婚对象是商芸菲, 也有可能变成商澜。
而萧复一直不提亲，对商澜才是嫡长女一事没有任何反应，不免让有些人产生了怀疑--萧复是不是看上商澜了？
商澜不知其他人在想什么，但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慎重地说道：“共事谈不上，不过是略微接触了一下，萧大人并不是多和善的人，御下很严。”
商芸若“哦”了一声，看了商芸菲一眼，后者低下了头。
……
下午，蒋氏让绣娘给商澜量了尺寸，又让她试戴新头面。
蒋氏亲自捧来一只红色雕漆宝盒，从里面取出一整套时下最流行的红宝石首饰。
一只簪、二钗、三钿，还有梳篦，璎珞和珥珰。
每件东西都是精品，工艺精湛，设计繁复，所以也有点儿老气，不适合她的年龄。
而且……
商澜摸摸发髻，她发长只有一尺半长，梳个丸子头还行，挽复杂的女子发式 就差多了，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姐姐不喜欢吗？”商芸菲见她似有迟疑，快言快语
地问道。
蒋氏道：“你总没时间，我 就让菲菲帮你选了一套，这套端庄大气，是云梦阁最贵的一套。”
商澜不知道她是在替商芸菲卖好，还是真的不觉得这套首饰老气。
但这些不妨碍她把东西收下来，反正是她爹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确实很好看，多谢母亲，多谢菲菲，我很喜欢。”她把首饰收起来，抱在身上，起了身，“我先留着，等头发长了再戴。”
蒋氏奇道：“什么叫等头发长了？”
商澜道：“我的头发被萧复一剑斩断了，只有这么长。”其实，她是为了梳洗方便自已剪的，但若往萧复身上栽赃一下， 就能把剪头发合理化，还能吓唬商芸菲一下。
商芸菲白了脸。
商澜高高兴兴地去书房找商祺了。
商祺正在等她。
她一进屋，他 就从抽屉里取出两方印章：一方是田黄冻石，一方是水晶冻石，都是寿山石中的精品。
田黄冻石上用小篆刻着“商云澜”三个字，水晶冻石上则是用隶书刻了“商澜”二字。
一方是私章，一方是公章，各有用途。
商祺嘱咐道：“你是女子，女子当差不容易，所以，有成 就时不用太谦虚，该嚣张的时候 就得嚣张，不用藏着掖着。凡事有父亲给你撑腰，不用怕。”
商澜的心一下子 就柔软了，泪水围着眼圈转，眨了好几下，才把泪意逼了下去。
商祺起了身，大手摸摸她的软发，“好孩子，你是父亲唯一的女儿，谁都越不过你去。”
……
中秋过后，商澜带着两个书包和一把格1斗刀去了趟北镇抚司。
萧复不在，进宫了。
但黎兵在。
“商姑娘，找萧大人？”黎兵从他的千总签押房迎了出来。
商澜道：“不找萧大人，我找你。”
黎兵挑了挑浓黑的眉，笑道:“那可真是稀客，快里面请。”
二人分宾主落座，黎兵让亲卫上了茶。
商澜道：“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是给萧大人送书包；第二是给黎大人送匕1首。”
“哦？”黎兵看看乔二手上的匣子，笑了，“商姑娘还是先说找我何事吧。”
商澜道：“黎大人真是实在人。”
“过奖过奖。”黎兵端起茶杯，“在萧
大人治下，不实在怎么能行呢？”
商澜点点头，“这倒也是。那我 就直说了，我想我试试鸟铳，还请黎大人行个方便。”
商老太爷有鸟铳，在西山别院，她轻易摸不到。
“商姑娘要打鸟铳？”黎兵有些惊诧，这姑娘咋还想起这一出了呢？
“是的，方便吗？”商老太爷都有，想来也不是多难的事。
黎兵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好奇。
他道：“没什么不方便，小事一桩， 就这事？”
商澜道：“ 就这事。”
黎兵朝乔二招招手，乔二把匣子送了过来，打开。
“好东西。”黎兵拿了起来，他用过匕首，随便试了几下，“轻便，顺手，刀刃也好，老黎 就多谢商姑娘了。”
二人定下三天后，在锦衣卫在城北的校场见，商澜便告辞了。
她才走，萧复 就回来了。
黎兵赶紧把书包送过去。
萧复打开书包，里外看一遍，再放进去一本书，背在肩上，说道：“确实很实用，你去账房领些银子，每人做上一个。”
“好。”黎兵 就等着这句话了。
萧复虽严苛，但对手下从不吝啬。
“大人，商姑娘想去校场打鸟铳，卑职已经答应了。”黎兵又道。
“她又要做什么？”萧复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视线一低，他 就瞧见了黎兵腰间的新匕首，“那是她给你的？”
“是。”黎兵赶紧解下来，拉开皮套，给萧复递了过去。
萧复拿在手里，上上下下研究一番，冷笑一声：“呵，小家碧玉，没个大方劲儿。”
黎兵知道，这是埋怨商澜只送一把，没有他的呢。
他看了萧复身后一架子的刀剑，心道：你那么多名剑，谁还敢送你一把名不见经传的小东西啊。
八月十九日上午，天气晴好。
商澜去了锦衣卫校场，到大门口时，黎兵的亲卫正好迎出来，说道：“我家千总正在陪萧大人，让卑职接商姑娘进去。”
萧复居然也在。
出门没看黄历啊。
商澜一跺脚，到底跟了上去。
锦衣卫的前校场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周围栽了一圈提拔的白杨树，北面有几排营房。
鸟铳射击场地 就在营房后面。
二人刚走到最后一排营房的房山
， 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
那亲卫介绍道：“萧大人打得极准，整个锦衣卫，无人能出其右。”
商澜拍了个马屁，“我以为萧大人喜欢剑法，没想到枪法也这么卓绝。”
亲卫道：“萧大人做事认真，做什么都要求最好。”
商澜挑了挑眉， 就古代这种破鸟铳，最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几人说话间 就到了。
鸟铳射击场比前面小一半，北边是一道矮山，山上植被丰富。
萧复和黎兵等人 就站在一个竹子搭建的棚子下面。
王力从北边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血淋淋的小麻雀，“大人好手段，今天有烤麻雀吃了。”
萧复笑了笑，转身看向商澜，“商捕头也想学射鸟铳？”
商澜一边拱手，一边言不由衷地说道：“听说鸟铳威力十足，我 就想见识一番。”
萧复吩咐李强，“给商捕头装一支。”
李强和其他亲卫正在装鸟铳，商澜小跑着凑过去，正好看了个仔细。
这个时候的鸟铳操作起来特别复杂，总共需要倒药、装药、压火、装弹、装门药、装火绳等六个步骤。
完成上面六步，射手打开火门盖，点燃火绳，以蹲跪姿或者站姿瞄准，再扣动扳机发射。
商澜看了后，顿时觉得之前的想法简单了。
这么古老的东西， 就算她把枪拆秃噜皮，也改进不了什么。
除非做把全新的转轮手1枪，那玩意儿可比鸟铳简单多了，还安全。
萧复觉得商澜不是来学射鸟铳的，他怀疑她有别的目的，所以他也跟着过来了。
他问道：“商捕头会做书包，会做匕首，也会做鸟铳吗？”
诶？
这厮也太精明了吧。
商澜吓了一跳，说道：“萧大人玩笑了，书包多简单啊，这个玩意这么难，我怎么可能会做？”
“是么？”萧复不阴不阳地反问一句，深眸在脸上停驻片刻，又道，“如果商捕头当真会做，可千万别忘了本官，本官绝不会亏待你的。”
“呃……好。”商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一定一定。”
“大人，装好了。”李强和另两名亲兵送来三把装好弹药的鸟铳。
萧复接过一把，亲自递到商澜手上，“好好玩，本官等着你的新
鸟铳。”
商澜顿时觉得这铳啊，比泰山还重。
王力凑过来，指点商澜：“懒姑娘，这样拿，用这里瞄准。”
商澜打过步1枪，瞄准是驾轻 就熟的事。
王力惊讶道：“上手真快。”他打开火门盖，给商澜的鸟铳点了火。
萧复道：“我们比一比，看谁射得准。”
“好。”商澜立刻让自已的姿势随意了一些，以免当真打得很准，让这厮发现什么。
“砰！砰！砰！”三枪连响。
一只麻雀呈自由落体状掉了下来。
商澜赶紧夸道：“萧大人好枪法。”
萧复面无表情，“我和黎大人射的那边。”
商澜：“……”
她正尴尬着，一个缇骑跑了过来，说道：“商捕头，一个姓谢的找你，说城外有新案子了，让你立刻回去。”

第36章 三塘
商澜脚底抹油, 想赶紧溜，却被萧复拦住了。
他问道：“商捕头当真第一次用鸟铳？”
黎兵、王力、李强， 就连乔大乔二也都疑惑地看着商澜。
商澜压力山大。
她的枪法确实非常好, 无论是上大学期间, 还是进警队之后，都名列前茅。可好是好，但也没好到这种地步，随便一枪 就打个麻雀下来。
商澜解释道：“萧大人, 我确实第一次用鸟铳, 能打中只是因为运气太好了。”可惜古代没有彩票，不然怎么也买它十注。
“是么？”萧复把鸟铳扔给王力。
商澜努力点头, “是真的, 卑职从不撒谎。这种铳后坐力强，我都没准备好 就放出去了。”
“后坐力？”围观的几个人一起重复了一遍。
商澜：“……”平时说习惯了，所以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好在她有急智，“对， 就是发射出去的时候铳返回来的那股把人向后推、差点坐下去的力道，我叫它后坐力。”
萧复薄唇微抿，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这个词好, 很形象。走吧, 我们一起出去, 顺便聊聊鸟铳的问题。”
商澜一点都不想聊, 但又拦不住萧复, 只好跟在其后侧方，亦步亦趋地往校场门口走去。
“商捕头对鸟铳都有什么想法？”萧复问道。
商澜头皮发麻，说道：“目前 就只觉得构造复杂, 操作麻烦，暂时还没想到其他的，将来若有了想法一定告诉萧大人。”
萧复很满意她的回答，“倒也不一定告诉我，告诉卫国公也是一样。”
商澜真心实意地在心里点了个赞：此人虽然严苛，但人品还成，最起码不会贪图她的功劳。
不然她也不会得到皇太后的奖赏。
萧复走出营房区 就去坐车了。
商澜小跑着出了大门。
谢熙正等得心焦，“诶呀老商，有新案子了，宋大捕头带人先去了，咱们也赶紧的吧。”
商澜一垫脚尖，飞身上马，“我们走。”
一行人往西城去了。
萧复出来时，西边的尘土还未散尽，他吩咐道：“王力，你去打听打听，西城又出什么大事了？”
王力早 就等这一声了，赶紧上马，追着烟尘跟了上去。
案发地在京城西北角，三塘街，一塘胡同，与商澜住的五柳街直线距离不到三里。
三塘， 就是有三个池塘；一塘， 就是从北边数的第一个池塘。
说是胡同，其实只有这一家，是一座带跨院的两进大院子。
这边风景不错，住的大多是有钱商户，也有权贵们买了不住，放几个仆人照看着，一直闲置的。
院子的主人范关氏，是吏部尚书的夫人，死者是她的陪嫁——一对看院子的老夫妻。
这边人口不密集，人死了，放臭了，熏得附近的住家受不了，才有人报了官。
顺天府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些熟悉的特征，推官回去一查，类似的案子果然发生过两起，都是悬而未决的疑案。
以前摸不到门路，现在想摸到也很难，而且事关吏部尚书，顺天府府尹果断给六扇门发了公函，请求协助。
商澜到时，宋春的人已经把现场勘查了一遍。
“宋大捕头。”商澜同宋春打了个招呼。
宋春点点头，没说什么。
商澜 就让谢熙和其他几个跟老捕头学学，她则带着刘达进了第一现场。
背包里有口罩，她拿出来一只带上，顺便也给刘达一只。
尸首烂在床上，仵作正在查验。
商澜不好打扰， 就先把屋里细细查看了一遍。
青砖铺地，地上有灰，脚印繁杂，应该都是捕头们所留下，没有勘察的必要。
卧室很小，中间摆着一桌四椅，桌子上摆着一盏烛台和一套白瓷茶具。蜡烛已经燃尽了，一大摊蜡泪；六只杯子，两只杯子正面朝上，其他四只倒扣着。
北边一张架子床，东墙立着一个柜子，柜子里装的是衣裳，折叠整齐，里面没有翻找的痕迹。
南窗下有一个条案，条案上有一只笸箩，里面装着针线锥子剪子等物件。
所有家具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浮土，没有侵入打斗的迹象。
如果不是死者被人绑在床上，这里平静得像个抛尸现场。
商澜看完，仵作捂着鼻子出去了。
商澜走到架子床前，刘达苦着一张胖脸跟了上来。
两位死者仰面躺着，头上都有伤。
商澜垫着一块油布按了按伤口，没有骨擦感，伤势应该不算太重，至少不致死。
两
人的四肢被一圈圈的粗麻绳捆绑着，像蚕蛹，嘴里塞着黑黢黢的抹布，手脚上各有一道绳索，将其固定在两头的栏杆上。
因为高度腐败，褥子上湿了一大滩，密密麻麻地小蛆虫在上面翻滚着，情况惨不忍睹。
“呕！”刘达呕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商澜道：“这个时节，苍蝇产卵后，十二个时辰 就可变成蛆虫，蛆虫三四天变蛹，蛹在一两天后变苍蝇。床上有蛆壳，有幼虫，死者怎么也得死八天以上了。”
刘达忍着恶心，仔细观察片刻，再把商澜说的记在本子上。
“如果猜得不错，死者应该是被打晕后再绑在这里，被活活饿死的。”商澜盯着死者腐烂的脸皮看了一会儿。
“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刘达不懂 就问。
商澜指了指死者身上的绳子，道：“如果人死了，凶手 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啧……绳结打得太丑，这么大的一个死疙瘩，他肯定不会干活。”
刘达又记上了，他的字不好看，但写的很快。
架子床的两侧栏杆上各刻着几个字，左边是“三，三，三”，右边是“九，九，九”，横批“三三见九”。
字大概是用纳鞋底的锥子刻上的，不好看，也看不出什么体， 就是顺手刻上去了。
商澜取出尺子，量了一下字迹的高度，说道：“此人身高五尺六寸左右。”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谢熙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王力。
商澜道：“字不多，无须从高处排版，大多数人会选择舒适的姿势写字，根据字迹高度，再以我的身高做比较， 就能推测出来了，不过只能参考，不绝对。”
“有道理。”宋春也来了，他捂着口鼻，看看商澜谢熙三人，“还看出什么了？”
商澜递了一只口罩过去，说道：“凶手可能用了锥子。”
宋春接过口罩，却没带，说道：“可以按照你的法子，找找指印，还有吗？”
商澜道：“暂时没有了。”她指了指那些字，“宋大捕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宋春摇摇头，“ 就是因为这几个字，所以顺天府把三起案子并案了，我们回去时，应该能拿到其他两起案子的卷宗，到时一起琢磨吧。”
从第一案发现场出来
，商澜又看了看外围。
东跨院墙上有新鲜的鞋底摩擦的痕迹——凶手从跨院进来，又从跨院跳出去。
凶手用门栓袭击了两位死者，但地上没有拖痕。
墙内外都铺了石板，凶手没留下脚印。
除此之外，还有走访邻居得到的信息。
第一，邻居家的下人说，有十多天没看见死者了。
第二，两名死者刚搬来不久，跟附近的人不熟——之前是姓孙的夫妇。
回到六扇门，宋春把参与的人员聚在一起，他拿到了顺天府的卷宗，把三桩案子放一起总结了一下。
三桩案子有三个共同点。
首先，案子都有三组神秘的数字，书写方式大体相仿。
第一桩案子发生七年前的六月，案发地点在城北郊的一个荒废的庙里，庙里的柱子上刻着：“一，一，一”，“二，八，七”，“一，三，一”。
第二桩案子发生在四年前的春天，死者是一个光棍，案发地在京城南面的龙门镇，数字同样被刻在柱子上，“廿七，一，三”，“一，一，一”，“一，三，一”
其次，死者都是边缘人，与人少有往来。
第一位死者是乞丐，官府的卷宗记载很少，只知道乞丐原在北城门内沿街乞讨。
第二位死者是光棍汉，好吃懒做，靠两个兄长救济过活，平日太邋遢，经常上顿不接下顿。
最后，行凶方式相同，都是先被棍棒一类的东西袭击，昏迷后捆绑，再饿死。
“诸位有什么想法吗？”宋春问道。
几位经验老到的捕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商澜暂时也没什么头绪，这个时候没有指纹库， 就算提取了指纹也没任何用处。
凶手是优秀的猎手，都是事先找好目标，伺机而动，这种案子最难办。
又过了一会儿，老吴说道：“还是先走访吧，看看三塘街有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物。”
宋春道：“大家对那些数字有什么看法吗？”
捕头老刘道：“凶手读过书。”
这一点还用说吗？
屋子里想起一阵闷笑。
老刘道：“笑个屁啊，读过书，但又没读明白，所以写字还不如俺这个大老粗。”
老吴和他是搭档，反驳道：“你也用刀随便刻几个字，我看你能写
多好？”
大家伙儿不客气地哄笑起来。
宋春道：“数字肯定有特殊用意，大家都琢磨琢磨，不然这案子还得发。”
大家伙儿乱七八糟地应下了。
宋春看了眼商澜，又看看老吴，说道：“商捕头，这桩案子你和谢熙牵头，负责走访三塘街，有什么情况及时禀报。”
“是。”商澜有些头大，但又不得不应下。
从宋春的小书房出来，商澜叹了口气，说道：“又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谢熙道：“不是乞丐 就是光棍，要不是 就下人， 就算破不了也没啥。”
商澜瞪了他一眼，“将来有一日，你和萧大人一起掉到河里，我难道 就因为他是三品，你是个捕头 就放弃你吗？”
“哈哈哈……”谢熙尴尬地笑了几声，强辩道，“那也是人之常情嘛。”毕竟，他已经对商澜那么做过了。

第37章 池塘
北镇抚司, 指挥使签押房。
王力把案情详细禀报了一遍。
萧复放下铅笔，问黎兵：“黎大人听说过前两宗案子吗？”
黎兵道：“卑职不曾听说过。”
萧复把本子收了起来，“也是, 死者连无名小卒都算不上。”
黎兵深以为然, 锦衣卫可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估计这个案子会落到商捕头手里，黎大人对那些数字有什么看法吗？”萧复起了身，从剑架上拿起一把长剑。
黎兵想了又想，“卑职没有看法。”
萧复从萧诚手里接过白布, 在长剑上轻轻一抚, 说道：“听说前朝与倭寇交战时用过一种密码——用三个数字表达一个字，以此种方式传递消息, 以防泄密。”
黎兵还真没听过。
萧复也不指望他明白, 又喊来王力，让他去趟六扇门转告商澜，那几组数字有可能是密码。
王力到六扇门时，商澜刚检验完锥子上的指印。
令人遗憾的是，锥子上没有指印。
这绝对不科学， 就算没有凶手的指印，也该有死者的。
那么, 指印肯定被凶手擦掉了。
也 就是说, 飞花令一案的侦破手段已然被凶手知晓。
所以, 王力来的时候, 商澜等人正在对着一只锥子发呆。
王力在说密码一事前, 先问了问指印一事。
商澜据实以告。
王力骂道：“这孙子不简单啊, 不过不要紧，我家大人说了，那些数字可能是密码, 商捕头只要解了密码，案子也 就破了。”
“密码？”商澜又懵了，“还真有可能。”古代的确有密码，但她只是听说，没研究过。
密码需要解码规则，否则，她 就算知道这些是密码，也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送走王力，谢熙说道：“萧大人居然也会这么热心，好生稀奇啊。”
他此言一出，老吴立刻说道：“听说萧大人是商家的准女婿，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谢熙笑道：“这话有理，看来老商还得谢谢你那位妹妹。”
商澜耸了耸肩，小声说道：“你别忘了锦衣卫是做什么的，打探各种消息是他们的老本行。”
刘达道：“可不是？依我看，全京城 就没有比锦衣卫
消息更灵通的了。”
商澜道：“如果真是密码，我们 就要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寻找一切可能与密码拉上关系的东西，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把凶手分析一下。”
谢熙来了兴致，“快说快说。”他觉得商澜最神的 就是这一招了。
其他几人掏出小本本，准备记笔记。
商澜瞧了眼屋子里的其他人，见他们没有出去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看墙上的踏痕，凶手定是一个人。死者有两人，年纪虽大，但身体不错，我推测凶手趁着天黑，把老两口分别引出去，在黑暗处打了闷棍，之后再把二人扛回室内。”
“这说明凶手很强壮，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
“他读过书，读得不少，涉猎广泛。死者身上的绳结打得不好，不规整不实用，也不好看，这说明凶手大抵没干过什么活儿，家境不错。”
“他对弱者没有同情心，在幼年时可能喜欢虐杀小动物，心性残忍，但平时很安静，也很和善，跟人相处时……”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老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杀小动物，心性残忍，又和善，你说的是一个人吗？”
谢熙道：“伪装嘛，善于伪装的人 就是这样。”
老吴摇摇头，“ 就算伪装也伪装不了一辈子吧，十年前 就开始做案，凶手最起码三四十了，怎么可能伪装得那么好，活活把人饿死，这都是什么畜生啊！”
商澜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我不过随便说说，如果肯定说的对，刚才 就在宋大捕头那儿说了，大家听个乐呵吧。”
老刘也道：“老吴你别瞎打岔，人家商捕头好歹破两个大案子了，在太后娘娘那儿都有一号，你算个屁啊！”
前面听着还像话，后面 就有些酸了。
老吴可能也觉得自已过分了，态度忽然软了下来，插科打诨道：“对对对，商捕头确实有两套。老刘你文雅点儿，什么屁不屁的。哈哈，咱们都是大老粗，说习惯了，商捕头千万别在意啊。”
“大家都是玩笑话嘛，我知道。”商澜有些无奈，对谢熙等人说道：“走吧，我们再去一趟现场，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八个人先后出了倒座房。
等他们出了门，老吴低声说道：“仗着破过俩案子，不知自已姓啥了，净胡说八道。”
老刘道：“人家姓商，卫国公的商。”
老吴脸色一变，“那又如何，我也没说什么嘛。”
几个人出了衙门。
谢熙劝道：“老商别生气，他们 就是酸， 就是嫉妒。”
商澜上了马，“放心，我心眼没那么小。”
一行人到了一塘胡同，重新把案发现场看一遍，没有新的发现。
商澜站在屋里，对着空床铺发了会儿呆。
她很难想象，一对在这儿养老的老夫妻能碍谁的眼，要在死前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谢熙玩笑归玩笑，心里也不舒服，劝道：“走吧，抓紧时间破案才是正经。”
“嗯。”商澜拍拍脸，说道：“死者搬来两个多月，附近没有亲戚朋友，推测死者去世前经常去两个地方，一是菜市场，一是尚书府。尚书府太远，路线太长，没有排查价值，菜市场近，且经常去，应该看一看。”
“你我分头行动，你带他们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什么人和事，我们三个在附近转转。”
谢熙没太听明白，眨着眼睛看着商澜。
商澜补充道：“把人活活饿死需要很长时间，凶手必定认真观察过两位死者的生活规律，不然他不会轻易出手。”
“明白了。”谢熙每次都觉得心服口服。
三塘街，只有三条街，街道不规则，总共十几家。
人家少，闲杂人等也少，但凡看见陌生人大多会多注意几眼。
商澜前后左右走了走，询问过几个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女，都说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没遇到过同一个人。
案发地的西侧是胡同，总有行人，不是最合适的观察地点。
东侧则临着二十几亩的深塘，塘上有荷花，堤岸上稀稀疏疏地栽了一圈柳树。
柳树下去是石阶，可直达水面。
如果人坐在对岸，一边钓鱼，一边观察胡同里面，倒是个极好的观察点。
堤岸对面有两个男人正在钓鱼。
商澜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先下石阶，打算先在这边观察观察他们，不料下面也有一个钓鱼人。
那是个五六十岁、穿着绸衫的老者，身边还伴着一个长随。
老者瞧见他们，立刻招了招手，“小伙子，你们是顺天府的吗？”
尽管他叫的是乔大，但商澜还是走了过去，“我们是六扇门的。”
老者点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哦……原来是六扇门的女捕头，失敬失敬。老夫让人报的案，怎么样，能抓住人吗？”他嘴里说失敬，脸上却没有失敬的意思，显然年轻时也是个人物。
商澜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定会抓到的。”她在老者面前半蹲下来，“老员外，您经常在这儿钓鱼吗？”
老者道：“差不多吧，除了前些日子太臭没来，几乎每天都过来坐坐。”
商澜又道：“这里钓鱼的人多吗？”
老者看看周围，指了指东面两个，南面一个，“大多时候是我们这几个，四五个人，都在这附近住，方便。”
“你们都认识？”
“好几年了，都认识。”
“他们都多大年纪？”
“怎么，为什么要问年纪？”老者警觉地看着商澜。
商澜笑了笑，“随便问问罢了，您可以不说。”反正她也能看得出来。
老者不傻，笑着用手指点点商澜，“小丫头不实在。”
商澜还是笑。
老者便道：“南边的小李四十二，东边那个白胡子的比我大两岁，六十八，另一个三十九，姓孟，是个做茶叶的皇商，别看腿脚不好，人能干得很，比我家几个儿子出息多了。”
商澜顺杆爬，“老员外贵姓，之前在哪里高 就？”
老者道：“老夫姓魏，原在礼部，前几年身体不好，向皇上告了老。”
商澜知道他是谁了，“原来是魏老大人，卑职姓商。”他是魏智铭，魏老尚书，慕容飞说起过他，为官清廉，性格也比较耿直。
魏智铭点点头，“老夫知道你，干的不错，但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早日抽身吧。”
商澜敷衍地点了点头，“老大人，东边还有其他人来钓鱼吗？”
魏智铭道：“有，还有一个姓黄的男子，一个姓叶的男子，他俩不大来。怎么，你怀疑他们？”不待商澜回答，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无冤无仇，他们杀两个下人作甚？”
商澜道：“这世间无奇不有，唯有不可能才是不可能。”
话虽绕，道理浅显。
魏智铭沉默片刻，“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慧根。”他点点孟皇商，“小孟平日走路都不利索，白胡子那个身体不好，多走几步 就喘。小李身体倒是挺好，不好说。还有我刚说的姓黄的和姓叶的，我跟他们打交道不多，他们前些日子都在对面钓过鱼。”
在这样熟悉的地方钓鱼，一般都有固定的位置，商澜以为，要想观察，对面才是最佳地点。
魏智铭坐在这边，年纪也大了，不大可能杀人，那位白胡子上不了高墙，其他人呢？

第38章 疲惫
商澜并没有立刻调查当天在池塘钓鱼的几个人——她职位太低, 而对方都有身家背景，不好贸然行事。
她与魏老大人聊了一会儿，便带乔大乔二回了范关氏的宅子。
太阳已经偏西, 差不多下午未时, 商澜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赶紧安排乔大去买熟食，乔二回家，让几个妈妈做几个小菜。
大约一刻钟后, 谢熙等人回来了。
“没什么收获。”谢熙有些丧气, “一般是郑有买菜，但他们搬来的时间短, 去市场的次数不多, 只有卖鱼和卖肉的摊主记得他，其他卖菜的都没什么印象。”
“卖鱼的说他喜欢吃鱼，隔一天买一次，每次一条，印象很深刻，挺爱说爱笑的一个老头，唉……”
他叹了一声。
刘武和王有银脸色阴沉, 显然心情不好, 没补充什么, 只跟着点点头。
刘达是屠户, 年岁也大, 心理承受力比孩子们强多了, 劝道：“不用这样，都看开点，人不都是那么回事嘛, 活着的时候好好活，遭罪的时候 就挺着，死了拉倒。”
刘武正要说句什么，但院子外面忽然有人嚎了一嗓子，眼圈一下子红了，话也憋了回去。
郑有的三个儿女来了。
他们都是范大人家的家仆，好不容易请假出来。
商澜带他们到老夫妻遇难的地方看一眼，哭一通，便也罢了。
大家伙儿去商澜家吃过午饭，又骑马赶去城北。
三塔寺在三塔镇外，年代极久远，听说先有寺后后有镇。
出城向右走，骑马一刻钟 就到。
庙宇毁于火灾，几乎全部垮塌，断壁残垣间荒草漫漫，一棵曾被烧断的古树还活着，主干烧得焦黑，直指蓝天，新枝茂密，长得四脚拉叉，姿态极为诡异。
“娘的，看着怪瘆人。”谢熙骂了一句，脚步也快了些。
“胆小鬼。”商澜揶揄一句，跟着乔大乔二进了最后一进。
水云堂是三塔寺唯一一座没有全部烧坏的建筑，当年的乞丐 就死在这里。
时隔多年，主体建筑损毁更加严重，几根较细的檩子掉了下来，坠在屋顶半空，岌岌可危。
刘达道：“看着真悬，不会咱们一进去它 就塌了吧。”
王有银正
要进去，闻言赶紧停下脚步，看向商澜。
商澜道：“哪 就那么凑巧了？”她指了指相对完好的左侧大殿，“死者当年可能 就住在这里。”
刘武道：“应该是，我爹说顺天府哪年都得埋几个乞丐，有死在街头的，有死在荒屋的，还有 就是这种地方，啧……”
所以，这桩案子根本不会得到官府的重视，或者说，可能根本 就没人查。
直到发生第二桩案子，他们才想起这一桩，做了并案处理。
商澜进了大殿。
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密布的蛛网，和从砖缝里挤出来的荒草。
她和乔家兄弟用长刀开路，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一块颜色迥异的地面，以及三根刻着数字的柱子。
字还是那个字，高度与郑有夫妻床榻上的一致，且每一横的运笔都一模一样。
这说明凶手作案时已经是成年人了，或者说，个头没有再长。
“密码密码……”商澜踱着步，反复思考着。
一个古人，会用什么形式的密码呢？
商澜抓了抓头发，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发现自已除了知道藏头藏尾诗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几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的脚步来回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谢熙看看外面，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吧。”
到家时，天快黑了。
商澜先洗澡，再吃饭，消消食 就上了床，想躺在床上琢磨琢磨案子，然而事与愿违，不过十息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轻人，体力恢复得快。
第二天早上，商澜照例起早锻炼，精神抖擞地去了衙门。
点完卯，祁二喊她去祁劲松的签押房。
宋春、周全、罗世清也在。
“案子进展怎么样？”祁劲松问道。
商澜把昨天的调查结果汇报一遍，重点说了说池塘和密码的事。
“萧大人说可能是密码，我大夏朝有这种玩意吗？”祁劲松没读过多少书，对此事抱有怀疑。
罗世清老神在在，“确有密码这回事，但知道的人没几个。”
祁劲松苦大仇深地锁紧了眉毛，“搞这么复杂，显摆他能耐吗？”
他这话有歧义，不知在说萧复，还是说凶手。
大家伙儿没法搭茬。
隔了一会儿，他又道
：“池塘那个，我觉得商捕头的说法很有道理。但住在三塘街的都不是简单人，咱们得慎重，老宋，你亲自把关吧。”
宋春拱了拱手，“好。”
罗世清道：“密码这个，我回去找找书，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宋春拱手致谢。
周全也道：“商捕头还要去龙门镇看看吧，那边比较远，得早点出发，不然赶不回来。”
祁劲松也不是墨迹人，大手一挥，给商澜放了行。
龙门镇在黄龙河边上，是个大渡口，从京城骑马过去最少要一个半时辰。
商澜等人赶到时，差不多巳时正。
他们找到龙门镇的里正，里正又找来死者的大哥，二人一起带他们去了死者张三宝的宅子。
这是一座老宅，在镇子最北边，距离龙门镇主流生活区较远。
院子很大，里面种着蔬菜，屋顶维修过，屋子里堆放着杂物和粮食。
张大宝找出几条板凳，请大家坐下，一板一眼地说起四年前的事。
张家兄弟的父亲去得早，兄弟三个早早分了家。
张三宝从小被宠坏了，好吃懒做，喜欢赌博，没多久 就把分给他的地赌没了，房子没卖是因为有一半属于张大宝，他怕张大宝，不敢卖。
他死的时候二十五岁，没成家，一方面是因为穷，另一方面是不愿意承担责任。
张三宝活着的时候天天在镇上溜达，勤快了 就上船干点儿小活儿，赚几个饭钱，不勤快 就靠两个哥哥养活，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他死之前，刚在熟人的船上赚了些钱，买了一袋粮食，一斤肉。
里正说，张三宝没仇家， 就是喜欢炫耀，得这么一点儿东西， 就嚷嚷得整个镇都知道了。
张大宝说，他和二弟确实因为知道张三宝有吃的，所以才没去看他。
后来，镇上的人都说，张三宝人不算坏，死得那么惨， 就坏在他那一张破嘴上。
他要是不张扬，凶手 就听不见， 就不会起心杀他，他两个哥哥也会时不时地去看看，绝不至于活活饿死。
商澜道：“凶手敢下手，一定听过张三宝的名头，你们觉得凶手在哪里能听到？”
里正道：“那可多了，镇上不少人看不惯他，有几个嘴臭的，没事 就呵斥他几句，没准
就被过路的听去了。”
张大宝叹了一声，“唉……四年过去了，当年抓不到，现在 就更难了，我那兄弟白死了。”
从张家老宅出来，一行人去镇上逛了逛。
镇上车水马龙，过路客极多。
商澜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感觉此案无处下手，不免有些茫然，叹道：“太难了。”
谢熙道：“老商别太往心里去，破不了 就算了呗。周大捕头总说，到咱六扇门的案子 就没有容易的，十件能破三件 就不错了。”
……
确实不容易，宋春也觉得了。
他亲自去了三塘街，在一塘的池塘边逛了逛，小心翼翼地询问一番，没有任何收获。
凶手夜间动手，所有人都有人证，证明他们天一黑 就睡了，从没出去过。
但事实上，大家都睡了，凶手想出去什么时候都能出去，案发那段时间根本没有人证。
可那又怎么样，他能凭一句“你在池塘边钓鱼，肯定知道死者的生活习惯”抓人吗？
不能啊！
到晚上，商澜等人回来，大家碰了个头，都觉心灰意冷， 就连下衙都没有以前积极了。
……
但工作 就是这样，不能因为没有进展 就不干了，该做还得做。
商澜白天跑现场、做走访，晚上研究关于密码的古代文化。
她古文底子薄，原主也不好，书读得艰涩，经常翻不了两页 就睡着了。
一连七八天下来，竟一无所获。
再努力也没有用，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懈怠了，包括宋春。
他转移重心，开始忙一桩江洋大盗入室抢劫案，把密码案全权交给了商澜。
商澜思考一番，决定对一塘街周围的几户人家做全面调查——凶手活动范围广，非常有可能是个生意人，或者有权有闲的权贵，她认为凶手可能 就在附近。
商澜重点怀疑四十二岁的李姓商人，还有叶、黄二人。
姓叶的叫叶鹤荣，盐商，不常在家，偶尔在池塘钓鱼。
姓黄的叫黄启越，举人，一直在家，但在准备考试，不常出来。
瘸腿皇商孟永辉她也打算关注一下，此人是忠勇伯孟永琦的弟弟，一个曾祖父。
此人虽瘸，但不算严重，只要坚持锻炼，未必上不了墙。
人数虽多，但他们平
常主要走两条路，一条通城北，一条与五柳街相通，最后到长安街上。
在各家蹲守不现实，但跟上每个出去的人，看看他们都做些什么比较有可行性。
她给八个人分成两组，排了白班和晚班，全天候潜伏盯梢。
谢熙和得力、王有银、刘武一组。
商澜带着刘达和乔大乔二一组。
分守两个路口，中午和晚上都在她家用饭。
因为几个妈妈辛苦，她还多给了一份月钱——下人的月钱原本是国公府负责开支。
八月二十八日，上午巳时左右，商澜正躲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三塘街和长安街交叉路口的人流，忽然看见王力骑马跑了过去，后面还跟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速度很快，像是往五柳街去了。

第39章 说服
考虑到正在潜伏, 商澜没叫王力，而是让乔二回了一趟家。
不多时，乔二返回来, 告诉商澜：王力从北边走了, 留下一个小太监，正在家里等她回去，永嘉长公主有召。
永嘉长公主是昭和帝的长姐，乃是一母同胞。
她找自已作甚？
商澜有些纳闷, 却也不敢耽搁, 回家换身新衣裳，再换辆好车, 带着乔大的老婆许妈妈去了公主府。
主仆二人在侧门下车, 跟着小太监进了门。
公主府又大又气派，从侧门进去，先到主院，再绕侧院，东绕西绕走了很久才到后花园。
永嘉长公主正在宴客，人在秋水阁上。
“大小姐，见到长公主别忘记行跪拜之礼。”快到地方时, 许妈妈小声提醒了一句。
她这人话不多, 做事细致, 微胖, 细眉大眼, 长得颇有福气, 带出来不寒碜。
商澜作为现代人，很不喜欢跪，在家也总告诫几个仆人, 不要动不动 就跪。
这也是许妈妈提醒她的原因。
秋水阁外有条延伸到池塘深处的长廊，长廊无窗，依稀可见里面站着许多少年郎。
说是宴客，却没有优雅的丝竹声，更没有喧闹的欢笑声。
商澜觉得这里八成出什么事了，男子介入不方便，所以才找她来。
许妈妈说，永嘉长公主一般情况下都比较大度，但严厉的时候也特别严厉，年轻时好几次当街打人，不少贵女都怕她。
商澜有些忐忑地进了秋水阁。
秋水阁极为阔大，里面聚集了不少女人，光是有座位的贵妇 就有十二三个。
居中的贵妃榻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衣着华贵，妆容素雅，神情严肃。
想来这位 就是永嘉长公主了。
商澜正要上前行礼， 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讶地说说道：“云澜？”
蒋氏！
商澜向左一看，果然是她，她身后还站着商芸菲和商芸若姐妹。
“卑职拜见长公主。”她定了定神色，在贵妃榻前的垫子上行了跪拜礼。
“起来吧。”永嘉长公主说道。
商澜麻利地站起身，略往一旁站了站，准备洗耳恭听。
“商夫人生了个好女儿。”永嘉审视着商澜，赞了一声。
商澜晒黑了些，但肤色健康，杏眼清亮，身穿一袭酱红色暗纹长袍，纤腰束着宽革带，简简单单的装束却衬得整个人身高腿长，生生把一干浓妆艳抹的小姐们比了下去。
蒋氏站起身，笑着说道：“长公主过奖了，这孩子性子野，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长公主多多包涵。”
“好说。”永嘉脸色一正，说道：“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在本宫的宴会上出了件不愉快的事，本宫希望你能查个清楚。”
商澜心里一紧，暗道：果然如此。
她谦虚道：“卑职才疏学浅，未必能达到公主的要求，但卑职一定尽力而为。”
永嘉点点头，“不大包大揽，也不唯唯诺诺，不错。”
商澜一拱手，“长公主过奖了。”
永嘉不再看她，朝身边的女官摆了摆手，“你带她过去。”
商澜再行一礼，向后退两步，给焦急的蒋氏使了一个“别担心”的眼色，转身出了门。
女官让许妈妈在花园里等，她引着商澜往花园深处走。
行到一座假山处，萧复从一块湖石后面走了出来，“商捕头。”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素服，腰间挂着一把宝石镶嵌的短剑，器宇轩昂，格外潇洒。
商澜 就知道他在这儿，心里不免有点生气，但又不敢发火，只好客气地说道：“萧大人。”
“嗯。”萧复点点头，“本官让你来，是因为本官也被搅进去了，不好插手。”
活该！
商澜的心里舒坦了一点，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复道：“走吧，边走边说。”
这是一个比较狗血老套的剧情。
永嘉公主有个桂花园，每逢花期，都会召开一个盛大的桂花宴，宴请一些没有婚配的年轻男女，给大家创造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来一场集体相亲。
这些人里面不乏一些各方面出类拔萃的美女、才子，贵子、贵女。
贵子加才子，是大多姑娘争夺的目标。
美女加贵女，是大多姑娘敌视的存在。
今天出事的 就是一个美丽的贵女。
出事地点 就是这片假山。
假山有点类似商澜现代时的昆明石林，湖石耸立，彼此间有足够游人通过的缝隙，形同迷宫。
永嘉长公主让人测
量出一条路径最短的捷径。
每次宴请前，她都会让人把假山动一动，变一变。
然后把客人们一同放进来，大家自由行动，看谁能最先找到抵达出口的捷径。
哪个最先找到，哪个 就可以得到长公主的一件赏赐。
出事的贵女玩这个游戏时，和婢女一起，分别被两个男子从背后猥亵，袭1胸，摸臀……
二人吓得哇哇大叫。
两名男子得手 就跑，贵女本来还有机会掩盖一下，但男子转身逃跑时被另一个姑娘看见了，于是，事情迅速发酵，所有客人都知道了。
萧复和其他几个少年离贵女最近，所以，他也是嫌疑人之一。
商澜有些无语，“皇上不是给萧大人指婚了吗，为何还要来凑这种热闹？”
萧复挑了挑眉，深眸里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是啊，皇上不是给令妹指婚了吗，令慈为何还要带她参加这种宴会。”
商澜耸了耸肩：行吧，爱咋咋地，关我屁事。
她不再说话，扔下萧复，跟女官到案发现场看了看。
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贵女当时所在之处，正处在几块巨石之中，若有人存心冒犯，进攻或者退避都极为自如。
从背后袭击，被害人看不到正脸，一秒钟 就可以从这里脱身，很难找到那个混账东西。
所以，客人一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而是来过很多次。
商澜道：“当时所有在石阵里的公子和小厮都找到了吗？”
女官点点头。
“那被害人呢？”商澜问。
“请跟我来。”女官引着商澜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院。
他们人还没到， 就听见了里面的嚎哭声，声音都哑了。
女官上前敲门，一个妈妈开了门，把商澜请了进去。
一个穿着杏色衣裳的姑娘正趴在一个中年女子的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中年女子抹着泪，一脸悲愤，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商澜站了好一刻，都没有人搭理她。
“咳咳！”她决定主动出击，“这位夫人，我是六扇门的捕头，长公主要我来此同这位小姐谈一谈。”大概是为了被害人的颜面，女官始终没有介绍被害人的身家背景，姓氏名谁。
中年女人冷静了些，目光在商澜胸部一扫，说道：“
我家囡囡说不了话，你跟我说吧。”
商澜道：“夫人，您不是当事人，说不清楚，还是……”
中年女人怒了，咆哮道：“我家囡囡这么难过，能说什么？说什么不是难堪？你这是想要我家囡囡的命啊！”
商澜摸了摸鼻子，行吧，受害者，我让她一些。
她决定不再跟中年女人对话，便道：“这位小姐，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当时选择了喊叫， 就相当于选择了不姑息坏人，也 就选择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中年女人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儿怕了，难道还不能喊叫了吗？”
商澜不高兴了，反驳道：“我说不能喊叫了吗？”
“你……”中年女人指着商澜，“你出去。”
商澜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小姐，局面已然如此，你为何不冷静下来，先给自已报个仇？要知道，你现在 就是哭死，也不会有人主动认罪。他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嘲笑你一辈子，说你胸不大，臀部不够丰满……”
“够了！”那姑娘一声断喝，她推开中年女人，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把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王八蛋，狗东西！”
商澜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说道：“这 就对了。名声是自已挣出来的，不是守身如玉守出来的。你看我天天生活在男人堆里，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还是得叫我一声商捕头？”
姑娘眼里有了些精神，“你 就是商澜？”
商澜点点头，“我 就是卫国公府的商澜。”
“我听说过你，你很厉害。”姑娘又擦了把泪，“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人。”
“我尽力，但你也要配合我，对不对？”商澜道。
“嗯。”那姑娘从一旁的妈妈手里拿过帕子，把脸擦了擦，“怎么配合？”
商澜道：“现在我要重复当时的情景，你不要想太多好吗？”
姑娘又哭了，但没有退缩，勇敢地点点头。
商澜上前，把她从贵妃榻上拉下来，让她背对自已，说道：“我现在要做坏人的动作，你一定要仔细回忆，坏人的哪个部位贴在你的身上，我要借此判断一下坏人的身高。”
“好。”姑娘咬牙说道。
商澜的胳膊从她的两个腋下伸了过
去，“是这样吗？”她的手虚虚地往里扣了一下。
“不是这里，应该是从肩上绕过来的。”姑娘说道。
姑娘只比商澜矮一寸左右，这个身高在女子中并不多见。
商澜把双臂从姑娘的肩头放了下去……
姑娘仔细回想，一边调整商澜的姿势，一边把所有记得的细节都说了一遍。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男子当时也很紧张，气息很粗， 就吹在姑娘的头顶上。
这说明男子比女子高不少，多半个头总是有的。
那 就差不多一米八以上了。
在京城中，一米八以上的男子可不多见。

第40章 仗势
商澜大概确定好嫌犯的身高, 找女官要来一只画眉石，碾碎，化粉……折腾多半个时辰, 才让人禀报永嘉长公主——可以破案了, 但需要长公主把所有涉案人员集中到一起，她才能做最后的判断。
此时已然正午，太阳很大，
永嘉长公主把客人们请到桂树林里。
这里不但阴凉, 还香气扑鼻, 树木间摆放着十几套雕工精湛的石桌石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商澜很喜欢这里。
她想, 将来自已要是有了大院子, 不但要搞一个桂树园，一个竹园，还要有一个荷花园……光是想想 就觉得很美。
“主子，商捕头是笑着来的，想必胸有成竹。”萧诚小声禀报一句。
萧复站在众人后面，双臂环抱，看了一眼紧张不已的商云彦, “但愿如此。”
“云澜, 怎么样, 能找到那人吗？”蒋氏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商澜心中微暖, “母亲放心, 我一定能抓到他。”
“哦……”蒋氏不放心, 抓着商澜的手略微捏了捏，又捏了捏，“好孩子, 千万不要勉强，万一弄错 就不好了，明白吗？”
商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在场的人不是简单的非富即贵，而是贵之又贵，一旦得罪了某一位，她 就有大1麻烦了。
虽说有点泄气，但实实在在是好意。
“您放心，我都弄清楚了，有根有据，绝对不会弄错。”商澜斩钉截铁，声音响亮。
“好！”坐在石墩上的永嘉长公主发了话，“闲言少叙，开始吧。”
商澜朝萧复等男子团团拱手：“诸位，得罪了。现在，我想你们之中的几位站到前头来。”
“萧大人。”她第一个叫萧复。
蒋氏面色有些发白，立刻看向萧复。
萧复寒着一张脸，手压剑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林子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这人谁啊，居然敢第一个招呼英国公世子。”
“孤陋寡闻了吧，卫国公找回来的嫡长女，六扇门的女捕头，有皇上钦赐的银腰牌。”
“是她啊，啧，不男不女的样子还真是奇奇怪怪呢。”
“嘘，听说会功夫，到时候挨打你可别哭。”
……
商云彦黑了
脸，正要驳斥， 就听商澜惊讶地叫了一声，“大哥？”
商澜很惊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宴会上遇见他。
不过也是，亲嫂子没了，续弦一事早该张罗起来了。
商云彦心里不虚，为支持妹妹，也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商澜：“……”她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他哥 就是个老夫子，根本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好吗？
不过，出来 就出来吧。商云彦没有萧复高，一米八以上总是有的，也是嫌疑人之一。
“还有你，你，你！”商澜仔细找了一遍，又找出三个一米八以上的人，“小厮也一起站出来吧。”
萧诚立刻蹿了出来。
商云彦的小厮高幸也没迟疑。
其他三个也 就都出来了。
这时，一个比萧复高一两分的男子说道：“商捕头最好小心些，不然本王再好性儿也饶不了你。”
“呵！”萧复冷笑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德郡王这般威胁，是心虚吗？”
德郡王道：“萧大人敢在本王面前嚣张，不也是仗着皇兄的势？别说什么王子庶民的，这里没有庶民，本王也不心虚。”
此人叫温呈宇，十六岁，个头高，身体瘦，像竹竿，五官长得不差，但因脸型长，且不够圆润饱满，看起来有奸相。
萧复笑了笑，“我的确依仗皇上，敢问，在这里的哪一家不依仗皇上呢？德郡王不依仗吗？”
“你……”德郡王气急败坏，差点儿跳脚。
商澜笑了笑，萧大人不但功夫不错，嘴皮子也挺溜。
没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个敢说自已依仗的不是皇上的势呢？
“商捕头，那人 就在他们之中吗？”永嘉长公主问道。
蒋氏不安地动了动，然后一手放在身前，小幅度地摆了摆，示意商澜不要继续。
商澜只当没看见，说道：“确切地说，那人 就在德郡王和这两位公子之间。”她把萧复和商云彦排除出去了。
德郡王“哈”地怪笑一声，“怎么，还要包庇不成？你怀疑我们三个，有什么证据吗？”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也不干了，“ 就是，空口无凭！”
剩下一个容貌清隽、举止沉稳的少年男子，他负着手，默默看
着商澜，等待着她的解释。
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
“不可能，平阳侯世子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 就是，商二姑娘，你姐姐根本抓不到人，所以才胡说八道的吧。”
“我也觉得，不过是混迹江湖的野丫头罢了，真把自已当大理寺卿了不成？”
……
商芸菲和商芸若红了脸，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答言。
长公主看着商澜，“理由？”
商澜看看女官。
女官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印台，若干纸张。
商澜取出一只印台，放在长公主身旁的石桌上。
另一只印台被女官放在另一张石桌上。
商澜盯着德郡王说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之所以能得到银腰牌， 就是因为我能提取指印……”她可以停顿了一下，“相信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咱们开始吧。”
德郡王的目光震了震，脚下不由自主地挪动了一下。
“按 就按。”五大三粗的男子第一个上前，十根手指挨个按过。
他的小厮去另一张石桌，也按了。
然后是平阳侯世子和小厮……
德郡王不动，他身边的小太监白了脸。
“德郡王，得罪了，只要印了指印， 就能证明您是无辜的了。”她长揖一礼，把礼数做足。
德郡王脸色铁青，手背到身后，还是不动。
商澜便把指印亲自捧到他的面前，“德郡王，请！”
“滚！”德郡王抬手 就是一巴掌。
商澜早 就防着这一手了，电光石火间，她的身体向后一仰，把这一掌错了过去。
德郡王也不是吃素的，随即右脚抬起，朝商澜的下盘踹了过来。
竟然是一记断子绝孙撩1阴1腿！
“妹妹。”
“大小姐。”
商云彦和高幸惊呼一声。
商澜立刻自救，头后仰的同时，脚下也撤了一步。
“啊！”
德郡王尖叫一声。
只见一把长剑的剑柄精准地砸在他的膝盖上，随后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
“小心！”平阳侯世子托住商澜的手肘，把她往旁边一带。
商澜站立不稳，差点摔进他的怀里。
贵女们这才惊呼一声——只为商澜这个貌似投怀送抱的动作。
商澜及时站稳，回头看了眼犹在激
动的贵女们，顿觉好笑，心道，这要是扑实了，她是不是自杀才能谢罪啊。
“多谢！”她朝平阳侯世子拱了拱手。
“客气了，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洗脱我们的嫌疑。”平阳侯世子还了一礼。
萧复从萧诚手里接过短剑，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说道：“好在完好无损。”
商澜拱了拱手，“多谢萧大人。”
萧复道：“反应很快，干的不错。”
商澜眨了眨眼，多谢夸奖。
萧复怔了怔，薄唇轻启：“轻浮！”
商澜：“……”有病！
永嘉长公主道：“没想到居然是你，十八弟身边缺女人吗？”
德郡王被小太监扶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本王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哪有那般龌龊？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齐家三姑娘，好让她嫁不成平阳侯世子。”他朝商芸菲商芸若看了过去。
两姐妹低着头，对他此言置若罔闻。
永嘉长公主若有所思，追问道：“你说说，哪个陷害了齐家三姑娘。”
德郡王倏的一笑，“倒是没看清，只看见一角茜红色的衣裳。”
茜红色，贵女中有三个人穿，但款式不同。
商芸菲是其中之一，她赶忙敛衽行礼，“殿下，不是民女。”
“殿下，也不是民女，民女可以发誓。”
“殿下，民女当时正在外围，有人给民女作证！”
商芸菲白了脸。
萧复笑着对商云彦说道：“令妹很有意思。”他看着商芸菲，指的当然也是商芸菲。
商云彦抿唇紧抿，目光冰寒，一言不发。
永嘉长公主道：“不管是谁，都是心思诡诈之辈。这件事我会禀报给皇上，十八弟，你要不要跟本宫走一趟？”
几个贵女低下了头。
德郡王道：“长姐， 就不必了吧，听说齐家三姑娘有才有貌，本王娶她便是，多大点儿事。”
“谁要嫁你！”齐家三姑娘小碎步跑进来，在长公主面前跪下，“殿下，民女要出家。”
永嘉长公主：“这……”她看向气喘吁吁追来的次辅夫人，“出家不是儿戏，不过一场玩笑罢了，三姑娘又何必为难自已？齐夫人，孩子受到了惊吓，你先带她回府，稍后我让御医过去，开副安神药，调养调养 就
好了。”
她站起身，“今天 就到这儿吧，送客。”
客人们恭送长公主离开，而后各自散去。
商澜对哭泣着的齐三姑娘说道：“一个人因着别人的鄙夷便不由分说地把她自已打入十八层地狱，你说是别人混账，还是自已更混账？换句话说，你自已都不珍惜自已，别人又为何要珍惜你，你是金银，是佛祖，还是人人皆你爹娘？”
“我不要你管！”齐三姑娘一跺脚，跑了。
萧复若有所思地看了商澜一眼，说道：“这话虽粗，却也有点儿意思。”
商云彦拍拍商澜的肩膀，“妹妹说得好。”
商澜道：“齐三姑娘是个勇敢的好姑娘。”
商云彦点点头，“确实，不是每个姑娘都能勇敢地站出来。”他看了眼商芸菲、商芸若姐妹，重重地叹了一声，“妹妹，我们也走吧。”
“好。”兄妹俩跟在蒋氏后面，朝桂花林外走去。
“且慢。”萧复快走两步，凑近商澜，压低声音问道，“衣裳上的指印能用石墨粉提取吗？”
商澜笑而不语。
萧复明白了——根本 就没有指印，她不过是诈德郡王罢了。

第41章 进宫
蒋氏的马车上。
“我平时 就这么教你的？”蒋氏忍无可忍, 一到车上 就发了火。
商芸菲哭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她 就是被德郡王染指了，才不是什么玩笑。”
“所以, 她跟平阳侯世子定不成婚, 平阳侯世子 就能高看你一眼吗？”蒋氏要气疯了，要不是顾忌着车夫，顾忌着外人，她几乎 就要吼起来了。
“我又没跟别人说,  就跟芸若说了一嘴。”商芸菲不服气。
“她表姐平宁县主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知道？”蒋氏反问，她的指甲扣着手心, 掐出血印子来了。
平宁县主是永乐长公主的大女儿, 对平阳侯世子的心思人尽皆知。
商芸菲不说话了。
蒋氏闭上眼，心想，到底是老杜家的姑娘，掐尖好强，小心思也多，养这么多年都养不过来。罢了， 就萧复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
卫国公府离永嘉长公主府不远, 商云彦邀请商澜回家用饭。
商澜不想看到商芸菲姐妹, 但又想瞧瞧小侄子, 便欣然应允了。
几辆马车在卫国公府侧门先后停下。
商云彦把缰绳交给高幸, 他亲自把蒋氏从马车上扶下来, 看都没看商芸菲。
商芸菲的眼泪围着眼圈转，却没有哭出来，而是看向商澜。
商澜自已从车上跳下来, 径直追上蒋氏，笑嘻嘻地进了侧门。
商芸菲跺了跺脚。
商芸若走上前，道：“大姐，挨骂了吗？”
商芸菲道：“谁让你嘴欠的？”
商芸若轻笑一声，“大姐，你这样 就没意思了吧。”
商芸菲道：“本来我也没什么意思，别忘了，我可是被皇上指给了英国公世子。”
商芸若变了脸——虽然把此事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的人不是她，但她与平宁县主的关系摆在哪里，只要商芸菲有嫌疑，她 就一定牵扯其中。
平宁县主的名声可以不好，但她 就不太妙了。
她有些后悔了。
蒋氏一回府， 就把二太太黄氏喊了过来，把齐三的事如此这般一说……
黄氏也变了脸，“大嫂，芸菲要是厚道， 就不该告诉芸若，这孩子心思太多，她已然定了亲，日后这种宴会 就别让她去了。”
蒋氏道：“二弟
妹，在这件事上，她们姐妹半斤八两，你 就不要推诿了，一碗水端平，两个孩子都禁足两个月，你以为如何？”
黄氏道：“那孩子的名声……”
蒋氏叹了一声，“此事的关键还在平宁县主身上，问题不大，过去 就过去了。”
黄氏“啧”了一声，“齐家 就这么算了？”
蒋氏道：“怎么会算了呢，永嘉长公主禀报皇上，一定会给齐家一个交代。”
黄氏摇摇头，一个要娶，一个不嫁，事情又不算大，还能怎地？
……
午饭时，商澜没见着商芸菲，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顺心顺意。
下了桌，蒋氏邀她去起居室坐坐。
“云澜，这件事你办得不好。”蒋氏坐在贵妃榻上，亲亲热热地拉上商澜的手，“德郡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关系虽不算好，但也比跟外人亲，你这样揭穿他，母亲怕你将来吃亏。”
她的手有些潮热黏腻，商澜被抓的不舒服，又不好抽出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六扇门干的 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得罪了也是没办法。”
“那 就别干了吧，母亲给你找个好人家，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蒋氏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她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问起六扇门，问起商云澜，她们要么不怀好意，要么存心猎奇，搞得她不胜烦扰。
商澜把手抽出来，说道：“母亲，女人过日子也不只有生儿育女一种方式，您不觉得这后院的天空太狭窄了吗？”
不待蒋氏想明白，她便起了身，“折腾一上午，您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钰哥儿。”
蒋氏没拦着，她看得出来，只生不养的女儿对她只有面子情，她的话，商云澜根本不会听。
商澜开开心心地陪钰哥儿玩了一会儿，下午继续潜伏去了。
五天后，商澜把组员召到家里，对四个重点对象做了一下总结。
李承祖（四十二岁商人），叶鹤荣、孟永辉经常出门，黄启越只出来一次。
经常出来的三个人生活有规律，出门时间固定，去的地方也基本固定，都是去铺子——不是自已的铺子， 就是别人的铺子。
黄启越一出来 就是一天，先跟朋友喝茶，去文房铺子，买书，用中饭，下午还去
花间楼坐了坐。
调查内容不少，实际上一无所获。
谢熙说道：“老商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刘达、刘武、王有银期待地看着商澜，希望商澜拿出一个更好的法子来。
但事实是，商澜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继续盯。
她说道：“既然现在没有别的案子，咱 就当放假了吧，该潜伏继续潜伏，累了 就歇歇，关键还在密码上，大家开动脑筋，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什么都行，都可以说说。”
商澜已经研究完抗倭将领的密码了，那是反切码，用前后两首诗的声母韵母叠加的方式组成新字，现在可以确定，并不适用于这三组密码。
王有银道：“商捕头，数字中‘三’很多，是不是跟三字经有关，或者跟三塔寺有关？”
刘武道，“不能吧，‘三’多，‘一’不是更多？”
商澜把几组数字又看一遍，摇摇头，“算了，明天我再走一趟三塔寺，看看有没有新灵感。”
谢熙放下茶杯，说道：“老商，要我说 就算了，难得休息几天，京城的案子繁杂，再有几天 就有新任务了，大家不如修整修整。”
商澜笑道：“你 就会打退堂鼓，要休你休，正好忙忙订婚的事。”
谢熙家跟女方家把亲事定下来了，庚帖换过了，他要陪他的母亲去趟庙里，把八字合一下。
正经会开不下去， 就变成了座谈会。
大家聊聊家常，再说说城里的八卦新闻，商澜还顺便了解一下辣椒的长势。
谢熙说非常不错，丰收指日可待。
……
第二天，商澜和乔家兄弟再去三塔寺，并到镇上走了走。
三塔镇离京城近，商业不发达，盏茶的功夫 就能在商业街上走一圈。
为了跟当地人聊聊，商澜又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东西质量一般，她转一圈，目光落在看铺子的小老头手里正在编的小篓子上了。
商澜道：“这个怎么卖？”
“二十个大钱。”看店的小老头一边编篓，一边说道。
商澜拿出一个银锞子，“我要三个，不用找了。”小篓子很精致，可以插些草花。
小老头特别高兴，赶忙取下三只好的，用一根草绳系在一起，交给乔大。
商澜道：“老大爷，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小老头不编篓子了，“你说你说。”
商澜 就询问起十年前的案子。
小老头道，死的乞丐他们见过，起先也在镇上乞讨过，但镇上的人都不富裕，没多少人接济，他 就去城里了。
去城里不到一个月 就死了。
“唉……”小老头讲到三塔寺叹了一声，“那庙是前朝的，香火旺盛，听老一辈说，以前有不少读书人在庙里写字题诗呐，要是朝廷能重新修 就好了，我们三塔镇能跟着沾点光，红火红火。”
商澜听着这话，感觉隐约有了一些灵感，但具体是什么灵感，又说不上来。
她便重新去了一趟庙里，在几处断壁残垣找了找——没有题字，更没有诗。
三人又往后面三座塔处寻觅一番，只找到四块残碑，碑上却没有任何一个数字。
……
午时，她和乔家兄弟回了家。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长公主派人送来太后娘娘的懿旨，请你进宫呐。”许妈妈举着针线从门房跑出来。
“进宫？”商澜懊恼地摇摇头，她是真的讨厌三跪九叩啊。
第二天一早，商澜驱车前往醇和园。
老梁在东侧门停车。
商澜才下车 就遇到了萧复。
“萧大人。”商澜长揖一礼。
“不必多礼。”萧复心情不错，目光比往日和煦多了，“走吧，我带你进去，皇上也想见见你。”
这……
商澜愣了一下。
诶呦，这 就见国家最高领导人了？
她在现代更能干，却也只是跟着大家伙儿见过一次警察厅厅长罢了。
“不用紧张，皇上不吃人。”萧复安抚一句。
萧诚诧异地看了眼自家主子，他还真没见过他家主子管过哪个姑娘的闲事、主动安慰过谁，原来也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啊。
“谢谢。”商澜决定原谅他在长公主府时的无礼，笑道，“萧大人心情不错？”
萧复一滞，心情不错吗？没有吧！
二人肩并肩往园子里头走。
醇和园属于南派园林艺术，讲究的是自然的山水，精巧的设计，没有北方园林的辉煌、富贵和大气。
商澜在现代时很是见过一些园林，觉得不过尔尔，便也走得泰然自若，既不拘谨，也没有处处
惊诧的小家子气。
萧复觉得商澜是个没有敬畏心的女子。
不敬畏权势，不敬畏千百年来大家共同遵守的人伦规则，更不敬畏他。
她活得恣意，活得潇洒。
乃至于他想让着她，看着她，只为从那些不羁中，再寻觅出一些与众不同、振聋发聩的东西来——没错，这 就是他的初衷。
仅此而已。

第42章 偶得
二人先去御书房, 皇上不在，又转去皇太后的群芳苑。
群芳苑，顾名思义,  就是一座姹紫嫣红的大花园。
二人绕过假山，穿过水榭, 一路循着花香, 进了一座红墙碧瓦、四四方方的大院落。
院落的规制类似北方四合院，但又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设计——倒座儿房和厢房外都建了回廊, 开着大轩窗，廊下还挂着一盏盏精致的宫灯。
商澜很感兴趣, 跟领路的小太监说道：“这里好，华灯初上之时，一边在廊下散步，一边欣赏灯下的花朵，色彩必定比白日浓重，一定很美。”
小太监笑道：“商捕头所言极是, 奴婢有幸看过两回, 美得跟画儿似的。”
商澜看了看园子里矗立的一根根精雕细琢的汉白玉宫灯架，叹道：“真是匠心独具呀, 是不是萧大人？”
萧复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商澜说了, 便勉强看上几眼, 附和道：“还行吧。”
商澜耸了耸肩，在进门前慢了一步, 跟在他后面进了正殿。
大殿里或坐或站，聚了不少人。
皇上、皇后、皇太后、永嘉长公主都在，商澜哪个都得跪拜, 起来后只觉头昏眼花，心烦气躁。
她艳羡地看了眼挺拔直立的萧复，心想，趴在地上看人家脚面子的日子可真是够够的，必须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
“商澜，你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后娘娘微胖，柳叶眉，大眼睛，厚嘴唇，看起来也 就四十左右，慈眉善目，雍容高雅。
商澜依言，走近好几步。
“好容貌。”昭和帝赞道，“看五官，确实有几分像卫国公，气度也差不离，一看 就是父女。”
萧复警惕地看了一眼昭和帝。
昭和帝没有反应，目光仍黏在商澜脸上。
商澜觉得自已 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又尴尬又紧张，鼻尖上很快 就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皇后笑道：“小姑娘沉稳大气，确实不错，难怪能解那么多难题，卫国公有个好姑娘。”
几个靠边站的嫔妃纷纷附和。
大家伙儿当她不存在一般地评头论足一番。
商澜迅速调整了心态，镇定下来，余光瞄一眼皇上，见他已
经不再看着自已，顿时松了口气。
妈妈救命呀。
她是个捕头，给朝廷当鹰犬可以，绝不想在后宫当家猫，捉耗子玩。
“商捕头，哀家有个问题不明，想请你解答解答。”太后娘娘开了口。
“不敢当。”商澜拱手道：“太后娘娘吩咐便是。”
太后娘娘问道：“在永嘉的园子里，你既然手握指印，为何不直接让大家伙儿按指印对比，而是把萧大人、平阳侯世子、卫国公世子等人都叫出来，平白让人议论再三呢？”
商澜道：“因为卑职当时撒谎了，衣裳上的没法提取，卑职手里并没有指印。之所以叫他们出来，只是想预先给某人一个下马威，好让他自乱阵脚。”
“不错。”昭和帝赞道，“那你是根据什么把某人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呢？据我所知疑犯有八个人，你第二次选择时，直接去掉了萧复和卫国公世子，这是包庇，还是有根有据的判断？”
商澜道：“卑职是有理有据的判断。卑职同被害人复盘过当时某人的动作，从而对其身高，对其小太监的身高有了初步的判断。”
“第一步，我叫出萧大人、平阳侯世子他们出来，是因为他们的身高符合疑犯标准，第二步叫出其小厮，做进一步判断。萧大人身边的萧诚和卑职的哥哥身边的高幸都是高个子，而当时袭击被害人丫鬟的是个矮个子。”
“没看见人，你如何判断其高矮呢？”太后娘娘又问。
商澜便扯过身边的宫女，让她略略蹲下，然后演示了一下高个惯有的动作和矮个惯有的动作，“卑职很庆幸，某人的身高极有辨识度，诸位嫌疑人的身高也都有辨识度，所以操作起来也 就不复杂了。”
太后娘娘笑了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错不错！”
皇后也道：“这姑娘真是个做捕头的好苗子，母后您说是不是？”她是个美人，杏眼明亮，嘴唇微薄，一看 就颇有城府。
太后娘娘深以为然，“皇后说的不错，这孩子放后院可惜了。好孩子，你过来，坐哀家身边，跟哀家详细说说前两宗案子，以及你养父的案子。”
宫女麻利地搬了一张小杌子，请商澜挨着太后坐下。
商澜口才不错，滔滔不
绝地讲了半个时辰的故事。
“那马呢，那凶徒如此爱马，最后是杀了，还是藏起来了？”一个娇憨的嫔妃问道。
商澜还真不知道马怎么地了，她看向萧复。
萧复道：“马是好马，救下赵世荣那晚被我们收缴了。”
“哦……”几个女人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
从群芳苑出来，商澜带着太后、皇后的一大匣子赏赐独自回京。
萧复跟着昭和帝去了御书房。
“皇上，赐婚一事……”萧复欲言又止，但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他不想娶商芸菲。
昭和帝在御案后坐下，翘起二郎腿，道：“十五岁的小姑娘，心思单纯，想不到一些事也是正常，还是平宁无赖，你又何必苛责？”
永嘉查出了事情的始末，他们都知道是商芸菲传出了第一棒，之后才有平宁县主的大肆宣扬。
萧复冷着脸——他明白，让皇上收回赐婚旨意，等同于让皇上出尔反尔，所以，原则是只要商芸菲没有大过，这个婚基本上退不掉。
但他真的不喜欢商芸菲啊。
昭和帝拿起毛笔点了点他，“行啦，你小子那么认真做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你还治不了她么，娶回家好好教 就是了。”
萧复知道，自已应该见好 就收了，表兄弟关系再好，也不能一而再的忤逆和为难。
……
商澜从醇和园出来，顺便又往三塔寺走了一趟，踏遍整个寺院，快到傍晚才回家。
到家时，商云彦带着儿子和两个弟弟又来了，正在堂屋等她。
“妹妹，进宫顺利吗？”商云彦一直在担心她。
“顺利。”商澜指着乔大放在条案上的匣子，“她们 就是参观我一下，问一些细节，又给了些奖赏。总的来说，我 就是个卖艺的，显而易见，艺卖得不错。”
商云彦无奈地笑了笑，“你啊，顽皮。”
商澜把钰哥儿从奶娘手里抱过来，狠狠亲了亲，“姑姑顽皮，钰哥儿今天有没有顽皮？”
钰哥儿嗤嗤笑两声，也在她脸上亲了两下，“钰哥儿也顽皮。”
尚云卓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喜滋滋地说道：“姐，齐家、平阳侯、冠军侯都送礼物来了，我和大哥五哥给你送过来啦。”
“还有齐家三姑
娘的一封信。”商云彦从怀里取出一封装帧精美的信封。
商澜接过信，这才看到八仙桌上堆了一大堆好东西。
她喜笑颜开，“我又发财了啊。”
商云秀嫌弃地皱皱眉，“姐很缺钱吗，我这有二百两。”
“哈？”商澜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不缺不缺，你留着买书。”
“哦。”商云秀从书包取出一本书，说道：“姐，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我先复习功课，大哥等下还要考我。”
“好，太好了，那我去厨房看看。”商澜把信塞在怀里，抱着钰哥儿去了厨房。
厨房准备的食材不少，猪肉、羊肉、蘑菇、鸡、鱼、带皮的新花生，还有要下架的豆角。
商澜有点儿想吃烧烤了。
原来在现代，晚上收工后，她总要跟同事们在大排档坐坐，喝喝啤酒，聊聊天，一天的疲劳 就能消散不少。
“……大小姐，晚上吃什么？”厨娘陆妈妈问道。
“吃烧烤吧。”商澜道，她打匕首的时候顺便让铁匠做了些烧烤的家伙事儿，一次都没用过呢。
她详细地把各种工具的使用讲解了一遍。
许妈妈有些担心，“大小姐，陆妈妈没做过，能成吗？”
商澜道：“不成 就吃水煮花生，下面条， 就当乐呵了，没关系。”
从厨房出来，商澜在书房外站了站，商云秀正在背书，少年的声音不大好听，但背诵流畅，显然下过功夫了。
家里热闹，商澜也高兴，她小声对钰哥儿说道：“钰哥儿想不想学数数，姑姑教你好不好？”
“好。”钰哥儿奶声奶气地说道。
里面的背诵声停下了，商澜听见商云彦说道：“这一页你背错三处，第二行的……”
“诶哟，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什么了！”商澜激动地喊了一声。
钰哥儿不明所以，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紧紧地揪着她肩膀的衣裳。
商云彦兄弟三人一起跑了出来。
商云彦道：“妹妹知道什么了？”
商澜道：“哥，我想我猜到那几组数字是什么意思了。”
商云彦知道她一直在为三塘街的案子烦恼着，也曾帮她破解过，但一直搞不明白，闻言也很高兴，“你快说说，是什么意思？”
商澜
道：“应该是一本书的页数，第几行，第几个字。”
商云秀道：“页数，书上有页数吗……哦，是凶手自已数的。”
当然没有！
因为这个时候的线装书不标页数，也因为萧复提起的密码占了商澜不少心神，她才没往这边想过。
“大哥，我是不是很笨？”商澜懊恼捶了捶脑袋。
钰哥儿赶紧替她揉了揉，认真道：“姑姑不笨。”
商云彦微微一笑，“大哥也帮你想过，大哥是不是也很笨？”
“我也帮姐姐想过。”
“我也帮姐姐想过。”
商云秀和商云卓赶忙一起认领“笨”标签。
“人家都忙着抢钱，我们兄妹忙着抢‘笨’。行吧，你们都笨，我可聪明着呢。”商澜玩笑道。
“那我更聪明，哈哈哈……”商云卓怪笑起来。
“钰哥儿也更聪明，哈哈哈……”钰哥儿不甘示弱。
“哈哈哈……”商云彦忍俊不禁，终于笑出声来了。
许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望了望，说道：“自打大小姐回来，世子开心不少，以前哪儿这般笑过呀。”
焦妈妈道：“国公爷也是。不过，大小姐这性子是真好，不是我奉承，全京城都找不见像咱们大小姐这么好的主子。”
厨娘陆妈妈道：“ 就是 就是，一开始我还觉得自已被打发了，懊恼好几天，现在想让我走我都不走， 就没见过这么好脾气没架子的主子。”
乔大恰好进了厨房，闻言道：“主家好，咱们也 就好，都好好干吧。”
……

第43章 寿礼
密码这东西, 商澜从没接触过，想不到也很正常。
而且，这个思路对不对, 还有待于验证。
首先，她要找到凶手使用的书, 其次, 才能知道密码代表哪些字，凶手说的是什么, 还会不会作案，在哪儿作案, 以及什么时候作案。
商家兄弟背完书，商澜看完齐三的感谢信，又写了回信，然后大家一起去吃烧烤，一边吃一边帮商澜开动脑筋。
浓浓的烤肉香从天井上方飘出去，引得隔壁家的大狗一阵狂吠。
八仙桌上摆着五香花生、猪肉串、羊肉串、鸡翅、鸡腿、烤鱼, 烤炉上还有一只羊腿和若干蔬菜。
陆妈妈到底是个有多年灶头经验的人, 虽是第一次做，但手艺着实不错, 肉的火候不大不小，焦香软烂, 味道极好。
哥几个坐在假山下, 一边撸串，一边讨论可能是本怎样的书籍。
商云彦撸了串羊肉, 喝了口米酒，说道：“第一桩案子在三塔寺，第二桩案子在龙门镇, 书可能与这两地有关。”
商云秀正在啃蜜汁鸡翅，问道：“那三塘街呢？”
三塔寺是前朝的，龙门镇也是从历朝历代延续下来的大渡头，但三塘街从来都不是个多出名的地方。
三个池塘，呈“三”字形，彼此由狭窄的水道连接，除了风景美，实在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商云彦道：“可能是凶手下手方便，可能是哪本书里提到过，还可能是哪个名人住过，只是我们不知道。明天先找游记，看看都哪些书里提到过这三个地方。”
商澜觉得商云彦说得很有道理。
古代书籍不多，游记更少，她开始对这个案子有信心了。
……
卫国公府有藏书楼，上下两层，足有数千本。
商澜第二天 就回了家，在放游记的架子上找了又找，忙了一天，竟一无所获。
于是，她动员谢熙等人去各个书肆里找。
风风火火地忙活两三天，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春见他们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他那边又忙不过来，干脆让他们把案子搁置一下，参与到一桩灭门案中去。
灭门案并不如何复杂，只是太血腥，太残忍，影响太大。
死者有明确仇家
，六扇门只需要撒网捕鱼 就成，商澜等人跟着忙活两天，罪犯 就落了网，结束了案子。
……
九九登高节过后， 就是老卫国公的寿辰，商澜请了一天假，带上一大车的礼物去国公府贺寿。
她到得不早，下车时，卫国公府门口已然车水马龙。
“商捕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正要进门的商澜。
“萧诚？你家主子也……萧大人。”商澜及时停住话头，看向正走过来的萧复。
萧复穿着玄色曳撒，腰间挂着短剑，格外威武，格外扎眼——在古代，玄色是尊贵色，一般人穿不得，所以出席寿宴不算失礼。
“一起进去。”萧复看向商澜，目光在她那身大红色如意纹妆花褙子一扫，又看看她脑袋上绑着男式网巾和丸子头，蹙起了眉头。
商澜不乐意了，“怎么了，我的衣裳不好看吗？”她出来前照过镜子，明明英姿飒爽，艳丽非常嘛。
萧诚直了眼睛，这个问题应该问他家主子吗？
“不伦不类，乱七八糟。”萧复给出八个字，大步朝侧门走去。
诶哟，他家主子居然回答了！
萧诚脚下一错，差点儿把自已绊倒了。
商澜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啧啧，直男审美，我 就不该问你。”她挺胸抬头地追了上去。
“三塘街的案子怎么样了？”萧复问道。
慕容飞已经死三个月了，商澜一直很安全，所以他撤回了对商澜的监视，对案子的进展便也不那么了解了。
商澜不排斥他问这个，把她的推测说了一遍，又道：“我现在 就是找不到这本书。”
萧复道，“那是不是说明你努力的方向依然不对？”
商澜怔住了，很快又摇摇头，“暂时不考虑那个，只要没有别的思路，我 就还是从这条线索来。”
“妹妹，萧世兄。”商云彦从二进的垂花门里迎了出来。
“大哥。”商澜决定暂时把案子忘了，好好休息一天，她高高兴兴地迎上去，与商云彦并肩而立。
商云彦道：“我和萧世兄从这边过去，你从里院走，咱在拾趣园汇合。”
……
商澜先去听竹苑，收拾一下带来的礼物，再赶到拾趣园 就晚了。
商云彦不在，萧复献完寿礼，正在陪老
太爷说话。
花厅里的小辈都没走，或站或坐，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个大魔头。
商澜提着礼物进门。
她第一次参加国公府的大型宴会，一进门 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商老太爷和萧复也停下了话头。
商老太爷一看见她 就高兴，“云澜来了，手里拿的什么，还不快接一下？”
商澜把带来的礼物分别放在两个妈妈手里，先行跪拜礼，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才献上自已的礼物。
“一只花篓。”她提起在城北买的精致小竹篓，篓子里放着活好的湿黏土，黏土上插着松枝和各色小菊花，既鲜活，又漂亮。
“呵……”有人轻笑一声。
萧复立刻朝笑声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被萧复冰冷目光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巴，退了出去。
“还有一双拖鞋、一只背包，拖鞋您在家穿，背包钓鱼的时候拿。”商澜把东西从妈妈手里一样一样接过来，放在商老太爷身边，“这些都是许妈妈她们做的，家里人都有， 就算我回家的小礼物。”
说到这里，她朝家里的兄弟姐妹歉然一笑，“前一阵子太忙，东西也准备了很久，来迟了。”
兄弟姐妹们顿时喜气洋洋，纷纷表示一点都不迟。
商老太爷拿起拖鞋，把手伸进去，压了压，笑道：“不错，又方便，又舒服。”
萧复点点头，确实很不错。
萧诚知机，立刻在一旁仔细看了好几眼。
“大姐，祖父的寿辰，我们一般都送自已亲手做的东西。”一个七八岁的小妹妹好心提醒道。
商澜指了指放在条案上的漂亮花篮，“祖父，那只花篮 就是我亲自插的。”
商老太爷又笑了起来，“好，祖父很喜欢。”
花篮明明是买的，她不过是插插花而已。
小辈们有些嫉妒，屋子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商澜知道，大家认为自已才回家， 就送这么一点儿东西太过敷衍。
她也觉得很敷衍。
商澜看看萧复，又捏捏袖子，到底忍了下来，还是等萧复走了再说。
萧复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说道：“商捕头袖子里的才是正经寿礼吧，还不赶紧拿出来……”他看了眼其他人
，示意她堵住别人的嘴。
商澜：“……”要你管！
商老太爷放下背包，笑道：“云澜还有重头戏吗？”他很喜欢拖鞋和背包，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商澜毫不客气地瞪了萧复一眼，从袖子里扯出一张毛边纸，“当然了，这是我亲手画的……”
“快拿来，快拿来，只要是云澜亲手画的，不管画的怎样，祖父都喜欢。”商老太爷以为商澜画的是画，兴致勃勃地要给她做个评定。
萧复往商老太爷跟前凑了凑，挑衅地朝商澜扬了扬眉。
几个亲兄弟也大胆地围了上来。
商云卓道：“祖父，姐姐画画 就那样，您看了可不要生气，反正是姐姐的心意嘛。”他在商澜家看过商澜的山水画，据五哥评价，画技很差。
商云秀沉默着站在商澜身边，极力把想看热闹的其他几个兄弟表兄弟拦在外面。
商澜把画打开，放在老太爷面前的小几上。
这是一幅详细的转轮手木仓解剖图，枪的构造，子1弹的设计，以及对材料的要求等。
“这是什么？”商云秀离得近，虽看清了，却一头雾水——这根本不是画嘛。
商老太爷一开始也没看懂，但他毕竟经常玩火铳，触类旁通，很快有了猜测。
萧复道：“确实是份大礼，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他指的是商澜去锦衣卫校场打鸟铳那次。
商澜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时候还没有想法，这几天才开始琢磨。”
萧复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啪！”商老太爷一拍桌子，“妙啊，这东西应该立刻交给皇上。”他赶紧把画折了起来。
站在外围的人“哄”的一声 就议论开了。
“不 就是画吗？传给皇上做什么呢？”
“对啊，到底画的什么？”
“不是画，那是一个东西，跟火1药有关。”
此言一出，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时，卫国公商祺走了进来，说道：“父亲，客人来得差不多了。”
商老太爷道：“客人由我和老二他们招待，你跟萧大人带咱家云澜进宫一趟。”

第44章 话本
转轮手木仓当然是好东西,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能大规模生产么？
商澜画它的初衷，只是想给老太爷玩一玩, 研究研究，等捋出头绪再做其他打算。
不过，看老太爷这么紧张, 她觉得自已想简单了，做法也草率了。
确实, 木仓械这种东西，杀伤力极大, 图纸一旦落入他人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
昭和帝在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折。
他放下御笔, 笑道：“诶，今儿不是老卫国公的寿辰吗，你们不在家好好贺寿, 找朕做什么？”
卫国公道：“皇上，我家云澜送我家老太爷一幅画，老太爷觉得有点儿意思， 就想借花献佛, 呈给皇上御览。”
“是么, 能入老卫国公眼的东西可不多。”昭和帝招招手，“快给朕拿上来。”
小太监从卫国公手里接过画，快步送到御案上：一张八开的毛边纸折成四折, 痕迹横不平竖不直。
昭和帝的表情严肃了——有时候，越是看着简单不起眼，事情可能 就越大。
他挥退小太监, 亲手打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
“谁能给朕解释解释。”昭和帝精准地看向商澜。
萧复蹙了蹙眉头。
商澜上了前，如此这般解释一番，又道：“皇上，有可能是民女想当然了，制作工序极为复杂，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昭和帝也不知道，他看向萧复和卫国公。
商祺虽是兵部侍郎，但对火器的了解远不如萧复。
萧复道：“禀皇上，一下子做到完美确实很难，但这是一个简化鸟铳的好思路，可大大缩短射击需要的时间。”
商澜明白了。
他们和她的着眼点不同。
鸟铳操作太麻烦，战场上时间 就是生命，如果能改变装弹方式，缩短射击时间， 就能大幅度提升军队战力。
昭和帝道：“很好，此事暂时不要外传。”
卫国公有些头疼，图纸已经被家里的几个孩子看见了啊。
萧复看出他的顾虑，说道：“卫国公放心，即便看过也记不住。”他懂鸟铳，且看得最仔细，但也只记住一个装弹方式，尺寸、零部件等，只隐约有些印象。
商澜道：“其他部位
好说，关键是两根弹簧，都需要非常好的高碳钢。”
“弹簧，高碳钢？”萧复疑惑地看着她。
商澜不知如何解释，点点图纸上弯弯曲曲的两根东西，“弹簧 就是这个东西，压下去能弹起来，它需要最好的钢材来造。”
昭和帝道：“这是谁给你的图纸？”他不相信商澜能设计出这种东西。
卫国公和萧复也不信，但还没来得及问。
商澜想了一路，心中早有答案，说道：“回皇上的话，鸟铳用起来太麻烦，我 就在潜伏的时候 就自已想了一个。”如果她说是某个人给的，那么锦衣卫一定会疯狂地去找那个人，所以这张图只能是她画的。
“什么是潜伏？”皇上还是听不懂。
商澜 就想让他听不懂，听不懂才能让他们的关注点偏移，她才好转移话题。
她说道：“潜伏 就是每天都蹲在街口，盯住几个嫌疑人的动向。三塘街的案子民女耗费了不少心力，刚刚有了些起色。”
“动向，又是什么？”昭和帝突然变成了问题宝宝，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萧复眼睁睁地看着商澜把皇上的思绪带走了，一去不返。
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几天时间 就解决了工部和兵部一直在费劲心机钻研的问题？
不管商澜怎么说，萧复反正不信。
他又不是傻子。
昭和帝总算弄明白“动向”是什么了，笑道：“商捕头倒是有不少新鲜词，而且极为精准，现在我倒信了几分。”
他陡然回到这张图纸本身，“不管怎么讲，图画得很不错，朕要赐你一块金腰牌，擢升六扇门大捕头，并黄金千两。”
商澜了解过，金腰牌除了代表功劳外，还可见官不跪，这个可太好了。
不过，三个月升为大捕头，这种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会不会引起同僚的反感，以及不信服？
她看了眼商祺，商祺也在看着她。
商澜略一犹豫，决定还是坦然受之——怕什么，她有这个能力，时间会证明一切。
萧复也一直在注意商澜，小丫头的目光从动摇到坚定，不过两息时间。
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升迁太快的确不是好事——但是不是好事并不绝对，如果她仅仅因为惧怕 就拒
绝，那可太蠢了。
幸好她没有。
他有点欣慰。
但是，这么大的功劳，一个小官 就打发了吗？
他和昭和帝的目光凌空一撞，又飞快地缩回来。
昭和帝看出了萧复的不满，补充了一句：“东西一做出来，朕便另行封赏。今天是商老太爷的寿辰，朕先给老寿星送副笔墨。”
老太监小太监一起行动，铺纸的铺纸，研磨的研磨。
昭和帝提起笔，略略沉吟，写下一行大字：“人杰地灵欣献瑞，孙贤子孝唱神怡。”
虽是送老卫国公，但其实还是表扬商澜。
卫国公赶紧拉着女儿一起跪下，叩头谢恩。
……
萧复替昭和帝送卫国公父女出去，然后重新返回御书房。
昭和帝已经在棋枰一侧等萧复了，他喝口热茶，笑道：“怎么样，准备好成亲了么，朕让钦天监给你选个好日子。”
萧复敷衍道：“还没准备好。表哥，如果不喜欢某个人，有些事是永远准备不好的。”他叫昭和帝表哥， 就意味着说的不是国事，而是兄弟间的闲谈。
昭和帝无奈，“你呀。”
萧复把黑子让给他，说道：“皇上觉得商澜如何？”
昭和帝看他一眼，道：“姑娘不错，但太好强，后院肯定养不住。”
后院养不住， 就是不合适做妻子，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辞。
“哦……”萧复喝了口茶，轻松送落下一枚白子，“能不能养得住，还得看后院有多大。”
昭和帝笑了起来，“朕富有四海，后院够不够大？重之，朕劝你，还是收收心的好，别挑花了眼。”
萧复摇摇头，道：“皇上后院大，规矩更大，但有些人天性喜欢自由。”
昭和帝谨慎地落下一枚黑子，“你认命吧，君无戏言。”
萧复挑了挑眉，眼里有了一丝狡黠，“确实如此。”
……
回家的时候，卫国公和商澜乘一辆车。
卫国公说道：“如果能造出来，云澜的一张图可敌一个县主。”
商澜把玩着金腰牌，笑道：“我仗父亲的势 就足够了，县主没必要，如果当真如此，父亲可以替我辞了。”
“哈哈哈……”商祺大笑起来，大手在她肩头拍拍，又摩挲两下，“不慕名利，真是好孩
子。”
他倒不觉得商家应该推辞，只是单纯觉得女儿心态好，有大家风范。
回到国公府，午宴已经罢了，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了，卫国公想把自家女儿介绍出去的想法全然落空。
家里只有一些至亲还聚在老太爷的拾趣园里，男男女女，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父女俩一进屋 就引起了轰动。
二叔问道：“大哥，皇上怎么说？”
卫国公把皇上写的对联呈给商老太爷，道：“一张图罢了，结果尚未可知。不过皇上很高兴，给咱家云澜换了金腰牌，升了官，还赐了老太爷笔墨一张。”
“又升官了！”五叔惊讶地说道，“大捕头可是从五品。”
商云彦才是六品。
其实这也是投机取巧，商澜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都是沾了老太爷的光。”
商老太爷一摆手，“不必谦虚，咱家云澜 就是优秀，哈哈哈……”
……
下午，商澜打发许妈妈带着听竹苑的几个婢女把拖鞋、书包，以及一些荞麦皮做的大玩偶给各房送了过去。
商芸菲收到一只绣着淡粉色梅花的挎包，同系列的拖鞋，和一只大白兔玩偶。
拿到东西的同时，她还知道商澜第二次进宫，以及官职又得到升迁的消息。
她恹恹地躺在床上，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吩咐道：“都扔了吧，我不喜欢。”
“姑娘这不好吧，毕竟是大小姐的心意。”大丫鬟柔声劝道。
商芸菲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着眼睛喝道：“这不好那不好，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
大丫鬟无言以对，到底抱着商澜送来的东西出去了，一出门 就碰见了僵在外面的蒋氏。
“既然她不喜欢， 就拿给钰哥儿吧，钰哥儿喜欢。”蒋氏沉着脸吩咐一句，转身 就走。
商芸菲在里面听得分明，顿时如遭雷击。
……
商澜不知道商芸菲那里发生了什么，她正在和二叔四叔家的三妹四妹聊天。
小姐俩一个叫芸苒，一个叫芸莞，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姐俩太喜欢商澜的礼物，所以又来送东西了。
“大姐，这是我做的帕子。”
“大姐，这是我做的荷包。”
“大姐，还有得的新话本子，我们已经看完
了，特别好看。”
“话本子？”商澜心中一跳，她已经找过了游记、诗词歌赋一类， 就是还没琢磨过话本子。
如果是话本子，只怕也是十年前的话本子吧。
两个小姑娘应该没有。
“大姐，你不喜欢吗？”芸苒跟商澜还不熟悉，有些怯怯。
商澜摸摸她的头发，“喜欢，大姐太喜欢了。”她摸出两颗金花生，一人一颗分给她们。
……
因为有事，商澜跟老太爷告罪出府，到三塘街和长安街的交叉口找到正在潜伏的谢熙。
谢熙见她上了车，奇道：“今儿不是老卫国公的寿宴吗，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商澜道：“我有新灵感了，我们去书肆一趟。”
谢熙问：“什么灵感。”
商澜道：“话本子。”
谢熙点点头，“话本子提到的地名也不少，也 就是说，我们要找一本十年前的话本子。”他一拍小几，“这玩意我家最多，我老娘前二十年的话本子还留着呢。”
商澜一拍他肩膀，“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第45章 解开
商老太爷过寿, 谢熙也送了礼，而且分量不轻。
所以，卫国公府也正式邀请了谢家。
但谢家人势力归势力, 分寸还是有的，自觉差距太大，婉拒了——谢家是纯商人, 买卖做得大，人脉也不差, 在老百姓眼里高不可攀，但离卫国公府这样的豪门差了三万八千里。
商澜也不勉强, 还高看了谢熙几眼。
大概是谢熙嘱咐过, 突然造访的商澜并没有引起谢家人的过度重视。
只有谢熙的母亲谢林氏露了面, 那是一个秀雅的中年女人, 说话和和气气，斯斯文文，即便奉承商澜, 也奉承得入情入理。
大家寒暄几句，谢熙 就把商澜请到内书房，他母亲收藏的话本已经都放在这里了。
得力先回来的，正在按照时间进行整理, 把最近几年的拿出去, 剩下的二十八本 就是他们需要检索的目标。
商澜随手拿起一本梁朝演绎——梁朝 就是大夏前面的朝代。
她大概翻翻，发现写的野史，大多与朝堂争斗有关, 便放下了。
得力拿的是一本《天启冤案》，也不是要找的书。
这些书谢熙看过一些，他翻得最快, 商澜看一本，他已经看五六本了。
大约两刻钟后，一无所获的三个人，哭丧着脸面面相觑。
恰好，谢林氏亲自送点心茶水进来，见气氛不对， 就知道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她放下托盘，在商澜对面坐下，犹豫着说道：“伯母倒是还有几本，只是……”都是比较香艳的话本子，不好让没成亲的女孩子看。
商澜明白她的顾虑，心头涌起一丝希望，诚恳地说道：“伯母，我身在公门，想的都是无辜死去的冤魂，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您 就都拿来吧。”
谢熙也道：“娘，别耽搁了，赶紧拿过来吧。”
谢林氏便让老妈妈又送来六本。
《如意》、《闺阁秘闻》、《郎才女貌》、《大梁风月》等，本本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情1爱小说。
商澜还好，十四岁的得力 就不大成了，翻看两眼后，差点儿落荒而逃。
谢熙板了脸，咳嗽两声，故作深沉地翻开一本《大梁风月》。
他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骂道：“
他娘的，好像 就是这本！”说着，他飞快地往后翻了几页，“真有龙门镇，我好像找到了，老商，快来看啊！”
商澜和得力扔下手里的书，赶紧凑了过来，谢熙正好翻到三塘街的一段，标题是：杏花春雨，水边迷情。
嗯……那是一段相当激烈的云1雨描写。
商澜脸皮再厚也感到有些遭不住了，麻溜地退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道，那么婉约漂亮的女人居然好这一口，啧啧，看走眼了啊。
谢熙红了脸。
商澜怕他尴尬，随便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婢女来送新的热茶，书房里的气氛才缓和过来。
谢熙道：“应该 就是这一本。”他把书推给商澜，“不如老商拿回去看？”
商澜放下茶杯，把书拖过来，翻开书页，“倒也不必，我先看看能不能对上，首先是‘一，一，一’。”
第一页第一行是题记，所以开篇是个“余”字。
也 就是“我”。
“二，八，七”，对应的是“来”字。
“一，三，一”，对应的是“了”字。
得力道：“不能吧，这么费劲， 就说个‘我来了’？”
谢熙也觉得不对劲，“会不会不是这本书？”
商澜不理他们，继续翻，“第二组数字说的是‘抓我啊’。”
谢熙猛地一拍桌子，“那 就是它了！”
第三组数字对应的是“太笨了”。
商澜一边找第四个地名，一边说道：“所以，凶手一是变态，二是挑衅。”
脑子里想着香艳的人伦，手上行的确实极度残忍之事，凶手真不是一般人。
谢熙又有些兴奋了，“老商，你觉得他们几个谁是凶手？”
商澜一直在对几个目标人物做分析，不过，在根据这本书做进一步分析之前，她需要搞清楚凶手的作案频率，以免类似惨案在近期发生。
她把话本上所有有关时间线索的部分找出来，再与案发时间一一对应，发现毫无规律可寻。
“看来，凶手很有耐心，找到目标才作案。”商澜有些遗憾地放下书本，“下一个地点是西山，那范围可大了，我们没法盯也没法找。”
谢熙道：“还是找人吧，不过……”他给商澜倒了杯热
茶，“老商，万一不是那几个人怎么办？”
商澜捏块点心放在嘴里，又喝了一大口茶，说道：“老谢，自信些，胡思乱想对解决问题一点好处都没有。”
谢熙嘿嘿一笑，他明白，商澜心里也没谱，不过是赌罢了。
人性最为复杂，这一行本 就如此。
商澜一边吃点心，一边把几个人重新分析了一遍。
首先，她觉得黄启越不大可能，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活动范围太小，应酬时喜欢掉书袋，如果是他玩这种密码的话，留下的内容应该比这三句话文雅。
其次，瘸腿皇商孟永辉也不大可能，这个人自身有缺陷，性子也有些暴躁，处理问题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他杀人，泰半不会用这种温吞水的方法。
最后是李承祖和叶鹤荣。
二人都走南闯北，都是笑面虎，郑有夫妇搬来那段时间也都在家，所以商澜不好判断。
得力道：“那怎么办？”
谢熙一拍他圆圆的大脑袋，“接下来 就是找书呗，看看哪个人的小厮会买话本子。”
一提话本子，得力又红了脸，嗫嚅道：“二少爷英明。”
“英明个屁，我要是英明……算了。”谢熙没说下去，他要是英明， 就绝不会错过商澜。
不过说是那么说，他也没有多后悔，事情明摆着，商澜太强势，他压不住。
商澜抽出帕子，擦掉嘴上的点心渣滓，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危险了点儿。”
“什么办法？”主仆俩一起问道。
商澜想了想，“我现在先不说，先照老谢你的办法来。”
……
第二天，商澜喜滋滋地去了衙门。
一进大门 就碰上正要出去的宋春，他拱了拱手，“商大捕头，恭喜了。”
“恭喜商大捕头。”跟在他后面的老吴等人也道。
商澜知道，皇上的圣旨到了，她客气几句，往祁劲松的签押房去了。
“萧大人？”商澜竟然看到了萧复，“祁大人。”她又朝祁劲松长揖一礼。
萧复点点头，“皇上有旨意。”
祁劲松的目光在她的金腰牌一扫，笑着说道：“恭喜商大捕头了。”
“同喜同喜。”商澜拱了拱手。
萧复站起身，取出圣旨，道：“商澜接
旨。”
……
圣旨没有具体写商澜为何升职，只粗粗地赞扬了几句，让她继续努力。
所以，这个官升得 就有点水，祁劲松惧怕她的背景之余，还有些嫉妒和鄙夷。
他严重怀疑商澜跟皇上有一腿，或者跟萧复有一腿。
后者最有可能——不然，商澜对萧复的态度为何如此随意，以及萧复又为何亲自来传这么个小破圣旨呢，他很闲吗？
显然不是！
看吧看吧，商澜走了，萧复便也走了，还追了上去。
周全过来找祁劲松，陪他在门口目送萧大人离开，小声说道：“皇上不是给萧复和商大捕头的妹妹指婚了吗，难不成……这当姐姐的要公然抢人？”
祁劲松撇了撇嘴，“谁知道呢，要真如此……唉，到底是外面养大的孩子，不成体统啊。”
……
萧复追上商澜，说道：“听说你昨日去了谢熙家？”
商澜脚下一顿，怒道：“萧大人跟踪我？”
萧复冷哼一声，“当然要跟踪你，这是皇上的安排，你不明白吗？”
商澜摸了摸鼻子，原来还是为图纸的事。
“抱歉，反应过度了，谢谢萧大人，麻烦你们了？”她有些后悔了。
“你去谢熙家干什么，案子有进展了吗？”萧复锲而不舍。
商澜道：“确实有进展，我在谢熙家找到解码的书了。”
萧复惊讶道：“当真？”他剑眉微抬，一双深眸也亮了起来。
“当然。”商澜自得地把手背在后面。
“什么书。”
“大梁风月。”商澜丝毫没意识到自已说的是什么，泰然自若。
风月，一听 就不是什么好书！
萧复心里骂了句娘，本想说点什么，见商澜毫无知觉，又咽了回去。
他算发现了，商澜嘴里的“男女大防”其实是一种工具，需要了 就拿出来用用，不需要 就放在一边落灰。
她倒不是放纵，跟男人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标准跟一般人完全不同。
“三组密码说的都是什么，凶手呢，确定了吗？”萧复抛开杂念，专注在案子上。
商澜把情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萧复颔首，他也觉得商澜真的要破案了，便诚心诚意地恭贺几句，带着萧诚出了六扇门。
萧诚有些好奇，“主子，要不要……”
萧复好心情地摆摆手，“不要，自已抓到的猎物更香，让人多看着她便是。”

第46章 接触
商澜在一进东厢有了一间小书房。
地方不大, 也 就两个平方丈，但组内会议有地方了。
商澜自掏腰包，命乔大回国公府一趟, 请府里的木匠打一张简易会议桌和八把凳子。
乔大去了。
谢熙靠在门框上，一边监督刘武、王有银擦窗框，一边调侃道：“老商, 你这升迁速度也太快了吧。凭什么呀，咱衙门里那么多捕头, 谁还没破两个案子呢？”
商澜插着腰，笑问：“对呀, 谁还没破两个案子, 你觉得我凭什么？”
谢熙假装若有所思, 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你爹是卫国公？”
商澜一拍手，“没错，全六扇门的人都算上, 只有我爹是国公。拼爹我最能，不服气的都认爹去啊。”
王有银笑着附和：“咱家大捕头说得是啊，哈哈哈……”
刘武去洗抹布，说道：“我不信。我爹说, 卫国公家风清正。”
谢熙对卫国公府的了解不比刘武少, 他也不信商澜的说法。
商澜“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好啦，其实有别的原因,  就是现在不好说出来，这是上面的意思。”玩笑要适可而止，不然威信 就没有了。
“上面？”谢熙想知道上面是哪个上, 毕竟商澜已经是见过皇上的人了。
“ 就是你想的那个上面。”商澜把地图打开，“快来帮我看一下高低。”
“我 就说嘛，你个骗子。”谢熙走过来，端详片刻，“左手再低一点儿……好， 就这样。”
……
搞好小书房，几人分头去逛书肆——南城三家，西城四家，北城一家，因为目的性强，找起来也容易，他们在午时 就结束了寻访。
大家在南城一家出名的本地菜馆集合，商澜请客，庆贺自已升迁。
本地菜，鸭馔最出名，桂花鸭，烤鸭，糟鸭，一样来一只，再点上一个汤，几样小菜 就齐活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汇报上午的成果。
乔二和刘达负责监视，分别跟着李承祖和黄举人走了一趟，没什么收获。
谢熙去了西城的四家书肆，那边卖的都是好书，正经书。
刘武去的城北，那里一般是珍本。
城南三家比较分散，面积也大，商澜和王有银一
个去西南，一个去东南。
商澜访了东南两家，一家掌柜年纪大，伙计新，不记得卖过那本话本，另一家干脆是新开的店面，掌柜也年轻，没听说过那本书。
只有王有银不负众望。
书肆掌柜告诉他，《大梁风月》的内容有些过火，十二年前卖得不太好，买此书的大多是小厮，基本上没有主子亲自露面。
而且，掌柜和伙计都表示，客人太多，别说时间久了， 就是不久，他们也想不起来当年购买的人。
王有银心眼活，顺便留意了一下书肆里现有的书，话本依旧不少，但《大梁风月》那种没有了，内容大多比较含蓄。
谢熙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分散开，在几个书肆守一守？”
商澜还是这样觉得太慢了，而且买话本和杀人之间并不存在必然性——话本子只能缩小嫌疑人范围，不能直接证明其杀人。
所以，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依然是为了寻找清晰有用的线索。
李承祖四十二，叶鹤荣三十七，一个已经是不惑之年，一个年近不惑之年。
这个年纪的人在心态上跟十年前有所不同，未必会继续购买这种话本子。
那么，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呢？
商澜思索着，夹起来的糟鹅肫掌在半空中停了好一阵，直到谢熙提醒才醒过神。
谢熙在她的茶杯上撞了一下，“想什么呢，问你问题不答，我这杯子也端起来老半天了，以茶代酒，祝你高升。”
“哦哦，谢谢。”她把糟鹅肫掌放在盘子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对对对，对啊，我们还没祝商大捕头高升呢。”刘达凑趣，拉着其他几个也站了起来。
盛情难却，商澜放下心思，痛痛快快地连饮几杯。
……
从饭庄出来，商澜对谢熙说道：“盯著书肆这个办法慢，我们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谢熙把竹签扔在地上，说道：“你想去那两家看看？”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太敢信任自家的身手。
商澜点点头，“这件事由我来做，你带他们先看看书肆也好。”
“那不行。”谢熙不同意，商澜再能耐也是女人，他一个大老爷们怎好意思站一旁干看着，“再说了，我们也该学习学习
。”
这倒也是。
商澜同意了。
为保证行动顺利，商澜做了三个准备。
第一，她决定面对面地接触一下两个嫌疑人，以确定行动顺序，减少不必要的冒险。
第二，让刘武和王有银想办法打探两家平面图，重点弄清内外书房的位置。
第三，她托贾小六和贾小七买了几支江湖上使用的迷烟，以备不时只需。
……
秋天的鱼肥美，池塘边钓鱼的人也多。
商澜在一塘、二塘蹲了两天，终于等到李承祖和叶鹤荣都在的日子。
她拿上新买的鱼竿，带着乔大和木桶先去了一塘。
乔大问道：“大小姐会钓鱼吗？”如果不会他可以临时教几手。
商澜从树上折下一条柳枝，说道：“不用太会，他们都知道我是去干嘛的。”
商澜大喇喇地从一塘胡同出去，站在台阶上跟魏老大人打了个招呼。
魏老大人已经钓上两条鱼了，心情正好，笑问：“小姑娘，案子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商澜故作神秘，偷偷摆摆手，表示没有，说道：“您钓几条啦？”
魏老大人笑得一脸褶子，骄傲地竖起两根手指，“今儿鱼多，好上钩。”
商澜指了指乔大手里的鱼竿，“我今天也有备而来，不过，毕竟有案子在身，我先去跟几位员外打个招呼，看看有没有什么忽略的东西。”
魏老大人道：“不错， 就该这样，快去快去，小李和小叶都在，他们总在对面坐着，没准能看见什么。”
李承祖还在老地方，商澜便带着乔大往南走。
“李员外。”商澜下了台阶，在李承祖身边站定。
这是个五官平庸的男子，个头不算高，大概常年钓鱼的缘故，肤色极黑。
“商捕头？”他站了起来，“幸会幸会。”
商澜拱手道：“打扰了。”她看看地上的大木桶，“已经三条了呀，看来今天我也能带几条鲜鱼回家了。”
李承祖道：“今天南边鱼多，商捕头可以在这儿试试。”
商澜道：“不忙。我今天来，首先还是为了之前的案子。虽然宋大捕头找过李员外一次，但这个案子现在归我了，我想亲自问问李员外，希望李员外不要介意。”
李承祖微微一笑，“商
捕头客气了，为民除害嘛，我们作为老百姓应该支持，怎会介意呢？”
“报官之前的几天，李员外一直在这边钓鱼吗？”
“对，差不多每天都在。”
“那您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出没？”
“陌生人……这个不好说，这边下人多，我又不大记人，而且，我坐在这里看不到一塘胡同那边。”
商澜指了指正在甩杆的叶鹤荣，“那边看得很清楚，你觉得叶员外是个怎样的人？”她这话指向性很明确，带有明显的诱导意味。
李承祖吃了一惊，“这个可不好说，我们做的生意不一样，打交道也不多， 就是钓鱼时说过几句话，一般都是我和魏老大人说的多。”
“哦……他性子好吗，叶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商澜追问。
李承祖的鱼漂动了，他抓起鱼竿往上一甩，一条三四斤的大草鱼落在岸上，噼里啪啦地蹦了几下。
小厮立刻赶去处理了。
他礼貌地说道：“真对不住，我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
商澜告辞了，又去找叶鹤荣。
叶鹤荣是盐商，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江湖匪气，而且，面对商澜时也颇为倨傲。
他说：“那几天我确实都在，不过我没注意，钓鱼 就是钓鱼，八百年都一样的胡同也没什么好看的，商捕头您说是吧？”
商澜表示同意，又道：“叶员外知道一塘胡同出的事吗？”
叶鹤荣的回答简单明了，“当然，那么大的事，便是聋子也能听见了。”
商澜的眼神往李承祖那边飘了一下，“您觉得李员外那个人怎么样？”
叶鹤荣无可奈何地笑了，“商捕头问错人了，我和李员外接触得很少。不过，有朋友跟他做过生意，说他很精明，但不会不厚道，很好相处。”
……
商澜又问了二塘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没注意过一塘胡同的事。
她在魏老大人那边钓了半天鱼，运气不坏，走的时候带走了五条鱼。
……
准备 就绪后，商澜选择在九月十三日动手。
二更天时，大家在商澜家集合，步行去三塘街的李家。
刘武问道：“大捕头，为何先去李家？”
商澜解释道：“第一，李承祖在郑有夫妇出事前后都在钓鱼
，作为一名凶手，关注案子的进展很有必要；第二，叶鹤荣相对倨傲，真拿我当捕头看，而李承祖则不然，他对我有些客气。”
“哦……”其他几个人一起点了点头。
商澜摸了摸鼻子，“这些只是猜测，未必作数，还得看事实。”
“如果李家没有收获怎么办？”刘武又问，这孩子好学，十万个为什么长嘴上。
谢熙踹了他一脚，“乌鸦嘴，你 就不能想点儿好的？再说了，李家不行 就去叶家呗，问问问，问个屁！”
刘武摸着脑袋，憨憨地一笑。
接近十五，月色明亮，一行八人沿着池塘的石板路疾行，很快 就到了李家。
李承祖有两个书房，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
如果去外书房， 就要大门旁边的墙上跳进去，如果去内书房， 就要从后院进。
谢熙觉得这种书，肯定在内书房，毕竟看了 就有感觉，在内书房才好找女人纾解。
但商澜不觉得，她觉得凶手不会因为想要女人才看书，这种书是他心底最隐秘的快乐，所以一定要在一个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要在一个人来人往、相对开放的地方。
毕竟，对于变态来说，那种灯下黑的刺激才是最美好的。

第47章 是他
无论如何, 商澜是大捕头，谢熙必须服从。
他们先去外书房。
几人摸到东墙外。
商澜压低声音，“老谢, 你和得力、刘武往西，我带老乔他们往东，先绕院墙转一圈, 注意里面有没有动静，以及哪里有动静, 老刘你和小王等在这里，听着点里面, 这里最关键。”
刘达道：“放心, 我省得。”
其余两拨人迅速行动……
盏茶的功夫后, 商澜和谢熙在后院汇合, 然后按原路返回。
“应该都睡了。”商澜道，“按计划，我和老谢带人进去, 老刘小刘小王，你们在外面放哨，有问题吗？”
“没问题。”刘达道，只要不让他进去,  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我们也没问题。”谢熙跃跃欲试。
“那好。”商澜退出十几步, 加速跑，在距离墙根不到半丈时起跳……
在墙上走一步，两步, 左手抓到墙上突起的砖瓦，带动身子向上，翻身上墙, 然后她朝下面几人嫣然一笑，摆摆手，跳下去了。
谢熙竖了竖大拇指。
“真他娘的厉害了！”刘达还是第一次看到商澜的身手，惊讶地小声骂了一句。
乔大离他近，听得清楚，狠狠瞪他一眼，同乔二一起上了墙。
刘达捂住嘴，扇了自已一个小嘴巴。
谢熙和得力也不错，学着商澜的样子进去了。
李家绕着河塘而建，形制不规整。
外客厅在东面一角，从大门进稍远，墙上君子只需跨两道墙，落地 就到。
商澜上到第二道墙时稍稍眺望了一下，整座府邸，只有两个门房的灯亮着。
外书房更是漆黑一片。
商澜攀着墙头下去，然后接了其他几人一把。
几人一起到外书房门前，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谢熙有些麻爪，问道：“怎么办？”
“凉拌。”商澜比划一下，吩咐得力和乔大去月亮门守着，她则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银针，三下两下打开门锁，端着门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书房门。
“可以啊，老商。”谢熙真没想到，商澜竟然如此全能。
“点蜡烛。”商澜说道。这个时候都是纸糊的窗户，月光透不进来，书房里很黑，找东西必须点蜡
。
烛台 就在桌子上，谢熙飞快地点燃了。
书房很奢华，陈列着紫檀打造的一整套家具，两边的书柜里放着上百本书。
有诗经、春秋、史书、游记…… 就是没有话本子。
三人找了起来。
书案，抽屉，罗汉床，小几……通通没有。
“有人出来了，看那意思要过来。”乔大忽然蹿了进来。
谢熙面色一变，“怎么办？”
商澜吹熄蜡烛，把乔大、得力拉进来，自已闪身出门，关门上锁，躲在月亮门后。
她从花墙的镂空里向外看：一个老头拎着摇晃的灯笼往外书房走来，看样子是要巡夜了。
商澜屏住呼吸，藏在暗影里。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更近了，她又往墙里头靠了靠。
“咔嚓！”不知哪里的瓦片响了一声。
老头停下脚步，呆了一瞬，自语道：“别又是野猫吧。”
他继续往前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不远处又是“咔嚓”一声。
“这死猫天天闹鬼。”老头在门口看看书房，略站了站，提着灯笼离开了。
商澜心道，大概是萧复的人帮了忙，等这个案子忙完了， 就去北镇抚司一趟，送他一把警1用匕1首，顺便把钱还上。
思索间，老头走远了。
商澜打开门锁，放乔大和得力出来继续望风，她和谢熙乔二点上蜡烛继续找。
书柜顶，床底下，板凳面下……还是没有。
谢熙建议：“还是去内书房吧。”
商澜的目光落在书柜上，说道：“还没找彻底呢，他很可能用正经书皮包着这本书。”
谢熙“啧”了一声，“老商你不了解男人。”
商澜道：“废话那么多，赶紧找。”
“行行行。”谢熙说是说，手上并没有停。
商澜不急着动手，她站在架子前，一行一行看了两遍，忽然伸出手，从第二排右边起的第一本书上抽出一根头发。
她把头发好好地放在书柜上，再抽出放头发的书。
打开……
她说道：“我找到了。”
谢熙凑过来，把书抓过去一看，发现外面包的是《大梁志》，书皮有些旧了，但里面的内容确实是《大梁风月》。
三塔寺、龙门镇、三塘街，三个描写香艳之处，都有被害人被捆绑时的描写
。
楷书小字，字体一般，但极工整。
李承祖文笔不好，用的是白话，正因为如此，画面感也十足。
他是这样描写郑有夫妻的：“他哀求地看着我，眼神绝望无助。为从绳子里挣扎出来，他的全身都在用力，颤抖着，像一只蛆，肮脏的蛆。只可惜无济于事，我绑得那么紧，只要他不死不烂， 就永远别想出来。”
“她比他好些。女人最容易泄气，挣扎两下便也罢了。只是哭，没完没了地哭，鼻涕一滩一滩流出来……太恶心，若非如此，只怕我还不会那么早离开。可惜了，下一次还不定什么时候。”
“真变态！”谢熙愤然把书阖上，“抓人吧。”
抓人肯定要抓，但这样抓肯定不行。
郑有的案子过去不少天了，商澜不确定李承祖在十天内拿过这本书。
如果没拿过，那么指印 就提取不了。
万一李承祖一口咬定书不是他的，六扇门为破案，嫁祸于他，他们 就落了下乘——在这个时代进行笔迹鉴定几乎不可能，当不了确实的证据。
商澜同谢熙解释两句，把书拿过来，头发和书按照原样放回去。
三人把屋子细心地梳理一遍，恢复原状，这才施施然跳墙离开。
……
翌日，萧复跟往常一样进了北镇抚司的签押房。
负责跟踪商澜的缇骑进来禀报道：“大人，商大捕头昨夜进了李承祖的家，搜了他的书房。”
萧复放下长剑，挑起剑眉，“胆子不小啊，怎么样，有收获吗？”
缇骑道：“属下帮忙引走了巡夜的老头，不确定有没有收获，只知道谢熙等人离开时极为兴奋。”
“那 就是有收获，这丫头有几分……”萧复见萧诚一脸八卦，立刻把后面的赞扬吞了回去，对黎兵说道：“李承祖与罗世清好像有些拐弯的亲戚关系，她未必能拿到批捕公文。”
黎兵道：“罗世清不至于那么糊涂，敢拦商大捕头的路。”
萧复一怔，拿起抹布，重新擦起剑来。
他心道，是啊，我这是做什么？ 就算那丫头比商芸菲强许多，自已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吧。
她又不喜欢我。
黎兵道：“这桩案子不好破，卑职很想知道她是如何抓到的李承祖。”
萧复道：“那 就去看看吧。”
黎兵没想到萧复这么好说话，拱手谢过，小跑着出了签押房。
萧复心里也痒痒的，但自尊心又牢牢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萧诚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说道：“大人，让小的也走一趟吧。”
萧复手一扬，把抹布拍他的脸上了，“滚出去。”
于是，萧诚圆润地滚到了三塘街。
此时，商澜已经拿到批捕文书，叫开了李家大门。
李承祖匆匆迎出来，瞧见商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长揖一礼，“商大捕头如此阵仗，所为何事啊？”
商澜冷笑一声，“李员外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我升了大捕头。”
李承祖目光一震，解释道：“同你们罗副门主吃过几次饭，怎能不知背景深厚、升迁神速的商大捕头呢？”
谢熙懒得听他废话，抖出文书，“我们怀疑你杀了郑有夫妇，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承祖双手握拳，缩在袖子里，道：“诸位可有证据？”
商澜推开他，带人闯进大门，“密码确实很难，但听说李员外的书房放了不少书，答案一定 就在里面。”
李承祖的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商澜等人刚走到影壁，垂花门里便闯出几个女人来。
一个老太太指着商澜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诬赖我儿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儿到底是个什么人。”
“ 就是，城北的善堂，城南的学堂，我家老爷哪个没捐钱？我家老爷是杀人的人吗，我看你 就是想捡软柿子捏！你怎么不说罗副门主杀人、萧阎王杀人呢？”扶着老太太的中年妇人一边抹泪，一边尖声争辩。
“对，六扇门破不了案，你个贱人居然敢让我儿顶罪，大夏没有王法了吧！”老太太伸长胳膊，抓挠着朝商澜扑过来，长长的指尖努力地往商澜脸上招呼着。
“都退回去。”乔大把商澜扯到身后，利用男子身份将几个女人逼退。
商澜不耐烦这么僵持，拿出一把匕首顶住李承祖的脸颊，说道：“让开，我们要去外书房，一定会让你们心服口服。”
老太太吓了一跳，“你敢！”
商澜在李承祖脸上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我有
什么不敢？”
伤口不深，但血出来了。
鲜血能让人疯狂，有时也能让人冷静。
几个女人哭着让出一条路，放商澜等人过去，又紧紧跟了上来。
进入书房，商澜压着李承祖站到《大梁志》前。
那根头发还在，与昨晚的情态一模一样，这证明李承祖今天还没有翻过那本书。
商澜让谢熙把书抽出来，问道：“李员外，你有什么话说？”
李承祖面如死灰，垂下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第48章 纷纷
“没什么可说的”, 可解读为两种意思，一种是默认犯罪，另一种则是“进可攻, 退可守”。
“儿啊，你怎么会没有可说的？”老太太有些歇斯底里，脸颊涨得通红, 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娘, 娘……”中年女人竭尽全力抱住老太太，哭喊道, “老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快说, 你快说那些人不是你杀的，你倒是快说啊。”
几个年轻妇人嘤嘤地哭着，半点儿忙帮不上。
李承祖闭了闭眼, 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肖氏，我跟她去趟衙门，你照顾好咱娘，照顾好家里。生意的事还是老大拿主意, 他拿不了主意的, 你们商量着办。”
“爹，你真的杀人了？”后面的一个二十多岁男子问道。
李承祖没回答这个问题，又嘱咐道:“做生意不能冒进, 你之前做的很好，日后继续那样做便是，照顾好你祖母和你母亲。”
“行了, 都让开，不要妨碍六扇门办案。”刘达和刘武上前，把李家家眷赶开，弄出一条路来。
商澜、谢熙把人带了出去。
一出大门，商澜 就看见了黎兵和萧诚，二人朝她拱拱手，没过来，显然是看热闹来了。
商澜刚把李承祖压上囚车， 就见胡同口快步赶来一名老者，说道：“小丫头，你没搞错吗？”
她上前拱了拱手，“魏老大人，我虽年轻，却也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儿戏，您放心。”
魏老大人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小李多好的人啊，你要说孟永辉我都信，怎么偏偏是他呢？”
谢熙道：“放心吧，老大人，咱有确确实实的物证，难为不了他。”
“那好。”魏老大人让到一边。他虽说有些心焦，却也不会妨碍六扇门办案，问问情况便也罢了。
商澜把李承祖、李承祖的小厮和长随，近身伺候的婆子，车夫，以及管家……一大串人，浩浩荡荡地提回了六扇门。
李承祖的几个儿子也跟了来，口口声声要求听审，不然 就是六扇门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
商澜回到衙门时，罗世清、周全、宋春正在祁劲松的签押房里。
祁劲松道：“罗副门主，这件事我
劝你不要插手，商大捕头可不是一般人啊。”
罗世清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也不能看着她胡闹不是？”
祁劲松大眼珠子一转，“那你待如何？”
罗世清想了想，“这案子虽是她办的，但审讯不能都由着她，你我出面看看，也显得咱重视不是？”
“哈哈哈……”祁劲松笑了起来，“好，是这个理，那大家 就都去看看？”
两个门主出去了，宋春和周全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按照六扇门的办案流程，捕头抓人后，应先行问询，确定人证物证俱在后，可禀明门主或副门主安排审理，犯人签字画押，门里小吏整理好卷宗，统一把案子交三法司复审。（大捕头因为经常出差，所以在审讯这一环不是必须）
商澜虽成功办了两桩案子，但那两桩都有锦衣卫插手，此番独立审案还是第一次。
她让人把李承祖一案的相关人员分别关起来，避免他们互相交流，再打开西厢房的小审讯室，让刘武刘达把李承祖押了进去。
进门之前，商澜说道：“我先做红脸，必要的时候，你再做白脸。”
谢熙看看围在外面的捕头和捕快们，有些怂，“我能行吗？”
商澜道：“把‘吗’字去了，有什么不行的？”她转身进去了。
“好。”谢熙挺了挺胸膛。
“慢着！”罗世清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商澜一滞，视线对上李承祖的，后者面向书案而站，扭着头，阴沉沉地看着她。
“门主、副门主，两位大捕头。”谢熙在外面打着招呼。
“换到大堂，我们也听听。”祁劲松吩咐道。
商澜哂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了李承祖一眼，对刘武说道：“押他去大堂。”
六扇门的大堂跟一般官府大堂没有区别：堂上是公案，公案后面张贴“海水朝日”图，上面悬挂“明镜高悬”匾，堂下两侧的捕快拄着杀威棒，站得整整齐齐。
商澜带着李承祖进去时，几位门主和几位大捕头已经在侧坐 就位了。
她犹豫片刻，到底在堂上落了座。
外面围观的群众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按说六扇门的大堂不许百姓围观，但今天居然允许了。不得不说，某些官员 就是存了让
商澜出丑的心。
商澜眸色变深，唇角挂起一抹冷笑。
“哟，本王这是来晚了吗？”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本王”二字格外清晰。
商澜愣住了，看向站在一侧的谢熙，“本王是哪个？”
谢熙有些紧张，“你要是不知道，我 就更不知道了。”
商澜略一思忖，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
德郡王。
听说被皇上斥责一顿，罚了三年的俸禄，这是找场子来了。
不要脸！
大堂上响起一阵“吱吱嘎嘎”地挪椅子声，一干官员冲了出去，看架势比见亲爹还亲。
商澜四平八稳地跟着出去了，见果然是德郡王，便敷衍地拱拱手，耐着性子等在一旁。
“王爷这边请，我在签押房里备了好茶。”祁劲松热情地说道。
德郡王不怀好意地看看商澜，道：“不了，本王听说范大人家的案子破了，特来凑凑热闹，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在朝廷大员的家里撒野。”
“哦……”祁劲松犹豫了。
德郡王是闲散王爷，而六扇门向来独立办案，这样只怕不太稳妥，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德郡王道：“怎么，不方便吗？他们看得，本王看不得？”
祁劲松看罗世清一眼，罗世清微微点头。
“都是你这个王八蛋搞得鬼。”他心里暗骂一声，却也不得不请德郡王进去——倒也不是他怕了，而是德郡王说的没错，百姓看得，人家一个王爷看不得吗？
一干人重新回到大堂。
商澜重新落了座，一拍惊堂木，“李承祖，你可知罪？”
李承祖已经完全镇定了，他长揖一礼，道：“请大捕头明示。”（他有捐的功名在身，不必跪下听审。）
商澜垫着手巾抓起《大梁风月》，“这是你的书吗？”
李承祖略一迟疑，“那不是我的书。”
商澜冷笑，“那为什么在你的书架上。”
李承祖道：“商大捕头为何知道我的书架上，会有一本我自已都不知道的书的呢？”
“还不是想屈打成招，给自已脸上贴金？”李承祖的儿子在外面叫道。
德郡王翘起二郎腿，笑了起来，大喇喇对祁劲松说道：“有点儿意思，好玩。”
“啪！”商澜再拍惊堂木。
木块敲击桌面，声音又大又刺耳。
德郡王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个……干什么？”
商澜道：“王爷，这是我的公堂……”
“你爱听 就听，不爱听 就出去！”萧诚推开人群，萧复从外面走了进来。
商澜心道，娘诶，这位也来了，倒是来得正好。
德郡王脸一黑，道：“怎么着，指挥使大人的威风抖到六扇门来了？”
萧复道：“你来得，我来不得吗？”
德郡王：“你！”他看看大门，又看看商澜，到底忍下一口气，坐了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要屈打成招。”
萧复走到李承祖身边，“人还是识时务的好，不然，呵……”他轻笑一声，在周全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商澜三拍惊堂木，道：“李员外，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的婢女和你的小厮会替你作证的。”
李承祖垂下头，不说话。
“带整理外书房的婢女进来。”商澜吩咐王有银。
“是！”王有银带着颤音答应一声，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妈妈打着摆子上了堂，跪下了。
商澜道：“姓名。”她的声音简洁明了，带有一定的威压性。
“老奴王柳氏。”
“李员外的书柜，平时是你打扫吗？”
“是。”
“你们老爷有没有交代你，哪些书能动，哪些书不能动？”
“那倒没有，只说所有书不经老爷允许不许外借，谁借都不行。”
“那这么多年，有私自把书拿走的吗？”
王柳氏脸色更加白了，她看看李承祖，又回头看看大堂门口的李家男子，犹豫了……
商澜道：“王柳氏，我不是让你指认李员外，只是问你一个事实，如果你撒谎，本官定会以包庇罪论处，下大牢、挨板子，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王柳氏怕了，赶忙说道：“六年前有过一次，肖妈妈拿了一本给少爷，被老爷打了，后来病死了， 就再也没人敢私自借老爷的书。”
商澜拿著书走到堂下，“王柳氏，你见过这本书吗？”
王柳氏仔细辨认一会儿——这本书看着很不起眼，但因为经常看的缘故，书页比书柜上的书脏。
她点点头，“这本书 就放
在第二层最右边。”
“李员外，你有何话说？”商澜问道。
李承祖还是低头不语。
德郡王道：“王柳氏，你识字吗？”
“啊？”王柳氏不知道谁问的话，有些茫然，“老奴不识字，但是拿鸡毛掸子掸了它五六年啊。”
德郡王冷哼一声，闭了嘴。
商澜看向萧复、祁劲松等人，“祁门主，罗副门主，关于这本书的归属，你们还有其他意见吗？”
祁劲松道：“没有，你继续，这本书都说了什么？”
商澜让人把李家其他下人带上来，然后把李承祖写在上面的话读了一遍。
“三塔寺，一度佛光普照，佛香散后，满目荒凉，野鬼横行。今日阳光正好，觅得乞丐一名，捆绑他，饿死他，让他在佛祖的余荫下腐烂变臭，增添幽魂一缕，日夜呜咽，岂不快哉？”
“哈哈，敦伦之事算得什么快乐？杀人不见血，以最残忍的手段摧毁其人心，腐烂其肉1体，才是至高无上的快乐。”
商澜读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仿佛发自内心，更恍若来自地狱。
大堂内外陡然安静下来。

第49章 变态
“李员外, 书是你的，字是你的，那么人是不是你杀的呢？”商澜语速缓慢, 一字一句。
李承祖依然一言不发。
商澜知道，此人心理素质极好，他这是要用沉默对抗到底了。
她沉住气, 问道：“哪位是管家？姓甚名谁？”
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道：“草民是管家，李忠实。”
商澜问：“李员外出门, 一般都带什么人？”
李忠实往后看了看，规规矩矩地把车夫、小厮和长随叫了出来。
商澜又道：“十年前呢？”
管家一哆嗦, “五年前跟老爷出门的是草民, 可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青天大老爷呀, 草民可没杀过人啊。”
商澜一拍惊堂木，“李忠实，我且问你, 十年前，李承祖有没有独自一人出过门？”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有钱人，几乎没有不带人出门的时候。如果有, 必定是极少数。
只有极少数, 才有可能被人记住。
“这……”李忠实翻着白眼想了好一会儿，“有吧，草民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在城西铺子里, 我家老爷突然一个人骑马出去了，城门快关才回来，我和几个伙计找了好半天。”
“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商澜问。
李忠实挠挠头, “这个……记得不太清楚了。”
乞丐案在京城没有掀起任何水花，所以他无法将那件案子与李承祖联系起来。
“是不是我杀盗匪那一年？”萧复忽然开了口。
“啊，啊，对对对， 就是 就是 就是。”李忠实如梦初醒，“好像都在夏天？”
“那么，四年前的春天，是谁跟李员外去了南方，姓甚名谁？”商澜看向小厮和长随。
一个长随站出来，此人年轻，二十郎当岁，“是我，李松。不过我不记得老爷独自外出过，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商澜微微一笑，“是吗，我不想打死你，只想问问你，四年前的春天，二月十二日到二月十八日间，你和李员外是否在龙门镇住过。”
那长随有些纠结，使劲抓了抓头发。
商澜道：“你想好再说，毕竟知道的不只你一个人。”她给捕快使了个眼色。
“威武……”捕快们捣
动杀威棒，发出一阵肃杀的声音。
“是，是住过。”那时还有车夫和其他人跟着，李松不敢不认。
商澜回头看看祁劲松和罗世清，“二位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吗？”
罗世清有些尴尬，别过视线，没说话。
祁劲松道：“你继续审，如果有问题，我会问的。”
那 就好。
商澜莞尔，再问郑有夫妇一案。
这个案子在李家门口，李承祖夜晚行动，反而没有了人证。
商澜问李承祖：“三塔寺一案案发时，你恰好失踪半天，龙门镇一案案发时，你恰好住在龙门镇，郑有夫妻被害时，你恰好天天都在池塘钓鱼，对他二人的行踪想必了如指掌吧。”
李承祖还是一言不发。
商澜知道，自已这是碰上硬茬儿了。
他认准德郡王在此，罗世清在此，她不敢用刑逼供。
“爹，你到底杀没杀人？”一个还在变声期的十几岁少年喊道。
李承祖缓慢地摇摇头，抬眼看向商澜，像是在问她：我 就不认，你能奈我何？
商澜微微一笑，说道：“萧大人，此案甚难审理，下官才疏学浅，可否请求……”她是不能奈何他，但可请锦衣卫协助，诏狱伺候。
“可。”萧复道，“来人！”
黎兵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请大人吩咐。”
明明在六扇门 就能解决，却要拿到锦衣卫？
那怎么行？
祁劲松吃不住劲，正要开口， 就听身后的周全咳嗽了一声，便立刻把嘴闭上了。
也是。
这案子先有罗世清关注，后有德郡王搅和，他 就不必跟着凑热闹了吧。
让萧复跟他们狗咬狗，他一旁看热闹岂不更好？
凡是进诏狱的人都要去半条命，多硬的汉子都不得不招。
李承祖终于变了脸色，他飞快地看了罗世清一眼，后者双臂环抱，正凝神看着“海水朝日”，显然是不想管他了。
“爹！”李家老大焦急地叫了一声。
李承祖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朝几个儿子望了过去……
黎兵手压腰刀逼近了他，冷笑道：“走吧，李员外，我们诏狱最欢迎的 就是你这样的客人。”
“不必了吧。”李承祖长吸一口气，“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我的老天爷啊！
”李家子弟齐齐地叹了一声，各个呆若木鸡。
罗世清虽早有准备，但在这一刻还是面色大变，他惊恐地问道：“李兄，你为何如此啊！他们招你惹你了？”
李承祖忽然有了几分自得，“他们没招我也没惹我，那又怎样，他们不该死吗？一个是乞丐，一个是蛀虫，还有两个老帮菜，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惜的。”
说到这里，他直视商澜，“敢问商大捕头，你是如何找到在下的？在下自问不曾露出过马脚。”
商澜挑了挑眉，“你确实没有露出过马脚，但郑有夫妻出事前后，你一直守在池塘，这是一点；后来我与你和叶鹤荣分别碰过面，叶鹤荣的态度相当倨傲，他显然并不关注此案，也不知道我那时已经大捕头，所以我排除了他，你的嫌疑 就更大了。”
她拿起书，“最后，如果一定有什么，那 就是这本书了，我明确知道你有这本书，所以是你的变态暴露了你自已。”
李承祖点点头，“不过是个爱好罢了，说变态言重了。”
“大哥，我也走，等等我。”大堂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李承祖又回头看了眼，大堂门口的李家子弟全部都不见了。
他笑道：“你们看，人 就是这样现实，为了脸面可以不要父亲，为了财富可以不要脸面，为了官职可以不要老友，为了生命可以不要自尊。细究起来，都是一群混账东西，谁死了都不可惜，是不是？”
居然是这个逻辑！
德郡王目瞪口呆。
罗世清等人涨红了脸。
谢熙神清气爽，从书吏手里取来笔录，补足神秘数字与《大梁风月》之间的联系，并当堂宣读一遍，让李承祖签了字画了押。
……
退了堂，德郡王灰溜溜地走了。
萧复看着他的马车说道：“真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大是大非。”
这话祁劲松没法接，赶紧转移了话题，“萧大人进去坐坐？”
“不必了，衙门里还有事。”萧复对后面的商澜扯了扯唇角，说道，“案子审得不错，利用本官也利用得不错。”
商澜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萧大人成全。”
萧复冷哼一声，与祁劲松等人告了辞，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跑远了。
黎兵眼里有了敬意，“商大捕头破案有两下子，审案有三下子，佩服。”
商澜道：“过奖，多谢黎大人。”
“不客气。”黎兵扔下一句，也上马走了。
剩下的诸位进了衙门。
祁劲松在院子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商澜狠狠地表扬了一顿。
乃至于商澜觉得，他的本意不为表扬，而是想替她把仇恨拉得稳稳的。
不过，她也不在乎，爱谁谁，谁让她有个好爹呢？
回到自已的小书房。
商澜把人集合起来，开了个会， 就此案做了一个总结——如何潜伏，罪犯的心理，审讯中的心里战术，以及红脸白脸如何唱等等。
谢熙等人不但认真听讲，还做了详细的笔记。
开完会，谢熙惬意地喝了口热水，赞道：“老商果然有两套，以前只是恍恍惚惚地知道些道理，从来没这么清楚明白过。”
商澜正要说点什么，门 就被敲响了。
刘武开了门。
老吴踅了进来，拱手笑道：“商大捕头忙着呐？”
商澜站起身，“没事，不忙了，有事你说。”
老吴有点儿不好意思，“李承祖这个人我听说过，一向乐善好施，名头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人。唉……商大捕头目光如炬，我老吴甘拜下风。”
商澜知道，这是服软来了，只是表达得比较委婉。
她笑着说道：“老吴客气了，变态 就是这样，因为脑袋好使，所以平常会把自已伪装起来，但私底下完全是另一个人。”
老吴点点头，“确实确实，唉……要是这样的人多几个，咱们六扇门可 就焦头烂额咯。”
谢熙道：“放心吧老吴，这样的人多了 就不叫变态了，叫常态，啧啧，这词儿是老商的，还挺有意思。”他这是现学现卖。
“变态，常态，确实有道理。”老吴又拱拱手，“你们忙，我回去了。”
……
晚上，谢熙掏腰包，请大家吃了顿好的，好好地热闹了一番。
酒过三巡，谢熙醉醺醺地道：“老商，番椒已经开始结果了，啥时候咱去庄子上看看，溜达溜达？”
商澜点点头，真得去看看了，说是一起做买卖，她除了买几颗种子啥都没干。
还有欠谢熙的酒钱，欠萧复的五百两银子，都得还了。

第50章 谢礼
九月十五日, 萧复往醇和园走了一趟，回到北镇抚司时已是未时正了。
主官不在，下属也 就闲些。
黎兵捏着一只大杯子, 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同几个百户闲侃。
“……先是隔离所有下人, 杜绝他们沟通串供, 然后攻心为上，当堂宣读李承祖写的杀人手记, 软化了李家所有人的态度，更让堂上坐着的德郡王和几位大人心有戚戚, 为后面的审问扫掉了不少障碍，心思可谓巧妙。啧，一个女子, 不但办案经验多, 还魄力十足，整个审理过程镇定自若，尽在掌握, 我是真的服气了。”
王百户道：“听说她进入六扇门没多久吧，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呢？”
“不清楚，我觉得不是慕容门主。”
“六扇门的人没那个水平。”
“哈哈, 这回不 就有了？”
“这倒是, 哦……萧大人回来了。”黎兵抬眼看见萧复，吓了一跳, 赶紧站直身体，拱了拱手。
萧复顿时想起了德郡王在堂上吓得直搓手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商大捕头确实有两套，水平犹在祁劲松之上。”
这个评价可不低, 不过在场的人都深以为然。
王力撞了李强一下，小声说道：“我当时一见商姑娘 就觉得不寻常，经历了生死那样的大事，仍能不慌不忙，进退有度，一般人可做不到。”
萧复握了握剑柄。
王力的话让他想起当初他是怎样看待对商澜的了——怀疑她是凶手，并断定她行为放1荡——他自认看人不差，怎么 就眼拙至此了呢？
不，也不能算眼拙，只能说接触太少。
萧复安下心，不满意地看了王力一眼。
王力没注意，还在说他想说的，“唉，懒丫头都十七了，也不知卫国公怎么打算的，她这个身份，亲事不好办啊。”
萧诚在一旁，觑着萧复的脸色，提醒道：“商大捕头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愁嫁？”
王力“嘿嘿”笑了两声，“也是，这不是瞎操心嘛。那丫头不摆架子，拿咱当老哥哥看，咱 就当亲妹妹一般胡乱想想。”
“确实确实。”
“老王说的有道理。”
“我瞧商大姑娘也顺眼。”
……
萧复的几个亲卫也纷纷附和起来。
萧诚见萧复没有发火的意思，松了口气，心道，也不知主子啥意思，要是喜欢， 就讨道明旨，让卫国公把人嫁过来呗，何必如此。
啧，一听说德郡王去捣乱，立刻放下公务 就过去了，这样的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呢。
铁树开花，不容易啊。
萧复脸上莫名有了笑意，大步走进签押房，坐在书案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准备批阅。
“大人，说曹操曹操到，商大捕头来了。”王力从外面跑了进来。
萧复放下公文，扬了扬唇角，又勉强压了下去，“让她进来。”
萧诚笑嘻嘻地泡茶去了。
“萧大人。”商澜背着包进来。她穿着一席藏青色暗纹曳撒，腰间系着革带，脚蹬一双鹿皮靴，挺拔飒爽。
“商大捕头来此有何贵干？”萧复起了身，走到待客区，“这边坐。”
商澜笑了笑，心道，瞧瞧吧，人 就是这么现实，从五品的待遇 就不一样，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终于正眼看自已了。所以，能往上爬时 就应该拼了命地往上爬，爬不动了再说。
“没有贵干，下官感谢萧大人及时解围，特来送点儿小玩意，还请大人笑纳。”她在萧复下手坐下，打开书包，取出一只木匣子、两双拖鞋、还有三只颜色艳丽的玩偶。
拖鞋倒也罢了，萧复见过，不新鲜，新鲜的是玩偶：一只呲着牙的白色傻兔子，一只尖嘴猴腮笑得奸诈的红色小狐狸，还有一只面无表情的圆脑袋小黄人。
萧复的目光在玩偶上审视了好一刻，问道：“这些也是给我的？”
商澜哈哈一笑，“萧大人不喜欢吗，挂在剑上多好看。”她从背后拿下来一只小匕首，匕首的剑柄上正挂着一只绿色小乌龟。
萧复：“……”行吧，这丫头没送他乌龟已经很不错了。
萧诚端茶过来，目光在玩偶上一扫，“商大捕头从哪淘来的花样子，怪好玩儿的。”
商澜敞开书包，“我这还有不少，萧诚要不要选两个？”
“诶哟。”萧诚乐了，“还有小的的份呐，我属猴，有猴吗？”
商澜抓出三只串成串的猴，“都给你。”
“太好了，谢谢商大捕头。”萧诚放
下茶杯，把猴往肩膀上一挂，乐颠颠地跑出去显摆了。
萧复不大高兴，“我属龙。”
“啊？”商澜有些懵，“不能随便做龙吧。”她从包里掏出几只不同的玩偶，“要不，萧大人再选两只？”
萧复看了看，又扒拉几下，捏出跟商澜同款的一只小乌龟，还有一只小熊和一只小老鼠，“暂时 就这么多吧。”
还暂时。
商澜撇撇嘴，“萧大人童心未泯。”
萧复道：“承认承让，远不及商大捕头。”他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拿过匣子，转移话题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商澜道：“这是多用途匕首，可切，可锯，可剪，有血槽可放血，一寸短一寸险，方便实用。”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最后利落的归了鞘。
“好东西！”萧复赞道。这一把跟她上次给黎兵的不同，制作更复杂，也更实用，他很满意。
商澜却有些遗憾，道：“钢一般，手艺也一般，不然能更好。”
萧复诧异地看着她，“如果这还不算好，那怎样才算好呢？”
商澜摸了摸鼻子，“我 就是随便谦虚一下，萧大人不必当真。”
萧复挑了挑眉，行吧，谦虚点儿也好，不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商澜摸出一张银票，放到小几上，推过去，“萧大人，欠了好久的钱总算可以还上了，多谢当初仗义相助。”
“银票？”萧复想起来了，“那副棺材钱？”
商澜点点头。
萧复把银票推了回来，“慕容门主为国捐躯，丧葬费朝廷出了，这笔钱应该由慕容家来还。”
商澜道：“银子是我借的，慕容家不知道。”
萧复面色一沉，“所以，杨氏故意装聋作哑， 就把欠着几百两银子的你赶出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商澜道：“父亲对我恩重如山，而且家里本不富裕，我作为长女，还钱也是应该的。”
萧复不说话了。按说慕容飞救商澜于水火，杨氏当闺女一般养她七年，这等恩情，别说五百两， 就是五万两也值得。
他只是气杨氏气量狭小，不顾商澜死活。
商澜见他不高兴，有些不明所以，自觉完成任务， 就想及早抽身，省得被怒火波及，便道：“萧大人，
下官还有公务，这 就回了，告辞。”
“你且稍等。”萧复站起身，走到书案后的剑架旁，拿下一把短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你带回去。”
“不必了不必了，这些都是我自已设计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商澜赶忙拒绝。
她听说过，萧复酷爱剑，每把剑都有名有姓，价值不菲。
萧复手一甩，“萧诚代我送客。”
商澜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棕红色镶嵌红色宝石的剑鞘扑面而来……
“啪！”她抓住剑鞘，犹豫片刻，在接受和得罪之间，到底选择了接受。
……
送走商澜，萧复好心情地把玩一会儿玩偶，然后把那只小乌龟挂在了母剑上。
镶嵌着祖母绿的剑柄上，挂了一只绿色的蠢呼呼的绒布小乌龟。
倒也般配——把好好的一把绝世好剑，装点成了一把玩具木头剑。
萧诚不忍再看，别过头，心道，心肝宝贝都送出去了，人啥时候娶回来呢？
他想问，又怕挨打，只好换了个话题，“主子，管家让小的转告，说帖子都发出去了，庄子也准备好了，问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萧复把公文看完，说道：“卫国公府的帖子送了吗？”
萧诚笑道：“送了送了，管家说卫国公府是头一个送的。”
“嗯。”萧复把玩偶装进背包里，拿起毛笔，在公文下面龙飞凤舞地做了批复。
商澜升任大捕头，按照惯例，祁劲松应该分她一块辖区。
祁劲松和周全、罗世清等人暗戳戳地商议了三天，最终决定把京畿地区分给商澜，其他人的辖区也顺便换了换，给宋春腾出了桂南省和桂东省。
京畿地区油水少，事情杂，出了事 就是大事，这样的活交给商澜这样深背景的人最合适。
大家都很满意。
商澜更满意——在京城，不用出长差，又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升官也容易呀。
她高高兴兴地给兄弟们上了几天课，又利用闲暇时间把京城的地形地貌彻底熟悉了一番。
忙到九月二十八日，商澜总算闲了下来，打算跟谢熙去一趟庄子，看看番椒，顺便休息休息。
上午，商澜以平远县有案子为名请了假，下午出发。
谢熙家的庄子有点远，一来一
去要四个时辰，必须留宿——京城附近的田庄都是权贵的，稍远的地方才是豪富的天下。
商澜为了避嫌，带了许妈妈和焦妈妈一起，也算给乔大乔二一个福利。
谢熙家在这里有八百亩地，庄子很大，总共两个三进大跨院，外加一个大花园。
商澜被安排在后院客院，其他人跟着谢熙住跨院客院。
放下东西，商澜在床上略躺躺，谢熙 就派妈妈来了，叫她去堤坝上看落日。
这是黄龙河的一道盛景，极为有名，商澜同两位妈妈一起去。
大家在花园集合，从角门出去，穿过绿油油的田地，很快 就到了黄龙河的堤坝上。
堤坝很宽，有柳树固堤。
站在柳荫向西看，一轮又大又的红日挂在长河之上，河水遍染金光，粼粼而来，又化作一江清水滚滚而去。
景色壮美，气势雄浑。
美不胜收。
谢熙见大家喜欢，得意地问道：“老商，我家的庄子怎么样？”
王有银笑道：“谢哥，你家这庄子没少遭水患吧。”大家熟悉了，一向嘴甜的小哥哥渐渐往毒舌上发展了。
“滚蛋！”谢熙踢了他一脚。
商澜笑道：“有道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如果不发水，确实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刘达道：“京城这一段还好，很少有水患，关键是下游，老谢家到底还是有实力的。”
谢熙又踹了王有银一脚，“你看人老刘，学着点儿。”
一行人打打闹闹下了堤，回到花园里。
番椒 就种在花园北边的一块空地上，总共四十棵，每根长得都很好，挂着满满的果实，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这在古代相当不易了。
“果实再有十几天 就差不多了，接下来还继续种吗？”花匠是个老头，忠厚老实。
“继续种，所有种子都种上，您老经验多，还请多费心。”商澜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
老头双手捧了过去，大概是感受到手中的重量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打着躬道：“好嘞，大捕头放心，一准好好干。”
商澜道：“您帮我摘几颗，青的红的都要，晚上做菜把它放进去，让大家都尝尝。”
老头有些惊讶，“这东西能吃吗，红红的，别是有毒吧。”
谢熙尴尬地笑了笑，“大捕头说能吃 就是能吃，你胡咧咧什么，赶紧摘番椒去。”

第51章 三九
游玩,  就该有游玩的样子，吃饭、喝酒、推牌九、瞎胡侃，一干人玩到后半夜才散。
第二天, 商澜睡了个懒觉, 日上三竿才起床锻炼。
谢熙等人也是如此。
大家直接吃了个中饭, 然后带着各种小吃食去了黄龙河。
谢家有条不错的船， 就停泊在上游渡口, 谢熙打算带他们从渡口上船，向下漂流, 可一边赏江景，一边钓鱼。
这是商澜最期待的一个活动。
渡口不大，但停泊的都是好船。
谢熙指着两艘最大最豪华的船说道：“老商看见没, 那是英国公府上的。”
商澜奇道：“英国公府在附近有庄子吗？”
谢熙笑道：“那是自然, 为何我家距离渡口这么远，不 就是因为这边有英国公的庄子吗？”
商澜点点头。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大家上了船。
船上有篷，篷里有固定的座椅和小几, 茶水、瓜子、肉脯、点心已然准备 就绪。
大家安坐后, 谢熙让船老大开了船。
船刚离港， 就见几辆豪华马车从堤坝上冲了下来。
谢熙道：“诶哟, 这些是什么人？难道是英国公府的客人？”
船老大说道：“二爷，听说英国公世子做寿，昨天中午 就过来了，请了不少客人。他们家备了两条船，应该跟咱们一样, 都要游江吧。”
谢熙看了看商澜，“这可够巧的了。”
商澜摸摸鼻子，“咱们不知情，也没备礼物，不然走快点儿， 就当不知道？”
谢熙觉得可行，便吩咐船老大走快点儿。
船老大升起帆，船顺流而下，很快 就漂远了。
盏茶的功夫后，船在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停下来，船娘取出鱼竿，给谢熙等人分了下去。
八杆钓竿齐齐下江，气势十足。
谢熙挺挺胸膛，道：“这个我内行，大家有不懂的可以请教。”
商澜嗤笑一声，“行啊，咱们比一比，看谁钓的多。”钓鱼一看技术，二看运气，她接连破了三个案子，自问运气不坏。
谢熙看看其他人，“比 就比，输了的人有惩罚，打扫小书房一个月。”
“好嘞。”刘达等
人一起响应。
许妈妈和焦妈妈也来了，她们不会钓鱼， 就坐在乔大乔二身边看风景——氤氲的远山，迎着日光撒网的渔船，岸边婆娑的垂杨柳。
“诶……有了！”商澜欢呼一声，甩起杆，一条大鱼上了船，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船娘赶过来，利落地把鱼摘下，扔到木桶里，再勾上鱼食帮她甩了下去……
商澜道了声谢，笑眯眯地看了看谢熙。
谢熙道：“先胖不算胖，后胖才算壮，走着瞧吧。”
“我曹！”不远处的一艘渔船上发出一声叫骂，随后重物落水，“扑通”一下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死人，死人啦！”帮着拉网的船娘尖叫起来，“死人，刚才拉上一个死人！”
商澜和谢熙面面相觑。
王有银和刘虎立刻收了杆子，刘武问道：“大捕头，怎么办，管不管？”
商澜苦笑，说嘴打嘴，她当初 就不该说平远县有案子，果然有了案子不是？
她说道：“先让人捞上来，之后交给平远县，管与不管还要看是不是案子，什么样的案子。”
谢熙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喊话道：“诶，我们是六扇门的，你们赶紧把尸首捞起来。”
“这位大爷，我们这是捕鱼船，捞尸首这么晦气的事我们不好做的，麻烦您等等官船，马上 就过来了。”一个渔民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船说道。
商澜问道：“尸体下面坠着石头吗？”
船工扒着船帮往水里看了看，道：“应该是吧，还在这里，没走。”
谢熙道：“还真是案子。”他让船老大把船靠了过去。
刘达有些打怵，“唉，出来玩也不省心。”
刘武却道：“这样才刺激呢。”
王有银开始喊上面的官船，“喂，我们是六扇门的，这边发现一具尸体，快点儿过来吧。”
那边听说是六扇门的人，立刻答应一声，把船开了过来。
官船，一是维持水上秩序，二是打捞尸体，这件事他们责无旁贷。
“怎么回事？”一个身材灵巧、穿着潜水衣的男子好奇地打量着商澜等人。
谢熙介绍道：“这是我们六扇门的商大捕头。”
几个男子见商澜虽是男子打扮，但一看 就是个漂亮姑娘，不由面面相觑。
商澜掏出金腰牌，“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男子吓了一跳，“没问题没问题，大人请吩咐。”
商澜道：“你们下去后，不忙着割掉石头，先看看石头上的绳结是怎么打的，有没有特殊的地方，看不看得出是哪里的石头，一定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好。”穿潜水服的男子带着刀子跳了下去。
他游到尸体旁边，扎个猛子，沉下去了。
大概五息后，又浮了上来，说道：“绳结是船上用的普通绳结，石头是大牙山的硬石头，块不大，两尺左右，尸体应该是上游冲下来的。”
商澜不大信任外人，总觉得应该亲自下去一趟，但周边都是男子，下去后湿了衣裳实在不雅。
“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那人问道。
商澜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下去，道：“你且稍等，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那 就不必了吧，李强你下去看看。”有人在不远处说道。
“啊？”
商澜吃惊地向上游看去，只见萧复站在船头，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角猎猎，沐浴在赤白的水光之中，如同神祇一般。
“扑通”，商澜还在愣着看人的时候，李强入了水。
“多谢萧大人。”商澜拱了拱手。
李强很快 就浮了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说道：“商大捕头，水里没有特殊的东西，石头，镇上 就有，麻绳缠了五六道，没有磨损的迹象，绳结 就是常用的绳结，没有特殊之处。人没腐烂，应该才死不久。”
商澜道：“多谢多谢，你们切开绳索，把尸体捞上来 就是。”
李强上了船，去换衣裳了。
官船上的男子入水割断绳索，把网子兜到尸体上，船上的人起网，把尸体打捞上船。
几艘船先后返回渡口，尸体和人都上了岸。
“大姐。”商芸菲和商芸若从七八个贵女中走出来，不自在跟她打了个招呼。
商澜敷衍地点点头，“那边还有尸体等着，你们先玩，我去看看。”
“诶哟，这么大胆子的吗？”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对啊，她敢去，我们也敢。”
……
几个贵女互相裹挟着站在一群权贵公子的后面。
萧复过寿，黎兵并没有跟来，这里
只有刘达，商澜必须亲自动手。
她在尸体旁蹲下……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噪声。
萧复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很快 就不见了。
商澜回过神，扒开男子的眼皮，凑近，说道：“老刘你记一下，男性，三十岁左右，身高五尺五寸上下。额头上有三道割痕，伤口有出血反应，乃是生前伤。眼睛呈云雾状，半透明，能看清瞳孔。眼里有出血，面皮青紫肿胀，考虑是窒息死亡。尸斑稳定，指压不褪色，死亡在十二个时辰以上。”
商澜拉下男子的衣领，里面露出一道索沟，“索沟很深，仅在脖颈前面，不到耳上，说明不是自杀，手上有老茧，双侧拇指和食指的茧子尤其厚重，推测以编制竹制品过活。”
“死者已经身死，却仍被捆了九道绳索，有必要吗？”她站了起来，若有所思。
萧复道：“这是三九会的标记，三九会的人杀了他。”
商澜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组织，不由奇道：“这是邪1教组织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九会信奉老子，主张无为。”斜刺里有人递来一张湿了的白色帕子，“擦擦手吧。”

第52章 落水
商澜抬眼看去, 竟然是平阳侯世子，陈熙远。
修长白皙的手指尖捏着一张丝质手帕，白色的, 上面绣着淡蓝色回纹, 秋风拂过, 似乎还有暗香。
这样一张帕子最起码半两银子。
“多谢世子。太奢侈了，而且也擦不干净, 我去江边洗洗手 就成。”商澜婉言回绝，转身 就走, 根本不给其推让的机会。
萧复收回凌厉的视线，唇角微微上翘。
他好心提醒陈熙远，道：“她摸的是尸体, 不是木头桩子。”
陈熙远收回帕子, 好脾气地笑道：“尸体也没关系，不过一张帕子罢了。”
萧复见他油盐不进，深眸危险地眯了眯。
商澜洗手回来, 问萧复：“萧大人，尸体怎么办？”
萧复道：“已经派人通知里正，先存义庄, 平远县先办, 办不了再说。”
商澜点点头，“我听大人的。”
地方上的事, 他们不好直接插手，否则有越权的嫌疑。
“那……”商澜拱着手，打算告辞。
“你……”萧复同时开口，停顿片刻，当机立断道, “今日是我生辰，大家一起到船上坐坐？”
商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看向谢熙。
谢熙忙道：“老商你去，我带大家玩。”
商澜点点头，那些权贵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带谢熙他们去不合适，大家是出来散心的，没必要陪着小心谨慎。
“小姐。”许妈妈拎著书包过来，“老奴陪你过去。”
商澜把书包接过来，背在身上，“不必，我谁都不带，你们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跟焦妈妈好好玩吧。”
“那怎么行？”许妈妈不同意。
商澜笑道：“有什么不行？陆洲都是我自已去的，不过区区一条船罢了，吃不了我。”
许妈妈回去了。
商澜顶着众多诧异的目光，对萧复说道：“走吧。”
萧复心情复杂地看看萧诚。
萧诚吓了一跳，忙举手起誓，“主子，小的还是很有用的，铺床叠被，伺候洗漱，生火做饭，打架斗殴，样样精通。”
萧复在他腿窝上踢了一脚，转身朝自家大船走了过去。
虽说捞出了死人，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游性，只是增添
了谈资。
当然了，聊死人还在其次，关键是与众不同的商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前总觉得是虚名，没想到是真的，商大姑娘厉害了。”
“诶，听说还没婚配呢，这他娘的谁敢娶啊，母老虎一样嘛。”
“可不是？年纪不小了，也没见商家有动静，估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吧。”
……
“这么爱操心，不如去西城看看，你爹养在外面的外室生没生，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将来会不会分你的家产。”
议论声戛然而止。
萧复进了船舱，阴沉沉地看着诸位长舌男。
他一开始不大明白商家为何没让商澜一起来，现在他明白了——商澜这样的身份，融不融入权贵的圈子并不重要，也没有意义，只要活得开心快乐 就足够了。
陈熙远见萧复目光不善，从另一侧舱门走进来，“重之兄，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是么？”萧复看看对面船头、独自趴在栏杆上看风景的商澜，“好奇什么？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大家沉默了。
其实，萧复在圈子里十分不被人待见，要不是家里逼着他们跟这个恶名昭彰的锦衣卫头子交好，他的生辰宴鬼都不愿意来。
而且，他们记得萧复以前从不办寿宴的，不知这回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姑娘们也在船舱里议论着，商澜不耐烦听，便远远地躲出来了。
说的再多、再难听，也都是那些意思，她在现代听过不少，只要不到她面前说， 就完全可以当不知道——她不喜欢自虐。
“商大姑娘，你认识平阳侯世子？”一个穿着缂丝褙子的贵女出了船舱，一步步靠近商澜。
商澜回过头，见来人高颧骨、窄脸、柳眉，刻薄外露，便谨慎地说道：“不算认识，仅在永嘉长公主那里有过一面之缘。”
“那他为何要给你手帕？”贵女又问。
商澜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说道：“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他才对。”
商芸菲快走了过来，有些紧张地介绍道：“大姐，这位是平宁县主，芸若的表姐。”
商澜长揖一礼，“县主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平宁县主无端端地怒了。
商澜
有些莫名，看向其他人，“我应该什么态度？”
几个贵女同情地看着她，其中一个胆大的还给她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商澜觉得平宁县主很可能有躁郁症，或者其他类型的精神疾病。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从五品罢了，居然在本县主面前抖起来了，还不跪下！”县主呵斥道。
商澜掏出金腰牌。
金腰牌上面是虎头纹，下面有云纹，中间写着“御赐”二字，下面则是云纹。
有御赐金牌者，可不跪官员。
“贱人！”平宁县主愣了片刻，发现自已完全占不到上风，突然疯了一般地冲上来，抬手 就打。
商澜抓住她的手，向下一带，然后往她身后一背……
“疼，疼疼疼！”平宁尖叫起来，“你个贱人，你敢！”
“我只是不让你打我罢了。”商澜把她往后一推，送进几个焦急的婢女怀里。
萧复催促船工把船靠了过来。
商澜用眼睛量了一下两船之间的距离，后退两步，起跑，跃上船帮，起跳……
她如同展翅欲飞的大鹏鸟一般，越过一丈多的距离，稳稳地地落在对面的船头上。
萧复和平阳侯世子来不及想太多，纷纷出手，一人牵住一条手臂，把她带到安全地带。
“胡闹！”萧复脸色有些发白。
商澜看向对面，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一定要跟一个不正常人待在同一条船上，我宁愿游回去。”
“县主！”几个婢女失声尖叫起来。
只见县主已经挣脱桎梏，学着商澜的样子，起跑，跳跃，飞……
她像一块石头一般地落了下去，“扑通！”
“天哪！”
权贵子弟们有些傻眼，面面相觑——这也太蠢了吧。
“她这是疯了不成？”
“子期，你去救吧。”子期是平阳侯世子的表字。
“出的什么馊主意，你怎不去救呢？”
“不不不，我还未成年。”
“船娘，船娘何在？”
“扑通！”
“扑通！”
两条船上的船娘都下水了，各自施展狗刨式游了过去。
县主本能地在沁凉的河水里扑腾着，“救命啊！”
“救命啊！”
“还不赶快救我？”
商澜如有所思，“这个时候的水足
够凉，她若能因此冷静冷静，也是好事。”
萧复凑过去，嗅着她身上的暗香，压低声音道：“怎么，你猜到她会跟过来？”
商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她只是觉得平宁或者有躁郁症，可大胆一试罢了，没想到 就成了。
计谋得逞，想想 就痛快！
萧复看着她不自觉翘起来的红唇，薄唇也不由自主地渐渐向上。
“不上去，我 就不上去，商家小贱人要是不下来陪我，我 就不上去。”平宁县主果然比跋扈还跋扈，比极品还极品。
她为拉商澜下水，拖着两个船娘陪她一起挨冻，张牙舞爪，在两个船娘脸上抓了好几道口子，都见血了。
萧复吩咐道：“放开她，你们上来。”
“啊？”两船人都懵了。
人命关天，船娘不敢听令，依然抱着平宁县主。
萧复厉声喝道：“松开她！”
“谁敢！”平宁还挺横，梗着脖子跟萧复叫板。
然而，两个船娘怕萧复，慑于压力，在下一瞬一起松开了手。
平宁猝不及防，立刻沉了下去……
“救命！”她挣扎着探出头，去拉船娘。
两个船娘以手拍水，维持着平衡，谁都没敢出手。
“救命啊！”平宁下去，又上来了。
萧复点点头。
两个船娘这才抓住平宁县主。
萧复道：“她若还不上来，你们 就自已上船。”说完，他吩咐对面的船工，“准备开船。”
盏茶的功夫后，平宁县主上了船，早有妈妈拿了被子，把人紧紧裹住。
平宁县主不甘示弱，倔强地站在船头上，颤巍巍地指着商澜：“你给我等着。”
商澜看了看平阳侯世子，叹道：“蓝颜祸水，诚不我欺啊。”
众权贵大笑起来。
陈熙远苦着脸，没说话。
“商大姑娘，身手不错。”一个与昭和帝有几分相像的年轻男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这是齐王殿下。”萧复介绍道。
齐王温呈均，昭和帝亲弟弟，萧复亲表弟，与萧复关系不错。
“下官……”
“罢了，你我都是表哥的客人，不必那么外道。”齐王拦住商澜的话头，“走，莫让某些人败了兴致，一起钓鱼去。”
……
大约
申正，商澜下了船，没瞧见谢熙等人，便听从萧复的安排上了萧家马车，去了英国公的庄上。
萧复一下马车，庄子上的管家 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世子，平宁县主一刻钟之前回京了。”
萧复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这个时候走了，她没病吧？”
“听说落了水，着凉了。”管家凑近一步道，“世子，县主一直在骂人，说什么……嗯，谁不给她磕头认错，她 就要跟太后娘娘告状呢。”他不知骂的是谁， 就谨慎地把“贱人”二字隐匿了。
萧复冷哼一声，“随便她，晚饭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都备好了。”管家见萧复硬气，一口闷气散了几分。
萧复不再理他，转身对王力说道：“带人追上去，护送她回京。”
商澜道：“京城一带还是很安全的吧。”
萧复道：“她父亲是镇北侯，为国捐躯，该有的礼数必须有。”

第53章 出事
商澜以为萧复这种老古板安排的肯定是正规晚宴, 吃完饭 就能走人。
但她显然想错了。
完全不是！
萧复请的几乎都是订过婚的客人，而且定亲双方大多都在。
贵女们为显摆自已贤惠，别出心裁, 设计了一个厨艺大比拼环节。
所以, 萧复问管家有没有备好, 问的 就是特地给贵女们准备的锅灶和食材有没有备好。
宴席摆在花园。
贵女们卖弄手艺的地点也在花园。
锅灶是现搭的， 就在假山旁的空地上。
这里视野开阔, 少有蚊虫，风景也极好——南面有敞轩水榭, 西面有斜阳老树，北面有桂树成林。
桂花虽已零落，但余香还在, 秋风一吹, 沁人心脾。
商澜先在花园里转了转，最后在假山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了，打算瞧瞧热闹。
六张条案上摆满了食材, 除了鸡、鸭、鱼、肉，以及白菜、萝卜、黄瓜等青菜之外，还有这个时代比较罕见的土豆。
土豆让商澜想起了番茄, 如果有番茄, 未来的火锅店 就能增加一个番茄锅底了。
她还可以凑合着做个番茄炒蛋，这道菜虽然也简单, 但肯定比炒鸡蛋、炒饭、蛋花汤一类的简单菜拿得出手。
“大姐，你要是不会，我和芸若可以帮你。”商芸菲姐妹手拉手走了过来。
商芸若也赶紧点点头，“对对对。”
“那 就……”商澜想答应，这里又没有她的男人, 她犯不着强出头。
“商大姑娘不会做菜吗？”总跟平宁混在一起的一个漂亮姑娘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看着商芸菲姐妹。
商芸若立刻别过头，说道：“大姐，那边的锅灶腾下来了，我和二姐先过去了。”
“噗嗤……”商澜笑了。
行吧，平宁县主确实够虎，两个妹妹害怕也是正常。
安宁县主 就在商澜旁边，她看那姑娘一眼，问道：“宫六姑娘跟商大姑娘很熟么？”
商澜眨了眨眼，“宫六姑娘，可是宫鸿飞的妹妹吗？”
安宁县主笑道：“可不正是？”
商澜点点头，“请问，平宁县主对我那么大的敌意，是不是你撺掇的？”
宫六姑娘被说中隐情，眼里一慌，怒道：“我才
没有呢。”
她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商澜歪了歪头，对安宁县主说道：“县主，这姑娘恨我。”
安宁县主笑了，“你可比你的两个妹妹有意思多了。”
商澜挑了挑眉，“那是，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萧复、齐王、陈熙远走了过来。
萧复道：“群众，那是什么意思？”
商澜没有回答，说道：“世子生日，我临时加入，没带贺礼，也想凑趣做个菜，请世子尝尝鲜。不过，食材少了一样，需要去谢家的园子取点儿番椒。”她改变主意了，做个辣菜也不错，让大家适应适应辣椒，好为明年的火锅做个准备。
萧复眼睛一亮，“好，我这 就派人去取。”
齐王问道：“番椒，那玩意能吃吗？”
商澜道：“当然能，要是能找到番茄 就更好了，也能做菜。”
“番茄是什么？”陈熙远也开了口。
商澜知道自已又说错了，赶紧打个补丁，“柿子，小柿子？我忘记叫什么了。”
萧复吩咐亲卫去取辣椒，接着话茬道：“番柿吧，我家种了几棵，那个能吃吗？”
商澜重重点头，“当然，都很好吃，也都是很有营养的蔬果，世子可请求皇上在大夏推广种植番薯、番柿和番椒。”
萧复郑重说道：“好，我一回京城 就上折子。”
……
亲卫拿回番椒时，其他贵女已经全部做完了。
商澜的鱼头也腌好入味了。
她让下人帮忙洗干净番椒，剁碎，倒入高度数的白酒。
在盘底放上姜片、葱段，再放鱼头，均匀地撒上剁椒。
再和鱼肉汤一起上锅蒸，用大火蒸两盏茶的功夫。
鱼出锅后，淋上热油。
……
剁椒鱼头是商澜上辈子最爱吃的菜之一，熟悉到一闻味道 就知道自已做的不赖——她爱吃，妈妈做的也 就最多，她在一旁帮忙的次数便也最多。
所有流程烂熟于心，做起来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此时暮色四合，敞轩里华灯初上。
男女分成两桌，都在翘首以待商大姑娘的厨房首秀。
菜一端进来，一干权贵子弟便纷纷侧目，“好香！”
商澜道：“年少时忙着习武读书，不会什么厨艺，这道菜是从路上学来的，比
较辣，大家慎重。”
辣倒在其次，关键是怕有毒。
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
只有萧复，他毫不犹豫地提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齐王坐他旁边，凑近了，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怎么样？”
萧复蹙起眉头，但没吐出来。
商澜笑了笑，番椒很辣，没吃过辣的人适应不了也正常。
萧复把鱼吞下去，又夹起一块，咀嚼……咽下去，然后抓起凉掉的茶水猛地灌了下去。
“好辣！”他到底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于是，正准备拿筷子的齐王和陈熙远停止了动作。
萧复把盘子端了过来，“确实太辣，你们 就不要吃了吧。”
齐王叫道：“骗子，你这个骗子！”他提着筷子 就冲了上去，夹起一大片放到自已的碟子，吃了一大口。
陈熙远也不甘落后，瞅准机会，也是一筷子。
三人吃的越来越快，等到别人终于确定不会死人时，菜已经没多少了。
量少，大家浅尝辄止，所以都意犹未尽。
萧复满意且优雅地擦了擦红彤彤的嘴唇，赞道：“非常好吃。”
安宁县主凑了过来，说道：“番椒哪里有，能不能给个方子？”
商澜有些遗憾，道：“方子现在 就能给，但番椒太少，要明年才能有。”昨天 就用了十几颗，今天又用十几颗，她都要心疼死了。
不过也值，广告效果应该很不错。
大家都是人尖子，立刻有人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想问商澜买番椒种子。
商澜不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让他们先去花卉市场去找一找，并告知，要买她的种子要等到明年。
“世子！”一声粗哑地惊慌地呼唤穿透暮霭，“平宁县主出事了！”
“啪！”一只漂亮的官窑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宫六姑娘面白如纸，整个人像受惊的老鼠一般缩在椅子里。
萧复面沉似水，问道：“人怎么样了，现在哪里？”
一个陌生人答道：“世子，缇骑虽及时赶到，但县主已然受了重伤，现正在县衙，生命暂且无忧。”
萧复这才站了起来，道：“伤在哪里？”
那人穿着官服进了敞轩，道：“脸上一道剑伤，胸口中了一剑，虽说没伤到脏腑
，但伤势着实不轻。下官刑好运，参见各位公子。”
萧复略略颔首，对商澜说道：“这个案子县上处理不了，你我得亲自去查。”
齐王道：“本王也去看看。”
陈熙远叹了一声，“我也去吧。”
县衙。
商澜等人赶到时，王力从里面迎了出来，禀报道：“大人，人能活， 就容貌毁了。”
萧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力道：“卑职赶到时，一个蒙面人刚把平宁郡主从马车里拉出来。第一剑刺出时，县主拿匕首挡了一下，剑上抬，划伤了脸，第二剑她又挡了一下，保住了命。然后卑职 就赶到了，蒙面人也逃了。”
“因为那是大牙山，卑职带的人不多，没敢追，先把人带回来了。”
大牙山 就在平远县北边七八里处，凶手一出城 就动了手，可谓胆大包天。
齐王“啧”了一声，“这叫什么事呢？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县衙内宅。
经过垂花门时，萧复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多想。”
商澜心里一暖， 就是，本 就跟我无关。
她才不会无端责怪自已。
平宁在正院正房，里面咆哮声不断。
“一群废物！”
“回去我要让母亲杀掉你们，全部杀掉，统统杀掉！”
“王八蛋，也不知哪个狗东西要杀我！我要是侥幸不死，必定杀她全家！”
“都怪那个贱人，等回到京城，我一定要皇祖母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再给她找十个男人……”
商澜觉得平宁县主虽然只有一个人，但骂出了一个军团的效果。
她对萧复说道：“很难想象，县主竟然是长公主的女儿。”
萧复眉头深锁，眼里盈满了怒意，道：“永乐长公主脾气不好。”
商澜耸了耸肩，原来家学渊源。
一行人进了屋，咒骂声戛然而止。
平宁县主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陈熙远身上，泪水一行行地落了下来。
商澜看看挡在前面的萧复和陈熙远，挑了挑眉，心道，随便她骂呗，我有这么脆弱吗？
陈熙远被她的目光和脸上大片染血的绷带吓了一跳，脚下踉跄一下，连垫两步才走顺了。
萧复在她床前站住，问道：“什么人做的，你看清楚了
吗，说得越详细越好。”
平宁县主道：“刺客蒙着面，带着斗笠，根本看不见脸，呜呜……”她忽然崩溃大哭起来。
商澜明白，此女现在才感到后怕。
她看了看周遭站着的几个灰头土脸的婢女，一时没太明白，为啥主子伤势如此之重，她们却能完好无损呢？
看平宁的劲头，体力也不会很差吧——毕竟在凉水里泡了那么久，到现在也没得风寒。
难道是被平宁打骂怕了，所以根本不想为她牺牲？
真是个小可怜啊。
商澜同情地看了看平宁县主。
不过，一个被宠大的女孩子，关键时刻敢直面迎敌，已然相当勇敢，值得她尊重一下。
良久，平宁县主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蒙面人来了 就砍，先砍死几个随扈，然后 就冲着我来了，我见不好， 就拿出了我爹留给我防身的匕首，打算拼了……唉，我居然连仇人的脸都没看到，是不是很没用？”
她又开始垂泪，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陈熙远道：“不，你很有用，很厉害，关键时刻保护了你自已，镇远侯若地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呜呜呜……”平宁县主又大哭起来。

第54章 进退
萧复蹙着眉头, 说道：“脸上地伤要紧，萧诚和李强回京一趟，请御医来。”
萧诚和李强出去了。
平宁县主止住泪水, 惊恐地瞪大眼睛, 看着陈熙远问道：“我毁容了, 对吗？”
陈熙远没有回答，转过头, 回避了她的视线。
商澜心道，完了, 要爆发了——按照思维习惯，她先要庆幸自已死里逃生，随后才会担心其他的。
果然。
平宁县主从枕头旁摸出一把匕首, 干脆利落地跳下床, 直奔她的几个婢女去了。
“我要是好不了，你们也别想活着！”她尖叫着冲了上去。
婢女们本能地向外面逃去。
商澜怕出人命，脚下一错, 正要跟上去，却被萧复抓住了衣角，“你不要管。”
他的声音冷静而又残酷。
这时, 平宁追到了门口, 胸口上的伤开始大量出血，浸湿了绷带和衣裳, 开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无法忽略的痛终于让她停了下来。
她捂住伤口，冷静了，扶着门框，脆弱地低下了头。
县衙里的几个婢女远远地看着，无人敢上前助她。
商澜叹了一声, 正要上前帮忙， 就见平宁县主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充满绝望，让人窒息。
商澜心道不好，脚下一垫， 就跃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平宁举起匕首，猛地朝她的胸口扎了上去。
商澜恰好赶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拉，喝到：“你发什么疯！”
“让我死！”平宁尖叫道，“我不要活了，让我死！让我死……”
她状似癫狂，无法沟通，胸口的血也越来越汹涌。
萧复赶了过来，朝几个婢女喊道：“马上取条绳子来，再让大夫开剂安神药。”
平宁的力气不小，商澜觉得自已快要坚持不住了，她求救地看了萧复一眼，后者冷漠地抬起手，在平宁的脖子后面使劲一劈……
顿时，全世界都安静了。
商澜公主抱，将平宁抱到床上，说道：“拿高度烈酒和金创药来。”
县令太太远远地应一声，很快 就把东西张罗了过来。
商澜放下帷幔，解开平宁县主的衣裳，先处理胸前的伤口，烈酒清洗，重新上金疮药，
最后在婢女的帮助下缠好。
然后是脸上。
伤口不算太大，从下巴划到耳侧下面，大约一寸左右，割伤平整，只要养护得好，未必能落下多大的疤。
她把伤口清洗干净，用干净的纱布吸干多余地水分，捏严，然后吩咐婢女，“你们看着她，别让她碰到伤口。”
婢女们战战兢兢地应了。
商澜从帷幔里退出来，把匕首放在八仙桌上。
齐王问道：“情况怎么样？”
商澜道：“胸口伤势较重，脸上也不算轻，但若恢复得好，问题不算太大。”
陈熙远眼睛里有了光芒，赞道：“商大姑娘当真女中豪杰，亏了有你，不然我等难辞其咎。”
萧复冷冷地说道：“子期还是早做打算吧，此番只怕很难善了。”
陈熙远一怔，“多谢重之兄提醒，幸好家母已经相看好了，这里的事 就辛苦你和商大姑娘了，我明日一早 就回京。”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正在洗手的商澜。
萧复勾起一侧唇角，无声无息地哂笑一声，同齐王一起出了正房。
县令把四位请到衙门，把七八个幸存的下人带到签押房。
齐王做了主位，萧复次之。
商澜在二人下手，与陈熙远相对而坐，负责讯问。
她问道：“我与陈世子只说过两句话，并拒绝了她的手帕，县主为何还要与我不依不饶？”
一个婢女道：“因为宫六姑娘说，陈世子从不与女子主动示好，他一定是看上你了。”
陈熙远不安地动了动，轻声道：“真是胡说八道。”
商澜再问：“县主落水着凉，按说应该留在庄子里修养才是，为何要冒着可能进不得城的危险回京？”
另一个婢女答道：“因为宫六姑娘说，县主要是留下来， 就不得不看着陈世子对商大姑娘大献殷勤。县主脾气爆，一旦闹起来，只怕陈世子更不欢喜。若提早回京，还能早点进宫告商大姑娘一状，把那枚金牌收回去，好好整治一番。”
商澜无奈地摇摇头，一个敢说，一个敢听，都什么人啊。
她问道：“刺客有多少人，拿的都是什么武器，武器一样吗？”
一个受了伤的随扈道：“十个人，领头一人拿的剑，其他人都是刀，刀好像都是
一样的。”
商澜若有所思，“衣裳和面巾一样吗，有没有人说话。”
那随扈道：“没说话，衣裳不一样，但面巾和斗笠是一样的。”
她再问：“抢钱了吗？”
那随扈道：“说是劫财，但锦衣卫来的及时，什么都没抢 就跑了。”
商澜一边在本子记一边问，“县主有仇家吗？”
“这……”随扈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这还用问吗’的眼神，“有是有，不过都是女眷， 就像乔家三姑娘，礼国公家的几位姑娘……”
商澜把人名写下来，感觉这些都不太可能，便又细细地询问刺客有没有什么特征。
身高、体型、是不是会武功，衣裳有没有特点，什么颜色，有无特殊的味道等等。
下人们记得的不多，但有一点很值得注意——一个婢女说，领头那人靠近时，她曾闻到过羊膻味——她不喜欢吃羊肉，所以对这个味道特别敏感。
把下人们带下去。
商澜问县令：“邢大人，城里有几个羊肉馆？”
邢县令道：“只有一家，在城西，生意还不错。”
萧复便道：“我们去羊肉馆，王爷和子期在这里主持一下。”
陈熙远有些迟疑，“县主醒了怎么办？”
齐王也有些担心，“这丫头疯起来不好对付，商大姑娘在才更稳妥些。”
县令道：“王爷、陈世子请放心，内人已经喂了安神汤，县主短时间内不会醒。”
二人这才放下心，把萧复三人送了出去。
一行人先到羊肉馆。
羊肉馆已经关门了，但打更的老头还在。
他找来后院住在后院的几个伙计。
伙计说，下午馆子里来了九个人，领头的口音是京城本地的，叫了一大盆红焖羊肉，三只盐水鸭，四斤酒，快吃完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把九个人叫走了。
几个人全程喝酒吃肉，说话极少，即便说，也只是夸夸羊肉好吃，盐水鸭做得地道。
商澜问了容貌，伙计着重说了领头一人。
她画了一张人像：白脸，扫帚眉，四方下巴，耳朵旁有个不大的黑痦子。
调整到伙计说“ 就是他”时，商澜等人离开了饭馆，从北城门出城，往案发地去了。
案发地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了——
对方来得快、撤得也快，除了一堆凌乱地脚印，没有任何遗留。
商澜和萧复等人悻悻而回。
他们先去上房探望一番，见平宁县主还在睡，便去了县衙的签押房。
齐王和陈熙远也跟了过来。
齐王问道：“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萧复道：“这桩案子不简单，个中内情明日 就报给皇上。”
这句话翻译过来 就是，案件复杂，牵扯很大，你 就不要问了。
齐王正好也是个不爱操心的人，他点点头，“好，那你们操心，我和子期先回客房休息了。”
齐王和平阳侯世子都没资格听，邢县令 就更不想听了，赶紧以张罗夜宵为借口，回内院了。
剩下的都是自已人。
萧复道：“很显然，劫匪在庄子附近安插了人手，目标未必是平宁县主，也不是齐王，而是我。”
商澜点点头，论仇家，谁也没有萧复多，这个逻辑能够自恰。
她问道：“那他们又为何朝一个弱女子动了手呢？”
萧复道：“永乐长公主脾气不好，她这一通怒火终究要发在你我和平阳侯世子身上。现在军里有不少人是镇北侯的老部下，他们讨厌我，进而也会对皇上不满。”
商澜有些发懵，所以，这 就牵扯到谋逆了？
太可怕了吧！
“皇上登基五年了，难道还会有人……”昭和帝有那么废物吗？
萧复道：“先皇的皇位有争议，几位老亲爷一直不满，这件事可能 就是某一位的手笔。”
商澜觉得，人得有自知之明，这件事她不大合适插手。然而，这 就是六扇门的案子，属于职责范围内，又容不得她退缩，她硬着头皮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萧复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她，“是我的下一步该怎么办，不是你的。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会给祁门主发公文，亲自解释这件事。”
“萧大人真仗义。”商澜竖起大拇指。
萧复道：“不，我这不是仗义。”如果是宋春负责京畿，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宋春打头阵，有人鞍前马后，锦衣卫省不少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那是什么，职责所在吗？”商澜开了个玩笑。
萧复见她对自已的心意一无所知，不由有些泄气，故意冷
笑一声，挑眉道：“你猜！”
商澜慢慢收敛了笑意，心道，神他妈你猜，我猜你大爷。
“哈哈。”她打了个哈哈，“无论如何，多谢萧大人照顾。你放心，等你和我家芸菲成了亲，我这个大姨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复：“……”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啊，我等着你好好照顾我的那一天。”
商澜摸了摸鼻子，这话听着怎么 就那么别扭呢。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烦。”萧复起了身，等商澜也站起来，才迈步向外走，“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责任，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必往心里去。”
商澜跟上，“萧大人放心，我不会的。”
二人出了门，沿着回廊向内院走去，红彤彤的灯光把两个身影拉得极长，且随着地面的高低起伏而高低起伏着……
同进同退，和谐友爱。

第55章 回护
晚上变了天, 雨天里的京城潮冷潮冷的。
商澜睡得不□□稳，第二天一大早 就被一阵叫喊声吵醒了。
她不喜欢赖床，立刻起来洗漱, 然后去了上房。
“县主不可动怒, 万万不可啊！”
“萧复呢, 他在哪里？”
“还有那个贱人，马上让她滚过来见我。”
“县主, 剪刀锋利，不可儿戏, 快快放下啊快快放下。”
说话的男子不是齐王，也不是陈熙远，而是一名陌生男子, 商澜推测御医到了。
她有点烦, 但又不得不进去意思一下，正在犹豫，萧诚从里面出来了, 说道：“商大捕头，我家大人说了，请您一早 就回谢家。”
“好, 替我谢过萧大人。”商澜恨不得立刻 就走, 赶紧拱拱手，转身往前院去了。
一刻多钟后, 商澜回到谢家的庄子。
“老商你可回来了，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我们 就到京城了。”谢熙嬉皮笑脸地说道。
商澜无心玩笑，径直去屏风后洗手，说道：“出大事了, 我昨晚睡在平远县县衙。”
“什么大事？”坐着的几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熙问道：“严重吗？”
商澜一边擦手一边在椅子上坐下，“都坐，边吃边说，吃完赶紧回京。”
早餐很丰盛，水煎包、鸡蛋、馄饨、粳米粥、葱花饼等，林林总总一大桌子。
商澜昨晚吃的不多，早 就饿了，先吃包子，再吃馄饨，汤碗快要见底时才放缓速度，把事情讲了一遍。
谢熙骂了声娘，“这人有病吧，简直飞来横祸。”
其他几人也义愤填膺，“ 就是 就是！”
许妈妈有些担忧，道：“这件事只怕不会 就这么结束，大小姐还得做好应对地准备才是，永乐大长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商澜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虽然萧复好心，想把她摘出来，但实际上很难彻底摘出来，平宁出事，在根子上确实与她有关。
“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她把剩下的馄饨吃完，回房换了身衣服，便同大家启程回京了。
商澜回家洗个澡，下午才去衙门——她思虑再三，还是选择自已消化此事，不把此事告知国公府。
原因有三。
其一，是出于对萧复的信任；其二，是出于内心的坦荡；其三，只要商家还是国公府，永乐 就不敢真把她咋地。
商澜刚进小书房，小厮祁二 就来了，“商大捕头，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要你马上进宫。”
谢熙等人的脸色变了。
乔大说道：“大小姐不怕，我这去找国公爷。”
商澜拒绝道：“不用，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等我回来。”她有左轮手1枪的设计稿加持，这点小事，没什么可怕的。
醇和圆，太后寝宫。
商澜一进门 就看到了萧复和齐王，二人并肩而战，看后背都能看出他们此刻该是生人勿进的样子。
皇上和太后并肩而坐，偏左上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少妇，容貌气质肖似平宁，一看 就是平宁县主的母亲永乐长公主。
商澜行了礼，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
“放肆！”永乐厉声喝道，“跪下！”
商澜无辜地看向皇帝，又看看太后，见二人没有任何表示，便安然站在原地了。
齐王向后探了商澜一眼，眼里有了一丝笑意，说道：“二姐，到底是商大姑娘救了平宁，你又何必如此狂躁呢？”
“要不是有她挑衅在先，我家平宁又怎会被歹人所伤？要不是她救了平宁，我岂会容她活着站在这里！”永乐站起身，一步步地朝商澜走了过来。
萧复横跨一步，拦在商澜面前，“当时情形如何人尽皆知，是不是商大捕头挑衅，长公主随便问问 就会有人告诉你，何必迁怒别人？”
皇上说道：“二姐，朕同意叫商大捕头来，是给你面子，让她亲自侦破此案，但绝非戴罪立功，没有‘罪’何来‘戴罪’一说？”
太后娘娘也道：“平宁 就是被你惯坏了，一个女孩子家，追着男子到处跑，到处与人为敌，成何体统？这些日子， 就让她住宫里，哀家要亲自磨磨她的性子，省得天天惹是生非。”
永乐长公主无法为难商澜，恨得脸都变形了，她伸出食指，隔着萧复点了点商澜，“你若抓不到人……”
商澜飞快地抬起头，回视她一眼，对皇上说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
从太后寝宫出来，商澜呼吸了一口
清冷的、带着一缕幽香的新鲜空气，感叹道：“还是活着好啊。”
齐王笑问：“怎么，你居然知道怕了？依我所见，你站起来的时候分明相当镇定自若嘛。”
商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不熟悉礼节嘛。”
萧复心里一哂，这丫头鬼得很，明明是害怕太后皇上故意罚跪，所以才先发制人，这会儿又说不知道礼节。
阴谋隐秘毒辣，阳谋正大光明，很难得。
“萧大人。”一个小太监从后面追了上来，“皇上有请。”
萧复遂停下脚步，对商澜说道：“这个案子我会插手，你先不要动，我出宫后会派人叫你。”
商澜心里一定，狗腿地笑了笑，“多谢萧大人。”
萧复去御书房，商澜和齐王一起走。
齐王道：“我大表哥对你不错？”
商澜不以为意，“互相帮忙嘛，萧大人很讲义气的。”
齐王奇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萧大人讲义气呢，不能够啊，他哪里讲义气了？”
商澜道：“那……大概是我的利用价值比较高？”
齐王想起萧复看见商芸菲的态度，以及看见商澜的态度，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应该是你长得比较好看。”
商澜笑眯眯地在脸上搓了两下，“是吗，我也那么觉得，哈哈哈哈……”
齐王：“……”他觉得这丫头怕不是个傻子吧，怎么 就看不出一个男人心怀鬼胎呢？
“云澜云澜，你没事吧。”卫国公气喘吁吁地从宫门口跑了进来。
“爹？”商澜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我没事，这又不是龙潭虎穴，啥事都没有。”
卫国公长出一口气，朝齐王拱了拱手，“下官见过王爷。”
齐王还礼，道：“卫国公受惊了，快擦擦这一头的汗，免得着了凉。”
商澜赶紧从袖子里抽出棉帕，在卫国公额头上使劲胡撸两下，“擦好了。”
卫国公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幸福感满满，“你这丫头，不成体统。”
齐王感慨道：“商大姑娘一回来，卫国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听说王爷昨天喜得千金，恭喜恭喜。”卫国公再次拱了拱手。
齐王一愣，“香侧妃
生了？”
卫国公道：“王爷不知道？”
齐王甩开步子 就跑，“我才回京，还没来得及知道。”
商澜小声道：“妃子都要临盆了，还到处玩，渣男。”
卫国公无奈，“你这丫头！”
父女二人上了马车。
商澜把事情经过说过了一遍，包括萧复对此案无根据地揣测。
卫国公思忖片刻，说道：“并非没有此可能。但云澜不要自责，父亲是兵部侍郎，皇上近臣，如果真有异动，他们本 就不会放过父亲。”
卫国公虽是皇上近臣，却只是兵部二把手，暂时还入不了谋逆者的眼。
他如此说，不过是安慰商澜罢了。
商澜眼圈红了，说道：“父亲放心，这件事我会解决好，您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卫国公摩挲着商澜的软发，“不要有太大压力，即便解决不好，也还有父亲和萧复呢。”
他不想听自已闺女说的见外的话，便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昨日做了一道名叫剁椒鱼头的菜？”
商澜点点头，“今年的辣椒有点少，明年我再给父亲做。”
卫国公摆摆手，“父亲之所以问，只是不想让你把方子白白给你母亲，白白给芸菲那孩子。”
“这……我答应了安宁县主，不给母亲她们会不会过意不去？”商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倒是有些意外。
卫国公道：“罢了，你这些日子 就忙案子吧，父亲要是想你， 就去你家里。”
“好。”商澜正好也不愿意回去。
蒋氏慢热，即便是亲闺女，也因陌生而难以亲近。
商澜虽大大咧咧，不在乎那些，但也没时间去哄一个小心思较多的妇人。
亲戚远来香，邻居高打墙，彼此距离远些是件是好事。
……
商澜在六扇门下了车，一进院子 就被祁劲松叫了过去。
他指示道：“平宁县主这个案子不好办，还得立刻办，切勿怠慢。”
商澜拱手：“下官明白。”
祁劲松一摆手，“那 就早点出发吧，平远县可不远。”
商澜摸了摸鼻子，“门主……嗯，是不是再给我几个人？”
一般大捕头下面至少有六个捕头，三个常态小组，她才一个。
祁劲松哎呀一声，“现在缺人呐，捕快
多是平庸之辈，武艺稀松，脑袋瓜不灵，招上来也没用，你再等等。”
商澜道：“即是如此，那 就把我的几个手下提一提，好歹跟我这么久，都很能干。京城这么多事，门里又没人，他们一个顶三个用，不提个捕头实在说不过去。”
“这……”祁劲松想拒绝，但商澜说得也没错，想让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犹豫片刻，到底不敢得罪太多，说道：“好，你把名字报上来，我让下面刻三个腰牌。”

第56章 上下
祁劲松江湖气较重, 答应的事一般都能做得又快又好。
商澜刚在小书房开上会，祁二 就把新腰牌送了过来。
“刘达。”商澜拿出一个，“你的新腰牌。”
“啊？”刘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这个还好好的啊。”
谢熙反应最快, “老刘你傻啊，那可是捕头的腰牌, 恭喜你们, 都升官啦，哈哈哈哈……”
“啊？”刘达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双手接过腰牌, 再三确认他的名字，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 就升官了？我这 就升官了？”
商澜把王有银和刘武的腰牌也发了下去，笑道：“咱们管着偌大的京畿, 不给我人，还不给我的人升官，那谁干啊，大家说是不是？”
“对！大捕头说得对，哈哈……”刘达志得意满，立刻把新腰牌换上了。
谢熙有些眼热, 但心里也很清楚——一个没背景的捕头，想升到大捕头难如登天。
再说了，他跟商澜还有合伙的买卖呢。
番椒那么好吃，他已经预料到将来的利润会有多么可观了。
“老商够意思！”谢熙真心实意地说道。
刘达道：“大捕头放心, 咱们肯定好好干，绝不会给大捕头丢脸。”
王有银和刘武小脸涨得通红，只知道使劲点头。
发完腰牌, 继续开会。
商澜道：“情况 就是刚才我说的那样，案子不简单，大家有什么好的切入点吗？”
“什么是切入点？”刘武问道。
商澜道：“ 就是你要杀一只鸡，要事先判断，杀哪里最好最便捷。”
王有银 就在自已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杀鸡不知道，杀人的话，切脖子最便捷。”
“滚球。”谢熙在他的凳子腿上踢了一脚，“ 就是个比喻，你还当真了不成？”
王有银拿出腰牌，“老谢，咱也是捕头啦，你不能仗着资格老 就欺负我们。”说完，他做了个鬼脸。
“你！”谢熙气结。
“哈哈哈……”老刘和王有银大笑起来。
只有刘武不为所动，念念有词，把“切入点”三个字在本子上写了好几遍，显然还在努力消化。
商澜眼睁睁地看着楼歪了，楼又塌了。
“啪！”她拿出拍惊堂
木的架势摔了一下本子，“少插科打诨，大家都说说看法。”
谢熙一秒换脸，说道：“凶手用一样的刀，我怀疑是五大营的人，不过几十万人，啧……不好找。”
刘达道：“京城有几家羊肉馆的羊肉做得特别好吃，这些人到平远县也吃羊肉……我们要不要去几个羊肉馆问问？”
商澜点点头，这个想法与她的相差无多，暂时来看，这算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王有银道：“我喜欢吃羊肉，京城好吃的羊肉馆子我都吃过。”
刘武不甘落后，“我去问问我爹。”
大家一起看向他——行吧， 就你有爹， 就你爹能，我们的爹都不行。
刘武知道自已惹众怒了，挠挠头，岔开了话题，“十个大男人，住宿时的动静应该不小，平远县小，找到住宿地也许会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商澜笑道：“很好，这也是一条思路。”
谢熙一看， 就自已还没个主意，便道：“他们说的都是我想说的。”
大家伙儿又都笑了。
商澜正色道：“方法都不错，但画像一事需要保密，以免对手杀人灭口，希望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是。”众人齐应。
商澜又问，“还有想说的吗，如果没有，我 就总结一下。”
大家一起摇头。
她道：“第一，这个案子锦衣卫会插手，他们在五大营找人应该比我们更容易，也更隐蔽，我们可以指望一下，所以我们 就不需要太冒进，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第二，凶手可能是士兵，杀人不眨眼，此案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希望大家近期不要落单，结伴而行。”
“第三，咱们总共五个正式，三个编外，我要把大家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平远县，一组负责城内羊肉馆。”
“第四，人手不够，所以大家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上来，每人一个。”
招人！
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商澜看向谢熙，“你我各负责一队，平远和城里你选一个。”
谢熙道：“平远县吧，那里我更熟悉，刘武和刘达跟我去。”
商澜点点头，“那 就这么定了，不管有没有线索，你们都要在两天赶回来。今天晚了，大家在城里住一宿，明日再出发，安
全第一。”
……
散了会，差不多 就该下衙了。
商澜带乔大乔二一起回家。
路上，她问乔大，“你们想当捕快吗，我可以给你们卖身契。”
乔大冷静地摇了摇头，“多谢大小姐，我和乔二都没有这个打算。”
商澜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许妈妈说过，乔大乔二的儿子都不是奴籍，那是老太爷的恩典，他们不是贪心的人。
另外，即便做上捕头，也捞不上大捕头，出来单打独斗，远不如猫在卫国公府安逸，人活一世不容易，没必要事事跟自已较劲。
她之所以问，只是因为恰好有这个机会，不想让他们感到被忽略而已。
这也是驭人之术。
……
第二天，商澜去衙门点完卯， 就见王有银带了四个人来。
她先带到签押房问了问情况。
四人都是谢熙等人推荐来的，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其中一个叫何俊伟的会些粗浅武艺，人也比较机灵，是刘武的小伙伴。
其他三个不会武艺，但会打架，尤其是熊山，真的 就是座小山，块头大，面相凶狠，但人又很腼腆。
商澜亲自带到罗世清处。
罗世清比祁劲松会做人，完全没有为难的意思，直接批了。
于是，商澜的队伍再增四个小伙伴，压力骤减。
商澜让乔大、乔二各带一人，王有银带两个，一起出去扫街——目的不是找人，而是旁敲侧击地了解五大营有哪些兵痞喜欢吃羊肉。
她则跟着王力，一起去了北镇抚司。
萧复仍在擦剑。
看似一如既往的仔细和沉着，但眼底淡淡的青色泄露了他眼下正在承受的压力。
“你来了。”他把剑交给萧诚，去了会客区。
商澜跟过去，在他下首 就坐。
萧复说道：“凶手可能是五大营的人，我的人会查，你不要轻举妄动。平远县倒是可以探探，你同谢熙都交代好了吗？”
他还在监视自已。
商澜头皮发麻，点点头，“萧大人放心，我知道轻重。”
萧复见她表情僵硬，知道自已透露出来的信息引起她的反感了。
“我……”他想解释，但又觉得事情 就摆在那里，即便她不高兴，该做的事情必须得做，总不能因为她不高
兴， 就置她的安危于不顾吧。
他直接说起另外一件事，“听说祁劲松不给你分配人手？”话一说出来，他 就知道自已又说错话了。
不过，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自已是不是说错话了呢？
这样不好，很不好？
萧复开始反省自已……
商澜用余光觑着萧复，总觉得今天的某人心情不大好，便小心谨慎地说道：“衙门没人，祁门主也是没法子，我已经让他升了我的几个手下，今天又招了几个捕快进来，暂时够用了。”
萧复蹙起眉头，“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跟他提，他若不应允，你 就告诉我，我会帮你斡旋。”
商澜有些惊讶，这算什么，小学生告状，找家长撑腰？
萧大人诶，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但看这个架势，随便应下来 就好，没必要死杠。
她拱手笑道：“多谢萧大人，下官省得了。”
萧复更不高兴了，他这般关心她，哪里像上官对下官的样子了？
这丫头别的事情那么聪明，怎么这方面 就这么不开窍呢？
看来提亲一事应该着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这个时候定下来，六礼走完，明年春天 就能成亲，那时节不冷不热，正正好好……
签押房里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商澜很不适应，赶紧起身告辞，“萧大人，门里还有事情，下官 就不叨扰了。”
萧复朝萧诚招招手，“你让人把番柿给商大捕头送到家里去。”
“是。”萧诚把盘好的剑放进剑鞘，乐颠颠地走了过来。
商澜再三谢过，随萧诚去了车马棚。
“商大捕头，我家主子把家里培植的番柿都拿来了，这边还有一包种子，你看够不够？”萧诚打开一辆马车的车门。
现在不是种西红柿的季节，所以这七八盆都是暖房的产物。
商澜没想到萧复还记得这些小事，不免有些感动，说道：“太好了，谢谢谢谢，这个回礼我很喜欢。”
萧诚：“……”居然 就这么被当成回礼了，分明是他家大人最真挚的心意好不好？
不过，这种事，他作为一个下人是绝对不能够多嘴的，一旦好心办了坏事，一顿鞭子少不了。
萧诚上了车，亲自把番柿送到西城商澜家，回
去复命时说道：“主子，商大捕头特别高兴，一瞧见 就乐了，还让我谢谢主子呢。”
萧复感觉自已的心意得到了回应，心中高兴，压力都小了不少。
……
商澜知道，西红柿怕冷，家里没有暖房的话养不好，特地回家一趟，想让许妈妈和焦妈妈一起张罗，把家里住人的屋子都砌上火墙。
她骨子是北方人，受不了这个地界的阴冷。
一到家，小丫头 就前来禀报，说许妈妈和焦妈妈被叫回卫国公了。
商澜也没多想，指挥着下人把西红柿搬到朝阳的屋子里，并放上了火盆。
刚忙完，两位妈妈 就回来了。
“大小姐。”许妈妈脸上似有愁容。
商澜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愉快吗？”
许妈妈有些为难。
焦妈妈插嘴道：“夫人想要剁椒鱼头的方子。”
商澜歪了歪头，她没想到蒋氏竟会如此迂回。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没道理谢家的厨子会做，安宁县主家的厨子也会做，蒋氏这个正经母亲连个方子都讨不到。
父亲不她让给，是单纯看不惯蒋氏为商芸菲打算，但在道理上，蒋氏并没有错。
她不该让父亲为难。
商澜去了书房，取来纸笔，把菜谱写了一份，打算找个时间亲自送过去。
有另外，些事稍微点一点也好，省得有人蹬鼻子上脸，闹得大家都为难。

第57章 无常
用完中午饭, 商澜带上小厮林当，打算去街上逛一逛。
她打听了一下，羊肉馆不大入流, 西城开得不多, 最有名的一家叫全羊馆， 就在长安街的一条大胡同里。
商澜安步当车, 溜溜达达地走过去。
到地方她才发现, 全羊馆 就在凤求凰前面的胡同里。
于是她改了主意，不去全羊馆, 而是去了马路对面的状元楼。
“诶呦, 这不是商大捕头吗？”伙计小海小跑着迎上来，“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商澜随他往里走, 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小海道：“商大捕头是女子，女子当了大官, 这样大的消息小人怎能不知？若当真不知，那 就是对商大捕头的不敬。”
商澜笑着摇摇头，在老地方坐下，点了一壶铁观音和一盘瓜子。
小海手脚麻利，很快 就端着茶点回来了。
商澜汇了帐，又拿出三个银锞子, 说道：“我想问问全羊馆的客人，你要是知道，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不管做警察还是做捕头都得有线人。
她现在有钱， 就要把这一块发展起来, 小海 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小海谨慎地瞧瞧四周，点点头，“您稍等, 我先把那桌招呼完，回头再跟您说。”
商澜让他去了，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观察周围的客人。
来状元楼的大多是文人。
不过，客人吃完羊肉，想喝一口清茶，解解腻，也是正常操作。茶楼虽过分文雅了些，但全羊馆的名头也不算差，能去得起那里，也必定来得起这里。
“商大捕头？”有人叫商澜一声。
商澜朝楼梯口望去，见一个俊雅瘦削的男子正激动地看着自已。
“原来是宫大人。”她起身拱了拱手。
宫燕飞快步过来，“商大捕头，幸会幸会。”
他走到茶桌前，目光在椅子上一扫，又拱了拱手，“好久不见，商大捕头一向可好？”
商澜犹豫片刻，道：“宫大人请坐，我们坐下谈？”她直觉地认为，他可能是为了宫六而来。
“恭敬不如从命。”宫燕飞果然坐下了。
小厮林当去找伙计要了只杯子，给宫燕飞斟了茶。
宫燕飞双手紧握茶杯，说道：
“商大捕头，实不相瞒，在下冒昧过来，是为了我家六妹妹。”
商澜颔首，“宫大人想说什么？”
宫燕飞道：“六妹无知，得罪了平宁县主，也得罪了商大捕头，在下是来道歉的。”
他站起来，打了一躬。
商澜往一旁避了避，道：“宫大人太小瞧我了。不过是小女孩的把戏罢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她如此坦荡大度，宫燕飞下面的话 就不大好意思说下去了。
他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到底说道：“六妹回家后，与家父家母道明了缘由，家父震怒，要将她送到庵堂颐养。我此来是想问问，商大捕头进宫后，永乐大长公主态度如何，烦请不吝赐教。”
商澜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依我的浅见，首辅大人的决定没有错，我并非全身而退，而且，事情的根源在令妹身上，我也是被她牵连的。”
宫燕飞俊美的脸上染上一层晦暗，枯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天，他怎么来了？”小海过来时发出一声感叹。
商澜剥了一颗瓜子放在嘴里，“他怎么了？”
小海道：“唉，他的孪生弟弟做出那种事，现在好多人都怕他，以往他是我家常客，现在几乎不来了。”
商澜明白了。
“商大捕头，你算问对人了，全羊馆的客人我还真知道一些……”小海言归正传，一边作势擦桌子，一边讲。
全羊馆是西城最好的一家羊肉馆，爱吃羊肉的权贵以武将为主，吃完大多会到状元楼坐坐。
其中最爱去全羊馆的是后军都督府的都督马连翼。
大头头喜欢吃，中上层武将便也跟着喜欢吃，全羊馆的生意在后军营休假时最火，连带着他们状元楼的生意也好很多。
商澜挑了挑眉，所以，如果萧复先排查后军大营，命中率也许高一些，破案的速度也会快一些。
小海介绍完，商澜把手里正在摆弄的一颗金花生扔给他，“我家这小子每个月来一趟，你把遇见的有意思的奇怪的事情偷偷告诉他，只要有用，我 就有赏，知道吗？”
小海心花怒放，“大捕头放心，我一准儿做好。”
商澜嘱咐道：“偷偷，懂吗？”
小海眨了眨眼，“大捕头放心，小人明白着呐
。”
商澜满意地带着一肚子茶水离开状元楼，坐车赶往北镇抚司。
然而萧复不在，听说又进宫了。
她便回了六扇门。
刚到不久，乔大乔二等人也回来了。
商澜让捕快们回家，她与乔大乔二、王有银单独开了个小会。
“他们四个表现得怎么样？”她问道。
乔大道：“小何还不错，为人机敏，我不说的他也不多打听。”
乔二道：“大熊也可，往那一站谁都怕，办事都利落几分。”
王有银道：“李博和张兵可以，稳稳当当，话不多。”
“都说说，进展如何？”商澜道。
乔大道：“城北没有，我们一起去的南城，总共打探四家，其中两家常有军营里的人去，一家叫原汤羊肉，一家叫独一品。”
商澜问：“物美价廉的两家？”
王有银点点头，“正是。”
商澜道：“接下来还是潜伏，时间是每日中午和傍晚。西城全羊馆，再加上南城两家，全羊馆归我和乔大，其他两家，乔二和小王各带一组轮班。大家一定要把犯罪嫌疑人的五官特点烂熟于心。”
“是。”几人齐声应和。
“好，大家早点回去吧。”商澜看看暗沉的天，“又要下雨，大家路上紧着些，莫要淋了雨。”
……
商澜到家时雨也下来了。
阴历十月，已然是初冬，屋里有火盆烤着，倒也不算太凉。
商澜把番柿一盆盆挪到卧房里，每棵都研究了一番。
遗憾的是，她没养过植物， 就连放在刑警队办公桌的那颗仙人球，都是保洁阿姨替她伺候的。
“你心细，多替我照顾照顾它们。”商澜吩咐正在按照她的意思做大棉袄的许妈妈。
许妈妈道：“大小姐，这些番柿是萧大人送的？”
商澜点点头，特意避嫌道：“这是回礼，我之前不是送了他谢礼吗？”
许妈妈若有所思，“萧大人送回礼，会送花花草草吗？还有，他不是送了剑吗？”
商澜看向墙上挂着的长剑，一拍脑门，“对啊，他送我回礼了，还很贵呢！”
她取下长剑，抽出来，长剑发出一声龙吟。
“好剑。”商澜挽了两下剑花，“呛啷”一声插1入剑鞘，笑道，“唯手熟尔，我这一
手比以前流畅多了。”
“大小姐，萧大人送了剑，为何还要送番柿？”许妈妈担心地旧话重提。
商澜还是不以为意，“我不是给他做剁椒鱼头了吗，那么多珍贵的番椒，他顺势送我几盆番柿也不算什么，许妈妈不必多想。”
许妈妈琢磨片刻，便也罢了。
商澜把各个屋子走一遍，回来画了张图，把火墙的走势设计了一下，顺便还给自已搭了张小炕。
两天后，谢熙从平远县赶回来。
他找遍了大小客栈，愣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他机灵地找到平远县负责户房的小吏，把平远县的土地所有情况排查一遍，并抄了一份名单回来。
“老商，我想那些人可能住在庄子里，庄子不太大，平时又不怎么管理，所以才方便出入。”谢熙把名单交给商澜。
商澜一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老谢， 就知道你能干。”
谢熙美滋滋，“那是，既生瑜何生亮呀！都怪你，平白掩盖了我的光彩。”
商澜忍住笑意，“行啊，我明天跟祁门主谈谈，把你换走。”
谢熙臭贫道：“那怎么行？我宁愿被你闷死，也不能背信弃义。”
商澜用食指点了点他，带着情报去找萧复。
萧复坐在书案后，依然在盘剑。
他似乎心情不大好，房间里的气氛也不大对，萧诚、黎兵、王力等人老鼠一样地缩在角落里，生怕激怒某人。
商澜提心吊胆地进了屋，“下官见过萧大人。”
萧复把剑掷回剑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什么事，说。”
商澜把田产副本递给萧诚，说道：“后军的都督喜欢吃羊肉，平远县排查过客栈，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但发现后军的一位卫指挥使的田产 就在平远县外，名单上 就有，用红笔圈着。下官想，这样也许会给萧大人缩小一些范围。”
萧诚眼里有了暖意，“你们做得很好，萧诚替我送客。”
商澜摸了摸鼻子，诶呦，这 就送客了？
怎么突然这么冷淡了呢？
呵，男人心海底针，说不定大姨夫来了吧。

第58章 郁闷
少女身姿挺拔、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毫无留恋。
显然是心无挂碍。
萧复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藻井，回想着皇上的话, 心中郁闷至极。
他娘的！
他连亲都没提，怎么 就传出“横刀夺爱”这种流言了呢？商澜要是肯横刀夺爱那 就好了，人家根本没正眼看他好不好？
明明前一阵子有很多人说，赐婚对象原本该是商澜，而不是商芸菲。
怎么又确定是商芸菲了呢？
这是见不得他好, 都盼着他孤老终生吗？
“唉……”萧复破天荒地、长长地叹了一声, 散尽所有郁气，然后抬手招来黎兵，抓起商澜送来的名单，在红圈圈上一点，“去查他，好好查，彻底查。”
黎兵松了口气，“是。”他转身 就走, 走得比商澜还快。
王力早 就听说过商澜和萧复之间的桃1色传言, 见萧复对商澜如此冷淡，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萧大人因为传言被皇上训了，所以对懒姑娘也 就冷淡了。
不过,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在乎过传言啊？
从来都不在乎的吧！
那么，难道他家大人喜欢上懒姑娘了？
王力摸了摸鼻子, 心道，若是这样也好，懒姑娘那般能耐，也 就他家大人能降得住,  就是不知道这桩婚事到底能不能成。
萧复与商澜的婚事，皇上没有拒绝，但他拒绝马上明确圣旨上的指婚人选。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一旦现在落实了口实，必定会影响二人的声誉。
无论圣旨如何写，赐婚时，商澜都没有回到卫国公府，赐婚对象 就是商芸菲。
而且前段时间，商澜和萧复来往密切，互动频繁，再加上平远县一案发生前，萧复对商芸菲冷淡，却主动邀请了商澜。
这一切，都必定让世人得出一个结论：大姨姐抢妹夫，或者妹夫喜新厌旧，看上大姨姐，要悔婚了。
所以，萧复要想跟商澜成亲，还有一小步和一大步要走。
一小步是卫国公，他要征得丈人的同意，让商芸菲主动退让。
一大步是商澜，他得让她喜欢上他，同意这门亲事。
萧复枯坐小半个时辰，在听完亲卫的汇报后终于起了身，
说道：“听说祁劲松喜欢上花间楼的一个清倌，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嘞！”王力梗着脖子喊道。
他可是清楚得很，懒姑娘和他家大人的传言 就是从六扇门传出来的。
身为锦衣卫，必须睚眦必报，最好弄他个倾家荡产！
花间楼。
萧复刚下车，老鸨子便花蝴蝶一般地飞了出来。
“哟，世子爷，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可是有案……啊呸，世子爷的事奴家哪配问啊，呵呵呵……”她银铃一般地笑了几声，“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萧复根本没理她，脚下不停，左手压着宝剑，大步进了大堂。
王力等人快步跟上。
老鸨子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不爽，小声抱怨道：“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一楼的戏台子已经唱上了，几个清倌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其中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格外漂亮，酥1胸半（luo），明眸善睐，一双妙手在琴弦上轻捻慢挑，格外勾人。
祁劲松趴在二楼栏杆上，点着大脑袋，打着拍子，看得如痴如醉，连萧复进门了都不知道。
周全鸡贼，很快 就发现了萧复，推推祁劲松，“门主，他怎么来了？”
“啊，谁？”祁劲松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与从下面看上来的萧复对了个正着。
“祁门主，好悠闲呐，今儿休沐吗？”萧复一侧唇角轻挑，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这……”祁劲松激灵一下，今儿不年也不节，休的是哪门子沐呢？
周全小声提醒道：“办案。”
“对对对，下官正在办案，正在办案。”祁劲松道。
几个清倌人已经停了下来，都在双眼放光地看着萧复。
萧复目光一扫，“哦，办案啊，办的什么案，你们几个犯什么案了？”
清倌们吓了一跳。
老鸨子赶忙说道：“世子爷，没有的事，这几个都是自愿卖身，绝不是强买强卖。”
大夏朝官员不得眠花宿柳，像祁劲松这般公然在上衙期间逗留花楼的，属严重违纪行为，萧复上个折子弹劾一下， 就够他喝一壶的。
祁劲松宽阔的脑门上见了汗，站直身子，飞快地下了楼。
“萧大人，下官真的是来办案的，只是详细
案情不方便说。”他从袖子里扯出帕子，在脑门上擦了一把。
萧复冷哼一声，负着手向后面走去。
老鸨子吓了一跳，赶紧上了前，说道：“世子爷，今儿客人上来得慢，后面没有客人。”
萧复走得更快了。
老鸨子只好苦着脸追了上去。
待看不见人了，祁劲松才低低地骂了一声，“什么东西，他自已还不是一样？”
周全道：“他好像从不来花楼，如果来花楼准没好事。”
“真他娘的倒霉。”祁劲松悻悻然出了花间楼大门，“老子 就不信，进了这红粉之地，他会舍得站一站 就出来。”
周全道：“门主什么意思？”
祁劲松钻进马车，“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周全道：“门主，人人都说他被天水人伤了那里，所以才喜怒无常，迟迟不婚。”
祁劲松“噗嗤”一笑，怒意散了很多，“都是瞎扯，我是绝不信的，我看他和商澜好事将近才是真的。呸，看着正经，还不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等， 就等。反正也被他逮到了，咱多等一会儿，逮逮他。”
萧复绕过假山，直奔后花院。
刚进垂花门， 就见怡王、德郡王，以及瑞王从正北的一座小院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重之嘛，今儿怎么这么闲？”瑞王首先开了口。
他是昭和帝庶长兄，为人谦和，长了一双笑眼，笑与不笑都是一副和善面孔。
“见过三位王爷，”萧复上前行了礼，“重之有公务在身，比不得王爷们清闲，来此是为了办案。”
瑞王道：“哦……又有案子了？”
德郡王嗤之以鼻，道：“王叔 就莫往他脸上贴金了吧，这个时候花间楼人少，他办什么案子？无非是溜号玩女人。”
“诶！”怡王皱了皱八字浓眉，道：“小九不可胡说，重之从不逛花楼，来了必是有事。”
他定定地看着萧复，似是想要一个交代。
萧复道：“怡王此言差矣，小侄也是男人，又岂会不逛花楼？昨日平宁县主在平远县出了事，小侄心中不痛快，出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怎么，三位王爷这是要走了吗？”
瑞王道：“小九说齐王得了闺女，我们正要过去瞧瞧，
你也一起吧。”
怡王也道：“走走走，从后门出去，近便。”
瑞王点点头，“重之的车在前面吧，正好坐我的，多日不见，有些事还要问问你。”
萧复想了想，“那 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复坐瑞王的车走了，萧诚独自返回前院，准备带车前往齐王府接萧复。
一出花间楼，见祁劲松和周全的马车还在，他不由有些纳罕，但也没说什么，只把马车带走了。
祁劲松冷笑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刚才是怎么说的？”
周全摇摇头，“啧，还以为他真的不好此道，没想到只是藏得太深。”
祁劲松下了车，周全问道：“门主要去做什么？”
祁劲松道：“他抓了老子的把柄，老子 就不能抓他的把柄了？平宁县主的案子还高高悬着，老子要进去查查，看看有没有线索。”
周全想了想，也跟着进去了。
二人也直奔后门。
老鸨子又气急败坏地跟了过去，“祁门主，后院真的没有客人。”
祁劲松冷笑一声，没有客人，那萧复不是人？
老鸨子也是人尖子，当然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刚刚怡王瑞王都在，世子爷跟他们从后门坐车走了。”
祁劲松陡然站住了，摸摸陡然发烫的老脸，说道：“既然没有客人，那本官 就不必再看了，叨扰了，告辞。”
祁劲松灰头土脸地回了六扇门，将一进门， 就碰到了正要去茅房的商澜。
周全在祁劲松耳边说了句什么。
祁劲松笑了笑，立刻说道：“商大捕头空了找我一趟。”
商澜不疑有他，从茅房回来洗了手， 就去了二进的签押房。
刚要敲门， 就听周全说道：“萧大人长了张好脸，论争抢女人，十个你我也顶不上一个他。花间楼的清倌都眼高于顶，门主还是自认倒霉吧。”
祁劲松叹了一声，“罢了，不提也罢，谈正事谈正事。”
……
商澜敲门进去。
祁劲松笑道：“商大捕头，四天过去了，平宁县主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商澜拱了拱手，道：“凶手当时蒙了面巾，不大好找。”
“也 就是说没有进展，抓紧啊，那可是永乐大长公主的女儿。”祁劲松摆出一副“
我这是为你考虑”的架势。
商澜识趣，“多谢门主提醒，我再加把劲儿。”
“嗯，人给你了，官也升了，不破案子不好交代呀。”周全话里有话。
商澜不高兴了，反击道：“周大捕头的案子都破了吗？我的人除了谢熙，其他都是最近三个月进衙门的新人，周大捕头仁善，给我几个老人可行？”
“你……罢了。”周全把头转到一边。
商澜哂笑一声，也不再理他，“祁门主还有别的吩咐吗？”
祁劲松立刻摆摆手，“你去吧，抓紧啊，抓紧。”
商澜出了门。
祁劲松道：“这主意成吗？”
周全道：“你 就瞧好儿吧。”
据他观察，商澜是个女子意识过剩的人。
不管商澜和萧复有没有那回事，这件事都会让商澜反感萧复。如果萧复最后娶的是商澜，这件事 就是扎在商澜心里的一根刺。如果萧复娶了商芸菲，那是她亲表妹夫，她也会对萧复有反感，从而破坏他们一直以来的相互配合。
总的来说，微赚不赔。

第59章 谁杀
静坐常思已过, 闲谈莫论人非。
这是《罗状元醒世歌》里的一句，也是古今中外视为社交准则的一句名言。
祁劲松叫她在先，然后故意在这段时间说这个话题, 显然 就是故意让她听见。
图什么呢？
他俩一上午不在，难道是去花楼了？
然后被萧复抓个正着，吃了个闷亏，无法排解心中的怨气，所以 就把主意打她这里来了？
她有那么蠢吗？
商澜回到小书房, 提笔写了一封信, 让何俊伟去一趟北镇抚司，交给王力。
她相信，王力一定会转交萧复。
……
潜伏的日子难熬，古代潜伏的日子更难熬。
商澜为增加乐趣，在长安街上摆了一个小摊。
从一家小作坊批发二十几支镀银铜簪，十几支木簪，还有许妈妈等人亲手做的小玩具，稀稀疏疏地摆在一张麻布上。
“银簪, 好看的银簪；玩偶, 好玩的玩偶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一支银簪五百钱，一支铜簪一百钱, 赔本赚吆喝了啊。”
……
商澜袖着手，带着斗笠, 一边扫着全羊馆的方向，一边溜溜达达。
“这个多少钱！”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拿起一只小趴趴狗。
商澜见她衣着朴素，带着她的老妇人膝盖还打着补丁，便道：“三个大钱。”
小姑娘开心地跳了跳, 喊道：“祖母，只要三个钱，买嘛买嘛。”
老妇人数出三个大钱，无奈笑道：“买，买，祖母都给你买。”
商澜接过来，开心地放到荷包里。这是她靠摆摊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有点少，还亏了本，但真的很开心。
开了张，第二笔交易来得 就快了。
一辆缓缓而来的豪华马车停在小摊前面，下来一个衣着讲究的婢女，车里一个傲慢的声音说道：“你看看干不干净，要是干净的话，兔子狗猪小鸟我都要了。”
婢女领命，蹲在地上检查好一会儿，发现摊布干净，玩偶干净，而且针线、面料都很讲究，放在鼻尖闻闻，隐隐还有松香，遂禀报道：“二小姐，都是好的，都好可爱啊。”
商澜适时地介绍道：“四个要四两银子。”
婢女
没讲价，掏出银子，抱着玩偶 就上车了。
……
街对面停着一辆普通马车。
萧复主仆正透过车窗的缝隙，偷看着某人的一举一动。
萧诚说道：“主子，商大捕头不实诚，这也太鸡贼咝……”他的头上挨了一个暴栗。
萧复缩回手，嫌弃地用棉布擦了擦手指，笑道：“小丫头 就是善良，劫富济贫。”
这还善良。
萧诚撇撇嘴，一块不大的府绸布，装上点麸皮 就敢卖一两银，她怎么不去抢？
在西城转悠的人大多有点闲钱，商澜的簪子卖不动，但玩偶很快 就卖完了。
可街对面的马车还在。
这不正常。
她把摊子一扔，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挺警觉。”萧复叨咕一声，敲敲车厢前壁，车夫“驾”了一声，把车赶走了。
商澜扑了个空，摸摸鼻子，转了回来，注意力重新回到全羊馆上。
恰好，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校尉从南边过来，在胡同口转了弯，显然是去全羊馆了。
商澜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卷起来，也跟着过去了。
刚一转弯， 就瞧见了之前的马车。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退了回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又有几匹马迎面跑了过来，打头的正是画像上的人——脸白，浓扫帚眉，四方下巴，除了痦子看不清楚之外，其他的都很像疑犯。
商澜朝对面的乔大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
乔大一直在盯着她，立刻让车夫老梁赶着马车过来了。
他装的是商人，且是男子，正好可以自由进出全羊馆。
商澜全身而退。
萧复在车里看到这一幕，颇有些自豪，暗道：小丫头这手盯人的功夫只怕比我锦衣卫还要强上几分。
……
下午，商澜得到了黑痦子的名字——钱正奇。
此人隶属后军都督府，香水卫的百户，是香水卫卫指挥使杨永年的小舅子。
此番有人过寿，他特地从香水远道而来，只为吃一口全羊馆的羊肉。
乔大证实，此人确实有痦子。
商澜把放在城南的两伙人收回来，一方面把情况报给萧复，一方面准备人手，对杨永年的庄子进行深入调查，核实钱正奇带人住在那里的事实。
商澜在小书房里开了
个会。
她说道：“今天从大理寺转过来一桩证据不实、需要重新调查的恶性杀人案，卷宗在这里，小何你带着小张、小李把卷宗吃透，理出思路，找出切入点。”
她把卷宗递给何俊伟。
何俊伟一脸兴奋地接了过去。
商澜又道：“老谢，你带刘武和熊山走一趟平远县，我在城里，负责监控钱正奇。”
谢熙道：“好，没问题。”
“那 就马上行动吧，你们要走夜路，带上雨具，务必小心。”商澜起了身，她要亲自走一趟北镇抚司。
二人肩并肩出了小书房，正要去车马棚， 就见祁劲松带着几个手下急匆匆地从内院走了出来，老远招呼道：“香水卫指挥使杨永年被杀，你放下手头的活儿，赶紧跟我走一趟。”
谢熙吓了一跳，问商澜：“杨永年？我没听错吧。”
商澜点点头，“你马上去平远县，带上钱正奇的画像，落实他在平宁遇袭时住在庄子里的事实，弄清他的出入时间和行动轨迹。”
“行。”谢熙带着人，小跑着走远了。
祁劲松停下脚步，不满地说道：“还不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女人 就是麻烦！”
商澜想问他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想想他的职位和年纪又忍住了。
她再狂，也不敢跟国家部委的头头叫板——从五品和从三品隔着天堑呢。
不过，措措他的锐气还是可以的。
她故意捏细了嗓音，笑着说道：“女人心细，自然要麻烦些，门主稍等片刻，我去取些墨粉，看看是不是能提取到一些指纹。”
祁劲松是急脾气，一心想去现场，但指印这种手段是皇上亲自推广的，必须重视，他不得不等，只好气哼哼地说道：“只给你盏茶的功夫。”
案情如火情，商澜倒也不敢过分耽搁，回小书房拿来工具箱，小跑着上了马车。
杨永年家在西城， 就在柳叶胡同前面。四进大院子，雕梁画栋，光是门口的影壁 就比慕容家气派多了。
杨永年死在外书房门口的地上。
死相狰狞，脸上肿胀青紫，眼睛，耳朵，嘴角都有斑驳的血迹，应该是广泛性出血。
商澜初步判断，此人死于十分厉害的蛇毒，类似五步蛇（尖吻蝮）一类
。
小厮说，他家老爷跟太太吵了架，中午在外书房小睡，准备下午回香水卫，让他们不要打扰。
他们家往常也有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书房外面会留人，但今天负责外书房的妈妈生病了。
小厮中午要伺候杨永年的马。
也 就是说，外书房里外都没下人，无人目睹杨永年的死亡。
“大人，杨将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乃是中毒而亡，蛇毒，没有明显外伤，应该是自杀！”祁劲松的专属仵作仔细检验一番，得出了结论。
“你胡说！”一个女人尖声叫道，“我家老爷为何要自杀， 就因为吵了一架 就自杀？怎么可能？你个混账东西！”
商澜示意刘达好好记录，她看了说话之人一眼——那是个中年女人，膀大腰圆，形容甚是彪悍，完全符合人们对武将家庭的刻板印象。
仵作垂下头，不说话了。
祁劲松问道：“杨太太，杨将军中午可曾接待过外人？”
杨太太道：“没有！”
祁劲松又道：“那家里可曾闯进贼人？”
杨太太不知道，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祁劲松还问：“杨将军可有仇人？”
杨太太大哭：“我一个女人家，如何知道男人的事，你六扇门应该知道的，为何问我？”
这 就是蛮不讲理了。
祁劲松克制地皱起眉头，说道：“这是例行询问，杨太太若坚持杨将军是他杀， 就得想办法帮助我们找到他杀的动机。”
一个年轻男子道：“找不到他杀的动机， 就能说明我父亲是自杀吗？要我说，我还找不到父亲自杀的动机呢？”
“你……”祁劲松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无力反驳，只好转移视线，问商澜：“商大捕头，这是你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商澜道：“如果是自杀，那么应该有遗书，而且，杯子里该有蛇毒，杯子外也该有指纹，但现在这些都还没查。”她趴在门口看了一眼，书案上有只倒着的小茶杯，如果不是毒蛇咬伤，那 就该是它了。
祁劲松道：“那你还等什么？”
商澜指了指门口的仵作和尸体，“当然要等让出通道来。”
祁劲松：“……”
仵作和其他捕快把杨永年的尸体搬了出来。
商澜让刘
达继续观察尸体，她带王有银进了屋子。
外书房很华丽，地上铺了地衣。
从门口到书案，两丈长，到处都有滴落的斑驳的血迹。
书案上没有遗书。
商澜带上手套，让王有银取出石墨粉，快速掸在小小的茶杯上，再用软毛刷刷掉。
上面露出两个清晰的指纹。
王有银还是第一次在案发现场提取指纹，不由有些激动，喊道：“有指印，有指印。”
祁劲松道：“看来是自杀无疑了。”
“未必。”萧复快步走了进来。

第60章 如此
祁劲松皱皱眉头, 一拱手，冷淡地打了个招呼，“萧大人也来了。”
萧复冷哼一声, 与他擦肩而过，吩咐仵作：“取杨永年的指印，马上进行对比。”
仵作答应一声，放下工具箱，立刻开始忙活。
商澜没出屋, 隔着门拱了拱手, 继续勘察外书房。
从陈设来看，书房里没有打斗迹象。
杨永年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功夫应该不错，如果是他杀，现场不该这么平静。
这大概是祁劲松肯定仵作自杀说的一个原因，另外，他对平宁县主一案了解不多, 更不知杨永年与此案的关联, 武断些也并非不能理解。
窗户和门，没有侵入的迹象。
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是门没插, 无需侵入；二是来者是熟人，杨永年毫无防备。
商澜走到会客的地方, 条案上摆着一整套官窑茶具，六只雨过天青杯，清清爽爽地摆在茶盘里，一只不少。
那么, 盛毒药的杯子从哪里来的？而且，杯子上只有两枚指印，这看似合理，其实不然，至少有四个人的才对。
商澜走到门口，下了结论，“此案必为他杀无疑了。”
祁劲松道：“何以见得？”
商澜道：“第一，杯子不是书房的，第二，杯子上也不可能只有两枚指印。”
“啪！”祁劲松大手一拍，“对啊，怎么可能只有两枚指纹呢，至少还要有婢女的两枚嘛。”
所以，必然有人擦去之前的指印，之后抓着杨永年的手把指印按上去了。
萧复的仵作取完指印，交给王有银。
王有银认真对比，发现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印与杯子上的严丝合缝。
那么，证明完他杀，这两枚指印便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商澜垫着手帕拿起杯子，在碗口闻了一下，“有腥味，里面还有很少的白色液体。”
祁劲松和萧复进了屋子。
祁劲松奇道：“这他娘的也怪了，听说杨将军武艺高强，在后军有一号，怎么 就这么无声无息……唉。”可能是顾虑了家属的感受，他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萧复的目光落在一盆精致的玉雕上，他忽然朝外面一摆手，道：“来人呐，把杨家给我抄了？
”
“啊？”杨家的家属吓了一大跳。
杨太太尖声叫道：“凭什么？我家老爷死这么惨，你们不去抓杀人犯，凭什么什么抄家？”
“ 就是，谁敢动！我要告状，告御状！”杨永年的儿子大概也是练家子，挣脱两个小厮，猛地朝萧复扑了上来。
王力和李强一拥而上，把死死他按在地上。
杨太太疯了，“杀人啦，杀人啦，我家老爷尸骨未寒，锦衣卫 就要抄家发死人财啦，来人，啊……”
这一声“啊”极有穿透力，如同魔音一般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王力适时拔出长刀，狠狠地刺向杨永年的儿子……
杨太太吓得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王力的刀停在杨永年儿子的脖颈上，杀气腾腾地说道：“锦衣卫办差，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商澜摸了摸鼻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王力，嗯，有点帅了。
她带着王有银退了出去。
……
祁劲松有些讪讪，拱手道：“既然萧大人接了手，下官 就带人先撤了。”
萧复道：“不送。”
祁劲松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招呼商澜一声，“走吧，愣着做什么？”
萧复忽然转过身，给王力使了个眼色。
王力道：“懒姑娘赶紧走，不然长舌妇们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来了。”
啊？
商澜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竟然如此！
她总算明白萧复为何态度巨变、反复无常了。
祁劲松没敢看她，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口走了过去。
商澜瞪一眼祁劲松，拱拱手，“多谢老王，那钱……”
老王知道她要说什么，“谢啥谢，姓钱的应该已经抓到了，这桩案子 就算破了，你们六扇门 就不用管了。”
抓到了， 就破了？
好快。
商澜想了想，心道，可不是破了吗？
杀死杨永年，等于保护了杨永年以上的更大的官，把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杀人的钱正奇推出来， 就算给了永乐长公主一个交代。
目的 就是让萧复和她查不下去， 就此完结。
这桩案子 就是这么破的。
……
从杨家出来，天色已经晚了。
衙门自不必再去，商澜回了家。
用过晚饭，躺在床上，她把白天的事捋了一
遍，自语道：“桃色新闻总是传得很快，而且，家人和本人也大多最后一个知道，这两句话真没说错。”
大姨姐抢妹夫，啧啧……
戏码真足，刺激！
一想到被人看了这么久的笑话，即便不是真的，商澜的心里也不太舒服。
一宿没太睡好。
第二天，商澜顶着黑眼圈去了衙门。
上午，她亲自把平宁县主一案写了个总结，做成卷宗交到祁劲松手里。
祁劲松有些惊讶，“这么快 就结案了？”
商澜道：“嗯，结案了，下官告退。”
祁劲松道：“你等等，我先看看。啊，坐吧，请坐。”大概是心虚，他忽然客气许多。
商澜依言坐下。
祁劲松一目十行，翻到第二页时“噫”了一声，感叹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一脸的庆幸。
商澜点点头，只要看到钱正奇和杨永年的关系，人不傻都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祁劲松没有了挑刺的心思，很快 就把商澜放了出来。
回到小书房，一干人正在等她。
刘达道：“大捕头，平宁县主的案子真的结束了？”
商澜点点头。
刘达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商澜觉得他说得没错，笑道：“等老谢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去，庆祝逃过一劫。”
这种规模的案子，只有锦衣卫能管，她即便有能力办，也不想拉着大家送死。
她叹了一句，“难怪萧大人名声不好， 就这样，那也好不了了。”
刘达和王有银一起点了点头。
何俊伟不大明白和张兵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问。
“大捕头，这个案子我们有了些想法，您要不要听听？”何俊伟道。
案子发生在城外三塔镇，归顺天府管辖，前面经手人是顺天府推官和刘达亲爹刘卫国。
受害人是夫妻，男受害人吴雄，女受害人是吴雄的新妇吴蔡氏。
二人于半年前被人乱刀砍死在家里。
事发时是深夜，凶手杀人前后都没有目击证人。
犯罪嫌疑人姜罗春，是吴雄前妻的亲弟弟。
吴雄前妻姜氏失踪，姜罗春怀疑其被吴雄杀害，一直与吴雄不共戴天。
因此，吴雄夫妇被杀，姜罗春 就是最
有动机的嫌疑人
姜罗春被捕后，先是拒不承认杀人恶行，后来熬不过刑罚才招认了。
但大理寺认为，晚上大家都要睡觉，姜罗春找不到证人证明他不在案发现场，乃是情理之中，据此认定杀人，理由太过牵强。
鉴于此案发生于半年前，再审有难度，且顺天府先入为主，不适合重新审理， 就交给了六扇门。
何俊伟道：“死者被乱刀砍死，这说明凶手和他有仇，如果顺天府没找到其他的嫌疑人，应该是嫌疑人藏得很深，应该复查。”
商澜点点头，“有道理，你们呢？”她问张兵和李博。
张兵眨了眨细细的小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大捕头，我倒是觉得顺天府若认为姜罗春嫌疑大，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应该补充姜罗春作案过程的细节。”
商澜又点点头，“也有些道理。”
李博道：“我赞成何哥的想法。”
王有银把卷宗快速翻阅一遍，说道：“大捕头，我觉得吴蔡氏也该查查，她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商澜出门看了看眼日头，说道：“说得都不错。大家马上出发，去一趟现场，看看具体情况。”
……
三塔镇。
吴家在镇边缘，东头 就是田地，隔壁是荒宅。前后街有住家，但因胡同宽，且都有前后院，住宅之间相距甚远。
商澜在吴家的前后院看了看，说道：“这么远的距离，惨叫声即便传到周围几家，声音也弱了许多，听不到呼喊声也有可能。而且，吴雄爱家暴，可能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刘达道：“是啊，这些都在情理之中。打媳妇这种事，日子长了， 就没人爱管了。”
王有银道：“吴雄这样，吴蔡氏又为何要嫁给他呢？”
商澜道：“这个问题提得不错，寡妇经受过挫折，大多活得很现实，她是三塔寺本地人，姜氏失踪，吴雄家暴，她为何还要嫁过来呢？我们 就先从这里查起。”

第61章 溜号
姜氏身体不好, 总共生了一儿一女。
女儿早已出嫁，在隔壁镇生活，很少回娘家；儿子因母亲失踪前, 吴雄 就与寡妇有染，从而怀疑母亲被这二人杀死，所以早早搬出去了。
他之所以不是第一犯罪嫌疑人，是因为他当时在城里做工，有人证。
吴蔡氏三十八岁, 与前夫育有二子, 大儿子二十岁，小儿子十七都已成家。
眼下，小儿子吴安住的便是吴雄的房子。
房子大约六成新，屋里摆着几样简单的陈旧家具，地是泥地，不大平整。
吴安是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小伙子， 就是眼神太灵活了些。
商澜问：“住在这里不怕吗？”
吴安道：“那有什么可怕的，一个我亲娘, 一个家里长辈。”
商澜点点头：“你娘活着时, 吴雄经常打她吗？”
吴安垂下头，手里把玩着一片枯叶，“打, 偶尔打，一般都是喝酒之后。”
商澜道：“你也姓吴, 与吴雄是本家吧，应当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娘为何还要嫁他？”
吴安把叶子捏碎了，扔在地上, 说道：“我二大伯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个好人。再说了，我娘一个寡妇，家里只有三亩地，养活我们兄弟太难，房子也太小，根本住不下两房人。”
所以吴蔡氏嫁吴雄是为了房子？
商澜在本子上记下，又问：“吴雄打你吗？”
吴安笑了，“他打不着我，而且他跟他儿子关系不好，还指望我养老送终呢，不敢打我的。”
“所以你也不可能杀他们，对吗？”商澜陡然下了一句猛料。
吴安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大人，那可是养我这么大的亲娘，我杀她干啥？”
商澜很满意他的反应，换了话题，“你娘有仇家吗？”
吴安道：“没有吧，肯定没有，我娘好说话得很，很少跟人红脸。”
……
商澜从吴家出来后，王有银、刘达等人也从邻居家里陆续回来了。
大家得到的反馈不尽相同。
首先对于姜罗春，镇上八成的人都认为他杀了人——此人与失踪的姜氏一样，性格都不大好，脾气急躁，点火 就着。
关于吴雄的说法和吴安差不多，他
虽爱打女人，但一般都在酒后，不喝酒时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吴蔡氏也没有仇家。
但和吴安的说法不同的是，镇上的人都说，她跟好几个男人暧昧过，证据是——她家原来没有地，现有的三亩地， 就是几个男人给凑出来的。
不过一旦问到具体是哪些男人时，那些人又说不上来了。
王有银问道：“大捕头，你说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刘达道：“这还用问，两种都有呗。”
商澜想起萧复和自已的谣言官司，不禁心有戚戚，说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一般人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咱们一较真他们 就不敢说了。”
何俊伟道：“那怎么办，咱们 就不问了吗？”
商澜瞄了眼胡同里看热闹的老百姓，道：“当然得问，不过今天 就算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在观望，我们很难听得到实话。先回京，找吴雄的儿子去，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
吴雄的儿子吴振今年二十三岁。
家在京城南城，租的小院子，离金鱼胡同不远。
吴振在某个馆子后厨做杂工，妻子带三个孩子在家，靠给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赚点儿小钱补贴家用。
商澜带人去时，吴振正在劈柴。
他听说要重新调查姜罗春的案子，顿时两眼放光，赶紧把人让到屋里，还让妻子沏了茶。
……
在吴振看来，吴雄不是父亲，是殴打他亲人的仇人，继母也不是好人，是个专门勾搭别人男人的恶毒女人。
他告诉商澜，“蔡氏看着贤惠，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她家买的三亩地，估计有一半钱是我母亲的嫁妆。”
商澜问，“所以，你会杀了他们吗？”
“我杀他们？”吴振不屑地冷笑一声，“我杀了他们我的妻儿怎办？大人，不值得啊！”
商澜问：“那你觉得凶手是谁，他们俩有仇家吗？”
吴振道：“我爹 就是个窝里横的，没听说他有仇家，我一直以为他们的最大仇家 就是我。”
这倒是实话。
商澜笑了笑，又问：“你大舅呢，你觉得他会杀你爹吗？”
提起姜罗春，吴振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觉得不是我大舅，
我大舅那人爱咋呼，其实胆子不大，他家的鸡都是舅母杀的，这话我当时跟顺天府说过多少次， 就是没人信我。”
“另外，我花钱去牢里看过大舅，他说他熬不住才认了罪，人绝不是他杀的。大人，你一定要找到真凶，救救我大舅！求求你了！”
吴振说着说着 就哭了，跪下给商澜磕了三个响头。
……
从吴振家出来，一无所获的小将们有些垂头丧气。
商澜取笑道：“顺天府的人又不都是傻子呆子，哪有人家一直审不清楚的案子，到咱手里 就搞明白的道理？你们才进这一行几天，未免也太高看自已了吧。”
“大捕头说的是啊，哈哈哈……”刘达是有阅历的人，立刻表示了赞同。
小将们觉得有道理，又都支棱起来了。
“走吧，溜达溜达去。”商澜领着他们进了金鱼胡同。
虽是冬季，但秋意还在。
银杏树的叶子片片金黄，冷风吹过，叶子便如雨一般落了下来。
在水边走走，听听溪流的“哗啦”声，再看看青碧的竹林，心境便旷达许多。
商澜以为，大自然才是安抚情绪的良师益友。
“哟，这不是商捕头吗？”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商澜住过的小院里走了出来，手上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叶菜。
“这是我们商大捕头。”刘达纠正道。
崔姨娘莫名其妙，“大捕头小捕头，不都是捕头？”
“那怎么一样呢？”刘达要解释。
商澜赶紧拦住他的话头，说道：“崔姨娘一向可好？”
崔姨娘道：“好着呐，商捕头成亲了吗？”不待商澜回答，她又道，“年纪可不小了，来年 就十八了吧，啧啧，老姑娘了哦。”
王有银听不下去了，“我家大捕头是从五品官，十八怎么了，你见过十八岁的从五品吗？”
崔姨娘惊讶地张大了嘴，“从五品？一个捕头从五品？做梦呢吧！”
“无知蠢妇！”周举人赶了出来，一脚踹在崔姨娘的膝盖窝上，“给我跪下。”
崔姨娘猝不及防，膝盖一弯，抱着篮子摔下去，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在小将们的哄堂大笑中，崔姨娘粉拳捶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举人朝商澜拱了拱手，
“商大捕头，妇人无知，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商澜看了看他，说道：“周举人客气了，不知不罪，我还有事，告辞了。”
……
快到傍晚时分，谢熙总算从平远县赶了回来，带回一张由平远邢知县共同具名的证言证词——平宁县主遇刺前一天，也 就是萧复等人入住别院时，钱正奇也带着九个人赶到了杨永年的庄子上。
晚上，商澜请大家伙儿在西城的小酒馆里吃了顿好的。
大概是流言蜚语的影响，她的心情不太好，喝得有点多，回到家时，舌头都捋不直了。
幸好人还算清醒，洗漱后，睡了一个踏实无比的好觉。
第二天，她让谢熙走了一趟北镇抚司。
谢熙回来后告诉她，锦衣卫不但抓到了钱正奇，还抓到了其他九个人。
钱正奇招供了。
他说，之所以刺杀平宁县主，一是因为杨永年的吩咐，二是千总的职位，三是四万两银子。
对手把剧情安排得妥帖无比。
于此，商澜只能用一句“佩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下午，她给小将们布置了吴雄一案的寻访任务，自已溜个号，走了一趟卫国公府。
——蒋氏想要剁椒鱼头的方子已经有些日子，她忙，竟一直拖了下来。
回府后，商澜首先问祖父和父亲，二人都不在，她才去蒋氏的正院。
商澜进门时蒋氏午睡刚醒，正在和商芸菲对坐吃茶。
“你来啦。”蒋氏笑着朝她招招手。
商澜观察了一下，蒋氏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从包里摸出方子，解释道：“让母亲久等了，平宁县主的案子昨日总算有了眉目，今天一腾出空， 就把方子给您送来了。”
“另外，谢家种的番椒不多，剩下的都留种了，暂时没法试验此菜，等来年番椒下来，我再亲自给母亲做。”
蒋氏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商澜把纸张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对商芸菲说道：“二妹妹对剁椒鱼头感兴趣吗？安宁县主也喜欢，当时 就跟我要了方子，你怎么 就不说一声呢？”
商芸菲的脸红了，她嗫嚅道：“多谢大姐姐，那不是不好意思嘛。”
商澜道：“你我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不是亲的，那也是表姐妹
嘛，怎么都比安宁县主更近，对不对？”
蒋氏不高兴了，说道：“母亲跟你要方子，你不愿意？”
商澜笑着摆摆手，“我能给安宁县主，怎能不给母亲？虽然多年不在家里，但家里外面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话里有话，每一句都刺中蒋氏要害，但蒋氏又偏偏挑不出毛病来。
蒋氏心里怒意翻滚，若不是及时垂下眼眸，几乎 就要喷出火来了。
然而，蒋氏到底是个有城府、有修养的贵妇人，捏着茶杯思考再三，大概理解了商澜的感受，心气又慢慢平和下来。
她站起身，亲自把商澜拉到身边，“你二妹妹做得确实不妥。但她不敢跟你讨要，也是怕在萧世子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女孩子都爱面子，你说是不是？”
商澜笑了笑，“的确可以理解，母亲为二妹妹真是操碎了心。我总在想，如果我一直在家，母亲会不会更加喜欢我？”
蒋氏一滞。
她不喜欢商澜的咄咄逼人，但不得不承认，商澜说的每一句都对。
这件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好。
她即便替商芸菲要方子，也不该越过商澜，直接问许妈妈。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商澜 就应该如此咄咄逼人吗？
蒋氏想起商澜大捕头的身份，又心平气和了，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母亲没做好。但云澜你也要想想，菲菲之前跟你有过龃龉，她不好意思找你也在情理之中，是不是？”
商澜承认，蒋氏这话说得有道理，像商芸菲那样的性子，确实不该那样指望她。
她笑着说道：“母亲说的是，是我苛责妹妹了。母亲处事有原则，一碗水端得也很平。好了，不早了，衙门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蒋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商澜已经掀开珠帘出去了，她不大高兴地说道：“她这是什么态度？”
身边的管事妈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商芸菲，直言道：“夫人，大小姐前面十四年过得坎坷，菲菲小姐过得顺遂，您的这碗水呀端得太平了。”
这回，蒋氏也红了脸。

第62章 玉簪
商澜不在乎蒋氏对她如何。
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的事, 更不想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才下了一记猛药。
说到底，这也是因为她不喜欢她们罢了。
因为不喜欢, 所以才苛责。
从正院出来，迎面碰到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封信，瞧见商澜，立刻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 齐家三姑娘送来一张帖子。”
齐三？
商澜接过装帧精美的信封，从暗袋里掏出一颗银锞子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走远了。
商澜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乔三先是隐晦地谈了一下商芸菲的婚事，强调萧复身份，有提醒她避嫌的意思。
随后又提起德郡王的事，说她拒绝了德郡王求亲。
最后发出一个邀约，这姑娘十月十五生日, 想请商澜中午过去小坐。
如果没有重大案子, 中午参加个生辰宴，倒也没什么问题。
商澜感觉应该去一趟，毕竟她在这个时代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呢。
刚出侧门,  就见卫国公商祺正好从马车上下来，面色阴沉, 一看 就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商澜心里发虚，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东窗事发了。
萧复知道了，商祺没道理还不知道。
果然, 商祺瞧见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大手一摆：“你来得正好，不然也要派人找你呢。”
商澜挑了挑眉，行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怕什么呢？
事到临头，她反倒坦然了。
父女俩一前一后进了外书房。
“坐吧。”商祺在首座坐下，语气慈和了不少。
商澜没急着坐，说道：“我知道父亲为何心情不好，关于此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商祺松了口气，问道：“怎会如此？”
女人混在男人圈子里，可不 就是这样？
商澜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一方面我跟萧大人接触得多；二方面我的快速升迁在六扇门引起了不满；三方面，萧大人对我确实还不错，但这个不错，我认为只是认可一个人的能力，彼此尊重的不错。”
商祺若有所思。
在他的印象中，萧复对长辈
向来礼数到位，但对同辈人则是从来不假辞色。
不过……
他家闺女确实出色啊！
指印，转轮枪，连破大案，别说年轻一辈， 就是好些老资格的老头子也比不上他家闺女。
萧复尊重她，也是情理之中嘛。
商祺的心情又好了。
算了，只要没那回事，他又何必苛责自家闺女呢？
谣言这东西 就像四季的风，吹一吹也 就散了。
况且，有萧复在，这股邪风吹不了多久。
“那你……”商祺停住话头，突然又变了脸。
如果萧复对云澜很好，赐婚诏书又写的嫡长女，那么指婚一事会不会变卦？
云澜这么优秀，只要不瞎，都知道怎么选。
不不不，不能自已吓自已，萧复是英国公世子，选一个操持内院的女人才是正经。
“你觉得萧大人怎么样？”商祺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还决定探探女儿的想法，“你为何要做那道剁椒鱼头？”他现在怀疑萧复并不是喜欢剁椒鱼头，而是喜欢他家闺女。
“这……”商澜再不开窍，也明白自家老子的意思了，“父亲，我当时做剁椒鱼头，是因为我要和谢熙合伙做买卖，所以打个提前量，让大家知道番椒能吃好吃，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萧大人……”商澜沉吟着。
她有些犹豫，不知该说坏话，以杜绝指婚一事可能发生的变化，还是该坚守内心，说实话。
“怎么样？”商祺追问道。
商澜道：“除了第一面不甚愉快之外，其他时候还都挺好， 就是性格古怪了些。”
她决定实话实说。
客观来说，萧复若看上她，她肯定躲不过，萧复若看不上她，她也抢不过来。
主动权在皇上手里，她没必要让父亲为此事操多余的心。
商祺果然放了心，“这样 就好，这样 就好。”女儿不太反感，他将来便不至于太为难。
孩子还是亲生的好。
他起了身，去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木匣，笑眯眯地给商澜，“打开看看，父亲瞧着好看，给你买了两支。”
“谢谢爹！”商澜见钱眼开，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
商祺更高兴了，连连说不谢。
匣子装的是两支玉簪，一支羊脂玉，一支墨玉，都是男
款。
这个可比蒋氏送的一大堆珠宝用心多了。
至少他爹考虑到了她日常穿的男装，需要的也是男式发簪。
商澜感动得不行，又不知如何表达，只好立刻把墨玉簪换了上去——有时候，“喜欢” 就是最好的回应。
“爹，等我赚了钱，也买给你。”她信誓旦旦。
商祺哈哈大笑，“好，爹等着。”他不觉得女儿能赚多少钱，但女儿的心意他喜欢。
商澜有公务在身，不好耽搁太久，父女俩聊了一会儿，商祺 就把她打发走了。
他独自回了正院。
蒋氏正在跟商芸菲研究番椒——花市的花农重新上了货，商芸菲总算买到了心仪已久的植物。
“父亲。”商芸菲拘谨地站了起来。
商祺笑着“嗯”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花？”
蒋氏道：“这 就是番椒，云澜今天来了，送来一张方子，老爷你看看，这孩子的字写得可真好。”
商祺接过方子，笑容收了收，随即又笑了起来，“飘逸洒脱，确实不错，这笔字很有我商家的风骨。”
商芸菲低下了头。
商家人写字大多是龙飞凤舞、行云流水，她却只能写写簪花小楷，字体也很一般。
蒋氏见商芸菲不自在，便道：“菲菲先回去，好好养着它，娘等着……看你的番椒。”
商祺哪里不知道妻子的心思。
这分明是看萧复喜欢剁椒鱼头， 就想着把方子拿来，让商芸菲学学，将来好讨好萧复。
他也觉得，
蒋氏养了菲菲十几年，她为菲菲的人生稍稍多打算一些不算有错。
只是……
商祺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应该直言相告，以免万一将来发生变故，亲母女因此成仇。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正色道：“夫人，你有没有想过，萧复这把年龄了，为何迟迟不上门提亲？”
蒋氏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老爷说为什么，他……”她蹙起了眉头，“莫非他不想娶菲菲，想抗旨？”
最后这句话提醒了她。
其实不需要抗旨，旨意是嫡长女，而商澜才是！
蒋氏白了脸。
如果是这样，她又何必舔着脸跟云澜要方子呢？
如果是这样，菲菲的婚事要怎么办？这孩子十五岁了，又是养女，
高不成低不 就，将来要如何是好呢？
商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他劝道：“如果她怕嫁萧复， 就索性让她怕着，日后若果然如此，也能好接受一些。至于亲事，到底是我们商家养大的孩子，人家绝不会差了。”
蒋氏摇摇头，菲菲从平远县回来后，对萧复的印象明显有了改观，不然怎么 就张罗着要学剁椒鱼头呢？
“二小姐。”外面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嗯，娘，我忘了拿方子。”商芸菲从门口走了进来。
商祺怔了怔，看了一眼蒋氏，道：“我去书房了，你们母女说说话吧。”
蒋氏知道，他的意思是菲菲可能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是让她善后呢。
母女俩送走商祺，上了贵妃榻。
蒋氏道：“你都听见了？”
商芸菲表情有些僵硬，勉强带着笑意问道：“母亲问的是什么，什么听见了？”
听见了却不肯说，这说明她不想面对。
蒋氏想要劝一劝，“菲菲……”
商芸菲忽然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哭了。
蒋氏只好把满腔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忽然想起了萧复让商澜带过的话，暗道，这会不会 就是他的毒计呢——拖着婚事，不提亲，让两姐妹互相猜忌，反目成仇？
或者，因为齐三的事，萧复不喜欢菲菲了？
这孩子也是，小肚鸡肠，骄纵自负。
是她把她宠坏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唉……”蒋氏长长地叹了一声。
……
萧复不在乎蒋氏如何理解此事，毕竟这件事她说了不算，皇上和卫国公才说了算。
商祺那里，是他找人刻意地把口风露了出去，以给商家一些思想准备。
商祺是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择。
这桩婚事，他必能达成所愿。
“大人，次辅原本要答应德郡王，但齐三姑娘拼死拒绝了。”黎兵禀报道。
萧复回过神，正襟危坐，说道：“所以说，德郡王想娶齐三是认真的。他之所以冒风险玩那么龌龊的一招， 就是为了和次辅齐大人联姻，他为怡王可真是操碎了心。”
黎兵道：“明明德郡王和皇上才是亲兄弟，怡王隔着一层，他这是图
什么呢？”
“钱、权，总归少不了这两样。杨永年家里抄出的账簿整理好了吗？”萧复问道。
黎兵把手头的卷宗放在萧复面前，“整理好了，来龙去脉清清楚楚，不过作用不太大，明面上跟怡王挂不上勾。”
“老奸巨猾。”萧复骂了一句，拿起卷宗细细看了起来。
……
商澜回到衙门，把以前没破的案子的卷宗拿了过来，细细研究整理一番， 就差不多中午了。
用过饭，她和乔大乔二往丹阳山去了——姜氏的娘家在丹阳山，姜氏失踪的地点也在丹阳山。
一般来说，失踪三年，几乎等同于死亡。
但如果姜氏只是失踪，并没有死亡，那么最有杀人嫌疑的可能 就是她了。

第63章 是谁
姜罗春家在丹阳山下, 第一排中间一户 就是。
一座大院子，三间七成新的大瓦房，能看得出, 尽管姜罗春身陷囹圄，但姜家的日子依然过得不错。
“你们是……”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从堂屋快步迎了出来。
商澜道：“我姓商，六扇门的人，你丈夫姜罗春的案子由我负责重新展开调查。”
“重新？”妇人沧桑的眼里陡然迸发出热烈，当即转过身, 向北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感谢列祖列宗，孩子他爹有救了，有救了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呐。”妇人转过来，又朝乔大磕头。
她把乔大当成官员了。
乔大尴尬地避到一边，介绍道：“这位商大捕头负责你家男人的案子，我是她的随从。”
商澜把她扶起来，“你不必客气, 这是我等职责所在。”
妇人看得出商澜是女人, 眼里光芒骤减一半，不过，只要有人肯查, 她家男人 就有希望。
她还是客客气气把人请到了屋里。
商澜道：“吴雄夫妇出事时，姜罗春在哪里？”
妇人愤愤说道：“当然在家,  就躺在我身边，奈何官爷 就是不听，说我的话做不得准，硬生生把孩子他爹带走了。”
商澜有些尴尬, 你是他妻子，作证当然做不得准了。
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她又问：“吴雄和吴蔡氏有没有其他仇人，吴雄和吴蔡氏的两个儿子的关系怎么样？”
妇人摇了摇头，“丹阳山离三塔镇有些距离，因着他们两夫妻关系不好，我们很少去。官爷问的我都没听说过，不好说啊。”
商澜点点头，这妇人实诚，她对姜罗春也多了几分信心，“姜氏失踪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说。”
妇人叹了一声，把经过讲了一遍。
姜氏失踪于三年前的夏天，六月二日，中午正热的时候。
姜氏脾气不好，吴雄一打 就还手，还手 就会被打得更狠。那次因为实在打狠了，姜氏气不过才回了娘家。
她在家住了两天，因惦记小孙子，吃过午饭， 就又匆匆赶回去了。
从此便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丹阳山到三塔镇只有一条路，步
行差不多要两个时辰。
沿途几片杂树林，如果凶手想杀人，很大概率会在林子。
可官府出动了狗子，林子里没找到人，丹阳山上也没有。
商澜从姜家出来，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往回走，一路寻摸着其他可能杀人越货的地点。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三人又去了三塔镇。
商澜去了镇子上，又进了镇上唯一的杂货铺。
小老头还在编各种漂亮的小篮子，她想起过几日要去齐三家，便又买了六只。
小老头还记得她，一边收银子一边笑道：“这个姑娘我记得。”
商澜道：“是我，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小老头道：“你说你说。”
商澜道：“关于吴雄两口子的案子，您老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什么都行。”
“哟，这个事儿啊。”小老头找了几只竹编的凳子请商澜三人坐下，自已也坐下了，一边说手里一边忙活起来。
“姑娘良善人，总照顾小老儿生意，小老儿 就实话实说了。有传言说，是吴蔡氏家的儿子杀了吴姜氏，被吴雄看见了，所以吴蔡氏才嫁了过去。姑娘，吴蔡氏的儿子为啥要杀吴姜氏，你肯定知道吧。”
商澜想了想，道：“因为吴姜氏说吴蔡氏拿了她的嫁妆买地？”
“对对对，镇上人都说，肯定是吴姜氏一见吴蔡氏的儿子 就骂，逼得吴蔡氏的儿子没法子， 就杀了她。”小老头手灵巧，竹篾在他手里迅速成型，像魔法一般。
商澜思忖着点点头，这个说法有逻辑，“那吴雄呢，谁把他们杀了呢？”
小老头道：“那肯定是吴姜氏的弟弟呗，没啥可说的。”
……
从杂货铺出来，商澜决定去看看吴蔡氏的大儿子。
吴蔡氏的大儿子住的是吴蔡氏的老房子，跟吴雄家隔着一个胡同，都在最边缘上。
地头上搭着了好几个规规矩矩的窝棚。
从地理位置来看，偷情之类的勾当在这里做起来确实比较便宜。
但是否确有其事， 就不得而知了。
商澜敲开大门，里面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他有些惊讶，说道：“我记得你，上午一个姓谢的捕头刚刚来过。”
商澜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遂板着脸道：“他是他
，我是我，吴奇，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 就是吴蔡氏的大儿子，丹凤眼，长褂脸，没有吴安长得好，但比吴安稳重多了。
吴奇只好把他们请了进去。
如吴安所说，这座房子果然又小又旧，家具也不新，但维护得不错，边缘泛着包浆，光亮润泽。
地面平整，硬挺结实。
总体来看，吴蔡氏和吴奇都该是那种骨子里有点小骄傲的人。
商澜坐上座，依旧问了之前问吴安的那些问题。
兄弟俩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是共同的经历造成的，还是之前商量过怎么回答。
出大门的时候，商澜状似无意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吴姜氏失踪时，你在哪里？”
吴奇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好几年了吧，忘记了。”
商澜点点头，忘记才是正常的。
回到六扇门，谢熙等人早 就回来了。
大家坐一起开了个小会。
商澜中午没吃饭，一边吃包子一边问道：“大家有收获吗？”
谢熙道：“不算有收获，只是听说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是，吴雄有八亩地，吴振如果不要，地 就归吴奇吴安兄弟平分。
二是，吴蔡氏的死鬼丈夫家里不同意吴蔡氏改嫁。吴雄娶她，吴蔡氏的二叔十分不满。
三是，吴雄和吴蔡氏的二叔家的地挨着，前年，两家因引水浇地的事情闹过矛盾。吴雄当时退让了，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暗地里到处说吴蔡氏二叔的坏话。
四是，吴蔡氏和吴蔡氏的二叔有一腿，但谁都没看见过。
五是，吴蔡氏和三塔镇上的一个刘姓老鳏夫有染。
六是，吴奇兄弟看着里外光，其实都不是好东西，人品远不如吴振，人家谁都不指望，有骨气。
七是，谢熙他们没在镇上找到有精神隐疾（间歇性神经病）的人。
……
除以上这些外，还有一些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花边新闻。
商澜实在不能把它们和血腥杀人案联系起来。
谢熙道：“老商，你不是善于判断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说说，快说说。”
商澜笑了笑，“那些东西，看似挺对，其实有很多蒙的成分，这件案子过去这么久，又没看到杀人现场，实在难以判断
。”
王有银起哄，“说说吧，大捕头，也让咱们见识见识。”
刘达道：“说什么说，万一说错了，岂不是坏了咱们大捕头的名头？”
商澜摇摇头，“本来 就是瞎说，要什么名头？那行，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谁要拿出去吹牛我是不认的。”
“好好好，太好了！”一干小将都兴奋了起来。
刘武赶紧给她续了杯热茶。
商澜喝了一口，说道：“吴雄夫妇被乱刀砍死，这说明两个问题，一，凶手在宣泄愤怒，二，凶手有病，疯上来不管不顾。”
“第二种，你们没找到，我暂且不提， 就说第一种。”
“凶手可能对吴雄吴蔡氏早 就不满，只是一直压抑着情绪。但我们都知道，吴雄也怂，轻易不敢惹事，所以，这个人应该比吴雄还怂。”
“其实用怂这个词也不准确，应该是更善于忍耐。这是个有脑子的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商澜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然后呢？”刘武问道，“他不杀小动物吗？”
商澜笑了起来，“没有然后了，信息量不够，再编 就露馅了。这个案子是明显的报复性杀人，不是那种从小 就不是好人的天生犯罪人。”
刘武认认真真地记在了本子上。
王有银问道：“那……大捕头觉得这些人里谁最有嫌疑？”
商澜笑了笑，“我倒真有一个怀疑对象，你们有吗？
谢熙道：“谁也别说，大家都写到纸上。”
商澜笑着点点他，“还是老谢玩心重，行吧，大家都写上，然后说明理由。”
大家拿起本子，飞快地写好了。
然后一起亮了出来。
包括乔大乔二、得力在内总共十一个人，怀疑姜罗春的三个，吴蔡氏前小叔子的五个，两个怀疑吴安，商澜则写了吴安和吴奇。
谢熙和张兵怀疑姜罗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招供了。
何俊伟和王有银怀疑吴安，他俩都觉得吴安惦记吴雄的房子。
剩下的都是怀疑吴蔡氏的前小叔子，原因 就在前面的七条里。
谢熙看看商澜的，说道：“老商，你怀疑他俩，是因为他俩想谋算土地？这个不能吧，吴振不要的话，那地不 就是他们哥俩的吗？再说了，如
果哥俩杀完人，吴振又想要了，那 就还是轮不到他俩，他俩又何必呢？”
商澜道：“因为他俩最符合我之前的揣测，最能忍且一直在忍的人，大家都想想，是不是这样？”
熊山闷闷地说道：“真没觉得啊，谢哥，你觉得了吗？”
谢熙一拍桌子，“我明白了老商，有道理啊！”

第64章 偷瞧
谢熙明白了,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
商澜让他讲一讲，但他说他讲不透，还得商澜亲自讲。
她说道：“接下来我所说的话, 建立在吴奇吴安是凶手的情况下，如果猜测错了，凶手不是他们，那么我这番话便不成立，只能做为参考, 大家明白吗？”
众人点了点头。
其实问题不太复杂, 只是人们大多时候都是先入为主，如此 就很容易被表象蒙蔽。
首先，无风不起浪。
如果吴蔡氏真的守身极正，镇子里不会有那么多风言风语，即便有风言风语，也不会流传那么久。
其次，吴蔡氏和两个儿子都没有正经营生，突然有了三亩地, 这让商澜不得不怀疑这些地的来路。
也 就是说, 因为这些地，她倾向于吴蔡氏没有守住妇道。
最后，吴奇和吴安在吴蔡氏和众多男人的桃色新闻中始终保持了缄默, 而且对吴蔡氏和吴雄也表现出了极度的宽容，甚至没有任何怀疑。
包括镇上的人, 似乎也没说过吴奇兄弟跟谁打过架，公开说道过此事。
这是令商澜觉得最违和的一点。
违和，说明事有蹊跷，这 就是商澜怀疑吴奇兄弟的最大原因。
王有银道：“也许他们哥俩不喜劳作,  就愿意吃这种软饭呢？”
商澜点点头，“当然有这种可能，不过，吴奇和吴安家里都很整洁，我倒是觉得，吴奇吴安不该是那种没有自尊心的人。”
“老实人被欺负狠了，发作起来更为可怕，而且杀人现场也会表现得极为狂躁。”
刘武道：“吴蔡氏嫁给吴雄，他们哥俩已经有了地，生活 就有了保证，为何还要杀人。”
商澜答：“你们听说过吴蔡氏和两个儿子儿媳吵架吗？你们听说过吴奇兄弟和他们的亲二叔吵架吗？”
何俊伟道：“好像都没听说过。”
商澜继续道：“同样的道理，吴雄和他们的矛盾，也未必为外人道之。”
刘达连连颔首，“过日子，谁家都会有个磕磕碰碰，但吴蔡氏的家确实太平静了些，大捕头说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谢熙道：“然而，道理是道理，证据是证据，我们现在找不到证据，所以，
一切都有可能。”
商澜促狭地一笑，“老谢，你终于成熟了。”
谢熙眨巴眨巴眼睛，“那是，在老商你的教导下嘛。”
商澜故作深沉，“嗯，孺子可教。”
谢熙：“……”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等大家笑完，商澜又道：“如果吴奇兄弟杀死吴姜氏的传言为真，那么吴姜氏的尸首 就是此案关键，大家要在这方面多动动脑筋。”
谢熙道：“要不要安排人手监视吴奇吴安？”
商澜想了想，说道：“他们已经有所警觉，估计用处不大。而且镇子太小，稍微去个陌生人 就会风传半个镇子，不好布控，天气冷了， 就算了吧，明日我们再去一趟。”
研究完三塔镇的案子，商澜又把其他几宗案子总结分析一番，顺便对刑事侦查的基本准则进行了初步培训。
……
天黑得早，下衙也提前了。
商澜往家走的时候，天边还燃着大片的火烧云，没有高大建筑的阻隔，火红的霞光扑面而来，格外壮美。
商澜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懒姑娘。”斜对面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老王？”商澜朝王力招招手，随即 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萧复。
萧复戴着一顶玄色幞头，穿玄色曳撒，腰间挂着长剑，表情严肃坚毅，肃杀得不像回家，倒像马上奔赴战场的大将军。
论理，她应该过去一趟，拜见一下，但眼下正是下衙的时候，大街上车马极多，既不方便过去，也不方便说话。
商澜便大喇喇拱了拱手，径直过去了。
好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萧复板着脸，忍住回头地冲动，骑马继续向前。
萧诚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主子，商大姑娘好像有点儿晒黑了。”
王力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萧诚回瞪，你懂什么。
萧复道：“她天天在外面跑，风大，日头毒，黑在所难免。”
萧诚得意地朝王力看了一眼，又道：“那倒也是，听说太后娘娘宫里做的脂粉不错，您看……”
萧复若有所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卫国公府也有。再说她也不在乎那些，不能再让风言风语传将出来。”
王力从没见过如此耐心的萧复，他佩服
地朝萧诚竖起了大拇指。
萧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懂个屁啊！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天天看不到摸不着，如果再说都没人可说，岂不是要憋死？
他 就是他家主子的万能解语花。
回到英国公府，管家让萧复往老夫人的院子走一趟，国公爷也在那里等他。
萧复不情不愿地过去了。
老夫人高氏住正院——二进院落，装饰得花团锦簇，奢华富贵。
萧复一进二门， 就听见了一阵喧闹声。
他挺直了脊背，手负在背后，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喧闹声戛然而止。
“老夫人找我？”萧复漠然揖了一礼。
高氏不到六十岁，身材略微发福，漂亮的凤眼虽没有年轻人的明亮妩媚，但精明依然清晰可见。
她穿着一席酱红色襦裙，脚上搭着锦被，斜歪在贵妃榻上。
高氏等萧复的几个兄弟们上来见了礼，这才继续说道：“世子，赐婚旨意下来有一阵子了吧。”
萧复立刻明白了。
高氏听到流言蜚语，怕他当真娶商澜，她和小高氏掌控不了，所以要想办法过问，并着手干预了。
他说道：“杨永年一案牵扯甚多，现在没时间考虑此事，我已经 就此事同皇上和卫国公府打过招呼，老夫人不必挂怀。”
不必挂怀， 就是不要作怪的意思。
高氏道：“世子是老身亲孙子，你的事 就是我的事，怎能不挂怀？”她看向英国公萧凯，“国公爷拿个章程，老身打算与卫国公夫人见上一见，先把庚帖换了，尽快将亲事定下来。”
英国公看向萧复。
萧复点漆般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英国公一个激灵，说道：“母亲，世子的事世子自已决定 就好，您老享享清福 就成。”
高氏坐了起来，冷冷地问道：“老身有那么老吗，见一见人，换换庚帖 就累到了？”
英国公忙道：“那倒不是。”他看向萧复，希望萧复能帮他分担一下火力。
萧复冷笑道：“多谢老夫人美意，不过还是不用了吧。老夫人多操心操心高家和几个弟弟 就好，也省的将来酿成大错。”
高氏知道，这是威胁，心中顿时大怒，想发火，又怕连累家里，连累几个喜爱的孙子侄孙子，心
中憋屈至极，不由接连冷哼几声，说道：“是啊，世子长大了，翅膀硬了，祖母和父亲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罢了罢了，老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萧复从善如流，拱了拱手，转身 就走。
出门后，他吩咐萧诚：“安排人手，盯紧正院。一旦有人试图联络卫国公，想要破坏我的婚事，立刻禀报。”
“重之。”英国公从后面追上来。
萧复略略放慢脚步。
“重之，你真看上商家刚回来的大姑娘了？”英国公问道。
萧复道：“我看上谁不要紧，圣旨是谁我娶谁。”
英国公道：“圣旨不是没明说嘛。”
萧复笑了笑，“那 就等皇上指明了再说。”
英国公“哦”了一声，默默跟着走了两步，又道：“你祖母 就是瞎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他性子软，爱女色，但人不傻，岁数大了，看得清楚了，自然也 就知道了儿子的好。
萧复“嗯”了一声，大步往自已的院子去了。
英国公叹了一声，看着萧复的背影说道：“这孩子命苦，都怪我。”
管家道：“先苦后甜，成亲 就好了。”
英国公又道：“听说商家大姑娘厉害得紧，天天跟杀人犯打交道，不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管家道：“这……按圣旨，应该是那位养女吧。”
英国公一摆手，说道：“明儿早点叫我，我要去六扇门走一趟。”
……
商澜起床前被梦里突然出现的萧复吓醒了。
她梦见萧复一边擦着宝剑，一边阴森森地看着她，还说：“娘子，这桩案子我们合作怎么样？”
“不怎么样！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她叹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地洗漱去了。
许妈妈听见动静，喊小丫头送热水进来，说道：“小炕今儿再烧一天估计 就能得了，晚上 就能暖和了。”
“嗯，你们的房间也抓紧些，另外，晚上睡觉前一定要看看火怎么样，不然容易中毒。”商澜抓起猪毛刷，蘸了青盐，一边刷牙一边去看几盆番柿。
番柿长得还算茁壮， 就是还没开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她把每一盆的叶子都翻动一下，没发现虫子，这才放心地去漱口洗脸了。
许妈妈无
奈地笑了笑，替商澜准备好衣裳， 就出去张罗早饭。
……
天气冷，皮肤也干。
商澜出门前特地擦了国公府送来的脂粉，里面有珍珠成分，漂亮的小脸也因此白了几分。
她骑着马，披着酱红色夹棉斗篷，带着兜帽，纤腰上系着与长靴同色的浅褐色腰带，又飒又美。
格外引人注意。
……
马车停在六扇门对面，商澜刚一转弯，英国公 就认了出来。
他扒着门缝，看得目不转睛。
管家说道：“果然好风采。”
英国公喜滋滋的，“这孩子确实比一般的庸脂俗粉强多了，难怪重之动了心，不错不错。”
管家看着商澜腰上凸起的长剑，道：“ 就是厉害了些。”
英国公道：“厉害好啊，厉害的姑娘不吃亏。”
管家微微一笑，在英国公府做媳妇，确实需要厉害一些。

第65章 耳房
商澜完全不知道自已被人惦记了, 如常点卯、开早会。
散会后，她让谢熙牵上六扇门养的猎狗，带刘武等人去丹阳山, 重新搜索那一带。
她去了三塔镇。
刚到镇上，吴安 就从杂货铺里跑了出来，打躬道：“草民见过商大捕头。”
商澜问道：“来买东西？”
吴安扬扬手里的葫芦，道：“家里没酱油了，出来打点儿。”
商澜点点头, “今儿不上工吗？”
吴安道：“这几天都没活。”
商澜点点头, 骑着马继续往前走了。
吴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自家所在的胡同去了。
商澜从三塔镇北头出去，顺小路往丹阳山的方向走，她要勘察一下这边的地形，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
然而，这边是一马平川的田野，直到官道, 也没发现任何可以藏尸的隐蔽之处。
田间地头虽有不少坟头, 但前面都立着墓碑。
商澜无奈，又打马往回转，问乔大乔二：“如果你们是凶手, 会把姜氏的尸首藏在哪里？”
乔大道：“丹阳山。”
乔二也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丹阳山。山大, 找不到尸体也是正常。”
乔大补充道：“如果被狼吃了，只剩几块骨头 就更不好找了。”
商澜认为这话有些道理，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丹阳山上草木多，不少人上山砍柴,  就算姜氏真的被狼吃了，也该有头颅一类的残余。
难道姜氏被人掳走了，卖了？
商澜摇摇头，四十岁女人已经是奶奶辈的了，大多要色相没色相，要身材没身材，掳她作甚？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把尸体埋在哪里呢？”她问自已。
乔大乔二一起看了过来，显然也很好奇她的答案。
商澜道：“第一感觉大概也认为丹阳山是首选，但对于经常上山的本地人来说，这里不是最好的抛尸地点。所以，我应该把尸体带走。”
乔大道：“怎么带走？”
商澜指了指前面的驴车，“当然用车，我的车上还要拉一些柴火，或者一车土，如此才能把藏住尸体，拉到我认为安全的地方埋起来。”
乔二点点头，“有道理，那么哪里安全
呢？”
商澜道：“自家地里最安全，尸体腐烂了，还能当肥料。”
乔大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很有道理，我们去问问吴家兄弟的地在哪里。”
商澜道：“不着急，这只是猜测而已，不要因此打草惊蛇。”
……
三人从镇上穿过，随后回到京城，在南城的馆子里找到了正在切菜的吴振。
他以此谋生，商澜不想让掌柜对他不满， 就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儿。
“大捕头，案子有消息了吗？”等了小半个时辰，吴振终于出来了。
商澜道：“暂时还没什么消息，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两件事。”
吴振恭恭敬敬道：“您尽管问。”
“首先，我想知道吴奇家的三亩地在哪儿。”
“啊？”吴振不大理解，“他家地跟我舅舅的案子有关系吗？”
商澜道：“你回答问题 就可以了，不必问为什么，也暂时不要跟旁人说。”
“哦，好。”吴振蹲在地上画了个图，“ 就在这个位置，有棵老柳树，比较好找。”
商澜记住了，又问：“第二个问题，在你娘失踪期间，你记不记得吴奇吴安在做什么？”
“这，我想想。”吴振陷入回忆之中。
商澜也不打扰他，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挑担的货郎，等货郎第三次放下担子时，吴振有了结论。
他说道：“我不喜欢他们兄弟，所以从来不打听他们的消息，做什么营生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们家那一阵子耳房塌了，估计在弄房子，打墙什么的吧。”
“打墙？”商澜心头一跳，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地方的墙很薄，根本藏不住人，“他们家打墙请人了吗？”
吴振道：“那 就不知道了，我爹那一阵子去得勤，不知道有没有帮忙。”
商澜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有谱了，“黄泥你们三塔镇有吗，如果没有，要去哪里弄呢？”
吴振道：“镇上没有，一般都去丹阳山后……”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瞪大眼睛问道，“难道大捕头怀疑吴奇兄弟杀了我娘？”
商澜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因为她问的问题，指向性太过明显。
吴振呆若木鸡，慢慢涨红了脸，随后 就朝厨房冲了过去，“我要杀了他们！”
乔大
一个健步冲上去，将他擒住，带了回来。
商澜劝道：“不要冲动，是不是他们还有待于查证，你总不能因我的一个怀疑 就去杀人吧，那你的妻儿怎么办？”
吴振哭道：“那我老娘怎么办，她的命那么苦，呜呜……”响当当的一个汉子 就这么当街哭了起来。
商澜取出一张素面帕子递给他，“当然是交给我们来办，杀人偿命，只要查出他们有罪，必定还你娘一个公道，但这有个前提——你要暂时保密。”
淡淡的檀香味沁入肺腑。
这让吴振清醒了些，他拒绝了帕子，用袖子擦把脸，说道：“大捕头说的是，小人明白了。”
商澜把帕子收起来，“在你眼里，吴奇吴安是怎样的人，谁更心狠手辣一些。”
吴振想了想，告诉商澜：吴安心眼多，胆子也大，吴奇老实，人也稳当，如果真是他们杀了他母亲，那 就一定是吴安。
从饭馆出来，商澜和乔大乔二又出了北城，赶往丹阳山，叫回还在山里苦苦搜寻的谢熙等人。
“老商，这是有眉目了吗？”谢熙反反复复地抽打着裤子上的尘土。
尘土太大，商澜往后躲了躲，“不算有眉目，顶多算赌一赌。”
“怎么赌博？”谢熙不怀好意地又往前凑了凑。
商澜失笑，还要再躲，但刘达和其他几个小将也围了过来。
商澜只好忍着飞灰，把得出的结论说了一遍。
谢熙等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达说道：“大捕头，这不能够吧，把人埋在厨房里？我觉得还是地里比较可靠。”
谢熙赞同刘达：“我也觉得。半夜三更再把死人背出去埋地里才是正常操作。自家地， 就算有翻新的土，也没人管没人问。放自家厨房里？这太吓人了，不能够不能够。”
刘武道：“如果是我，我 就埋厨房里。”
王有银不解，“为啥啊，你不害怕吗，一想到脚底下有具死尸吓都吓死了好吗？”
刘武反驳道：“背死人更可怕好吗？深更半夜背死人，反正我背不了！我宁愿 就近埋在地下，也省得搬出去万一让人看见，那个风险我承受不了。”
商澜笑了起来，“我比较认可刘武的观点，不过，咱们也不必为此犯难，
完全可以在两处都搜上一搜。”
谢熙有些迟疑，“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这要是什么都搜不到，可 就太尴尬了。”
商澜反问：“那你觉得怎么办好？”
谢熙想了想，“不然我们晚上摸到他们的地里看一看？先排查一处，省得动静闹太大，无法收场。”
商澜觉得可行， 就把剩下的计划补足了。
一行人先回城，买上几把铁锨，又在城北的小馆子里吃了顿饱饭，赶在北城门锁门前出了城。
三塔镇的大街上已经没人了，铺子大多上了门板。
只有杂货铺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小老头坐在柜台前，似乎还在编篮子。
商澜下了马，笑呵呵地推开门，“老大爷，吃饭了没？”
“哟，又是你，吃过了吃过了。”小老头放下篮子，把烛火调亮了些，惊讶地看着商澜身后跟着的十个人。
看到拿着铁锨的大熊时，他变了脸色，说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打劫不成？”
商澜把准备好的三两碎银放在柜台上，“老大爷，我们想在您这儿打个尖，您老 就给我们提供个屋子，把马拴上，再烧点热水如何？”
小老头美滋滋地揣起银子，把人带进院子，热情地款待了一番。
不到二更，三塔镇 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商澜等人按图索骥，找到吴奇家的地……
“这……”谢熙拄着铁锨发愁了。
三亩地，两千多平米，没有任何特殊标记，要翻 就要翻遍每一处，这一宿翻得完吗？
商澜揶揄道：“赶紧干呐，你看人家大熊，一丈都开出去了。”
谢熙捏捏自已鲜嫩的大手，“咱这是握刀的手，又不是握锄头的。”他把铁锨扔给王有银，又道，“老商，我后悔了，管他脸面不脸面呢，还是先查吴奇家吧。”
刘达插嘴道：“还是先查这里，比较把握。”他不认同吴奇会把尸体藏在自家厨房里，那太丧心病狂了。
商澜一脚踢起一个土坷垃，说道：“老谢，你和老刘各带一队人，把吴奇和吴安给我请到这儿来，让他们看着咱们翻。”
刘达一拍大腿，“这一招妙啊！”

第66章 夜审
谢熙和刘达等人分头去了, 很快 就将兄弟俩带了回来。
二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显然毫无准备。
吴安率先开口, “大捕头这是何意呀？”
从家里走到地头, 大概需要两盏茶的时间, 他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但声音里仍带着微微的颤意。
吴奇垂着眼帘，回避了商澜打量的目光。
商澜微微一笑，“我们六扇门的人做好事不留名, 想替这片地松松土, 来年也好有个好收成。吴奇你觉得怎么样？”
吴奇忽然被叫, 吓了一跳，不高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随后双臂环保, 做出一个防卫的姿态, 说道：“大捕头，能说说为什么吗？”
商澜从李博手里拿过火把, 举到吴奇面前，笑道：“你真以为你自已做得天衣无缝么，吴奇，你该知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真没想到，大捕头找不到杀害我娘的凶手, 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兄弟身上了。”吴奇小声嘟囔了一句。
“挖！”商澜一摆手。
“是。”大家应和一声, 立刻分散开挖。
吴奇与吴安对视一眼，双双低下了头。
商澜给了谢熙一个“怎么样”的眼色。
谢熙点点头，笑道：“厉害了, 那行吧，还是去吴奇家的厨房看看吧。”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吴家兄弟劈得神魂出窍、外酥里嫩。
二人瞪大眼睛，呆在原地，如同傻了一般。
王有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走吧，去你家厨房看看。”他狠狠地踹了吴安一脚。
吴安腿软，竟一下趴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
商澜等人带嫌犯回去，王有银和张兵则走了一趟里长家。
快走到吴奇家门口时，一个相貌平庸的年轻妇人冲了出来，带着哭腔问道：“小海爹，你没事吧？”
吴奇一言不发。
妇人这才惧怕地看向商澜等人，眼里流着泪，嘴唇也哆嗦起来了。
商澜吩咐道：“刘武，她可能是同谋，绑起来，明日一并带回官府。”
妇人吓得浑身乱颤，叫到：“青天大老爷呀，民妇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过呀！小海爹，你快说句话呀，你快说句话……”
吴奇扬起头，黯然说道：“大捕头，都是我干的，与她无关。吴姜氏是我杀的，吴雄和我娘也是我杀的，跟吴安也无关。”
“哥！”吴安不安地喊了一声。
吴奇蹲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是我做的，原本 就都是我做的。小安，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哥走后，家里 就交给你了。”
“哥！”吴安又叫一声。
吴奇拼命摇摇头，“你不必再说了。”
商澜让李博等人把哥俩分开看守，严禁任何人与之交流。
里长很快赶了过来。
这是个五六十岁的员外，有些胖，天气虽冷，却跑了一头的汗。
“大捕头，这是何意呀？”他问道。
商澜进了院子，说道：“吴家兄弟涉嫌谋杀吴姜氏、吴蔡氏、吴雄，我怀疑吴姜氏的尸体 就在厨房的灶台下面。”
“啊？”里长吓了一大跳，“不可……”他下意识地看向吴奇，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人都抓到了，说不定已经招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灶台下？
谢熙先是一愣，又点点头，是了，尸体阴森恐怖，当然是用火压上才够稳妥。
他带着大熊等人进了厨房，吩咐道：“何俊伟，你去找把镐头来。”
何俊伟找来镐头，大熊主动接了过去，“咣咣咣”地轮了几下，灶台便垮了下来。
有了突破口，大家一起上，很快 就把砖头和铁锅清了出去……
尸骨是在地下约两尺的地方找到的，附带银簪一枚，银耳坠一对，还有一些还尚未完全腐烂的衣裳。
商澜手把手地教大家清理尸骨，全部弄出来后，她指导着刘达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舌骨骨折外，其他部位完好无损。
此女死于扼喉，为一个人所杀。
……
考虑到暂时回不了京，晚上氛围更好，商澜决定一鼓作气，连夜审讯。
商澜让人把几个孩子送到隔壁，用几支火把照明， 就在吴奇家的院子里升了堂。
她让吴奇跪在院心里，问道：“说说吧，你为何要杀吴姜氏，又为何要杀吴雄、吴蔡氏？”
吴奇道：“我不是故意要杀吴姜氏……”
事情 就像商澜想的那样，关于吴蔡氏偷汉子的流言蜚语在三塔镇满天飞，这对于吴奇哥俩
并非一点影响没有。
但他们哥俩很小 就没有了父亲，人也比一般的孩子窝囊些，且要本事没本事，要胆子没胆子，便只好把怒气和屈辱藏在心里。
另外，他们在与吴蔡氏苟且的男人身上也确实捞到了好处，不但吃饱了穿暖了，还有了三亩地。
一面是自尊，一面是温饱。
两座大山压在头上，吴奇一直是压抑的、不快乐的。
所以，当他从丹阳山拉土回来，碰到口出不逊、辱骂他全家的吴姜氏时，他彻底爆发了。
二人在路上打了起来。
吴奇年轻力气大，吴姜氏不敌，他很快 就掐着吴姜氏的喉咙，把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当时正值中午，太阳极大，地里没人，官道上也没人，他 就把土卸下来一部分，扔到小溪里，将人藏进去，盖好，拉回了家。
吴安当时正在家整理砖瓦木头，他是除吴奇本人外，第一个知道此事的。
哥俩正商议怎样处理尸体的时候，吴雄忽然闯进了厨房，恰好瞧见了死去的吴姜氏。
吴雄对吴蔡氏正上心，吴姜氏死了，他不但不伤心，反倒拍手称快，把尸体埋在厨房 就是他的主意。
“我没想杀她，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如果知道那样能掐死她，我绝不会那样做，绝不会，我绝不会的……”吴奇以头捶地，懊悔不已。
商澜问道：“既然杀死吴姜氏你会后悔，为何又要杀吴雄和你母亲，你们有矛盾吗？”
吴奇趴在地上安静了片刻，说道：“我娘不守妇道，早该死了。至于吴雄，他那个人狼心狗肺，无情无义，喝几口黄尿 就打人骂人，难道不该死吗？”
商澜道：“他该不该死，有律法在，不是你能决定的。罢了，人已经死了，再说这些毫无意义，你且说说，他骂你什么了？”
吴奇道：“他骂我娘是表子，早给我爹带了绿帽子，我和吴安根本不是一个爹，我们 就是表子养的贱1货，没一个好东西……”
商澜“嗯”了一声，“你是如何杀的人？”
吴奇跪直身子，垂眸说道：“趁天黑过去，摸进去 就砍呗，这有什么好说的。”
商澜道：“你先杀的谁，后杀的谁？”
吴奇道：“吴雄喝了酒，睡得死，所以我
先砍我娘。我娘死了，吴雄都没醒，我很容易 就砍死了他。”
商澜点点头，这番话是有逻辑的，与卷宗上的记载相差无几，应该没错。
她问道：“吴雄家插门了吗，你是怎么进去的？”
吴奇道：“他家大门不插，上房插了，我拿菜刀别开了。”
商澜再颔首，“你进去时，吴雄和吴蔡氏是怎么躺着的，谁睡里面，谁睡外面，屋里点灯了吗？”
吴奇思考片刻，说道：“我娘躺在里面，吴雄躺在外面，屋里没点灯，但我知道他们 就这么睡。”
商澜问：“你杀完人，直接回了家，血衣是如何处理的，你妻子应该知道此事吧。”
吴奇急忙忙道：“我家娘子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回来后， 就进了厨房，把衣裳脱下来扔在灶里烧掉了。”
商澜冷笑一声，“所以，你丢了一整套衣裳鞋子，你妻子都不知道是吗？”
吴奇把手抠进泥地里，抿紧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穿着破衣裳去的，她 就是不知道。”
商澜道：“很好，但愿你妻子跟你一样嘴硬。”她看了眼大熊：“把他带下去，换吴安来。”
吴奇一下子急了，“大捕头，三个人都是我杀的，你不用找我弟弟。真的，都是我干的，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商澜道：“首先，你杀了人，吴安知情不报，此乃包庇之罪。再说了，人到底是谁杀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
“大捕头，你这是干什么，非要弄死我们一家你才甘心吗？”吴奇愤怒了。
商澜喝道：“杀人偿命，不是你说你杀了， 就是你杀了，当我是傻子吗，带他下去！”
吴奇疯了，“你个狗官，人都是我杀的，你做什么还问我弟弟？啊？我杀的，都是我杀的，他们都该死……”
大熊一手捏上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把人拎了出去。
隔壁，只有一墙之隔的柴房里。
萧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条用砖头垫起来的板凳上，凝神细听着商澜的声音。
萧诚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子，吴奇都招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为何还要问吴安？”
萧复道：“如果吴奇知道吴安杀了吴雄夫妇，必
定对作案过程也有所了解，他说得头头是道并不稀奇。商澜之所以再问吴安，可能会认为他动机不足。”
萧诚还是不明白，“动机怎么不足了，吴奇说的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王力道：“明白什么呀，他这样的话怕不是听了好几年吧，怎么 就这个时候要杀人了呢？”
“啊，这倒也是。”萧诚恍然，又顺嘴拍了个马屁，“哎呀，我比商大捕头还大着两岁呢，怎么 就差这么多呢？”
萧复看了他一眼，“别以为拍她的马屁我 就不罚你了，回去自抽五个嘴巴。”
“好嘞。”原本是十鞭子的错，现在变成了五个嘴巴，这马屁拍的值，萧诚心里美的直冒泡。
这时，那边有人带吴安进来了。
柴房重新安静下来。
……
大熊把吴安扔在地上，让他跪好。
吴安脸色发白，脑门上一层层的汗，后背上明显有了湿意。
冷风一吹，他接连哆嗦了好几下。
商澜说道：“虽然吴奇都认了，但我还是不大相信他。你且说说，吴奇去丹阳山时，你在哪里，有何人作证？”
吴安颤巍巍地说道：“我在家里整理倒塌的耳房，周围邻居都能作证。大捕头，我确实没杀人，但我哥弄死吴姜氏我是知道的，草民知情不报，确实有罪。”
他知道自已逃不过这一条，痛快地承认了。
商澜了然一笑，又道：“吴雄和吴蔡氏被人砍死的那一晚，你在哪里，何人能作证？”
吴安道：“我在家里，正在睡觉，只有家人能作证。”
商澜问：“吴奇为何要杀吴雄吴蔡氏？”
吴安抹了把泪，“不知道，我不知道人是他杀的，更不知道他为何要杀我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大捕头！我娘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名声尽毁，日子总算好起来了，却惨死在我哥手里，草民也想不通啊。”

第67章 攻心
火把摇曳着, 光芒飘忽不定， 就像吴安隐藏在泪水之后的眼神一样。
商澜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想不通吗？”
吴安摇摇头, “草民真的想不通。”
商澜抬手叫来谢熙, 小声交代几句, 谢熙领命，快步出去了。
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吴雄和你母亲是被你哥杀死的吗？”
吴安偏了偏头，“不知道。”
商澜问：“你知道你哥杀死了吴姜氏吗？”
吴安道：“这个我知道，但埋在厨房的主意是吴雄出的, 他说背出去再埋太危险, 不如埋在厨房里, 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想不到, 谁也找不着。”
商澜道：“你哥杀死了吴姜氏, 你们兄弟面对吴振时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吴安坦然说道：“愧疚是愧疚, 但日子久了也 就那么回事吧，毕竟活着的人还得活着。再说了, 吴雄都没当回事，我们也没必要折腾自已不是？”
“什么东西！”刘武气不过，想上前踹他，被何俊伟拉住了。
吴安见自已安全无虞, 便挪了挪跪麻的双腿。
商澜示意刘武稍安勿躁，又道：“虽然你哥承认, 是他杀了吴雄和你母亲, 但我还是不大相信，我始终觉得他们是你杀死的。”
吴安又动了动，眼珠子也不由自主地转了几圈。
他问道：“大捕头有证据吗？还是大捕头 就是瞧草民不顺眼？”
商澜道：“当然有证据, 你大嫂 就是证据。”
吴安怔了一下，脸上血色全无，呐呐道：“大捕头这是想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啊！我哥死了，我死了，他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了，大捕头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商澜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又提高了声音，“只要你哥没有杀吴雄和吴蔡氏，他 就不是故意杀人罪。在我大夏，按律他该判流刑，未必没有活路。”
“他若能活，他的妻儿总比跟着你这么一个不大负责任的二叔更好。”
“当真？”一个妇人在院子外面颤声问道。
“大嫂！”吴安大喝一声。
“当真，律法岂可儿戏。”这是谢熙的声音。
吴安攥紧拳头，咬牙道：“人 就是我大哥
杀的，我从没杀过人。流刑要去东北苦寒之地，根本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大捕头，你休想哄骗我大嫂。”
商澜哂笑一声，道：“不是我想哄骗你大嫂，而是你想让你大哥替你死。吴安，你大哥若替你死了，你下半辈子良心能安吗？”
吴安眼里有了狰狞之色，“大人，你说我杀人，请拿出证据来，莫血口喷人！”
商澜道：“我说过，证人 就是你大嫂，你们家穷，你哥烧没烧衣裳你大嫂知道，镇子上也会有人知道，你当真以为他的说辞无懈可击吗？”
“而且，我还要问问你的妻子和你的邻居，你是不是少了一套衣裳。”
吴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商澜道：“吴奇的妻子，你若再不说实话，你男人定判立决，你也会因为包庇罪被关进大牢。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再不说出真相……”
“我说！”门外的妇人尖叫一声。
……
“精彩，太精彩了！”萧诚连声赞道。
王力也道：“这 就是大人常说的攻心为上吧，绝妙，丝丝入扣。”
萧复眼里有了笑意，说道：“黎大人也应该来听听。”
王力道：“何止黎大人，各州府、三法司的都应该听听。”
萧诚道：“确实……”
“嘘……”萧复忽然示警。
“嗒嗒嗒……”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旁边的茅房门“吱嘎”一响，随后 就是一串屁声和尿尿声。
萧复屏住了呼吸。
王力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好笑——他家大人想女人不但想到了城外，还想到了茅房，这要是传将出去，只怕要笑掉别人大牙。
“大捕头，吴雄和我婆婆 就是被我家小叔砍死的，我家小海爹的所有衣裳都在，从来没烧过什么衣裳。”妇人大概是惧怕，声音极大。
“哎呀，确实确实啊，吴奇总共那几身衣裳，确实没见少，倒是吴安，好像少了一套。”茅房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他娘的一天天不看别的， 就看这些没用的，骚娘们。”一个男子骂了一声，“赶紧出来，老子也要上。”
“不行，我出不去，你去找个墙根。”那女人又放了个屁。
男人骂骂咧咧走了。
萧诚见萧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熏了檀香的新帕子，折好，按在萧复的口鼻上。
檀香入鼻，萧复觉得自已又活过来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隔壁……
商澜说道：“吴安，你有何话说。”
吴安有些歇斯底里了，“不是我杀的，我哥说是他杀的，那 就是他杀的。大捕头，你为何一定要让我死，我得罪过你吗，啊？”
商澜的声音依旧清冷镇定，“我不是一定要你死，只是要秉持公正。你因着一点儿矛盾， 就砍死了自已的母亲，甚至还能心安理得地住在杀人行凶的地方，这等心性太过可怕，我不觉得你能照顾好你哥的妻儿。”
“衣裳做不得数，谁一年还不丢几件衣裳，你没有证据，我不服！”吴安已然疯了，根本听不进商澜的话。
“小海爹！”妇人绝望地叫了一声，“你 就忍心抛下我们娘几个吗，小安是什么样的人，我早 就跟你说过，你 就算死了，我也指望不上他，小海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呜呜……”
妇人凄厉的哭喊声让人心焦，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给吴奇几巴掌，打醒他。
“啧啧啧……还真是，吴安那小子奸懒馋滑，干啥啥不行，窝囊废一个。指望杀亲娘的人养活妻儿，还不如做梦快些。”厕所的女人又嘟囔了一句。
萧诚和王力一起点点头。
“大捕头，我知道，吴安确实少了一套衣裳，我记得是件酱红色的。”
“诶，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吴安长得好看，爱俏，喜欢有颜色的料子，那套酱红色衣裳确实总也没见他穿了。”
“吴奇，你这算什么，你家婆娘指认了吴安，你还能指望他将来对你婆娘孩子好么，还不如你活着，照顾他的妻儿。”
“ 就是，糊涂啊！”
……
虽然大半夜，但镇上仍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呜呜……”一个男子大哭了起来。
“大哥！”吴安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和慌张。
萧复知道，商澜成功了。
“大哥对不住你。”吴奇终于说话了，“大捕头，我说，我都说……”
人确实是吴安杀的。
起因是吴雄喝了点酒， 就又不知道自已姓啥了，趁着吴安媳妇来找吴蔡氏时
，对吴安媳妇动手动脚，还说：他有钱地多，只要她跟了他， 就给她买金簪子金镯子。
吴安媳妇不是善茬，当时 就骂了他，骂完 就跑了。
吴安听见媳妇哭诉，过来找吴雄说道此事。。
吴雄受了刺激， 就更不是东西了，骂吴蔡氏是老表子，吴安媳妇是小表子，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骂完后，吴雄醉醺醺地对吴安说道：“只要安哥儿媳妇跟了我，将来我的地 就都是你们的地，我的钱 就都是你们的钱。一个卖是卖，两个卖也是卖，大家一家人，肉烂在锅里，肥水不流外人田，没啥不好意思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吴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气血上头，觉得只要杀了他们，他们哥俩和妻儿 就再也不用忍耐挖苦和讽刺，从此后耳根子 就能清净了。
有吴奇杀吴姜氏的成功例子在先。
他对杀人一事很有信心，认真琢磨好几天，最终选择在丑时动手——这个时间段最安静，时机最好。
结果证明，他确实很成功。
如果不是商澜插手，姜罗春死都不知道自已替谁顶了罪。
吴奇之所以能发现，也正是因为那套衣服。
吴雄和吴蔡氏死了，凶手没找到，但吴安当晚却洗了头发，换了衣裳，这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本吴奇想对此事秉持不闻不问的态度，但官府突然重启调查，不但查吴雄吴蔡氏一案，还查到了吴姜氏，这令吴安极度不安，为共渡难关，他找到吴奇交了个底。
萧复听着吴安崩溃的哭喊声，放下棉帕，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起了身，出了门，小跑两步，脚下一垫，便越过了高墙……

第68章 讲课
吴奇、吴安兄弟招了供, 画了押，案子涉及的相关人员也一一录了口供。
凌晨时分，围观的老百姓打着呵欠散去了, 夜幕中的三塔镇恢复了平静。
里长目送哥俩被押进西次间, 感叹道：“这俩孩子一直特别老实, 小人是真没想到啊。”
商澜道：“老实人只是情绪内敛，并非没有脾气，他们习惯于把屈辱藏在心里，一旦爆发, 后果往往不堪设想。”
“确实确实。”里长心有戚戚, 思忖好一会儿才又说道, “大捕头，小人家里地方大, 不嫌弃的话, 小人回去准备准备, 今晚 就住小人家里吧。”
商澜道：“多谢老伯美意，今夜 就不叨扰了, 但有一事想要拜托老伯……”
里长知道商澜要说什么，立刻表态道：“大捕头放心，小人也姓吴，他们都是本家小辈, 吴奇吴安的家里小人会好好看顾，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商澜笑着拱了拱手, “多谢里长, 我若有空，也会着人来探望一二。”
里长还礼，“大捕头心善。”
……
奔波一整天, 大家都乏了。
商澜给大家分好班次，轮番看管吴家兄弟。
商澜、谢熙，以及王有银等人在东次间，大家合衣坐睡。
谢熙不算太困，而且他是个娇生惯养的人，这种环境下根本睡不着。
人睡不着 就爱折腾。
虽是坐在椅子上，但他硬是坐出了钉板的感觉，屁股不停地扭来扭去。
商澜心里有事，也睡不着，睁开眼看看四周，见大熊和王有银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小呼噜此起彼伏，遂道：“走吧，去院子里站站。”
“好。”谢熙欣然同意。
商澜起身出了门。
吴奇哥俩还在哭，偶尔还能听见吴安埋怨吴奇的说话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商澜听着闹心又往前走了十几步。
晴天。
不被现代化灯光污染的天空极美，弯月如钩，轻云半掩，银河璀璨。
“真美。”商澜叹了一声。
谢熙跟了上来，瞧一眼，顺嘴说道：“还不 就那样？”
商澜：“……”行吧，你土著，我土鳖。
谢熙道：“今天的审讯很有启发，老商，我是真佩服你。”
商澜用有限的天文学知识，认真地分辨着各大星座，不甚在意地说道：“人都是自私的，女人的重心大多在男人和孩子身上，只要自家男人能活，她基本上 就不会放弃努力，我不过是利用一把人性罢了，算不得什么。”
谢熙偏了偏头，“讲道理很容易，能做到信手拈来 就难了。”
商澜找到仙女座，笑道：“日后我会多给大家讲一讲这些。”
“那可太好了。”谢熙想了想，凑近了小声问道，“老商，你的这些经验从哪儿学来的？”
“耳濡目染，加上自已的思考和总结，也许还有上辈子带来的？”商澜收回目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谢熙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是， 就像德惠大师所说，你确实是个非凡人。对了，番椒已经收了大半，明年春天换个大地方种，咱们 就能大干一场了。”
商澜道：“好，地算咱俩一起租的，一起计入本钱，我们五五分账。”
谢熙坚决拒绝，“那不行，我不过是跟着你沾光罢了。而且将来官面上的事还得仰仗于你，我三你七，如果不这样，这桩买卖我 就不能掺和了。”
他很清楚，如果商澜不回卫国公府，他的确可以接受五五，但商澜已经回了商家，几乎要什么有什么，现在之所以愿意带着他，完全因为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情，三成他都是白拿的。
商澜犹豫片刻，“那 就四六？”
谢熙道：“ 就三七，不然我不干了。”
商澜笑了笑，“行吧，店铺也要找起来了，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让他找个大点的地方，给他三成。”她现在要有本钱有本钱，要人脉有人脉，要背景有背景，拿七并不亏心。
谢熙连连点头，在京城开大饭馆，不是一般人能开的，位置和背景都至关重要。
……
天亮后，商澜同里长借了一辆骡车，把一干人犯押回六扇门。
交由罗世清走了最后一遍程序，结了案，之后发公文分别给顺天府、大理寺以及刑部。
吴安判斩立决，吴奇判流刑，二人的妻子虽犯有包庇罪，但顾念人伦，暂且免于刑罚，只做了口头告诫。
三天后，商澜派乔大走了一趟三塔镇，给吴奇、吴安家送了些花用
。
乔大说，吴安妻儿已搬回吴奇家，把院子和土地还给了吴振。
吴振没有为难这些孤儿寡母，大哭一场，将吴姜氏的遗骨埋了，依旧回了京城。
姜罗春白做半年牢，白挨一顿刑罚，但总算捡回一条命，他和吴振特地跑来六扇门感谢了一回商澜。
此案彻底完结。
第二天早上，谢熙上衙时碰到老吴、老刘等老捕头。
老吴问道：“听说三塔镇的案子破了？”
谢熙道：“破了。”
老吴道：“挺快嘛。”
谢熙有些得意，“还行。”
老刘道：“你们今天干啥，有新案子吗？”
谢熙想了想，“暂时没有紧迫的，今天我们大捕头可能会给我们总结总结案子。”
其实案子还是有的，但都是些陈年老案，用商澜的话说，它们是双无产品（无人证、无物证），神仙也难破的案子。
“总结案子啊，商大捕头还挺负责任。”一个老捕头似笑非笑地赞了一句。
“那是，都是新人，不总结不学习哪能行呢？走了啊！”谢熙懒得跟他们掰扯，快步往自家小书房去了。
推开门，商澜已经到了，正让王有银和刘武帮她往空白墙面上贴几张四开的写满毛笔字的宣纸。
“这是什么？”谢熙问道。
商澜继续往宣纸背面刷浆糊，说道：“准备了一些东西，系统地给大家做个培训。”
谢熙道：“什么叫系统的培训？”
王有银笑着说道：“老谢，这你都不知道？还是兄弟我告诉你吧， 就是有脉络的，全面的，细致的培训。”
“去你的吧，现学现卖！”谢熙轻轻踢他一脚，凝神向贴好的几页纸上看去……
第一页是对三塔镇一案的总结，其中包括案件的要素分析，审案技巧，对人性的把握等；第二页是鞋印测量方法，指印的提取；第三页则是案件的基本要素。
商澜的毛笔字没有石墨笔写的好，但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显然下了不少功夫。
谢熙被感动到了，说道：“谢谢老商，老商辛苦了。”
商澜笑道：“这不算什么，大家掌握了，我也能轻松一些了。”
谢熙摇摇头，“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占大便宜了。”
商澜笑
了笑，没再多做解释。
谢熙说的没错。
这是个视经验为谋生和晋升手段的时代，她肯分享，一定会有人说她傻，过度的大公无私没什么意义，不如让他们心存感激，这样更有助于团结队伍。
人很快 就来齐了。
商澜先总结案子，才说几句， 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 就到了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商澜有些莫名，停下话头，陡然打开了房门， 就见老吴老刘等五六个人，整整齐齐地在回廊的栏杆上坐成了一排。
商澜不太高兴，问道：“诸位这是何意？”
老吴赶紧站了起来，“商大捕头莫生气，咱们这是学习来了，想学学大捕头的破案秘诀，将来也好为朝廷多多效力不是？”
老刘也道：“咱们慕名而来，还请大捕头不吝赐教。”
谢熙在心里狠狠捶了自已一拳，心道，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他说道：“老吴你也知道是秘诀，为何……”
商澜打断他，“没关系，几位若想听，可搬个凳子进来听，省得外面太冷。”
老吴摆摆手，“那 就不用了，咱们进去不方便，万一大捕头找不到我们会耽误事，商大捕头请继续吧。”
商澜无奈地笑了笑，想听，又怕别人误会跟自已一国，真可谓又当又立。
不过也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种事，在哪里都不稀奇，上至朝臣，下至小老百姓，无论古代还是现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利益 就有纷争，有纷争 就有同盟和敌对。
习惯 就好。
她不再理会他们，先把案子总结一遍，最后说道：“我们面对一个案子时，要学会从纷杂繁琐的线索中跳出来，全盘审视，抓主要矛盾，寻找其中的疏漏，抽丝剥茧，总能得到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关于这个案子，大家还有别的问题吗？”
刘武问道：“大捕头，吴安和李承祖是不是一类人？”
商澜道：“不是，李承祖是天生犯罪人，天性反人类，情感缺失，至于吴安嘛，我认为他有可能是犯罪人格的犯罪人……”她没找到替代这些生僻词语的古代词汇，便从现代直接照搬过来。
王有银提
问：“大捕头，人格我知道，可什么叫犯罪人格的犯罪人？”
商澜道：“ 就是从小 就没人照顾，没人约束，靠不择手段活着的那种人。吴安虽不至于如此，但他能从吴奇杀人侥幸脱罪的案例中找到支撑自已犯罪的信念，说不定未来还会犯罪，这也是我一定要把他绳之于法的原因之一。”
谢熙道：“有道理。”
老吴在门外感叹道：“幸好商大捕头破了此案，不然姜罗春必然枉死。”
商澜道：“是啊，如果能够疑罪从无，或者疑罪不死 就好了。”
老吴道：“疑罪从无什么意思？”
商澜解释道：“ 就像姜罗春的案子，他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也不确实、充分， 就该按照无罪处理，这样便能避免冤案错案。”
“有道理，很有道理。”
一干老捕头见过太多冤案错案，对她的说法大加赞赏，乃至于一直听了下去，直到她讲完刑事证据。
下课时，老吴老刘等人已然心服口服。
……
商澜上午讲的内容，下午 就传到了祁劲松等人的耳朵里。
周全说道：“不过破个案子罢了，看把她能的，还‘疑罪从无’，人不大，心挺大，总共没干几天， 就要帮大夏的改律法了呢，不得了不得了啊。”
罗世清笑道：“老周也不要太刻薄了，年轻人嘛，怎能没点锐气呢，听说她讲的这一堂在门里引起的动静不小，不少老捕头都赞赏有加。”
祁劲松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摇晃罢了，破了几桩案子 就敢给老人上课了，未免太不谦虚。”
他去花间楼一事被皇上知道了，上午刚被罚了俸，心情极不爽。
罗世清见他二人如此，不再多说，又聊了几句别的，便告辞了。
三天后，祁劲松和罗世清被首辅宫大人召了过去，次辅齐大人，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都在。
宫大人略略寒暄几句，开门见山地说道：“诸位，皇上听说了商澜提出的‘疑罪从无’的说法，认为其对大夏律法是个非常好的补充，但具体怎样补充，还需要参考各位的意见，现在 就请大家畅所欲言，一起议议吧。”
罗世清愕然，瞧向祁劲松时，发现他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第69章 相信
醇和园, 群芳苑东暖阁。
太后娘娘一边擦拭墨兰的叶子，一边问萧复：“重之，那商大姑娘身份不明, 又遭过难, 依姑母看呐, 还是那位养女更好些，你说呢？”
萧复沉默片刻，说道：“姑母，她遭过的难侄儿都知道, 侄儿不在乎这些。”
“唉……你呀, 从小 就是犟脾气, 那丫头好像也不简单，针尖对麦芒, 这日子能过好吗？”太后擦完最后一片叶子, 在萧复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萧复道：“姑母，她是个讲道理的人, 只要大是大非不错，我都会让着她。”
昭和帝“啧”了一声，笑道：“商大姑娘相当会讲道理，‘疑罪从无’, 嗯，律法都替朕改了呢。”
“疑罪从无？”太后有些惊诧, “这是什么意思？”
昭和帝亲自给自家亲娘解释了一遍。
太后放下茶杯, 问萧复：“若果然如此，你那北镇抚司岂不是要关门了？”
昭和帝道：“对，母后说得极是, 我也这样问过重之，但重之说，北镇抚司处置的是非常事，在这一点上不该被律法约束。”
“哦……”太后点点头，又无奈地说道，“你这孩子，为她做这么多事，她都知道吗？”
萧复抿嘴一笑。
昭和帝道：“母后 就不要操心了，人家做好事不留名，心里美着呢。”
太后还是有些担心，“这要是真成亲了，两人天天都去衙门，一个赛一个的忙，家里怎么办，有了孩子怎么办？”
萧复立刻说道：“家里不用她操心，有孩子也没关系，一个奶娘不够，侄儿 就找三个四个。”
太后直皱眉，“不像话，这不像话，哪有生了孩子还天天往外跑的道理？”
昭和帝道：“母后，商澜确实是人才，如果一成亲 就不上衙了，朕可以考虑不让她成亲。”
说到这里，他立刻感受到了萧复眼里的怒意，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也没个正形。”太后有些不高兴，“罢了，重之难得喜欢一个，要是决定了， 就想法子早点成亲，哀家还等着抱侄孙呢。”
萧复沉默不语。
他也想快，但不想因此影响商澜的官声，这件事必须徐
徐图之。
从群芳苑出来，昭和帝问道：“杨永年的案子如何了？”
萧复说道：“杨永年与后军都督马连翼私交甚笃，马连翼与怡王没有明面上的来往，但杨永年的老丈人和马连贵的一个姑表亲是亲家，平时联系应该都在暗处。”
“唉……”昭和帝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君臣二人默默走了一路，快到御书房时，昭和帝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也罢，把他们的心再养大些，养大了才方便处理。”
萧复：“好，臣再谨慎些，力求不打草惊蛇。”
……
商澜完全没想到，自已培训时随便说的一句话，居然会传进皇帝的耳朵里。
但传到了，她 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萧复，除了他没别人。
她又欠他一个大人情。
这天下了衙。
商澜一出大门，小厮高兴 就迎了上来。
他说道：“老爷请大小姐回家一趟，世子正在那边等您。”
商澜点点头，策马过了马路，将下马， 就见萧复的马车飞快地驶了过来。
“商大捕头。”王力兴高采烈地招招手， 就像好几年没见过的老友一般。
商云彦从车门里探出头，问道：“谁呀。”
商澜道：“萧大人的亲兵王力，我们关系很好。”
商云彦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这个时候遇见萧复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打不打招呼，如何打招呼，都会让人说出个一二三来，麻烦得很。
“快上车。”他吩咐道。
商澜明白了，把缰绳甩给高兴，一个健步 就蹿了上去。
萧复正好探出头，看了个正着，心里一乐，赶紧扬声叫到：“子轻，来接商大捕头回家？”
车里的兄妹面面相觑。
商澜扒着眼尾，翻着白眼，做了个难看无比的鬼脸。
“你啊。”商云彦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无奈地打开了车窗——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呢？
“重之兄。”他隔着窗户拱了拱手，“人多，不大方便，兄弟 就不下车了，失礼失礼。”
商澜也凑了过来，“萧大人，多谢萧大人。”
怎会做好事不留名呢？
以商澜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是他。
萧复脸上有了笑意，“商大捕头只有口
头感谢吗？”
“这……”商澜迟疑片刻，开了个玩笑，“不然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萧复眨了眨眼，笑了——涌泉 就不必了，以身相许正正好好。
商云彦是结过婚的人，太明白萧复的意思了，立刻打岔道：“萧世子的人情我这个当哥哥的记下了，日后若有吩咐，开口便是。”
萧复挑了挑眉，道：“子轻不必见外，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时候不早了，回吧。”
……
萧复让商云彦的马车在前，他的马车跟在后面，明确地把商云彦摆到了大舅哥的位置。
商云彦有些无奈，说道：“真是怕什么 就来什么。”
商澜不明白，“哥在怕什么？”
商云彦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哥在怕什么吗？”
商澜道：“哥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商云彦心里一松，脸上有了笑容，他 就知道自家妹妹不是那种人。
“没什么， 就是担心碰到萧复，没想到 就这么碰到了。”他不想点出萧复对商澜的心思——知道了 就必然会别别扭扭，不如这样坦坦荡荡的好。
兄妹俩一起回了家，去外书房找商祺。
“爹。”商澜真心实意地喜欢这个父亲，叫得无比亲热。
“诶。”商祺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脱了斗篷，跟你哥先去净手，马上开饭。”
两个婆子上前，先帮兄妹俩脱掉大衣裳，而后又有两个粗使丫头端了热水上来。
商澜虽不习惯被这样伺候，但也能入乡随俗，从善如流。
洗漱完毕，父子三人在圆桌上团团坐下。
商澜看看菜量，六菜一汤，只有三个人的量，不由有些诧异，“爹， 就咱们三个人吃吗？”
商祺道：“对，你母亲他们用饭早。”
商芸菲最近情绪不稳，导致蒋氏的心情也不好，他不想让自家闺女掺和到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商澜不疑有他，笑道：“哦，那也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同父亲商议。”
“哦……什么事？”商祺很高兴女儿有事能想到他。
“开饭馆的事，我想开个大一点儿的饭馆，想请父亲帮忙找个地方，位置不需要特别好，但地方要足够大，足够气派。”商澜讨好地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商祺碗里。
商
祺问道：“要多大的地方？开怎样的饭馆？”
商澜想了想，“大概 就像花间楼那样大吧，前有包间，后有雅间。”
商云彦黑了脸。
商澜秒懂，“那……寻香坊？对， 就像寻香坊那么大。”她看向商祺，“爹，寻香坊多大，租金大概多少钱？”
商祺笑了起来，劝自家儿子，“子轻，云澜是六扇门的人，你不能按照普通淑女的标准要求她，这样她会拘束。”
也是。
商云彦也觉得自已过分了，赶紧给自家妹妹夹了一筷子小炒肉，以示歉意。
商祺道：“那么大的地方，年租金都在三千两以上，租不如买，爹给你买一间吧。”
商澜吓了一跳，京城买寻香坊那么大的地方，至少要三、五万两银子吧。
商云彦也惊诧地看了自家父亲一眼。
商澜稳了稳心神，“谢谢爹，那 就买一间吧，我给爹三成股份。不过，家里还没分家，我希望这件事是保密的，可以吗？”
商云彦松了口气，他是世子，知道家里的开销，也知道家里的产出，三万两银子对商家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家里兄弟姐妹众多，这笔银子掏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保密是最好的。
商祺道：“铺子的事爹给你办，但你要把你的想法跟我和你哥好好说一下。”
商澜道：“那是自然……”她把计划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商祺不知道番椒的魅力能有多大，但商澜已经做出来的大事都极靠谱，左1轮1枪、“疑罪从无”，以及之前的指印提取，都已经大获成功。
他相信女儿，决定赌一把，好为自家儿女多做一些打算。

第70章 齐家
十月十五, 齐三生日。
商澜早早处理完公务，让老梁驾车送她去了齐家。
“车里的是商大捕头吗？”
不待商澜下车， 就有管事妈妈迎上来, 在车下摆好了车凳。
向来跳车的商澜只好踩着凳子下车, 笑道：“正是, 多谢妈妈。”
她转身从车厢里提出一只精致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色彩鲜艳的小布偶，两双布拖鞋，还有一只精致的小挎包。
“诶呦, 好精致的篮子。”管事妈妈见商澜没带婢女, 夸赞一句, 主动把礼物接了过去。
……
天空中飘着细密小雨，商澜不忍撑伞的婢女挨浇, 独自撑伞进了侧门。
绕过影壁, 还没到二门, 齐三姑娘便撑着伞迎了出来。
齐三穿着大红色的缂丝氅衣，衬得白皙的小脸有些发青, 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商大捕头。”她笑着打了招呼。
商澜歉然说道：“让三姑娘久等了，抱歉抱歉。”
齐三摇摇小手，“商大捕头有公务在身嘛，再说我也没等多久。”她抓住商澜的手, “快随我进来，祖母一直想见你, 早 就望眼欲穿了。”
虽是小姐妹聚会, 但拜见长辈是应有的礼数。
商澜欣然前往。
进了正院正房，商澜穿过婢女掀起的帘栊，一抬眼便骤然遭遇了一屋子的女性——年长年幼, 已婚未婚，环肥燕瘦。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每一道都包含着玩味、刺探和好奇。
商澜明白了，自已可以跟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划等号了。
齐三也呆住了，小脸迅速拉长，“祖母……”
居中而坐的富贵老太太笑着说道：“听说来了位女捕头，大家都想见上一见，商大捕头不介意吧。”
商澜长揖一礼，笑道：“晚辈才是不速之客，老夫人客气了。”
她是齐三提前下帖子请来的，此时却自称不速之客，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就算其他人听不出来，齐三心里也是明明白白的。
小姑娘涨红了脸，但碍着长辈，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挨个介绍了一遍。
商澜耐着性子一一打了招呼，盏茶的功夫后才在太师椅上落了座。
老夫人问候几句便也罢了，让齐三的
姐妹们陪商澜多聊聊，她同几个有年纪的妇人小声交谈起来。
“商姐姐，听说你已经破了五桩案子了，这是真的吗？”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问道。
商澜笑了笑，“是真的。”如果不算齐三那一桩的话。
“商姐姐好厉害呀！”小姑娘崇拜地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有星光闪耀。
一个大姑娘附在小姑娘耳边说了几句，小姑娘点点头，眼里的亮光熄灭了，扭过头，自以为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商澜多看了大姑娘几眼，此人是齐三的二堂姐，容貌极盛，身材窈窕，比齐三还要美上两分。
“听说几桩案子都不好破，商大捕头是如何做到的呢？”齐三的一个庶妹问道。
商澜收回目光，说道：“如果每桩案子是一把锁，那么想破案，只要找到对应的钥匙 就可以了。虽说找钥匙的过程比较复杂，但道理都是这个道理。”
“不如商大捕头仔细讲讲？”齐三美貌的二堂姐接着话茬说道。
商澜好脾气地说道：“很抱歉，每个案子都有苦主，他们或送命，或被辱，遭遇凄惨，着实不能拿出来当故事讲。”
“这有什么，都已经是死人了，怕什么？”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商澜看了眼齐三，心道，其实也有活人的。
齐三眼里有了怒意，她站起身，说道：“商大捕头还有公务在身，我 就不留了。”
齐老夫人停下话头，变了脸色，说道：“思明，怎能如此待客？”
齐三有些激动，“祖母……”
商澜拦住她的话头，笑道：“齐老夫人，下官确实还有公务在身，若非三姑娘来信说只是姐妹二人小坐，今日断然无法赴约。”
齐老夫人的笑容里带了些冷意。
她说道：“果然是做大捕头的人，言语犀利，锋芒毕露啊。”
商澜拱了拱手，“齐老夫人过奖，晚辈告辞。”
齐三的二堂姐不屑地“嘁”了一声，“不过是仗着萧世子的势，破几个案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真当我们不知道怎地？”
“我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商澜冷笑道，“齐家的家教才叫了不起呢。”
齐老夫人面红耳赤，喝道：“这是哪个说的，家法伺候！”
商澜哂笑一声，扬
长而去。
齐三哭着送了出来，“商姐姐，对不起。”
商澜摇摇头，“如果不是你的错，不用为别人的错误道歉。”
齐三抹了把眼泪，“是我邀请你来的，也是我说小坐的，结果来了这么多人。”
“好吧。”商澜笑道：“如果你认为这是你的错，那我原谅你了。”
“真的？”齐三破涕为笑。
“真的。”商澜出了垂花门，说道，“天气冷， 就送到这里吧，告辞。”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离开。
商澜的心情很糟糕——知道有流言蜚语是一回事，当面被人攻击是另一回事。
尽管她认定自已无辜，可在回去的路上，还是认真反思了她和萧复的关系。
她得承认，比起在陆洲，以及从陆洲回京城的路上，现在的萧复对她确实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毕竟， 就“赐婚嫡长女”一事，他还特特警告过她：不要肖想他。
这说明萧复对她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他没有那个意思，她 就更没有了好吗？
六扇门这帮孙子是怎么把这盆脏水泼出来了的？
她有哪里做得不妥吗？
商澜仔细回想了前几次会面，她觉得除了那把剑有些昂贵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不过，无风不起浪。
难道是萧复或者她还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人诟病了？
商澜想了想，决定跳出固有思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进行分析。
如果是六扇门的人发起了流言，那么一定是他们在六扇门目睹了什么。
萧复来过六扇门几次。
一次是传旨，替皇上赐她银牌，还让她去北镇抚司取了一趟；一次是张有义的案子，因为涉及到高家，他替她撑了腰，治了祁劲松一回；还有一次 就是李承祖的案子了，他特特赶来压了德郡王一把。
萧复为什么特地赶过来呢？
他很善良吗？
商澜摇摇头，萧复号称萧阎王，好像从没听说他管过别人的闲事，善良这个词向来与他无关。
那么，案子涉及他的自身利益吗？
商澜又摇摇头，除高家有些干系，李承祖一案与他毫无关联。
还有“疑案从无”。
以及……即便流言蜚语满天飞，他却仍置赐婚圣
旨于不顾，仍然不来商家提亲。
难道，他真的喜欢她吗？
商澜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见得。
他说过，他要拖着商家两个姑娘。
那么狠的人，怎会因一点流言蜚语， 就放弃当初的豪言壮语呢？
一定是这样。
商澜摸摸滚烫的双颊，强行下了一个结论。
接下来的两天，商澜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直到第三天，她才把自已从胡思乱想的漩涡中强行拖了出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没什么可怕的。
这天早上，商澜内穿改良的短褐，外面穿着许妈妈做的略微现代的大棉袄到了衙门。
刚进大门，王有银 就跑了过来，“大捕头来得正好，顺天府来人了，点名找你呢。”
商澜问道：“出什么大案子了吗？”
王有银道：“衙门里没听到风声，不好说。”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一般来说，即便是大案子也无需在衙门里保密，如果不说，大多为女性受辱的案子。
大夏对女人相对宽容，但不包括失身，为家族荣誉考虑，大多女子选择出家或自尽。
这种案子在这个时代可不好破。
她心里如此想着，脚下却没有耽搁，很快 就到了祁劲松的签押房。
“商大捕头，下官聂荣。”聂荣是顺天府的推官。
“聂大人。”商澜拱手还礼。
祁劲松道：“人来了 就抓紧破案吧。”他看向商澜，“事关齐家清誉，还请商大捕头守口如瓶。”
“齐家？”商澜吓了一跳，“齐家怎么了？”
聂大人道：“齐家二姑娘出了大事。”他不说什么事，只强调一个“大”字。
商澜心道，如果没记错，二姑娘好像 就是齐家长得极美的那个，也是当面讽刺她的那个。
“这案子应该发生几起了，但只有齐大人坚持报了案。”聂荣说道。
商澜不想去齐家，便道：“这个案子应该不属于六扇门，聂大人又为何……”
聂荣道：“因为齐大人想让商大捕头来办，我等只能从旁协助。”
祁劲松道：“商大捕头 就不要推辞了嘛，这样的案子，我等男子不好出面，还是女子对女子更方便些。”
商澜心道，你不是说女捕快没用吗，不是把人都打发了吗？
出尔反尔，反复无常，都什么人呐！
“好，那我们 就走一趟吧。”
……
商澜原以为自已再也不会来齐家，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地以公职身份来了。
当真世事无常。
这一次，迎接她的是个管家。
“商大捕头，聂大人，我家老爷正在书房等候，请这边走。”进了门，管家把他们引到外书房。
等在外书房的 就是次辅齐志闻。
此人大约四十左右，虽没有首辅宫大人那般俊美，但儒雅斯文，气度不凡。
“下官商澜（聂荣）见过齐大人。”二人齐齐行礼。
“免礼。”齐志闻起了身，叹道，“家门不幸，稚子无辜，还请二位大人鼎力相助。”
聂荣道：“此乃下官职责所在，请大人放心，定当竭尽全力。”
商澜点点头。
“唉……”齐志闻又叹一声，“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一行人从外书房出来，进跨院，沿着甬道往北走，大约盏茶的功夫后，拐进另一个月亮门里。
进门刚走几步， 就听一个凄厉的声音喊道：“二小姐跳井啦，二小姐跳进啦！”

第71章 救人
“这孩子！”
齐志闻顾不上说什么, 甩开步子 就跑。
商澜和聂荣紧随其后。
一行人朝声音的来处飞奔而去。
齐志闻七拐八拐进了后花园的一座小院子。
“三老爷，二小姐她跳井了。”一个粗使妈妈手足五促地守在水井旁。
“哗啦哗啦……”井里还有水花喷溅的声音。
但，没有喊救命的声音。
商澜摇摇头, 惩罚自已有什么用, 敢死又为什么不敢活着呢？
她走上前, 发现水井井口很小，只有半米左右，下面很黑，显然极深。
这要如何施救？
商澜虽会游泳, 但此刻无计可施。
事情依然如此。
齐志闻反倒不那么焦急了, 他问道：“找人了吗, 去取绳子了吗？”
那妈妈道：“去了去了，人应该来了。”
她话音将落, 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老爷, 绳子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一大捆草绳跑了进来。
水井里面扑腾的动静已经小了，商澜焦急地说道：“还能怎么办, 一头绑在腰上，一头绑在那棵树上，你撑着井壁下去，抓住她时 就喊一声, 我们拉你上来。”
年轻男子不认识商澜，不搭理她, 眼巴巴地等齐志闻的命令。
齐志闻喝道：“还在等什么, 马上下去。”
“哦哦哦……”年轻男子忙不迭地照做。
这时候，大队人马到了。
一干女眷，一干儿郎, 中间被簇拥着的几个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齐三也来了，她眼里含着泪，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竟是刚挨过打。
齐志闻一眼瞧见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把她从一旁拉过来，问道：“谁打的？”
齐三哭了起来，不说话。
齐志闻的声音愈加高了，“我问你谁打的！”
齐老夫人拄着一支蛇形拐杖出现在门口，“老身打的！”
齐志闻不满地叫了一声，“娘！”
齐老夫人怒道，“怎么，你还要打老身不成？”
商澜听说过，齐志闻虽是次辅，但出身远不如首辅宫大人。
齐家是耕读之家，齐老夫人比农村老太太高明不了多少。
所以，孩子们的家教也很一般。
这
可能也是齐三在永嘉长公主的园子里受辱时，不计后果叫喊出来的一个原因。
“不敢。”齐志闻忍住气，把女儿拉到一旁，走到井边不再看齐老夫人。
准备下井的年轻人栓好绳子，顺着井壁攀了下去。
“都是你这丧门星干的好事！”齐老夫人举起拐杖，出其不意地朝商澜砸了过来。
商澜听见骂声心中暗道不好，一个战术性后仰，脚下同时用力，身体腾空而起，翻了个后空翻，落地后，在三尺开外站了起来。
拐杖穿过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向齐志闻飞了过去。
齐志闻已有防备，一把抓住拐杖，冷冷地说道：“母亲，商大捕头是从五品，你打了思明不说，还要殴打朝廷命官不成？”
“什么命官，若不是她，思敏又岂会遭小人毒手？”齐老夫人一击不中，气急败坏，扬起右手气势汹汹地朝商澜走了过来。
“母亲！”齐志闻快步赶来，把商澜挡在身后，“不要再闹了，这事怎么怨得着她，要怨也要怨母亲自已，毕竟是母亲罚她跪的祠堂，毕竟是母亲平时没规矩好她们！”
“你……”齐老夫人颤巍巍地指着齐志闻，一副要昏过去了的模样。
然而，她不过六十左右，身体矫健，说话中气十足，身体显然好得很，想要昏过去也很艰难。
商澜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二姑娘出事与她有关。
如果她不来齐家，如果她按齐家姑娘的意思讲了故事，再如果她受到羞辱不去反击，二姑娘 就不会被关进祠堂，今天的事情便也没有了。
居然是这等强盗逻辑。
简直丧心病狂！
“母亲，您回去歇着吧，事情已然如此， 就不要再添乱了。”毕竟还有外人在，齐志闻的态度又软了下来。他把拐杖放到老夫人手里，吩咐两个老妈妈，“送老夫人回去。”
“你个不孝子，我养你何用？”齐老夫人勃然大怒，一棍子打在齐志闻的额头上。
齐志闻趔趄一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老夫人这是作甚？”齐三的母亲扑了过来，死死抱住老夫人再度扬起的手臂，哭道，“老爷明日还要上朝的呀，万万不能再打了。”
“滚开！”老夫人搡开她。
“住手
！”商澜到了，一把抓过拐杖，猛地一扥，抢到手里 就往地上一拄，左脚猛踹……
“咔嚓！”拐杖折了，她把手里的半截远远地扔了出去，“既然不需要 就扔了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齐志闻。
“你……”老夫人气疯了，又扬起了手。
商澜从腰带上取出金腰牌，“齐老夫人，这是皇上赐与我的，可见上官不跪，自然也轮不到你打，好自为之吧。”
齐老夫人呆住了，果然不敢再动手。
商澜把腰牌放回去，从背包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对齐三说道：“过来帮帮忙，我们把齐大人的伤口处理一下。”
“哦……好。”齐三精神几分，嘴角上扬，带了一丝笑意。
齐志闻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在婢女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下。
齐三小心地上好金疮药。
商澜则手脚麻利地做了包扎。
齐三小声说道：“商姐姐包得真好。”
商澜道：“唯手熟尔。”
齐志闻道：“难怪皇上对商大捕头赞赏有加，果然是难得的人才。”
商澜道：“齐大人过誉了。”
齐志闻摇摇头，不再多说。
齐三在商澜耳边说道：“我爹可不会随意夸人。”
这时，井里的年轻男子喊了一句，“抓到了，快拉我！”
几个长随立刻抓着绳子扯了起来……
人上来了——年轻男子抓着二姑娘的两条手臂，从井口把人拖了上来。
“哎呀，没气了！”一个老妈妈在二姑娘的鼻子前探了探。
一个中年妇人嚎啕大哭，抱起二姑娘的身体使劲捶了起来，“你这傻孩子，思明能活，你怎么 就不能活了，你这傻丫头怎么 就这么想不开啊。”
商澜蹙起眉头，对齐志闻说道：“弄开她，我看看还能不能救。”
齐志闻道：“还有救吗？”
商澜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能再耽搁了，快点。”
她一边说一边跑过去，推开那中年女子，把二姑娘的嘴打开，歪到一边，再探鼻息，摸脉搏，发现她确实已经没有了心跳。
那中年妇人不知道商澜要什么，吵嚷着要扑回来，却被齐三和齐三的娘带人挡在一边。
商澜不理他们，把二姑娘把后拖半尺，使之躺平，然后半跪在
她的身体上，先检查气道，发现没有堵塞，便开始做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
用一定的节奏按压三十次，吹两次气，循环往复……
“她这是做什么？”齐老夫人尖声问道，“思敏已经去了，还要被她一个女子轻薄？”
齐志闻耐着性子说道：“她这是在救人，母亲稍安勿躁。”
齐老夫人道：“哪个大夫用过这等荒唐的方式救过人，你们还不敢赶紧把她拉下来？简直伤风败俗！”
两个老妈妈果然走了过去。
二姑娘的亲娘，大太太拦在两个老妈妈面前，“不行！”
齐老夫人道：“你也疯了不成？思敏已经毁了，去了 就去了，你何必让她遭二遍罪？”
大太太道：“毁了 就毁了，只要活着 就行，我可以在庵堂里养她一辈子。”
“你！”齐老夫人气得老脸通红，“这种荒唐的法子要是能活人，我 就一辈子茹素。”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活了，二姑娘活了！”一个婢女吵嚷起来。
商澜站起身，说道：“快拿被子，把她包起来，带到暖和的屋子去，再请擅长治疗肺病和寒热的大夫来。”
“……”齐老夫人呆若木鸡。
但此刻没人理她，大家的视线都在二姑娘身上。
大太太喊着“心肝肉”扑了去，帮着二姑娘倒胃里和肺子里的水。
齐志闻张罗着派人去请御医。
商澜功成身退，问聂荣：“案发现场封锁了吗？”
聂荣道：“齐大人封锁的，我们已经看一遍了，没找到任何线索。”
商澜再问：“找到贼人进出府邸的路线了吗？”
聂荣摇摇头，“捕快们搜遍了，没找到任何痕迹。”
商澜道：“既然如此……你我下午再来？”
聂荣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二人先告了辞。
商澜回家换裤子时，萧复已然得到了消息。
他也很惊讶，“嘴对嘴？”
负责看顾商澜的亲卫点点头，“对，卑职看得清清楚楚，商大捕头一边按压胸部，一边往嘴里吹气， 就把人救活了。”
“懒丫头真了不得。”王力情不自禁地表扬了一句。
萧复笑着摇摇头，确实了不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惊动四方。
这一手救人的方式传出去，只怕御医们要蜂拥而至了。
居然是嘴对嘴啊。
萧复有些神往，他放下毛笔，抬手摸了摸自已的嘴唇。
虽然是手，但触感也很不寻常。
他有些期待了。
萧复提起毛笔，道：“我写个小纸条，你想个办法交给商大捕头。”

第72章 反悔
商澜在家里用完中饭, 稍事休息，便又上了车，准备再回齐家。
将一上车,  就见藏蓝色棉垫上躺着一张折叠成正方形的小字条。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商澜心想，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萧复派人送来的, 啧……转轮|枪的事 就过不去了是吧！怎么监视起来没完没了呢？
商澜带着怨气拆开字条。
字, 一如既往的漂亮。
内容没头没尾，上书：“此案非是一起, 细听坊间传闻，多关注出家和病逝的姑娘。”
行吧~
商澜把字条塞进上衣口袋里, 拍了拍，“我暂时原谅你了。”
讨厌一个人, 你慢慢地会讨厌她（他）的一切, 如果躲不开， 就会变得又累又难受。
而原谅一个人，只需要彻底放下。
商澜不喜欢浪费力气。
不管萧复是不是喜欢她, 她将来会不会喜欢上萧复，在这个时代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有皇权插手其中, 如果不想死, 大家 就只有逆来顺受的份。
商澜相信人定胜天，但逆天而行的代价太大, 做与不做还要看值不值得。
在她看来, 爱情 就像四季的风, 来去倏忽，远不如亲情和友情来得可靠。
所以她大抵不会为了爱情与皇权拼死搏斗——再说了，萧复除名声不好, 其他的都还不错，光是一张俊脸 就已经很带感了。
剑眉星目薄唇坏脾气，简直霸总标配。
她上辈子只在视频和p图中看到过这样的男人，啧啧，这辈子不但挨着边了，居然还有了绯闻，嗯……
“啪！”商澜抬起左手，狠狠地打在右手手背上——别人的男人再好也不能肖想。
老梁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商澜老脸一红，“没事。”
……
商澜先去六扇门，安排好其他人的任务，然后带谢熙和王有银一起去了齐家。
他们赶到时聂荣也来了，但齐志闻不在，接待商澜的是齐家大老爷和管家。
“商大捕头，聂大人，这位是我们家大老爷。”管家介绍道。
齐大老爷没有齐大人的风采，面容严肃，乃至于看起来有些倨傲。
商澜等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大老爷拱了拱手，说道：“家门不
幸，此事到此为止，诸位还是请回吧。”
商澜和聂荣面面相觑。
聂荣不说话，商澜只好开了口，说道：“齐大人说……”
大老爷道：“出事的是我女儿，我说了算。”
商澜看了看聂荣，后者点点头，还露出了一抹理解的笑意。
她气得脑瓜仁疼，却也不好多说，转身 就走。
聂荣拱手说了声“告辞”，追上商澜，解释道：“商大捕头，并非下官拈轻怕重，而是人家不追究，咱 就不好多事。这种案子不好弄，破了还好，皆大欢喜，破不了，一旦闹得满城风雨， 就都是咱的罪过，唉……”
商澜也觉得自已冲动了，缓和语气道：“聂大人此言有理，那 就先这样吧。”
商澜和聂荣道了别，各自上了马车。
齐家大老爷不满地说道：“不过是个女捕快罢了，什么东西！”
管家赶忙道：“大老爷有所不知，商大捕头从五品，乃是卫国公的嫡长女。”
“那又怎样？”齐大老爷冷哼一声，“女子 就该守好妇道，天天跟男子混在一起像什么话。”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侧门。
管家摇摇头，又看了一眼渐渐走远的车马，低声叹道：“一大家子， 就三老爷一个明白人。”
商澜谢熙回到小书房。
刘达正带着小兄弟们试着分析以往的案子，见他们回来如此之快不免有些惊奇。
他问道：“怎么这么快？”
王有银道：“不是快，而是没进去大门。”
谢熙一脚踹在椅子上，“不过一个穷酸秀才罢了，还挺倨傲，什么东西！”他没听见齐家主仆的对话，只是单纯不满齐大老爷的态度。
商澜在主位上坐下，“这桩案子我们还得查。”
谢熙道：“为什么，何必呢？”
刘达也道：“大捕头，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他们既然不愿意，咱们也必要上赶着。”
商澜道：“第一，齐家齐大人说了算，他应该不会放弃；第二，采花贼大胆嚣张，这不是唯一的一起；第三，现在，大家放下手头的案子，出去找找线索，都有哪些人家的女孩或者媳妇忽然出家，或者忽然病亡的，咱们统计一下总共有几个受害人。”
谢熙怔了片刻，道：“这畜生应该是江湖人
吧， 就像张有义。”
商澜点点头，“这样的凶徒要是抓不到，只怕还会有很多女孩子惨遭毒手。”
“好，我先走了，我去问我爹。”刘武最先站起来，裹着大衣裳 就往外跑。
商澜嘱咐道：“不管有没有消息，大家都在下衙前回来一趟。”
“好。”众人答应着，纷纷出了门。
谢熙走在最后，出门前他轻叹了一声，“老商，这个案子难办，不好闹大，否则容易引起非议。”
商澜同意他的话，道：“先试试吧，不成 就算了。”
“行，我去家里的铺子交代一声，这样的事情在绣娘之间传得最快。”谢熙也走了。
在许多社会，“性”一直都被道德礼法所束缚，在这样的时代更是人们约定俗成的禁忌。
婚内行为尚且不能宣之于口，婚外强迫更是如此。
摆在眼前的现状 就是：案子本身很难，突破被害人的心理防线更难，因为无法取证，对凶手没有一个准确的预判，案子侦破难上加难。
商澜郁郁地想了一会儿，到底起身出了门。
捕头老吴从外面进来，笑问：“商大捕头穿的这是什么，看起来可真暖和。”
商澜道：“大棉袄。”这衣裳不单她有，她让许妈妈打了样子，谢熙等人也拿去做了。
老吴上下打量，羡慕地说道：“这个好，这个好。”他摸摸挎在肩上的包，又道，“大捕头的东西都不错。”
这 就是想要样子的意思。
商澜知机，说道：“我明天给你拿个样子，让吴大嫂也给你做一件。”
老吴喜滋滋地作了个揖，“那可真的太谢谢了，天气冷，跑一圈 就冻透了，还是这种衣裳暖和，大捕头快去忙吧，不打扰了。”
二人擦肩而过。
商澜心想，如果她能影响老吴，慢慢地 就能影响老张老王。
齐大老爷拒绝了，必定会有刘大老爷、王大老爷站出来。
这桩案子总不至于 就这么算了。
她又有了信心，跳上马车，对老梁说道：“走，去一趟扬帆镖局。”
杨帆镖局在南城。
商澜没下车，乔大进去打听了一下，贾小六和贾小七不在镖局，他们刚从南方回来，目前还在家里休息。
商澜买了不少点心和肉，往贾家
兄弟的家里去了。
兄弟俩都在家，见她来了都很高兴，不但沏了好茶，点心也摆了好几样。
寒暄后，商澜言归正传，“今天来找两位叔叔是想问问江湖上的事。”
贾小六道：“商姑娘尽管问便是，咱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商澜道：“最近几个月，京城里来了什么江湖人物吗？”
贾小六笑道：“那可太多了。”
商澜道：“我想知道他们都有谁，干什么的，在京城大约住多久。”
兄弟俩一个想，一个补充，很快 就帮商澜整理出一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十五人名单。
商澜大致分了一下类。
常住的五人，都是大官家里的护院。
经常往来的十人，大多与商队和镖局有关。
二十岁以下的三人，二十岁到三十岁七人，三十岁到四十岁五人。
十五个人中，只有两个以轻功见长，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于是，商澜着意问了这两个人的情况。
两个人恰好都是护院。
一个叫董大山，二十四岁，在怡王府；一个叫张玉香，二十八岁，在齐王府；他们都成亲了，且拖家带口进了王府。
贾小六说，他们俩都是精明人，不大可能做那种事。
贾小七则比较保守，认为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骨子里什么样。
最后，兄弟俩一致认为还是跟着商队的人比较适合干这种缺德事，并给商澜重点指出了其中三个。
一个叫王大力，跟王力差一个字，是陆洲飞越镖局的镖师。
一个叫李成明，滨城商队的长随。
一个叫韦正，他是生意人，家在耀阳，经常亲自押车进京。
这三个人，都喜欢流连花丛，在各大花楼有名有号，尤其是王大力。
他们顾虑商澜是女子，没好意思详细说。
但商澜明白，那王大力应该是个精力旺盛的，家里不太富裕的，且天天夸口要睡富家小姐的那种口嗨型的恶劣男人。
商澜不觉得这种人当真 就能做的出来这种事，但该查的还得查。
她从贾家出来，回到衙门时，刘武已经回来了。
这一次，他家亲爹终于派上了用场。
两个月前，南城有个员外报了案，他家小孙女，一个十四岁的漂亮女孩子惨遭
了毒手。
刘卫国派人查过，凶徒是惯犯，蒙面，撬门手段十分内行，没留下任何痕迹。
到目前为止，顺天府没找到任何线索。
大约申时过半，谢熙等人陆续回来了。
王有银家里做买卖，得到的消息也是刘武说的那一桩。
谢熙说，西城一个富商家里的女孩子以及东城某官员家里的女孩子可能遭了毒手——顾虑到女孩家的清誉，他把姓名暂时隐藏了，没在会上说。
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十四、五岁，未婚，花骨朵一般的年纪。
商澜总结道：“如果凶手是同一人，那么被害人 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谢熙道：“这畜生！”
“生孩子没屁1眼！”
“我诅咒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
其他人立刻纷纷附和，小书房里骂声一片。
商澜托着腮，她想，如果齐志闻也沉默下去，她要怎样才能把这个案子抓在手里。
虽然案子不好破，有很多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还是想为此努力一下。
她问刘武，说道：“你回去问问你爹，如果咱们愿意接手这个案子，顺天府能不能放这个案子？”
刘武道：“不能吧，那姑娘死了，案子已经撤了。”
“嘭！”商澜在会议桌上狠狠捶了一拳。

第73章 求你
萧复很快 就知道了商澜受挫的消息。
他问黎兵, “顺天府一年能破几起类似的案子？”
黎兵道：“大人，这类案子顺天府一年也接不到几起。破案速度有的快，有的慢, 不一而足。”
萧复点点头，捏着小乌龟尾巴陷入了沉思。
黎兵建言道：“商大捕头是女子，这样的案子不参与也罢。”
萧复摇摇头, “她是女子, 最能体谅女子的苦楚，只怕是非要把此案抓到手里呢, 你替我想想办法，看看怎样能帮到她。”
黎兵心道, 萧大人不上心则以，一上心, 比任何男人都细心周到, 堪称大夏男人的楷模，如果他把这份善心稍稍分出来一点点，这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差, 婚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他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说那位齐大老爷在南城养了个外室, 应该花了齐家公账上不少银子。”
齐家公账上的银子，基本上都是齐志闻赚的银子。
王力道：“大人, 我和老李走一趟呗, 吓唬吓唬他？”
萧复在小乌龟的肚子上挠了挠, 说道：“不必，你吓唬他，他 就会认定我和商大捕头的关系, 我还是写张字条吧。”
字条，当然还是写给商澜的。
萧诚赶紧找来一张漂亮的花笺，“大人用这个吧。”
萧复很满意，说道：“这个月月银十两。”
“谢谢主子。”萧诚美滋滋地捏起墨锭，开始磨墨。
……
商澜下衙时又碰到萧复了，王力更加热情洋溢地与她打着招呼。
这导致她不得不稍稍探出头，同王力招招手，回应一番。
萧复没露面，但车窗开着。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三次 就是故意了。
萧复 就是喜欢她了。
商澜无法欺骗自已。
不过，那又怎样呢？
这件事她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上，既做不了决策，也制止不了萧复。
所以，不如索性做只鸵鸟，脑袋往沙子一埋，爱咋咋地。
她一路想着案子到了家。
“大姐！”
商澜一进垂花门，商云卓便从上房迎了出来。
他以往欢迎商澜都用跑的，今天一反常态，有些小心翼翼。
哦……
他叫了大姐。
商澜
牵住他的小手，往正房门口看去，果然看到商芸菲和商云秀前后走了出来。
“大姐姐。”商芸菲腼腆地叫了一声。
商澜笑了笑，道：“二妹妹也来啦。”
商芸菲道：“嗯，听说大姐姐最近很忙，过来看看大姐姐。”
商澜道：“欢迎欢迎，进屋吧，外面冷。”
商云秀从商澜手里接过油纸包，问道：“姐姐买肉了吗？”
商澜笑道：“想吃卤肉，回来时顺便买了些，幸好买的多，不然 就不够吃了。”
姐弟四人说笑着进了屋。
商云彦也在，正在瞧商澜养的几株番柿，说道：“长得还不错，这边一株好像快要开花了。”
商澜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 就是看番柿，当然知道它们要开花了。
她笑着说道：“等它们结了果实，再种下去，等种成规模，大夏老百姓的餐桌上 就可以多一道菜了。”
“大哥，家里有地吧，像洋芋、番薯、番柿、番椒，慢慢都可以种起来，尤其是番薯和洋芋，这两种亩产产量很大，经济实惠。”商澜在商云彦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商云彦道：“我最近也听说了，皇上要求推广种植番薯和洋芋，但番柿和番椒还没听说。”
商澜提醒道：“走在前面才有钱赚，跟在人后 就什么都晚了。”
商云彦若有所思，“很有道理，我回去同父亲和叔叔们说说此事。”
商芸菲道：“大姐姐懂得真多。”
商澜解释道：“在外面见得多，懂的自然 就不会少。”
兄妹几个热热闹闹聊了一会儿，许妈妈焦妈妈 就把饭菜张罗上来了。
商澜买的卤肉行情最好，兄弟几个都吃了不少。
饭后不久，商云彦便带着弟妹告辞了。
商澜送他们出去时，商云彦小声告诉她，他们今天之所以来，主要是受了蒋氏的嘱托——他虽觉得不妥，却也无法拒绝。
商澜懒得计较这些，把采花贼一事告诉商云彦，让家里的女孩子务必小心。
等商云彦上了车，商芸菲才找到与商澜独自说话的机会。
她说道：“大姐姐，我有话想同你说。”
商芸菲一开口，商澜 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点点头，“好，你说。”
商芸菲紧张地捏着帕子，说
道：“大姐姐，我今年十五岁，因着身份尴尬，婚事一直都很艰难。”
商澜颔首，“嗯……我知道。”
商芸菲见她面带笑意，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大姐姐有一身好本领，虽说身世坎坷，但日后做了大官，日子也一定能越过越好，对吗？”
商澜道：“那是自然。”
商芸菲便拉住了商澜的手，泪盈于睫，恳求道：“所以我想求大姐姐不要抢走萧世子。大姐姐，我一旦嫁不成他， 就会成为京中的大笑话，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如果大姐姐答应我，我日后定当投桃报李，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
商澜把她冰冷的小手拿了下去，冷笑一声，问道：“是母亲让你这么做的吗？”
商芸菲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然后点点头，“她说姐姐通情达理，一定能明白妹妹的苦楚。”
商澜看得明白，心中已经断定，这是商芸菲自作主张。
遂道：“我记得你们是圣旨赐婚，你凭什么认为我能阻挡你的姻缘？”
“这……”商芸菲不是什么聪明人，被商澜问得一愣，缓了一刻方说道，“我只是希望大姐姐可以少出现在萧世子面前。”
商澜笑着摇摇头，理智客观地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出现在某人面前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商芸菲，我不打你是因为我修养好，这是唯一一次让你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打得你口鼻窜血，知道吗？滚吧！”
“你……”商芸菲吓了一大跳，接连退了两步。她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女人，脸上笑着，语调平和，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
王妈妈一哆嗦，小声道：“二小姐走吧，世子还在等咱们呢。”
商芸菲转身 就跑，像身后跟着饿狼一般。
商云彦大概发现了不妥，推开车门要下车，却被商澜拦住了，“大哥，天色不早了，卓哥儿秀哥儿还要读书，快点回吧。”
商云彦见她脸色如常，便也罢了。
商澜当时确实很气，但细算起来，觉得自已不完全是冤枉的，也 就罢了。
她让许妈妈找来棉袄样子放进背包里，洗个澡，捋一捋这桩采花大案，再想想慕容飞的案子， 就把这桩不愉快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商澜如常上车。
一枚精致的折成四方形的印花字条又摆在了藏蓝色的坐垫上。
商澜拿在手里时，还能嗅到字条上清冽的松香。
“这混账越来越过分了。”她骂一句，犹豫片刻，到底打开了。
上书：“某人养一外室，花销出自齐家公账。其每逢双日必去，汝等可在南城元宝胡同静候。”
商澜耸了耸肩，幸好没撕，虽说私相授受于礼法不合，但她骨子里也没在乎过礼法嘛。
毕竟，案子才是第一位的。
到衙门后，商澜打听了一下，齐家依然没有消息，可见齐志闻尊重了齐大老爷的意愿。
谢熙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不然 就算了吧。”
刘达也道：“是啊，大捕头，不然 就算了吧。”
刘武说：“大捕头，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宣扬，所以我爹他们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宗这样的案子。”
“是啊是啊！”其他几人一起附和着。
商澜明白，这是这个时代的共性，并非是这些男人冷漠。
她说道：“如果你们不想查，也可以，我自已……”
谢熙当即打断了她，“不是不想查，是怕你栽跟头。”
“对对对……”刘达赶紧表态。
商澜背上包，说道：“想查 就好，我现在分配一下任务。”
“我走一趟元宝胡同；谢熙你带小刘去城南的那位员外家；老刘，你和王有银各带两个，走访一下京城附近的尼姑庵。”
说到这里，商澜想了想，又嘱咐道：“最好找家庙。你们是男子，不方便问及此事，可旁敲侧击，探明最近有无大户人家出家的姑娘。”
老刘和王有银心领神会，领命去了。
商澜和谢熙在城南中心大街分开，带着乔大乔二摸到元宝胡同。
这里是城南富人区，一水的两进院，据乔大说，价值都在两千两以上。
三人把车马交给老梁，步行进胡同，然后躲在防火夹道里。
商澜以为，她最快也要等到中午，却不料齐大老爷早早 就来了。
大门一开，他 就被一女子亲自迎了进去，之后 就有“啧啧”的亲嘴声传了出来。
齐大老爷“心肝肉”地叫着，听得商澜面红耳赤。
于是，她隔着院墙开了口：“齐大老爷，我是六扇门的大捕头，我们谈谈二姑娘的事如何？”

第74章 劝说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门很快 就被打开了。
商澜站在门口，双臂环抱，笑道：“齐大老爷一向可好？”
齐志威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发现没有齐家人，松了口气，怒道：“商大捕头这是何意？”
商澜道：“齐大老爷的女儿昨儿个刚出事, 今儿 就来寻欢作乐, 又是何意？”
“你……”齐志威又谨慎地回头看看，小声道, “那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商澜绕过他进了院子, 看看雕琢讲究、装饰富贵的影壁，摸摸似模似样的小垂花门, 问道：“齐大老爷这院子没少花钱吧。”
“与你何干？”齐志威还是这话。
商澜拍拍木头门, 道：“的确没什么关系， 就是看看，哪天看见齐大人好言语一声……听说齐家没分家, 想必他会很高兴自已多了套房产。”她觉得这个人的脑筋不太灵光，便索性挑明了说。
她迈步进了垂花门, 内院收拾得也不错, 房子九成新，青瓦白墙, 一花一草都很精致。
包括正在上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漂亮姑娘。
齐志威终于晓得厉害了, 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商澜道：“我能做什么, 当然是要查案啊，我找齐大老爷还能有什么事？”
齐志威立刻妥协了，“这个没问题, 只要你不为难我。”
商澜负着手，笑眯眯地站在天井里左顾右看，“看你的诚意咯。”
齐志威恨恨地在商澜背后点了点，“好，好，我有诚意，你说怎么办我 就怎么办，这个诚意够了吧。”
商澜转过身，“足够了，走吧，我们现在 就去齐家，你想办法让我和你家二小姐见上一面，我要与她聊聊。”
齐志威道：“那孩子现在谁都不见，你若吃了闭门羹，可不能怨我。”
商澜同意。
回到齐家。
齐志威让管家带商澜去看现场，他假托去看齐老夫人，遁了。
齐家院墙很高，一丈多，寻常人没有工具爬不进来。
商澜在四周逛了一圈，果然没找到任何新鲜的痕迹。
凶手唯一留下痕迹的地方是祠堂正门——门栓上有明显的撬痕。
痕迹窄且细，成一条直线，说明凶徒所用匕首尖利，撬门手
法稳定，心理素质好。
惯犯。
祠堂很简朴，正堂设有四个龛，龛里摆着齐家的祖宗牌位。
庄严肃穆。
齐思敏 就在这龛下的地垫上出了事。
如今地垫被烧了，祠堂被彻底打扫过了，连跟毛都没有留下。
商澜无法，又去齐思敏的院子看了看。
齐思敏住在跨院后面的小院子，与齐家已经出嫁的大姑奶奶合住一座小院子。
齐思灵出嫁后，她仗着祖母的宠爱，独占了这里，拒绝与其他姐妹合住。
东次间为卧房。
这是一间普通的少女闺房，如果一定说有什么不同，那 就是过于奢华——古董架上摆着几盆玛瑙和玉的盆景，造型和材质都不错，价值不菲。
西次间为卧房兼书房。
条案上放着琵琶和古琴，书案上摆着一副技巧不错的花鸟画。
文房用品品质一般，是素淡清雅的青花瓷套装。
其中一只色彩妍丽的笔洗，明显与其他用品不是一套——商澜以为，那才是小姑娘应该喜欢的东西。
商澜对齐思敏的喜好有了大致了解，便从院子里退了出来，问管家：“你家二小姐在哪儿？”
“回大捕头的话，二姑娘在大太太房里。”管家毕恭毕敬。
商澜吩咐道：“你去找你家大老爷，让他安排一下，我要见二小姐。”
管家：“这……我家二小姐不见客。”
商澜摆摆手，“你尽管去便是。”
管家去了，不多时便返了回来，请她往大房的主院落去了。
商澜也不多问，甭管齐志威如何运作，她只要达到目的 就可。
还没走到门口，商澜 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我不要见我不要见！娘，你让我死吧，死了 就清净了，呜呜呜……”
商澜面无表情地进了院子。
两个妈妈守在门口，齐齐朝商澜行了一礼，其中一个说道：“商大捕头，我家二小姐……”
商澜毫不客气地分开她们，从中间穿过去，推门而入
“商大捕头，商大捕头。”两个妈妈吓坏了，急忙追了上来。
商澜快步走到东次间门口，正要进去时大太太迎了出来。
她福了一礼，说道：“商大捕头，我家思敏现在不方便见客。”
商澜点点头，
“我知道。”
她说着话，脚下忽然转向，身体一摆 就从大太太身边绕了过去，掀起帘栊进了屋。
这不无赖吗？
齐大太太瞠目结舌。
屋子里烧了两个火盆，屋子里漂浮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齐思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子，红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门口。
商澜进来时，二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齐思敏哭声又起，身体也转了过去。
商澜自已招呼自已，沉默着在太师椅上坐下。
齐大太太碍着商澜救了齐思敏，态度倒也恭谨，为难地说道：“商大捕头，不是妾身不让你见，而是这孩子真的不听劝啊。大捕头行行好， 就放过我家敏敏吧，这孩子命苦，命苦啊，呜呜呜……”
母女俩一起哭了起来，旁边还有几个婢女陪着落泪，一唱一和，搞得商澜如同罪人一般。
沉不住气的人干不了刑警，所以商澜向来沉得住气。
她四下看看，发现屋里摆设朴素，帷幔、屏风、顶棚等，已经相当陈旧了。
商澜心道，好东西都给了女儿，齐大太太应该是个溺爱孩子的。
也好，溺爱也是爱，总不至于逼孩子去死。
商澜耐心地等到哭声变小，开了口：“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都不知道凶徒是谁，死了都不能大仇得报。”
抽泣声中断了片刻。
商澜继续说道：“齐思敏，你这么要尖，受此奇耻大辱，难道不想报仇吗？”
“想！当然想，谁说我不想？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齐思敏咬牙切齿地说道。
“很好。”商澜说道，“那 就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
齐思敏怔了片刻，又哭了起来。
商澜懂得她的心里——一心为未来的丈夫保留的身体，却被一个肮脏的混蛋侵犯了，一旦想起，只怕 就痛不欲生吧。
她对齐大太太说道：“请您把人带出去，我和思敏姑娘单独谈谈。”
齐大太太想了想，擦干眼泪，走到床边，替齐思敏拉了拉被子，柔声道：“敏敏，大捕头说得对， 就算死，也得报完仇再死。娘先出去，你和她聊聊。”
一干妇人撤了出去。
关门时发出的“嘎吱”声，让齐思敏又冷静了些。
商澜找了个
绣凳，搬到床前重新落了座，说道：“聊聊吧，说到底 就是那么点事，大家都懂，你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些。”
齐思敏的抽泣声又小了些。
商澜问道：“你是不是把嫁人和生儿育女当成了你毕生的目标？”
如果没有出家的心思，这个时代的姑娘们应该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结果必然如此，她们大多视为理所当然。
所以当她提出来，齐思敏开始想的时候，她 就注定了要慢慢镇定下来。
“难道不是吗？”她抽噎着反问。
商澜道：“不是，除嫁人生儿育女之外，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像我，比如佛法高深、生活平静的尼姑；还有些特别喜欢画画的人，可能会毕生钻研绘画；有些特别喜欢弹琴的人，可能会毕生钻研琴技；还有人特别喜欢赚钱，可能会自已做生意，自已养活自已。”
“无论哪一种，我们都自已主宰着自已的生活，有自已的目标和追求，而这一切与男人无关。”
齐思敏道：“这些我都不喜欢，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澜觉得这姑娘像齐大老爷，没什么慧根，说道：“我想说，其实失身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不要男人，身体 就完全属于你自已，失与不失都是你的事，与别人有什么干系？你又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
齐思敏坐了起来，用帕子擦干泪，拢起凌乱的鬓发，露出红肿的双眼，说道：“你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商澜道：“人若能为自已活着，事情 就变得简单了。你母亲那么疼你，你有没有发现，你父亲一点都不疼你母亲，你母亲过得一直很苦呢？你若不嫁，你 就能好好疼你母亲一辈子，你们娘俩舒舒坦坦地过自已的小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对母亲不好？”齐思敏问道。
商澜比划了一下，道：“看看这间屋子 就知道了。”
齐志威是个虚浮之人，包养外室的院子能修得那么好，按理说正妻的也不该太差。
这里这么简朴，且屋子里没有几样男人的东西，可见齐志威很少过来。
齐思敏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把头埋在膝盖下，沉默好一会儿，又哭了起来。
商澜道
：“事已至此，你再不停地回想那一段，以及你失去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且说说，你在出事之前都去过哪里？”
凶手在城南做案，城东做案，城西做案，整个京城都是他的狩猎场，目标明确，出手准狠，显然事先踩过点。
齐思敏抬起头，狠狠地瞪向商澜，怒道：“还不是你？若不是你来，我又岂会被祖母罚跪祠堂？”
商澜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出言不逊，我又岂会反唇相讥？若不是你们这些喜欢嚼舌根的，我的名声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齐思敏，我现在的处境并不比你好多少，休想让我同情你。”
“我劝你，一味地把罪过归到别人身上，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我劝你还是把心思放正，好好想想出事前去过哪里。”
齐思敏哑口无言，又痛哭起来。
商澜皱了皱眉，却不想妥协。
像齐思敏这种人，一旦真的妥协了，她可能 就会认为一切都是你的错。
这样的黑锅，商澜不想背，也没必要背。
她决定下一剂猛药，“你也不想有这么一个人，在你垂垂老去或者入土几十年之后，还在跟他的老朋友吹牛，老子当年曾睡过次辅……”
“住口！你住口！”齐思敏疯了一般地摇着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还不成吗？”

第75章 侧妃
商澜让齐思敏回忆了近半年内的所有行程。
大家小姐出门少, 这个不难，很顺利 就完成了。
难的是描述凶徒侮辱她的过程，以及一些具体生1理特征。
商澜较了一个时辰的劲, 才把重点问了出来。
凶徒极为嚣张，闯进来后直接打昏了齐思敏和两个婢女，解下腰带把人捆住, 又脱下齐思敏的袜子塞在两个婢女嘴里。
待齐思敏醒来后, 发现自已衣裳尽褪……
凶徒见她醒了，威胁道：“你可以喊, 但喊完的后果你应该知道，一旦我这样了……”
他 就在这个时候侵1犯了她, 并及时捂住她的嘴，之后 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凶徒侮辱一回后, 两个婢女醒了。
他当着两个婢女的面肆意折辱齐思敏, 并又来了两遍。
“瞧瞧你们成日伺候的是个什么玩意！”
“这小表1子不比你们高贵，一样的下贱，看呐, 叫的多浪。”
这样的话，凶徒说了好几遍。
除此之外, 凶徒没有特殊癖好。
他身材中等, 只比商澜高寸许，体型不壮硕, 满口官话, 但与京城口音略有许差别, 这一点符合走南闯北的江湖人的共性。
凶徒蒙着面，黑色棉布包裹了整个头部，齐思敏只能看见一双长着双眼皮的大眼睛。
另外, 此人皮肤雪白，某处毛发浓密。
此人接连三次，每次时间都很长，说明年纪不大，或者体力极好，且平时可能没有女人。
商澜坐车回六扇门时，把从小六小七处打听来的几个江湖人一一对照了一下，发现王大力、李成明、董大山、张玉香四个人比较符合。
韦正是生意人，家境富裕，对富家小姐不该有那么大的怨念。
商澜决定最后一个调查他。
回到六扇门时，谢熙刘武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有收获吗？”商澜把背包扔在椅子上。
得力正在烧炭火盆，抢着说道：“我家少爷白跑一趟，那家人说没那回事，被赶出来了。”
商澜无奈地点点头，“也是，人都死了，家人不忍心让死者的名誉再次受损，自已欺骗自已也是正常。”
她拍拍本子，“所以，为了好好活下去，有时候也不用太有原
则。”
谢熙奇道：“你居然有收获？”
商澜颔首，“略有收获……”她把情况讲了一下。
谢熙想了想，说道：“此人恨女人，难道被退过亲？”
商澜给自已倒了杯水，“我也这样认为， 就算没退过亲，也可能被某个富家小姐当街折辱过。”她喝口水，润润快要冒烟的喉咙，把本子推给了谢熙，“等他们回来，我再想办法找几个受害者谈谈，你先带大家查这几个人。”
谢熙把笔记拿过去，一边抄一边说道：“行， 就这么办。”
商澜问道：“你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谢熙是大龄男青年，婚事一定，两家 就紧锣密鼓地筹备上了。
谢熙道：“日子定下来了，明年二月二十。”
商澜笑着点点头，“好，到时候给你预备一份大礼。不过，这案子你也要同丈母娘家打个招呼，他家姑娘还蛮多的。”
谢熙一愣，“可不是嘛。”他看向得力，“你马上跑一趟。”
……
商澜的担心并不多余。
飞花令一案，龚鸿飞知道商澜后，特意在永安寺一带作案挑衅。
如果此人也如此丧心病狂，则必定会连累兄弟们的家小，必须多加小心。
谢熙眉头紧蹙，看了看商澜明媚大气的俏脸，道：“依我看，你才是最该注意安全的那个。”
刘武也道：“谢哥说得有道理，大捕头要多注意一些。”
商澜笑着摇摇头，从背后取出警用匕1首，利落地舞了几下，“我倒希望他来呢。”
不单她不好对付，萧复一直以来的暗桩也一定不好对付，保管让他有来无去。
想到这里，商澜在心里鄙夷了自已一番——既不想嫁，也不喜欢，还总想着利用人家，太不是东西了吧。
……
尼姑庵大多比较远，刘达等人下午没能回来，商澜便和谢熙刘武一起去了怡王府和齐王府。
董大山在怡王府做长随，怡王不在家，听说前几天去吕州了。
此人没有作案时间，直接排除。
一行人再去齐王府。
商澜和谢熙刚下马车， 就见齐王的马车从后面追上来，并停了下来。
商澜想避已经避不过去了，只好上前打招呼，“下官给王爷请安。”
齐王“哈哈”一
笑，“哟，原来是商大捕头，稀客稀客，快请进。”
商澜不想进去，遂道：“下官有案子在身， 就不打扰王爷了。”
齐王“嗨”了一声，道：“客气什么，本王还想问你们如何养番椒，如何做剁椒鱼头呢。”
商澜无法，只好和谢熙等人一同进了王府。
齐王把几人请进外书房，让人泡了壶好茶，还特地嘱咐下人取来几碟子小零食和小点心招待商澜。
他的外书房很奢华，却不夸张，完全是低调奢华的典范。
商澜自问见过富贵，但进到此处后，便觉得以往所见都是浮云。
家具全部是精雕细琢的金丝楠木，因为是老物件，边角都带着包浆，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樟木香。
书房的三分之二处陈列着一整张的玉石山水屏风，玉质细腻，清透，内里山峦起伏，意境悠远，一看 就是极品。
中堂上挂着前朝大家的山水画。
书架里的书，俱是珍本。
便是书案上的文房都件件透着古拙的气息。
……
商澜扫量一番，一边抚摸着椅子的扶手，一边开玩笑道：“王爷的椅子好，下官多摸几把，沾沾仙气，说不定案子也能容易好多。”
“哈哈哈……”齐王大笑，“你若不嫌弃，这一把便送给你，放到你的小书房里去。”
商澜道：“那可不行。一旦拿到小书房，我便会终日担心它被偷，饭吃不香觉睡不好，案子破不了，仙气也 就没了。”
齐王又笑了好一阵，停下后方问道：“最近在忙什么案子，居然查到我府上了？”
商澜道：“下官在查一桩采花大案。倒不是查到王爷府上，只是听说王爷府上请了一个会轻功的长随，所以想找他打听一下，是否认识一个那样的凶手。”
“哦……”齐王明白了，“他叫什么名字，本王这 就把他叫来，让你问个清楚。”
张玉香来得很快。
此人身高与嫌犯略有相似，说的也是官话，但不标准，与凶犯在外形上不谋而合。
然而，他在齐思敏出事的当晚值了夜，跟他在一起的另两个长随给他作了证。
商澜问的技巧，倒也没什么尴尬，她按照之前的说辞，问及张玉香有没有认识类似嫌犯的人，经常来
京城。
张玉香告诉商澜，他出师后，一直在镖局做事，与江湖人来往不多。
这与商澜收到的信息严重不符，但齐王在，她明白张玉香的难处，便也罢了，打算另寻一个时间再来。
不过，齐王是个妙人。
他让张玉香和管家一同送他们出府。
张玉香在路上说了实话，并提供了几个人的小名单，不过没什么用——他说的与贾小六兄弟说的没什么差别。
回去的路上，谢熙感叹道：“老商，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富贵，什么叫闲人。”
商澜深以为然，道：“齐王是明白人。”
二人赶回六扇门时，刘达等人也回来了。
刘达把一张纸递了过来，说道：“大捕头，我们合计了一下，这半年总共出家三个，死了大概两个，都是十四五的小姑娘。”
刘武道：“肯定一个人干的。”
王有银也道：“太可恨了，大捕头，我们一定要抓到他！”
商澜把纸条看了一遍，说道：“我把凶手的大概特征总结一下：年龄三十到四十之间，身边七成没有女人，对大户人家的小姑娘有恨意。凶徒身高比我高一寸左右，不胖，大眼睛双眼皮，说官话，但不是京城口音， 就这么多，大家记一记，加深一下印象。”
“下午，我和老谢分头去查查几个江湖人，你们几个分成三组，去你们找到的这几家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目击的婢女。据我所知，齐家的婢女被毒哑送到庄子里去了，大家 就查查他们这样的人。”
李博问道：“哑巴了怎么问？”
谢熙道：“你手里已经有了凶徒的基本印象，你问她答 就可以了。”
李博在脑门子上拍了一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
萧复没想到商澜查案查到了齐王府，也没想到齐王居然和怡王一样，都用了江湖人士做护院。
齐王倒也罢了，家里遭过两次贼，请人在情理之中，但怡王若招兵买马， 就要小心谨慎了。
他第二天一早去了醇和圆，路上正好遇到齐王。
二人寒暄几句，齐王说道：“表哥，我还缺个侧妃，你觉得商大捕头怎样？”

第76章 挂彩
萧复眸色加深, 抬眼看向齐王，问道：“你是认真的？”
齐王哈哈一笑，从跟班太监的手里接过雕花小暖炉, 说道：“当然，我纳她，你娶商二姑娘, 谣言将不攻自破, 咱表兄弟皆大欢喜嘛。”
萧复把拳头藏在宽大的袍袖里，咬牙说道：“你凭什么认为萧大捕头放着从五品的官不当, 而愿意去你的后院做金丝雀呢？”
“这……”齐王挺了挺胸膛，“做本王的侧妃, 也一样可以做从五品的大捕头，并不矛盾嘛。”
萧复知道, 齐王这是认真了。
做侧妃, 不用管王府后院，还能继续做大捕头，这桩婚事对商家应该很有吸引力。
萧复羡慕他的随心所欲, 也憎恨他的随心所欲。
他说道：“放心，商大捕头不是喜欢做小的人, 卫国公也不会同意她做小。”他不了解商家, 但了解商澜。
齐王振振有词道：“做本王的侧妃，怎能叫‘做小’呢？再说了, 以她的经历和身份, 想嫁个好人家极难, 也 就……呃……大表哥，你不是真的想娶她吧。”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萧复垂下眼眸，避开齐王探究的视线, 勉强按捺住暴躁的心绪，说道：“我……娶谁，我说了不算，皇上说了算。”
齐王颔首，“那也是，我今儿来也是为了问问皇兄，看他是不是同意此事。”
萧复冷哼一声。
齐王偷偷觑他一眼，见他表情不善，不由挑了挑眉。
……
昭和帝勤勉，正在批阅奏折，见二人一起进来，笑道：“重之倒也罢了，四弟怎么也来得这样早？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免礼平身吧。”
皇上不让跪，二人便也罢了，各自长揖一礼。
齐王看了眼萧复，犹豫片刻，说道：“ 就是想皇兄了，过来看看。”
萧复却道：“齐王觉得缺个侧妃，打上了商大捕头的主意。”
他必须把此事当面挑出来，以免齐王趁他不在，到皇上跟前做些手脚。
“哦？”昭和帝吃了一惊，放下朱砂笔，飞快地看了萧复一眼，见其表情平静，松了口气，笑道，“四弟当真异想天开了，卫国公对商大捕头极为看重，只怕不会让她做小，你 就死了
这条心吧。”
齐王乘兴而来，连番遭遇打击，不由有些恼火，“如果连我的侧妃商家都看不上，我看谁还敢娶她。”
昭和帝连连摇头，笑道：“四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还惦记上朕的朝廷命官了呢？”
齐王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一般的女人怎及商大捕头有趣？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昭和帝想了想，又看看萧复，后者轻微地摇了摇头，便道：“商大捕头确实不是庸脂俗粉，但卫国公绝不会同意的，四弟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试试。”
齐王道：“行，那臣 就找个人试探试探去。”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又道，“臣去看母后，皇兄和大表哥谈正事吧。”
……
送走齐王，昭和帝问萧复，“为何不告诉四弟，这件事他早晚都会知道。”
萧复道：“商澜还想做官，这件事不能这样摊开了说，还是等商家吧，我等得起。”
“表弟真会心疼人，不过……”昭和帝沉吟着说道，“卫国公夫人收养养女十几年，感情远比刚回来的商大捕头深厚，我不觉得她会主动把这桩婚事让出来。”
萧复道：“没关系，她不让也可以，我逼着她让。”
“你啊！”昭和帝无奈，食指点点他，没再多说，问道：“今儿赶着过来 就是怕齐王抢了你的姑娘？”
萧复道：“臣与齐王在园子门口偶遇。皇上，臣来是为了怡王。商大捕头查的案子中牵扯到齐王和怡王的下人，臣连夜查了一番，发现他们最近都收了江湖人，”
“怡王手里一直都有江湖人……”昭和帝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让朕回宫？”
萧复摇摇头，道：“他应该还没有这个胆子，臣想问，转轮木仓怎么样了？”
那种木仓，出手快，最适合暗杀。
“听说已经初见成效了，效果极好。”昭和帝恍然大悟，“朕明白了。”
……
商澜以为今天不会再有字条，但一上车， 就发现自已还是太天真了。
花笺换了花样，四方块上印着一朵要开没开的粉色梅花。
放在鼻尖，依然有清冽的松香。
商澜这才想起来，萧复的衣裳似乎一直都熏着这种香氛。
啧
……
闻香识男人？
她腹诽着拆开字条。
上书：出入小心，身边不要离人。
商澜一怔，心道，难道是木仓的事传出去了？还是与慕容飞的案子有关？
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些。
下车前，商澜拉开车厢底板，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手撑子——这东西放在手上可藏在袖子里，非常适合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
六扇门，小书房。
商澜到时，大家已经到齐了。
开会。
商澜和谢熙昨天下午分头逛了几个镖局和行商们最常落脚的大车店。
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此时年关将近，行商和镖局都很繁忙。
商澜要找的人中只有韦正在京城，此人刚从耀阳返回来，十五日时还在路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李成明和王大力刚刚离开京城，他们有作案时间，但商澜暂时找不到人。
排除这三个，再加上王府两个，还有其他十个人，商澜谢熙已经顺便问过了——他们全部不在京里。
所以，商澜今天的任务是走访尼姑庵，谢熙和一干小将去找与案件相关的侍女。
……
永安寺附近的水清庵是商澜走访的第一站。
水清庵在永安寺后面，山路无法行车，必须步行绕过永安寺，或者先进永安寺，从寺后面的竹林穿过去。
考虑萧复的告诫，商澜选择走大路。
山路狭窄，马车必须放在永安寺。
刚在寺门口下车，商澜便听见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老和尚带着两个小和尚从寺门内走了出来。
“德惠大师。”商澜急忙上前两步，行了个佛礼。
德惠大师问道：“女施主一向可好？”
商澜道：“劳大师挂念，一向都好。”
德惠大师微微一笑，“女施主心宽，仁善，甚有佛缘。”
佛缘？
商澜吓了一跳，这老和尚想度化她不成？
德惠大师笑道：“□□人，女施主要不要皈依我佛？”
商澜：“这……”
“她不出家！作为朝廷命官，商大捕头行的是惩恶扬善之事，如何能出家呢？”一个中年男子从旁边的豪华马车上走了下来，朝德惠大师行了个礼，“大师总算回来了，让人好等。”
德惠大师
了然一笑，“原来是英国公。”他又看了看商澜，笑道，“原来如此。”
商澜顿感无所遁形，趁着脸未红心未乱，胡乱行了个礼，转身 就走。
英国公凑近德惠大师，小声问道：“大师，这姑娘怎么样？
德惠大师道：“的确是个好姑娘，与令郎极配。”
英国公喜形于色，“大师慧眼如炬啊。”
……
商澜一路疾行，到水清庵时竟出了一层细汗。
水清庵原是礼国公府的家庙，一开始只收族中妇人，但随着时间推移，庵堂人口渐多，规模便也大了，不少人慕名前来，把出过事的坏了名声的女孩寄放在这里。
刘达说，最近半年，这里多了两个年岁极小的姑娘。
乔大叫开庵堂的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尼姑。
她扫了一眼商澜等人，说道：“诸位施主，永安寺在前面。”
商澜道：“他们不进去。”她往前走了两步。
老尼姑打量她一番，笑道：“原来是女施主，请恕贫尼眼拙。敢问施主，来我水清有何贵干？”
水清庵是清修之地，不接待香客。
商澜取出金腰牌，“我是六扇门的大捕头，姓商，来此是有些公务要办，还请师太行个方便。”
老尼姑怔了片刻，“女子，大捕头？”
商澜道：“如假包换。”
涉及到官府公务，又是金腰牌，老尼姑不敢再拦，恭恭敬敬地把商澜请了进去。
水清庵第一进是佛堂，商澜入乡随俗，随老尼姑先去佛堂礼佛。
庵堂总体规模小，佛堂也不大，有几处黄色帷幔装饰，便比寻常佛堂多了几分温馨。
老尼姑取来三炷香，去燃烧的火烛处点了火，回来准备交给商澜。
恰在这时，一处帷幔后闪出一个人影，一把长刀带着风声朝老尼姑劈了过去。
商澜吓了一跳，猛地上前，一脚踢倒老尼姑，随后一滚，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商大捕头好身手。”另一个男人从佛像后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脸上蒙了面巾，说的虽是官话，但不是京城口音。
商澜喝问：“你们什么人？”
那人道：“自然是来抓你之人。”
四周都有脚步声传出。
商澜环顾，发现自已被六个孔
武有力的蒙面人包围了。
她踢了老尼姑一脚，“去香案下面藏好。”
老尼姑呜咽着爬了进去。
“商大捕头倒是仁善。”那男子指了指后面，“还有十几个，只要商大捕头乖乖跟咱们走，在下 就绝不加害这些尼姑。”
商澜冷笑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我怎么知道后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那人也冷笑一声，“商大捕头自顾不暇， 就不要死鸭子嘴硬了吧。”
商澜不觉得自已自顾不暇，她收到了字条，便有理由认为萧复一定增加了人手，只要他们在，再加上乔大乔二，她 就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她从背后取出警用匕1首，“你们若想用几个陌生女人的性命来威胁我，那 就大错特错了。实话告诉你们，我没那么高尚，也知道你们此来所为何事，孰重孰轻，我心中自有成算。不怕告诉你们，你们想要的我没有，即便有，也绝不会给你们。”
那人道：“是么，那咱走着瞧？”他一招手，六个男子便举起长刀，步步紧逼过来。
商澜点点头，“走着瞧，董大山！”她忽然大喝一声。
“诶？”她身后的一名男子发出惊讶的一声。
就在这时，商澜动了，脚下一点，猛地转身，朝那一声扑了过去。
那男子一时反应不及，下意识地扬刀一砍，商澜身形微闪，避了开去。
这时，她右边的男子赶到，刀子直奔商澜右肩斜砍了下去。
商澜不管不顾，还在加速……
只听为首的男子叫道：“留她一命。”
那人把刀猛地向后一提，但还是有些晚了，刀尖刺破商澜的大棉袄划了进去，出来时带起一抹鲜红……

第77章 必然
商澜感到背上一痛, 脚下越发快了，两步跑到窗棂前，一个飞跃便撞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 窗户四分五裂。
商澜从破口蹿出，扑倒在地，正在起身时, 余光看到有五六个男人从墙上、房顶上跳了下来。
同一刻, 身后的追兵也到了。
商澜顾不上来者，先转身挥出匕首拦住左边砍下来的一刀, 随即再转右，一拳砸在另一个蒙面人的脸上。
那蒙面人没想到她有这么快, 躲闪不及，顶在前面的鼻梁承受了所有力量, 当即发出一声惨呼——商澜的手撑子起了作用, 这一拳足以将对方的鼻梁骨打得粉碎。
“大小姐！”乔大乔二也来了，迅速加入战团。
商澜定睛一看，后来的六人果然是萧复的手下。
敌我双方六对九, 他们这边已然占了上风。
“撤！”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
六人不再恋战，且战且退, 很快 就退出了水清庵, 钻进竹林，不见了。
几名锦衣卫要追, 被商澜拦住了, “穷寇莫追。他们各个武功高强, 应该是绿林中人。”论单打独斗，锦衣卫不是对手。
乔大惊道：“大小姐受伤了。”
商澜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晕染的大片血迹, 问道：“后面的师太们怎么样了？”如果因着她，间接害死那些无辜的女子，罪过可 就大了。
一名锦衣卫说道：“卑职是从后院跟进来的，先发现尼姑们被抓。卑职担心贼人用她们威胁大捕头， 就先把人救下来了。”
商澜松了口气，“做得好。”
“好个屁。”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庵门外面响了起来。
商澜看过去，只见英国公提着把腰刀大步进了庵门，不由有些尴尬。
但人已经来了，礼数 就必须得有。
她赶紧上前两步，说道：“下官见过英国公。”
英国公一摆手，“我不讲究这些虚礼，赶紧包扎伤口要紧。”
“阿弥陀佛。”德惠大师也来了。
他身边的一个小沙弥跑上来，递给商澜一包药，说道：“这是老师父亲手做的金疮药，疗效很好，施主找人敷一下吧。”
商澜谢过，从乔大手里拿过背包，独自进入佛堂，把香
案下面的老尼拉了出来。
“麻烦师太帮我上上药，再包扎一下。”商澜说道。
“好。”老尼姑见过些世面，已经镇定下来了。
她让商澜把手搭在香案上，放平后背，用干净帕子把血擦干，然后拿着药包往上面抖药粉，让药粉糊住伤口，再找出绷带团团缠上。
商澜看看缠满绷带的胸腹部，默默估量一下伤口的长度，自嘲道：“来的时候活蹦乱跳，回去竟变成了半个木乃伊。”
老尼姑不知道木乃伊是什么，但知道商澜的大衣裳没法穿了，表示要去同庵主说一声，讨件衣裳给她……
商澜穿着尼姑的大衣裳去见英国公——他和德惠大师被庵主请到庵堂待客的禅房之中。
小姑娘身材高挑，虽穿着泥浆黄的大棉袍，但仍是唇红齿白、英姿飒爽的样子。
英国公多看了她几眼，说道：“早点回吧，让御医瞧瞧去。”
商澜道：“多谢国公爷美意，下官还有差事没有做完。”
英国公有些不满，“伤得这么重，还做什么差事，回吧。”
商澜求救地看了一眼德惠大师。
德惠大师便道：“有了贫僧的药，无需再看御医，英国公尽可放心。”
“唉……”英国公无法，只能同意。
商澜问道：“国公爷和大师怎么来得如此凑巧？”这是她最大的疑惑，甚至超过她喊董大山，董大山恰好应了她。
英国公给她做了解释。
他二人之所以来，是因为德惠大师看出商澜即将有血光之灾，并表示无法化解，即便今天不遭难，他日也会遭难。
所以，他们姗姗来迟，并有先见之明地带来了金疮药。
商澜相信德惠大师的话——她都穿越了，人家已经看出她来历不凡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说完闲话，英国公让她赶紧办正事，办好了他好亲自送她回去，以免路上再发生不测。
商澜不喜欢这样，可名声远没有生命重要，只好妥协了。
庵主先给商澜找了个空禅房，随后又把两个姑娘叫了过来。
两个都是极漂亮的姑娘——即便剃去一头青丝，衣着朴素，也依然比寻常人美得多。
商澜盘膝坐在炕上，说道：“坐吧，我们聊聊。”
两个姑娘垂
着头，一动不动。
商澜道：“看在我为找你们挨了一刀的份上，你们 就先坐下吧，好么？”她为了接下来的谈话顺利，不折手段地卖了个惨。
一个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商澜一眼，见她脸色煞白，修长的脖颈上染着一丝血红，眼里果然有了不忍，拉着同伴坐了下来。
商澜松了口气，问道：“你们知道我此来是为了什么吗？”
二人手沉默不语，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商澜柔声道：“我想替你们报仇，但前提是你们要帮助我找到他。”
“你们不想报仇吗？”她重复问道。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就在商澜耐心告罄，想下把狠药时，一个叫云清的小尼姑先开了口，“欺负我俩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商澜心里一松，这俩姑娘交流过了，那么再跟她说一遍 就不难了。
她试探着，一项一项地问了起来……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凶徒与齐思敏一案确实是同一个人。
两个姑娘的家都在东城，官宦小姐，一个在五月份出事，另一个在七月份。
“出事前，你们都去过哪些地方呢？”商澜问道。
云清想了想，“我那时去的地方很多，银楼、绸缎庄、永安寺、几个亲戚家，跟几个哥哥下过几回馆子，还在状元楼喝过一回茶。”
风清“呀”了一声，“除了下馆子和你亲戚家，其他几个地方我也都去过了。”
商澜找到关于齐思敏的笔记，发现与这二位高度重合。
不过，在这个年代，能让姑娘们去的地方也 就这么几个，重合在所难免。
她具体问了银楼、绸缎庄、馆子的名字，以及去各处的时间，这才告辞离开。
商澜回了家，打发乔大去衙门里告了假，顺便通知谢熙，工作暂时由他主持，有什么情况到家里找她。
乔大去六扇门时，萧复刚回北镇抚司。
一名负责商澜安全的缇骑提心吊胆地进屋汇报，“大人，商大捕头在水清庵遭遇刺客……”
萧复缓缓地放下毛笔，抬眼看向缇骑，问道：“她怎么样了？”
熟悉萧复的人都知道，他若是狂风暴雨式的生气，后果往往不太严重，一旦如此冷静，一定会有人倒大霉。
缇骑硬着头皮说道：“商大捕头受了伤……”
“伤在哪里，严重吗？”萧复的声调有些虚高。
缇骑道：“后背，出了一些血，已经用了德惠大师的金疮药，包扎了伤口。国公爷和德惠大师来得很及时，贼人刚走，他们 就到了，德惠大师说，商大捕头有此一劫，躲也躲不过。”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复，话说得飞快，生怕表达不完， 就白挨一顿鞭子。
“哦……”萧复的后背塌了下去，他窝在椅子里，“说说具体经过。”
缇骑们为跟踪得不那么明显，从永安寺过去，穿竹林，走的水清庵后院。
发现尼姑们受制后，他们立刻兵分两路，一路救尼姑，一路去找商澜。
赶到佛堂时，商澜已经被六人挟持，缇骑不敢轻举妄动，打算伺机而动，却不料商澜叫破了一名歹徒，强行突围出来，他们立刻杀进去，把人救了出来。
缇骑是个口齿伶俐的，过程讲得清楚明白，几个人在决策上也没有什么失误。
萧复非是残暴之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商澜受伤便无端惩罚下属。
他打发了缇骑，一边把玩小乌龟，一边说道：“董大山， 就是怡王新收的江湖人，她是怎么猜到的呢？”
萧诚有些担心：“主子，她猜到了怡王，怡王会不会对她不利？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
萧复摇摇头，“杨永年的死，说明怡王已经有所警惕了，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无所谓打草惊蛇，怡王为难她一个捕头没有意义，他的目的应该是我。”
萧诚把盘好的剑放回剑架上，又道：“主子，要不要小的走一趟，带些补品去看看商大捕头？”
萧复捏捏小乌龟的肚子，“不必，我晚上要亲自走一趟。”

第78章 夜谈
商澜回到家, 贯穿了大半个后背的伤口把许妈妈、焦妈妈吓坏了，二人想回国公府给蒋氏报信，却被乔大乔二拦下了。
“大小姐有令, 不许向府内禀报。”乔大说道。
许妈妈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乔大道：“德惠大师说不会有事，你们尽管放心。”
乔二也道：“大小姐是主子，不听主子话, 这里也 就容不下我们了。”
这倒是真的。
商澜虽宽容, 但处事一直很有原则。
许妈妈和焦妈妈总算不再坚持。
一个去厨房，打算弄点好吃的, 给商澜补补身子，另一个去了耳房, 看看火炕烧得旺不旺。
火炕和火墙设计合理，盘得也不错, 卧房不但没有烟气, 还非常暖和。
商澜在热乎乎的小炕上趴了一小会儿，觉得累， 就又起来了, 先看看长势喜人的番柿，又把做了一小半的皮手包拿了起来……
这是她给卫国公准备的公文包——除了皮子的处理、包盖上有手工刺绣外, 在款式上与现代的没有太大区别。
许妈妈端着一盏热腾腾的红糖水进了门, “大小姐，还是好好躺着吧, 老爷的东西不急, 离过年还早着呢。”
商澜道：“不要紧, 趴着压得胸脯疼，喘气也难，还是坐着更舒服些。”
她 就着烛火, 用锥子在皮子边缘刺出等距离小洞，刺完一整圈，再用藏蓝色的三股丝线缝上去，针脚整齐美观。
许妈妈夸赞道：“大小姐手艺不错。”
商澜笑了笑，“不过是耐心好些罢了，还谈不到手艺呢。”
许妈妈把糖水碗推过来，“红糖补血气，已经不烫嘴了，大小姐喝了吧。”
商澜端起碗，一饮而尽，又缝了起来。
晚饭做得很有营养，焦妈妈熬了一锅香浓的鸡汤，她和许妈妈一起，逼着商澜用了两碗。
于是商澜 就喝多了水。
一更过半时她睡着了，二更过半又起来了。
她要去厕所。
商澜不喜欢在屋子里放马桶，所以，再晚也要出门去她的专属茅厕。
家里的茅厕被她改造过，可以用水桶冲洗，蹲坑上面加盖子，味道很小，又干净又方便。
从厕所出来，她站在天井里看了会儿
星空，等身上略感寒凉才回了卧房。
关上门，转过身，咦……书案前好像多了个人？
商澜觉得自已可能眼花了，赶紧揉了揉，人还在，而且朝她看了过来。
“萧大人？”她又揉了揉眼睛，确实是他！
“夜空美吗？”萧复朝她走了过来。
商澜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做什么？”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那采花贼莫非是你？”
萧复尴尬地停下脚步，“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商澜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像他这种狠人怎会被富家小姐欺负，而且身高也不对嘛。
“萧大人武功高强，而且还深夜突然造访，下官 就想差了，抱歉抱歉。”商澜拱了拱手，“大人请坐。”
萧&#183;采花贼&#183;复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在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她的书案陈列简单，一整套名贵文房，一摞大毛边纸，盒装的一摞小毛边纸，笔洗旁边摆着三只布偶，虽与整体氛围不搭，但童趣十足，活泼可爱。
萧复拿起一只长耳兔放在手里，下意识地捏了捏，问道：“你的伤重不重？”
商澜在现代当刑警时，女子都当男子用，男子都当牲口用，糙惯了，还从未被男子这般关心过。
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心再大，此刻也有些遭不住了。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小伤，无大碍，多谢萧大人关心，萧大人可以走了。”
萧复好不容易来一趟，岂会这么快离开，他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说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过来坐吧。”
商澜想了想，觉得萧复可能要谈转轮木仓和怡王的事，为自身安全考虑，确实应该谈一谈了。
一想到正经事，她的态度 就端正了，脸颊不热了，心也不跳了，大大方方地在书案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是想问董大山的事吗？”她认真地问道。
萧复一直知道自已不招人喜欢，也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已。
但他看出自已喜欢的人完全不喜欢自已后，不由有了些许挫败感。
他很想告诉商澜：我不想问董大山的事，我 就想问你的伤口疼不疼，你喜不喜欢我，将来想不想嫁给我。
不过，想归
想，做归做。
他了解商澜，这姑娘吃软不吃硬，若当真这样做了，他也 就真成登徒子了。
萧复点点头，扯着兔子耳朵说道:“本想请你去趟北镇抚司，但考虑到那些流言蜚语，以及你的伤势，我才选择在深夜前来，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商澜起了身，上前一步，把那只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玩偶兔子拯救出来，说道：“困扰肯定有的，但还是谢谢你能顾虑到我的名声。”
萧复：“……”
商澜把兔子耳朵摆正，放到小熊身旁，说道：“我知道董大山投奔了怡王。而你之前写小纸条提点过我，我觉得除了木仓的事，没人会花费人力物力来对付一个捕快头子。”
“那么，谁会对木仓感兴趣呢？我觉得几个王爷大概首当其冲。恰好，因为手头的案子，我知道怡王和齐王都收了江湖人做长随。齐王是富贵闲人，我觉得不至于，便蒙上了怡王，喊出我曾经以为的疑犯之一董大山，没想到居然 就蒙上了……”商澜垂着眼眸，侃侃而谈。
她不看萧复，萧复却一直看着她。
这姑娘上身穿着酱红色大棉袄，下身穿着酱红色印花细腿棉裤，两条小腿直且细长，脚上没穿袜子，白皙的皮肤在棉拖鞋里若隐若现。
她的发不长，顺滑地垂在肩膀下面，额前有一小撮儿短发立着，像极了小孩子才有的呆毛。
柳叶眉下，两排浓密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挡住了灵动的大眼睛，鼻梁挺翘，一张红唇饱满润泽。
萧复若有所思，不自觉地抚上自已的唇。
商澜说了半天，萧复却没有半点反应，只好又道：“多谢萧大人，不然我若想要活命，只怕还得多费一些手脚。”
“是啊，后果难料。”萧复回过神，赶紧放下按在唇上的大拇指。
他也有些后怕，“不用谢我，若非你发现怡王在收买江湖人，我也不会猜到他想要转轮木仓的图纸，你谢你自已 就好。”
商澜摸摸鼻子，幽幽道：“看来我得继续在你眼皮子底下生活一阵子了？”
萧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此番没抓到人，证据不充分，皇上不能拿怡王怎样，商大捕头便多忍耐几日吧。”
商澜耸了耸肩，“那 就麻
烦萧大人了。”
“不麻烦。”萧复心道，放心吧，我会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生活一辈子的。
“嗯。”商澜干巴巴应一句，然后眼巴巴地盼着萧复起身离开。
然而萧复 就是不动。
她只好接连打两个呵欠，以提醒萧复该走了。
小姑娘半掩着嘴唇，眼中水光粼粼，格外可爱。
萧复一点都不想走，哪怕 就这么坐着，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说道：“早上去见皇上，碰到齐王了，他说他想讨你做侧妃。”
“啊？”商澜一下子精神了，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真的吗？”
萧复点点头。
“皇上答应了吗？”商澜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紧张地看着萧复。
萧复摇摇头，“他想托人跟你父母提一提，试探试探。”
商澜松了口气，“那 就好，我父亲不会答应的，他说过，我的婚事都依我。”
萧复蹙了蹙眉头，婚事依她，那她要是不喜欢自已，不想嫁自已怎么办？
他想了想措辞，问道：“如果皇上下旨，让你嫁给我怎么办？”
商澜故意说道：“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警告过我，让我不要肖想你吗？”
萧复：“……”
商澜见他吃瘪，心中得意极了，笑道：“放心，我不会肖想萧大人的。”
萧复像是挨了一闷棍。
但他毕竟是在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战士，又岂会害怕这一点点打击，很快便调试好了心情。
他起了身，走到商澜跟前，抬起手……
商澜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往后躲，但已经晚了。
她感觉脑袋上一沉，一只大手在她头顶上来回胡撸了两下……
头发根麻了。
商澜呆愣愣地想到，这 就是摸头杀？居然有人敢对自已摸头杀？完了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呐。
萧复对指尖上柔滑的触感非常满意，他俯下身子，在商澜耳边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肖想我，所以，我来肖想你了。”
商澜：“……”她不但头皮麻，耳朵也麻，导致整个人都不好了。
待她反应过来，萧复已经不见了。
商澜关上门，梦游似的脱掉外套，趴在炕上。
头发上的压迫感似乎还在，她觉得自已有些魔怔了，但仔细想想，一个母
胎单身，能在大帅哥的攻势下保持理智和清醒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灯下观美人，男人也是一样的啊。
剑眉，深眸，薄唇，一杆高鼻能让人上去玩滑梯，帅得惨绝人寰。
她为了不让自已发花痴，始终不敢直视好吗？
说到底……他还是别人的男人啊。
别人的男人。
这个短语让商澜感到很不舒服。
虽然圣旨不明，虽然她不是故意，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萧复喜欢上她了，并企图利用规则更改圣旨，合理合法地抛弃商芸菲。
商澜又下了地，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门“吱嘎”一响，许妈妈披着衣裳走了进来，“大小姐睡不着吗？”
商澜点点头。
许妈妈道：“萧大人说什么了？”
商澜有些苦恼，“许妈妈应该能猜到。”许妈妈浅眠，她知道萧复来过是应该的。
许妈妈给她倒了杯热水，说道：“萧大人对大小姐如此上心，若果然嫁过去也是好事一桩。”
商澜道：“这样不对，商芸菲才是……”
许妈妈无奈地摇摇头，“事已至此，有些想法也该变一变了。大小姐要这样想，萧大人是什么人，一旦看上大小姐，他的眼里哪里还能容得下二小姐？如果这时还硬要二小姐嫁过去，才是真正害了她呢。”
她把茶杯放到商澜手里，“二小姐才不高，性格褊狭，原本也不适合英国公府，如果她够明白，应该主动放弃这门婚事。”
“听说英国公府不大好混，但我今日恰好见过英国公本人，感觉还可以啊。”商澜对萧复的家庭关系略有耳闻。
“英国公早年荒唐着呢。”许妈妈拉着她上了炕，把英国公府的传闻细致地讲了一遍。
商澜听得直咋舌，说道：“敢情这萧家 就是火坑，没两把刷子还真嫁不得。”
说完，她摸了摸鼻子，“但愿我不需要这两把刷子。”
许妈妈笑了笑，“听说萧大人在家里一言九鼎，他若肯帮忙，小姐 就不需要刷子，他若不肯，只怕……”
商澜明白了。

第79章 探望
经许妈妈一说, 商澜的焦虑减轻了不少。
有些事她说不上话，帮不上忙，那么多思多虑也 就没有必要了。
她放下心结, 安安稳稳地趴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商澜因为背痛，早早地醒了。
洗漱, 看番柿, 吃饭，想案子, 做手工……忙忙活活倒也充实。
大约辰正，商澜去胡同里溜达溜达, 晒了晒太阳，便又回到卧房, 想把案子的线索再捋一捋。
在书案后坐下。
“这是什么？”商澜发现玩偶前面多了一只比拳头大些的小锦盒。
盒子表面雕着云纹和蝙蝠, 木料像是紫檀。
商澜摆弄一番，打开盒子侧面的纽扣，掀开盒盖, 发现里面躺着一只金镶玉的圆形吊坠。
金子颜色暗沉，上面有繁复精美的花丝和编织工艺, 中间的碧玉清透无暇, 一看 就是珍藏多年的传家之物。
“金玉良缘？”商澜嘀咕一句，想起萧复在她耳边说的话, 红了脸, 赶紧把宝贝放了回去。
她把盒子藏进抽屉的最里面, 又觉得现在是多事之秋，万一丢了，赔都没的赔, 便又起身去了床榻上。
掀开被子，用匕1首撬开床板，商澜把盒子和慕容飞的画藏在了一起。
“大小姐，谢捕头他们来了。”许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声。
“马上 就来。”商澜把床铺整理好，披上大棉袄出去了。
谢熙等人在外书房等她，一干兄弟都在，还带了不少小零食和补品来。
商澜一推门，大家 就都站了起来。
“老商，怎么搞的？”
“大捕头，你没事吧。”
……
乱哄哄一片问候声。
商澜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大家都坐，我能走着过来 就说明没大碍，放心吧。”
谢熙心疼地看着商澜——她精神尚可，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受伤所致。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商澜在首座坐下，轻描淡写地说道：“是朝廷的事，与咱们的案子无关，大家不用担心。”
朝廷的事都是大事。
谢熙不好多问，只好说道：“老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知道。”商澜点点头，又道，“大家说说案子吧，昨天有没有收
获？”
谢熙道：“到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五个婢女了，其中有两个没有毒哑。”
五个婢女都认可谢熙表述的情景，这说明凶徒与齐思敏一案是同一个人。
两个没被毒哑的婢女是城南那一家的，因为姑娘已经死了，主家积善行德，把两个婢女放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了。
谢熙亲自找到了乡下。
两个婢女原不想说，但架不住谢熙威胁恐吓，原原本本地把经过告诉了他。
她家姑娘被强1暴的经过与齐思敏大同小异，生前去过的地方也与商澜整理的相差无几。
其中一个婢女的说法引起了商澜的注意，她说：凶徒包裹得非常严实，黑布像缠绷带一般，一圈一圈绕上去，一直到头顶。
商澜道：“大家都想想，凶徒这样蒙面，为的什么呢？”
刘达道：“他怕面巾被拽下来吧。”
谢熙道：“他可能是个名人，有不少人认识他？”
王有银道：“这混账脸上可能有疤。”
刘武一本正经地说道：“以上皆有可能。”
大家笑了起来。
商澜说道：“确实皆有可能。疤痕是标记， 就算不是名人，也比寻常人好找许多；如果凶徒是名人，那他 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是查王大力和李成明，第二是在状元楼、银楼、永安寺一带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王大力和李成明由老谢来查，老刘你们分散开，去我刚才说的几个地方看看。”
“好！”大家伙儿齐齐应下，喝完焦妈妈送来的热茶，起身 就往外走。
商澜又道：“我 就在家里，大家中午可到我这里用饭。”
老谢喜笑颜开，“那感情好，我想吃红烧肉。”
商澜道：“成，我让焦妈妈多做些。”
……
谢熙等人走后，商澜让乔大往状元楼去了一趟，让他找到小海，打听一下这半年时间有没有脸上带疤，或者特征明显的江湖人。
乔大回来得很快。
他禀报道：“大小姐，小海说，去状元楼的大多是读书人和有钱人，江湖人不多，即便有去的，也大多斯斯文文，没有奇形怪状的。”
商澜点点头，让乔大退了下去。
她有些心急，坐不下， 就
不停地在屋子里兜着圈子。
许妈妈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小姐不要太为难自已了。”
商澜叹了口气，“只要抓不到人， 就还会有少女遭他毒手，每拖延一天， 就增加一份危险性，我怎能不急呀。”
焦妈妈愤愤道：“大小姐若是抓到人，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话音降落， 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要把谁碎尸万段啊。”
“祖父？”商澜喜出望外，赶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迎了出去。
“云澜，你的伤怎么样了？”卫国公商祺也来了。
“爹，祖父。”商澜一手抓住一个，美滋滋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商祺摸摸她的发，说道：“皇上知道了，爹 就知道了呗。”
商老太爷笑道：“你爹知道了，祖父当然也 就知道了。”
祖孙三代一起进了起居室。
商祺道：“爹本打算给你请个御医，但皇上说德惠大师出了手，真的不要紧了吗？”
商澜笑道：“放心吧，德惠大师的药非常好用，已经止住了血。而且女儿当时躲的及时，划得不深， 就是伤口长了些，从这儿一直到这儿！”
她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商祺心疼坏了，眉心拧成一个大疙瘩。
商老太爷一边大骂刺客，一边把一只匣子推给商澜，“这是皇上赐给你的，下回再碰到这样的事，一木仓一个，崩了他们。”
“做好了？”商澜惊讶不已，急忙忙打开匣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与现代转轮木仓有八分相似的木仓。
她打开转轮，卸下一枚子弹，又看了看扳机，赞道：“工部的人当真了不起，很不错。”
这一把几乎完全还原了转轮木仓的工作原理，不卡不涩，顺手极了。
商老太爷有些遗憾，“东西好用，但大量生产极为困难，能用上的人极少。”
商澜点点头，科技落后，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只能慢慢来。
许妈妈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了。
她站起身，亲自给两位长辈端了过去。
商祺接过茶杯，说道：“云澜，你收拾收拾，跟爹回家吧，家里人多，方便照顾你。”
商澜拍拍木仓，笑道：“放心吧爹，有这个东西在，没有谁能劫得动我。”
商老太爷同意她的看法，“家里孩子太多，云澜还是留在这儿吧。”
商澜是他孙女，其他孩子也是他孙女，一碗水要端平。
商祺不大高兴，但不得不听老太爷的吩咐，说道：“那我让你娘来照顾你。”
商澜吓了一跳，赶紧拒绝，“爹，母亲来了也是许妈妈换药，焦妈妈做饭，用不上她。再说了，母亲胆子小，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商祺明白她的拒绝，惭愧地叹了一声，说道：“亲母女，却生分成这样，都是爹的错。”
商澜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这不是挺好的吗？爹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商祺问道：“上次芸菲来，没给你添乱吧。”
商老太爷不高兴了，说道：“你不要亲女儿回来了， 就处处看不上养女。即便养女不好，那也是你们夫妇没教好。孩子们的事， 就让孩子自已解决，咱云澜又不是泥捏的，芸菲绝非她的对手，你快说正经事。”
“是。”商祺被训得没脾气，说道：“云澜，我听说齐王想纳侧妃，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这是相当含蓄的一种问法。
商澜道：“爹，只要这个侧妃不是我，他爱纳谁纳谁。”
商祺松了口气，笑道：“那 就好，那 就好。”
萧复提醒他时，他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以商澜的经历，想嫁给好人家确实不容易，所以按道理，给齐王做侧妃并非不能接受。
但他的女儿，即便不能嫁给最好的男人，也不该做小。
他心怀忐忑地赶过来，一方面看看商澜的伤势，二方面问问她是否愿意——如果商澜愿意，他也可以成全。
……
商澜把祖父和父亲送走了，刚坐下不久，谢熙 就赶了回来。
“老商，我觉得凶手可能是个和尚。”他说道。

第80章 寻访
和尚！
并非没有道理。
商澜重重地放下茶杯, 问道：“怎么讲？”
“不怎么讲。”谢熙说道，“我刚才去找王大力，他还是不在京城,  就去找李明成, 路上偶然瞧见几个化缘的和尚。老商, 如果凶徒是和尚, 缠住脑袋和脸 就非常有必要了吧。”
商澜点点头，“老谢你说的非常对，被害人都去过永安寺……你带人走一趟永安寺, 看看有没有身形和年龄类似的武僧。”
“好，我这 就去。”谢熙马上起了身, 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商澜赶忙叫道：“不急, 用完午饭, 带几个人一起去。”
不管刑警还是捕头，很多人都有胃病， 就是饥一顿饱一顿闹的。
古代医疗水平差，她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他们。
谢熙停下脚步, 摸摸肚子, 笑嘻嘻地问道：“红烧肉有吗？”
商澜笑道：“做啦，少不了你的。”
……
中午，刘武、何俊伟空手回到商澜这里，和谢熙一起用过中饭，往永安寺去了。
到得寺里, 谢熙找到住持，先打听武僧的情况。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住持立刻给他找来了专管此项的执事僧。
执事僧说，永安寺没有武僧, 只有五个成年后出家的僧人会些粗浅武艺，但没听说过谁的轻功卓越。
谢熙详细问了五名僧人的入寺时间和基本情况，并请执事僧把这几人叫了过来。
小沙弥们腿脚快，盏茶的功夫 就把五个大和尚叫了过来。
和宜、和善、和丰、和暖、和融五人列成一排，好奇地打量着谢熙等人。
谢熙让何俊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遭，对比过身高，去掉了和宜与和融——此二人一个太高一个太矮，完全不符合凶徒特征。
剩下三个都是中等身材。
和善入寺五年，和丰、和暖则是今年新来的。
三人不知发生何事，为何被叫到此地，但都不太惊慌，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等着谢熙的下一个动作。
执事僧对住持说道：“德瑞大师，这三个都是一心向佛的老实人，不可能做那等事。”
住持笑而不语。
谢熙把三人的五官端详一番，又排除了和融——他是细长眼，与凶徒不符。
剩下两个都是大眼睛双眼皮。
谢熙问执事僧，“法师，我想知道，他们十月十五日晚上是不是在庙里，如果在，有没有人证？”
执事僧找来二人同房的僧人。
二人都有人证，而且不是一个。
谢熙空欢喜一场，告辞住持准备回京。
出寺的路上，刘武说道：“谢哥，为啥怀疑是僧人呢，他们四大皆空，不可能做那档子事吧。”
何俊伟笑道：“四大皆空也不是太监，为啥不可能？”
刘武憨憨地笑了一声，“那倒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寻常人的可能性更大些。”
何俊伟道：“我倒是觉得凶徒的年龄不大对头，为什么是三十岁到四十岁呢，十几、二十几不可以吗？三十几岁的男人，若在年轻时被富家女子伤害过，为何到现在才想起报复，这不大合理吧。”
“你开会时为啥不说？”刘武捶了何俊伟的肩头一下，“不过，我觉得这话有点道理，谢哥你呢？”
何俊伟道：“大家都不说，我也 就没好意思说嘛。”
谢熙道：“大捕头经常说，她说的那些都是猜测，并不一定准确。不过，凶徒会武，以及眼型、身形和口音是一定的，我们多在这些方面加以参考，至于年龄嘛，可以适当地放宽，灵活一点。”
何俊伟和刘武点了点头。
得力道：“我倒是觉得大捕头说的有道理。”
刘武问：“为什么？”
得力道：“因为大捕头之前说的都准了，无一次错漏。”
何俊伟反驳道：“大捕头自已都说不一定准，以前准了，只能说明咱们运气好。”
得力不说话了，气哼哼地走得飞快。
谢熙笑着摇摇头，明明是他的小厮，却天天把商澜的话奉为圭臬，这叫什么事呢？
走到夹道时，得力扬着下巴说道：“德惠大师在这里说过，大捕头乃是非凡之人，她说的一定没错。”
谢熙一怔，忽然想起，他和商澜在这里遇到德惠大师时，大师好像才从外地讲经回来。
他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脚下一垫，又转身往回走了。
刘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谢哥做什么去。”
谢熙招招手，“你们赶紧跟上来。”
一行人又回去了找住
持了。
“大师，永安寺有挂单的僧人吗？”谢熙问道。
“有。”住持单手行礼，念了声佛号，“老衲考虑不周，差点耽搁施主的大事。本寺一直都有挂单的僧人，他们不与本寺的僧人同住，而是单辟了一个院落。我同他们接触很少，了解不多，还是让执事僧带施主们走一趟吧。”
谢熙谢过，跟着执事僧去了后山上的一处偏院。
一行人边走边聊。
谢熙问执事僧，“这里有住半年以上的外地僧人吗？”
执事僧解释道：“谢施主，永安寺乃是大夏国寺，国内僧人往来频繁。因寺内禅房有限，住持规定，挂单者最长住三个月，所以这里没有半年以上的外地僧人。”
谢熙又问：“那他们从这里离开后，会不会到其他寺庙继续挂单？”
执事僧道：“若想继续留在京城，便只能如此了吧，离永安寺三十里处有个兴隆寺，施主可去那里一问。”
谢熙把名字记在心里，“法师对前来挂单的外地僧人可有了解？”
执事僧道：“管理偏院的和庆有记录，贫僧会让他拿出来给施主一观。”
和庆是管理偏院的僧人。
他告诉谢熙，这半年，永安寺总共来过一百二十三名僧人，其中住满和即将住满三个月的有三十五个。
以及，偏院现有挂单僧人二十一名，有二十四个人出门在外，不知去向。
谢熙重点询问了三十五个僧人中，目前仍在寺内的僧人的年龄、身高、样貌、口音，以及是否会武艺等。
反复权衡后，他根据账本与和庆的讲述，圈出惠成、明松、空会、法容、善能、义生总共六个挂单僧人。
此六人与凶徒的特征有多处重合，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
其中惠成、明松、善能、义生正在偏院之中，此四人来永安寺之前都在京城的其他寺院挂过单，而空会、法容则是离开永安寺不久。
重点嫌疑人定下了，但这只是和庆的单方面说辞。
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凶徒本 就不算出家人，撒谎也在情理之中。
谢熙决定再谨慎些，让和庆带着他们把几个禅房和禅堂都走上一遍，把正在偏院的所有僧人都看了一遍。
四个人穿着寻常老百姓的衣
裳，腰上却都挂着长刀，所到之处引起了不少僧人的注意。
谢熙细细查看，发现这些人或者惊讶、或者好奇， 就是没有心虚和害怕。
逛了一圈，除了铮明瓦亮的一颗颗秃头，他们什么都没记住。
谢熙觉得这样不行，还是得单个突破。
他回到和庆的小房间，让他把在偏院的惠成等人单独叫了过来。
谢熙主问，何俊伟负责记录，刘武补充。
第一个来的是惠成。
此人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看起来颇为忠厚。
“法师何日来的京城？”
“四个月前。”
“之前住在何处？”
“兴隆寺，一个月前知道永安寺有了空位，便过来了。”
“为何一定要到永安寺？”
“到了京城，却不来永安寺，等于没来京城。”
“十月十五日晚上，你在何处？”
“ 就在这偏院里，和其他人一起早早睡了。”
……
惠成出去后，何俊伟道：“不是他。”
谢熙问：“为何？”
何俊伟道：“兴隆寺离这里很近，他应该不会撒谎。”
刘武点点头，“我也觉得。此人五官大气，有佛像，态度从容不迫，他要是坏人，只怕 就没有好人了。”
谢熙点点头，但聪明的没有加以评价——他被商澜虐过两次， 就很少下这样的结论了。
第二个来的是明松，二十九岁，胡须浓重，长了一双大眼睛，听和庆说轻功不错。
谢熙照例问其来历，进京时间，以及十月十五日身在何处。
他说，他在香县挂了一段日子，来永安寺时赶得比较巧，恰好有一名挂单和尚离开，所以机缘巧合地住了进来，迄今正好两个月。
十月十五日晚上，他闹肚子闹得凶，同榻的十几个僧人都能证明他一直在偏院没出去过。
明松出去后，刘武遗憾地说道：“如果他十月十五日晚上没有人证，那他 就是最可疑的一个了吧。”
谢熙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他是凶徒，来这里的时间这么短，绝不会泄露他会轻功的事实。”
何俊伟道：“也许他没想到我们会找到永安寺来呢？”
谢熙耸了耸肩，这样说也有道理。
第三个是善能。
他是个不大讲究的花和尚，不但
喝酒吃肉，还告诉谢熙——他一个人能打十个。
一个能打十个的人，很难有人相信他会隐忍十几二十年，然后靠□□小姑娘找回心里平衡。
谢熙直接把他过滤掉了。
义生是在寺院里的最后一个。
他二十五岁，在永安寺住满三个月，大眼睛，毛发比明松还要重，络腮胡从鬓角一直长到了脖子，特征极为明显。
而且，他在京城盘旋很久了，来永安寺之前，曾在京城附近的两个寺庙住过。
“十月十五日晚，你人在哪里？”谢熙问道。
义生道：“我在京城的客栈里，当日遇到一个熟人，回来晚了，便宿在了京里。”
谢熙直了直后背，“哪间客栈，可有人证？”
义生道：“随缘客栈，没有人证。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 就是没有人证。
谢熙道：“既然没有人证，你便跟我往衙门里走一趟吧，协助调查。”
义生“啊”了一声，“为什么，我晚上睡觉没有人证又有什么错？”
谢熙道：“睡觉没错，睡女人 就有错了。”
义生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道：“谁睡女人了，哪个睡女人了？你们胡说八道！”
谢熙道：“抓住他！”

第81章 配合
刘武和何俊伟左右伺候, 各自朝义生的一条手臂去了。
义生面如土色，身子一矮，向后一缩, 脱离二人的钳制, 随后撒丫子 就跑。
“追！”谢熙反应最快, 跳起来, 大步追了上去。
谢熙出得禅房，才跑几步， 就见义生已经到了正房前面, 只见他脚下一弹，单手抓住房檐, 身子向上一卷, 人便上了正房房顶。
“我擦！肯定是他没跑了, 快追！”
谢熙蹿过去，想仿照义生的样子上房，但技巧不够，上不去, 只好跳下来, 从大门追了出去。
如此一耽搁 就晚了。
三人从墙外赶到偏院后面，义生早已钻进竹林，没影了。
漫漫野山，暮色将至，在这种情况下想靠四个人抓住义生, 几无可能。
谢熙回到偏院，装好背包，说道：“我们先回京。”
刘武有些丧气，说道：“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从禅房出来, 正赶上僧人们过堂（吃饭）。
有人问道：“他们到底什么人，出什么事了吗，义生为何跑了？”
“谁知道呢？”
“惠成，你不是去了吗，到底什么事呀。”
“不知道，问我啥时候来的，十月十五在哪儿，我都老老实实说了， 就这些，没问别的。”
“啧，这些人不是六扇门 就是锦衣卫，走走走，不干咱们的事，吃饭吃饭。”
……
谢熙听了几耳朵，便急匆匆出了偏院，骑马回京，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进了城。
天擦黑时，他们四人敲开了商澜家的大门。
恰好，商云彦兄弟也在。
于是，谢熙顶着卫国公世子极为不满的目光把义生逃跑的经过汇报了一遍。
谢熙惭愧地说道：“大捕头，是我等无能。”
商澜沉吟片刻，说道：“不急，还不一定是他。”
何俊伟问道：“大捕头，人都逃跑了，为何不是他。”
刘武也道：“是啊，他胡须极重，想必那里也不差，肯定是他！”
那里是哪里？
商云彦和商云秀略一琢磨，顿时黑了脸。
谢熙狠狠瞪了刘武一眼。
刘武这才知道自已说错了话，小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敢解释什么。
商澜不理会自已的一兄一弟，
笑道：“他的嫌疑确实很大，但现在定罪为时过早。”
商云卓年纪小，想法单纯，根本不在意“那里”是哪里，他问道：“姐姐，你人都没去，怎么 就能这么肯定呢？”
商澜道：“姐姐不是肯定，而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这位义生犯了罪，他逃跑或者是别的原因。”
商云卓又脆生生地问道：“那会是什么原因？”
商澜想了想，“或者，他真的犯了色戒吧，怕一时说不清？”
谢熙抚了下掌，“这倒也有可能，我怎么没想到呢？”
商澜道：“把四人的口供给我看看。”
何俊伟把本子拿出来，交给商澜。
商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问道：“这个惠成，他说他在睡觉，你们问过其他僧人了吗？”
谢熙道：“还没来得及，我怕义生畏罪潜逃，想把他先抓回来，好好审审，结果他跑了，惠成等人的口供 就没有及时落实下来，明日我再走一趟吧。”
商澜点点义生，“他二十五岁，年龄上不大符合。”
刘武捅了捅何俊伟。
何俊伟不好再装死，壮着胆子问道：“大捕头为何认为二十五岁的人不能是凶徒呢？”
商澜道：“不是不能，只是不大符合。”
刘武问：“为何不大符合？”
商澜想，这是犯罪心理学的内容，事关性1癖好，我要如何当着几位亲兄弟的面给你们讲呢？
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沉默了很久。
商云卓忍耐不住，问道：“姐姐，到底为什么呀？”
商云彦咳嗽两声。
商澜看了商云彦一眼，见后者情绪平静，眼里似乎还有些期待，遂道：“这是根据大部人的犯罪心理总结出来的。我养父说过，年龄越大喜欢的女孩子 就越小，比如五十岁以上，他们往往会朝十岁或者以下的孩子下手。年轻一些，四十岁往下的，喜欢的恰好是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孩子。”
商云彦冷哼一声。
养父和养女说这样的话题，确实有些敏感。
商澜在心里与慕容飞道了个歉，又道：“你们都是十几二十几的年轻人，如果你们是罪犯，会一定要选择十五岁以下的女孩子吗？”
谢熙等人觑着商云彦兄弟不敢回答。
商云彦虽然古板，但也明
白，商澜此刻传授的是一种宝贵的断案经验，如果他不是凑巧赶来，可能永远了解不到世上还有这样龌龊的规律。
他说道：“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类似的事在权贵圈里很常见，他作为商家的接班人，听说过许多这样的消息。
谢熙也明白了，他家是商人，接触的都是富商，这样的黑暗面也见过不少。
商澜松了口气，“所以，这个惠成……还是要仔细查查。”
刘武道：“那其他人呢？”
商澜又看了看善能和明松，“明松有明确的人证，应该没问题，至于善能，我同意你们的意见，所以重点是惠成。明日所有人都去，一早出发，分成两拨，两个人去兴隆寺查惠成的行踪，剩下的全部去永安寺。至于那义生，我让老乔他们去一趟随缘客栈便是。”
谢熙觉得商澜此话的意思，几乎断定了惠成是凶徒，不免有些不解，遂问道：“大捕头认定是那惠成？”
商澜解释道：“倒不是认定了他，只是觉得他的口供不实，但却给了你们一种洒脱坦荡的错觉，此人话术水平很高。”
商云彦让商云卓把记录本给他拿过去，细细研究一番，不得不认为自家妹妹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说道：“我认可妹妹的说法，你们不妨再读一遍。”
刘武立刻响应，从商云彦手里接过来，和何俊伟等人凑在一起看了一遍。
何俊伟心服口服，说道：“大捕头英明，确实如此。”
……
忙完正事，奶娘抱着钰哥儿来了。
小家伙一看见商澜 就笑，小嘴儿不停地叫“姑姑”，求抱抱。
商澜很喜欢他，每次抱在怀里，都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满足感。
所以，她觉得女性容易母爱泛滥，还是有道理的。
商澜把小家伙抱过来，刚亲两下， 就被商云彦夺了过去，“小心伤口。”
钰哥儿用小胳膊推他，身子往商澜这边努力，道：“姑姑受伤了，我要给姑姑呼呼，呼呼 就不痛了。”
商云彦柔声道：“姑姑的伤口太大，你呼呼也好不了，走，爹爹带你睡觉去。”
“呜呜……”钰哥儿假哭起来，张着小手要商澜抱。
商澜便道：“大哥，我的伤在后背，不要紧，我带钰哥
儿去我的卧房睡，炕够大，他挤不着我。”
钰哥儿从小没有母亲，喜欢跟姑姑一起也是正常。
商澜坚持，商云彦只好应了，让两个弟弟去外书房读书，他亲自把钰哥儿送到商澜的卧房。
“妹妹，幸好你受了伤，不然凤求凰的案子 就要落到你的头上了。”他一边说一边把钰哥放在热乎乎的小炕上。
商澜奇道：“凤求凰怎么了？”
商云彦在炕沿儿坐下，说道：“凤求凰昨晚上被人烧了。”
“哦？”商澜吃了一惊，“听说凤求凰是怡王的产业，烧的严重吗？”
商云彦让钰哥儿坐在他腿上，说道：“现在天干物燥，火燃得快，三层门面被烧了个精光，后面的小院子也有波及。”
商澜冷哼一声，“烧了也好，祸害人的地方。”
商云彦道：“不过几间房子罢了，择日再建便是，对怡王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商澜挑了挑眉，如果房子是萧复烧的，那 就是狠狠地一个耳光。
她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萧复牛刀小试，给怡王的一个教训吧。
……
兄妹俩说凤求凰时，英国公府的外书房里也在说同样的话题。
英国公坐在首位上，对萧复说道：“凤求凰的火是你让人放的吧，光烧房子有什么用？把媳妇娶回来嘛，我看那姑娘很好。”
萧复翘起二郎腿，“替商澜报仇只是一方面，激怒他才是首要的。”
英国公不以为然，“你激怒了他，他 就会来对付你，你现在连个女人都没有，若当真要了命，连个香火都留不下，还是早早成亲，生个儿子要紧。”
萧复起了身，“还不是时候，我的女人，决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这话含沙射影，英国公自知理亏，只好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萧复懒得与他多说，起身告辞，回了自已的院子。
负责商澜安全的缇骑来报，“大人，齐家的案子有眉目了，谢熙等人明日返回永安寺，嫌犯为惠成。”
萧复思忖片刻，叫来萧诚：“去找王力他们，让他们配合一下谢熙，务必把人抓回来。”

第82章 忐忑
第二天一早，谢熙、刘达等人在商澜的小书房聚齐。
商澜不在，谢熙 就是老大，他主持早会。
谢熙问道：“老刘、小王，你们昨天怎么样？”
刘达叹了一声，“蹲了一大天，却没什么收获。”
王有银也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有。”
“好，那 就先听我安排吧。”谢熙为不耽误时间，先不说缘由，直接把永安寺和兴隆寺的任务分了下去。
“和尚？”刘达有些不敢置信。
谢熙站起身，“对，和尚。我们昨日已经打草惊蛇了，时间紧迫，大家先出发，具体的路上再说。”
出门时天空飘起了雨，一行人穿上雨具，骑马出京，朝永安寺疾驰。
到得永安寺偏院，谢熙先去经堂。
经堂里一片诵经声。
一众僧人盘膝打坐，极为专心，很少有人看过来。
谢熙的视线在经堂里快速游走一周，没见到惠成，不由心里一惊，他问和庆道：“惠成在哪？”
和庆道：“他说今天要走，可能在禅房收拾行李吧。”
“走！”谢熙带人朝禅房扑了过去。
片刻后，何俊伟率先撞开禅房的木门。
木门大开，门扇打在小木桩上，发出“咣当”一声。
房里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松，衣裳落在了地上。
此人正是惠成。
惠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他起手行了个佛礼，笑问：“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可是要找贫僧？”
何俊伟故意撞门，为的 就是看看惠成的反应。
然而，惠成除了被吓了一跳外，无任何异常。
何俊伟暗想，如果此人真是凶手，那也太镇定了，一般人做不到。
他还是觉得此人不是凶徒，虽然昨天说的话比较含糊，但只要落实了口供 就能证明清白。
谢熙道：“惠成法师还在 就太好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惠成问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敢问施主所为何事？”他的声音洪亮，态度从容。
谢熙道：“走吧，到衙门你 就知道了。”
惠成又念了声佛号，把衣裳捡起来折好，规规矩矩地放到包袱里，对和庆说道：“只怕今日走不
了了，东西先放这儿，我明儿回来再取。”
和庆道：“那行，我拿到我的禅房去，你回来时找我讨要。”
……
谢熙等人离开永安寺，王力李强等人从竹林里钻了出来。
王力道：“此人不像啊。”
李强若有所思，“不好说。”
王力不解，“有什么不好说的，有这么镇定的犯人吗？”
李强摇摇头，道：“他听见你了。”
“听见？”王力怪叫一声，“你是说我尿尿的时候，出来的人是他？”
李强“嗯”了一声。
那会儿雨还没下，竹林里非常安静，尿尿的声音便显得怪异且吵闹——恰在这个时候，惠成拎着一把大扫帚出来，像是要清扫竹林外的落叶。
李强看得很清楚，惠成停下脚步，格外机警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才卖力地扫了起来。
王力挠挠头，“那他知道咱们来了，却没急着逃跑，还是说明他心里不虚吧。”
李强没搭茬，说道：“咱们也回吧。”
“行，你等我一下。”王力很谨慎，又去偏院里走了一圈。
偏院里秩序如常，僧人们又开始念经了，仿佛六扇门的人根本不曾来过，无一人慌张，更无一人同执事僧打探。
“真他娘的有定力。”王力骂骂咧咧地退出来，与众人一起回京。
北镇抚司。
萧复盘完宝剑，正要写条陈， 就见王力等人回来了。
“大人，惠成抓到了。”王力禀报道。
“如何？”萧复把剑放回架子上。
王力把经过讲了一遍。
萧复蹙了蹙眉头，“证据不足，此人大概有恃无恐。”
萧诚道：“找几个受害人的婢女过来认人，应该能认得出吧。”
萧复摇摇头，“凶徒晚上行凶，且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可供辨认。如果你是婢女，我让你指认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你敢肯定是他吗？”
萧诚：“这……”还真不好说。
……
谢熙把惠成带回京城，让得力张兵走一趟城外，把庄子里的两个未被毒哑的婢女接来，再让王有银去一趟商澜家，问问义生的情况。
王有银赶到商澜家时，商澜正在外书房等他。
“怎么样？”她问道。
王有银道：“大捕头，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他讲了一遍经过，又道，“我怎么感觉此人不大像凶手呢。”
商澜想了想，说道：“同榻的僧人能证明十五日当晚惠成确实在庙里么？这……确实有抓错人的可能啊。”
王有银“啊”了一声，“那怎么办？”
商澜道：“僧人们一般二更天才睡。也 就是说，如果真是惠成，他离开永安寺必须在二更以后。永安寺离京城不算远，但也不太近，一路疾行而来，再作案，这……”不大科学啊，□□三次，再狂跑回去？这不是享受，这是自虐才对。
王有银是男人，明白商澜的未尽之意。
他从自身的体验来看，也觉得不大可能，便道：“会不会我们的方向错了？”
商澜不答反问，“你们搜过他的行李、掌握过他有没有马吗？”
王有银道：“行李搜了，立面只有衣裳和化缘的东西，至于马嘛……”他迟疑着问道，“僧人会骑马吗？”
商澜走到京城舆图前，点点永安寺的位置，说道：“他若不是僧人，而是罪犯，他 就会骑马了。”
王有银又问，“如果有马，他会养在哪里呢？”
商澜挪动手指，在永安寺前面的一个镇子上点了点，“你去这里问问，有没有包头巾的奇怪男人寄养着一匹马。”她转过身，“顺便再走一趟永安寺，问问和惠成同榻的僧人，他们在十月十五日那晚，有没有睡得特别死。”
王有银“诶呦”一声，“我怎么 就没想到呢？对啊，江湖人，有迷香也是正常的，大捕头英明。”
商澜笑着说道：“先找证据吧。”
提到证据，王有银还是有些担忧，“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 就放人呗。”商澜给他到了杯热水，“我们证据不足，凶徒是和尚本身 就是猜想，抓错人不也很正常吗？”
“确实如此。”王有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商澜安慰道：“不要急躁，我们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我确实有些急躁了，多谢大捕头提点。”王有银检讨了一下自已，又问：“大捕头，随缘客栈查了吗？”
随缘客栈已经查了。
掌柜说，十月十五日确实有个和尚住在他们家，不过，半夜出没出去不好说。
考虑到义生举
动异常，所以商澜又让乔大乔二把随缘客栈附近的暗娼访一访。
“他们去很久了，应该很快 就回来了。”商澜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将落，外书房的门 就被敲响了，随后乔大乔二走了进来。
乔大说道：“不是义生，他那晚在暗娼的家里，已经核实过了。”
商澜松了口气，“那 就不用管他了。”不然那这人还真不好抓。
……
惠成被带到厢房。
谢熙在公案后正襟危坐。
第一次独自审案，他有些忐忑，有些激动，还有些小小的自豪。
“咳咳！”谢熙清了清嗓子，“惠成，你知道为何来此吗？”
惠成念了声佛号，“贫僧不知，还请施主明示。”
谢熙说道：“我不是施主，是六扇门的捕头。我且问你，这个月十五，两个月前的初五，亥时末到子时末，你在哪里？”
惠成道：“这个月的十五，贫僧在永安寺；两个月前的初五，贫僧在兴隆寺，寺里亥时初刻准时熄灯，那个时辰应该都在睡觉。”
离开永安寺之前，谢熙核实过此事，同榻的僧人确实作证说惠成与他们一起休息。
不过，同一个禅房的僧人半夜里都没起过夜，无人知道惠成是否离开过。
这是他坚持将惠成带回来的原因。
谢熙决定换个思路，问道：“惠成，你出家前家在哪里，几岁出家，又为何出家？”
惠成手上的佛珠转慢片刻，说道：“贫僧二十岁出家，祖籍江安省，容江县，因看破红尘所以出了家。”
二十岁出家，会不会因为婚变？
谢熙心里一定，接着又问：“为何看破红尘？”
“阿弥陀佛。”惠成大声念了一句，道：“捕头施主，贫僧看破红尘，是因为贫僧一心向佛。”
谢熙觉得他有些心虚了，“是吗？那你在哪里剃度，给你剃度的法师又是谁？”
惠成道：“贫僧在法明寺剃度，法师远明。”
谢熙“嗯”了一声，“江安容县倒也不算远，派人走一趟还是使得的。来人啊，先把他带下去。”
何俊伟和大熊一左一右上了前。
何俊伟道：“法师莫慌，只要证明法师无罪，我们自然会放法师出来，这几天 就劳烦法师在牢里念几
天经，超度超度里面的冤魂吧。”
“善哉善哉。”惠成念着法号，乖乖跟着二人出去了。
刘达跟到门口，见惠成步履从容，丝毫不见惊慌，便道：“看来真不是他，这和尚有点道行，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代大师。”
谢熙心里也有了一丝不确定，说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等刘武得力他们回来再说。也不知老商那里如何了，如果惠成果然不是凶手，义生才是，咱们 就有麻烦了。”
“不好抓啊。”刘达抹了把脸，“估计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吧。”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王有银回来。
谢熙奇道：“这小子嘴虽碎，但腿脚一向麻利，今儿这是怎么了，按说早该回来了啊。”
刘达往外走，“估计有事耽搁了吧，我出去迎迎。”
……
这一等 就等到了中午，刘武最先回来。
他说，惠成两个月前确实住在兴隆寺，询问过几个与他相交甚密的僧人，都说惠成人很好，佛法精深，心地慈悲。
刘武考虑到几个姑娘都去的永安寺，不曾来过兴隆寺，便又问及惠成是否经常去永安寺。
那几个僧人告诉他，惠成不但常去永安寺，而且经常外出化缘，说要给法明寺的佛像镀个金身。
这一点又增加了刘武对惠成的疑心，便在‘晚上睡觉是不是很沉’的问题多问了几句。
恰好，同榻的几个僧人都说，有时候太累了， 就会一觉睡到天亮，连个身都不翻，睡一宿觉，跟担一天水似的。
刘武带回来的消息增加了谢熙的信心。
虽说王有银一直未归，但他决定先让得力带回来的婢女们认认人。
何俊伟和大熊把惠成带到专门认人的小牢房里。
谢熙打开墙上的小窗，让两个婢女从小窗处进行观察。
一个婢女看过后，极为惊讶，说道：“贼人怎么会是和尚呢？”
另一个婢女也赶忙上去看了看，说道：“还真是，官爷，这不能吧。”
谢熙正色道：“你们不要看他是不是和尚，只需要看人像不像。”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谨慎地说道：“官爷，看身形很像，但脸有点看不准。”

第83章 耐力
世上身形相像的人何其多也，以此作为证据只怕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谢熙有些急了，斥道：“看脸做什么，看他眼睛啊！”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小何，你把他的脸蒙住，只露眼睛。”
何俊伟掏出一张擦过汗的帕子，把惠成的嘴和鼻子挡住了。
“阿弥陀佛！”惠成嫌弃地念了声佛号。
两个婢女再看。
一个看完后摇了摇头，没说话。
第二个再去看，下来后说道：“这回看着有点像了。”
第一个这才开口：“确实像了些，但当时灯光昏暗，婢子们拿不准，关键是，他的声音不像。”
声音不像？
谢熙心里一凉，完了，声音不像那 就肯定不是了。
他和刘达面面相觑。
刘达道：“不然，请大捕头出面，把齐家婢女找来认认吧。”
谢熙觉得刘达说的有道理。
但商澜伤得很重，而且他总算可以自主一次，不想这么快地缴械投降。
“我们再想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他说道。
几个人重新回到小书房。
谢熙请两个婢女坐下，说道：“你们再好好想想，身形有几分像，眼睛几分像，凶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一个婢女道：“婢子觉得身形十分像，眼睛也差不多， 就是声音不一样，这位法师声音洪亮，而那贼的声音有些粗哑。”
“可是这样？”刘达憋着嗓子问了一句。
婢女道：“不是，比这样自在一些。”
自在一些？
刘达又试了两下，但都不太自在，很刻意。
谢熙把口供记录下来，让两个婢女印了指印。
婢女走后，刘达说道：“老谢，我和小何他们再去状元楼看看吧。”
谢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他说道：“再等等，等小王回来再说。”
何俊伟看了看外面，说道：“雨又下上了。”
冬天的雨又寒又凉，一般人都不会出去，蹲守毫无意义。
……
下午未时末，王有银风尘仆仆地回到六扇门，他的裤子和鞋都湿了，冻得发紫的脸上还沾了两块黑泥巴印。
“诶呦，你这孩子去哪儿了，弄得这么狼狈。”刘
达赶紧把火盆搬过来，放到他脚下，“快烤烤，着凉可不得了。”
王有银冻得不行，精神却很是振奋，“大捕头让我重新跑了一趟永安寺，还去大王镇逛了逛。”
谢熙给他倒了杯热茶，说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王有银双手抱住热乎乎的茶碗，说道：“有，当然有，和惠成住同一屋的和尚说，十月十五那晚，他们睡得确实很沉，一个老和尚每晚都起夜， 就那晚没起，憋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差点尿裤子。”
谢熙道：“找到迷1魂香或者蒙汗药了吗？”
王有银摇摇头，“那倒是没找到。”
谢熙萎了，趴在桌子上，“那有什么用？”
王有银笑嘻嘻地说道：“但是我找到了他的马，谢哥，你说他一个和尚骑什么马呢，还偷偷寄养在大王镇的一个农户里。”
“马？”谢熙站了起来，“你确定那是他的马吗？”
王有银道：“放心，我把给他养马的农户找来了。”
“啪！”谢熙一拍桌子，“我 就知道是他。”
农户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把马送去车马棚后，也来了小书房。
他把告诉王有银的话，又谢熙等人讲了一遍。
马是在四个月前养的，每个月给三两银子，除买精料的银钱之外，剩下都是他的。
马的主人每次来都带着尖顶斗笠，蒙着头巾，看不出是和尚，但他见过那人的半张脸。
“这人捂的严实，一般都是晚上用马，小人一开始以为他是大盗，还挺害怕，后来一直没听说哪里被盗了、杀人了，也 就不怕了，挺好的一个人，官爷是不是找错人了？”年轻人对谢熙说道。
谢熙冷笑一声，又问一遍，“你是见过他的脸吧。”
年轻人道：“他一开始找小人的时候，没捂那么严实，小人确实见过他的半张脸。”
谢熙跳了起来，“那 就走吧，去认认他。”
一行人重新回到小牢房外面。
年轻人透过小窗看了过去，一眼瞧见僧衣吓了一跳，“我擦，怎么是个和尚。”
谢熙喝道：“蒙得那么严实，是和尚不也很正常吗？”
年轻人哆嗦一下，定下神再看，“娘诶，还真是他，这下巴、这鼻子和嘴，一样一样的。”他转过
身，“官爷，我没瞧见过他的眼睛，眼睛不好说。”
谢熙道，“这些已经够了。”他绕到牢房的另一边，让牢头打开门，笑着对惠成说道，“秃驴，我找到你的马了！”
惠成面色一变，随后又是一声“阿弥陀佛”。
年轻人对王有银说道，“嗯？怎么是这个声音，声音不对。”
王有银道：“声音是可以改变的，比如现在。”他的最后四个字压低了声音。
年轻人连连点头，“那倒也是，那倒也是。”他凑了过来，小声问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会不会牵连到小人啊。”
王有银道：“只要你实话实说， 就跟你没关系。”
……
谢熙把惠成押回厢房，重新审理。
谢熙问：“惠成，你为何把马寄放在大王庄李家？”养马的年轻人姓李，名志。
惠成道：“谢捕头，贫僧从不骑马。”
谢熙怒道：“李志已经认出了你，你居然还敢抵赖？”
惠成看向李志，“阿弥陀佛，李施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的眼睛很大，鼻梁笔直，嘴唇较厚，下巴方正，耳垂长而圆润，极有佛像，一看 就是慈和、善良之人。
李志有些恍惚了，“这……”他看向谢熙，后者正狠狠地瞪着他，“这……法师，那马的确是你的啊。”
惠成单手行礼，“谢捕头，贫僧从不骑马，望明察。”
谢熙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吱嘎”一声，门忽然开了。
罗世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谢捕头不可莽撞。”
谢熙赶忙站了起来，“还请副门主指点一二。”
罗世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如果证据不足， 就补足证据，肆意刑罚出家人不可取。”
惠成高念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谢熙和刘达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发现了无可奈何。
“我来了。”一个清越的声音传了进来。
谢熙心里一松，笑道：“大捕头来了。”
刘达已经迎了出去，“大捕头，天气不好，你又有伤在身……”
“没关系。”商澜进了门，朝罗世清拱了拱手，“多谢副门主把关，此秃驴极为狡猾，一旦放走， 就如同鸟入山林，鱼游大海，再难寻觅
了。是以，在补足证据之前，他还得在牢里呆几天。”
“是吗？”罗世清打了个哈哈，“商大捕头受了伤还来衙门审案，当真勤勉。行了，你来了我 就放心了，你们忙你们忙。”他说着话，快步走了出去。
商澜送他到门口，转过身，对上惠成探究的视线，赞道：“法师好定力。”
她走到公案后坐下，说道：“自我介绍下，我姓商，六扇门的大捕头。”
惠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说道：“大捕头来得太好了，贫僧来衙门大半天了，却始终不知贫僧所犯何罪，还请大捕头指点一二。”
商澜道：“当真不知吗？”
惠成颔首，“确实不知。”
商澜笑了，“没关系，我可以提醒提醒你。”
惠成做了个请的手势。
“十月十五日夜，凌晨时分你在哪里？”
“永安寺偏院，睡觉。”
“据你同榻的僧人所言，那一夜大家睡得都很沉，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可能是累了吧，至少贫僧累了。”
“八月初五日夜，凌晨时分你在哪里？”
“兴隆寺。”
“那一夜，与你同榻的僧人睡得同样很沉，你觉得又是为什么呢？”
“大捕头，僧人每日清修，一直都很辛苦。”
“七月三十日夜……”
……
王有银有些站不住了，看了一眼刘武。
刘武眨了眨眼，脚下也晃了晃。
谢熙不知道商澜这么做有什么意图，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什么技巧，听得更加认真了。
商澜把她掌握的信息都问过一遍，然后又拿出婢女和李志的口供，一样样仔细询问，翻来覆去地问。
可谓喋喋不休。
多半个时辰后，王有银遭不住，出去了。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候，刘达受不了，也出去了。
然后是张兵和李博。
……
大概一个半时辰后，刘武和何俊伟也出来了。
最后只剩下商澜和谢熙，二人坐在公案后，一边喝茶，一边询问始终站立着的惠成。

第84章 一剑
商澜和谢熙交替审问, 一直持续到二更天。
惠成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双脚开始互换, 眉头也在无意识地打结。
商澜知道，惠成不耐烦了，也有了疲劳感。
她让乔大给他一个干馒头，她和谢熙则一人捧着一碗馄饨，边吃边问。
“你祖籍容江哪里？父亲怎么称呼？”商澜第三次问道。
惠成捏着馒头，垂着眼眸答道：“容江县城南城，下洼胡同, 我父亲张文成。”
商澜笑道：“王捕头已经去了容江，六天后 就能回来，但愿惠成法师说的都是真话。”王捕头是王有银, 她怕他着凉生病, 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惠成捏扁了馒头, “贫僧说的当然都是真的，只不过诸位施主不肯相信罢了。”
商澜道：“现在, 已有两个人出面指认,  就是你蒙面行凶，还有一人指认你寄养马匹, 并骑马深夜出行，十月十五日亥时过半，刚好与某户人家的小姐被害时间一致，这么多巧合, 我们怎能相信法师您呢？”
她放下碗筷，“惠成法师，你可以不认，但我有的是时间等, 咱们来日方长。”
惠成把馒头捏成两半，其中一半落在地上，“砰砰”地弹了两下。
他自知耐心告罄，便闭紧了嘴巴，无论对方问什么都不再回答。
这在商澜的意料之中。
她烧旺小客厅的火盆，给谢熙、刘武等人排了班，两人一个时辰，轮番审，既不让惠成坐，也不让惠成睡，一折腾 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商澜捧着茶杯、打着呵欠进了屋。
刘达道：“大捕头的伤要不要紧？不若家去吧，这些事交给我们 就行了。”
商澜摇摇头，在公案后坐下，细看惠成。
惠成也在看她，大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哑着嗓子说道：“大捕头，你说的事贫僧从未做过，你如此对待贫僧，是不是有失公道？”
商澜喝了口热茶，挑起眼皮看他一眼，“公道？你也配谈公道？”
惠成的声音大了些，他说道：“如果大捕头有证据， 就拿出证据来，如果没有证据 就请把贫僧压进牢房，找齐证据再审，这算什么，折辱一个出家人，你们不怕天打雷劈吗？”
商澜微微一笑，“不怕，只要能抓住凶手，便是得罪法师又能怎样？”
“贫僧不是凶手，义生才是！”惠成愤怒地说道。
他总算沉不住气了，
商澜笑了笑，“关于义生，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当晚在嫖宿暗娼，犯了色1戒，那些不归我管，我只管抓你这种混账东西。”
惠成捏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
商澜朝刘达扬了扬下巴，“准备一桶冷水，以备不时不之需。”
“好嘞。”刘达小跑着去了。
……
很快 就到了上衙的时间，点完卯的捕快、捕头们见刘达等人来得如此之早，不免有些好奇，纷纷围过来，在门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祁劲松今天不用进宫，来得颇早，与罗世清一同进衙门。
他指指簇拥的人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都不用办差了吗？”
罗世清道：“嗐，商大捕头抓了个和尚，可能是审了一夜吧。”
祁劲松道：“和尚，什么案子？”他昨天不在，还不知细情。
罗世清凑近了，“还不是齐家那案子。”
祁劲松皱起眉头，“和尚做的，有证据吗？”
罗世清摇摇头，“有证据 就不会熬一宿了， 就是没证据嘛。”
祁劲松道：“胡闹！”他一甩袖子，大步向前走去。
罗世清以为他要去找商澜算账了，却不料人家只在厢房门口打了个转，脚下一拐，又往二进去了。
他摇头失笑，不由小声嘀咕一句：“堂堂六扇门，一大群男人，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压了一头，这算怎么回事呢？”
“哎哎哎，没证据这么搞不好吧，人家可是法师！”
“ 就是，也不怕佛祖怪罪。”
“商大捕头挺狠啊，要凉水伺候呐。”
“啧啧啧……都没证据，这不是瞎搞嘛。”
“小点声，副门主还在呢。”
“走了走了，忙自已的事去，管他怎么搞呢，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哟。”
捕头、捕快们一溜烟地散了。
……
刘达拎着水桶回来，大家伙儿说的话听了几耳朵，进屋后，小声对商澜说道：“大捕头，万一不是他怎办，咱们是不是要……”
商澜起了身，“没关系，都有我呢，你们尽管干。”
刘
达点点头，行吧，有人兜着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恰好谢熙进来，商澜笑嘻嘻地对他说道：“你来得正好，再跟好好同法师聊聊吧，什么时候法师想起来了，咱们什么时候结束这场问询。”
谢熙心领神会，“行，大捕头请放心，咱们兄弟一定好好伺候着，绝不会让法师感到无聊。”
惠成眯了眯眼睛，凶光在细小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他把刘达给他的新馒头一口一口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说道：“看来大捕头这是打算软刀子杀人，坑害忠良了？”
商澜起了身，转出公案，朝门口走去，“我承认我想软刀子杀人，但坑害忠良这样的事我是绝不会承认的。惠成，你的过往，我们去容江一查便知，你抵赖不了多久。”
惠成脚下跟着移动两步。
商澜打开门，哂笑一声，回过头，轻蔑地说道：“一口一个贫僧， 就你也配做和尚？长了一副忠良的面孔，但一肚子男盗女娼；看着像个男人，可你有做男人的血性吗，敢做不敢当，你什么玩意！我要是有女儿，嫁谁也不会嫁你这种废物；我家要是有你这种孽子，一准儿大鞭子伺候，抽不死你，窝囊废，什么玩意儿……”
说完，她转身 就走。
“我杀了你！”惠成声音陡变，脚下一动，手捏成拳，带着风声朝商澜挥了过去。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拳头眨眼 就到。
谢熙和刘达齐齐一声惊呼，“大捕头！”
商澜 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倏地一下蹲下去，随后左脚一踹，狠狠踢在惠成的小腿上。
惠成吃痛，却不恋战，右脚一点，从商澜身边急掠而过，眨眼间 就蹿出了门口。
“拦住他！”
商澜大叫一声，脚下一弹，也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手上多了一把匕1首，抬手激射，朝惠成的小腿飞了过去。
“啊！”惠成中招，脚下一顿。
紧接着“呛啷”一声，一把长剑搭在惠成的脖子上。
商澜恰好也到了，用一把警用匕首抵住惠成的后心。
“多谢萧大人。”商澜后背扯了一下，疼得很，笑得比哭还难看。
萧复收回长剑，看也不看地插回剑鞘，略微颔首，抬腿 就走。
商澜：“……
”哟嚯，这么狗的男人居然还是个好演员。
“哟， 就是这么个杂碎？”王力留下来了，走到跟前，抬手 就给了惠成一个大耳光，“狗还通人性呢，你他娘的连条狗都不如！”
“跪下！”李强喝了一声。
惠成眼里有过一瞬间的恍惚，随后狂笑几声，“哈哈哈哈……”
王力不明所以，看向商澜，“这是啥情况，疯了不成？”
“小心！”商澜叫了一声，匕首顺势向前，但晚了一步。
惠成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尺许长的单刃匕首，猛地朝王力扑了过去。
李强在王力身后，将他向后一扯，长刀来不及出鞘，直接架了上去。
惠成不与李强恋战，转身再扑商澜，一边出招一边叫道：“老子跪天跪地跪佛祖， 就是不跪你们这些狗东西，骚1货贱人，老子草不死你 就砍死你！”
商澜已然有所准备，扬起匕首格挡。
惠成是成年男人，力大势沉，商澜有伤，身体虚弱。
两只匕首相交时，商澜被带得手臂向后震了一下，伤口一阵刺痛……
“贱人还敢挡？你等着，老子马上脱裤子，当着六扇门这些老少爷们的面草你，草得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头已经飞了出去。
这场面极为血腥。
商澜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线朝她喷了过来……
萧复双脚落地，拉住商澜的衣裳，把她往旁边一扥，随即松手，将手中长剑扔给萧诚，“把它清洗干净。”
他转过身，又走了。
“扑通！”商澜看着惠成的尸体倒了下去。
她感觉大脑一阵恍惚，突然很想 就这么昏死过去，但她性格有些钢铁，周围还有一大堆同僚看着呢，丢不起那个人。
“嗯嗯！”商澜清了清嗓子，颤巍巍地说道：“人犯已被正法，收尸结案吧。”
萧复听着她明显虚了的声调心疼得厉害，很想立刻转回去看看她的伤势，并送她回家，却碍着这么多双眼睛，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祁劲松听到动静，快步跑了出来，看一眼惠成的尸体，再看一眼萧诚手中的长剑，埋怨道：“这也太鲁莽了些，商大捕头还没找到证据，萧大人 就这么杀了人，只怕无法同百姓交代吧。”
萧复站
住了，转过身，森冷的目光环视一周，问道：“此人刚才大放厥词，你们都听到了吧。”
正看热闹的众人立刻答道：“听到了听到了。”
天哪，萧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谁敢不答，不要命了不成？
“他是不是凶手？”萧复又问。
众人再答：“肯定是凶手！”
祁劲松被自已的手下卷了面子，气得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好对商澜说道：“商大捕头，马上把这桩案子整理一下，我要过目。”
商澜忍着疼，说道：“祁门主请放心，我会很快交上去的。”
“很好。”祁劲松勉强扯起嘴角，笑道：“萧大人里边请。”
“大捕头，你伤口挣开了，出血了！”刘达担心地说道。
谢熙立刻吩咐得力，“快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萧复回头看了王力一眼。
王力心领神会，道：“还是我去吧，我脚程快。”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很快 就不见了人影。
谢熙扑到商澜身边，说道：“老商，我送你回家吧。”
商澜道：“不成，光是现有的这些证据还不够，我们还得想想办法。”
谢熙也有些发愁，“我也觉得不够，可人已经死了，怎么办？”

第85章 改变
商澜道：“我要去一趟齐家。”
谢熙不解, “你去齐家做什么，脑袋都掉了, 认尸也很难吧。”
商澜神秘地笑了笑，“也许不算太难，我去问问再说。”她蹲下身子，拿起那把匕首，“还有这把匕首，我们可以对比一下门上的划痕。”
谢熙大概知道商澜去齐家做什么了，下意识地把双腿并了并。
老吴心惊肉跳地看着商澜后背上流下来的鲜血, 劝道：“商大捕头，小命要紧，还是赶紧处理处理伤口吧。”
老刘也道：“ 就是 就是, 那畜生 就是个混账玩意, 死不足惜, 商大捕头无需为他费脑筋。”
商澜集中精力处理事情，惊吓散去, 情绪也渐渐稳定了, 她笑着拱拱手，“多谢二位, 我这 就去处理。”
商澜回小书房了。
老吴叹道：“别看是女子，却比一般男子敢拼，不佩服不行啊！”
老刘看了眼惠成的脑袋，“啧啧”两声, “商大捕头真乃神人也。”
几个捕快从门房里探出脑袋，见院子里没有当官的，又飞快地凑了过来。
“真没想到，这案子居然这么破了。”
“这哪叫破了呢？”
“怎么不是破了, 哪有和尚这个样子的，分明是他嘛。”
“ 就是 就是！”
“不是吧，人家骂几句， 就是凶手了？”
刘武走了过去，道：“你是不是瞎，那是骂几句吗？那是准备了凶器，要杀我们大捕头好吗？”
“ 就是！”刘达瞪了那个杠头一眼，带着手套把惠成的脑袋捡回来，放到脖颈上，“你见过哪个和尚身上随身带着凶器？”
“这上哪儿说去，说不定人家留着路上防身呢。”那人嘴硬，又杠了一句，见刘达刘武怒目相向，嘀嘀咕咕地走了。
王力找到一名女医，还跟来两个御医。
商澜包扎好伤口，女医一出去，两名御医 就进来了。
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畜着花白胡子的老御医拱了拱手，说道：“商大捕头，老朽姓常，想跟你讨教一下嗯……那个救人的事。”
他把嘴对嘴略过去了。
商澜听明白了，这是齐家一事的后遗症，她说道：“我们可以管那个叫人工呼吸。”
“人工
呼吸？”两个御医一起重复一遍。
“对。”商澜点点头，“ 就是用人力恢复病人的呼吸，同时用人力按压心脏，帮助心脏起跳。方法很有效，但不是所有人所有病症都适用这种方法。”
常御医欣喜地问道：“商大捕头的意思是，这种救命方式是经过论证的对吗？”
商澜道：“是这样的，在某些时候可以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请注意，只是某些时候。”
常御医拱手道：“即便只是某些时候，那也很好了，敢问商大捕头，可否收徒啊？”
商澜笑了起来，“我不收徒，不过常御医请放心，我回头写个详细的方子给你们，你们再出两个人，我具体教一教便是了，不难。”
两名御医大喜，齐齐打了一躬。
常御医道：“多谢商大捕头，老朽不胜感激。”
商澜往一旁让了一步，还礼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会的人越多，救的人 就越多，应该的。”
常御医赞道：“商大捕头真乃活菩萨也。”
商澜摆摆手，“两位大人，手头的案子有些伤脑筋，我要马上去趟齐家一趟。教人工呼吸之事…… 就明日吧。”她本想等伤好了再说，但怕有的人命等不了。
常御医又是好一番感谢，同商澜一起出了六扇门。
商澜坐上马车。
乔大说道：“小的没看顾好大小姐，请大小姐责罚。”
商澜出事时，这兄弟二人一个在小书房弄火盆，一个去买早饭了，确实都不在现场。
商澜笑道：“我有意支开了你们，你们不必内疚。”
乔二惊讶地“啊”了一声。
老梁催动马屁，马车走了起来。
商澜关上车门，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说道：“惠成犯罪，一定与他的过往经历有关。只要我们去到容江，他 就瞒不住了。如果我审他几天，让他不吃不喝不睡，等咱们的人从容江回来，他便是想逃都没力气逃。”
“所以，我先消磨他的耐心和耐力，再羞辱他，试着帮他还原出家前遭遇过的痛苦，然后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只要他肯跑， 就能证明他绝不无辜。我羞辱他五分，惠成发现逃脱不了后，王力又羞辱他五分，崩溃在所难免。他拿出匕1首后，罪行几乎 就无
可辩驳了。”
乔大恍然大悟，赞道：“大小姐可真是太厉害了。”
齐二摇摇头，“大小姐这般本事，只怕大夏很少有人能及。”
商澜噗嗤一声笑了，“这算不得什么，比起朝廷中的那些老狐狸，我这点本事只够给人家端茶倒水的。”
说完，她关上车窗，不再说话，养精蓄锐，准备迎接齐家的挑战。
乔大叫开齐家大门。
门房听说来的是六扇门的大捕头，立刻跑去禀报了。
商澜被请到外书房。
“商大捕头。”次辅齐志闻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待客区，“请坐。”
商澜拱手道：“齐大人，下官有伤在身，不好行礼，还望海涵。”
“哦？”齐志闻有些惊讶，“你这孩子，既然受伤了还跑来作甚？”
商澜救过他女儿，他一直心怀感激，对商澜也一直有着对晚辈一般的和蔼。
商澜道：“事情是这样的……”她把经过讲了一遍，“下官此来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试试这把匕首划出的痕迹，是否与贵府祠堂门栓上的一致，二是想征求齐二小姐同意，走一趟衙门，帮我辨认一下犯人。”
“死了？”齐大人蹙起眉头，“萧大人太过莽撞了些。”
商澜也觉得萧复莽撞。
但若从此案中跳出来看，几乎没有那个男人能够忍受其他男人对所爱之人那般羞辱，杀惠成也是情有可原。
尤其萧复。
想到“所爱之人”四字，商澜的脸热了一下。
齐大人道：“已然如此，我亲自带你走一趟吧。”
商澜收敛心神，“大人太客气了，我随管家走一趟 就好。”
齐大人道：“走吧。”
……
商澜随齐志闻先去祠堂。
她让乔大用匕首打开插好门栓的祠堂大门。
经过比对，划痕完全一致。
一行人再去齐大太太的院子。
齐志威不在，出来迎接商澜和齐大人的是齐大太太。
大家落座后，齐大太太问道：“商大捕头来此是要找我家敏敏吗？”
商澜道：“大太太，嫌犯抓到了，我想请大小姐和婢女去指认一下。”
“真的吗？”齐大太太惊喜万分。
商澜点点头，“不但抓到了，而且还死了，临死前，他拒不承认所犯罪行
，这让我们如鲠在喉，所以……”
齐大太太的兴奋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死了啊，还不确定，这……”
商澜用余光看了眼帘栊后的精致绣花鞋，说道：“是啊，不确定，所以晚辈想请二小姐帮忙确定一下。如果果然不是他，六扇门 就得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抓到，以免再祸害别人。如果果然是他，大家 就都安心了，顺便把他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天葬了他。”
齐大太太扯着帕子摇了摇头，“我家敏敏胆子小，这样不妥，商大捕头，既然还有其他的受害人……”
“娘，我去！”齐思敏走了出来，“我要给我自已报仇！”
齐志闻甚是欣慰，道：“思敏做得极好，天黑之后三叔亲自陪你去！”
“真的吗？”齐思敏漂亮的脸上有了几分惊喜。
齐志闻点点头，“当然，你很坚强，三叔为你骄傲，你的婚事三叔也会给你多加留意。”
“娘……”齐思敏哭了起来，“三叔他没嫌弃我丢人。”
齐大太太感激地看看商澜，又看看齐志闻，手帕擦了擦眼角，“不是你的错，你三叔从来没嫌弃过你，所以你也不要自暴自弃，知道吗？”
“嗯。”齐思敏重重点头，她郑重地朝商澜福了一礼，“多谢商大捕头，是你点醒了我。”
商澜谦虚道：“我也没做什么，这世间本 就有许多美好，多看那些东西，你的人生也会精彩许多。”
齐思敏朝门里招招手，一个婢女取了一幅画出来，“大捕头，我喜欢画画，大恩无以为报， 就送你一幅画吧。”
商澜没想到还有礼物，赶紧接了过来，打开……
这是一幅花鸟工笔画，笔触细腻，用色大胆，确实不错，遂笑道：“二小姐果然多才多艺，画得极好。我的小书房里正好还缺一幅画，如此 就多谢二小姐了。”
……
双方约定了晚上认人。
商澜先回家补了个觉，擦洗一下身上，晚上又回到了六扇门。
谢熙等人还在。
“老商，你的伤口不要紧吧。”谢熙担心地问道。
“不要紧。”商澜道，“尸体在哪里？”
谢熙道：“在刑房，老刘看着呢。”
商澜又问：“蒙上了吗？”
刘武道：“蒙上了，大捕
头放心吧。”
……
说话间，齐志闻到了。
商澜迎出去，简短寒暄后，齐思敏的马车直接驶进了院子。
谢熙等人把齐志闻请到小书房，商澜亲自陪着齐思敏和两个婢女进去了。
然后刘达也出来了。
商澜让婢女拿着火烛，说道：“人已经死了，他的脸二小姐可能认不出来。”
齐思敏问道：“那要认哪里？”
商澜打开蒙布的下面，解开惠成的裤子，“认这里。”
“啊？”三个女子惊叫一声。
商澜笑了笑，说道：“我都敢看，你们有什么不敢看的呢？”
齐思敏把捂眼睛的手松开，从缝隙看见商澜果然在大大方方地看，不由心里一松，“没错，你说的对，你都敢看我有什么道理不敢看呢，我认得他那里。”
惠成那里的毛发确实比一般人浓密，毛发卷曲，极有特征，一眼难忘。
“ 就是他！”齐思敏和两个婢女一起叫道。
随即三个人冲了上来，对着惠成的遗体一顿猛踹……
商澜轻轻叹了一声，任由她们施为。
伤害已然酿成，能出口恶气也是好的吧。
……
商澜回家时二更天了，洗漱一番，刚要上炕， 就听见窗框被“咄咄”地敲了两声。

第86章 守护
商澜站直身体, 警惕地看着窗户，“谁？”
“我！”窗外传来萧复的声音。
“我睡了，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白天再说。”商澜道。
“你不开, 我 就闯进去了。”萧复威胁道。
“那你闯呗。”商澜 就不怕威胁。
“呛啷……”窗外传来一声拔剑的声音。
“呵。”商澜冷笑一声, 双臂环胸, 默默等待萧复大发淫威。
萧复只是吓唬吓唬商澜，见商澜丝毫不为之所动，又把剑放了回去。
他想了想, 说道：“你确定要我这样跟你说话吗？也行,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这谈刑房的事，我也不介意。”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在刑房堂而皇之地观察惠成的□□可以，但在家里堂而皇之地说不可以。
她不想听到商家人对她的职业有微词。
商澜痛痛快快地开了门。
萧复沉着脸进来了。
商澜见到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德行也不高兴，“大半夜扰人清梦, 我欠你钱吗？”
萧复冷哼一声，进了起居室。
商澜关好门，裹着大棉袄进屋, 不客气地说道：“萧大人当登徒子有瘾了不成？”
萧复瞪她一眼, “登徒子！你还好意思说我？”
商澜回瞪，“不然呢？那是我的人犯，口供一句没拿到，证据不足, 谁让你杀了他的？”
萧复冷笑一声, 轻车熟路地在书案后坐下, “为什么不杀，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羞辱你？”
商澜道：“让一个人闭嘴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却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你是蠢蛋吗？”她身体极其疲惫，脾气也大了不少。
“你……”萧复顿住了，片刻后，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之所以杀他，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生气他羞辱你；另一方面，我想让事情到此为止——他 就是凶手，这一点已经暴露无遗，必定死罪，与其让他开口，让那些受害少女和家庭受到第二次伤害，不如 就地正法。”
“这件事，我会给皇上上折子解释，你无需为此负责。”
“这……”商澜陷入了沉默。
就凭那秃驴疯狂骂她的样子，只怕审讯时也干净不了，一旦他把□□姑娘的经过挨个翻出来，说个仔细
，无异于再□□那些女孩子一次，后果难以预料。
事关好几个家族的颜面，绝不可等闲视之。
若是再因此死几个姑娘……
“你说得有点道理。”商澜说道，“不过，这件事未必不能规避，即便六扇门的人靠不住，你们北镇抚司总是靠得住的，你直接杀人，我 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不然难以向祁门主交代。”
萧复垂下眼眸，“确实是我莽撞了，那你也不该看他的……唉……”他说都不好意思说，她怎么 就大大方方地看了呢？
缇骑与他禀报时，他差点把眼珠子瞪脱眶，穿上衣服 就跑过来了。
商澜哼了一声，“我不看，齐思敏能看吗？再说了，看了又能咋地，一坨烂肉而已。”丑死了！
萧复从她眼里读出了嫌弃，又好气又好笑，还恍惚觉得某处凉飕飕。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了，商澜所作所为没有错。
她虽是女子，但更是捕头，如果没有齐思敏的证词，这桩案子确实容易让人诟病。
此番补足被害人的供词，还有次辅齐大人亲自出面，六扇门的其他人也能安分许多。
“下不为例吧。”他干巴巴地说道。
商澜大言不惭：“你管不着。”
萧复：“你……”
商澜示威似的抬了抬下巴，“我怎么了？”
萧复盯着她的唇，“别逼我。”
商澜虽是母胎单身，不懂□□，但她是个刑警，读得懂男人的欲1望。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捂住嘴巴，“你休想。”
萧复脸一热，赶紧别过眼，心道，等着吧，迟早的事。
他转了话题，“凤求凰的火是我让人放的，祁劲松找我去六扇门， 就是因为有人猜到了这一点，你不要接这个案子。”
商澜含含糊糊地说道：“他有证据吗？”
“那 就是个草包。他若有证据，早上折子参我了。”萧复忽然探身过来，把商澜的手从嘴上拉下来，“好好说话，我又不是登徒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商澜的手迟迟不肯放下——商澜的手细长绵软，掌心还有一层薄茧，可见平日练功勤奋，从不懈怠。
他想摸又不敢摸，大拇指上的硬茧子擦在商澜手心上，痒痒的，还有点麻， 就像被电了一
样。
“喂。”商澜脸上开始发烫，狠狠地把手抽出来，“不是登徒子？你若不是登徒子，为何半夜钻别人闺房？来了 就来了，还迟迟不肯走，不肯走倒也罢了，还抓着别人的手不放。”
萧复见她知道防范，心中有些高兴，但也有些失落，笑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我马上要娶的夫人。”
“哼，指婚对象是谁还不一定呢，结论不要下得太早，否则倒霉的一定是我。”商澜反驳道。
萧复捻了捻指尖，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澜，说道：“结论早 就有了，现在 就看你那妹妹识不识时务了。”
“早 就有结论了？”商澜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抬起头，认真地端详着萧复，叹了一声，说道，“皇上出尔反尔，萧大人见异思迁，这样不太好吧。”
萧复正色道：“我更正一下，是你母亲和妹妹先嫌弃我才对。”
商澜挑了挑眉，问道：“所以，我 就是妹妹的替补咯？”
说完，她打了呵欠。
萧复眉头紧锁，“刁钻！我从未心悦过她，又何来替补一说？”他绕过书案，走到商澜面前，弯下腰又道，“商澜，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
商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免有些紧张，后背向椅子上一靠，随即又疼得往前一扑……
萧复下意识地向后躲，但已经晚了，商澜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脯上。
“伤口要不要紧？”萧复顾不得男女大防，焦急地抓住商澜的手臂。
商澜急着躲开他，慌慌地站了起来。
她身体虚弱，疲劳至极，再加上起来得太急，脑袋翁的一声，眼前茫茫一片……
萧复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却见她双目失神摇摇晃晃摔了过来……
抱了个满怀！
萧复的心脏“砰砰”狂跳，小心翼翼地簇拥住她，问道：“你怎么了？我扶你躺到炕上去，然后让人去找御医。”
鼻尖传来清冽的松香。
商澜清醒了一些，晃晃脑袋，双手按在萧复坚实的胸大肌上，推开他，“我 就是太累，问题不大，千万不要叫御医。”她身体好，眩晕只是一下子，过去 就好了。
她又打了个呵欠，脚步虚浮地进了卧室，朝小炕走了过去，边走边脱下棉外套，露出
一套靛蓝色小翻领的棉睡衣，下摆上缝着两只大口袋，每个口袋上还绣着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熊。
衣着不暴露，但修长的双腿一览无余。
萧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商澜毫无知觉，踢掉拖鞋上了炕，旁若无人地头朝下趴在小炕上——受伤后，为方便上下炕，她从炕头搬到了炕梢，且头朝南，脚朝北。
萧复跟进来，目光落在炕边的两只嫩白小脚丫上：她的脚形很好看，每一根脚指头都莹白圆润。
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赶紧挪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你走吧，把门给我带上。”商澜迷迷糊糊地嘱咐道。
“哦……哦哦。”萧复答应着，脚下却纹丝不动。
隔了一会儿，他便听见商澜的呼吸沉了，显然睡着了。
“冬天了，被子也不盖。”他念叨一句，走过去，拎起一旁的被子轻轻地给她盖上了。
“不行。”他又把被子掀开，仔细看看商澜的后背，再掀起衣角往里看了看，里面一片洁白。
“没出血。”萧复松口气，重新给她盖上被子，“这么拼，你还是不是女人啊。”他埋怨一句，试探着用指尖戳了戳商澜细嫩的脸颊。
商澜昨夜几乎一宿没合眼，睡得极沉。
萧复的胆子大了，噘着嘴凑上去，在细如凝脂的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你被我亲了， 就是我的人了。”他得意地站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枚清透的玉簪放在她的枕边，“你不戴别的饰品， 就送你一枚簪子吧。”
商澜睡得香甜。
萧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踮着足尖往外走，快出门时回过头， 就见商澜挥起手，推了一下被子，没推开，脚一抬，身子一转 就要翻过身来……
萧复一个腾跃跳了回去，替商澜揭开被子，又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乖一点，背后有伤，不能压。”
商澜咂咂嘴，继续睡。
萧复转身出门，从起居室搬了把椅子过来，披上商澜热乎乎的大棉袄， 就在炕边坐了下来。
……
商澜一夜好眠，起床时，照例一边刷牙一边看番柿。
番柿的花开得正好，
商澜觉得它们可能需要授粉， 就把每个枝杈都摇一摇，再用嘴巴吹一吹。
许妈妈提着热水壶进来，见她忙得不亦乐乎，似乎对夜晚之事丝毫不知，不由幽幽叹了一声，“唉……”
商澜听到动静，问道：“许妈妈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许妈妈道：“大小姐还不知道吧。”
商澜转过身，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许妈妈道：“萧大人呆到五更天才走。”
“啊？”商澜下意识地摸摸身上，怒道：“这个禽兽！”
许妈妈气笑了，“大小姐想什么呢，萧大人什么都没干， 就是怕你踹被子，守了你一夜，直到奴婢起来。”
商澜道：“为什么啊，我穿的是厚厚的棉睡衣，不怕冷啊。”
许妈妈把热水倒在脸盆里，“你我知道，萧大人不知道啊，他怕你冻着，又怕你翻身压到伤口，啧啧……”
“这……”商澜愣住了，她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
随后，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渐渐充盈了心房。

第87章 尸骨
商澜养伤时, 谢熙把惠成一案的卷宗整理好，递给了祁劲松。
祁劲松单手压着卷宗，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说道：“你且等等, 我先看看。”
这时候不看, 不挑刺, 等商澜回来再发难未免太没风度，不如此刻公事公办。
“婢女的口供不太扎实嘛。”他说道。
谢熙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后面还有养马人李志的口供，李志认得下半张脸, 婢女认得眼睛, 合在一起 就没跑了。”
祁劲松冷哼一声，“荒谬。”
谢熙觉得他在强词夺理，遂不满地闭紧了嘴巴。
祁劲松继续往下看，很快 就瞧见了齐思敏和两个婢女的口供, 口供下面附带着次辅齐大人的签字。
这是受害人的证词，而受害人能够证实惠成 就是凶手。
谢熙见祁劲松迟迟不翻页，心中冷笑一声：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祁劲松没事人似的合上卷宗, 问道：“齐家的受害人来了？”
谢熙点点头, “回门主，齐大人亲自陪着来的。”
祁劲松挥了挥手，“你去吧。”
谢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转身 就走。
“等等。”祁劲松后悔了, 又叫住了他。
谢熙心道不好, 商澜提醒过他凤求凰的案子——说是牵扯朝政, 能避则避。
他转身走回来，“门主有何吩咐？”
祁劲松道：“你知道凤求凰被烧一案吧。”
谢熙点点头，“知道。”
祁劲松摸出一个卷宗, “这桩案子乃是江湖人所为，所以归了我们六扇门，我让人查了几日，一直没有进展……嗯，这该是你们的案子， 就还归你们处理吧。”
谢熙有些慌张，说道：“门主，商大捕头不在，我们这些小喽啰只怕难以胜任这样的要案。”
祁劲松抬起眼皮，凉飕飕地盯着他。
谢熙挺了挺胸膛，“是，卑职尽力而为。”
他真答应了，祁劲松反倒犹豫了。
其实这桩案子一开始 就该交给商澜，但此事涉及到怡王，也涉及到锦衣卫。
商澜不在，谢熙等人都是新人，若处理不好，闯出祸事来还得他收拾。
“罢了，你去吧。”祁劲松把卷宗收起来，塞进抽屉里，“还是不用你了。”
恰在这时，罗世清进了门，说道：“谢熙在啊，正好，这是顺天府交过来的几桩案子，你拿去看看吧。”
他的小厮过来，把三个牛皮纸袋放到谢熙手里。
谢熙告退了。
回到小书房，兄弟们团团围上来。
刘达问道：“又有新案子了吗？”
谢熙把三个袋子发下去，亲自打开一个，一目十行地扫了眼，骂道：“又是这种无名尸，这上哪破案去，顺天府真他娘的坑人。”
刘达手里也有一个，“我这个也是无名尸，三年前的。”
刘武道：“我这个也是。”
大熊瓮声瓮气地问道：“如果都是无名尸，会不会是连环杀人案？”
何俊伟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巧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时间相隔甚远。”
王有银杠道：“飞花令一案和密码案相隔的时间不远吗？”
谢熙道：“单个案子压力小一些，小王你别乌鸦嘴了。”
王有银做了个鬼脸。
商澜不在，谢熙正经很多，不跟他闹，带着大家伙儿把卷宗读了一遍。
所有尸骨都是白骨化尸骨，骨头上没有体现致命伤，经仵作断定，死者都是男子。
第一具被发现在五年前的春天，一个砍柴的农人在长青山上发现的。
尸骨在一大块山石旁，只剩下几块人骨——长青山在京城通往琴州的官道上。
报官后，顺天府的捕快在山林里陆续寻出其他的骨头，将尸骨拼凑起来。
尸骨没有特征，没有路引，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第二具被发现在三年前的夏末，尸骨在退去洪水的黄龙河岸边上，由挖沙人发现，没有衣裳，尸骨完整，至今未找到其身份。
第三具被发现在前年冬天，兴隆寺附近的庄稼地里，尸骨有衣裳，虽说离附近村落不远，但一样是无名尸。
“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破案？”刘武撑着下巴，有些发愁。
谢熙觉得罗世清不安好心。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 就是死案了，没人会费那个精力去查，他却偏偏接了下来。
“破不了 就不破呗，咱又不是神仙。”谢熙说道。
王有银道：“那 就算了？”
谢熙摇摇头，“ 就算了怎么行？怎么也得摆摆样子嘛。”
刘达道：“老谢说的是，走吧，咱瞧瞧尸骨去。”他是仵作，正好趁此机会学习学习。
小将们起了身，一起出了衙门，往顺天府建在城外的义庄去了。
多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地方。
看守义庄的老头迎了出来，“敢问，诸位哪个衙门的？”
谢熙道：“六扇门的，看看长青山的尸骨。”
老头儿年纪大了，有些耳聋，问好几遍才听清楚。
他把他们带到最里面，指着几个干瘪的白布单说道：“这些都是，脑袋旁边写着发现的地方呢，诸位官爷自已看吧。”
京城大，停放的尸体也多，一眼望去，屋子里大概有二三十具。
天气寒冷，屋子里进不来阳光，阴森森的，感觉比外面还冷。
谢熙打了个哆嗦，咬牙道：“赶紧找，看完好回去。”
刘达也这么觉得，带上手套，掀开一具，瞧了瞧头骨旁边的纸条，“长青山，运气不错，这个 就是。”
其他八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尸骨只有头骨、脊椎骨、腿骨、骨盆，还有胳膊上的几根骨头，其他的 就没有了。
刘达道：“头骨有破损，但破损处没有生活反映，应该是在山里时被什么东西弄破的，脑袋不大，腿骨长，此人生前个头不矮……”
众人还在等着下文，然而刘达却一转身，掀开了另一具。
王有银问道：“老刘，你这 就完事了？”
刘达道：“不然呢？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刘武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又不是仵作，当然没看出来。”
谢熙蹲在旁边细细看了一会儿，“确实什么都没有，骨头颜色正常，不像中毒的样子。”
刘达道：“可不是，是不是谋杀都不好说。”
其他两具尸骨相对完整，但刘达在验尸这个行当里积累的经验太少，除得到死者的身高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干小将铩羽而归。
……
一干人回六扇门时，商澜刚赶到商家。
十月二十五是钰哥儿的生辰，商澜在家用完早饭 就带着小玩具回来了。
一家人都在拾趣园。
商澜到时，商老太爷正坐在罗汉床上，抱着钰哥儿玩呢。
“祖父。”商澜放下礼物，朝拜垫走了过去
。
“云澜有伤在身， 就免了吧。”商老太爷说道。
商澜下意识地看了蒋氏一眼。
蒋氏微微变了脸色，问道：“云澜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商澜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只是很小很小的伤。”
她这话与事实相矛盾，如果是小伤，商老太爷 就不可能知道。
蒋氏蹙起眉头。
商老太爷放下钰哥儿，说道：“虽然伤不重，但事情不小，老夫怕家里担心， 就没让孩子跟你们说。”他把责任揽了过去。
蒋氏释然，问道：“伤在哪儿了？”
钰哥儿道：“大姑姑伤了后背。”他张着小手走过来，“姑姑，抱抱。”
完了，小孩子都知道，蒋氏却不知道。
商澜心中暗叫不好。
她立刻把钰哥儿抱了起来，笑道：“母亲和诸位婶婶不必担心，已经好了，估计那件事也过去了。”
蒋氏刚刚转晴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但这件事有商老太爷的首肯，她不好 就此发作，便道：“既然这么危险，不若别做了。”
二婶点点头，真心实意地劝道：“确实，咱家孩子不缺这份俸禄。你看看，在外面跑了小半年，风吹日晒，比夏天时黑多了。”
“是啊是啊。”其他几个婶婶也一同附和着。
商澜笑道：“没关系，我喜欢在外面跑。”
商芸菲凑了过来，说道：“姐姐为什么喜欢在外面跑，难道是因为外面比家里热闹吗？”
这话听着很正常，但重规矩的贵女们都知道，女子耐不住寂寞，才会觉得外面比家里热闹。
商澜不以为意，说道：“外面不仅仅有热闹，还有能体现我活着的意义的坏人和被害者，我愿意为他们做点什么。”
商老太爷赞道：“云澜做得很好，所作所为也确实很有意义。你们懂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一锤定音，其他人只好闭了嘴。
大家伙儿逗了会儿钰哥儿，便各自散了。
蒋氏把商澜叫到正院内书房，严肃地问道：“听说萧复为维护你，在六扇门杀了一个僧人？你说说，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第88章 放弃
商澜摸了摸鼻子, “母亲，对此我有两点要说明一下，第一，我对萧大人从没动过歪心思；第二, 萧大人如何行事, 我管不着, 也管不了。”
“管不着，也管不了。是啊……是这么个理儿。”蒋氏按了按太阳穴，在贵妃榻上坐下, “萧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又把你和咱们国公府顶到了风口浪尖上，家里还有那么多姑娘没嫁呢，你的几个婶婶接连找上门来，菲菲哭了一宿, 唉……这叫什么事啊。”
“让母亲为难了。”商澜能体谅蒋氏的心情。
蒋氏说的都是实情。
而且，亲闺女抢了养女的姻缘，即便不是故意, 这口大黑锅也不那么容易摆脱。
豪门大家最重视名声, 也最怕人讲究。
她虽不是故意，但确实连累了家里。
“罢了，也是我当时糊涂，不说了, 唉……”蒋氏又叹了一声, “你过来坐, 我看看你的伤。”
商澜有些犹豫——给她看怕吓到她，不给看又怕她多心。
权衡一番利弊，她到底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屋子不太暖和,  就不脱衣服了，管事赵妈妈帮商澜把衣服掀开，解开腰腹上的绷带，露出一道长长的黑红色的血痂。
蒋氏触目惊心，立刻别开眼睛，稳了稳心神，才又低下头，往衣裳里面看了眼，尖声道：“这也叫轻伤？”
商澜尴尬地笑了笑，穿好衣裳，说道：“只是看着长，其实很浅的一道口子。”
伤已经好差不多了，性命无忧，但蒋氏还是蹙着眉头，“这么长的疤，萧复嫌弃你怎么办？”
“啊？”商澜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冲口说道，“他凭什么嫌弃我？我又没求他娶我！”
“你这孩子。”蒋氏见她坦荡，心里舒服几分，说道，“萧复人长得不错，本事也大，可到底不是良人。在衙门里杀人，还当着你的面……吓坏了吧。”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大敢回忆那一幕。”商澜打了个哆嗦。
蒋氏抓住她的手，“难为你了。”
“唉……”商澜叹了口气，心道，倒也不算太为难，不过是真身体验一次古代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罢了——细细想来，她对萧复还是有好感的。
现代人多少都有点儿颜控。
萧复很帅，超乎寻常的帅，身材高大，眉眼俊俏犀利，每天一身炫酷黑袍，简直吊炸天。
光是这一点， 就足够吸引她了。
尽管残暴了一点，但她有理由相信，萧复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菲菲怎么样？还想嫁他么？”她问蒋氏。
蒋氏苦笑，“菲菲不想嫁了。”
消息传到府里，商芸菲吓坏了。
她骄纵、贪心，但不蠢，不想征服一个为了别的姑娘当街杀人的男人。
商芸菲找到蒋氏，喋喋不休地说了小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不要嫁，更不想争了。
商澜摇摇头，没想到萧复杀完人，还能有这么一个附带的效应。
想必他早 就预料到了吧。
“怎么，你也不愿意嫁？”蒋氏见她摇头，吓了一跳。
商澜又摸了摸鼻子，“母亲，我是这么想的，嫁不嫁萧复，谁嫁萧复，咱们说了都不算，既然掌控不了，那也 就没有必要费心思考了，您说呢？”
蒋氏放了心，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说的对，咱们 就顺其自然。”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丫头，说道：“夫人，老太爷派人来了，请大小姐过去呢？”
蒋氏放开商澜的手，正色道：“这门婚事可能 就定下来了。但越是这样，女孩子 就越要自矜，不可逾越，知道吗？”
商澜想起萧复看了自已一宿，脸上不由一热，道：“母亲说的是，云澜一定谨记。”
……
卫国公府的后花园很大，除了亭台楼榭、假山池塘之外，还一大片竹林。
商老太爷让人在林子边上立起两块木牌子，每块木牌子上都钉着一个靶。
商澜到时，老太爷正举着鸟铳，准备打靶。
“祖父，我来啦！”商澜来了精神，飞一般地跑了过去。
商老太爷问道：“怎么样，能打吗？”
商澜耸了耸肩膀，只是隐隐有些疼，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她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转轮1枪，潇洒地在手里转了几圈，“祖父要不要试试？”
“小机灵鬼，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商老太爷大笑起来。
商澜把枪递过去，“祖父会用吗？”
商老太爷只在拿到枪的时候稍
稍研究了一下，完全不知要领，遂打趣道：“不会，需要大捕头好好指点一下。”
老小孩，小小孩。
商澜笑道：“祖父消遣我。我只会画图纸，没具体操作过。我看看，嗯，先打开保险，试一试。”她举起手臂，瞄准模板上的靶子……
“啪！”
一个长随跑去看了一眼，“正中靶心！”
商澜觉得穿越后，自已在射击方面的天赋好像更好了。
她挑了挑眉，解释道：“枪不错，但我的运气更好。”
商老太爷狐疑地看着她，“当真是运气吗？”
商澜无比确定地点点头，“绝对是运气！”
商老太爷信了——他只给商澜十颗子1弹，十颗都在，那么偷偷练习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
萧复很快 就收到了讯息。
商澜的话，他一分一毫都不信。
他只是想不通，一个完全没摸过鸟铳的人，为何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改造方法，以及，她是怎样不经练习， 就掌握如此卓绝的射击技术的呢？
“天分？”他自问，随后又摇摇头，“不可能是天分。”
他觉得慕容兰若有这个天分，在慕容飞还在世的时候 就该崭露头角了。
而且，慕容飞去世后，她还毫不犹豫地改了名字。
“施主非凡人，当行非凡事。”萧复忽然想起了德惠大师对商澜的态度，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但没再往深了想，他笑着自语道，“算了，管她什么人，她首先是我夫人。”
萧诚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道：“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娶大捕头？”
萧复遗憾地叹了一声，“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再沉淀沉淀，以免落了别人的口实。”他捏捏手中的小乌龟，“不过，彩礼该准备准备了。”
“哈哈，恭喜主子，贺喜主子。”萧诚连连打躬。
萧复摆摆手，“何喜之有，商大捕头心里根本没有你家主子，我不过是仗着皇上的旨意罢了。”
萧诚道：“主子此言差矣，大捕头是女孩家，不过不好表露罢了， 就凭主子的人才，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呢？”
萧复摸摸下巴，自得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是早年杀过几个人，萧家的门槛只怕早 就被人踏破了吧。
……
商澜从国公府回来后，又被许妈妈按着休息了两天，伤口有痒痒的感觉才开始去衙门。
十月二十八，她到六扇门时谢熙已经在了，正对着一本卷宗用功。
“诶呦老商，你来了，伤好了吗？”他一跃而起，把商澜的座位抽出来，“快过来坐，我去给你倒水。”
谢熙是富二代，有得力在，一般什么都不干，今儿却突然变得殷勤了。
商澜笑道：“这几天怎么样，那边没整事儿吧。”
谢熙把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没有没有，那案子他本来想塞给我的，我也答应了，但不知怎地又拿回去了，现在没消息了。”
商澜若有所思。
恰好王有银和何俊伟进来，二人都穿着大棉袄，一个穿酱红一个穿宝蓝，各个青春洋溢。
“大捕头！”王有银高兴地原地跳了一下，“你总算来了。”
商澜见他如此活泼，便也想明白了——祁劲松怕是不好意思把怡王的案子交给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破了案还好，如果破不了，怡王肯定会说他不够重视。
商澜道：“我来了，你们这些日子还顺利吗？”
王有银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顺天府弄来几具好几年前的无名尸，大家伙儿正头疼着呢。”
商澜蹙起眉头，从谢熙手里接过茶水，问道：“怎么是这种案子？”
谢熙道：“不明白，罗副门主接下来的。”
商澜笑了笑，“原来是罗副门主。”
慕容飞出事时，罗世清在家养伤，她对他一直有所怀疑。
那么，他接来这种案子是为什么呢？
商澜想了想，发现自已没有思路——她对罗世清了解太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便也罢了，
“掌握到线索了吗？”她把卷宗拿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谢熙道：“一筹莫展。”
“确实。”商澜很快看完卷宗，以及刘达补充的验尸部分，“等他们来了，大家一起走一趟义庄。”
义庄。
刘达打开三具尸骨的蒙布。
商澜皱了皱眉，说道：“没有一具尸骨是完整的，确实不大容易。”
“可不嘛。”谢熙见她也发愁，言语里立刻有了几分轻松，“我们都来三趟了，硬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刘武道：“那怎么办？”
刘达没谢熙那么要强，说道：“没办法，这三位只能认倒霉了。”
“确实。”其他几个附和道。
刘武摇摇头，没说什么。
商澜把三具尸骨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于是，她看了第二遍……
刘达见她看得专心，问道：“大捕头有发现吗？”
商澜没回答，在黄龙河遗骨旁蹲了下来，带上手套，捡起头骨看了看，放下，再拿起盆骨……
“卷宗上说，这是男性尸骨？”她问道。
谢熙道：“对，都是男性。”
商澜放下盆骨，斥道：“荒谬，这明明是女性尸骨。”
“啊？”刘达有些吃惊，“不能吧，腿骨这么长，应该是男子吧。”
商澜道：“怎么，我们女子 就不能有大高个儿了吗？”
刘达赶忙摆摆手，“那倒不是，那倒不是。”
商澜拿起小腿骨，“确实是女性。”
谢熙问道：“老商是如何看出来的？”
商澜便道：“一般来说，男子骨骼比女子的略微粗、长，且骨面粗造一些，凹凸多些，骨头也重些。其中盆骨性别特征最明显，差异也最大，其次是颅骨和四肢。”
她拿起黄龙河和长青山的两个盆骨，讲解道：“男子骨盆的外形狭而高，骨盆壁肥厚、粗糙，骨盆上口为心脏形；女子骨盆外形宽大且矮，骨盆壁薄且光滑，骨盆上口为圆形或椭圆形……”
她把两块大骨头放到刘达手里，“你且掂量掂量，从重量也能感觉得出来。”
刘达卖猪肉出身，对重量极敏感，立刻说道：“男子的骨盆沉。”
商澜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这名女子身体高壮，骨盆较为狭窄，但依然能看得出区别，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与男子不同……”
她现场教学，把在现代掌握的男女在骨骼方面的不同详细地解说了一遍。
最后又道，“如果死者从男子变成女子，估计这桩案子很快 就能找到眉目了吧。”

第89章 耻骨
刘武问道：“怎么找？”
商澜先看看谢熙, 再看看其他人，“谁能回答小刘的问题？”
谢熙道：“人失踪了，大多会报案。失踪的男子对不上号，但失踪的女子可能能对上号, 我们应该去顺天府和平远县找找。”
“啊……对啊！”刘武一拍脑袋。
刘达赞道：“果然是大捕头。”
商澜摆了摆手, “现在还只是猜测而已, 等证实了再夸。”
她低下头，继续观察骨盆，视线落在耻骨联合上, “此女大概十八、九岁, 不曾生产过，我们应该多注意离家出走的姑娘，或没来及生产的媳妇。”
刘达赶紧问道：“年龄如何看出来的？”
商澜将三个盆骨摆在一起，指点着耻骨联合处, “女子十八、九岁，这个面会比较粗糙，而这两具男性尸骨则比较光滑, 这一具大概三十岁左右, 这一具四十岁，你们看出差别来了吧。”
何俊伟问道：“如果每个年龄都不一样，大捕头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商澜微微一笑，“当然是跟高人学的。好了, 我们再看这两具尸骨……”她感觉蹲麻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然后把其他几副尸骨上的蒙布拉了下来。
“你们让开，到我这边来，全面地观察这些骨头。”她从东往西走, 一具一具看过来。
谢熙等人赶紧从尸骨中跑出来，跟在她后面依葫芦画瓢。
大约盏茶的功夫后，商澜问道：“大家发现问题了吗？”
“没有！”几人回答得又快又脆。
商澜无奈地笑笑，也不卖关子了，指着长青山和兴隆寺出土的两具尸骨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具尸骨的桡骨和胫骨十分粗大。”
“哦哦哦……”刘达公鸡打鸣似的叫了起来，“确实确实，很明显啊！唉……我怎么 就没看出来呢？”
商澜道：“你们经验不足，想不到，便也看不出来。”
刘达心服口服，态度又恭谨了几分，“大捕头，这又说明什么呢？”
商澜道：“如果本地没有人口失踪，那么他们 就是江湖上的习武之人。这样的人为保持体力，需要常年习练，才能保证下盘稳健，臂力强横，骨头大多比寻常百姓粗
壮一些。”
“很有道理。”谢熙连连点头，他原本以为自已学了不少，长进不少，今日一比较，方知还差得远呢。
“既然是绿林中人，那么被杀也不稀奇，想要找他们， 就要问问江湖人士，看看什么人莫名其妙失踪很久，以及……”她捡起一根胸骨，“胸部受过重创，骨折过。”
刘达赶紧写上：“骨头上有痂，是生前骨折长好后留下的痕迹。”
商澜把骨头放回去，“暂时 就这么多，我们先查女子尸骨，从这里出发去平远县近便些，我们 就先去平远。”
……
平远县。
商澜找到县令邢好运。
邢好运小跑着迎了出来，“商大捕头，下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商澜道：“邢大人客气，是我们突然造访才是。”
邢好运让长随沏了好茶，惶惶然问道：“大捕头，可是县里出了什么大案子吗？”
商澜摆摆手，“非也，我们此来是为了一具三年前的遗骨。这本是顺天府的案子，我们刚刚接手。”
邢好运不明白，“既然是顺天府的案子，又为何……”
商澜道：“遗骨是在顺天府和平远县交界处挖出来的，考虑到平远县的可能性更大， 就先来了这里。”
邢好运点点头，“下官恰好是三年前接手的平远县，印象中没人报过女子失踪，我让人去找找。”
刑名师爷去了，很快搬了一小摞卷宗回来，说道：“县太爷，三年前的案子都在这里了，学生翻过一遍，确实没有。
王有银和刘武凑了上去，接过卷宗细查一遍，确实没有。
商澜笑道：“那 就是顺天府的事了。”她喝了口热茶，又道，“邢大人，之前那具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怎么样了，找到凶手了吗？”
邢好运道：“找到了， 就如商大捕头所说，死者是编鱼篓的，因着一点小事，与三九会的人发生口角，把三九会骂得狗血淋头，凶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就把他勒死了，人犯已经在秋后问斩了。”
“三九会不是道教吗，为何如此暴虐？”商澜不解。
邢好运道：“说是道教，但这两年越来越变味儿了。听说那些人经常聚集，信奉一个叫水融的人，提倡什么众生平等。”
商
澜心道，这只怕不是道教，而是谋逆之人。
——“众生平等”，在皇权社会喊这样口号，大多以颠覆政权为目的，想必萧复已经注意到了吧。
她又与邢好运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
此时已是中午。
商澜带着兄弟们去了西城，请大家吃一顿热乎乎的红焖羊肉，又顺便打听打听三九会的事。
饭后，一干人急速返回京城。
抵京时天还没黑，城门也没落锁。
进城的人非常多，商澜前面排着一大长溜马车，显然有权贵正在进京。
一行人下了马，在地上溜达溜达，松快松快。
商澜才走几步， 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笑着说道：“这位可是商大捕头？”
商澜道：“我 就是，有事吗？”
那人道：“我家王爷有请。”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你家王爷是……”
“怡王。”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澜握了握拳头，笑道：“好，请前头带路。”
谢熙小声叫道：“老商……”
商澜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怡王车架在中间，马车外观与其他马车一样，没什么特别。
那人走到车旁，小声禀报道：“王爷，人来了。”
商澜大声说道：“下官商澜拜见王爷。”
她长揖一礼。
车窗开了，里面露出一张和蔼的中年人面孔，面白、短须、凤眼温润平和。
“原来还是个小姑娘，不简单嘛。”怡王笑着说道。
“王爷谬赞。”商澜站直身子，直视他。
“你胆子不小。”怡王眼里有了几分锐利。
“王爷谬赞。”商澜还是这句话。
“呵呵……”怡王轻笑几声，“小姑娘有点意思，商家的人都不简单，你 就不用自谦了，是不是谬赞本王心里清楚。去吧，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商澜知道，这可能是句威胁。
她打了一躬，告退了。
谢熙问道：“王爷没问那桩纵火案吧。”
商澜苦笑着说道：“没问，他 就是见见我，估计是好奇吧。”
谢熙笑道：“你这个人哪哪儿都是迷，很难不让人好奇。”
商澜耸了耸肩，没办法，她总不能因为别人的探究，而把现代的技术都藏起来吧。
要是
一辈子都那么活，可 就太窝囊了。
……
第二天一早，商澜在自家马车里发现了萧复写来的小纸条。
打开漂亮的花笺纸，只见上面写道：“不要担心怡王，有我在呢；三九会之事，皇上已经知悉，一切尽在掌握。”
商澜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把字条按原样折好，放在书包的夹层里——里面已经有四张了。
在六扇门开完早会，商澜亲自去了一趟顺天府，找到推官聂荣。
聂荣听她说明来意，极为震惊，道：“竟然是女子？”
商澜道：“对， 就是女子，十八、九岁，烦请聂大人找找三四年前的卷宗，看看有没有人报案。”
聂荣道：“我记得确实有这么一桩案子，来报案的是其父母，说大女儿脑袋不好，走失了，衙役们还在京城里帮着找了好几天。”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商大捕头稍等，我去找卷宗。”
商澜道：“聂大人请。”
聂荣很快把卷宗拿了回来，说道：“估计 就是她了，惭愧啊惭愧，竟然是女子。”
商澜接过卷宗，状似无意地问道：“这般案子，一般都当悬案处理了，聂大人为何还要交给我们六扇门呢？”
聂荣有些尴尬，“这……下官也不大清楚。”
商澜在心里哂笑一声，所以，这几桩案子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呗。
那么，是怡王使的手段，还是单纯有人看她不顺眼呢？

第90章 管家
商澜把卷宗接过来, 细细看了一遍。
案件的报案人、时间、事由、地址、调查人、调查经过，以及最后的调查结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站了起来，说道：“除上面写的，聂大人还有其他补充的吗？”
聂荣道：“都在上面了, 下官送大捕头出去。”
……
从顺天府出来, 商澜直接往南城走了一趟。
报案人名叫管金山, 家住城西南的过桥胡同。
其女儿管红，走失时十九岁，智力不高, 身高体壮, 看体态描述，与被害人相差无多。
乔大说，过桥胡同这一带是穷人住的地方，跟现代的贫民窟类似。
房屋普遍低矮破旧, 青石铺 就的街道坑坑洼洼，许多地方都积着黑水。
管家在胡同的第二家。
大门开着，里面有女人正在粗声大气地说话, 乔大敲两下门, 没人应，便直接走了进去。
商澜和乔二跟着进了门。
乔大在影壁前住了脚，扬声问道：“这里是管家吗？”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打开西厢房的门，探半个身子出来, 狐疑地问道：“你们是……”
乔大道：“六扇门的, 我们找管金山。”
“啊。”女人发出一个单音, 缩了回去，“他爹，六扇门来人了, 你快出来看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快步出来，“小人 就是管金山，官爷有事？”
商澜道：“我们找到了你女儿的尸骨……”
“啊？”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我家大女儿管红么，她死了？”
他声音不小，上房、东厢房一下子涌出来好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商澜道：“尸骨年龄和你家女儿相仿，推测是管红。”
管金山道：“也 就是说，不一定是我家……”
“他爹，天气冷，快请官爷进来坐。”先前那女子小声叫了一声。
管金山如梦初醒，“对对对，几位官爷里面请里面请。”
商澜跟着管金山进了屋。
房子很破，但家具还看得过去，该有的都有，条案上还摆着两个花红柳绿的大花瓶，充分展示了这家女主人的品味。
商澜在椅子上坐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管金
山和女人打量了一番。
管金山身材高大，但性格懦弱，应该是个妻管严。
女人穿了件八成新的红色暗花长袄，墨绿色长裙，眉眼间很有几分轻佻。她一开始还在大声讲话，他们一来，马上调小了音量，处事周到热情，应该是个精明市侩虚荣心旺盛的。
管金山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官爷，尸骨是什么意思，还能认出人吗？”
商澜道：“尸骨， 就是骨头，看不出来长相。”
管金山点点头，“那也不一定是我家管红吧。”
商澜笑了笑，“管红脑子不好使，失踪将近四年，你觉得她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管金山不安地搓搓脚，“唉……”
女人说道：“那孩子脑子不好，可做力气活很有一手，说不定去哪个大户人家做公粗使丫头了呢。”
“ 就是 就是。”管金山附和道。
商澜不想争论这个话题，便道：“你们说说管红走失时的情况吧。”
“嗯……”管金山略仰起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当时因为抢一个鸡蛋，管红和管玉打起来了。管玉是管红的弟弟，比她小两岁，管玉哭了，我 就打了管红一顿，她 就跑了，当天晚上没回来，我们一家找了两天，第三天报了官，又找了几天，一直没找到。”
这个说辞同卷宗上所言差不太多。
商澜问：“管红跑出去时，都有谁看见了？”
“这……”管金山问那女人，“香兰，当时都谁看见了？”
香兰说道：“当时是夏天，傍晚，大家都在家……好像没人问过这个事吧，稀里糊涂的，反正 就是孩子丢了。”
商澜把这一点补充在笔记本上，“她平时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吗？”
管金山道：“闲着的时候，她愿意去桥下坐着，一坐 就是半天， 就那里，没别的地方。”
香兰补充一句：“那丫头懒着呢，动不动 就跑出去。”
商澜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番，问道：“这位大婶不是管红的亲生母亲吧。”
香兰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甲，“不是。管红娘死得早，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果然是继母。
商澜若有所思，遂细细询问了管家的家庭情况。
管家老爷子生了六
个孩子，三个女儿出嫁了，三个儿子全部住在这个小院里。
四世同堂，拥挤得很。
管金山行二，住西厢房。
他与原配只生了管红一个，管红是超大儿，原配难产而亡，续娶了香兰，三个男孩子都是香兰生的。
大儿子二十岁，二儿子十七，都已经成亲，也都是木匠学徒，三儿子十二岁，在私塾读书。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贫民窟里，能上学是件十分奢侈的事——管金山是木匠，这几年赚了点小钱，也 就能供孩子上学了。
管红人笨，只能在家做些杂活，香兰有时候给她接些大户人家要洗的衣裳，但她力气大，经常洗坏了，后来 就不做了。
商澜盯着侃侃而谈的香兰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对你的儿子可能要养管红的老，有什么想法？”
香兰很敏感，立刻叫屈道：“官爷，我可没起过坏心啊。她一个姑娘家， 就算吃的多干的少，一大年也要不了几个钱。奴家说句难听的， 就当个牲口养了呗，摊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商澜笑了笑，一个一米七八的粗壮的年轻女子，智商不高，不会看眼色，孔武有力却不干活，养一辈子不好养啊。
“奴家说的都是真的，官爷，你可不能冤枉奴家啊。”香兰见商澜笑得不善，吓得站了起来，声音也响亮了，“奴家养她到十九岁， 就算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更何况大活人呢，官爷可不能冤枉奴家呀。”
管金山也白了脸，双膝一弯 就跪下了，“官爷，我是管红亲爹，不可能杀她。”
商澜道：“我只是问问你们的想法，并没有说你们杀人。”她看向管金山，“你们在京南的临水镇有亲戚吗？”找到尸骨的地方离临水镇很近。
管金山摇摇头，“临水镇在哪儿？”
“在黄龙河畔。”商澜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和其他人谈谈，你们歇着吧。”
“黄龙河，没有。”管金山把商澜等人送到门口，目送商澜进了上房。
管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还活着，六十多岁，精神矍铄，说话利落。
商澜还没进门，二人 就备好了茶水，态度谦卑而又热情。
上房比西厢房的陈列还要好些，这说明管家在尊老上做得不错。
商澜道：“我的来意，想必二老都知道了，对管红走失一事，你们有什么说的吗？”
“唉……”老太爷叹了一声，“那孩子命苦，一生下来 就是傻的，他的几个弟弟本要养她老，她却自已想不开，跑掉了。”
商澜道：“她不是想不开跑掉了，而是被人杀了，老太爷觉得谁会杀她？”
她这话问得直白，且若有所指，老太爷变了脸色，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谁会杀一个傻子？”
老太太点点头，“ 就是 就是。”
商澜道：“你们家的二儿媳妇说，管红脾气不好，总跟家里人打架是吗？”
老太爷冷哼一声，“什么总跟家里人打架， 就是她总磋磨孩子，不然孩子又怎么会跑？”
商澜追问，“那你觉得你家二儿媳妇会杀管红吗？”
老太太吓了一跳，“那不能够，她连鱼都不干杀，又哪敢杀人？出事那天，管红不知听挑唆了，非要抢弟弟的鸡蛋，被他们两口子打了一顿，这才跑的，我们都听见了。”
“你们都听见了？”商澜摇摇头，“你们听见没用，得外人看见才有用。”
“官爷，我家二儿媳妇人品是不咋地，但她真不可能杀人，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呐。”老太太有些激动。
商澜把本子收了起来，说道：“老人家别激动，我只是问问罢了，还谈不到冤枉好人。”
……
商澜从上房出来，又去了东次间和东厢房，问了死者的大伯母和三婶子。
这两个人与香兰不同，看起来老实肯干，话也不多，但反馈的内容与老太太差不多。
于是她又走访了左右和前面的邻居。
左右邻居没说什么，一个说年头长忘记了，另一个说管家一家人挺好的，对管红也不错。
胡同前面有几户人家则说，管家一家人顶不是东西，总在天黑后吵闹，让人不得安宁。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告诉商澜，管红脑子笨，行事像七八岁的孩子，什么活都做不好，香兰看不上她，总是撺掇管金山打骂。
管红从小被打怕了，别看身高体壮，但在家里很少说话，窝囊得很，让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不少邻居猜测，管红被香兰和管金山给杀了，根本不是失踪。
邻居们的闲话说了一箩筐，干货极少。
关于三年前，管红失踪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争吵，他们谁都说不清——他们这样告诉商澜，偶尔吵一次，大家也许能记住，但一吵 就是十几年， 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了。
回到六扇门。
一干小将出去查另两具尸骨了，只有刘达在小书房整理六扇门的一些尸格。
刘达放下笔，问道：“大捕头，女子的身份有眉目了吗？”
“有。”商澜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死者叫管红，是个脑袋不太好的姑娘。管家人都说死者乃是离家出走，但几个邻居说，管家不想养废人，所以把管红杀了。”
刘达道：“那大捕头怎么看。”
商澜接过乔大递过来的水杯，先喝了口热水，说道：“到目前为止，我没在管家人脸上发现任何破绽。按道理，他们不该有那么好的心理状态，所以，我基本上认可他们的说辞。”
乔大提醒道：“香兰说了谎。”
商澜道：“她撒谎才是正常的。”
乔大道：“那也是。”
刘达问道：“大捕头有什么想法吗？”
商澜打开笔记本，“一般来说，管红被熟人杀死的可能性大些，扩大寻访范围吧。”

第91章 帮闲
午饭后, 谢熙刘武等人陆续回到六扇门。
人齐后，商澜开了个小会，先把她这边的情况做了个简要说明。
谢熙先发言，“院子小, 人多, 必然住不下, 管红 就是管家人眼中钉肉中刺，会不会是一家人联手干的？”
刘达也道：“有可能，在乡下, 有的人家生了女孩子直接活埋也是有的, 像管红这样，管家人养她养到十九岁已经呃……”
屋子忽然安静下来了。
刘达左右看看，发现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极为不善，这才意识到自已说错话了, 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管家人想杀死她是极有可能的。”
谢熙在本子上写了几句, 说道：“看看吧, 老刘都有这种想法，更何况管家人呢？”
商澜笑着摇摇头，“他们又不是三年前才知道管红傻。十九年的漫长时间，一场风寒, 一次烟气中毒, 年幼的一次拐卖……他们什么做不了？根本没必要在把人弄死后, 又是找人又是报官，搞得轰轰烈烈，满城皆知。”
王有银道：“大捕头说的有道理。”
谢熙反驳道：“管红以前没抢过兄弟的吃食, 临死前却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懂得要好吃的了，焉知这不是杀她的原因。”
商澜歪头想了片刻，点点头，“你提的这一点很有些道理，所以我在管家时，试着问过这个问题。据我观察，管家人除了管红的继母外，其他人都很坦荡。而一家人都撒谎，且心理素质都好的可能性很小。”
谢熙道：“说不定他们在外面偷听了你们的谈话，等你出去时，他们已经想好了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商澜笑了起来，“尽管你说的很有可能性，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
谢熙弯了脊背，却还是咬牙说道：“那我也坚持我的意见。”
王有银、何俊伟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竖起大拇指赞道：“谢哥好样的。”
谢熙挺了挺胸膛，“我 就不信我总错。”
商澜知道，谢熙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基于对管家艰苦生活条件的判断，她一开始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才针对管红的养老问题，刺探管红继母。
而且，在
他们没找到明晰的线索之前，管家人的嫌疑确实最大。
商澜之所以不赞同谢熙的想法，主要是因为管金山——一是管金山见到她时毫无防备；二是，她以为，一个怕老婆的人，不该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人。
她笑着说道：“好，那咱们 就打个赌，谁输了谁 就请大家吃一顿寻香坊，怎么样？”
“行啊， 就这么说定了，谁输谁请客，大家一起去。”谢熙痛快地应下了。
“哦吼！”
“好啊！”
小书房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咚咚！”门被敲响了。
“进。”商澜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些。
“大小姐。”商云彦的小厮，高兴走了进来，“世子请大小姐走一趟。”
商澜道：“好，请世子稍稍等我一会儿，马上 就来。”
“好。”高兴出去了。
商澜把谢熙等人上午寻访的情况做了个汇总，便出门去找商云彦了。
“大哥。”商澜上了商云彦的马车，开开心心地坐到他身边，“今天不忙吗？”
商云彦见自家妹妹生龙活虎，之前的担心顿时减少了一大半，严肃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不忙，父亲找到铺子了，让我带你去看看。”
商澜双手握拳，“那可太好了，谢谢父亲，谢谢大哥。”
商云彦摇头失笑，“你啊，还是这么孩子气。”
商澜嘿嘿一笑，伸出邪恶的食指，在商云彦精瘦的腰板上捅了一下子。
商云彦一下子蹿了起来，脑袋磕在车厢顶上，吃痛后，又坐了回来。
商澜大笑道：“大哥，人生苦短，该开心时 就得开心，总那么严肃做什么。”
商云彦揉揉脑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她，脸上到底有了明显的笑意。
……
店面在长安街，状元楼北边的大胡同里，位置大约与全羊馆齐平。
商云彦说，左右安街和长安街的街面上都没有合适的铺子出租和出售，恰好这一家要卖。
虽不是正街，但全羊馆都能做好，他们商家应该也能做好。
兄妹二人在门口下了车，一个身材消瘦、面容沧桑的男子迎了上来，拱手道：“二位公子可是姓商？”
商云彦道：“正是。”
那人道：“在下姓范，恭候多时了。”
商
澜问道：“这是你的宅子吗？为何要卖？”
那人沮丧地说道：“去南洋的八条船全翻海里了，人和货全交代了，不卖 就活不下去了。”
商澜看看商云彦，见后者微微颔首，她便放了心。
院子的形状不太规则，大体三进，旁边还有个小跨院。
房子八成新，不用换顶，窗户和门的材质和款式都不错，重新油漆便可。
商澜走了一遍，感觉环境不错，但作为饭店来讲，房间不够阔达敞亮。
“房间有些黑，如果有……”她顿了一下，“琉璃窗 就好了。”
商云彦道：“琉璃虽透明，却极难得，不可能做成窗户。”
商澜翻了翻脑子里的存货。
她在穿过来前不久，处理过一桩与玻璃有关的案子，隐约记得一些原材料的配比，如果能研究出来……
兄妹俩告辞范员外，上了马车。
商云彦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商澜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道：“居家和店面到底不同，稍微逼仄了些，如果没有别的选择，也能凑合。”
商云彦被她气笑了，“你知道这个院子多少银钱吗？”
商澜当然不知道，“多少钱？”
商云彦道：“两万两。”
这还不算改造和装修的钱！
商澜咋了咋舌，“不在街面上居然也这么贵，是因为临河吗？”院子的后面有个小花园，可看河景，风景优美。
商云彦道：“对， 就是因为临河。”
商澜撕下写好的纸条，“这是做琉璃的方子，父亲可以找烧窑的试试，需要最高温度，估计有点难，所以结果我不保证。大哥既不要问我从哪里得来的，也不要告诉旁人这是我给你的，好吗？”
商云彦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考虑到转轮枪的事，又很快 就恢复了平静，“好，都依你，我跟父亲商量着办，这院子……”
商澜点点头，“酒香不怕巷子深， 就它吧。”
……
回到六扇门，商澜坐上自已的马车，马不停蹄地去了南城。
“大小姐，到了。”老梁把马车停在罗锅桥前。
商澜跳下马车。
罗锅桥不长，桥下溪水清冽，尽管天气寒凉，但还是有几个妇女在溪水中洗衣，“砰砰”的敲打声不断，听多了有些
恼人。
桥下有几块平整的大石，管红便是在这里，默默地看着溪水，一坐 就是大半天。
七八岁的心理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算太小，狗子尚且能够体会人类的喜怒哀乐，管红又何尝感知不到呢？
她大概苦闷极了，才会避到这里，享受短暂的宁静吧。
“唉……”商澜叹出肺腑中的浊气，从桥上下来，去了溪水边。
“大嫂，洗衣裳呐，手不凉吗？”她朝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去。
“凉也没办法，柴太贵，烧不起哟。”妇人直起腰身，用冻得红彤彤的手捶了捶后腰。
商澜想起商家花两万两买院子的大手笔，心里颇不是滋味，隔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是六扇门的，想跟你打听个事儿，大嫂认识管红吗？”
妇人怔了一下，“管红？六扇门？”
商澜拿出腰牌给妇人看了一下，“对，老管家失踪的管红。”
“你是说傻姑啊，我还真不知道她大名。”妇人又捶了起来，“知道她，她原来总来这边坐着。”
商澜道：“那大嫂知不知道管红一般爱跟谁说话？”
妇人顿了顿，“好像没谁吧，反正我没瞧见过。她都走失好久了，官爷找到人了吗？”
她虽然低着头，但商澜能感觉到她的犹豫。
“我是六扇门的大捕头，希望大嫂能够实话实说，否则将来若出了什么岔子……”商澜故意吞下后半截话，打算让妇人稍稍紧张一下。
妇人果然怕了，放下棒槌，说道：“官爷，确实没谁爱跟她说话，只有几个帮闲没事爱逗她几句。”她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又道，“那丫头长得不好看，但胸脯很鼓，总能让他们说点儿荤话，啧啧，连个傻子都欺负，什么东西！”
商澜道：“那些帮闲一般在哪儿混？”
妇人道：“ 就街上呗，广成大街上。”
广成大街是南城的中央大街，店铺林立，繁华热闹，的确是帮闲们混饭吃的最佳地点。
商澜立刻赶了过去，打听一番，在一家小饭庄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第92章 邻居
一张小方桌, 围坐着五个男子，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左右。
一名三十左右岁男子独坐一面，其他四人围坐剩下三面。
乔大上了前，问道：“几位都在过桥胡同住吗？”
独坐男子夹起一筷子鸭肉, 放进嘴里, 乜着眼问道：“家在哪儿跟你有关系吗？”
乔大道：“当然有关系, 我家大捕头是六扇门的。”
“啪！”一个帮闲的筷子掉到桌子上了。
“有，有什么事吗？”独坐男子站了起来，眼睛往去路上一扫。
乔二看得明白, 越过乔大, 堵在通往饭馆后门的过道上。
“想问问你们，关于……”乔大看了眼其他人，右手压在刀柄上。
“跑！”独坐男子忽然大喝一声。
五个男子迅速分成两拨，三个往后, 两个往前。
商澜道：“这边交给我。”她一边说一边使出扫堂腿撂倒一个，腰上挂着的长刀已拔出，利落地横在过道上, 拦住了独坐男子的去路。
“哪里跑, 嗯？”她飞起一脚，将趴在地上那位再次踢倒。
“都给我坐回去！”商澜说道。
“对对对，坐下，坐下。”独坐男子点头哈腰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帮闲们能长时间凑在一起, 大多靠的是虎气、义气和力气。
独坐男子被擒, 其他小喽啰 就老实了，乖乖返回来，排排坐好。
“你们看好他们。”商澜吩咐乔大乔二一句, 用长刀指指独坐男子，“你跟我出来一趟。”
独坐男子不敢违拗，灰溜溜地跟着商澜去了门外。
商澜道：“说吧。”
男子挤了挤小眼睛，“官爷，说什么？”
商澜笑了笑，“你说呢？”
男子道：“小人真不知道啊。”
商澜道：“你可以不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到时候 就一定有你好看。”她掏出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金腰牌！”男子的目光在商澜的胸前一扫，惊讶道：“官爷 就是六扇门商大捕头？”
商澜微微一笑，“你倒识货，说吧，姓甚名谁？”
男子老实许多，说道：“小人朱广发，家在过桥胡同。”
“为什么跑？”
“那不是害怕官爷
嘛！”
“行啊，不说是吧，一旦查清罪加一等。”
“真没干啥啊，官爷，小人 就是害怕。”
“很好，但愿其他几个都像你这么嘴硬。”
“官爷，小人是好人。”
商澜懒得废话，“你还记得傻姑吗？”
朱广权没有丝毫惊讶，转转眼珠，说道：“一个胡同住了那么多年，怎能不认识呢？”
商澜明白了，此人消息灵通，已经知道她去管家的事了。
她决定下点猛药，“既然认识，那 就说说吧，是不是你见色起意，先□□后杀人，所以才一听说六扇门 就跑？”
朱广发哆嗦一下，赶紧作了个长揖，起身后便叫起撞天屈来，“冤枉啊大捕头，冤枉啊！绝对没有那样的事，我们不过口花花罢了，那样的缺德事绝对不敢做。”
商澜哂笑道：“那你为何要跑，还不是担心我们查问这件事？行啊，既然不肯讲，我 就只能请你去一趟衙门了。”
朱广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大捕头，真的不是啊！小人跑……小人跑是因为小人刚刚带人砸了一个杂货铺，可不是因为那个傻姑啊……”
广成大街上新开一家杂货铺，物美价廉，抢了老杂货铺不少生意，老杂货铺东家给他们二十两银子，让他们给新开的捣乱。
商澜觉得这个借口很合理，他们若知杀人一事东窗事发，只怕早 就跑掉了，绝不会在广成大街上闲逛。
她问道：“关于傻姑走失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朱广发松了口气，说道：“小人没什么看法，那丫头力气大，不好摆弄，搞不好是哪个王八蛋想强她，不小心把人弄死了吧。”
他说的这种结果是商澜最不愿意看到的，但这是除管家人为除掉累赘而杀人之外，最大的一个可能。
朱广发能够这样说，她心里舒坦了一些——至少不是这五个人一起害了管红。
商澜道：“你有怀疑的人吗？”
朱广发道：“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了。
商澜一点都不信，说道：“只要你实话实说，我 就让顺天府的刘捕头对你温柔一点，不然……”
“有有有有。”朱广发改了口，“我觉得林家那个老王八有可能，还有孙老大
。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见着女的 就走不动道，连母狗都能多看两眼。”
商澜问：“管家和林孙两家的关系很好吧。”这两家 就是管家的左右邻居。
朱广发道：“挺好的吧。管家人 就管老二的媳妇和三个儿子混账些，其他人都还行，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傻姑走失那天，你知道吗？”
“知道，我们兄弟还帮着找了大半宿呢？那丫头可怜，别看咱们兄弟爱说荤话，总逗她，可从没动过手脚。”
“她跑出去后，有人在路上见过她吗？”
“这个没听说，那时候，我们正在家里喝酒呢。”
“那你知不知道傻姑的几个兄弟都在哪里？”
“哟，你这么一问还真是，我记得管老二的二儿子不在家，当时 就有人问过，后来还有人猜测是不是他把傻姑杀了，省得他们累赘兄弟了。”
……
放走朱广发，商澜继续询问其他几个人，得到了几乎相同的答案。
于是，商澜的怀疑对象中多了三个。
林桂，孙有为，以及管才。
商澜回到过桥胡同，找到之前说管金山媳妇坏话的几个人，询问此三人的人品。
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把前面两个骂得狗血淋头，至于管才，她说此人不大爱说话，十岁 就去学木匠了，很少在家，周围邻居都不大了解他。
于是商澜又去了一趟管才学徒的地方。
秦木匠家离广成大街不远，沿着马路往南走三十几丈，左转进东边的胡同，第一家 就是。
乔大敲开院门。
开门的恰是管才——他长得像管二媳妇，一双凤眼跟他娘如出一辙。
“你是管才？”商澜问道。
“你们是……”管才狐疑地看着商澜。
商澜拿出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六扇门，来找你聊聊管红走失一事。”
“管红，我大姐？”管才有些吃惊，但眼里没有惧怕。
商澜知道，自已肯定白来了。
但该问的还得问，她说道：“她走失的时候你在哪里？”
管才道：“我 就在师父这里，师父当时急着给人出嫁妆，我和其他几个师兄连续干了两天两夜。家里知道我忙，也没找我，等我知道消息时，大姐已经走失三天了。”
这番话，他说
得很平静。
商澜知道，他没撒谎，对管红也没多少感情。
……
管才对管红和左右邻居了解不多，商澜在他身上一无所获。
回到六扇门时，已经到了下衙时间，她想了想，没再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下。
很快，谢熙牵着马走了出来。
商澜隔着车窗对他说道：“老谢，铺面找好了， 就在状元楼附近，全羊馆后面，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长安街？”谢熙有些惊讶。
商澜点点头。
“这可不容易，租金不低吧。”谢熙问道。
商澜略去家里买了铺子的事实，说道：“比街面上的稍微低些，不过不要紧，我对咱们的生意很有信心。”
玻璃窗，麻辣鲜香的川菜，再加上已然占了先机的辣椒种植业，他们能稳稳当当地赚几年好钱。
“哦吼！哦吼！”谢熙原地跳了起来，“老商啊老商，你永远都是最棒哒！”
商澜笑了，“大街上呢，要疯回家疯去！”
谢熙长揖一礼，“遵命，大捕头。”
话音将落，他 就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刀剑一般地刺在他的侧脸上。
谢熙猛地一扭头， 就见街对面来了一队人马，穿着黑色貂皮大氅的萧复鹤立鸡群，手按腰间宝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老商我走了哈！”谢熙一激灵，脚下一点，飞身上马，一溜烟地跑了。
商澜觉得萧复有些龟毛，心里不大高兴，“唰”地一下关上车窗，吩咐道：“回家！”
进得家门，路过厨房时，商澜闻到了排骨的浓香味，便顺脚拐了过去。
推开门，陆妈妈正在切酸菜——白菜成熟时，她让许妈妈买了不少，一半积酸菜，一半放在地窖里保存。
“大小姐回来啦，小坛子里的酸菜腌得了，今儿给大小姐尝尝味道。”厨娘陆妈妈笑着说道。
“真的呀！”商澜喜出望外，她是南方身子北方胃，早 就惦记这一口了。
“当然，婢子尝了尝，酸得恰到好处。”陆妈妈喜滋滋地捏给商澜一块菜心。
她爱做菜，也爱研究新菜，是个勤勉聪慧的妇人。
商澜接过来放在嘴里，咀嚼两下，眼睛亮了起来，拍手笑道：“果然不错，哈哈哈，我们
有酸菜炖排骨吃啦！”
许妈妈和焦妈妈一起来了，“大小姐都快嫁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这是商澜第二次听见这话了，她反驳道：“ 就是嫁人了，我也是个孩子，怎么地？”
三个妈妈一起笑了起来。
商澜从厨房出来，在净房洗漱一番，去了起居室。
拿出笔记本，先把寻访记录的东西看一遍，整理一下思路，再把笔记本上画的三进院子的格局画在一张大的毛边纸上。
南方的园林很美，但在功能上不如现代科学，她要想法子把古典和现代相结合，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咚咚！”门被敲了两下，许妈妈快步进来，说道：“大小姐，萧大人来了，从正门！”

第93章 萧复
正门！
商澜也很意外, 但她更意外的是许妈妈的反应。
她奇道：“许妈妈，萧大人从正门进来不好吗？”
许妈妈压低声音说道：“当然不好了，不然他也不会带上帷帽。”
这是做啥子哟！
商澜有点头痛，心道, 他这个点儿赶来分明还没回家, 难道是因为谢熙？
啧……
无聊不无聊啊！
她穿上大棉袄, 换上棉鞋，去了前院。
乔大把人安置在外书房了。
商澜进门时，萧复正在看贴在墙上的两张舆图。
“萧大人。”商澜拱了拱手, “突然造访, 有何贵干？”
萧复不答，指指舆图和会议桌，说道：“你这间书房布置得不错。”
商澜道：“比较方便开会。”
萧复知道开会这个词，颔首道：“我也想打一套类似的桌椅, 你不介意吧。”
商澜耸了耸肩，“没关系，萧大人随意。”
萧复搓搓手, “这间屋子有点冷。”
商澜道：“是的, 我晚上很少来这里。”谁让你突然袭击，我们来不及准备呢？
萧复见她没听懂自已的暗示，只好直说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商澜：“……”他居然光明正大地要求登堂入室。
她慎重地思考片刻，问道：“萧大人有事吗？”
萧复凝视着她, 问道：“我想你了, 这算不算有事？”
商澜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想说不算, 又怕萧复生气后为难谢熙他们，只好咬牙说道：“萧大人请随我来。”
萧复道：“你我之间，没什么萧大人, 叫我重之 就好。”
“重之？”商澜小声念了一句，脸更红了，说道，“我觉得还是叫名字好。”
重之重之，念起来缠缠绵绵，远不如萧复来得爽快！
萧复挑了挑眉，“叫名字，萧复？”
商澜知道叫名字不礼貌，但还是挑衅地抬了抬下巴，“对啊，萧复。”
她回家后摘掉了网巾，重新梳了个丸子头，毛茸茸的碎发落在额头和两鬓，平添几分童稚和温婉，格外秀美。
萧复心里痒痒地，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伸出去，在她的软发上胡撸一下，“随便你叫，萧复也可以。”
“
喂喂喂！”商澜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看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乔大乔二，以及笑嘻嘻的萧诚。
萧复不以为意，道：“没关系，他们不敢说出去。”
商澜觉得此人蹬鼻子上脸，有点放肆了，当即左脚一踏，进入萧复半步之内，左手飞快地在萧复的脑瓜门上敲了一下。
“没关系，他们不敢说出去。”她退了回来，叉着腰笑道。
萧复揉揉巨疼的脑门：“……”
商澜扳回一城，小手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萧大人请。”
萧复放下手，露出额头上的红印子，说道：“叫我萧复 就好。”
一般人都称他为萧大人或者世子，要么 就是重之，很少人当面叫他萧复，细想想还挺有意思。
“那……萧复，我们走了。”商澜从善如流。
萧复满意地笑了笑，负着手，跟着商澜进了内院。
萧诚凑近乔大乔二，说道：“大捕头威武。你家大捕头是唯一一个敢打我家主子脑袋的人。”
乔大冷哼一声，“萧大人轻薄我家大小姐，难道不该打吗？”
萧诚道：“这算什么轻薄？你家大小姐迟早要嫁我家主子好吗！”
乔二道：“那又怎样？嫁了你家大人，你家大人 就不挨打了吗？”向来寡言的他竟然讲了一个丝毫不符合逻辑的歪理。
萧诚一窒，还真是，照此下去，将来还不一定谁打谁呢。
他想了想，“啧”了一声，说道：“周瑜打黄盖，算了不说了。老乔，你家炖排骨了吧，我和我家主子都没吃饭呢，饿了。”
……
起居室里。
萧复被商澜的番柿吸引了注意力，说道：“长得蛮好。”
商澜道：“必须的呀，将来都是钱呢。”
萧复照例在书案后坐下，问道：“你很缺钱吗？”
商澜看看摇摇欲坠的花朵，确定里面长了果实，安了心，说道：“原来缺，现在不缺了。但财富这东西，很能体现一个人的价值，多多益善嘛。”
原主在花楼时，最大的愿望 就是有钱，可自赎自身。
而她，只是不愿做手心向上的那个人——朝廷给大捕头的俸禄很少，不足以让她过上无忧的生活，更不足以让她帮助想帮助的人。
萧复拿起她的毛边纸，
说道：“你放心，我有钱，我的钱都是你的钱。”
“啊？”商澜认为他误会自已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复道：“没关系，你知道我是那个意思 就行了。”
商澜愣愣地站在原地。
原本还不太熟，忽然一下子谈婚论嫁了，好奇怪呀！
“皇上说了要我嫁你吗？”她问道。
“当然。”萧复又拿起她的本子，说道：“图画的不错，要开酒楼了吗？”
“嗯。”商澜心情不大好，她才十七岁， 就算是在现代，也才二十三周岁，这 就要出嫁了？
萧复放下本子，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也有些不开心，遂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商澜觉得这是道陷阱题。
如果说不喜欢，萧复肯定不高兴，反正也要嫁，没必要激化矛盾。
如果说喜欢，她又怕萧复太高兴，一低头亲上来。
商澜道：“我……”
萧复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打断了她：“我明白，你现在还不太喜欢我，但是你放心。日子久了，你总会喜欢上我的。”
他语气和缓，锐利从深眸中褪去，只余深情，俊脸似乎比往日又好看了几分。
商澜赶紧垂下头，忽然想起了“日久生情”这个虎狼之词，脸颊再次滚烫起来，耳垂红得像滴血一样。
萧复不知她在想什么，以为自已太大胆，让小姑娘难为情了，手落下时在她肩上安抚地拍了拍，转移话题道：“我饿了，你用晚饭了吗？”
“没有没有，你等着，我这 就去张罗。”商澜逃也似的跑出起居室。
“呵呵呵……”萧复轻笑出声，自语道：“再怎么强悍，也是小姑娘嘛。”
商澜家的晚饭很简单，一个咸菜，一个炒菜，还有一个炖菜。
萧复在饭桌旁坐下，视线一扫，皱了皱眉头，“你 就吃这些？”
商澜问道：“怎么，你不爱吃？”
萧复搓了搓眉心，以防止自已太过严肃，说道：“明日我给你送个厨娘过来。”
商澜明白了：他这是觉得白花花的酸菜炖排骨太寒酸了。
她拿起公筷，夹起一筷子酸菜蘸蘸韭菜花，放到萧复碗里，“大可不必，我家厨娘做的很好。”
萧复嫌弃地看
着碗，“这是什么，白菜吗？”
商澜点点头，自已夹一块排骨，也蘸蘸韭菜花，慢条斯理地送到了嘴里。
萧复瞅瞅排骨，又看看竹笋炒肉和酸黄瓜，咬牙把酸菜吞了。
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难吃，但也没觉得多好吃。
他想吃竹笋，见商澜吃得香甜，便鬼使神差地也夹了一块白花花的排骨，蘸了蘸绿乎乎的酱料……
商澜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萧复老老实实地说道：“不错，肥而不腻，有些意思。”
商澜道：“算你有口福，这个菜我也刚刚吃上。”
萧复见她自在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也放下了，心道，她只是害羞罢了，并非不喜欢我。
萧家讲究晚饭七分饱。
但萧复这一顿吃多了——一大碗酸菜没够吃，许妈妈又盛了一大碗。
“我们去院子里走走？”他提议道。
商澜拒绝，“刚吃完饭 就走路，对胃不好，容易下垂。”
萧复道：“那要做什么才好？”
商澜不客气地说道：“你回家 就好了。”
萧复笑了起来，“回家不太好，我吃的太饱，容易晕车。”
商澜翻了个白眼，“无赖！”
萧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他喜欢的姑娘不怕他，在他面前自由自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管红的案子怎么样了？”他一边翻商澜的笔记，一边问道。
商澜正经起来，说道：“刚刚排除了一个嫌疑人，还有三个，需要再看看。”
“嗯。”萧复把几个帮闲的口供看完了，“我觉得姓孙的可能性更大些。”
商澜问道：“你也这么觉得？”
萧复点点头，“林家的老头年纪大了，不一定打得过管红。”
商澜道：“嗯，我明天找找证据。三九会跟怡王有关系吗？”
她换了个话题，比起这些小案子，她更关心会不会有人谋逆。
萧复放下本子，正色道：“目前来看，二者没有关系。我来这里 就是为了这件事，三九会的事很复杂，涉及的江湖人极多，你千万不要插手，明白吗？”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好，我尽量不插手。”
萧复探身过来，抓住她的手，“我明日要出一趟院门，便是去处理三九会的事，我把王
力和李强等人留给你，你独自住在这里，行事务必小心。”
他的手大而修长，干燥、温暖。
商澜不好意思地往回扯了扯，却被拉得更近了一些，只好说道：“放心，我有转轮枪，轻易不会出事，你身份特殊，且路途遥远，王力和李强还是带上为好。”
萧复见她不再挣扎，手一转，与她十指相扣，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回来的，阎王爷不敢收我。”

第94章 拶指
萧复走时已近二更。
从大门口回来, 商澜扑在炕头上翻滚了几下，同许妈妈吐槽道：“看着挺酷一人，私底下这么赖，人心真是隔肚皮呀。”
相处时间长了, 彼此 就有了解了, 许妈妈明白“酷”的意思, 笑道：“如果萧大人私底下还是那么酷，大小姐还是不要嫁的好。”
商澜撇撇嘴，坐起身, 下了地, “也是哈，谁愿意一辈子捂一块不能化的冰呢？”
她坐到书案后，拿起自制铅笔，专心致志地写写画画起来。
许妈妈一边铺被子, 一边劝道：“不早了，大小姐休息吧。”
商澜打了个呵欠，“不行, 趁着手头案子不那么紧迫, 我得把图纸赶出来。”
两万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代的两千万，不是小数目，每耽搁一天都是钱。
商家没分家, 卫国公私自动用公款, 她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想到这里, 商澜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找出墨锭磨了墨，写了一张借条, 并按上了指印。
这是一张标明了利息的实实在在的借条——不管商家其他人知不知道这笔银子的用途，她都必须让这件事光明正大。
……
六扇门，小书房。
商澜先 就管红一案做了简报，再听谢熙等人的汇报。
谢熙等人忙碌一天，在镖师、商队，以及混迹茶楼的江湖人中，寻访到七个失踪者：鲁青松，皮正文，齐剑，郑旺，杨广未，华山伟，时进，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华山伟、时进、鲁青松在前年夏天失踪，其他四人均是五年前。
长青山那具骸骨，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兴隆寺的四十岁左右，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两岁。
对照骸骨年龄，可排除其中三个。
再按照失踪时间一一对应，可得出如下结果：华山伟、时进可与长青山骸骨相联系，郑旺、皮正文则与兴隆寺相联系。
其中皮正文和华山伟是六扇门的捕头，郑旺是商队长随，时进则是纯粹的武林中人。
王有银心有戚戚，“想不到当捕头这么危险，居然失踪这么多年，连尸骨都没找到。”
刘武道：“别说六扇门， 就是顺天府的捕快也死七八个了。”
“唉，在六扇
门干，确实有些风险。”李博感叹了一声。
“是啊是啊。”其他几人附和道。
商澜见士气有些低迷，遂道：“人生 就是这样，即便不当捕头，也有许多人不得善终，一场火灾、一场洪水、一场地龙翻身，哪个来了都死人。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既然活着， 就好好活，不用想太多。”
刘武点点头。
大熊憨声憨气地说道：“大捕头说得没错，头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啥！”
何俊伟道：“熊哥说的对，咱们 就从两位前辈这里下手，都是同僚，让他们入土为安也是咱的功德。”
“对，对……”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谢熙道：“小何说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重点找谁的胸部受过重创，只要找到这个人，长青山的尸骨大概 就有眉目了。”
……
四个目标人物。
商澜便把人手分成四组，每个捕头带一个捕快，对这四个人做的身世、家庭状况、性格特点、社会关系、仇家、出事前的行迹等进行深入调查。
商澜总指挥，并继续查管红的案子。
乔大乔二把管金山夫妇、林桂、孙有才一起带了过来。
商澜先问管金山，其他人放在小书房，由乔二看管。
审问地点在牢房中的刑房，这里与小书房距离较远，即便喊叫，小书房的人也听不到声音。
商澜在公案后坐定，问已经慌了神的管金山：“管红从出生到走失，你打过她多少次？”
管金山闻言低下头，“草民不记得了。”
商澜又问：“管红从出生到走失，你总共给她吃过几个鸡蛋？”
管金山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草民也不记得了。”
商澜冷笑，“我看你不是不记得，而是根本没给她吃过吧。”
管金山不大确定地说道：“小时候还是吃过的吧。大捕头，家里穷，好几个孩子，她还是个傻的，草民也是没法子啊。”
商澜在心里叹了一声，又道：“你说说，到底是你媳妇撺掇你杀了她，还是你的大儿子管玉不小心打杀了她？”
“都没有，都没有。”管金山面色惨白，全身打着摆子，两只手不停地摇晃着。
商澜没有心软，继续问道：“
就因为管玉是男孩子，你们一家都觉得为个傻子搭上他的命不值当，所以才一家人一起为他隐瞒？”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大捕头，我们对傻姑是不好，可从来没想过要杀她啊！大捕头，草民冤枉啊，草民真的冤枉啊！”管金山吓坏了，一边喊，一边磕头。
“如果确实是管玉失手打死她，管玉绝非死罪，顶多流个几年，你们从此不必为此提心吊胆，岂不是皆大欢喜？”商澜开始诱供。
管金山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说道：“真的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呀，不是我家任何一个人，大捕头，你可不能冤枉人啊！”
商澜道：“你们冤枉吗？管红因为傻，直到死也没吃过几个鸡蛋，你是她的亲生父亲，却半点人伦不讲，每日非打即骂，她不冤枉吗？是她愿意傻的吗？”
管金山擦了把眼泪，喃喃道：“她继母不待见她，我也是没法子啊，谁让她傻呢。”
商澜摇摇头，不再跟他较劲，说道：“既然他不肯说，打他三十大板。”
这三十大板，不是为了让他招供，而是为了死去的管红。
……
接下来审管二的媳妇，邱氏。
商澜问：“你为什么撒谎？”
邱氏狡猾地反问道：“大捕头指的是哪件事？”
商澜懒得理她，吩咐刑房捕快：“用刑。”
邱氏吓了一跳，尖声叫道：“凭什么，我做什么了？杀人啦，杀人啦！”
商澜挑了挑眉，“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家男人已经交代了，我劝你老实点儿，省得白白吃苦头。”
两个捕快冲上来，一个按住人，另一个把拶指套在邱氏的手上。再各抓一条绳子，使劲一拉……
“啊！”邱氏惨叫一声。
商澜一拍惊堂木，示意捕快们暂停，问道：“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吗？”
邱氏疼得冷汗直流，大声呼道：“知道了，知道了，大捕头请问，奴家都知道。”
商澜抬了抬下巴，两个捕快再用力。
“啊……”邱氏惨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捕头啊，我知道了，我对管红是不好，我确实不乐意让我儿子养她的老，还总让她爹打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呜呜呜……”
商澜不喊停，两个捕快 就不松劲，尖锐的叫声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感。
她在心里数了二十个数，方叫停捕快，继续说道：“疼吗？管红挨打的时候，估计比你疼多了，活到十九岁，没吃过几个鸡蛋，没过过几天顺心的日子，她的一生比你冤枉多了，继续夹，夹到她说实话为止。”
十指连心，邱氏的食指已经肿了。
她膝行两步，哭道：“大捕头，民女错了，民女真的知错了！民女对她不好，但真不是民女杀的啊，饶命啊，饶命！”
商澜道：“你男人已经交代了，人 就是你杀的，夹！”
两个捕快对视一眼，继续拉。
邱氏骂道：“管金山，你个天杀的，我要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狗日的管金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商澜觉得够了，挥退捕快，让他们把一瘸一拐的管金山带了过来。
邱氏用吃人地目光瞪着管金山，若非有商澜等人在，她早 就扑过去咬人了。
管金山惧怕地往后缩了缩，看看商澜，到底闭紧了嘴巴。
商澜问道：“你们家左右邻居，谁家有车，或者……谁家能借到骡车或者驴车？”
她忽然换了问询内容，管金山和邱氏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邱氏挨了刑罚，害怕再次被夹，反应比管金山快些，说道：“林家有车，孙家没有，孙、林两家是亲家，孙家一般跟林家借车。”
商澜问：“林桂和孙有为的关系怎么样，他们三年前是否出过门？”
“挺好的吧，出门？”邱氏疼惨了，在手上连吹两口，“我不记得有出门的事，管金山，你记得吗？”
管金山道：“我忙着找人，没听说过这些。”
商澜想了想，又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两家谁有闲置的房子，或者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林家和孙家人丁兴旺，如果真是他们杀了管红，并能藏到第二天，必定有一个合适的第一现场。
管金山道：“两家都没有，不过我们胡同第八家是个旧屋，儿子发大财 就搬走了，房子太旧，一直没人租， 就那么放着了……”
邱氏点点头，“对对对，我家想租来着，但李家没空修房子。”
商澜道
：“管红走失后，你们去那里找过吗？”
管金山道：“当天晚上找过，后来 就没再去找。”
商澜又问：“当天晚上找管红的时候，林桂和孙有为都去了吗？”
邱氏和管金山想了好一会儿。
管金山道：“没有，帮着找的都是年轻人，他们岁数大，没出来。”
三年前，林桂六十多，孙有为也有四五十了。
邱氏道：“大捕头怀疑他们？”她看看管金山，“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管金山不明白，“林大伯和孙大哥人还行啊，总是乐呵呵的，不像坏人。”
邱氏哼了一声，“你看谁都是好人，别忘了，林桂的老家 就在临水镇。”
……
商澜让乔大把她们带下去，把林桂带进来。
林桂微胖，见人三分笑，笑起来一脸褶子，“草民叩见大捕头，不知大捕头有何吩咐啊。”
商澜注意到他拄在地上颤抖的双手，说道：“吩咐没有，找你来是为了管红一案。”
林桂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低下头，说道：“大捕头尽管问。”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
商澜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弯下腰，说道：“是你杀了管红，用手捂死了她，对吗？”
林桂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不是我做的，她是个傻孩子，我杀她作甚？”
“是么？”商澜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趁林桂心绪不稳时下些猛药，便从一旁的刑具架上取来一支鞭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年纪不小了，临死前挨顿鞭子，未必好受哟。”
林桂惊恐地看着她，手脚并用，接连往后蹭了两下。
“一百鞭！”商澜忽然喝了一声。
“冤枉啊，大捕头，冤枉啊，我没杀她，不是我杀的！”林桂喊道。
商澜喝道：“不是你，又是谁？”
林桂起身往门口跑，“昏官要屈打成招啦，我没杀人。”
乔大冷酷地踹出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啪！”一个捕快抽出一鞭子，打在林桂的胳膊上。
林桂惨叫一声，“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商澜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打，打到他说为止！”
“是！”捕快加快速度，不大的刑房里满是鞭子抡起时的呼呼声。
大概
抽了十几鞭，林桂 就受不住了，“别打了，不是我，是孙有为杀的，孙有为杀的。”

第95章 互掐
林桂招了。
他 就是那个挑唆管红要鸡蛋的人。
管红当天傍晚跑出去后, 钻去了李家的空房子。
林桂当时正在大门口乘凉，认为有机可乘， 就跟了上去。
他原本只想揩油，占点小便宜, 却不料孙有为跟了过来, 把他的行为举止看得一清二楚。
孙有为想占大便宜, 哄骗管红脱衣服，说带她玩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
管红虽呆，但祖母和几个伯母婶子都教过她, 不许她在外人面前脱衣服。
孙有为便从背后控制了管红, 捂住了她的嘴。
林桂不同意孙有为那么做。
但孙有为用名声威胁林桂，林桂不得不配合他，去找绳子。
就在林桂找绳子的功夫，管红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孙有为招架不住，赶忙喊回林桂。
林桂折回来，按住管红的脑袋, 孙有为则跪坐在管红身上, 捂住了她的口鼻。
管红 就是这么死的。
两人当时都吓坏了，也 就没有了那些混账心思，放过了管红的尸体。
林桂年岁大，还算镇定。
他出主意说, 管红出来只有他瞧见了, 不如先把尸首藏起来, 第二天再偷偷运出城。
两人在李家院子里踅摸一圈，把人压在柴房的一堆烂家具下面了。
躲开了管家的第一次寻找。
杀害管红的第二天，孙有为去街上买了一大块油布, 把尸体裹好，二人趁中午街道上无人时把尸体搬出来，放上骡车，用杂物压住，赶往临水镇老家，把尸体埋在即将涨水的黄龙河畔。
黄龙河每年夏季都要涨水，只要过了头几个月，尸体变成白骨，这件事 就算过去了。
恰好，管家人拖延三天才报官，官府派人寻找时，二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赶回来了……
据林桂说，林家的家人不知道他们所做之事，因为他要去临水镇是早 就定下来的。
至于孙家知不知道，他不太清楚——案子发生后，二人对此事极有默契，从不谈及。
他们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年，直到商澜找到过桥胡同。
……
孙有为来时，心中已然有所准备。
商澜没费什么话 就招了。
然而，他和林桂交代的完全相反——他说，是林桂最先
调戏管红，也是林桂最先起了邪念，不小心捂死管红的也是林桂，他不过是帮凶罢了。
林桂以为自已供出孙有为 就能脱罪，却被孙有为拖了进来，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冲过去 就和他打了起来。
因为年龄差距，二人很快见了分晓，孙有为骑在林桂身上，挥拳相向，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捕快瞧够了热闹，上前把二人分开。
孙有为辩解道：“大捕头，草民冤枉，那管红力气极大，林桂按不住她，我才回来帮忙按住管红的脑袋，他这老不死的才是捏鼻子捂嘴的那个。”
狗咬狗一嘴毛。
商澜哂笑一声，道：“一个捂一个捏，不管谁先动手，都是合谋致人死亡，至于孰轻孰重，那是刑部的事，不关我的事。”
她一拍惊堂木，道：“来人，把管金山夫妇带上来。”
林桂气得满脸通红，白眼一翻 就要昏过去。
商澜一按公案，直接跃了过来，死死按住他的人中，硬生生把人留住了。
林桂醒了，颤巍巍地说道：“大捕头，草民冤枉啊。”
商澜道：“你若中风，只怕会更冤枉。”
孙有为道：“大捕头，草民说的都是实情，还请明察。”
商澜回到公案后坐下，说道：“人在做天在看，这种无法明察之事，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定为合谋，二位请节哀！”
这时，管金山夫妇走了进来。
二人在别的牢房里打过架了，形象都比之前更加狼狈了些，但此时看到林桂和孙有为，又同仇敌忾，一起冲了上去，拳打脚踢。
孙有为不甘被打，一边躲一边骂道：“王八羔子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早盼着她死了。别的不说，那孩子中烟气 就中多少回了，风寒也得了不下三五回吧。左邻右舍谁不知道？大家伙儿都替你们瞒着罢了，你他娘的别得了便宜卖乖……”
商澜让人制止了管金山夫妇。
她说道：“今日之刑，一是逼供，二是惩罚。没有你们虐待管红， 就没有管红的枉死。于她来说，你们枉为人父，枉为人母，本官小惩大诫，你们可有怨言？”
管金山早被孙有为的说辞吓破了胆，嗫嚅道：“大捕头教训得是，草民没有怨言。”
邱氏更
是魂不守舍，道：“民女没有怨言。”
……
放走管金山夫妇，将林、孙二人收了官，商澜心里也算放下一块大石，松快不少——不管怎样，孩子死是死了，至少没活受罪。
从刑房出来，商澜闭着眼，对着太阳照了好长一会儿。
她居然动用了刑罚——在现代时，一向最看不起的东西。
不过，不用刑罚，这桩案子会得到切实有效的证据吗——时隔三年，一切有效证据都湮灭了。
罢了，不找借口。
她不是神，在古代 就要合理利用古代的规则，张弛有度，没什么不好。
乔大忽然问道：“大小姐，林家和孙家会知道他们杀了管红吗？”
商澜睁开眼，慢慢往小书房走，“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毕竟林桂、孙有为第二天都不在家。”
乔大不明白，“如果知道，他们应该竭力让咱们相信管二夫妇想杀管红才对，又为何打掩护呢？”
商澜道：“他们说管金山夫妇对管红挺好，但其他邻居对真实情况有目共睹，只要咱们不傻， 就总要问一个为什么。如此，他们既能关照了邻居，也能引起咱们的怀疑，效果也差不多吧。”
乔大点了点头，“这样也确实解释得通。”
……
傍晚时分，刘达带一干小将回了衙门。
小书房开晚会。
谢熙问道：“老商，怎么样了，是不是管金山夫妇？”
商澜道：“老谢，你错了，林桂和孙有为干的，二人已经招了……”她把案情介绍了一下，末了笑问道，“怎么样，带银子了吗，寻香坊哦。”
谢熙道：“即便没带，回家取一趟又有多难，那 就定了， 就今天晚上，大家赏光不？”
王有银道：“那可是寻香坊，动辄 就要二三百两银，当然赏光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大家齐声应和。
商澜见大家伙儿士气十足，终于安了心，笑道：“老谢，让你破费了哦。”
谢熙一摆手，“不算什么，不是她亲爹杀的人，我这心里也松了口气，高兴着呢。”
……
说完管红的案子，再说其他两个。
谢熙和王有银负责的是华山伟、时进。
时进不是京城人，所以王有银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
，只明确了身高和籍贯，大约五尺四寸，与长青山的骸骨情况完全不符。
所以，可以确定不是他。
华山伟，六扇门的几个老捕头提供了非常详细的信息。
谢熙不但了解到了他生前所办的案子，也找到了他的家里。
首先，华山伟的家人说，华山伟失踪前胸部没受过重伤，但他失踪已经有七年多。这七年间，他有没有活着，活了多久，他们不清楚。
其次，从身高来看，华山伟身高六尺左右，这一点符合长青山的尸骨特征。
最后，华山伟生前办的案子与江湖人有关，洛州镖局的总镖头封景云被杀，他带着四个捕快前往洛州调查。一个月后，四名捕快被杀，他本人失踪了。

第96章 壁角
郑旺和皮正文是刘达、刘武带人分头寻访的。
二人的身高和年龄都与骸骨相仿。
郑旺四十一岁, 中等身材，老家在永安寺附近，家境一般, 脾气温和, 没有仇家。
他在前年春天失踪。
商队和其家里人都告诉刘达：郑旺在二月十二日如常从家里出发，准备随商队前往陆洲。
但商队一直没等到人，派人来找, 却被家里告知走了很久。
遂报官。
顺天府查了几天, 没有任何线索, 案子也 就成了疑案。
皮正文四十岁，同样是六扇门老人，二月份中旬失踪，他当时正在查一桩南城古姓人家的灭门案。
之所以失踪日期不清晰，是因为他当时与其他同僚分开查案, 独自奔波, 很少回衙门。
另外，他家在香县, 路远, 不常回家, 他平时宿在京城城南租住的一个小院里, 妻儿偶尔来京里看他，对其行踪的了解还不如衙门里的同僚。
在古家灭门案中，古家男主人是江湖人, 绿林道上混的, 具体什么营生不详，推测是江洋大盗，一家八口, 男女老少全部死于刀下。
皮正文失踪后，古家灭门案也成了悬案。
听大家说完细情，商澜顿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这两桩案子，比管红一案难多了，甚至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她把其中的要点记录在案，看看渐渐暗淡的天光，说道：“先到这儿吧，下衙。”
反正也不是急活，慢慢查好了。
一行人出了衙门，呼啦啦往寻香坊去了。
在酒楼门口下马，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惊讶地看着谢熙等人，问道：“诸位，来我寻香坊有何贵干？”
谢熙把缰绳扔给得力，说道：“这是什么话，来酒楼自然是吃饭。”
“这……”那管事犹豫着说道，“客官，可是不巧，咱们酒楼今天没有空位，诸位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谢熙的脸沉了下来，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武和大熊一起凑了上来，“对啊，什么意思，怕咱不给钱吗？”
那管事后退两步，说道：“客官客官，别冲动，千万不要冲动，这可是京城啊。”
他若有所指。
商澜跳下马车，笑
道：“这是不是京城要你说？怎么，开店做买卖，还要挑客人不成？”
管事似笑非笑，目光飞快地在商澜身上一扫，意味深长地说道：“客官们，这可是寻香坊呐。”
商澜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办案总行了吧。”她从腰上解下金腰牌，亮给管事看。
“商大捕头？”管事吓了一跳，赶紧打了一躬，“原来是商大小姐，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里面请里面请。”
刘武不高兴，说道：“大捕头，还是算了吧。”
王有银也道：“是啊大捕头，不如换个地方吧。”
刘达笑道：“你们啊，太年轻，这算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商澜笑了笑，这 就是愣头青和老油子的区别。
谢熙是富二代，对这种事早 就习以为常，劝道：“这位管事大哥也是听上面的吩咐，咱们既来之则安之，进去吧。”
说完，他看了商澜一眼，希望她帮忙打个圆场。
商澜道：“不打不相识，来了 就进去，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呢，大家先混个脸熟，不也挺好的嘛。”
张兵和李博点点头。
刘武和大熊见大家都同意进去，便也不再坚持。
管事松了口气，卑躬屈膝地在前面引路，笑道：“原来都是六扇门的官爷，在下孟浪了，还请诸位莫跟在下一般见识，这边请。”
进了大门，管事带他们绕过大堂，去了后花园的一座小院子。
四个衣着整齐的少男少女在门外列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房间装饰古朴，陈列考究，一幅四尺全开的前朝大家的中堂画， 就把酒楼的档次提高了不少。
管事说道：“商大小姐，这里虽说不大，但比大堂清净得多，您觉得怎么样？”
商澜道：“有劳管事，这里很好。”没预约， 就弄到了一个雅间，已然是给足面子了。
管事吩咐婢女上茶，又亲自伺候着点了单，直到外面的伙计来找，才同商澜告了退。
刘武低声骂道：“狗眼看人低，依着我，无论如何也不进来。”
“ 就是！”大熊附和道。
谢熙道：“你们要是知道这里谁开的，都有什么人经常来， 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有银立刻说
道：“谁开的？又有谁常来？”
谢熙挑了挑眉，看着小伙伴们充满求知欲的一双双眼睛，得意洋洋地卖了个关子，“大家都是六扇门的，要是这点事都不知道，嗯……说不过去吧。”
商澜接过小二倒来的茶水，吹了吹。
刘武道：“大捕头，谢哥不说，你告诉我们呗。”
商澜没说话，喝了口水，给足谢熙面子。
谢熙点点他，“ 就你小子心急，我又不是不告诉你……”
他正要再说， 就听门“吱嘎”一声，一名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随从，包括刚刚那位管事。
商澜正对门口，见到来人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道：“下官见过王爷。”
来人正是齐王。
齐王进了门，笑道：“商大捕头，好久不见，伤彻底好了吗？”
商澜道：“多谢王爷，早 就好利索了。”
“那 就好。”齐王这才瞧了一眼还在行礼的诸位，“都免礼吧。”
“谢王爷。”一干人齐声说道。
“今天的帐算我的。”齐王笑眯眯地看着商澜。
管事白着脸道：“是，王爷。”
商澜犹豫着说道：“多谢王爷，下官 就……却之不恭了。”
齐王目光和煦，“不用跟我客气，大表哥不在京城，你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这话 就有些暧昧了，几乎是当着大家的面挑明了她和萧复的关系。
商澜尴尬地笑了笑，“多谢王爷。”
齐王摆摆手，走了。
大家伙儿一起送了出去。
等齐王走远了，谢熙方低声说道：“这 就是东家，常来的都是萧大人那样的人。如果不是有大捕头，这里我们是绝对进不来的，我爹我哥也不行，今天回去之后，我跟他们 就有牛皮吹了。”
商澜摇摇头， 就是在现代，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也一样壁垒分明，更何况大夏？
她抱歉地说道：“当时只想着让老谢出血了，没想到这档子事，让大家受委屈了。”
王有银说道：“大捕头哪里话，没有大捕头，咱们也涨不了见识不是？娘诶，那可是皇上的亲兄弟，我这心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呢。”
谢熙笑嘻嘻地在他胳膊上一拍，道：“不跳你 就死球了。”
大家伙儿笑了起来
。
刘达拍拍刘武，道：“男子汉大丈夫 就得能屈能伸，这点算什么，对吧，大侄子？”
刘武红着脸点点头。
……
大家回到房间，议论一会儿齐王，又 就华山伟和皮正文的案子说了起来。
谢熙道：“郑旺和皮正文失踪的时间如此巧合，二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何俊伟道：“我也这么想的，但这俩人应该不认识吧。”
刘达美滋滋地喝着香浓的茶水，笑道：“那可不好说，查查看吧。”
刘武道：“这两个案子可难了，咱们是不是还要走一趟洛州？”他跃跃欲试。
商澜若有所思，只怕真要走一趟的呢。
她笑道：“如果在京城实在找不到线索，确实要走一趟。”
几个小将蠢蠢欲动起来，他们都想出去看一看。
谢熙不为所动，他跟着周全跑过不少地方，深知在外奔波的苦处。
……
赶在上菜前，商澜让婢女带她去了趟茅房。
雅间在南边，茅房在东北角，路有些远。
晚上的风极寒凉，婢女见商澜没穿厚衣裳， 就征求她的同意，走了小路。
她们从房山走过去，再穿过几棵灌木，绕过一片池塘，进入另一个房山。
商澜觉得，寻香坊比她的火锅店大一些，各处建筑的私密性都很好。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正要出房山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了断续的说话声。
“……这一招可真是妙极了，您且放心，这件事万无一失。”
“少拍马屁，我听说黄龙河的那具尸骨已经查出来了？”
商澜猛地上前一步，从后面抓住婢女，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说道：“我不伤你，不要出声。”
婢女乖巧地点点头。
“这……她那是碰巧了。另两具尸骨落实在失踪的两个捕头身上了，那两桩案子前前后后查了一年多，始终没有消息，我想她 就是神仙也解决不了吧。”
“嗯，压着点儿。她现在有萧复，皇上也颇为重视，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让她做了门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是是，您且放心。”
两个男人走远了。
商澜放开婢女，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你知道后果。”
婢女颤巍巍道：“大捕
头放心，婢子什么都没听见。”
商澜点点头，与婢女多等一会儿才继续往茅房去了。
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罗世清，另一个她没打过交道，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罗世清好歹也是从四品，谁有资格让他一个口一个您，并且小心翼翼呢？
难道是镇远侯？
镇远侯常家跟她有仇，还是跟商家有仇，或者萧复？

第97章 出差
商家处事低调, 没有明面上的仇家，只有有矛盾的世家。
萧复则到处都是仇家。
商澜觉得，作为负责京畿地区的六扇门大捕头, 作为萧复的绯闻未婚妻, 她对京城权贵、朝臣密辛的了解极为不够。
为了自身和家人的安危，以及对手下的保护，她有责任把这些东西细致地梳理一遍, 以免日后调查时踩雷而不自知。
在进小院之前, 商澜叫住婢女, 从荷包里取出三颗金花生放在婢女手里，道：“我且问你，刚才说话的二人都是谁？”
婢女掂了掂，不动声色地把金花生收了起来，说道：“一个不常来婢子不认识, 另一个是镇远侯。”
商澜点点头, 果然是他。
镇远侯与商家往来极少，无仇无怨。
那么镇远侯为何要罗世清钳制她, 不让她出头呢？
商澜想想也 就明白了。
六扇门是一把利器, 门主位置若落在她的手里, 等同于六扇门和锦衣卫联合, 剑柄都在皇上手里。
这必定是许多朝廷大员不想见到的结果。
萧复可真耽误事，嘶……也不知这厮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商澜耸了耸肩——婚事没定下来, 她人还没嫁过去,  就已经学会站在同一战壕思考了。
……
寻香坊的菜式驳杂，主打本地菜，辅以各地菜式精品。
食材新鲜, 品类丰富，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一顿饭吃完，除商澜外，一干人都成了土包子。
谢熙道：“幸好不能常来，若能常来，我能把我家铺子吃黄了。”
商澜笑道：“没见识，等咱们的铺子做起来，你 就知道，这些不过尔尔。”
倒不是说寻香坊的菜不好，只是太清淡，太养生，而她一向喜欢重口味。
王有银道：“我也喜欢滋味重的，若是和大捕头的剁椒鱼头相比，这些菜确实温吞了些。”
谢熙喜滋滋地搂住他的肩膀，“小王出息了，这话我爱听，到时候哥天天请你吃，哈哈哈……”
“好了，不早了，都回家吧。”商澜摆摆手，率先钻进马车。
大家伙儿在门口散了，去西城的去西城，回南城的回南城。
商澜回到家，没急着洗漱，先在院子里喊了一
声，“老王，老李？”
她不确定他们在不在，只是试试。
“哈哈，懒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和老李在这儿。”王力和李强从通往后罩房的夹道里走了出来。
尽管事先有所预料，但商澜还是觉得心门被萧复狂踹了一脚。
换成别的缇骑也是一样的嘛，这厮难道是傻吗，万一出什么事……唉！
算了，不能那么想，吉人自有天相。
萧复不是莽撞的人。
商澜压下心里慌慌的感觉，把二人请到屋子里，说道：“大冷的天，在外面蹲著作甚，你们看看哪间房合适，我让人把火墙烧上。”
王力拒绝道：“那不行，太暖了容易犯困，懒丫头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商澜给许妈妈使个了眼色，许妈妈快步出去了。
她说道：“你们交替值夜 就好，没必要一起冻着。”
李强感激地搓了搓手，呐呐道：“这毕竟是内院，不太好。”
商澜亲自倒了两杯热茶，“这有什么，我相信你们的为人，快过来坐，有些事要请教你们。”
她要问的， 就是在寻香坊时思考的事情。
这二人是萧复的心腹，知道的朝廷秘闻必然不少，问他们比回国公府问亲爹亲哥更便宜些。
事实也是如此。
王力主说，李强补充，二人帮商澜把朝廷的几个派别梳理了一遍。
朝臣分成三派。
首辅宫大人喜欢弄权，自成一派，门生故旧多听从其召唤，镇远侯与其是姻亲。
怡王是一派，他明面上不与朝官联络，但暗中与多名官员勾连，尤其是武将，北军都督府马连贵已经查实是怡王的人，其他人还在进一步确认中。
瑞王是一派，他为人谦和，喜欢联络文官，在朝廷上颇有影响力。
还有六部的几个尚书，他们表面上忠于皇上，但与三派态度暧昧，内里到底如何，谁都说不好。
……
二人零零总总说了许多，商澜一五一十地记录在一张毛边纸上，折好，夹在笔记本里。
上床后，商澜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镇远侯没有实权，那么，是不是可以认定，宫大人因为龚鸿飞之事对自已不满，所以才通过镇远侯遥控罗世清，进而达到控制自已的目的呢？
政治上的事很
让人伤脑筋，商澜不通此道，想着想着 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边刷牙，一边看番柿，一边又想：如果真是宫大人，那也没什么，只要不涉及怡王，与谋逆无关，大概 就于性命无碍，无需太过紧张。
早会上，商澜先 就一些浅显的人际关系做了重点说明，然后才布置今天的侦查任务。
将一散会，罗世清的长随 就找了上来。
商澜应召去找罗世清。
进得门，她拱了拱手：“罗副门主，你找我？”
罗世清笑道：“小商来啦，请坐。”
“多谢罗副门主。”商澜在椅子上坐下，“罗副门主有什么指示吗？”
罗世清道：“三具骸骨，小商两三天 就解决了一个，这等能力着实让人钦佩啊，哈哈哈……”
商澜微微一笑，“算不得什么，只是碰巧。顺天府把女尸当成了男尸，不然这案子三年前 就解决了，落不到我手上。”
“这倒也是。”罗世清表示赞同，“另两具如何了，听说有可能是华山伟和皮正文，是吗？”
商澜点点头。
他又说道：“这两位都是六扇门的老人，唉……人品都相当不错。你多用些心，最起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他们的家人了却一桩心事。”
商澜再点点头，“下官尽力，不过结果不敢保证，毕竟年头太久远了，而且几位前辈也都努力侦办过。”
“诶，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凭小商的能力，只要尽力， 就一定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给商澜戴上一顶大高帽，拍拍桌面上的两本卷宗，“这是当时华山伟和皮正文负责的两宗案子，我让人找了出来，你研究研究，准备准备，走一趟洛州。皮正文一案， 就交给谢熙，他来六扇门两年，也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怡王正在谋求转轮枪的设计图，罗世清这个时候要求自已出京，其中可有关联？
罗世清见她迟迟不表态，眉心微皱，问道：“怎么，小商不愿意出差？”
“啊。”商澜回过神，“并非如此，洛州迟早要走一趟，我原本想先解决皮正文的案子，既然副门主这么说了，那我 就走一趟吧。”
……
从罗世清的签押房出来，商澜去找祁劲松
——她想，如果祁劲松反对出差，这件事 就能缓一缓。
两位门主大概通过气了，祁劲松同意商澜去洛州，并立刻下发了符牌——符牌是公差人员的必备手续，上面标明了商澜的职务、年龄、样貌特征，以及两个随行人员等事由，在外地的吃住行全靠它。
商澜回到小书房时，谢熙等人已经出门了。
她把手头的事情归拢一下，给谢熙等人分了工——谢熙主要负责皮正文一案，其他案子由刘达、王有银共同完成。
刘武和大熊跟她去洛州。
做好工作计划，商澜开始研究华山伟负责的封景云一案。
华山伟失踪后，六扇门负责此案的是周全，卷宗中还提到了宋春的名字，他也是侦办此案的捕头之一。
但眼下宋春出差在外，不能询问细情。
商澜想了想，去到后院，敲开了周全的书房门。
“周大捕头有时间吗？”进门后，商澜笑着问道。
周全道：“小商是为了华山伟和封景云的案子吧。”
商澜拱了拱手，“正是如此，晚辈求教来了。”
周全笑了笑，说道：“我 就知道，罗副门主的卷宗还是我找给他的呢？啧，这个案子当年 就很不好办，更何况隔了这么多年……”
周全不是什么良善人，正经的没有，阴阳怪气的话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告诉商澜，罗世清不安好心。
末了又道：“你看卷宗 就知道了，我当年也没查出什么来。”
卷宗上说……
封景云被杀前走的最后一趟镖，是从洛州到京城，运的是盐镖——洛州矿盐有名，封景云与盐帮和漕帮的关系都不错，他常年押运盐镖，经常走洛京一线，从未出过大事。
周全从这一宗常规的走镖过程中没查到任何不妥。
封景云武艺高强，在剑术上颇有造诣，绿林中的名号也很响，人送绰号洛州快剑，虽有仇家，却从未遭遇过寻仇。
周全查过几个有名号的人物，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再往下查， 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线索断了，案子也 就成了悬案。
商澜懂了。
周全当年查不出的案子，当然也不希望她能查出个一二三来，否则老脸 就丢净了。
这也 就是说，即便他有线索，也不
会告诉商澜。
商澜无法，只好去扬帆镖局找贾家兄弟，问问江湖上关于此事的传言。
但不巧的是，两兄弟都出京了，归期不定。
商澜没奈何，顺便走了一趟与皮正文一案相关的古家。
古家虽说死了八口人，但宅子并没有 就此荒废，官府解封第二年， 就有古家的其他亲戚住了进来。
但新的古家人表示，他们不是江湖中人，对那桩惨案也没有任何了解。
商澜只好作罢。
从南城出来，又往西城三塘街去了。
在一塘的池塘旁，她找到了正在钓鱼的盐商叶鹤荣。
“叶员外，好久不见？”商澜笑着说道。
“你是……”叶鹤荣不记得她了。
商澜道：“我是六扇门大捕头，姓商，查范家的案子时我们见过面。”
“啊，对对对，在下记得了。”叶鹤荣吓了一跳，赶忙把鱼竿交给小厮，笑道：“原来是商大捕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叶员外客气了。”商澜耸了耸肩，她之所以出名都是因为萧复，“我来找叶员外，是为了洛州封景云的案子，不知道叶员外可否一叙。”
“封景云？封景云，哦，封景云。”叶鹤荣想起来了，“他不是早 就死了吗？听说被人杀死在从家到镖局的路上了。”
商澜道：“对， 就是他，叶员外介意谈谈吗？”
叶鹤荣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有何难，这里冷，大捕头还是去家里一叙吧。”
商澜道：“如此， 就叨扰叶员外了。”
叶鹤荣笑了起来，“大捕头客气了，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上次慢待了大捕头，这次正该好好表现，取得大捕头的原谅才是。”
商澜摆摆手，“叶员外太客气了。”
叶鹤荣让小厮收了摊子，带着商澜回了家。
二人在外书房叙谈良久。
此人经营盐业多年，对洛州的风土人情以及各派势力了解得极为清楚。
商澜记下满满两大页笔记，临近中午才告辞回家。

第98章 准备
回家路上, 乔大问道：“京城到洛州单程最快也要二十天，大小姐是不是回府一趟？”
商澜点点头。
往返时间太长，不说一声肯定不行。
中午用完饭, 她把火锅店的设计理念, 以及初步设计草案重新思考一遍，誊写在两张大毛边纸上。
下午，商澜直接去了华山伟家。
华山伟的妻子王氏接待了她。
商澜问道：“华前辈去洛州之前, 同家里说过什么吗？”
王氏摇摇头, “他只说, 洛州府衙忙了一个月也没查到什么，江湖的事向来难缠，隔了这么久，即便他去也难办，估计两个月之内 就能回来了, 唉……”
她叹一声, 浑浊的眼里有了泪意。
商澜不知怎么劝才好，只好立刻转移话题, “华前辈失踪后, 六扇门派人查过此案, 他们可曾找到过什么吗？”
王氏还是摇头, “周大捕头和宋大捕头来过两趟，都只是问问孩子他爹有没有消息，唉,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的消息呢, 人一走 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呀。”
……
一问三不知。
商澜留下二十两银子，告辞了。
回到六扇门，谢熙等人已经回来了。
商澜公布了她即将出差的消息, 以及随她前往的人选。
谢熙不爱出差，但他想跟商澜一起，只是罗世清点名让他负责皮正文的案子，想去也去不了。
刘达也想去，可商澜不在后，只有他懂验尸，他必须留在京城。
至于王有银，商澜许诺下次带他，大家轮着来。
最高兴的 就属刘武和大熊了，两个瓜娃子乐得屁颠屁颠的，嘴角一直翘得老高。
之后，大家还是研究案子。
谢熙带人去了时进家，刘达带人去了发掘尸骨的地方，王有银等人则又往商队跑了一趟。
结果跟两天前一样，依然没有线索。
谢熙道：“老商，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戏，咱随便弄弄算了。”
商澜摇摇头，道：“如果确实山穷水尽，我同意糊弄着交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熙心里烦，铅笔在本子上来回划拉着，不客气地说道：“老商，你这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吧。我们跑了两三天，一丁点线索都没有，这要还
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其实商澜也头疼，但她若不给出点意见， 就真成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她思考再三，压低声音说道：“不然这样，你们先查查前年、乃至于大前年，江湖上和朝廷中出过什么事，大事小情通通记录在案，然后看看能不能往一起联系。”
谢熙不笨，眼睛一亮，“古家的案子不小，而且莫名其妙，这确实是个方向，只不过不能大张旗鼓。”
“老谢上道。”商澜竖起大拇指，“还有，大家把眼线用起来。找找南城那些帮闲，问问古家发生惨案前后，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
“好，这件事我来做。”王有银领了任务。
刘武也道：“我今天回去 就问问我爹，看看他听说过什么没有。”
商澜笑道：“这也是个法子。”
……
于是，大家伙儿打开了思路，这个说去酒馆，那个说去茶楼，一改方才的颓势，气氛活跃了起来。
很快 就到了下衙时间，商澜把其他人放走，让谢熙单独留下来。
她把设计草图交给他，说道：“这图我做了两份，一份给我爹看，一份给你看。明天我再统一一下意见，争取早早动工。”
“我没什么意见，你和国公爷说了算 就行。”谢熙虽这样说，但接过来时还是粗粗地看了看，发现图纸画得干净整洁，一草一木都有标识，比他家盖房子的图纸清晰多了，不由赞道：“没想到老商不但破案在行， 就连设计院子也很在行呢。”
商澜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留你下来，还想说说案子的事。”
谢熙收起嬉皮笑脸，“你说。”
商澜道：“我不在家，你 就是咱们这一组的主心骨了，说话行事都必须十分注意。这两桩案子我都没有把握，所以在节奏上张弛有度 就好，但大家不能懈怠，让别人对咱有所微词，明白吗？”
谢熙点点头，“我明白，你 就放心吧。倒是你，天寒地冻的时节出这种远差，可要十分小心才行。”
商澜把笔记本装进书包里，说道：“放心，我心里有谱。走吧，我今儿得回家一趟。”
……
商澜回了国公府。
商老太爷不在家，卫国公在正院。
商澜
进去时，大房一家人正在吃饭。
卫国公见自家亲闺女回来了，喜出望外，立刻亲自吩咐厨房加菜。
商云彦把椅子搬了搬，让人在他和卫国公之间加了把椅子。
商澜洗过手，在父兄之间坐下了。
蒋氏关切地问道：“云澜的伤好利索了吗？”
商澜道：“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好利索了。”
商芸菲道：“大姐姐，后背留疤了没，母亲 就担心这个呢。”
商云秀毫不客气地瞪她一眼，问道：“二姐，揭人伤疤的感觉很不错吧。”
商芸菲一滞，嗫嚅道：“你想什么呢，我不过替娘亲问问罢了。”
商澜笑道：“母亲不必担心，我不是闺阁女子，向来不担心那些。再说了，疤在背后，我看不见 就可以当做没有。”
蒋氏看商芸菲一眼，对卫国公笑道：“像咱云澜这样也好，心胸宽广，行事大度，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重。”
商芸菲红了脸。
……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晚饭。
商澜跟商祺和商云彦去到内书房，说明了来意。
“洛州？”商祺吃了一惊，“你去那里作甚？”
商澜 就把华山伟、皮正文的案子，以及她在寻香坊听到的镇远侯与罗世清的对话说与父兄听。
商祺气得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商云彦道：“父亲要不要把此事透露给皇上？”
商祺摇摇头，“皇上一直知道这件事，祁劲松是首辅的人，不然以他的能耐何以坐上这个位置？”
他对商澜说道：“洛州你不必去，他们能想办法让你去，爹 就有办法不让你去。”
商澜笑道：“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是六扇门大捕头，出差的事避免不了。与其当缩头乌龟，不如引蛇出洞，爹觉得如何？”
商云彦坐直了身子，“不如何？绝对不可以！”
商祺点点商澜，“你哥说的是，绝对不行。”
商澜道：“既然不行那 就算了，我易容出发，总归让某些人找不到我。”
商祺眉心拧出两条深痕，说道：“此时离京风险太大。”说着，他又气愤地在小几上拍了一掌，“这个罗世清！”
商云彦道：“不然云澜别做了，专心开饭馆，还有玻璃的事，
爹找了几个老窑工，只要解决温度问题，玻璃 就能做出来了。到那时，想要多少银子 就有多少银子。”
“看不出来，哥还是个财迷呢。”商澜调侃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做捕头，赚钱只是副业。”
只要做捕头， 就有风险。
商祺和商云彦都明白这一点。
但在怡王没弄到转轮枪图纸的情况下出京，风险太大，几乎是把命送到怡王面前。
这是他们父子二人无法释怀的。
可他们也明白，只要商澜坐在大捕头这个位置上， 就必须要冒这个风险。
而且，商澜本人也执意要冒这个险。
商祺只好选择第二天一大早 就进宫，与皇上说明此事。
然而，令他极为不爽的是，皇上什么都没说，只问商澜何时出发，便也罢了。
商祺这回连耍手段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恹恹地去了西城，亲自帮自家闺女收拾行李，给足足的银票，嘱咐一大堆，又选了四个拳脚不错的长随陪商澜一起南下。

第99章 见面
早上卯正时分, 天色将白，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淡雾之中，红墙灰瓦时隐时现, 冻了薄冰的青石板路在茫茫中曲折蜿蜒, 宛若仙境。
商澜上衙早，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景致，每次见到都会生出别样的欣喜, 乃至于粪桶中飘出的臭味都不那么恶心了。
她是易容出行, 身份为掏粪工, 穿着脏兮兮的布衣，带着斗笠，蒙着布巾，牵着装满粪桶的骡车，跟在其他粪车后面, 亦步亦趋地出了西城门。
到得城外, 天光又盛了几分，雾气渐散, 村镇上的烟囱冒起青烟。
这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商澜跳上马车, “驾”了一声, 往西边的皇庄去了。
是的, 往西。
——皇上有引蛇出洞的意图，她却没有自我牺牲、甘当诱饵的觉悟。
商澜把粪桶送到皇庄，收下铜板, 和陆续赶过来的乔大乔二汇合, 继续西行三十几里，午时时分进入悯县。
商澜在南城小客栈要了三间房，等了一个时辰, 才等到从南城绕路来的刘武和大熊。
一行五人悯县住了一天，卖掉骡车，买了两辆带厢马车，第二天上午辰正出发，往西南方向的旗州去了。
旗州在西南，洛州在东南，两州之间相距数百里，但有一条良江可以通航两地，单程不过五、六天，往来极为近便。
如此，商澜完全摆脱了怡王带来的潜在威胁，晓行夜宿，一个月后抵达洛州。
……
明月楼是洛州第一大花楼，每日宾客如云。
这日下午，老鸨子迎进几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客人，“欧呦，几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生呢，可有相熟的姑娘？”
当中最俊俏的男子操着一口洛州话说道：“花娘，姑娘的事不急，我们先要一间雅舍。兄弟们住着舒服，叫姑娘们来玩也很便宜。”
洛州是江洋省省会，每年都有大批考生来此参加院试和乡试，出租屋盛行。
花楼为迎合市场，大多提供类似的房间和院落，供读书人读书和眠花宿柳所用。
“好好好……”老鸨子笑眯眯地拉着长音，从柜台上取了一把钥匙，乐颠颠地交给龟公。
龟公便把几个男子送到明月楼后面的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里。
……
洛州西城，一座设计考究的三进小院内。
一名缇骑进了垂花门，钻进内书房，禀报道：“大人，商大捕头住进明月楼后面的院子了。”
“明月楼，可真出息了。”萧复蹙起眉头。
缇骑缩了缩脖子，谁说不是呢？一个良家女子，却大喇喇住进了花楼，真乃奇闻也。
“王力、李强他们呢？”萧复在小乌龟的头上狠狠弹了一记。
缇骑道：“见着了。他们说商大捕头……”他把王力告诉他的经过细细复述一遍，末了又道，“商大捕头一路上游山逛水，走得甚是逍遥，一点危险都没遇到，大人不必忧心。”
不像他家大人，从京城出来 就连番遭遇刺杀，一直到现在也没消停。
萧复松了口气，摇头失笑，居然化成了一个送粪的，又绕了那么远的路，亏她想的出来。
别说怡王， 就是他也完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走法。
行吧，住花楼也好，那里生面孔多，进出的娘娘腔男人也多，确实比客栈和驿站安全不少。
萧复思虑再三，吩咐黎兵：“不要打扰六扇门办差，我们在外围策应即可，你安排一下轮休，以免大家太过疲劳，精力不济。”
黎兵拱手笑道：“好，卑职这 就去办。”
在辽安缉拿了三九会的几个重要人物后，他们一行从北到南，二十天便赶到了洛州，人困马乏，着实累坏了。
……
傍晚，明月楼后院的惜春院在大厨房订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大煮干丝、翡翠烧麦、炒饭、红烧扒猪头、拆烩鲢鱼等特色洛州菜每样都点了一个。
天快黑时，饭菜做好了，几个伙计提着食盒鱼贯而来。
乔大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商澜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出了东次间，说道：“香，太香了，一闻 就是扒猪头的香味。”
伙计摆好饭菜，陆续出去了。
刘武和大熊进了门。
“大……”刘武正要叫一声大捕头， 就见屋里还蹲着一个高个伙计，正撅着屁股，慢吞吞地从食盒里往外端炒饭，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商澜在首座上坐下，朝刘武二人招招手，依旧用洛州话说道：“大家辛苦了，过来坐，呃……这位是……”
高个伙计把炒
饭放在桌子上，抬起头，露出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商澜手里的筷子掉了下去，“吧嗒”一声落在桌子上。
乔大乔二不知发生何事，立刻赶到商澜身边，人手一把警用匕1首，做出防卫姿态。
高个伙计凉凉地看了商澜一眼，“怎么，时隔一个月，不认识人了？”
“萧大人！？”刘武和大熊差点跳起来。
商澜反应奇快，狗腿地搬开身边的椅子，笑道：“饭菜刚来，还热乎着呢，萧大人来得正好，有口福了。”
萧复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冷冰冰地说道：“我亲自送来，当然知道它是热的。”
居然生气了，无趣。
商澜摸了摸鼻子。
乔大乔二等人各自对视一眼，脚下抹油，准备开溜。
商澜开口道：“谁都不许走，这里没有小灶，不方便热菜，大家先吃饭，再叙旧。”
乔大乔二只好站住了。
刘武和大熊惧怕地看着萧复。
萧复沉默片刻，到底说道：“都坐吧。”
四人如蒙大赦，无声无息地在各自位置坐下了。
这如何吃的好哟！
商澜在心里叹了一声，起了身，吩咐乔大道：“所有菜分成两份，一份多，一份少，少的那份给我送起居室来。”
乔大忙不迭地应了。
商萧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商澜刚把门掩上， 就感觉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她侧头看了看，正要说话， 就被转了过去……一个盈满了松香的宽阔怀抱拥住了她。
萧复搂住她，脑袋压下来，在她耳边耳语似的说道：“云澜，担心死我了。”
商澜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脸颊立刻开始发烫，轻斥道：“快放开我。”
“不放。”软玉温香在怀，萧复不但不放还收紧了双臂。
彼此贴合得更加紧密了。
商澜感觉自已饱满的胸部要嵌进他的胸膛里去了，不由羞愤难当，抬腿 就在萧复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萧复还是不撒手，问道：“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商澜一滞。
大夏风光极好，她每日忙着品尝美食，欣赏风景，好像很少想起他来。
而他，却为她追到了洛州……
“男女授受不亲！你若还不放开，我看我日后
只能想法避开你了。”真相有些残酷，她无法据实回答，只好避重 就轻、强词夺理了。
萧复冷哼一声，抱着她走了两步，把她困在墙边，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上，说道：“我想亲你。”
商澜道：“你亲了你 就是流氓。”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唇。
萧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松开手，头一低，在商澜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放心，我不是流氓。”
商澜松了口气，目光在萧复某个地方一扫——好像已经有变化了。
男人的动物性很强。你让一步，他 就想进十步，最终目的 就是不可描述的床上运动。
绝不能轻易妥协。
这回轮到萧复难堪了。
他略弯着腰，让外袍垂下来，遮住某个变态之处，极不自然地走到方桌后面，坐了下来。
商澜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是明月楼，找女人最为方便，萧大人要不要找一个，纾解纾解？”
萧复：“你……”
商澜挑了挑眉，“自作孽，说的 就是你。”
萧复脸红了，“……你好大的胆子。”
商澜笑道：“过奖过奖。”
“咚咚。”乔大乔二把几样菜送了进来。
商澜给萧复盛了碗炒饭，说道：“萧大人怎么来的，会不会暴露我们？”
萧复给她夹了半个狮子头，道：“明月楼有我的人，饭菜可以放心食用。”
商澜心里又轻松几分，“那 就太好了。”她把丸子塞进嘴里，浓香鲜美的汁水顿时盈满了味蕾，“嗯，好吃，你也尝尝看。”
萧复把另一半放进嘴里。
“三九会的事怎样了？”商澜夹一筷子干丝给萧复。
萧复夹起一根，说道：“总舵主逃了，抓了几个分舵主和香主，这件事还不算完。”
商澜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你现在要面临三九会和怡王的双重压力吗？”
萧复伸出左手，覆在商澜的右手上，“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真不让人省心，不过……”他顿了一下，眼里有了笑意，“做得好。”
商澜把手抽出来，狡黠地一笑，“我是那么好利用的吗？”
萧复见她笑得可爱，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顺便还捏了捏。
商澜一甩头，把脸蛋拯救出来，
正色道：“现在我在暗，你在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萧复奇道：“你马上 就要查案了，又岂能在暗？”
商澜自信地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
饭毕，萧复把有关封景云的情况详细说给商澜，又出了不少主意。
告辞的时候他再次警告道：“这件事没准与漕帮和盐帮有关，一旦有什么不对，一定告诉王力，他知道怎么找我。”
商澜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你也要小心才是。”
“好。”萧复拉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再次把人拘到怀里，随后在白皙的脖颈上落下一吻，“等着我，我会常来看你的。”
商澜心道，能拒绝不？我一点都不想等你。

第100章 任兴
顺风镖局是老镖局, 封家五代经营，政商两界的背景都很深厚。
商澜整合了萧复和叶鹤荣两方提供的信息，对其家族实力、家族人员, 以及其利益相关的各方人马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总体来说, 有作案动机的有三种人。
一是仇家。
二是亲人。
三是潜在的利益相关人员。
萧复还说, 洛州富庶, 官员贪腐成风，封景云的死如果与漕帮、盐帮无关，那 就一定与官府有关。
仇家和亲人, 六扇门七年前 就查过, 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杀人。
第三种人，卷宗上没有记载，商澜可认为他们没查过此项。
利益相关, 便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一旦动了哪方面的敏感神经，说不定 就会惹出泼天大祸来。
六扇门的人不查, 周全不告诉她, 意思非常明显。
为保险起见, 商澜也要从亲人、仇人查起，至于利益相关， 就只能暗中窥探了。
第二天，商澜让乔大买了两辆马车，一干人从后门出发，驾车前往南城。
南城有家清水茶楼。
商澜离京前, 与卫国公的四个随从有个约定：三十日后，每日上午辰时开始，派一人在此茶楼等候一个时辰, 直到她来为止。
商澜下车后，在茶楼门口看到了戴着斗笠的王力。
王力点点头转身走了，商澜放心地进了茶楼。
商澜一进大堂， 就认出了坐在角落里的男子——卫国公的随从，柳河。
她快步过去，在其对面坐下，歉然说道：“让你们等久了，大家还都安全吗？”
柳河笑道：“大小姐客气了，绕了那么远的路，已经很快了。我们很安全，大小姐请放心。”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推到商澜面前，“查到的东西都在上面。”
商澜点点头，飞快地把内容扫了一遍。
封景云是封家老二。
封老爷子去世后，顺风镖局由封家大哥掌舵八年。
大哥意外身亡后，按照封家的规矩，镖局当由其封景云的大侄子封嘉辰继承。
但封嘉辰年仅十六岁，头脑一般，武功一般，不足以支撑偌大的局面。
封家族老们开了个会，把镖局暂时交给能力不错的封景云打理。
封景云一干 就是十五年，大侄子人过中年，他也没有把镖局还回去的意思。
封嘉辰闹了两回，都无果，也 就识时务地偃旗息鼓了——封景云早已打通各方关节，官府、江湖、族老，包括镖师们也都站在他这边。
另外，封景云去世后，接手的是他的大儿子封嘉义，而非大侄子封嘉辰。
七年过去了，封景云的儿子依然活得好好的。
可见，封嘉辰杀害封景云的可能性非常小。
封景云讲义气，无论对家人还是对朋友都比较慷慨，在家中在江湖上声望极高。
当年为封嘉辰出头的人几乎没有。
那么，其他家人杀害封景云的可能性也不大。
纸上还有封景云在洛州境内的两个仇家的近况，一个前年病世了，还有一个名叫任兴的住在南城。
江湖人对江湖的了解比官府透彻。
商澜决定会一会他。
柳河去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回来时，带来一个五十左右岁的老男人。
此人衣着寒酸，左臂袖管空空荡荡，但精神矍铄，头发乌黑，一看 就是练家子。
任兴瞧着商澜，警惕地问道：“这位是……”
商澜裹平胸部，画浓了眉毛，穿着一件酱红色裘皮大氅，一副贵介公子模样。
她笑着说道：“任前辈，晚辈蓝尚，久仰大名，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蓝尚，这是什么狗……破名字？”任兴面色不佳，勉强问道：“小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商澜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笑道：“这里讲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去朋聚小酌一番如何？”
朋聚是小酒馆，在南城颇有名气。
任兴绰号“酒疯”“剑痴”，商澜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他犹豫片刻，说了一堆耀武扬威的江湖行话，试图震慑商澜。
商澜投其所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拜服。
任兴方放心与她前往。
盏茶的功夫后，二人在小酒馆的长桌旁对面而坐。
此时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不大的馆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商澜要了两壶上好的烧酒，并佐以当地有名的几个小菜。
柳河殷勤地摆上杯子，给二人各斟一小杯。
任兴干了杯中酒，又喊店伙计换了个大碗，自斟自饮起来……
酒下去半壶，他才眯着眼睛问道：“说吧，找我做什么？”
商澜替他满上，问道：“前辈，我想打听封景云的事。”
任兴顿时一乐，“他的事啊，小公子早说啊，老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商澜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他？到底是仇家，还是他大侄子？”
任兴拍拍自已空荡荡的袖子，“别听官府瞎扯淡，要是仇家能杀他，那还能叫仇家吗？再说封嘉辰，那 就是个窝囊废。”
商澜陪他走了一杯，“那……能是谁呢？”
任兴神秘地笑了笑，“不好说，你猜？”
商澜压低声音，“盐帮，漕帮？”漕帮盐帮能人多，杀封景云绰绰有余。
任兴不说话只喝酒，好似默认了。
商澜又摇摇头，“不能吧，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任兴冷笑一声，“江湖上的事谁说的准啊，咱哪儿说哪儿了，漕帮眼红盐帮暴利不是一天两天了，水鬼抢了一船又一船，从没消停过，盐帮抓不住漕帮的把柄，只好私底下报仇，那几年死了不少人。封景云想夹在中间左右逢源？呵呵，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哟。”
好像是这个理儿。
商澜默了一刻，忽然觉得任兴知道的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多。
于是她有意奉陪，两人你一杯我一盏地喝了好几壶。
任兴喝嗨了，话也多了起来，说道：“封景云的死，传言多了去了，差不多八年前吧，巡抚宋大人的镖车被山贼劫了？这么大的事，江湖上都传遍了，朝廷里却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过了几个月封景云 就死了，小兄弟你细品品，是不是有点意思？”
商澜不知道朝廷有没有人知道这事，但她在卷宗里没有看到，这是否说明当时的六扇门门主以及一众官员都有问题？
那么，华山伟是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才会被杀？
她问道：“难道，这位巡抚大人是贪官？”
任兴嘿嘿一笑，“小兄弟你说呢？这可是洛州，大夏最富的一个地界。”
商澜从怀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任前辈还有什么秘闻吗？我听说还因此案还死了几个捕头捕快呢！”
任兴眨了眨眼，把银票给商澜推回来，“小兄弟，这钱老哥哥赚
不了，当时这桩案子惊动了整个洛州，茶楼酒馆每天都在讲那桩案子，但都是他娘的瞎猜。老哥哥只能说，不大可能是江湖人干的。”
商澜把银票推回去，问道：“前辈，六扇门门主慕容飞死在陆洲，这事您知道不？”
任兴迟疑片刻，还是把银票推了回来，“听说过。而且我还听说，漕帮、盐帮两帮帮主那段时间都不在洛州，但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老哥哥不清楚。小兄弟，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事儿了？你……唉，算了，老子不问，你他娘爱谁谁吧。”
商澜若有所思。
洛州到陆洲一百多里，有运河可通航，距离不远不近。
漕帮帮主卢海潮对慕容飞不满，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袭击了慕容飞？
商澜思考再三，还是摇摇头，如果当真是他，萧复定能查出一些眉目，绝不至于一筹莫展。
她又问道：“那前辈知不知道六扇门有没有人在这半年来过洛州或者陆洲。”
任兴醉眼朦胧，连吃了几筷子菜，念叨道：“六扇门的人六扇门的人，最近一个姓周的来过。前几个月听说也有人来，好像是邵钟吧，他常来洛州，但去没去陆洲老哥哥不知道。”
邵钟，邵大捕头，六扇门五个大捕头之一，原本负责江洋和江安两省，现在负责京城以北的辽安、燕云两省。
那么，杀死慕容飞的可能是他吗？
商澜在心里画了个问号，以茶代酒，又陪任兴喝了几杯，便留下银票，告辞离开了酒馆。
一出门，王力佯装路人在她身前走了过去，相交的刹那，他说道：“大人在大望楼。”
商澜知道，这是萧复让她去大望楼的意思。
她抬头看了看正努力向头顶靠拢的太阳，说道：“走吧，我们去大望楼。”
大望楼二楼，水月厅。
商澜进了门，在萧复对面坐下，“萧大人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萧复给萧诚使了个眼色。
萧诚拿起碗，去一旁的条案上盛了碗汤。
商澜挑了挑眉，解释道：“找是能找，但眼下不是不大方便嘛。”
萧复更不高兴了，“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商澜在微红的脸上搓了搓，“还好，萧大人放心，我酒量很好的，一般
人喝不过我。”她哈了口气，“ 就是酒气重了些，哈哈。”
她接过萧诚盛给她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汤汁热而不烫，口感极好，胃里熨帖舒服。
她抹了把嘴，赞道：“很好喝。”
粗鲁。
萧复不想说话，脑壳疼。
商澜不以为意，拿过笔记本，推开面前的碗筷，刷刷地写了起来。
萧复脑壳更疼了。
他让萧诚盛了两碗饭，一碗给商澜，端着另一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商澜把任兴讲的一些关键情况记录下来，写到巡抚宋大人时，她问道：“萧大人，户部尚书宋立恒， 就是原江洋的巡抚大人是吗？”
萧复点点头，“怎么，你觉得封景云和华山伟一案与他有关？”
商澜摇摇头，“不好说，但任兴说封景云弄丢了宋立恒的送往京城的物镖，但这件事在封景云的案子没有任何记录。”
“这……”封景云一案发生时，萧复十八岁，还在边关纵马驰骋。
镖局总捕头和六扇门捕头的死，微不足道，到不了他的耳朵。
但宋立恒的镖车被劫，按说他应该有所耳闻，但这件事居然如此平静的过去了。
确实不正常。

第101章 推测
萧复自问：“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放下筷子, “因为镖车上的财物无法公之于众。”
商澜点点头，“什么样的财物才会无法公之于众呢？”
萧复道：“通常是数量巨大的金银无法公之于众。封景云丢了那趟镖后，其余镖师怎样了？”
商澜离开酒馆前问过任兴这个问题, “任兴说, 当时人 就死了不少, 府兵和镖师都有。至于活下来几个, 以及目前还有没有活着的不大清楚。”
萧复若有所思，“华山伟失踪、几个捕快被杀都是在哪里？”
商澜道：“卷宗上说他们死在运河的渡口上，下船时遭人袭击, 华山伟落水后失踪。”
“哦……”萧复的中指和无名指敲了敲桌子, “他们抵达洛州多少天后死的？”
商澜把时间线捋了一下，“宋立恒镖车被抢是在过年前的一个月，封景云四个月后身亡, 之后又过三个月, 华山伟失踪、捕快被杀。”
“案子报到京城至少要一个多月，华山伟路上走将近一个月, 他们调查一个月, 足够他们发现一些什么了。”
萧复看了眼萧诚盛来的热米饭, 说道：“你认为他们查到了宋立恒的事，所以被杀？”
商澜也让萧诚盛了碗饭，说道：“那倒不是，毕竟任兴说的事情还需要经过调查核实。而且，洛州江湖气重，调查还没有展开, 不能排除漕帮盐帮的嫌疑。”
她指了指萧复的饭碗，“先吃饭，吃完再说。”
二人埋头苦吃, 一刻钟后，饭菜撤了下去。
萧复道：“不管两帮还是宋立恒，这件事都有难度，我来处理，你马上回京。”
商澜喝了一口热茶，说道：“这件事不是一两日 就能查清的，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久不归京，怡王只怕要作妖。而且，我行踪飘忽，他们不知我何时到的洛州，现在 就这么走了，他们会相信我真的不知情吗，回去的路上会安全吗？”
萧复蹙起眉头，沉默良久，不得不说道：“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主子居然认错了。
萧诚意外地看了商澜一眼。
商澜道：“我把人叫上来，大家一起开个会，布置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吧。”
萧复同
意了。
萧诚飞奔下楼，把刘武大熊乔大等人找了上来。
商澜先把具体情况通报一遍，说道：“现在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宋立恒的镖车被劫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封景云和同行的府兵当时怎样了，还有没有活着的，如果活着，在哪里。
第二，劫匪是谁，被劫物品是什么，人在哪里？
第三，漕帮盐帮现在关系如何？是否还有水鬼劫船的情况。
第四，找到封景云和漕帮盐帮潜在的矛盾。
第五，宋立恒与这些江湖人物关系如何？
第六，宋立恒进京后，哪些官员留了下来，新的官员是谁，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如何。
商澜说完一到六条，问道：“萧大人，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很完备了。”萧复道：“第五条和第六条，由锦衣卫完成。”
“好。”商澜又问刘武乔大等人，“你们有什么补充吗？”
刘武摇摇头。
乔大道：“为安全起见，我和乔二各带一个吧。”他和乔二有经验，且来过洛州，比刘武、大熊单独行动安全得多。
商澜赞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就这么办。大家在调查时一定要记住一点，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死人已死，永远不如活人重要。”
“是！”乔大刘武等人齐声说道。
商澜点点头，“那好，我自已单独一队，负责一、四，萧大人负责五六，二、三 就由刘武、大熊负责。”
刘武问道：“大捕头，劫匪是谁这事只怕一般江湖人不敢说，大捕头有建议吗？”
商澜一怔，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抢劫是掉脑袋的事，只要脑子不笨， 就不会给出明确的答案。
萧复道：“那 就不要专门打听宋立恒一案的劫匪，问洛州最近哪里发生过抢劫，都抢了谁……”
“安静。”商澜一摆手，她觉得自已抓住了什么，一边思忖一边念叨，“劫匪是谁，江湖上都传遍了，哪里发生过抢劫，都抢了谁……”
一干人看着商澜，期待着她提供一些别样的想法。
商澜没想太明白，打开笔记本飞速地浏览几页，一拍桌子，说道：“诸位，关于皮正文一案，被灭门的古家 就是江洋大盗对吗？”
大熊一
拍巴掌，瓮声瓮气地说道：“对啊，可不是嘛！”
萧复了解过大概案情，立刻明白商澜的意思了，“如此说来，虽然时隔七八年，但两桩案子仍然有可能并为一桩，而且，这样也洗清了漕帮和盐帮的部分嫌疑，至少，他们不是主谋。”
刘武喃喃道：“如果封景云因为宋立恒的镖车被劫而死，那么劫匪更该死，凶手没道理不杀劫匪。而劫匪劫镖后四散逃逸，隐姓埋名，花个三五年的时间寻找不足为奇，我也明白了。”
商澜合上笔记本，“所以，这桩案子的风险很大，希望大家可以更小心谨慎一些。”
大熊道：“那谢哥……”
商澜想起来之前他们之间的对话，微微一笑，“放心，他那个人别的不知道， 就是知道轻重。”
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天黑前必须回家。”
“是。”一干人出了包间。
商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萧复一眼，“这个案子不要紧，破不破没关系。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小心！”
萧复道：“这话应该我说给你听。”
商澜俏皮地眨了眨左眼，出去了。
萧诚道：“主子，大捕头说的没错，你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呢？”萧复问道。
如果洛州官场上的事，锦衣卫的人出马都弄不明白，那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 就白当了。
萧诚道：“所以，主子应该立刻返京。”
萧复起了身，说道：“放心，如果两桩案子能够合二为一，说明大捕头也会马上返京了。”
萧诚不解，“为什么？”
萧复道：“商澜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她来洛州以前，洛州始终风平浪静，这说明对手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萧诚叹了一声，“那大捕头这次岂不是破不了案了？”
萧复走到门口，刚要拉门，门开了，黎兵带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说道：“萧大人，皇上有密旨。”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封着火漆的小筒。
萧复接过来，打开封印，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说道：“好，我知道了。”
那人转身出去了。
萧复吩咐黎兵：“你去找找七八年前洛州官场的
隐秘事，小心一些。”
黎兵道：“卑职明白。”他也出去了。
萧复看向萧诚，“你去准备准备，我们尽快回京。”
“啊？诶！”萧复脸上有了笑意，“小的马上准备。”
萧复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迈步出了包间。
萧诚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从大望楼出来，乔大驾车把商澜送回明月楼。
商澜独自回到小院，换了身衣裳，然后出门去了大堂。
“诶呦，小公子来啦。”老鸨子花娘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找姑娘消遣吗？”
“当然。”商澜笑道，“花娘给引荐引荐？”
“小公子这边请。”花娘前头带路，上二楼，进了右边第一间小雅间。
商澜在椅子上坐下。
花娘问道：“小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商澜道：“我年纪小， 就喜欢年纪大的姑娘，知道疼人。”
“呵呵……”花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公子很懂嘛，好啦，奴家这 就去挑几个好的来。”
不多时，四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进了屋。
商澜挑了两个年纪最大、表现最殷勤的两个，又点了花酒和几样小菜，花足了银子。
花娘满意地带着另两个姑娘出去了。
其中一个眉心贴着花钿的姑娘斟了三杯酒，她捏着其中一杯，坐到商澜腿上，半倚在商澜怀里，笑道：“公子，这是我们明月楼最有名的明月酒，入口甘甜，您尝尝？”
商澜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打开酒壶盖子，拿过来看了看，笑道：“这酒确实不错，但我现在还不急着喝，”
花钿姑娘的脸色变了。
商澜放下酒壶，说道：“不如……我们先聊聊如何？”
另一个姑娘有些莫名，但还是笑着说道：“小公子想聊什么？”
商澜压低声音，左手握着的匕首从花钿姑娘的后腰挪到了脖颈上，“不如 就聊聊，这酒里为何有砒、霜？姐姐不要叫哦，一叫你的伙伴可 就活不了了。”
那姑娘吓得目瞪口呆，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看房门。
房门紧闭着，外面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商澜把怀里的花钿女子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大声道：“不忙喝酒，我刚喝了不少烧酒，酒劲还没散。咱们先嗑点
瓜子、包点花生说说话可好？”
“好好好……”两个女子一叠声地应了。
商澜捏起一粒瓜子，问道：“说说吧，前巡抚大人的镖车被劫时，顺风镖局的人都怎样了，还有活着的吗？”

第102章 同宿
“这……”贴花钿的女子颤抖着, 一张嘴 就能听到上牙叩下牙的声音咬，“小，小小公子是不是问错人了, 这等事情, 我们女人哪里清楚呢？”
商澜把匕1首划上她的脸, 说道：“是么, 我很不喜欢听废话，你还是实在一些好。”
花钿女子疯狂地摇了摇头，道：“别逼我, 不能说, 一旦说了， 就会有人弄死我们的。”
商澜道：“你若不说，我现在 就能弄死你。”
她手上稍微用力, 刀刃尖部刺破女子的皮肤, 女子惊恐地瞪着商澜，“你也是女人, 你何苦为难女人？”
商澜笑了, “你都要毒死我了, 我却为难都不能为难，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一边说一边加大力度，刀刃下有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千万不要喊哦，喊了你的脸 就彻底完了。”
花钿女子捂住嘴，落着泪, 频频看向房门。
商澜知道，此女在等待救援，她进来时应该已经跟人约好了。
商澜笑道：“放心吧, 你等不到的。”王力、李强 就在外面，只要有刺客前来，必先过他们那一关。
她话音将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花娘和三个男子被王力李强押了进来。
商澜放开花钿女子，笑道：“看看，还是一勺烩了吧。来吧，关于前巡抚宋大人镖车被劫一案，谁能说点什么？不然 就让你们尝尝锦衣卫的手段。”
王力笑道：“我的人脸雕花功夫一向不错，来来来，这三个美人都交给我。”
“锦衣卫？”老鸨子脸色发白，“诸位大爷，奴家 就是过来看看小公子有没有什么需要，什么都没干呀。”
商澜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花酒里的砒、霜是这位姐姐放的咯？”
老鸨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对对对， 就是她放的。”
商澜笑了笑，对花钿女子说道：“原来如此，那你 就跟我走一趟京城吧。”
花钿女子吓得魂不附体，喊道：“我不要去！毒是花娘下的，与我无关。”
王力小眼微眯，手向下一按，一道红色的液体顺着花娘的脸上淌了下来。
花娘尖声叫起来，飞快地说道：“不关我的事，是盐帮的人让我干的，他们都是盐帮的
人，我也没法子啊！”
商澜看向三个男子，笑道：“原来是盐帮的人。”她的目光男子黝黑的脸上、手上掠过，“依我看……是漕帮的吧。”
花娘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恐。
王力手上一动，花娘立刻改了口，“漕帮漕帮，是漕帮，奴家刚才说错了，大爷饶命！”
王力笑道：“早这么乖不 就好了？”
商澜走到花娘身前，道：“说说关于宋大人的镖车被劫一事，越详细越好。”
花娘一半脸煞白，一半脸鲜血淋漓，她哭着说道：“说不说都是死，诸位动手吧。”
几个漕帮的男子都是硬汉，齐声道：“对，杀吧，我们不怕。”
商澜明白，当年的事能被完全压下来，说明主谋的势力极大，且对这件事已经有过高压。
另外，漕帮人一家子都在漕帮，一但他们招供，一大家子都会完蛋。
这几人固然可恨，但若真让他们的家人因此遭遇不幸，那她的良心也会在日后受到拷问。
商澜思虑再三，说道：“罢了，以谋害朝廷命官为名，送去官府吧，这位姑娘除外。”
游离在外的姑娘长长地出了口气。
……
商澜派二名缇骑押解一干人犯去官府，她和王力、李强等人出了明月楼大堂。
王力道：“难道 就这么算了？”
商澜笑道：“其他兄弟呢？”
王力道：“ 就在附近，没露脸。”
商澜道：“密切监视刚刚放走的那位姑娘，再把漕帮以盐帮为名，在明月楼行凶的消息散出去。”
“好主意！”王力一乐，又问，“那女子怎么了？”
商澜道：“她对我还没怎么，但她是练家子，我怀疑她才是那个负责杀我的人，但我没给她机会。”
“这两件事我来办。”李强转身 就走。
王力道：“走吧，我们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
商澜收拾好行李，带上帷帽，从明月楼前门出去，然后步行往南。
洛州城很大，也很繁华。
街上行人极多，二人很快 就摆脱了追踪，进入南城的一条小巷。
商澜踩着青石板，一路听着潺潺的水声，进了一座一进的干净小院。
院子没有倒座房。
小溪被引进院子里，利用落差在一个
丈余的小池子里打了个转，又出去了。
池子里养着十几只大草鱼，格外鲜活。
王力介绍道：“这是萧大人的私产，也是锦衣卫办差时的落脚之地。”
商澜看完鱼，再看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盆景，夸赞道：“不错，是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
王力笑道：“确实，我来住过两次，前面不远 就是菜市场，离大街不远，不但景色好，生活也很方便。”
正说着，李强推门进来，说道：“那姑娘果然去了漕帮总舵。”
王力替李强说道：“懒丫头放心，老李细心着呢，漕帮总舵若有异动，我们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李强点点头。
商澜便放心地去房间休息了。
……
大约亥时，商澜忽然醒了，与床榻下的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大哥，人吓人会吓死人知道不？”她抗议道。
萧复尴尬地站了起来，解释道：“晚上冷，我来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
商澜撇了撇嘴，心道，我看你是想偷香窃玉。
“我睡觉老实得很。”她说道。
萧复笑了笑，回想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动也不动的小模样。她 就很像经常来他院子里睡懒觉的狸花猫，如果能搂在怀里一起睡……
咳咳！
“漕帮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商澜揭开被子。
萧复吓了一大跳，赶紧挪开眼睛。
商澜挑了挑眉，道：“我穿着棉睡衣呢。”她穿上拖鞋，趿拉着去着八仙桌旁，拎起暖瓶倒了两杯水，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萧复心里一暖，立刻坐了过来，说道：“漕帮还没有动静。”
商澜哂笑一声，道：“我明白了。”
萧复道：“你明白什么了？”
商澜喝了一口水，说道：“因为我连宋立恒镖车被劫一事的皮毛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放心了，并且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萧复竖起大拇指，“确实如此。我们耐心等待几天，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嗅到了味道，他们 就必然会有所行动。”
商澜若有所思，“所以，你会派人劫持洛州派出的进京之人吗？”
萧复道：“是的。”
商澜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缇骑都走了，你的安全会出问题的。”
萧
复抓住她覆在茶杯上的手，郑重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商澜不爱听这样的话，说道：“会不会有事，不是靠我放心，而是靠大家齐心合力。”
“好。”萧复把她的手从杯子上摘下来，拉到自已身前，用另一只手盖上，“我知道了。”
他在商澜的指尖上亲了一下，“晚上不要喝太多水，睡吧。”
商澜感觉指尖被他嘬得酥麻，红了脸，却也没抽回来，问道：“你睡在哪里？”
萧复道：“我 就在东次间。”
“不早了，去睡吧，白天还有事呢。”商澜手上一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萧复用巧劲一带，把心爱的姑娘带到怀里，盈盈一抱， 就松开了，然后转身 就走。
商澜感觉鼻尖还萦绕着清冽的松香，帘栊晃动着，人却不见了，她竟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第二天起床时，萧复已经不见了。
看房子的哑婆婆准备了汤汁鲜美的小馄饨和洛州有名的翡翠烧麦。
商澜吃了个全饱，又请哑婆婆帮她换了个市井媳妇梳的发型，穿着花色鲜艳的长袄，挎着篮子出了小院。
她今天要去运河上，与运河上的艄公聊聊，说不定能听到更多的信息。
……
运河与良江在洛州城外并流，水面宽广，两岸青山遥遥，江上薄雾漫漫，风景极为秀美。
商澜上了渡头，挑中一条旧旧的小船——这种一般是横渡运河或者在洛州城内航行的船，不跑长途。
她用洛州话问道：“大伯，包船行吗？”
中年艄公道：“怎么不行？老婆子，快把这位老客扶下来。”
商澜扶着中年女人的手跳上船板，笑道：“我去上游荷仙镇，有劳了。”
“好嘞，半两银。”婆子笑眯眯地伸出手。
商澜瞄了一眼婆子的手，从荷包找出一块将近一两的银放到她手里。
婆子高高兴兴地收起来，给商澜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地方坐下，烧茶水去了。
艄公一撑槁，船行了起来。
商澜回头看了眼王力等人，他们上了另一艘船，也在离开渡头，彼此距离不超过五丈。
盏茶的功夫后，商澜凑到婆子身边，闲聊了几句，熟悉后，她问起了水鬼一事。
婆子说道：“
水鬼是有，可他们不在城里抢，也不会抢你这样的客人，老客尽管放心。”她以为商澜在担心个人安危。
商澜道：“商人和盐帮的货经常被抢吗？”
水壶里的水开了。
婆子给她倒了杯水，“那倒不至于，如果总被抢，漕帮 就没生意了不是？”
商澜把杯子放在固定的小几上，从篮子里取出一只大荷包，倒出几只银元宝，说道：“只要二位能如实回答我的一些问题，这些银子 就是你们的了。”
那婆子眼睛都直了。
艄公问道：“什么问题？”
婆子有些犹豫，说道：“老客，咱们 就是在河上讨口饭吃，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命……”
商澜道：“这里只有你我三人，即便你告诉我，又有谁会知道呢？”
艄公看看船上几块烂掉的木板，到底说道：“你问。”

第103章 河上
艄公把船摇到一个空阔处。
商澜说道：“听说漕帮不让议论七年前巡抚宋大人镖车被劫一案, 有这事吗？”
婆子道：“对，老客你怎么知道的？”
艄公瞪了婆子一眼，“闭嘴吧你。”
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已着了套, 赶紧讨好地笑了笑。
商澜不过是以自已人的口吻问一句罢了, 没想到效果还挺显著。
她说道：“ 就算漕帮势大, 也挡不住人们私底下议论,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过。”
“你想知道的 就是这件事？”艄公又道。
商澜改了主意，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 封景云的人和府兵都死了, 没什么好问的，我想问的是六扇门的几个捕快到底怎么死的，听说还失踪了一个呢。”
艄公吓一大跳, 手里的橹差点握不住了。
婆子面色发白, 说道：“这件事更说不得了，你给多少银钱, 咱们也是不知道。”
商澜挑了挑眉, “所以这个案子也是漕帮干的咯？你看看, 我都忘了，你们也是漕帮一员嘛。”
她把元宝捡起来，一个一个装回大荷包里，“不过，我今天坐了你们的船，有些事只怕不大好撇清, 哎呀，只能说声抱歉了。”
“你……”艄公停了船，拿起橹, 双手青筋暴起。
商澜笑道：“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莫非当年杀害捕头捕快的人中，也有你一个？”
婆子一拍船板，“你血口喷人！”
“嘘……”商澜竖起食指，看了看周围。
几艘船从后面上来，其中还有一艘非常豪华的大船。
艄公和婆子安分了许多。
商澜从怀里取出金腰牌，亮了亮，“我是六扇门的大捕头，来此 就是为了查自已人被杀和失踪一案，后面都是我的人，我想你们比我知道轻重。”
几艘船上都有乘客，看精气神 就知道都是练家子，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生面孔。
公婆常年做水上漂，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艄公老实了，给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在商澜身边坐下，说道：“老客说的没错，镖车被劫的案子确实如你所说——人都死了，也确实是漕帮封的口。”
“至于捕快被杀那个事情……”婆子
紧张地看着船的两侧，以更低的声音说道，“他们应该是从哪儿听说了镖车被劫一事， 就到处打听，还问过我们呢，后来 就出事了。”
“出事时是雨天，河边人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民女也是胡乱听了一耳朵，当时死了四个，受伤的一个掉江里了，后来漕帮内部还悬赏了一两年，再后来 就没有消息了。”
所以说，两桩案子都是漕帮做的。
漕帮跟宋立恒的关系这么好吗？
他一个封疆大吏，为什么要结交江湖人呢？
宋立恒大批的银锭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正思索着， 就听婆子说道：“诶？那边是不是要出事了？”
艄公道：“是，都坐稳了，我马上靠岸。”
商澜看了过去， 就见后面飞快地驶来二十几艘小船，正要越过他们这艘小船。
“别急，现在过不去，稍稍等一下。”她看着前面的那艘大船，感觉事情似乎不大寻常。
这时，王力的船也追了上来。
“懒丫头，出事了，我们先撤。”王力脸色相当难看。
李强和其他人都在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大船。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萧复 就在前面的船上！
她咬牙说道：“要撤你们撤，我不会撤。”
婆子吓得魂不附体，哭道：“大捕头，这时不走 就是死路一条啊，不单你死，我们也得死。漕帮办事，必须避让啊。”
是啊，她可以不在乎自已的命，却不能不在乎别人的命。
商澜闭了闭眼，说道：“靠岸吧。”
拉客的小船纷纷靠向岸边，还有几艘私人小船直接掉头回去了。
商澜上岸前给公婆二人留了三个元宝，嘱咐道：“只要我不说， 就没人知道是你们说的。所以即便船坏了，也不要急着换船，以免引起怀疑知道吗？”
艄公眼里有了几分感动，等商澜站到船头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洛州乱着呢，上上下下蛇鼠一窝，大捕头还是早点走吧。”
商澜略微颔首，跳上了岸。
王力等人凑过来，说道：“懒丫头，我们的任务 就是保护好你，所以，你马上跟我们回京。”
商澜道：“不行，刘武乔大他们还没回来，我不能走。”
王力看了眼运河上，回过头，咬牙说
道：“你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他们，速速赶来汇合的。”
商澜没说话，拎着篮子，往前面走了两步，“他为我赶来洛州，现在我却要为活命逃回京城？不行，我做不到。”
王力靠近两步，说道：“大人说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以你的安全为重，所以，懒丫头 就别怪老王不客气了。”
商澜的手放到了篮子里，平静地看着王力，“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拒绝接受。我手里有火器，你们最好不要逼我，只要射出一枪，这里立刻 就会有漕帮围上来。”
王力还要再说，却被李强拉住了。
李强说道：“我们听大捕头的，见机行事。”
说话间，那二十几艘小船已经团团围住了大船。
一名身材高伟的男子从船舱里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一名身材粗壮的男子。
商澜看得出，高个头 就是萧复。
她问道：“萧大人身边还有多少人？”
王力道：“十几个好手。”
商澜怒道：“所以，他来洛州 就是为了找死吗？”
王力无奈：“懒丫头问老王，老王也不知道啊。”
说话间，西边又来了几艘大船，遥遥地，有人喊道：“萧大人，卑职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喊话之人竟是黎兵。
商澜微微放了心，“看来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动手，烧！”有人大喊一声。
小船上的人搭起弓箭，箭头被另一人点燃，俨然 就要发起火攻了。
商澜问道：“萧大人会游水吗？”
王力和李强一起摇了摇头。
商澜又问：“那你们会不会游水？”
王力道：“除了大人，我们都会些水性，懒丫头放心。”
商澜骂道：“我放个屁的心！”
“嗖嗖嗖……”二十几枚火箭攻了上去。
船上两方人马也战到了一起。
萧复与粗壮男子对上。
萧诚则挡在萧复前面，他身前金属的闪光频频闪耀，一众火箭被拦腰斩断，火在船板上燃了起来……
商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把转轮枪从篮子里拿出来，为看得清楚，又往前走了两步，安慰自已道：“他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吧，不然怎会冒这个险。那人是谁，漕帮帮主卢海潮吗？”
王力道：“ 就
是他！”
商澜抬起转轮枪，对着船上比划了一下。
彼此距离至少在二十丈以上，水面反光严重，人影晃动，她没办法开枪。
就在这时，又一拨火箭射上去了，大船彻底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船上有人骂道：“到底哪个算计老子！草！”
跟萧复酣战的粗壮男子突然跳出战圈，叫道：“都给老子住手，都给……”
“砰砰砰……”河面上响起了鸟铳的巨响。
那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船上倒下了好几个。
商澜面色一变，抬腿 就往水里跑。
王力和李强反应极快，二人一人一条胳膊把商澜从水里提了上来，“对方有鸟铳，你这是送死！”
商澜使劲一甩，却被二人钳制得死死的，不由喝道：“你们放开我，鸟铳不好装弹，我们有时间！”
“砰砰砰……”又是几声铳响。
高个头男子正在船边，一个趔趄便栽下了下去，砸起好大一片水花。
“主子！”萧诚大喊一声，也跳了下去。
羽箭接连射向河面……
商澜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双目失神，不由自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黎兵终于到了。
二十几艘小船迅速向下游撤退，顺风顺水，逃得极快。
黎兵派两艘大船追了下去。
李强和王力扔下商澜，跳下水，径直朝燃烧的大船游了过去。
商澜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上感觉到的冲力震醒了她。
她把转轮枪扔给一名看顾她的缇骑，说道：“保护好它，必要时开枪，如果有人来抢，你 就扔到水里，务必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那缇骑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商澜脱掉棉鞋棉袄棉裤下了水，飞快地游了过去……
河水平缓，冰冷刺骨。
两盏茶的功夫后，她终于游到了地方，刚要找人， 就听大船上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大人啊！”
商澜吓了一跳，然而她在游泳时已然有了准备，听到这一声反而清醒了，“快拉我上去，我来救他。”
“对对对，大捕头在，她能起死回生。”两个缇骑火速扔下一条草绳，把商澜拉了上去。
几个落汤鸡一般的缇骑蔫头耷脑
地坐在甲板上。
萧复和萧诚胸膛殷红，脸色青白，眼睛紧闭，直挺挺地躺在一起。
商澜扑了过去，冷静地说道：“黎大人，你来救萧诚，我来救萧大人，跟我学。”
她先探了探萧复的鼻息，再把手扣在脖颈处的大动脉上……
确定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这才把萧复的头歪向一边，检查了一下呼吸道。
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十五下……她俯下身子，嘴唇包住萧复的薄唇，猛地向里吹气……
萧复无声无息。
“好了好了，萧诚醒了，萧诚醒了！”
“哇……”萧诚呕出一口河水，又昏死了过去。
商澜还在按压。
泪水一串串落下来……
商澜道：“萧复你挺住，你挺住啊，我亲你了，我都亲你了，你快呼吸啊！”
一下，两下，三下……十五下，再吹气……

第104章 亲亲
吹气……
商澜感觉舌头被勾了一下, 心头一颤，手下没停，但力道小了。
按压一轮, 再吹气……
舌头又被勾了一下。
商澜确定自已的感觉没错, 想想之前的疑虑, 她从萧复身上下去了, 趴跪在他身旁，大哭起来。
黎兵踉跄了一下。
王力、李强一干亲卫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黎兵才反应过来, 脱下身上的斗篷, 蒙在萧复脸上。
“大捕头。”黎兵扶起商澜，“去换件衣服吧，染上风寒可不是闹玩的。”
“衣服在这儿。”岸上负责看商澜衣服的缇骑被接了上来, 连着篮子一块交给商澜。
王力、李强上了前, 扶着商澜进了船舱。
黎兵问道：“咱们的人损失多少？”
王百户抹了把脸上的泪，“大人身边的人都救上来了, 只有大人……”
黎兵长叹一声, 抬起头, 闭上眼睛，吩咐道：“拿草席来，把大人的遗体裹上吧。”
……
商澜进了船舱，手抖脚抖地脱下湿衣裳，换上棉衣棉裤，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咚咚。”门被敲响了。
黎兵在外面说道：“大捕头, 在下可以进来吗？”
商澜道：“请进。”
黎兵端了碗冒着热气地姜汤进来，“大捕头，大人他……”
商澜看了他身后一眼, 小声道：“嗯，怎么样，他要一直冻在外面吗？”
“是。大人事先穿了防水衣，问题应该不大。”黎兵长揖一礼，躬身不起，说道：“在下惭愧，本是假戏，却差点真做了，大捕头不但救了大人，也救了在下啊。”
江水太凉，黎兵事先布置好的水鬼腿抽筋，导致未能及时找到萧复，如果不是商澜来了，只怕人 就真的过去了。
商澜想发火，但她知道这个计划本身 就是一场豪赌，参赌人是萧复和皇上。
黎兵只是打下手，她不能也不该拿黎兵当出气筒。
“这是他本来的目的，还是接到了皇上的密旨？”商澜问道。
黎兵道：“皇上的密旨。”
商澜怒火更盛，却不敢轻易表露，只好咬牙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管萧复如何，她这边的调查都必须结束了，不然 就是拿
自已的小命开玩笑。
黎兵道：“我们扶棺椁回京，大人需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大捕头 就跟我们一起吧。”
“卢海潮等人怎样了，被一并灭口了吧。”商澜问道。
黎兵点点头。
商澜叹了一声：“一石二鸟，对方深谋远虑。但也没有咱们萧大人厉害，拿命去拼了一个黄雀在后。”
黎兵又长揖一礼，“大捕头日后有事尽管吩咐，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商澜心烦地摆摆手，“罢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有多久到江夏镇？”
黎兵道：“大捕头放心，再有一炷香的功夫 就到了，镇上有棺材铺，死人都准备好了。”
有真死人 就可以保证棺椁的重量，出了意外也不会穿帮，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能弄的这么周全，也着实是人才了。
商澜心里安定了些，说道：“黎大人辛苦了。”
黎兵摇摇头，歉疚地看看商澜冻得青紫的脸，说道：“大捕头赶快把姜汤喝了吧，在下告退。”
他从屋里退出来，关上了门。
王百户凑上来，说道：“大捕头怎么样？”
黎兵道：“冻够呛，脸色极难看。”
王百户朝商澜的门口抱了抱拳，说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今儿若没有她在，咱们可 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皇上和大人都太有眼光了，这般漂亮、敏锐、坚强的女人啧……”
他没说下去，但只要是男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黎兵点点头，去了舱外。
萧复被两层叠着的草席围住，王力、李强等亲卫将他团团围住——以默哀的方式挡住了刺骨的河风。
萧复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在下水后堵住了口鼻，出水前才被救援的人拿掉，所以，现在除了冷之外，其他问题不大。
“她怎么样，有没有冻坏了？”他隔着草席问道。
王力低下头，说道：“大捕头身体好，受得住，大人运运功吧。”
萧复默了片刻，又道：“萧诚和其他人呢？”
王力道：“大人放心，大家都穿了软甲，只是轻伤，问题不大。”
“那 就好。”萧复不再问问题，专心习练内功。
船在江夏镇的渡头靠了岸。
镇子不远，大约不到两刻钟，黎兵的人便带着一大堆东西返了回
来。
死人和活人的都有。
萧复被挪到棺材里，直到夜幕降临，才和真正的死人交换位置，进了船舱。
他脱掉湿衣裳，一边让亲卫给胳膊上狰狞的箭伤上药、包扎，一边问道：“萧诚怎么样了？”
黎兵道：“傍晚时醒了，喝了药，又睡过去了，目前来看，情况比较稳定。”
“多注意着些，别让他一个人呆着。”萧复穿好一套土黄色短褐，推门出去，敲了敲对面的舱门。
等了片刻，没人应声。
萧复心里一急，直接推门进去了。
商澜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脸色潮红，呼吸沉重，显然发热了。
萧复弯下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说道：“我热着你也热着，倒是谁也不用嫌弃谁了。”
他起身开门，吩咐门外的亲卫再熬一碗退烧药来。
商澜醒了，挣扎着坐了起来，“你要走了吗？”
萧复回转，单手压住她的肩膀往被窝里送，“还不走呢，你躺着吧。”
虽然隔着棉袄，但商澜能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热度，便往里让了让，上半身靠在舱板上，说道：“坐吧，有些事咱们还得好好聊聊。”
“好，我也正有此意。”萧复脱了鞋，坐到商澜身边。
商澜把被子盖到他身上，笑道：“你怎么穿的跟艄公似的。”
萧复看看她的花棉袄，“你穿的不也跟船娘似的？”
艄公和船娘是一对。
可惜，商澜没察觉他的意思，说道：“这衣裳虽不好看，但棉花塞得足，很暖和。”
萧复无奈，抓起她的手，“我的意思是，咱俩是天生的一对。”
商澜把手往回扯，“天生的一对？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萧复力气比她大，把她拉到怀里，说道：“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
商澜正发高烧，四肢酸软无力，挣扎一下 就放弃了，任他抱着，冷笑一声道：“你是怕我演的不真，坏了你的大事吧。”
萧复一滞，诚恳地道：“我确实有这个意思，毕竟是拿性命做赌注，万一某个环节出了岔子， 就是满盘皆输。”
商澜微哂，道：“没有我，你也一样输。”
她救了他，也亲了他。
萧复努力回想舌头碰舌头时的感觉，只可惜，他那时刚刚
清醒，感觉不灵敏，体会也不大深刻。
“你当着那么人的面亲了我，我觉得我们经过这一场事后 就可以成亲了。”他把商澜的脸转过来，对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名声不好，你愿意嫁给我吗？”
素来霸道的萧大人此刻有点可怜兮兮。
商澜本想说不，逆反一下，但话到嘴边又不舍得了。
她舍不得他失望，即便只是一会会儿时间。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吸住了她的目光……
商澜觉得自已有些扛不住了，眩晕感更加明显，乃至于忽略了那张正在慢慢靠近的薄唇，直到两唇相接……
薄唇试探性地噙住她的，然后放开。
凉。
温润。
且柔软。
商澜清醒了，意识到自已好像引狼入室了，上身想要坐起，但为时已晚，第二次再来的萧复来势汹汹。
他霸道地吻住她，打开唇瓣，长1驱1直入，直接搅了个翻天覆地。
商澜理智上想要避开，但身子早已酥1麻，诚实、自动自觉地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抱住他宽阔的胸膛，主动伸出了纤巧的舌尖……
“云澜……”萧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商澜坏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萧复拉过被子，盖住尴尬处，“等你……算了。”一些话不好在此刻宣之于口，他只能在心里说道，等你嫁了我吧，只要你嫁给我，我 就一定让你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商澜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为避免事情无法收拾，她收起撩拨的心思，问道：“你什么时候走？确定后面没人跟踪吗？”
萧复道：“天一亮 就走，之前已经有所布置，你放心吧。”
商澜点点头，“好，我放心。你上了我的床，今后 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允许你不打招呼 就死。”
她脸上酡红，大眼睛水汪汪的，比任何时候都小鸟依人。
萧复心神一荡，又亲了过来……
二人初涉情1事，还是接吻界的新人，不免有些上头。
等商澜清醒时，发现某处已经赫然多了两只安禄山之爪。
“喂，你过分了吧。”商澜在他手上猛拍一下。
萧复吓了一跳，赶紧放开商澜，坐起身，指尖意犹未尽地捻了捻，
轻笑几声。
商澜有些羞恼，“流氓！”
“别生气，是我做错了。”萧复挺起胸膛，“要不你也抓我两下？”
“没个正经。”商澜厌弃地扭过头。
萧复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一下，“好了，不闹，我们说正事……”
杨永年自杀后，昭和帝和萧复步步紧逼，怡王最近活动频繁，很大可能会在近期夺权。
萧复必须尽快赶回，拿到京营其他部分的指挥权——倒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掌军，而是昭和帝只信任他一人。
谈完京里的安排和布置，再说两个捕头失踪案。
萧复道：“卢海潮和帮里的几个长老都死了，华山伟的案子到此为止，宋立恒由锦衣卫处理，你 就不要管了。”
商澜点点头，只要案子牵扯到官员， 就必定是锦衣卫的差事，她没必要强出头。
不过……
她说道：“我觉得宋立恒后面还有人，你也要小心谨慎。”
萧复问：“应该是怡王。”
商澜也觉得，“这种图穷匕见似的做法，确实像怡王。那么……我养父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怡王谋逆的证据，所以才在陆洲被杀呢？”
萧复道：“不好说。我查过了，你养父出事时，盐帮和漕帮帮主都不在陆洲。”

第105章 杀人
商澜想, 如果她是怡王，既然已经让漕帮做了这么多事，那么, 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 慕容飞也该交由漕帮处理。
如果怡王没让漕帮办, 是不是说明, 慕容飞之死与怡王没关系呢？
不过，刑侦人凡事喜欢讲求证据。
商澜没有证据，便不再为此纠结。
等萧复拿下怡王, 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二人聊了许久, 直到汤药来了，萧复才起身离开。
药里大概有安眠的成分，这一宿商澜睡得很沉, 日上三竿时才醒。
醒来 就头疼, 这是烧没退的表现，她躺了一会儿, 到底穿好衣裳, 出了舱门。
黎兵也从对面房间出来了, 小声说道：“大人走了。”
商澜问道：“他留话了吗？”
黎兵道：“大人让在下给大捕头买了些洗漱的东西，还有几件衣服。”
老萧还挺细心。
商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多谢黎大人。”
黎兵笑道：“应该的，大捕头不必客气。”他一摆手，亲卫 就把牙具和衣服给商澜送了过来。
商澜接过来，把包袱扔到床上, 问道：“萧诚和其他人怎么样了？我的人呢？”
黎兵答道：“萧诚比昨天好一些，但起不来床，其他人比他好些。乔大在后面的船上。”
商澜心里一松, 笑道：“那 就太好了。”
牙缸里有水，商澜出去刷牙了。
站在船头，看良江蜿蜒，群山肃穆……
“噗嗤……”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商澜警惕地看看左右，等人走过来才小声说道：“怎么着老王，觉得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文雅？”
王力反问：“难道不是吗？”
商澜冷哼一声，“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做六扇门大捕头的？”
王力道：“那倒也是。”
商澜漱了口，把水吐到江里，问道：“你和老李怎么样，没着凉吧。”
王力道：“我们没事，倒是你，怎么这么容易倒下了？”
商澜道：“人到外乡大多会水土不服，再加上心绪大起大落，风寒 就趁虚而入了吧。”
“很有道理。”王力把斗篷披在商澜身上，“快回去吧，这里风大。”
“嗯。”商澜是得回去，她昨天在船上公然亲了
萧复，名节尽毁，之后萧复死了，按逻辑，她的心情肯定好不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要做一个隐形人。
……
不单商澜，三艘船仿佛都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中——之所以说仿佛，是因为大家只有严肃，哀伤有限，这是萧复和黎兵反复商量后定下来的尺度——毕竟他们不是亲人，只是下属。
众所周知。
萧复脾气不好，除萧诚外，其他下属对他的感情也是自然一般。
大家不能演过了。
船又走了五天，商澜一行在甘江省啸州府下了船，走官道去庸城，从那里上船走四天，再到江安省的魏州下船。
从魏州到安泰，必须走官道。
两天的旅程，时间虽不长，但两城交界处有一道险峻的峡谷。
萧复和黎兵预计，有人会在这里对他们下手——即便不为杀人，也要看看萧复的死是否属实。
“要进峡谷了，大家小心。”前头有人喊了一句。
商澜带着帷帽下了车，萧诚乔大等人围在她身边。
王力、李强等人则护在他们外围。
商澜道：“这个地形适合落石，大家分散开，在峡谷两侧行走会比较安全。”她顿了一下，又道，“马上把我这个话传到前面去。”
“是。”刘武小跑出去，很快 就完成了任务。
一干人快速向两边散开。
等队伍的最后一人也进了山谷，山顶上突然惊起一大群飞鸟。
黎兵喝到：“来了，快速通过，小心！”
“是！”大家一边瞄着两侧山顶，一边迅速向外冲。
“轰轰轰……”巨石从山上滚落，带着烟尘砸向官道。
“看着点躲，不要慌乱盲目！”商澜大喝道，清越的声音透过“轰隆”声在峡谷中反复回荡。
锦衣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在已有准备的情况下，对付巨石得心应手。
慌乱的只有牲畜们，它们四散奔逃，嘶鸣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让人心碎。
商澜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砸死了不远处的漂亮的白色骏马。
她心疼地拍了石壁一掌，“抱歉，救不了你们。”
……
对手用滚石攻击了大约两刻钟左右。
峡谷里终于安静下来。
黎兵安排部分锦衣卫潜上半山，商澜等人则沿着两边继
续向前走。
他们运气不错，拉棺椁的马车完好无损，一名车夫用石子代替鞭子赶着两匹马继续前行。
往常两盏茶的功夫 就能过去的山谷，他们整整走了小半个时辰。
快要抵达峡谷出口的时候，一群穿着褐色短褐、蒙着面巾的山贼从山上冲了下来。
王力怒道：“你爷爷乃是锦衣卫，尔等也敢？”说完，他提着腰刀 就往前冲，却被黎兵一把拉住。
十丈开外的山贼们对“锦衣卫”三个字无动于衷。
领头的男人身高腿长，身板笔直，一看 就是练家子，他蹙着一对极浓的眉毛说道：“咱们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我们要萧复的尸首；第二，我们要她手里的武器。”他指向王力身后的商澜。
商澜走上前，从腰带上拔出转轮枪，“你们想要这个？”
那头领道：“交出来，老子饶你不死。”
“砰！”商澜抬手 就是一枪。
那人听见枪响愣了一下，随即脑袋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和脑浆洒了一地。
山贼们乱了一下，随即纷纷向后退去。
有人从后面喊道：“她再打需要装火1药，不怕！山上……”
“砰！”又是一声枪响，打断了那人的话。
“噗通！”前面的山贼中又有一人倒地不起。
众山贼慌了。
“那是什么，这么邪性！”
“是啊，明明没点火，也没装火1药！”
“后撤后撤，那贱人准头极好。”
“射箭射箭！”
“鸟铳鸟铳！”
然而……
山上传来了械斗的声音，山贼的弓箭和鸟铳显然都哑火了。
商澜道：“还有人想要我的武器吗，来来来，我好好给你们讲解讲解。”
“砰！”又是一枪爆头。
黎兵、王力等人惊骇地看着商澜——眼睛眨都不眨地杀了三个，这也太……恐怖了吧。
擒贼先擒王。
主事之人一死，敌方 就已经乱了阵脚。
虽然他们试图靠人数取胜，奈何商澜火力太猛，一个人 就杀了十几个，完全不逊于萧复当年的战绩。
锦衣卫，零死亡。
山贼们四散逃逸之后，黎兵让人审问了被丢下来的几个伤者。
伤者说，他们是怡王养在安泰的私兵。
这是锦衣卫已经掌握了的线
索，毫无价值。
黎兵面无表情地吩咐手下下令杀了他们。
出了峡谷，商澜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王力小跑过来，说道：“懒丫头，跟我说说话，别一个人呆着。”
商澜抬起双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把，打开车窗，颤巍巍说道：“好，我们说说话。”
王力微微一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多狠呢，不过尔尔。”
商澜道：“你第一次怎样，杀了几个？”
王力挠挠头，“一个呗，没你这种家伙事儿，要是有，肯定比你多。”
李强忽然说道：“大捕头，你又救了大家一次。从辽安到京城，你知道我们的人死了多少吗？”
商澜道：“多少？”
王力叹息着说道：“二十五个，二十五个兄弟走了啊！懒丫头，老李说的对，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商澜心里舒服了一些，苦笑道：“是啊，为救你们我牺牲了我的名声，今后除一个萧阎王，又多一个商阎王。啧，你们可要对我好一点才行。”

第106章 琴州
转轮枪大发神威, 黎兵担心这会引起怡王更加疯狂地反扑。
他与商澜商议后，决定将整个队伍化整为零：一路往西，一路往东, 还有一路乔装打扮直接赶往安泰。
商澜带着乔大、萧诚、王力等人往东, 去琴州, 绕一圈回京。
路上走了四天, 到城门时已然是未时左右。
进城前，王力贡献了一张空白路引，由商澜填写, 不显山不露水地进入琴州城。
琴州沿海, 城池有两个平远县大，城内建筑规整，街头店铺兴旺, 行人亦络绎不绝。
人气足, 烟火气 就重，商澜觉得她又活过来了。
她戴上帷帽, 下了马车, 问王力：“老王, 今晚我们住哪儿？”
王力道：“琴州离京城太近，怡王一定会布置暗桩，我们不宜住客栈。我去南城租个小院子，你带他们买些被褥，两个时辰后在这家海鲜酒楼汇合。”
商澜同意他的意见。
一行人 就在南街溜溜达达地逛了起来。
先买八套被褥，再买一袋上好的银丝炭, 最后再买八副碗筷，必需品 就够了。
琴州有两个著名的民窑，一个叫文窑, 出产青瓷，另一个叫武窑，出产冰裂瓷。二者都风格奇特，别具一格。
商澜办完正事，随意逛了逛，小花瓶、茶杯、文房都买了好几套。
快到钟鼓楼时，她看见一个泥人摊前吸引了不少小孩子， 就对乔大说道：“这玩意儿好，家里孩子多，咱们多买几个。”
她话音将落， 就见几个身着短褐、腰间挂刀的男子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观望，像在找什么人。
商澜一扯乔大衣袖，转身进了旁边的点心铺子。
萧诚是个极机灵的，拉一拉刘武大熊，三人在旁边的地摊上蹲了下去。
商澜买了几斤酒酿饼，出来时那些人已经过去了。
萧诚凑上来，说道：“看着像在找咱们，不然回京吧，这里不安全。”
商澜摇摇头，“如果真是来找我的，现在出城风险更大，一动不如一静。走吧，我们去看泥人。”
捏泥人的老汉手很巧，捏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
商澜买两套十二生肖，两套福娃娃，又定做了十二只形态各异的仕女美人。
乔大去杂货铺买了几只漆盒，泥人们往里面一放， 就是非常不错的旅游纪念品了。
商澜付了款，满意地去海鲜馆等王力。
萧诚与掌柜交涉，要了二楼雅间，一行人去上面等。
雅间不大，简陋，里面只摆着一张桌、十把椅子和一把大衣挂。
刚坐下，两个伙计 就来了，一个端炭盆，一个提茶壶。
门开着，隔壁的说话声听得格外清晰。
“……听说死了不少人。”
“死的都是什么人？”
“都说是山贼，我觉着不像，安泰和魏州咱也走了好多趟了吧，哪出过这等事。”
“确实，我从没遇到过山贼。”
“听说还用铳了，闹的动静不小，安泰的官差都找到琴州来了，这两天在我们客栈搜好几遍了。”
……
他们走得慢，消息传得快，已然到琴州了。
刘武和大熊不安地对视一眼。
萧诚从伙计手里接过茶壶，笑道：“这些我来做 就行，两位小哥自去忙吧。”
倒茶伙计道一声谢，与送炭盆的同伴一起出去了。
萧诚把茶倒在自已的茶碗里，先闻闻，再用银针试试，不变色，这才给商澜倒上。
商澜一口热茶下肚，王力 就来了。
他笑着说道：“找到了， 就离这里不远。”
萧诚把隔壁的话说了一遍，夸赞道：“还是老王有经验，不然咱一晚上都呆不舒坦……”
王力洋洋得意，“那是，你老哥我行走江湖十几年，很少出事，靠的 就是这份细心和……”
门外楼梯上的脚步声大作，打断了他的话。
“官爷，这多不好啊，来咱们酒楼的都是正经人。”
“咋，你家酒楼特殊？只来好人，不来坏人？”
“那倒也不是，唉，好不好小老儿也能看得出来嘛，呵呵呵……”
“净吹牛，你看出来个屁！坏人脑门子上写字了？”
说话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门又开了，两个捕快直接闯进来，其中一个问道：“诸位，哪里来的啊？”
王力放下茶杯，呵斥道：“关你屁事，给爷出去！”
两个捕快脸上一慌，目光飞快地在商澜等人脸上扫了一圈。
商澜穿着紫色缎面云纹直缀，领口、袖口镶嵌着出风毛，端的是少爷派头
。
她抬了下眼皮，说道：“出门在外，讲究和气生财，你告诉他们 就是了。”
王力愤愤地掏出路引——这是一张商队的路引，印章、人数、目的清清楚楚。
捕快们看得清楚，规规矩矩退出去了。
关门前，一个矮个头的捕快，又飞快地在商澜脸上扫了一眼，转身走了。
“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极为急促。
商澜道：“我们也走，他认出我了。”
萧诚不信，“那怎么能？”
商澜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细缝，向外看：两个捕快一出门 就朝钟鼓楼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去了马路对面，先看看这边窗户，然后直勾勾地盯上了大门口。
王力过来瞧了两眼，问道：“怎么办？”
商澜指指后窗，扯下厚桌布，用匕首割成几条。
乔大明白她的意思了，赶紧过来帮忙系绳子……
商澜留下二两银子，带着一干人飞快地从酒楼后门撤了出去。
出租房在几棵桂树后面，位置隐蔽，又老又旧，两边没有邻居，像鬼屋。
房间里有足够的旧家具，炉灶和锅具现成的，但没有棉被，没有柴，更没有炭火，到处都是阴冷阴冷的。
萧诚道：“现在还行，晚上如何使得？”
乔大主动请缨，“大小姐，我去趟酒楼，把马车赶回来。”
商澜摆摆手，“不可。”她问王力，“东家在哪儿？”
王力道：“ 就在前院，我这 就走一趟。”
商澜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够了吧。”
“足够。”王力接过去，飞快地出了院子，一刻钟后又返回来，带领众人进了柴房。
柴房没有柴，零星地堆着几件杂物。
王力挪走西墙边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不小的菜窖，“我们有地儿藏。东家很老实，不用担心泄密。晚饭和柴他们等会 就送过来， 就是没有多余的被子，大家挤一挤，明天再说吧。”
挤挤没问题，不睡也没问题。
不管六扇门还是锦衣卫，大家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只要不死人，这点困难算不得什么。
半个时辰后，东家送来晚饭、烛火和柴。
一干人吃完饭，东家收走碗筷，又回去了。
商澜安排值夜，六个人，每人两个时辰，李强第
一个。
王力搬来火盆，打算把火烧起来。
商澜道：“现在还不能烧。”
刘武抱着胳膊来回跺脚，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商澜道：“咱们已经露了行藏，他们若要搜城，定会在前半夜，燃了火，屋子里的温度 就高，很容易被发现。”
王力心服口服，把火盆放回去了，笑道：“你这丫头简直 就是人精，说得有理。”
一干人不点灯，在漆黑的屋子里练竞走，鬼打墙似的。
“一圈。”
“两圈。”
……
“二十圈。”
王力一边走一边数，到第三十五圈时，李强回来了。
他说道：“来人了，赶紧下地窖。”
一行人鱼贯而入。
李强不进，他把地窖口用杂物盖上，上了房，隐没在屋脊之上。
很快，大门被踹开了。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逼近。
旋即又是一声巨响，似是堂屋的门狠狠地摔在了墙壁上……
柴房门锁是坏的，有人进来又出去了。
“上房没人，没热气。”有人在院子里汇报道。
“柴房空的。”
“厢房空的。”
“撤！”
……
李强趴在屋脊的阴影里，听着院子里的“哗哗”的撒尿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做好了只要柴房有动静，立刻暴起杀人的准备。
然而，没有……柴房里始终没有动静。
“草，憋死老子了！”那人提好裤子，骂骂咧咧出去了。
李强谨慎地多等了一会儿，直到举着火把的人走远了才下房，把商澜等人放了出来。
王力跳出来，问道：“怎么这么久，莫非……真有人等在外面不成？”
李强点点头道：“有个在院子里上茅房的，大家出门时看着点儿。”
“诶，又让懒丫头说着了。”王力小跑着出去了，脚凉，尿 就频，他憋好一会儿了。
……
第二天，商澜给萧诚化了个妆，去街上重新买了些被褥和茶碗回来。
王力去买米面油菜。
一干人塌下心，在琴州过起了日子。
如此过了七八天。
十二月二十日下午，萧诚买菜回来，担忧地宣布了一个消息：“怡王反了，大军包围京城，声称皇上德不配位，先帝皇位来路不正
，要取而代之呢。”
王力歪着头想了想，问道：“所以，他们抓大捕头是为了转轮枪，还是知道大人没死，想抓大捕头以威胁大人呢？”
商澜坐在火盆边，双手在通红的炭火上翻了翻，说道：“应该是前者。怡王抓不到我， 就拿不到转轮枪的方子，昭和帝的武力 就会越来越大。”
刘武和大熊面面相觑——那把短铳是大捕头做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武的思绪才又回到谋逆一事上，担忧地问道：“大捕头，怡王反了，老百姓会怎样？”
王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怡王要皇权，也想要民心，不会乱杀人。”
但权贵们 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卫国公府、英国公府。
想起父兄，商澜登时一阵心浮气躁。

第107章 回京
十二月二十二日, 乔大从外面带回了新的传言——皇上亲自挂帅，与怡王在北城门外决一死战，怡王败。
商澜手里摆弄着新买的小泥人, 对此消息无动于衷。
大熊问道：“大捕头,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刘武的眼睛亮了。
王力、李强齐齐看向商澜。
再有八天 就过年了, 谁不想回家啊！
商澜问乔大：“有萧大人的消息吗？”
乔大摇摇头。
商澜把小泥人放回盒子里, “如果没有，那 就说明消息是假的，怡王想诱我出去, 故意放消息出来。”
刘武坐直了身子, “大捕头说的有道理。”
萧诚也点点头，“我家主子死而复生，如果当真赢了, 绝不会无声无息。”
萧阎王诈死, 那绝对是大新闻。
大家伙儿都明白，但没人敢讲出来。
商澜让乔大把菜篮子拿过来, 发现他不但买了白菜、排骨, 还买到了她喜欢的猪大肠。
“可惜没有土豆, 不然 就能做土豆溜肥肠了。”她出去收拾了。
七个大男人，没一个下过厨房，这些日子的饭菜都是她做的。
……
日子忽忽又过了两天。
街上又传来消息，说知州大人跑了。
就在商澜辨不清真假，打算再等一等时，又有一个消息来了：萧复死而复生, 率军包围怡王，怡王腹背受敌，兵败如山, 被俘虏了。
这一次，商澜觉得事情有谱了。
她派乔大乔二往衙门走了一趟，证实了消息的准确性。
一干人立刻准备启程返京。
十二月二十五日早晨，商澜走出小院子，包袱款款地去了大街上。
“诶，懒丫头这边。”王力买了一辆新马车，在街对面朝商澜招了招手。
商澜瞅瞅旁边的海鲜酒楼，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酒楼。
掌柜见来了客人，头也不抬地说道：“老客，咱们这会儿还不开张呢。”
商澜笑道：“我不吃饭， 就是想问问我的马车哪儿去了。”车里装着不少好东西呢，不能问都不问 就拉倒了。
“哦，哦……”掌柜如梦初醒，“在呢在呢在呢，车在，马也给您好好养着呢，小老儿这 就带老客去取
。”
商澜本已做好了空手而归的打算，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您老这买卖做得诚信。”她夸奖道。
掌柜笑道：“来者都是客，您是好人，小老儿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给咱留二两银子。”
商澜抱了抱拳，“应该的。让您老虚惊一场，实在抱歉。”
掌柜摆摆手，“哪里哪里。”
二人边说边去了后院，马匹和财物果然都在，一样不少。
商澜牵着马车出来，想再给掌柜几两银子，却被掌柜百般推拒了。
商澜取出金腰牌，笑道：“我是六扇门的大掌柜，姓商，您老有事可来衙门寻我。”说完，她跳上马车，鞭子一挥， 就去找王力等人了。
掌柜对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伙计过来找他才回过神，说道：“原来这 就是卫国公的嫡长女，六扇门的大捕头啊，居然还是个美人呢！”
伙计道：“我 就说嘛，卫国公的嫡长女怎么可能是母夜叉呢？”
……
为安全起见，一行人在西城找到一个卖瓷器的商队，以长随的身份赶往京城。
商队走得不快，行至傍晚才抵达京琴两地交界，肥水镇。
将一进镇， 就有十几匹快马裹着滚滚烟尘迎面而来。
商澜压了压斗笠，用围巾挡住口鼻，警惕地看了来人一眼。
还没看清什么， 就听其中一人说道：“世子，天黑了，不能再走了，今晚 就宿在这里吧。”
世子？
商澜停下脚步。
“天还亮着，再往前走走。”领头的带帷帽的男子又挥了挥鞭子，“驾！”
“大哥？大哥！”商澜振奋了，撒丫子 就追，“大哥，我在这儿呐！”
“吁吁……”商云彦拉住缰绳，左脚一偏 就跳了下来，“妹妹，妹妹！”
“哥！”商澜激动地扑了过去。
“妹妹……”商云彦抓住商澜的肩头，把她拦在自已一臂之外，“男女授受不亲。”
商澜尴尬地笑笑，行吧，不抱 就不抱，老古板也是没法子。
“妹妹，你瘦了。”商云彦左右端详一番。
商澜耸耸肩，天天惦记着家人，吃不香睡不好，能不瘦吗？
她问道：“哥，家里怎么样？”
商云彦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他们都好，萧复一回
来 就把咱家人接进宫了。”
商澜堵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轰隆隆地落了下去。
……
不过，家里人好，并不代表房屋和财产没有损失。
卫国公府被烧得一干二净，下人也死了好几个。
如今一大家子人都挤在商澜的宅子里。
……
商澜回了家，进到堂屋时，里面或坐或站，聚了二三十人。
老太爷赫然坐在首座上。
“祖父。”商澜叫一声，跪在垫子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嗯，起来吧。回来了 就好，回来了 就好啊。”商老太爷欣慰极了。
商澜起了身，又同蒋氏、叔叔婶婶，一众兄弟姐妹们寒暄一番。
商老太爷招招手，“云澜坐到祖父身边来。”
商澜在他膝旁的小杌子上坐下了。
商老太爷正色道：“你做得很好。”
商澜觉得老太爷可能知道什么了，谦虚道：“祖父谬赞。”
她这趟差办得憋屈，折腾一大圈，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华山伟一案只有口头线索，没有确凿证据，而且，漕帮帮主卢海潮死后，几乎断了她继续往下查的可能。
现在只能看萧复的了。
商老太爷道：“祖父轻易不夸人，我家云澜杀伐果断，乃是女中豪杰也。今后再让老夫听到谁议论她， 就是跟老夫作对。”
商澜明白了——她杀人的事不但老太爷知道，只怕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这等机密的事，到底是什么人传出来的呢
宫里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众人，发现不少女眷的目光中都隐约有着好奇和恐惧，遂笑道：“祖父，有惧怕之心是人之常情，日子长了 就好了。”
商老太爷颔首，笑道：“云澜胸襟开阔，像老夫，哈哈哈哈……蒋氏，今儿让厨房多做几个菜，庆祝我们云澜凯旋！”
“诶！”蒋氏答应得又脆又快，自打从宫里听到云澜杀人的消息，妯娌们一直颇有微词，她又担心又难过，今儿总算扬眉吐气了。
云澜有老太爷撑腰，看谁还敢说什么。
商澜从正房出来，由许妈妈陪着去了后罩房——她的房间老太爷住着呢。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许妈妈，我的床铺谁整理出来的？”
许妈妈道：“大小姐放心，都
是老奴亲自整理的，包括老太爷的被褥。”
那 就好。
商澜 就怕被人发现床板下的东西。
“大姐姐。”商芸菲从后面追上来，“这一路很辛苦吧，你瘦了好多。”
商澜道：“还行。”
商芸菲又道：“洛州好玩吗？钰哥儿一直盼着大姐姐的礼物呢！”
商澜摇头失笑，“一直忙着公务，没玩上，不知道好不好玩，所以也没有洛州的礼物了。”
“哦……”商芸菲有些失望，蔫哒哒地告了辞。
商澜洗了个澡，刚穿好衣裳，商云卓 就牵着钰哥来了。
“姑姑！”钰哥两眼放光，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商澜的小腿。
“诶唷，亲亲大侄子！”商澜抱起钰哥，在他嫩嫩的小胖脸上猛亲两口，“钰哥儿有没有想姑姑？”
“想！有想！”钰哥捧着她的脸回亲三下，糊了她一脸口水。
“哈哈……”商澜大笑起来。
这时，焦妈妈把她的行李送了进来，商澜从里面找出一套十二生肖泥人，以及路上买的几只草编小玩具分给商云卓和钰哥。
商云卓拎着草编蚂蚱，说道：“大姐，我不怕你。你要不杀他们，他们 就会杀你，对不对？”
商澜抱着钰哥坐在八仙桌前，喂他一粒从琴州带回来的松子糖，“当然，大姐若不杀人，你可能 就失去大姐了。”
“大姐。”商云卓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我也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商澜揽住他，“大姐也很想你。”
……
用完晚饭，天快黑时，商祺终于从宫里回来了。
“爹！”商澜迎了几步。
“诶！”商祺大步过来，一把将商澜揽到怀里，“回来了 就好，回来了 就好。”
“咳咳！”商云彦咳嗽两声。
商祺瞪他一眼，悻悻然放开商澜，说道：“云澜，宋立恒自杀了，留下一封遗书，承认了他在江洋犯下的所有罪过，其中 就有你正在查的两桩案子。”
“哦……”商澜并不意外，问道：“他说为什么了吗？”
父子三人边说边进了正堂。
商祺道：“他说所有银钱都是为怡王谋反准备的。”
商澜道：“怡王认了吗？”
商祺点点头，“怡王认了。”
商澜松了口气，“认了 就好，不然这桩案子还真不好查呢。”
商云彦道：“都是七年前的案子了，那罗世清不安好心，你当初 就不该应下。”
商澜极少听见商云彦这么直截了当地批评一个外人，不由有些纳罕。
商祺说道：“锦衣卫查出罗世清与怡王有私下往来，已经被革职查办了。”
商澜有些错愕，罗世清只是个副手，这么快 就查到他身上了吗？
“所以妹妹，你要当副门主了，大哥恭喜你。”商云彦脸上有了笑意，一改平常的严肃。
“啊？”商澜目瞪口呆。
商祺在她头上胡撸一把，“我家闺女十八岁 就是从四品了，哈哈哈哈……”
商老太爷闻言赶了出来，大笑道：“如此美事当浮一大白，子轻走一趟厨房，让厨娘再弄几个小菜，大家一起喝上几杯。”

第108章 匾额
卯时, 商澜乘上马车。
酱红色的座垫上，躺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浅蓝色花笺。
商澜心中一跳，唇角亦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捏起来, 拆开。
上面写着：“副门主你当之无愧，不必为此慌张。我一切都好，勿念！”
“臭美，谁念你了？”商澜嘴硬地反驳一句，把字条放进书包里。
……
商澜在衙门口下了车。
“老商？”谢熙惊喜交加地从侧门里冲了出来, “真的是你，你可算回来了。”
商澜笑道：“你应该说，哇老商，你真的活着回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得力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谢熙不客气地问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商澜点点头, 迈步走向侧门，“当然都是真的。”
谢熙跟上来, “为什么？萧大人也 就罢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商澜不好说转轮枪的事, 敷衍道：“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谢熙思考片刻，凑近几分, 贱兮兮地说道：“我知道了。”
商澜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脸上一热, 转移话题道：“皮正文的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谢熙道：“老商啊, 实不相瞒, 对这两个案子我们一筹莫展。”他尴尬地挠挠头，“让你失望了。”
商澜同老吴老刘等人打了个招呼，说道：“情理之中, 你不必有压力，郑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谢熙道：“也没有。”
商澜想了想，“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他可能被家人所害？”
谢熙打开小书房的门，“考虑过，我们也查过了，但没发现任何端倪。”
小书房和往常一样干净。
商澜道：“得利辛苦了。”
得力端起炭盆往外走，“小人不辛苦，大捕头才辛苦呢。”
说话间，老刘、王有银等人也来了。
“大捕头，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家能过个好年了。”老刘说的朴实，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王有银道：“大捕头，路上没少吃苦头吧？”
“是啊老商，要不……给咱讲讲？”谢熙试探着问道。
商澜让乔大把从琴州买的十几只杯子拿上来，说道：“总的来说， 就是两个字‘折腾’，从旗州绕到
洛州，路上 就走了一个月，在洛州呆一天 就被盯上了，紧接着萧大人被刺，之后萧大人假死……”
她三言两语把经过讲一遍，又道，“这些杯子是在琴州买的，大家每人一只，放在这里用也行，拿回家也可。”
“谢谢大捕头！”
大家伙儿喜笑颜开——他们不是因为一只杯子高兴，而是他家捕头大人即便身陷险境，也依然想着他们。
扯完闲篇，商澜开早会。
她先通报宋立恒一案——怡王一倒，解决了华山伟和皮正文两起案子，大家都振奋不少。
然后，由谢熙、王有银等人汇报这两个月的工作进度。
商澜不在，祁劲松认为谢熙能力不足，把京畿地区的案子抓了过去，亲自负责。
也 就是说，这期间他们只查了郑旺和皮正文两个案子。
谢熙道：“郑旺经常出门在外，与亲人和邻里相处较少，没有仇家，也没听说他与家小不和，他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矩得很。”
商澜道：“他家都有什么人。”
王有银打开本子，说道：“郑家老头老太都还活着，没分家，兄弟三个，大哥前几年死了，老二种地，郑旺老三，家财大多由郑旺挣来的，但他学艺时也花了家里不少钱，回报家里也是理所应该。”
何俊伟也道：“郑旺为人本分，不大爱说话，在商队里也是典型的老好人。”
商澜放下笔，说道：“以我的经验看，这样的案子还是亲人动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谢熙有些不以为然，“老商，咱也不能把人想的太坏了吧，总共五六十亩地，一座院子， 就把兄弟或者儿子杀了？”
商澜道：“尸体 就埋在家附近，郑家人本身 就有重大作案嫌疑。如果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那么最不可能的也 就成了可能，你们说呢？”
大家伙儿默默思忖她的话。
“我说的未必对，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重视。”商澜起了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找门主汇报汇报，等我回来，咱们一起走一趟兴隆寺。”
“是！”大家伙儿齐声应道。
商澜去二堂逛一圈，祁劲松不在， 就返了回来，正要进门， 就见一个老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商大捕头，请速速随
老奴进宫。”
商澜心头一动，心道，这是要升官了呢。
五个月时间，从捕快升到从四品，她这也算破记录了吧。
她按下兴奋，回小书房交代一声，坐马车去了宫里。
皇宫离六扇门不远，马车走一刻多钟 就到了。
商澜刚下车， 就见萧复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大人好久不见，萧大人慢走。”她笑着拱了拱手。
“嗯，走吧。”萧复走到她身边，也转过身，深眸里荡着笑意，“我也才来，我们一起进去。”
商澜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萧复道：“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我，我要为你的名声负责，所以那件事无需隐瞒了。”
“啊？”商澜有些火大，“你这是什么话？当时要是黎大人救你，你是不是 就要娶黎大人了？”
萧复：“……”他默了一刻，“不是那意思。只是这样更顺理成章些，对你我的名声更好。”
商澜冷哼一声，“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要警告你，娶我可以，纳妾、睡通房咱 就和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复有些错愕。
商澜停下脚步，“后悔了吧。”她扬了扬下巴，“我是正正经经地从五品大捕头，为什么还要跟其他女人拈酸吃醋抢丈夫，是钱不够花，还是脑子不够使了？”
萧复摇摇头。
商澜一股怒火冲天而起，话也懒得说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萧复追上来，说道：“你不了解我。”
商澜道：“我该了解什么？”
萧复道：“没有你之前，我也没有过别的女人，有了你 就更不会有别的女人。我，跟我父亲不同。”
商澜高兴了，挑了挑眉，“这可你说的，我暂且相信了。”
作为刑警，她见太多听太多，这样的话姑且听之，不必太过当真。
人生太漫长，需要走走看。
只要她自立自强，即便男人变心又能怎样，时间总会平复一切。
太阳很好，斜斜地照在金色的琉璃瓦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商澜负着手，微眯着双眼，行走在红色宫墙下浓重的暗影里，像只慵懒的猫。
“宋立恒说起过我养父的死吗？”她问道。
萧复道：“没有，我想……应该另有其人。”
商澜点点头，“对
手如此狡猾，且处心积虑，会不会还有一个谋逆者？”
萧复笑了，“你当大夏的江山是什么？小孩子手里的一块人人可抢的松子糖吗？”
商澜看向他，“大人手里的松子糖 就不能抢了吗？”
萧复：“这……”这倒也是。
……
倦勤斋。
商澜行了跪拜大礼，接下昭和帝的亲自委任，又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昭和帝坐在御案之后，说道：“祁门主，商副门主还年轻，你作为门主和长辈要多加提点，多加爱护，唯有如此，六扇门才能办好朝廷的差，你说是也不是？”
祁劲松低着头，鼻尖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皇上所言极是。请皇上放心，微臣与商副门主必定齐心协力办差，效忠朝廷，效忠皇上。”
昭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好，记住你的话，告退吧。”
祁劲松行了礼，倒退着出了冬暖阁。
他一走，昭和帝 就起了身，笑道：“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这边坐吧。”
都是自家人！
商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婚都没定，算哪门子自家人哦。
“坐吧。”萧复拉住她的手，带她在昭和帝下手坐了。
昭和帝笑眯眯地看着商澜， 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哥哥，道：“小丫头做得不错，不但救了重之，也救了朕的江山，说吧，还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商澜看看萧复。
萧复宠溺地看着她，竟摆出一副要什么都行的架势。
商澜有点无语。
她爹是国公，未来的男人国公世子，她作为女子已经爬到了六扇门副手的位置……
还能要什么呢？
“如果微臣有当门主的实力，请皇上务必成全。”她觉得这个要求比较合理。
“噗……”昭和帝把刚喝到口的茶喷了。
商澜吓了一跳。
萧复把手覆在商澜的手上，轻轻搓了搓，“没事，我和表哥打了个赌，我赢了。”
商澜：“……”
昭和帝擦了嘴，“重之真没看错你，你这丫头真挺有野心，做官比做夫人好吗？你觉得你比祁劲松更有能力吗？”
商澜想了想，谨慎地说道：“于微臣个人而言，做官比做夫人更好。至于祁劲松，微臣可以挺胸抬头地告诉
皇上，微臣确实比他能多了，只要皇上给微臣机会，微臣一定能做得更好。”
“好，哈哈哈……”昭和帝大笑，“杀伐果断，智计超群，自信不疑，确实比祁劲松更强。”
他看了看萧复，又道：“但你年纪太轻，做门主还不是时候，再忍耐些时日吧，这是朕本该给你的，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萧复朝商澜眨了眨眼睛。
商澜偏着头想了想，“皇上，民女该有的都有了，现在只缺一块匾额，皇上 就赐民女一块匾额吧。”
“哈哈哈……这个没问题。”昭和帝起了身，“你要什么字，朕不但给你写，还让内务府做好了给你送去。”
商澜大喜，赶紧把逃亡路上想好的火锅店名字念了出来，“微臣 就要‘春风十里’四个字。”
昭和帝不解，“春风十里？这是什么典故，匾额用来做什么？”
商澜道：“‘春风十里不如你’，意思是我店里的火锅最好吃。”
昭和帝又问：“火锅？”
商澜道：“火锅，一种菜，等锅子做出来，微臣给皇上送几个如何？”
昭和帝笑：“那好，朕 就等着了。”
……
商澜走了。
昭和帝说道：“重之捡了个宝啊，等到二十六也值了，天气暖和了朕 就让你们成亲。”
萧复道：“成亲臣可以等，但圣旨要尽快明确下来，我不想她受委屈。”
昭和帝眼里闪着笑意，道：“尽快是什么意思？”
萧复面无表情，“启禀皇上，尽快 就是马上立刻的意思。”

第109章 痛处
商澜从宫里回来时, 她升为副门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衙门。
谢熙一干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然而高兴归高兴，一干人还有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困扰着他们。
谢熙问道：“老商，你当副门主了, 我们怎么办？”
商澜笑道：“我虽是副门主，但仍负责京畿地区，包括罗世清辖制的南部各省。”
“哦……”一干人同时松了口气。
商澜一敲桌子，“走吧，尽管年关了, 但该办的事还得办，我们走一趟兴隆寺，快去快回，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一干人欢呼着出了门。
……
兴隆寺比永安寺还近些，骑马半个时辰 就到。
挖出骸骨的庄稼地是兴隆寺的财产。
以兴隆寺为中心，骸骨的位置在东南角, 郑旺家所在的上洼村则在西北角，呈对角线分布, 距离最远。
离下洼村最近, 往下走, 过一道桥 就是。
谢熙见商澜往下洼村去了，心里一动, 暗道：是啊，我怎么 就没想起这个呢？凶手杀了人,  就近埋了……不对, 如果是下洼村人干的, 应该把尸体埋得更远才是，还应该是上洼村人嫌疑更大些。
商澜进了下洼村，信步走进村口第一座院子。
“你们是……”一个老人家从堂屋迎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中年男子。
商澜道：“我们是六扇门的。”
谢熙拿出腰牌。
老人家带着儿子们退后一步，颤声道：“官爷，咱们可什么都没干啊！”
商澜道：“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干，只是询问一些情况。”
“哦……”老人家点点头，“那行，官爷屋里请吧。”
商澜问了问郑旺家的情况。
王老汉的大儿子说，郑旺的死在上下洼传遍了，两个村的人都在猜测人是谁杀的——因为从没听说郑家或者郑旺跟谁红过脸……
说辞与谢熙查到的完全一致。
从王家出来，商澜觉得心有不甘，左转，往村子里面走。
王家的老少爷们送到门口，看看空荡荡的胡同，进院去了。
商澜等人刚走几步， 就见一个柴垛旁突然蹿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问道：“几位公子，你们是王家的亲戚吗？
”
商澜停下来，说道：“不是，我们是六扇门的官差，打听打听郑旺的事。”女人最爱八卦，她觉得兴许能打听到些什么。
“哦，原来都是官爷啊。”女子往王家方向瞅瞅，小声说道：“王家跟郑家是姻亲，郑旺的老丈人家。”
原来如此。
那么王家没表明身份，是忘了，还是以为自已知道？或者，他们刻意回避了？
商澜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银锞子，说道：“你知道什么吗？”
女子衣衫老旧，袖子和膝盖上都打了补丁，虽绣了几朵花草，却也难掩寒酸。
她又看王家那边一眼，急吼吼地把银子抢了过去，说道：“当然知道了。官爷请跟我来。”
商澜想了想，低声吩咐乔大乔二两句，乔大乔二去了，她跟女子进了家门。
年轻女子告诉他们：郑旺常年不在家，郑旺媳妇王红叶跟郑家老二有染，人肯定是郑家老二杀的。
商澜问道：“你有证据吗？若没证据，这 就叫诬告了。”
女子是个泼辣的，撇撇嘴，“我是没证据，但肯定是这么一回事。郑家大嫂子跟我一起进过两回城，话里话外捎着王红叶。”
商澜道：“她怎么说的？”
女子道：“每次买东西都不给带王红叶，只带二嫂马氏的，还说王红叶看不上她买的东西。”
商澜觉得这正常。
郑旺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什么好东西买不到？王红叶看不上郑家大嫂买的也是正常，这不能证明其出轨郑老二。
郑旺是郑家赚钱的主力军，也是郑家老两口的亲骨肉，郑家老两口会纵容郑老二杀了三儿子吗？
大多情况下不会！
如果当真纵容了，那必定另有隐情。
她问道：“郑家有过奇怪的传闻吗？郑旺是郑家老汉的亲生儿子吗？”
女子摇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郑旺也是亲生的，但听说郑家老太太不喜欢三儿子。”
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心尖子，郑家老太为何如此与众不同呢？
女子说：“我年岁小，但听我奶说过，郑家老太太生郑旺时早产加难产，差点丢了命。算命的说了，郑旺命不好，所以才一小 就送出去学艺了。”
谢熙脸皮发热，他亲自询问过上洼村的人，
从没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问道：“上洼村的人说，郑家人关系和睦，怎么到你这 就成了母亲不待见儿子了呢？钱可拿，话可不能瞎说，否则要吃官司的。”
“官爷可不能吓唬我，我是拿了钱才说实话的好吧，再说了，郑家是和睦，但郑家人也假啊，一大家子人，没一个说真话的。”
谢熙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既然没一个说真话的，那郑家大嫂的话 就不真了吧，王红叶和郑老爷肯定清清白白的。”
“这……”女子被谢熙较住了，大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说道：“反正难产这事我撒不了谎，官爷可以去找我们村里的赵婆婆，她是产婆，知道得最清楚。至于命好不好，你们瞅瞅，人都死了呀，那命能好吗？”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了，可见这个话并不实，只是妇人们八卦时口嗨罢了。
……
从女子家出来，谢熙道：“老商，那女人的话你信吗？”
商澜道：“将信将疑。”
其他人沉默了。
刘武开口问道：“大捕头，为何将信将疑？”
商澜道：“郑旺跟商队跑是赚钱，但一年不着家，危险比在家种地大数十数百倍，如果郑家老头老太心疼小儿子，我觉得不会牺牲他一个，养活一家人，老头老太和郑旺肯定不亲。”
谢熙挠挠头，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商澜说的有道理。
他在皮正文一案上下的功夫太多，郑旺这边又想得太少了。
商澜能晋升副门主，是拿命和智慧换来的，他一个见硬 就回的，还是不要嫉妒、不要奢望的好。
刘武又问：“那上洼村的人为何维护郑家？”
商澜笑道：“郑旺老实，很少在家，郑家人又会做人，你说上洼村的人有什么理由不维护郑家呢？”
刘武明白了。
刘达道：“大捕头言之有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商澜往来路走去，“去郑家。”
走了一半路，乔大乔二回来了，说道：“大小姐所料不差，那王家人的确去郑家了。”
刘武道：“王家人去郑家也不说明什么吧，咱们询问郑家事， 就说明咱们对郑家有所怀疑。两家互相照应，是姻亲应有之义。”
何俊伟扯了刘武一下。
刘武
道：“我说的不对吗？”
何俊伟 就不说话了。
商澜笑了起来，“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王家之前隐瞒姻亲身份在先，如此急迫的通知在后，二者一结合，是不是 就有点怪怪的了？”
“咱们虽不能因此判断郑家人有无罪过，但会因此加重某些方面的判断对不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孤立的，我们要联合起来看。”
刘武脸红了，“大捕头说的有道理。”
一行人去了郑家。
乔二还守在这里，表示郑家人都在，院子里也没什么动静。
商澜道：“有时候没有动静， 就是最大的动静。”
谢熙点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们以前没怀疑过郑家，即便来，也只是查明情况，现在矛头对准郑家了，郑家依然无动于衷， 就不大正常了。
乔大上前敲门，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
“诸位是……”他迟疑着问道。
商澜道：“我们是六扇门的，王家的人不是告诉你了么？郑老二！”
郑老二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他右手抓紧门扇，稳了稳，说道：“官爷说的是，我家三弟的大舅哥刚来过一趟，说官爷在查我家三弟的案子。快请进吧，外面冷。”
话说多了，郑老二 就又稳住了。
心理素质不错。
商澜有预感，如果郑旺果然死于家人之手，这场战斗很难打赢。
郑家院子不小，还有个小跨院，房屋八成新，家具齐整有面子，比郑旺的丈人家里富裕多了。
郑旺是王家女婿，如果女婿被杀了，王家为何要向着郑家说话呢？
商澜在首座上落座后，第一次对自已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她定了定神，问道：“郑旺活着的时候，一般一年要跑几趟，每趟能赚多少银子？”
郑老二一怔，想了好一会儿，说道：“一个月至少一趟，每次至少赚十两银，这个不一定，看路程长短。”
商澜看向何俊伟。
何俊伟翻开本子，说道：“短距离一个月两趟，长距离一个月一趟，银子确实都在十两上下。”
郑老二的双脚动了动。
商澜又问：“郑旺每次回来都给家里买东西吗？”
郑老二看看何俊伟，说道：“一开始买的不少，后来 就很少买了。”
何俊伟点点头——买不买东西，商队的同伴大多很清楚。
商澜微微一笑，又道：“为什么呢，你们闹矛盾了吗？”
郑老二摆了摆双手，“不是不是，我娘过日子仔细，家里东西够用， 就不让他买了。”
商澜看着郑老二问道：“不买东西了，钱攒下都买了地，给你种了对吗？”
郑老二又动了动脚，视线一转，落到他的膝盖上，“官爷说得没错，地是我种的，但粮食一家人吃。”
商澜道：“因为你们对郑旺漠不关心，他想分家，分走一半的地，所以你们 就杀了他，是吗？”
郑老二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两下，说道：“他是我弟弟，为家里立了大功，我为何要杀他？”
商澜翘起二郎腿，道：“有传言说，王氏与你有染，或者，他要威胁你，要把家里的丑事说出去？”
“哪个说的，我找他去！”郑老二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极大，脸色却有些发白。
商澜觉得，这不是激动狂怒的样子，倒像是刺到他的痛处了。

第110章 幽会
“嗯, 嗯……”一个女子在东次间清了清嗓子。
随即东次间的房门开了，一位将近六十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几只茶杯敞着盖子，杯口上悠悠地冒着热气。
“诸位，慢待了。”老太太笑着说道。
谢熙欠了欠身，“关老太太，咱们又见面了。”他来过两次, 都是这位老太太接待的。
“谢捕头。”关老太太放下茶盘，笑着行了个礼，仪态甚是端庄。
谢熙介绍道：“副门主，这位是郑旺的母亲。”
关老太太听见“副门主”三个字，大吃一惊，手里的茶杯一歪, 热水洒出来，烫到了她的手。
“娘, 不要紧吧。”郑老二赶紧过来, 用袖子擦干关老太太手上的热水。
商澜关切地问道：“您老没事吧。”
关老太太飞快地看了商澜一眼, 垂下眼帘，“没事没事, 多谢副门主关心。”
商澜道：“没事 就好，那我们继续谈正事。”她看向郑老二, “郑旺很少在家, 有这种传言不足为奇, 回头我查查郑旺的几个孩子都什么时候出生，再对对商队的账簿 就知道了。”
郑老二额角冒出汗来了。
关老太太威严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副门主可以去查, 但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门关，早了晚了都有可能，很少有正正好好的，对不上才是正常。民妇把丑话说在前面，副门主可以查对，可要是坏了我家三媳妇的名声，民妇 就是死也要告御状去。”
关老太太原本慈祥的面容突然变得凌厉可怖。
商澜哂笑一声，道：“老太太这是在虚张声势吗？”
“虚张声势？什么意思！算了，民妇不管副门主什么意思，反正坏了我郑家的名声 就是不行。”关老太太把一杯水放在商澜旁边的小几上，“民妇定会碰死在你家门口，去地府，求阎王给郑家一个公道。”
商澜笑道：“如果真有地府，郑旺一定为自已伸冤了吧，老太太可不要冲动啊。”
“你……”关老太太哑口无言。
“副门主不去想办法为我三弟伸冤，却要找我们郑家的麻烦，太欺负人了吧。”郑老二把话接了过去。
商澜站了起来，“
是不是找麻烦，一查便知，先告辞了。”
……
从郑家出来，谢熙道：“老商，不能吧。如果真这么明显的话，村子里早 就有谣言了。”
商澜道：“兵不厌诈嘛，郑旺每个月都回来，上下差不了几天，即便确有其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早十天晚十天都发现不了问题。”
刘达道：“那郑老二明显很紧张，可见传言不虚。”
刘武摇摇头，“他紧张也可能是怕背黑锅吧。”
刘达瞪了他一眼。
商澜道：“郑老大英年早逝，只有一个儿子；郑老二常年在家，有三个；郑旺常年不在家，却生了四个孩子，你们不觉得这个数量有点多吗？”
“啊？”除刘达外，所有人小年轻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啪！”刘达拍了一下巴掌，“我怎么 就没想到呢，确实有点多啊！”
刘武又道：“这也不算多吧，我家……啊算了。”他知道失言了。
大家伙儿都笑了，但也默契地放过了他——都是长辈，不好随意拿来取笑。
商澜道：“走吧，我们再去一趟下洼村，找个稳婆问问。”
……
从下洼村回到京城已然下午了。
一干人找到商队，抄下十几年前郑旺的出勤记录，从账房出来时， 就差不多到用晚饭的时间了。
升迁是大喜事，商澜不想糊弄，再次把兄弟们带到了寻香坊。
“诶唷，这不是商副门主嘛。”大堂的管事大老远地迎了出来。
商澜笑道：“管事消息灵通嘛。”
管事道：“商副门主谬赞，是来我们寻香坊的客人们消息灵通，小人不过是听一耳朵罢了。恭喜副门主，贺喜副门主！”他长揖一礼。
商澜以为他说的是升职一事，不以为意，“多谢管事。”
管事靠近两步，暧昧地笑了笑，小声道：“商副门主，萧大人也在咱们寻香坊呢。”
商澜眉心一跳，凌厉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目光一转，看看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老少爷们，顿时了悟，“敢情副门主还不知道呢，哈哈，小人多嘴了，副门主勿怪，请进请进。”
这一次，他给商澜安排了一座位置不错的大院子。
商澜等人一进门， 就有十个下人迎了
上来，有帮脱衣服的，有伺候洗手的，还有倒茶水的，把他们伺候得周周到到，井井有条。
商澜洗了手，点了菜，喝上两盏热茶， 就有了去茅房的强烈意愿。
她现在是熟客，不用婢女带着，独自溜溜达达地去了。
路过后面的一座无名小院时，王力忽然出现，抱拳道：“副门主，我们大人有请。”
商澜道：“老王，什么情况，你家大人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王力小声道：“副门主一去便知。”
商澜觉得“副门主”有些刺耳，关系一下子生疏许多，便道：“老王那么客气作甚，即便懒丫头不好叫，老商也是可以的嘛。”
王力摆摆手，眨了眨眼道：“不敢不敢，副门主请进。”
商澜摸摸鼻子，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管事的暧昧态度，便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了。
她心想，大概是婚事定了吧。
一想到成亲，商澜 就觉得头疼，她才十八岁，这么早 就成亲……
算了，这个时代 就这样，总不能让家里人替她干着急吧，还有萧复，好像过完年 就二十六，妥妥的老男人一枚了……
都老男人了，还是个雏呢！
商澜又摸了摸鼻子，说道：“让他等一会儿，我先去趟茅房。”她飞也似的走了。
在茅房踟蹰片刻，回到小院，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堂屋的门，“萧复？”
门大开，商澜被扯进去，一个宽阔的怀抱拥住了她。
商澜抱住他劲瘦的腰，问道：“萧复，圣旨下……”
萧复没让她问完，俊脸压下来，吻住了她……
“喂，好啦。”商澜推开萧复，用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嘴唇，“好啦，你快告诉我，皇上是不是下了赐婚圣旨。”
萧复没回答，神色颇为不虞，低下头又咬一口，“不许擦。”
商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也咬了一回，然后又擦擦嘴，“不擦难道要带着你的口水出去吗？”
萧复含住她的唇，挑衅地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 就又亲了起来。
萧复的唇薄，柔润好吃。
商澜的唇厚，口感自不必说。
这一吻，天雷勾动地火，萧复的大手在商澜身上反复游移，直到某处的欲1望汹涌袭来，才放开
她，各自坐下，聊起正事来。
皇上的圣旨下午到了两家，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商澜是萧复的指婚妻子了。
随之而来的必定是毁誉参半的八卦消息——商澜救了萧复，萧复娶商澜是必然；商澜抢了妹妹的姻缘；商澜与萧复在洛州密会，一定早有奸情。
如此种种，绝不会少。
商澜回到兄弟们中间时，已然过去差不多两刻钟了。
商澜尴尬地解释道：“刚才见到萧大人了，他说皇上下了旨，让我们明年三月成亲。”
嫁给萧复， 就是世子夫人，皇上的表弟媳了。
一干人经历了最初的目瞪口呆后，纷纷恭喜商澜，酒一杯一杯地轮番敬了起来。
三轮过后，谢熙问道：“老商，你成亲后还在六扇门么？”
商澜道：“当然，还有那么多案子等着我呢。”
“那 就好！”谢熙竖起大拇指，“果然是老商，果然是萧大人。”
商澜耸了耸肩，她现在是从四品，即便不嫁萧复，嫁别人也未必敢让她辞职不干吧。
“好了，不聊这些，还是说说案子吧。”商澜把笔记打开，“我们比对一下四个孩子的出生时间。”
郑旺的出行日期商队有明确记载，能够把王氏的怀孕日期确定在十天之内，比对并不困难。
一番研究后，大家都觉得郑旺的二女儿出生时日与郑旺回家的时间差距较大，足足早了二十多天。
稳婆说过，男孩一般会早几天出生，女孩则可能晚上几天，但早出生的女孩也不是没有。
据说王氏生二姑娘时是冬天，她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这才早了些日子。
这样的事在村里很常见，不足为奇，所以当时谁都没有多想。
谢熙道：“老商，我觉得这个真说明不了什么，我当初也因我娘摔倒早产了几天。”
商澜笑了笑，夹一筷子炖得软烂的猪蹄筋放到嘴里，咽下去后说道：“我知道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是继续对郑家施压罢了。另外，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我的自信，毕竟我们没有证据嘛。”
何俊伟道：“我觉得副门主说的对，八成 就是郑家人干的。副门主，咱们明天不过去，他们要是狗急跳墙，逃了怎么办？”
商澜道：“那不是更好吗？
我们 就不用劳心费力地找证据了，直接下海捕文书 就是。”
……
吃完升迁宴，商澜溜溜达达往家走。
婚事定了，她得想法子面对商芸菲呢。
尽管不是她的错，但真他娘尴尬啊！
如果有可能，商澜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111章 日常
再远的路也有终点。
商澜到家时, 一更更鼓刚刚敲过。
时间不算太晚，她先去正堂东次间给商老太爷请安。
“云澜回来啦，快过来坐。”商老太爷盘膝坐在炕头上, 背靠着墙，腰间垫着靠枕，一看见她 就笑了。
商澜松了口气，长揖一礼，笑眯眯地在他身边坐下, “祖父，烧火墙屋里会有些干燥，您要不要紧？”
商老太爷道：“不要紧。屋里暖和得很，祖父这双老寒腿舒服不少。你这窝虽然小，可给咱家解决了大问题。一家人住着拥挤，却也热闹, 好的很啊。”
“您住得惯 就好。”商澜点点头，“府里开始收拾了吗, 祖父要是觉得我这边收拾得好, 家里那边我可以帮帮忙。”她虽不是室内设计出身, 也不是建筑师，但至少用过见过, 眼界宽阔。
商祺推门进来了，“已经找好人了, 过完年 就拾掇, 到时候你帮家里出出主意也好, 你这里的茅房和火墙都不错。”
商澜起了身，笑道：“好嘞，那女儿 就不矜持了。”
……
说完闲话, 商老太爷说起赐婚一事，“云澜，这件事你不必有负担，知道吗？”
商澜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嗯，没有负担， 就是有些尴尬。”
商祺道：“等到了初二，爹让你母亲送她回你外祖家住几天。”
商老太爷大手一挥，“你这是什么话，咱云澜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芸菲便是想去，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让她去的，让外人瞧了，成什么样子。”
——亲女儿一回来，不但抢了好姻缘，家里也容不下养女了。
商祺理会得，赶紧解释道：“父亲，不单是芸菲，云若、芸苒她们也要去外祖家，云澜这里舒服归舒服，到底还是小，大家住不惯。”
商老太爷冷哼一声，不再说了。
被自家亲爹无脑宠爱的感觉可真好。
商澜甚至觉得商芸菲有一丢丢的可怜了，笑道：“爹，我没事，二妹妹 就是自私了点，心思还是挺单纯的。”
她九死一生回来，商芸菲还惦记远方的纪念品呢，也是蠢得可爱了。
商祺点点头，“谣言说一阵子也过去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如果你几个叔
叔婶婶给你脸色，你 就告诉爹，爹给你出气。”
商老太爷听不下去，又批评商祺，“瞧瞧你，跟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他们不开心也是情理之中，但这是云澜的家，他们再怎么不高兴，也得给云澜留面子不是？”
“云澜呐，无论在官场还是家里，有矛盾才是寻常事。你要学会解决矛盾，而不是蛮干。能给人留面子时， 就尽量不得罪人；结下仇怨时， 就要一棒打死，绝不容情；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人和事， 就要暂避锋芒，回家找你爹帮忙，知道吗？”
商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祖父放心，孙女受教了。”说到这，她朝商祺笑了笑，“爹也放心，女儿的能耐大着呢。”
商老太爷欣慰地点了点头——他问过乔大乔二，都说商澜头脑清醒，办事老道，完全没有少年人的莽撞，不比浸淫官场多少年的成年人差，甚至更强。
……
第二天是年关。
商澜不用上衙， 就在床上多懒了一会儿，萎在被窝里想郑旺的案子。
她应该安排人在郑家潜伏的，但大家都忙活一大年了， 就这么几天休息时间，实在开不了口。
而且案情并不急迫，目前也没掌握到实质证据，不如让这把刀在郑家头上多悬几天。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 就跟郑家打个心理上的攻防战吧。
目前来看，郑家老太态度强硬、人老成精，郑老二心理素质较稳，不太好攻克。
但还有郑老头和几个儿媳，只要把他们都带到衙门来审一遍，总会有一两个守不住的。
“哒哒哒哒……”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诶呦，十爷，小少爷，大小姐还没醒呐。”许妈妈的声音在窗外响了起来。
“大姐姐。”商云卓闯进来了，“快起床啦，我要学武！”
“姑姑。”钰哥儿迈过高高的门槛，“钰哥儿也要。”
“十弟没规矩，快出来！”商云秀在外面大声喝道。
男女十岁不同席。
除钰哥儿外，几位弟弟都在外院挤着住，所以商云秀不但不敢进来，还要呵斥商云卓。
商云卓噘起嘴，小声说道：“什么规矩，大姐姐说我还小呢。”
“钰哥儿也还小呢！”钰哥儿吧嗒吧
嗒跑过来了，一把掀飞了商澜的床帷幔。
“喵~”商澜做了个怪相。
“姑姑醒啦！”钰哥儿喜笑颜开，立刻向外面报告好消息。
商澜笑道：“四弟也进来吧，我穿好衣裳了，外面冷，等我刷了牙洗了脸 就带你们去玩。”
商云秀立刻进来了，道：“大姐，我要习武。”
“好好好，习武习武。”商澜从善如流，穿着拖鞋下地，先在钰哥儿嫩嫩的脸蛋上香几口，又撸了撸商云卓的软发。
……
商澜飞快地整理完，带孩子们出了门，先在外面胡同里跑上一刻钟，活动开筋骨，这才在二进的天井里教授新招式。
一个教的认真，三个学的也认真，“嘿嘿哈哈”声传遍整个院落。
声音 就是号令。
片刻后，不但商云彦来了，其他房的几个堂兄弟也加入进来了。
商老太爷下了场，站在后面跟孙子们一起练，偶尔还指点几句。他是行家里手，谁做的好谁做的不好，一眼 就知道了。
商祺兄弟，以及一干女眷等长辈站在廊下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
习完武，各房回各房用早饭。
商澜洗完脸，换了衣裳，在去前院的路上遇到了商芸菲。
商芸菲穿着一席正红色缂丝的大衣裳，足蹬一双绣着红色图案的麂皮小靴——尽管样貌有些压不住如此鲜艳的颜色，但喜气十足，契合当下的气氛。
她盈盈一礼，笑着说道：“大姐姐送我的水杯很好看，我很喜欢。”
商澜在洛州没买东西，但琴州买足了——兄弟姐妹们每人一只大号的冰裂瓷水杯——商家人不缺这个，送的 就是个心意。
商澜点点头，“那 就好。在琴州时东躲西藏，顾不上太多， 就按照我的喜好选了。”
“那……大姐的喜好 就是大碗喝茶，大碗吃肉吗？”商芸菲说笑一句，但讽刺意味十足。
商澜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当然了，不然哪有力气杀人呢？”
商芸菲黑了脸，抢白道：“你和萧世子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身后的妈妈使劲咳嗽两声。
许妈妈则不满地看了商芸菲的背影一眼。
商澜竖起大拇指，“借二妹吉言，但愿如此。”
商芸菲：“……”脸
皮可真厚哇。
商澜昨天还觉得尴尬，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怼得理直气壮。
她不知道自已这种行为到底是白莲还是绿茶，但总归不算大度。
管她呢，总之爽到了吧。
……
一家人平平常常地用完早饭，商云彦带兄弟们告退，去书房写对联去了。
商芸菲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跟着去了。
钰哥儿喜欢黏着商澜，商澜便抱着他跟蒋氏说话。
蒋氏招招手，想让奶娘把钰哥儿带走。
商澜拦住了，说道：“小孩子，长辈多抱抱才会有安全感，心里也更健康。他听不懂，母亲有话尽管说 就是。”
蒋氏认为她说得有些道理，便也罢了，说道：“母亲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芸菲早 就想开了，你也不必心有芥蒂，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搭理 就是了。”
商澜道：“母亲放心，对于活着而言，那些微不足道，我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蒋氏默了默，叹了一声，“官做大了，风险也大，你这孩子太固执。”
商澜笑了起来，“母亲放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不会有事。”
蒋氏想想商澜的经历，也笑了，问道：“萧复对你还好吗？嗐……”她一摆手，“我这是瞎操心，他怕你有危险，都追到洛州去了，自然是好的。”
商澜不好意思了，“ 就那样吧，很好。”
蒋氏促狭地说道：“到底是 就那样，还是很好？”
商澜嘿嘿一笑，“很好吧，他说他不纳妾不纳通房。”
蒋氏脸上有了几分惊喜，“那可敢情好，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妾不能纳，通房……”
“大姐姐。”商云卓跑了进来，“娘，我想和大姐姐玩。”
蒋氏只好停下话头，说道：“去找你大哥。”
商云卓拉住蒋氏的手，道：“娘，大哥写字呢，没意思。”
商澜正好不想跟蒋氏探讨这样的问题，思维不在一个维度上，没法沟通，不如避开，便道：“母亲，我带他们做手工去，晚上守夜时玩。”
蒋氏知道商澜性格霸道，有些事不是她说一句两句 就能改变的，便挥挥手，任他们去了。
商澜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卧房。
“姐，咱们做什么？”商云卓问
道。
商澜道：“我们做几副扑克牌怎么样？”
“扑克牌是什么？”几个堂妹联袂进来，打头的是商芸苒。
商澜笑道：“一种比马吊简单，且玩法多变的游戏。妹妹们跟我一起做，多做几套，晚上守夜的时候玩，怎么样？”
……
商澜带孩子们玩的时候，萧复还在宫里忙着国家大事。
宋立恒死了，家抄了，但宋家没有想象中的豪富，甚至还有些清贫。
洛州的官员被陆续带回，严加审讯后，萧复发现宋立恒贪污的数目并不大，怡王未必看得上。
那么，丢失的镖银是哪里来的呢？
如果他和怡王有金钱上的往来，那为什么锦衣卫没找到任何账目呢？

第112章 揣测
昭和帝在倦勤斋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一直以为, 怡王叔 就是他最大的敌人，却未料他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惶恐和不安一同袭来，不免打击到了他的自信。
“重之, 朕很昏庸吗？”
“皇上勤勉爱民，朝政清明。”
“朕残暴吗？”
“皇上心胸开阔，大度开明。”
“朕对宗室对兄弟们不好吗？”
“皇上对他们极好。”
“所以，他们只是为了朕的这把椅子？”
“当然只是为了这把椅子。”
“既是如此，朕绝不会让, 大家各凭本事，看最后谁赢谁输。”
在一问一答中，昭和帝的心绪重新平静下来，他在御案后坐下，重重地点着宣纸上的几个名字，“你说说, 他们谁嫌疑最大。”
刚刚写下的大字墨迹未干，墨色淋漓。
瑞王、德郡王、魏王、赵王、齐王、端王, 六个王爷赫然在列。
几乎所有参与朝政的王爷都牵连进来了。
萧复摇摇头, 道：“皇上, 怡王谋逆带来的动乱还未完全消弭，人心浮动, 此时大动干戈，没有任何好处, 不若还像以往一样, 外松内紧, 臣总会找到苗头的。”
“唉……”昭和帝长叹一声，“朕还是心肠太软了啊。”
萧复不能再赞同，不杀怡王 就是妇人之仁。
昭和帝道：“他们怎么 就不明白呢？朕非是不敢杀, 而是顾念亲情。”
萧复摇摇头，“在他们眼里，位置比亲情重要多了，不然岂会冒险谋逆？”
昭和帝又站了起来，踱了一会儿步子，说道：“宋立恒一案始于七年前，也 就是说，他们已然暗中筹措了七年。朕杀不杀怡王叔叔，都改变不了他们的野心，朕如今除了迎战，别无他法。”
萧复点了点头，“皇上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
“启禀皇上，齐王求见。”小太监在大殿门口禀报道。
“宣。”昭和帝揉揉眉心，手放下时，脸部肌肉已经和缓了。
萧复拿起宣纸，看向昭和帝，后者点了头，他便把纸团了团，扔到不远处的火盆里……
齐王进来后先行了礼，起身后笑道：“皇兄，大过年的也不让大表哥回去歇歇，什么事这
么要紧？”
昭和帝脸上有了笑意，说道：“朕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怡王叔？”
齐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只要人不死， 就总会有人心有不甘，生出些事端来，皇兄不如杀一儆百，一了百了。”
昭和帝在御座上坐了，道：“王叔对朕不错，没有他帮忙，朕也做不上这个位置，朕不能忘恩负义。”
齐王道：“他帮你，还不是为了帮他自已？”
昭和帝是嫡长子，出身好，性格不错，所以攻击性也最弱，在几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中，是最好拿捏的一个。
这话尖刻，但直刺人心。
“唉……”昭和帝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萧复看了齐王一眼，“真想不到，原来仁善也会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齐王笑了笑，“大表哥，皇兄坐上这个位置时， 就该有这个觉悟了吧。”
“启禀皇上，瑞王、端王、德郡王、赵王、魏王……到。”小太监再次禀报道。
“宣。”昭和帝道。
齐王和萧复往门口迎了几步。
“皇上吉祥！”
“皇兄吉祥！”
众王进来，乱糟糟地问候昭和帝，清冷肃穆的倦勤斋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萧复一一打过招呼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在他看来，德郡王是最无能的一个，虽说与怡王走得近，但怡王能用他的地方不多，是以怡王出事后，他并没怎么被牵连，几乎毫发无伤。
瑞王争过皇位，但昭和帝登基后，他立刻做出了俯首称臣的姿态，自诩“好读书”，积极参与朝政，但不与民争利，人缘好，人脉广，不少官员称他贤王。
赵王、魏王在先皇时期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一起对付过昭和帝。现在沉寂下去了，锦衣卫不曾发现其谋逆的端倪。
还有端王，端王是匹孤狼，不爱跟人打交道，向来独来独往。
那么谁的可能性更大些呢？
他谋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财富，还是权利？
如果前者，没有谁比齐王的嫌疑更大了。
如果后者，赵王、魏王嫌疑最大，瑞王次之，再来是德郡王，最后才是端王。
“重之再想什么？”瑞王过来了。
萧复抱拳道：“回王爷，重之正要找个机会告退呢。
”
今天皇上摆家宴，没他什么事，人来得差不多了，也是他回家的时候了。
瑞王笑道：“别走，大家一起聚聚嘛。”他面皮白、微胖，总是面带笑容，亲和力很强。
萧复道：“多谢王爷美意，重之是嫡长，不好在宫里耽搁。”
他见赵王等人与昭和帝寒暄完了，赶紧上了前……
国公府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进门时，萧复问跟在后面的王力，“商家怎么样？”
王力被他问愣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李强好像听明白了，说道：“尽管挤了点，但副门主的家里拾掇得很舒服，住着还可以，听说过完年，他们会送几个孩子去外祖家。”
萧复点点头，心道，那 就好，不然太吵了，闲话也多。
萧复先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不在起居室，在二进的大花厅里。
五间正房塞满了人。
萧复一进去，里面便静了静。
“重之啊，听说商家大姑娘升任副门主了？”高氏问道。
萧复打了一躬，全了礼数，说道：“的确如此。”
高氏“啧”了一声，“这也真是……能干呐，看来咱家中馈是指望不上她了。”
萧复道：“商大姑娘确实能干，夫人若不爱管，她接手也是使得的。”
小高氏吓了一跳，“不不不，没有的事，我爱管， 就不用商副门主操心了。”
高氏只是想隐晦地刺萧复一下，不成想闹了个没脸，老脸“呱嗒”一声放下来，说道：“商家被烧了个精光，三月份成亲是不是急了些？嫁妆和喜服准备不完吧。”
萧复道：“喜服有宫里准备，至于嫁妆，那是商家该操心的事，重之替卫国公谢谢老夫人。”
高氏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瞪着眼睛，脸颊上的血色越来越重。
英国公起了身，说道：“重之啊，你随我去趟书房。”
“站住！”高氏恼羞成怒。
英国公顿时头大如斗，勉强笑道：“母亲息怒，今儿过年，您 就放这小子一马，省得气坏了身子。”
“我放他一马？他放过我了吗？他拿我当祖母了吗？”高氏说一句，拍一下小几，一声比一声高亢。
萧复蹙起眉头，定定地看着高氏，“请祖母明示，重之哪
句说得不对？”
“你……”高氏 就像一只哑火的鸟铳，花大力气端起来，子1弹却射不出去了。
萧复确实在顶撞她，但她也确实说不出萧复那句错了。
……
从正院出来，萧复忽然觉得自已挺对不起商澜的，有这样的家人，无论是谁，都喜欢不起来吧。
行走在狭窄的夹道里，心思仿佛也狭窄了。
萧复对萧诚说道：“如果可以，我想把她们一个个全杀了。”
萧诚点点头，“如果不是商副门主太难对付，小的基本上赞成主子的想法。”
“哈哈哈……”萧复笑了起来，刚刚的烦恼顿时消散不少，“你说的极是，还是不考验我家副门主了吧。万一让她没了男人，岂不是我的罪过？”
……
商家有商老太爷坐镇，不管内里如何，表面上都极为和谐。
商澜过得比萧复惬意多了，她白天当小孩子头，晚上当大孩子头——她开了一个扑克培训班，斗地主、升级、跑得快等等，教了个遍。
所以这个大年夜比每年都热闹，一直持续到四更天，各房才慢慢安静下来。
大年初一。
商澜打发乔大乔二往兴隆寺郑家走了一趟。
她则跟着父兄一起应酬拜年的客人，整整忙了一天，到晚上才安静下来，在外书房听乔大乔二说郑家的事。
乔大说：“大小姐，郑老二和郑家老头都在家，小的虽没看全，但估计其他人也在。往来郑家拜年的人不少，多是附近有头脸的人家。”
乔二点点头：“小的们故意露了行藏，郑家人见到后，院子里 就没有了动静，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小人离开。”
商澜若有所思，“有头脸的人家？郑家老太还挺好脸面的嘛。”她喝了一口热茶，“或者，郑旺 就是被脸面害死的？”
商云彦亲自给她续了茶水，问道：“这个怎么讲？”
商澜道：“郑老二睡了郑旺的妻子，被郑旺捉奸在床，郑旺为郑家打拼多年，得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必定要闹，所以……”
商云彦被商澜的用词气得直摇头，“你这孩子，口无遮拦。”
商云秀用书本挡住脸，发出“嗤嗤”的笑声。
商澜道：“不然应该怎么讲，敦伦？”
“哈……”
商云秀笑出声，一个跃起，跑到屏风后面去了。
商云彦无法，点点商澜，不再说了。
商云卓道：“大姐姐，如果他们杀了人，为何不逃？”
商澜道：“不逃，是因为笃定咱们没有证据。”她看向乔大乔二，“已经足够了，你们明天不必再去，初五之后，我叫上谢熙，咱们一起走一趟。”
“是。”乔大乔二退了出去。
商云彦道：“妹妹，大过年的提人，如果找不到证据，只怕于官声不好。再说了，不逃还可能是他们没杀人，不心虚，并非认定了你们找不到证据。”
商澜道：“大哥心地善良，所以才为他们开脱。”
商云卓眨着大眼睛，问道：“大姐姐为民除害，不是也很善良吗？”
商澜道：“姐姐要抓罪犯，所以有时候会从罪犯的角度思考问题，这个角度通常都善良不到哪儿去。”
商云彦道：“妹妹认为他们杀人的证据几乎没有，为何不适用疑罪从无的原则，从善良的角度去推测他们呢？”

第113章 商议
关于疑罪从无, 昭和帝在朝会论证过三次，最后在量刑上进行了改进——尺度适当放宽，尤其是凶杀案的案犯, 将以流刑为主，弃市慎用。
这为日后的沉冤昭雪提供了可操作空间。
刑讯逼供没有取消，而且以目前的刑侦手段也取消不了。
是以，商云彦的提法 就更是空中楼阁了。
商澜道：“如果我已然怀疑他们，还要从善良的角度去思考和推测, 那枉死者怎么办呢？”
商云彦笑了起来，道：“你说得对。哥只是觉得这样做或者能让你少一些负担。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放过你自已。至于枉死者……”他摊了摊手，“ 就交给命运吧。”
商澜明白他的意思了。
郑旺一案很难找到证据，商云彦怕她太辛苦，不想让她过分苛责自已。
但人活着, 总要担一些责任，坚守一些信念。
她是一名刑警, 一个捕头, 还死者公道、维持律法公正,  就是她活着的责任和信念。
……
大年初二。
商家的贵妇们早早出了门，带着儿女, 奔赴各个娘家。
蒋氏带孩子们去城北的广义侯府。
这是商澜回家后，第一次去外祖家——以前非是她不想去, 而是一直没机会去。
蒋氏幼年丧母。
广义侯再娶的女人对蒋氏不好, 于是, 有继母便有了继父。
蒋氏与同母妹妹相依为命，她在十岁时生过一场大病，若没有妹妹大闹侯府, 逼继母找来大夫，只怕早 就香消玉殒了。
她欠妹妹的，这是她对商芸菲尽心尽力的最大原因。
商澜认祖归宗后，一是忙，没时间拜访侯府；二是蒋氏对娘家没有感情，非是过年，从来都是礼来人不来。
虽说有孝道约束，但卫国公势大，广义侯府人才不济，早已衰败，蒋家即便牢骚满腹，却也不敢在外面说蒋氏半个不字。
……
蒋氏下车时，她的二妹杜蒋氏已经到了。
“姐。”杜蒋氏亲亲热热地扑了过来。
“艾雯！”蒋氏拉住杜蒋氏的手，“这些日子可好？”
“好着呢，姐姐也好吧。”杜蒋氏笑着问道。
“我也好。”蒋氏招手让商澜和商芸菲上了前，指着商澜
道，“这 就是云澜，云澜快叫姨母。”
商澜的目光在两姊妹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
二人容貌很像。
蒋氏嫁得好，日子过得舒心，气度上雍容一些。
杜蒋氏嫁的是商贾之家，精明外露，稍显小家子气——广义侯女儿多，钱少，除蒋氏之外，女儿们不是换钱， 就是换了其他好处。
她长揖一礼，道：“云澜见过姨母。”
“诶。”杜蒋氏答应一声，脸上笑意更盛，但不达眼底，“姐姐，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姐夫。”
蒋氏笑道：“可不是嘛，她一回来，我家钰哥儿都要靠一边了。”
“哈哈……真的么，那芸菲呢，芸菲岂不是更要落到后面了？”杜蒋氏话里有话。
商澜笑了笑，心道，终于来了。
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商芸菲，后者正好也在看着她，目光中内涵丰富。
以她的经验来看，嫉妒居多。
蒋氏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笑道：“哪有什么前面后面。云澜不在家里住，六扇门差事繁重，一出门 就是两个月。你姐夫也是，兵部事情多，天天都在衙门里，连秀哥儿和卓哥儿的功课都考较不了呢。”
商云彦打了一躬，“子轻见过姨母。”然后对蒋氏说道，“母亲，这里风大，进去说话吧。”
“好，听我儿的。”蒋氏下了台阶，挽着杜蒋氏进去了。
商澜和兄弟们会同几个表兄弟、表姐妹一起进了侧门。
蒋氏归家在蒋家是件大事，几个舅母听到禀报，已经迎到二门门口了。
简单寒暄后，大家去了正院花厅。
广义侯六十岁左右，微胖，老态十足，精神尚可。
侯夫人五十多岁，保养得不错，肤白貌美，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一般来说，母亲对儿子的容貌影响更多些，商澜的四个舅舅长得都不错，各个儒雅俊美。
这导致商蒋氏和杜蒋氏略显平庸了些。
商澜同几个兄弟一起给广义侯夫妇行了礼。
广义侯挨个问了问，问到商澜时他变了脸色，说道：“云澜回来有一阵子了吧。”
商澜答道：“云澜回来有几个月了，因着公务繁忙，一直没顾得上来看外祖父，厚颜请外祖父原谅则个。”
广义侯冷笑道：“公务繁忙？
一个大捕头罢了，好大的官威啊。”
商云彦上前一步，说道：“外祖父息怒，云澜负责京畿地区的大案要案，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此番去洛州两个月，宋立恒一案便是她的功劳，皇上亲自下旨，她现在已经是副门主了。”
“啊？”
“副门主从四品吧。”
“对，从四品。”
“这才几个月呀。”
“嗯，这丫头厉害，咱们还是不得罪的好。”
……
广义侯怔了片刻，目光在自家儿孙脸上一扫，精气神萎了下去。
他叹了一声，勉强说道：“虽是姑娘家，却也很能干。好了，我乏了，你们小辈出去玩吧。”
商澜再行一礼，与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去了花厅西次间。
她一开始以为自已应付不来这么多人，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不是应付不来，而是没人让她应付。
她与商云彦兄弟坐在一起，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其他人的热闹。
能融进去的只有商芸菲一个。
她与几个表姐妹凑在一起正说着什么，说几句， 就会有人看商澜一眼。
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恐惧，还有许多许多的不屑和鄙夷。
商云卓生气了，说道：“姐，要不是你说男人不能打女人，我都想打她们一顿了。”
商云秀拍拍他的肩膀，“十弟，你觉得你是男人吗？”
商云卓没懂他的意思，反问道：“四哥，我怎么 就不是男人了呢？”
商云秀道：“以你的年纪顶多算男孩，不算男人。”
商云卓攥起小拳头，喜道：“姐，那我是不是 就能打他们了？”
商澜捏捏他粉嫩的小脸，“打他们作甚，手怪疼的，为了几个蠢人不值当。”
商云彦脸上的阴霾忽然 就散了，说道：“十弟，去把你二姐叫过来。”
商云卓去了。
不多时，商芸菲故作轻松地走了过来，“大哥，你找我？”
商云彦柔声道：“芸菲，云澜是你姐姐，她名声不好，你的名声也不会好。别忘了，你的婚事还没定下呢。”
这是威胁。
商芸菲白了脸，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商家兄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商芸菲不敢哭，勉强把眼泪憋了回去，诺诺道：“大哥，我错了。”
她回
头看了杜家姊妹一眼，杜家姊妹朝她招招手，她摇摇头，犹豫片刻，走到商澜身后，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
蒋氏本想让商芸菲在蒋家住几天，但回去时改变了主意，又把她带家来了。
用过晚饭，她把正打算去前院跟几个兄弟玩扑克的商祺留下了，说道：“老爷，父亲想聘菲菲做孙媳，我没同意。”
商祺想了想，道：“芸菲脑子笨，性子也不大好，嫁回你娘家未必是坏事。”
蒋氏捏着帕子，迟疑片刻，到底说道：“艾雯说，云澜回来了，菲菲在族谱上占着嫡长女的身份不合适，不如除了族，给咱家子轻……”
商祺顿时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算咱家子轻续弦，那也是宗妇，芸菲不是那块料，我不能同意！”
蒋氏见商祺的态度如此强硬，知道自已鲁莽了，遂勉强笑道：“老爷莫急，妾身也没同意，只是跟老爷商议商议。妾身想，菲菲虽然性子不好，但对子轻一直百依百顺……”
商祺道：“你不必再说，我和父亲都不会同意，你若敢动手脚……哼！”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蒋氏嫁过来二十多年，第一次收到来自丈夫的威胁，不免又委屈，又难过。
平心而论，商芸菲确实没有商澜的能耐，但好歹是她一手养大的。
她的孩子，连续弦都做不得了吗？
宗妇很难么，她当初也不会，现在不也游刃有余么，努力学 就是了。
何必剑拔弩张呢？
蒋氏一时钻了牛角尖，心里难受， 就让赵妈妈把商澜请了来。
商澜过来时，蒋氏正在抹眼泪，不由有些吃惊，赶紧问道：“母亲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吗？”
蒋氏把事情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又道：“云澜，你给母亲评评理，菲菲 就算不如你，有母亲管着、教着，总比娶那些不知根底的姑娘更好些吧。”
商澜心里直摇头，暗道，你心里只想到自已，却根本不想大哥愿不愿意，未免太自私了吧。
她说道：“母亲，据我所知，大哥不喜欢芸菲，芸菲也怕大哥，两人捆在一起定会成怨偶。到那时候，母亲要如何自处呢？”
蒋氏道：“什么喜欢不喜欢，婚姻是父母之命……”
商澜打断了她，“即便大哥违心从了，母亲 就忍心大哥被杜家人牵着绊着吗？”
其实，蒋氏在商澜说两人定会成怨偶时， 就已然知道自已错了，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找回一些颜面罢了。
她收了泪，说道：“你说得有些理，我明儿个 就让人回绝了你姨母。”

第114章 自首
尽管蒋氏说她想通了, 但商澜还是担心杜蒋氏说服商芸菲，再搞一些幺蛾子出来。第二天晨练时，她把事情告诉了商云彦, 让他小心商芸菲。
商云彦老神在在地告诉她：父亲昨晚已经提醒过他了，他和秀哥儿都会小心的。
大的小的都防范上了，商澜为母女俩掬了一把同情泪。
吃过早饭，她带着礼品往慕容家走了一趟，拜完年, 又赶去六扇门。
今天刘武当值。
商澜到时，他已经把小书房拾掇得干干净净，暖暖和和。
“副门主！”刘武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啦，是为了郑旺的案子吗？”
商澜笑道：“正是，我想让你走一趟兴隆寺, 把孙氏带回来。”
刘武不明白，问道：“为什么是孙氏, 而不是马氏和王氏呢？”
孙氏是郑家大儿媳, 守寡多年, 马氏是二儿媳，王氏是三儿媳, 明明后两者更像嫌疑人。
商澜解释道：“从下洼村王家的情况来看，我认为王氏是既得利益者, 而马氏是郑老二的媳妇, 她既然能忍到现在,  就一定能继续忍下去，只有孙氏对外人明确表达过对王氏的不满，所以……”
她给刘武使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刘武懂了, 说道：“所以孙氏一来，郑家其他人可能 就慌了。嗯，是这个道理，副门主可太会揣摩人心了。”
商澜道：“我们做的 就是揣摩人心的活计，有时候 就得往死里琢磨，任何小细节都不能放过。”
“往死里揣摩，要那么辛苦吗？”一个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商澜惊喜地朝门口看了过去，“萧复，你来啦！”
“嗯，我来看看你。”萧复推门走了进来，深眸里荡漾着些许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
商澜道：“你来得正好，借我两个人吧。”
萧复问：“什么人？”
商澜道：“我需要两个轻功好的，刘武一把人从郑家带出来，他们 就潜进去，听听郑家人都讲些什么，如果当场抓个正着， 就替我把人抓过来。”
萧复连连点头，“好，这一手着实不错。”他在商澜惯常坐的椅子上坐下，“你放心，我的人会跟上去的。”
他给萧诚使了个眼色
，萧诚便出去安排了一下。
刘武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这个主意好！那我这 就去了。”他高高兴兴地往门口走了两步，随后又飞快地返回来，从桌子里端出一只匣子，放到商澜面前，红着脸道，“副门主，这是节礼，嗯…… 就是份心意，副门主千万别推辞。”
“还有礼物呐。”商澜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别致的白瓷茶具，看底款是民窑的，并不贵重。
这样是可以收下的，不然 就太不给面子了。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商澜笑着盖上匣子，放到自已的抽屉里。
“副门主喜欢 就好。”刘武松了口气，小跑着出去了。
萧复看看萧诚和乔家兄弟，三人知趣地退了出去。
商澜坐在萧复面前的桌子上，笑着问道：“怎么，你也要送礼吗？”
“当然了，包你喜欢。”萧复站起身，头一低 就压了下来。
商澜头一偏，趴到了他的怀里，小声道：“登徒子，我喜欢瓷器。”
萧复把她推回来，大手捧着俏脸，在朱唇上轻咬一口，“我 就是瓷器。”
商澜眉眼弯弯，“我不喜欢会动的瓷器。”
萧复放下手，立正，道：“那我 就是不会动的瓷器，你喜不喜欢？”
商澜道：“那我 就勉为其难的喜欢一下吧。”
她在他脸颊上连啄两下，旋即跳开，问道：“你来得这般及时，难道还在让人盯着我吗。”
萧复道：“宋立恒一案另有隐情，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他拉她过来，给了她一个轻吻……
这是办公之所，二人都很克制，唇齿交接片刻，舌尖一触即分。
“好啦，说正经事。”商澜在椅子上坐下，“如果宋立恒一案另有隐情，那么很可能与我养父一案有关。”
萧复挨着她坐下，“关于你养父的案子，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慕容飞画的美人图在商澜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她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 就是个稀里糊涂地被害人，至今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兹事体大，眼下不是对的场合，不能说。
萧复不疑有他，说道：“那我从怡王那里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缺口。”
商澜道：“如果怡王知道有跟他同样目的
之人，他会轻易动手吗。”
“当然不会。”萧复摇摇头，“所以他承认宋立恒的话，保护幕后主谋，其目的不过是看皇上的笑话罢了，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需要找找真凭实据，你说呢？”
商澜笑了笑，“也是，没有真凭实据的结论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说着，她又靠近几分，“六扇门的人，尤其是与我养父关系较好的几个，你都查过了吗？”
女孩皮肤莹白，唇色娇艳。
萧复忍耐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查过了，不是罗世清，你养父出事时，有人在京城见过他。”
罗世清已经被抓，如果是他，锦衣卫不至于一无所获。
商澜道：“这一桩我猜到了，其他人呢？”
萧复道：“祁劲松、周全、宋春一直在京城，邵钟当时在洛州，但他有人证，不是他。娄观运、李雄，以及贾小六、贾小七，他们当时都在路上，锦衣卫查过，但都没能查实。”
“娄观运、李雄。”商澜若有所思。
她来六扇门半年多，几乎没见过这两个人。
二人都四、五十岁，人老成精，既不靠慕容飞，也不靠祁劲松，只靠一身本事。
在原主的印象中，此二人是清官。
萧复道：“私以为，贾家兄弟的嫌疑更大些，毕竟他们更近。”
商澜摸摸鼻子，“若果然如此，人心真是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呢？”萧复拍拍她的手，“罢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三月成亲，你的嫁妆来得及吗？”
商澜道：“父亲说，家具两个月前 就开始打了，应该没问题。”
她是大龄未婚女青年，所以回家伊始，商祺 就已经让人准备了。
萧复心头一松，笑道：“那 就好，钦天监已经把日子定了，三月二十。多一天我都不想等，年一过我 就开始走礼，可好？”
商澜点点头，“好，这件事我听你的。”
“哟，你们怎么都来了？”萧诚在外面说道。
“萧大人在里面？”谢熙问道。
商澜赶紧把椅子搬开一些，扬声道：“都进来吧。”
萧诚把门打开了。
谢熙、王有银、刘达、大熊……所有人都来了，一个不落。
一干人给商
澜和萧复行了礼，拜了年。
商澜笑道：“这么巧，你们这是商量好了不成？”
谢熙道：“咱们知道你在家呆不住，所以 就把年礼送到这儿来了。”
商澜笑道：“你们有礼，我可是没有红包呀。”
谢熙瞧一眼萧复，规规矩矩地说道：“平时吃你的喝你的，你也没要银子不是？过年了，大家 就是表个心意，你不嫌弃 就好。”
商澜看看清一色的木匣子，说道：“看来都是瓷器，只要不重复、不贵重，我断没有嫌弃之理。”
谢熙得意地笑了起来，“有我老谢在，一定不会让老商嫌弃的。”
萧复看不惯谢熙在商澜面前随意的样子，把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放到商澜手里，“新年礼物，回去再看，我先走了。”
商澜捏了捏，里面是不大的小玩意，硬邦邦，像是金银器。
她拱了拱手，“多谢萧大人，萧大人慢走。”
……
一干人把萧复送出大门。
谢熙问道：“今儿刘武当值，他人呢？”
商澜道：“应该快到上洼村了吧。”
谢熙竖起大拇指，“大年初三，还是你狠。”
商澜挑了挑眉，“多谢夸奖。”
“哈哈哈……”大家伙儿笑了起来。
一干人打算送完礼 就走的，现在听说刘武拿人去了，都不想走了。
商澜只好又开了一届扑克学习班。
……
不到午时，刘武回来了，他带来的不仅有孙氏，还有郑家老太。
两个妇人打扮得很齐整。
尤其关氏，脸上涂了胭脂和口脂，上身是一席新的酱红色府绸大衣裳，下面搭配马面裙，板板正正，体体面面，足以从容赴死。
刘武道：“副门主，郑关氏说郑旺是她杀的，与其他人无关。”
“啊？”谢熙等人发出一声惊呼。
商澜的目光在婆媳二人脸上来回逡巡着。
郑关氏半垂着头，表情平静，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了她此时真正的心绪。
孙氏不安地四下看着，目光与商澜相对时，飞快地躲了过去。
商澜看得出来，孙氏只是紧张，她不怕。
“二位坐吧。”商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郑关氏迟疑片刻，到底在张兵拉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了。
孙氏左
右瞧了一下，在与郑关氏隔着两把椅子的位置上坐了半个屁股。
商澜问：“说吧，为什么杀人，怎么杀的？”
郑关氏道：“郑旺想分家，我不同意， 就趁他喝醉的时候，用被子捂死了他。”
商澜道：“听说郑旺性格软弱，不像是能反抗你和郑老二的人，为何突然想要分家呢？”
郑关氏道：“因为他觉得家当都是他赚来的，全家人平分对他不公平。”
商澜哂笑，“所以，你这个做母亲的 就起了杀心？”
郑关氏抬起头，“也不尽然，我一直不喜欢他，死了眼前 就干净了。”
“哦……”商澜拉着长音，“难道，他是您跟奸夫偷1情……”
“你胡说！”郑关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比商澜拍惊堂木时还要足些。
商澜不为所动，“既然不是偷1情产物，为何你这个当娘的不喜欢自已的孩子呢？”
郑关氏冷笑道：“为何当娘的一定要喜欢每一个孩子呢？郑旺害我难产，命去了大半条。他性格懦弱，八字克亲，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第115章 解决
商澜无意与郑关氏争辩。
郑关氏是母亲, 更是人。
作为人，她有爱孩子的权利，当然也有不爱孩子的权利。
她说道：“你可以不喜欢他, 但不可以杀他。”
郑关氏道：“所以我认罪。”
商澜耸了耸肩，“你也可以认罪，但我不一定接受。你放心，人是不是你杀的，一查便知。我提醒你, 如果不是，你这个行为 就叫包庇，包庇罪犯是犯法的。”
郑关氏蹙起眉头，咬紧了牙关。
商澜看向孙氏，“孙氏，你且说说, 你婆婆对郑旺如何？”
孙氏没看郑关氏，道：“不好。”
商澜喝了口茶, “也 就是说, 你婆婆确实不喜欢郑旺。”
孙氏点头。
商澜问：“郑旺为人如何？”
孙氏犹豫好一会儿, “不……大好。”
商澜又问：“他供你们一家老小的吃喝，有何不好？”
孙氏不说话了。
商澜明白, 孙氏还是有良心的，不忍心让一个枉死两三年的人继续被冤枉。
商澜又问：“你三弟媳和郑老二关系如何？”
孙氏瞄了郑关氏一眼, “ 就是正常的关系。”
“哦……是吗？”商澜似笑非笑, 茶杯“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孙氏惊了一下, 再看郑关氏一眼。
郑关氏道：“你实话实说。”
孙氏道：“是， 就是正常的关系。”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商澜道：“那……你三弟媳和你公公关系怎样？”
她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试探——她以为, 郑老头的为人如果没有毛病，不至于一直不敢露面，让一个妇人承担一切。
“啊！”孙氏猛地看了过来。
商澜觉得，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
郑关氏站了起来，“副门主这是何意？要往我郑家泼脏水不成？”
商澜笑了笑，“老太太太敏感了。听说你二孙子学业还不错，是吗？”
郑关氏的二孙子在私塾读书，据说脑袋瓜聪明，文章做得有模有样。
如果目光是刀，商澜已经被郑关氏戳得千疮百孔了。
谢熙喝道：“没让你跪已经是恩典了，不要倚老卖老，坐下！”
郑关氏瞪了谢
熙一眼，还是坐下了。
商澜挑了挑眉。
孙氏长得不大好看，小眼睛、塌鼻梁、下巴略宽，颧骨上还散落着几颗小麻子。
如果郑家的老东西爬灰，应该看不上她。
可见，在郑老大成亲时，郑家的家境应该还不太好，娶儿媳也没的挑。
商澜敲了敲桌子，“孙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公公和你三弟妹关系怎样？”
孙氏垂着头，“我们是一家人，关系都挺好。”
商澜道：“好到什么程度？二伯可以上弟媳的床，还是老公公能上媳妇的床？孙氏，你的床还干净吗？”她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他们都没上过我的床！”孙氏尖声叫道。
商澜看向郑关氏，笑着说道：“那 就是都上过王氏的床咯！”
郑关氏脸色惨白，抬手指着商澜，“你血口喷人！我要告御状，豁出来死我也要告御状，昏官，昏官！”
“告吧。”小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萧复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郑老头和郑老二。
“咣当！”郑关氏摔了下去，椅子倒了，会议桌被撞开一尺多。
孙氏俯视郑关氏好一会儿，才上前扶起她。
一名缇骑上前说道：“副门主，卑职已经探明，郑旺确实为他们二人合谋杀死。刘捕头把人带走后，这老家伙 就跟他儿子凑到了一起，这老家伙问……”
郑老头：“官府会信吗？”
郑老二：“估计不能。到这步田地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郑老头：“完了完了，草你娘的，都怪你小子。”
郑老二：“爹你别忘了，当初要杀他的是你，不是我！”
郑老头：“你也别忘了，人是你掐死的。”
郑老二：“酒是你灌的，脚也是你按着的，怎么 就都怪我了呢？”
郑老头：“怎么不怪你，你告诉他几个孩子都是你的，他不疯才怪！”
郑老二：“不然，我告诉他，孩子还有爹你的？”
郑老头：“你少胡说八道，我都弄外……”
“够了！”萧复突然出声，打断了缇骑绘声绘色的陈述。
缇骑吓了一跳，长揖一礼，“副门主，卑职失礼了。”
商澜停下笔，站起身，拱了拱手，笑道：“不曾失礼，你说的都是我需要了解的，谢
谢你。”她看了眼萧复。
萧复黑着脸，瞪了她一眼。
商澜摸摸鼻子，坐了回去，对孙氏说道：“你再不说实话，你也要坐牢了。”
孙氏畏缩地看了脸色铁青的郑关氏一眼，“我没什么好说的，三叔的死我不知情，只知道王氏偷人，公公爬灰，二小叔子和王氏偷1情，婆婆为了她二孙子不丢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可怜我家三小叔了。唉，好人不长命……”
“哇……呜呜呜……”郑关氏大哭，声音凄厉、尖锐，刺得人心疼。
商澜大概能理解郑关氏的心情了。
两个好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两个混账东西，家里有几十亩地，一个上学的孩童，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咬牙吞下这一切，还能怎么办？
郑老头和郑老二萎靡地跪在地上，垂着头瑟瑟发抖，看都不敢看郑关氏。
不知过了过久，郑关氏取出帕子擦了脸，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家私事不干六扇门的事，至于他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吧。”
商澜点点头，眼里有了几分敬意，说道：“老太太忍辱负重、杀伐果断，倒也难得。你放心，你们家的事……”
她看了一眼周围。
谢熙表了态：“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刘武点点头：“对，你放心。”
郑关氏的泪又一串串地落了下来……
商澜正想找只帕子给她， 就见她眼睛一闭，整个人向地上滑了下去。
孙氏勉力抱住了她。
商澜长叹一声，道：“罢了，法律无外乎人情，孙氏你送她回去吧，等案子判下来，我让人通知你们。”
她绕过桌子，架住郑关氏的另一条胳膊，“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孙氏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副门主，多谢副门主。”
押郑家父子来的缇骑对孙氏说道：“你家骡车还在外面，赶车的是个十七八的小伙子。”
孙氏眼里有了欢喜，“那是我儿子，多谢官爷。”
商澜帮孙氏把郑关氏送上车，回来后让谢熙给郑家父子录了口供。
郑旺一案，彻底结束。
送走萧复，一干人对此案做了个总结。
谢熙、王有银等人诚恳地认了错。
商澜道：“对于这样的案子，我们有时候 就要大胆假
设、小心求证。但大家也要切记，绝不可盲目自信，一旦过犹不及，我们 就很难收场了。”
……
下午，商澜从家里拿了些点心和绸缎，往南城贾家去了一趟。
贾小六贾小七都在家，对她一如既往的热情。
商澜几次提起慕容飞，二人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贾家兄弟在六扇门多年，心理素质过硬，无论说谎还是拆穿谎言都比常人更胜一筹。
她一无所获。
从贾家出来，商澜往金鱼胡同走了走。
每次路过这里，她都会生出一种在古镇旅游的感觉，像在现代，所以极为亲切。
“哟，这不是大捕头吗？”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在前面响了起来。
商澜笑着摇摇头，循声看了过去，“又是你，过年好啊。”
“好好好。”翟姨娘从小溪边走了上来，“过来溜达溜达？”
商澜道：“是啊，溜达溜达，你家老爷再有两个月 就考试了吧，准备得怎样了？”
翟姨娘道：“好着呢，依我看，今年的状元非我家老爷莫属。”
商澜笑着拱了拱手，“那我 就提前恭喜了。”
翟姨娘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客气客气，大捕头成亲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
居然有人替她恨嫁。
商澜无奈道：“你家老爷不是我的菜，你 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翟姨娘笑了起来，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此一时彼一时，奴家可没那个意思， 就随便问问。”
商澜道：“快了，再过几个月也该成亲了。”
翟姨娘凑过来，问道：“你嫁得肯定不错吧，男方是谁？”
商澜道：“锦衣卫指挥使萧大人。”
“哦？”翟姨娘惊讶了，“指挥使，好像是个挺大的官吧。”
商澜谦虚道：“还行。”
“英国公世子，正三品，可不是还行，是非常行。好久不见，商大捕头好啊。”周举人和其妻子一起出来了。
二人来得很及时——路上安静，院子也浅，在外面说话，跟在院子里说话没什么区别。
“商大捕头几过寒舍不入，今日若有闲， 就去家里喝盏热茶吧。”周举人邀请道。
商澜看了看天色，说道：“改日吧，今天着实晚
了。”
周举人不敢坚持，笑道：“好，只要大捕头想来，寒舍随时欢迎。”
商澜道：“等周大哥高中吧，一定前来庆贺。”
周举人拱了拱手，“承大捕头吉言，在下定会扫榻以待。”
……
放假的日子过得很快。
睡个懒觉，琢磨琢磨好吃的，陪家人说说话，再偶尔去衙门瞧瞧，十几天 就忽忽过去了。
虽说大夏刚刚经历过一次政1治地震，但民生没怎么耽搁，庙会、灯节跟往年一样盛大。
商澜在现代时，每到这种时候都会特别紧张。
如今不一样了，京城的秩序有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操持，没六扇门什么事。
她终于可以陪着小侄子、一干兄弟姐妹轻轻松松地去城南大观寺玩了。

第116章 庙会
庙会在城南, 寺庙是大观寺。
香火旺盛，地界宽敞，是京城老百姓赶集卖货游逛的绝佳之处。
商澜等人赶到时, 庙会上已然人山人海。
有商澜被拐的惨痛经验在前，商家对孩子出游向来谨慎，一个主子配两个仆从，且必须两人一组，三岁以下孩童不得去集市和灯市。
钰哥儿是例外。
商澜让许妈妈做了袋鼠似的背带, 钰哥儿 就坐在她怀里，外面披上斗篷，他只露出一只戴帽子的小脑袋，妥妥一只小袋鼠。
“姑姑，我要糖葫芦。”钰哥为引起商澜注意，在斗篷里抓商澜的肚子。
商澜被他抓得想笑, 赶紧握住两只作乱的小手，“好好好给你买。”
商云卓立刻说道：“大姐, 我也要。”
“大哥, 我去买？”商芸菲也来了, 走在商云秀和商云彦中间。
商云彦道：“这里人太多，不方便, 等找个安稳的地方再过来买。”
商澜捏捏钰哥儿的脸，“听你爹爹的, 一会儿再买。”
此时的钰哥儿已经看到不远处的猴戏了, 伸出小手, 使劲往前使劲，“猴子，猴子, 姑姑钰哥儿要看猴子。”
有了猴子，商云卓也觉得糖葫芦不香了，兴奋地抓着商云彦的手，“大哥大哥，我们快点过去。”
三兄弟护着商澜急急地往前去了，完全没人在意商芸菲的想法。
商芸菲呆立片刻，说道：“你们不吃，人家还想吃呢。”
王妈妈劝道：“等回来的时候，老奴给二小姐买。”
商芸菲道：“那也行。”
王妈妈松了口气。
王菲菲感觉得出来，商澜回来后，尤其从外祖父家回来，商家兄弟对她冷淡了许多。
她由此想了很多，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在商家过得好，要想嫁人后有所依仗，几个兄弟都不能得罪。
至于姨母说的那些话，她一点儿都不想听——她绝对不会嫁商家兄弟。
商云彦动不动 就板着脸教训人，商云秀年纪比她还小，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已，照顾一个弟弟？
还是王妈妈说的对，娘亲不会害她，听娘亲的准不会错。
“大哥、四弟等等我。”她小跑着追了上去。
猴戏历来是庙
会上的重头戏，深受老百姓喜欢。
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商澜仗着身体好、脸皮厚，在前面开路，溜着人缝往里冲，很快 就冲到了第一层。
耍猴人养了两只猴子，一只大一只小，都极听话，锣声一响，大猴子 就开始翻跟头、作揖，小猴子脑袋上别着一只红色绢花，拿着一只小筐绕圈跑，做鬼脸、讨钱……
商澜喜欢这个表演，认为不比现代的马戏团差，小猴子一来， 就大大方方地扔了一串钱。
那小猴子很聪明，谁给钱 就冲谁挤眉弄眼，还连著作了好几个揖。
“哈哈……”钰哥儿乐得手舞足蹈，上下折腾，比猴子还像猴子，“好玩好玩，还要还要，姑姑快给钱，姑姑快给钱。”
商澜出来前特地多带了几串大钱，她见孩子喜欢，乐得成全，果然多给了两次。
“姑姑，还要还要嘛。”钰哥儿敏锐地察觉到商澜懈怠了，赶紧攀着带子往商澜的胸口上爬。
商澜把他塞回袋子里，“再给姑姑 就没办法买好吃的了，那边还有胸口碎大石呢，等下你还要不要看了？”
胸口碎大石，这是什么玩意？
商云卓又跳又叫，“姐姐快走，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商云彦带弟弟妹妹逛过几次庙会，从没听过这个把式， 就知道商澜在信嘴胡说，嗔道：“净瞎说，一会儿找不到，钰哥儿又要哭闹了。”
商澜摸了摸鼻子，搂住钰哥儿的小身子，问道：“姑姑确实瞎说了，钰哥儿会哭闹吗？”
钰哥儿道：“钰哥儿不要哭闹，钰哥儿要尿尿。”
商澜哭笑不得，赶紧从人群里钻出来，找个避风的地方……
兄妹几个继续往前走。
“诶，这不是副门主吗？娘你快看，这 就是我说的那个六扇门副门主。”一个女子尖声叫道。
不少人看了过来。
“什么副门主？”
“三九会的吗？”
“三九会有香主坛主，没听过副门主。”
“聋了吧，六扇门的副门主，从四品。”
“娘诶，不会吧，瞅着不大啊，好像是个穿着男装的女娃娃。”
“对对对，那位副门主还真 就是个女的。”
“大夏没人了吗，让个女的做四品官。”
……
兄妹几个也
成了被围观的猴子。
商澜尴尬地往声音来处望了过去……那是下洼村的女子，给商澜提供过线索的那个。
“大妹妹认识？”商云彦板着面孔。
商澜道：“上个案子的线人。”
“副门主，你还记得我吗？”那女子千辛万苦地挤了过来。
商澜不答反问，“郑关氏一家怎么样了？”
那女子极兴奋，大声道：“王氏被休啦。副门主，我 就说王氏和郑老二有奸情，没说错吧？听说她爹看中一个鳏夫，啧啧，老王家真不是人，五两银子 就把人卖了，听说那老男人爱打……”
商澜不关心王氏怎么样，“郑关氏怎么样了？”
那女子的母亲说道：“郑关氏病得很重，还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来，唉……一家子寡妇怪可怜的。”
一家子寡妇，确实可怜。
不过，商澜觉得郑关氏更可怜——尽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她与郑家交集太少，眼下能看到和想到的只有可怜。
那么自尊自爱的一个女人，却要为面子忍受一个混账丈夫和一个混账儿子长达十几年。
污秽、肮脏、无耻、荒唐的生活，一日重复一日。
这般打掉牙往肚里咽的牺牲精神，大多数人做不到。
如果换做她，光想想 就已经窒息了吧。
女子凑近几步，问道：“副门主，郑家父子为什么要杀郑旺，他们会被砍头吗？”
商澜道：“这个不好说，最后要看刑部怎么定。”
郑家父子一定会死刑。至于郑关氏的包庇之罪，如果她身体好了，怎么着也要挨些棍子吧——不过，大夏有个政策，能花钱赎身，给了银子朝廷 就可以不打了。
……
兄妹几个辞别那对母女，继续往前走。
商芸菲凑了过来，问道：“大姐，那个郑家为什么要休妻，能讲讲吗？”
商澜道：“因为女人不守妇道。”
商芸菲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热切地问道：“大姐快往细了讲讲。”
商澜道：“不能讲，我答应过当事人，不坏他家名声。”
商芸菲噘起嘴，“小老百姓罢了，谁认识她，哪里来的名声嘛。”
商澜笑道：“即便不考虑她的名声，我也要考虑我的信誉，毕竟我答应过她了。”
商芸菲道：“那好吧，我不问 就是了嘛。”
态度竟然出奇的好。
商澜有些意外，心道，这一岁没白长，居然有长进了。
一干人走走停停，看把式，买东西，糖人、糖葫芦，新鲜的竹编小玩意，随从们的篮子很快 就被装满了。
商云卓道：“大姐姐，许妈妈他们不是说要卖东西吗？人呢？”
商澜道：“她们出来的晚，估计还在后面吧。”
“在那边。”商云彦仗着身高优势找到许妈妈，往右前方指了指。
一行人挤了过去。
许妈妈、焦妈妈摆了个小摊，干净的淡蓝色方布上规规矩矩地着各种各样的动物玩偶，后面还有几个漂亮的书包。
“世子，大小姐……”许妈妈、焦妈妈瞧见主子们，赶紧过来行礼。
商云卓问道：“许妈妈，你们卖出去几个啦？”
“……”许妈妈有些为难。
焦妈妈笑道：“运气不好，一个都没卖出去。”
“啊？一个都没卖啊！”商云卓有些吃惊，“那么漂亮，怎么会没人买呢？”
商澜走到摊位前，笑道：“许妈妈摆的这么精致，难道要卖一两银一只？”
许妈妈道：“大小姐说笑了，在这里能卖上一钱银子 就相当不错了。”
“所以啊！”商澜绕到摊位后面，把玩偶推倒，弄成一大堆，手上拿着一只喊道：“卖玩具啦，猴子、兔子、老虎，小只二十个一个，五十个钱三个，大只三个钱一个，五十个钱两个，先到先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一边喊，还一边朝商云彦等人招招手，“过来蹲下，给摊子加点人气。”
许妈妈有些无措。
商云彦兄弟从善如流，过来蹲在摊子前，煞有介事地挑挑拣拣。
商澜又喊了两句。
游人见商云彦兄弟打扮贵气，不知道摊子上卖的什么，便也上来凑个热闹。
玩偶用商家人做衣裳剩下的边角余料做的，全部是丝绸制品，做工精致，样式可爱，价格便宜。
每个来摊位的人都不空手，人气一下旺了起来。
商云彦兄弟，商芸菲全部上前帮忙。
不到一个时辰，摊子上和大布口袋里东西全部卖空了。
商澜把收到银钱数了一遍，笑道：“十两五钱银子，
二位妈妈做少了。”
许妈妈笑道：“不少不少，都是大小姐开恩，不然哪有时间做哟。”
——东西是商澜去洛州时做的。
商芸菲感慨道：“大姐姐，做买卖好像还挺有意思。”
商澜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做着玩玩，让许妈妈帮你卖。”
商芸菲兴奋起来，“真的吗？”
商澜道：“骗你作甚？”如果商芸菲能改改，商家兄弟将来也能少操些心，大家亲戚一场，互相提携帮助是应该的。
“让开让开，六扇门副门主是哪个？”
“出事了，让开，六扇门副门主呢？”
“让开让开！”
“阿弥陀佛！”
……
商澜面色一变，上前一步，扬声道：“我在这里，哪里出事了？”
一个大汉和一个僧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大汉说道：“哪位是副门主，土地庙里有死人，好多死人。”

第117章 好奇
商澜迈出一步, 正要说话， 就见那大汉朝商云彦扑了过去，“这位 就是副门主？副门主, 死人了，快快快, 死了好几个人呐。”
商澜把钰哥儿从身上卸下来，包着斗篷一起塞到商云彦怀里, 道：“大哥带孩子回去，我走一趟。”
商云彦忙道：“没事，我们陪你一起去。”
“不用，有乔大乔二陪我 就行了。”商澜担心现场被破坏，顾不上说太多，戳戳大汉的胳膊，“前头带路吧。”
大汉有些懵, 但见商云彦没有反驳， 就知道自已搞错了, 不敢多啰嗦, 转身 就走。
……
案发现场是个土地庙, 距离大观寺三十丈左右。
商澜到时，小庙外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还没到跟前,  就先闻到一股恶臭味。
庙门外站着几个捂着口鼻的大和尚，挡住了一干看热闹的老百姓。
“净空师兄，六扇门的施主来了。”报信的和尚上前禀报道。
那名法号净空的大和尚 就朝乔大行了佛礼，“阿弥陀佛，施主……”
乔大尴尬地退后一步，指着商澜说道：“这位才是我们副门主。”
商澜问道：“里面进去几个人了？”
大和尚又念一声佛礼, 说道：“回女施主的话，贫僧等人都进去过。”
商澜 就对乔大乔二说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先帮我问问口供。”
……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建筑又旧又破，窗子和门都有损坏。
地面铺的青砖，上面有浮灰，不算太脏。
神龛倒了，铜香炉的灰撒了一地，新鲜的馒头、果子等贡品滚落得到处都是。
土地爷的泥塑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神龛翻了，龛座下的十几块长砖被掀开，露出一个长方形小洞，洞里臭气扑鼻，比夏天的露天茅坑还要臭上数倍。
商澜想了想，快步回到外面。
“副门主！”刘武和一名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二人五官相似，一看 就是父子。
“商副门主，在下刘卫国。”中年人长揖一礼。
商澜往旁边让了一步，拱手还礼，笑道：“商某年轻，刘总捕头不必多礼。”
刘卫国见她随和，神色放松许多，
说道：“在下在赶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取一应工具了，很快 就能过来。”
商澜道：“安排梯1子了吗？”
刘卫国道：“安排了，请副门主放心。”
商澜道了声谢，放他们父子进去勘验现场，她则回头看了眼围观的老百姓。
商家兄弟 就在门口，包括商云彦在内，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奇心人皆有之。
商澜撵不走老百姓，也 就不想撵自家兄弟了。
她问乔大，“他们怎么说？”
乔大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大汉走到土地庙时忽然尿急，因着人多，找不到合适之处方便，见土地庙没人， 就钻进来，在泥塑后面放了水。
水还没放完，给土地庙打扫卫生的和尚们来了，对大汉的行径极为不满，双方吵嚷起来。
大汉理亏，可手和口都不亏，一面骂骂咧咧，一面伸手推人。
和尚们虽是出家人，但修养不够，离四大皆空还远，年轻气盛必然还手。
双方打了起来，推搡间，弄倒了神龛。
土地爷摔坏了，祸 就闯大了。
尿尿的大汉也懵了。
大家停下来，想看看神像怎样了，却意外发神龛下面的砖块似乎跟别处有些不同。
土地庙有些年头了。
大汉不禁做起了发财梦，立刻把青砖清理到一边，撬开下面的木板……里面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大汉心知不好， 就把和尚带来的香烛点燃一根扔下去，在香烛落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了四具尸体。
商澜听完口供，刚出来的刘卫国：“通知聂大人了吗？”
刘卫国道：“已经通知了。”
商澜道：“那 就好，我们等等聂大人。”
不管几具尸体，案子都是顺天府的案子。
商澜不好越权，但作为熟人，旁观一下没有问题。
她把乔大乔二撤出来，退到一旁。
商云彦凑了过来，问道：“到底死了几个，男的女的，怎么死的？”
商澜道：“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极臭，什么看不到的。报案人说至少四个死者，死因不详。”
“四个呐！”商云卓有些激动，拉住她的袖子，“姐姐，我想看看。”
“姑姑，钰哥儿也要看。”钰哥儿扑腾两下，兴奋得很。
他根本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纯粹凑热闹。
商芸菲则退了一步。
商云彦把小家伙压回怀里，轻斥道：“胡闹。”
然而，他这一声说得并不怎么坚定。
商澜觉得自家哥哥的人设有些崩塌，劝道：“通常情况下，有恶臭味说明尸体还在腐烂，一旦看到尸体只怕要做好几天噩梦，大家还是不看的好。”
商云秀开了口：“大姐放心，你不怕，我们也不怕。”
商澜摸了摸鼻子，看向商云彦，“大哥……”
商云彦搂紧儿子，说道：“妹妹放心，我马上带他们回去。”
“好，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快点回去。”她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又去找刘卫国父子。
刘卫国正在亲自询问和尚。
刘武拿着小本记，小铅笔头动得飞快。
刘卫国道：“净空法师，你们大概多久打扫一次土地庙，为什么是你们打扫？”
净空和尚：“原来是附近的里长带人打扫，但土地庙的香火越来越不好，里长便也不怎么管了，一两个月也不来个人看看，经常有人进去方便，里面臭气熏天。贫僧的师父说，土地庙是大观寺的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就把活计安排了下来，让每五天收拾一次。”
刘卫国：“法师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扫的？”
净空：“年前腊月二十三吧。”
刘卫国：“你们第一次来这里打扫的时候，庙里臭吗？”
净空：“不臭，没闻到臭味，只有骚味。”
刘卫国：“前几天来的时候，发现过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净空：“没有。”
商澜点点头，入口在神龛下面，砖块下有木板，可谓双重保险，没有臭味也是理所当然。
土地庙有年头了，下面有这么大的一个地窖，却没有人知晓。
这说明，此案除重大杀人外，还会涉及到其他方面，像谋逆、邪1教等。
这个案子的难度已经可以预见了。
刘卫国从法师们的口里一无所获。
他邀请商澜一起去里面看了看。
但里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二人转一圈，又被熏了出来。
这时候，顺天府的捕快们带着工具和仵作来了。
刘卫国年纪大，经验足，把勘察现场安排得井井有条。
两个人负责神龛
上的指纹——商澜的指纹技术已经传到了州府。
四个人负责清理洞口。
人多力量大，盏茶的功夫后，商澜站在洞口，看着刘卫国举着两只烛台第一个下去了。
他先把一只烛台放在地上，然后小心地绕开地面上的脚印，往里面走了两步，大声说道：“副门主，不是四具，这是十三具！”
商澜明白，如果是十三具，那么这个案子很大概率是六扇门的了。
她取出一只口罩戴上，从捕快手里接过一摞木板，也下了梯1子。
地窖大概四五平米，地面是泥地，上面遍布脚印，其中一些脚印深刻且清晰。
中间躺着四人，大概有些时日了，五官腐烂得看不清容貌。
四周还坐着高高矮矮的九具尸骨，他们有些年头了，骨头上早 就没有了血肉。
整个地窖干干净净，除了尸骨外没有任何物品——衣裳、首饰、鞋子等。
商澜从包里取出尺子，找一些较清晰的脚印测量了一下。
总共有两个尺寸的脚印，一个长七寸七，步长一尺六寸，初步估算身高不到六尺，略微外八字。
另一个尺寸略小，脚长七寸二，步长短，初步估算身高大约五尺左右，有轻度内八字。
两种脚印指向明确，一是向墙壁，一是向洞口——向墙壁的脚印深，显然是搬运尸体后留下的，出来的脚印浅，且大多浮在上面。
商澜仔细研究了脚印各部位的压痕、步幅、深浅，认为此为一男一女所留，男子年龄大约在三十左右，女子身体轻盈，年纪比男子小一些。
她取了两个脚印的纸样，然后登着□□上来，让仵作下去。
“商门主，下面情况如何？”聂荣来了。
商澜道：“死十三个，其中九具尸骨最起码死一年以上了，中间四具尸体是近期的，我觉得大概在二三个月左右。”现在是冬天，尸体腐烂得慢，死亡时间是她大概推测的。
聂荣蹙起眉头，道：“看来这桩案子又要仰仗商副门主了。”
商澜道：“聂大人莫误会，我之所以下去，只是因为赶上了，好奇心使然，案子还是你们的。”
大家都在这个行当里混，谁不知道大案出业绩呢？
聂荣做推官很久了，未必不想升官。
聂荣理解商澜说的好奇心理，自然也不会太在意，他与商澜告了声罪，也下去了。
商澜在上面等了一会儿，尸骨 就被麻袋陆续装了上来，一袋袋摆在小庙外的空地上。
一个捕快粗心，袋子没放好，导致倒下去时掉出一个骷髅头。
人群中响起好几声尖叫。
商澜回过头， 就见商家兄弟还在。
商云彦正在忙着捂着钰哥儿的眼睛，商云秀、商云卓盯着骷髅头目瞪口呆，还有一个半捂着眼睛、张大嘴巴尖叫的商芸菲。

第118章 丝绸
商澜又好笑又好气, 正要过去， 就见两个捕快用板子抬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出来了。
头骨歪在一边，围观者能清晰地看到死者烂掉的五官, 形容极其可怖。
她大声喝道：“闭上眼睛！”
商芸菲反应很快，手迅速合上了。
商云卓愣住了。
商澜斜上一步, 挡住他的视线，只有商云秀、商云彦的视线还黏在上面。
这 就和人们去鬼屋寻找刺激的心里一样——越不敢去,  就越要去；越不让看， 就越想看。
商澜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过去，拢住瑟瑟发抖的商云卓，再拍拍商芸菲的肩膀，“听话，转过身去, 都不能再看了。”
商芸菲转了过去。
乔大乔二走过来，挡住那兄弟俩的视线。
乔大说道：“世子, 一时看看不要紧, 晚上回去 就怕了, 睡不好觉都是轻的， 就怕吃……”
“呕……”他将提到吃, 商云秀 就干呕了一声。
商云彦面色一僵, 喉结滚动几下，难为情地看向商澜，说道：“妹妹，都是我的错。”
商澜道：“大哥言重了，这算什么错？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她蹲下来，双手捧住商云卓的脸, “十弟还怕不怕？”
商云卓眼里闪着泪花，嘴里却道：“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商澜搓搓他的包子脸，“小呆瓜，姐姐见多了，怎么可能会怕？好啦，你不能再想这件事了，马上把它忘掉。姐姐给你银子，你等会儿去买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商云卓立刻伸出小手，“好。”
商澜 就从荷包里掏出六个银锞子，给商云卓、商云秀、商芸菲每人分两个。
钰哥儿被商云彦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看到，听说有钱拿，高兴地叫道：“姑姑，钰哥儿也要，这里臭臭，钰哥儿不要在这里玩，要去买好吃哒。”
商家兄弟带着钰哥儿和商芸菲走了。
老百姓一拨拨涌过来，又一拨拨散了，剩下来的都是勇士。
商澜没走。
这桩案子很可能是她的，她必须仔细看看尸骨，最好能通过尸体表征发现一些什么，以掌握第一手材料。
此时大约巳正，太阳光强烈。
腐烂的尸身分毫毕现。
四具尸体还没腐烂完全，某些器官还在，可清晰地分辨出性别——三女一男。
商澜忍着恶心观察了一遍，从体表上看，四具尸骨都没有生前伤。
仵作说道：“难道都是毒死的？”他取出一只银针，往一具女尸的胃部刺了下去。
银针没有变色，可见与砒1霜无关。
商澜取出一把匕首，刮干净女腐尸咽喉上的腐肉，找到断裂的舌骨，说道：“不是毒死，是勒死的。”跟其他九具尸骨一模一样的死法。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过生猛，导致不少老百姓当场吐了，土地庙外一片污秽。
聂荣和刘卫国目瞪口呆。
刘武介绍道：“我们副门主懂验尸，水平不错。”
聂荣小声道：“了不得，难怪了。”难怪人家半年能当上副门主，他干十年还是个推官呢。
商澜把四具尸体看完，对聂荣说道：“这四具也是勒死，具体死亡时间不确定。地窖里的脚印指向性清楚，凶手为一男一女，他们一起来，一起下地窖，一起离开，多半是其每次杀二人，四个死者被分两次杀死，两次间隔的时间一定很短。”
“聂大人，年前报失踪案的人多吗？”她问聂荣。
聂荣叹了一声，道：“有，失踪的案子一直都不少，但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能被找到，其他的都杳无音信。”
商澜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一次能解决不少了。”
聂荣苦笑，“下官宁愿不解决，让他们的亲人们留个念想。”
商澜道：“长痛不如短痛吧。”
“那倒也是。”聂荣转了话题，“九具坐尸，四具躺尸，商副门主对此案有什么思路吗？”
如果是三具躺尸，那么商澜可能会跟三九会扯一下关系。
但现在是四具。
另外，商澜在平远县验过的那具与三九会有关的尸体，带着明显的三九会特征。
这些尸骨都没有。
要想把两者联系在一起，需要强有力的证据。
商澜道：“凶手杀人手段单一，被杀对象都不是强壮肥胖之辈，这说明凶手在杀人前有所选择，他们不会武艺，身体也不太强壮。”如果是肥胖之人，以当下的环境很容易生成尸蜡。
“基于以上推断，我认为凶手的住处也许不
会太远。”
刘武问道：“凶手若用车拉尸体呢？”
商澜偏着头想了想，她透过稀疏的老百姓，看到了街对面的老房子，“这种也有可能，问问附近的人，半夜时分有没有遇到过车辆，或者听到什么吧。”她基本上不认可，但没有证据支撑。
刘卫国道：“从地面到地窖，差不多一人高，凶手下去容易，怎么上来呢？”
商澜道：“这是个好问题。”她转身进入庙里，在窗棂上观察片刻，又道，“果然是把绳子绑在了这里。”
这个时候用的大多是草绳，绳表面粗糙，稍稍用力 就会在深色的油漆上留下刮痕。
窗棂虽陈旧破损，但这一处的印记是新鲜的。
负责处理指印的两个捕快过来禀报道：“聂大人，佛龛上没发现任何指印。”
商澜摸了摸鼻子，凶手居然是懂行的，这说明他对官府极为关注。
一般人绝做不到这个地步。
聂荣对指印不以为意，说道：“没有 就没有，无从对比，也无法复制，用处不是很大。”
刘武道：“至……”
刘卫国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聂大人，卑职先把尸首送到义庄去吧。”
聂荣摆摆手，“去吧去吧，大过节的太晦气了，是该早些弄走。”
说完，他朝商澜拱了拱手，“商副门主，此案事关重大，下官必须及时禀报府尹大人， 就先告辞了。”
商澜道：“聂大人慢走。”
……
顺天府的人带着尸体走了，总共留下八个捕快，两个看守现场，六个走访和尚和街坊。
商澜小声道：“活人晦气，死人无辜冤死，岂不是更晦气？啧……做人父母官，可不能那么说话。”
“ 就是。”刘武先是同仇敌忾，随后又跃跃欲试，“副门主，需要我做什么吗？”
商澜道：“你来帮我看看神龛。”
尸体运走了，土地庙里的空气清新很多。
乔大乔二把神龛搬到门口的太阳地里，商澜和刘武一起，仔仔细细地检查神龛。
刘武看了一遍，说道：“副门主，什么都没有啊。”
商澜指着神龛的一处磕破之处，道：“还是有的。”
乔大离商澜近，看得分明，说道：“那是一条丝绸的丝？”
商澜从包里
取出一只小镊子，把丝夹起来，仔细辨认片刻，“确实是丝绸的丝，而不是棉丝。”
刘武道：“这条丝有什么用？”
商澜本能的想起现代的刑侦手段了，她遗憾地摇摇头，“没什么大用，只能证明凶手穿得起丝绸，唉……”她叹了一声，“凶手不简单啊。”

第119章 仪式
两个凶手都是变态杀人狂吗？
商澜左思右想, 都觉得不是。
从尸体表征上看，四个死者在死亡前都不曾遭遇过虐待，死亡时亦干净利落。
凶手把尸体放在土地庙, 旁边 就是大观寺，她仍然觉得此案与某种信1仰有关。
商澜搞定神龛, 在庙里逛一圈，又下到地窖里去了。
地窖不是新挖的, 顶部圆弧形，上面放置神龛处对应着下面的中心点，也 就是四具尸体躺倒的地方。
从中心点向四面挖开，有几道土柱子做支撑，整个地窖呈不规则圆形——商澜以为，挖地窖的人想做圆形，但因遇到几处石壁, 所以才没有挖圆。
四壁上什么都没有——符号、文字、图案等，都没有, 只有当年挖掘时留下的自然痕迹。
商澜举起烛台, 把头顶上也细细检查一遍。
一无所获。
九具尸骨等距离摆放, 尸体腐败后留下的软组织液体让地面颜色变得更深， 就像钟表的刻度。
四具尸体曾摆在中间, 头朝西, 脚朝东， 就像指针。
商澜觉得这一定是某种仪式，但又说不出是个什么仪式。
她把烛台放在脚下的木板上，拿出笔和本，把现场如实地描绘出来，并把已经挪走的尸骨也添上了。
“大小姐, 萧大人来了。”乔大在上面喊了一声。
“他反应还挺快。”商澜叨咕一声，嘴角美美地翘了起来，拿起烛台上去了。
萧复正站在洞口，他先从她手里接过烛台，递给萧诚，问道：“有头绪了吗？”
商澜道：“我总感觉与某种仪式有关，但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她指了指棚顶，“你轻功好，能不能帮我看看上面？”
萧复不明白，“看上面？”
商澜把图拿给他看，点点四具尸体所在的中心点，“这里是中心，想看看对应的上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房顶不高，上去没问题，但檩子极细，且有腐烂之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一百多斤的重量。
萧诚道：“我家主子个子高，不用跳上去，找个东西垫垫脚 就成。”
庙里的东西有限，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神龛上。
萧复道：“我 就踩着它吧。”
商澜若有所思，“稍等……”她看向摔碎的泥塑神像，“如果神龛不移开，这位土地公公便隔空压在四具尸体之上。”
萧复问道：“你觉得塑像有问题？”
商澜点点头，大步走到泥塑旁。
泥塑的手摔断了，肩膀裂开，头碎了半边，里面黑洞洞、空荡荡。
商澜伸手进去，上下左右掏了几把，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没写字的白纸，用火折子点燃，扔到脑袋里，火光瞬间照亮四壁——里面没有任何刻纹。
既然泥塑里没有， 就还是要看房顶。
萧复踩着神龛上去，仔细查看一番，空着手下来了。
“果然是我想多了。”商澜自嘲道。
萧复道：“未必是想多了。”
他拉着商澜重新下到地窖里，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二人无功而返。
此时已近午时，商澜又饿又渴，便道：“萧大人请我吃饭吧。”
萧复正有此意，笑问：“你想吃什么？”
商澜道：“ 就萝卜丝饼、鸭血粉丝汤、水晶包子吧，我看好了，那边 就有铺子。”
二人肩并肩出了门。
萧复道：“吃完饭还要走访走访吗？”
商澜朝刘武、乔大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跟过来，说道：“对，尽管有越权之嫌，但我既然插手了， 就不想半途而废。”
萧复想了想，说道：“聂荣有进取心，但顺天府府尹年纪大了，这桩案子多半会落到你头上。”
年纪大了，进取心 就小了。
正月十五发生这种案子，影响大而且极坏，他一定会把案子移交给六扇门。
商澜明白萧复的意思，想起跃跃欲试的聂荣，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同情。
“你怎么过来了？”她转了话题。
“三九会舵主在逃，这桩案子又如此蹊跷，还有……”萧复不大高兴地看着商澜。
商澜看着他，“怎么，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萧复冷哼一声，“我们上次见面是初三，十几天过去了，你这丫头没有心吗？”
好像是诶。
商澜尴尬地抬起手，想摸摸鼻子，却被萧复一把抓住。
他斥道：“你这丫头，往哪儿摸呢，你这可是弄过死尸的手。”
“哈哈哈。”商澜尬笑三声
，“忘了，真忘了。”
饭馆在马路对面，走几步 就到了。
商澜用皂角洗了三、四遍手，才在萧复对面坐下，先喝一口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赞道：“嗯，好喝，汤汁鲜香，粉丝有嚼劲。”
刘武介绍道：“副门主，三才街计氏是南城最有名的小馆子，汤底料足，滋味好，在整个京城都是响当当的呢。”
负责上菜的婆子听见了，笑眯眯地说道：“老客过奖了，这二位都是贵客，吃过的美味一定不少，咱们卖的都是小食，‘响当当’可不敢当哟。”
“三才街？”商澜偏了偏头，问婆子：“三才街有‘三’，附近还有‘九’字打头的地名吗？”
婆子笑道：“当然有‘九’，出事的土地庙对面 就叫九转胡同。”
萧复神色一肃，“竟然如此。”
商澜想通一个问题，食欲大增，抱着大碗接连扒拉几筷子，粉丝眨眼间下去一大半。
她取出帕子擦了擦嘴，问道：“三九会的宗旨是什么？”
萧复给她夹了一个水晶包，说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和你，你和他，天下一家。所以，三九会藐视皇权，它的存在 就是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 就一定是皇权打压的对象，锦衣卫对三九会向来赶尽杀绝。
哪里有压迫哪里 就有反抗。
三九会的敌人是皇权，便也是锦衣卫和各衙门。
商澜觉得三九会的宗旨没错，但随意杀人是大错，绝对不可。
她压低声音问到：“既然天下一家， 就不该随意杀人吧。”
萧复凑过来，与她头碰头地说道：“三九会信奉弑神，‘苍茫六界，谁与争锋，惟有弑神，敢与天争’是他们的另一个口号，只有坛主以上的人才知道。如果此案确定为三九会所为，土地庙极可能是一个祭坛。”
商澜不明白，“弑神是什么？”
萧复道：“弑神是盘古杀戮意识的化身，其开天辟地之后，曾以魂魄形态游历于人世间，后因杀死哀帝被封为弑神。”
“啧，还真是邪1教。”商澜狠狠地咬下一口水晶包，“信奉杀戮，拿人命当草芥，简直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萧复道：“所以我才告诫你，千万不要碰三九会，这个案子也
是如此。从现在起，你不要管了，我会去一趟顺天府，把这个案子接手过来。”
商澜不甘心，招手叫来那婆子，笑道：“大娘，您知不知道那土地庙什么时候盖的，谁盖的呀？”
婆子道：“诶呦，那可有些年头了，民妇出生前 就有了。”
商澜问：“您老多大年纪？”
婆子道：“民妇今年五十一了。”
商澜再问：“你印象中，土地庙大修过吗？”
婆子想了片刻，“好像前几年修过瓦片，大修没有过。”
没大修，那么地窖是盖土地庙时 就挖好了的？
好像也不一定。
商澜问乔大：“盖房子需要泥土吗？”
乔大道：“需要很多。”
萧复明白商澜的意思，“我让人查查附近盖房子的情况。”
商澜点点头，“尤其是大观寺。”
萧复心头一凛，“言之有理。”
……
从饭馆出来，商澜被萧复强制送回家里。
刚一进院子，商云彦 就从茶水房里迎了出来，“大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商澜道：“怎么，大哥有急事？”
商云彦摇摇头，“没事， 就是你不回来，大哥 就不安心。”
哥俩一边说，一边往二门走。
路过外书房时，商云秀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说道：“大姐，你每天做的都是这样的事吗？”
商澜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偶尔才会有这样的事，诶，你们没跟父亲母亲说什么吧。”
商云彦道：“没有，不过……”
商澜道：“大哥，没有什么不过，我早 就习惯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商云彦苦笑，“你这丫头太固执，在家里没事，大家体谅你，将来嫁过去，只怕萧家人接受不了。”
商澜耸了耸肩，“过哪河脱哪鞋吧，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她不想老生常谈，便问道：“大哥，玻璃的事怎么样了，叔叔们同意了吗？”
过完年，卫国公 就趁着兄弟们都在，跟家里公布了此事。
商云彦道：“他们都同意。但祖父说这件事咱家不能独揽，最好征得皇上的同意，咱家做皇商才是最好的法子，另外，父亲说要带上萧复。”
带上萧复， 就是给她带上一份大嫁妆。
征得皇上的同意，是因为老太爷看到
了广阔的前景，认为商家保不住这一份大产业。
商澜脸有些红，但也没拒绝。
萧家是外戚，有他们在风口浪尖上冲锋陷阵， 就不用商家独自担负权贵们的羡慕嫉妒恨了。
姜还是老的辣呀。

第120章 灯会
灯会 就在长安街上, 离商澜家不远，步行可达。
商家人没有了往年无处停放车马的烦恼，但长房的兄弟姐妹们也没有了疯玩的兴致。
商云彦和商云秀说：灯会每年都是一个样, 看不看都行，不如留在家里读书赏月。
商云卓说, 娘不去他也不去，他要留在家里陪娘亲。
至于钰哥儿, 年纪太小，只要没人提，他 就不知道晚上还有灯会这么好玩的事。
商芸菲比较直接，拒绝了杜家和蒋家表姐妹的邀请，还告诉他们晚上逛街太危险，最好不要出门。
总而言之，土地庙一案的后遗症来了——家宴上剩下的肉菜都比往年多许多。
所以, 商澜只好自已出去了，她带着小厮林当, 以及乔大乔二和许妈妈焦妈妈。
一行人安步当车。
许妈妈焦妈妈陪在商澜左右。
许妈妈问道：“大小姐, 萧世子今天不来么？”
商澜道：“上午刚见过, 应该不会来，他手头有要紧的案子。”
焦妈妈有些不满, “案子有什么要紧,  就不能放放吗？”大夏朝的未婚男女只有两个合法约会的固定时间，一个是三月三，一个 就是正月十五。
商澜笑了，“当然不能。”案情重大，换做她也是一样的。
大约一刻钟后，一行人到了长安街上。
商澜给乔大乔二放了假, 让他们带着老婆各自去玩，她带着林当去状元楼。
状元楼是观灯的最佳场所，今晚能进楼的客人不是读书人，而是权贵。
商家定了二楼的桌子，但商澜跟堂兄弟堂姐妹们不太熟悉， 就在一楼大堂随便找个靠东墙的位置坐下了。
落日的余晖还在，客人也还不多，稀稀疏疏三四桌，都在靠窗位置。
小海正在柜台处待命，瞧见商澜，赶紧巴巴地跑了过来，长揖一礼：“副门主马年吉祥！恭喜发财！”
商澜笑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小海谢过，又问：“副门主喝什么茶？”
商澜道：“铁观音。”
“好嘞。”小海以正常音量应一句，又压低声音问道：“副门主还有别的吩咐吗？”
商澜也不客气，“我想要三九会的消息。”
小海这里
一直是由林当负责联系的。
从家出来前，林当告诉商澜：三九会里也有不少读书人，在状元楼喝茶的大多是书生，所以那里关于三九会的言论向来不少。
小海抖抖白抹布，在桌子上拭了两下，说道：“副门主，萧大人年前端了三九会的老巢，如今没人敢提三九会，喏……”他努了努嘴，示意商澜看北墙上的几个飘逸潇洒的大字，“‘只谈风月，莫问国事’，是我们东家亲自找人写的。”
商澜颔首，从荷包里取出两个金花生放在桌面上，“我不想谈论三九会，只想要一个三九会的读书人名单。”
“啊？”小海的眼睛滴溜乱转一会儿，随后抹布拍上来，把金花生裹了过去，“这种人小的接触不多，只认识几个。”
商澜笑了笑，“几个也行，多谢。”
小海嘿嘿一笑，“副门主客气，承蒙照顾。”说完，他告了声罪，小跑着往茶水间去了。
天黑得很快，街上的花灯渐次亮了起来。
陆续进来的客人们挤到窗边，观看一年一度的花灯胜景。
只有商澜无动于衷，专心等候她的铁观音。
这时，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到商澜旁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道：“商大小姐，我家老夫人有请。”
商澜道：“你家老夫人是谁？”
那女子道：“英国公府萧老夫人。”
居然是未来的奶奶婆婆。
商澜摸了摸鼻子，起了身，对林当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 就回。”
……
状元楼二楼跟以往不大一样，不但屋顶悬挂了十几盏漂亮的红灯笼，桌与桌之间还加了华贵的锦绣屏风，增加了私密性。
商澜进门后先大体看了一眼，没找见商家人， 就随着那妇人进去，左绕右绕，进了最北面的一组屏风里。
“老夫人，商家大小姐来了。”妇人上前禀报道。
二十几道打量的目光齐齐朝商澜射了过来。
商澜镇定自若，左右扫视一遍，最后落在中间的老夫人身上，长揖一礼道：“商澜拜见萧老夫人，老夫人吉祥。”
“嗯。”萧老夫人颔首，对身边的中年美妇人笑道：“难怪重之喜欢，果然是个漂亮孩子。”
这话听着
不大对味儿。
商澜直起腰身，微微一笑，“老夫人过奖了，比起容貌，萧大人可能更看重能力。”
萧老夫人神色一滞，“能力，能力是什么？”
商澜这才意识到“能力”一词在这个时代可能不大常用，便道：“我的意思是，我很能干。”
萧老夫人点点头，“能干 就说能干，什么叫能力呀，不要胡乱用词。”
商澜：“……”这还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了。
“十妹妹，听见了吗，要想嫁个好人家， 就得学会自卖自夸。”一个年轻男子尖酸刻薄地说了一句。
一个男子在屏风外说道：“十八岁的从四品，即便男子也很少见，商副门主有自夸的本钱，老七，你不会说话 就闭上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年轻男子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说道：“父亲，儿子只是跟商大小姐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英国公走了进来，问道：“你跟商副门主很熟吗？”
年轻男子缩了缩脖子，“不熟，儿子失言了，请父亲责罚。”
“好啦！”萧老夫人不满地瞪英国公一眼，“老七也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母亲！”英国公无奈，尴尬地看向商澜，“商副门主一个人来的吗？”
商澜点头，“对，出来走走。”
萧老夫人摇摇头，“一个人逛灯会可不安全，你这孩子莫不是忘了小时候怎么丢的吧。”
她说话声不小，整个二楼似乎静了一下。
“哈……”不知哪里还冒出一个女子的轻笑声。
商澜从善如流，道：“小时候确实不安全，但现在不一样了，像七公子这样的男子我一个能打五个，若是有把铳，杀个十几二十个也不在话下。所以，老夫人不必为我担心，该为那些不长眼、想找我麻烦的人担心才是。”
“噗嗤……”又有一个男子笑了出来。
这一声像开关一样，点开了不少人的笑穴，二楼大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商澜正色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呢，我不过说了一个事实，请老夫人不要为我担心罢了。”
萧老夫人拉长了一张老脸，怒视商澜，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气得呼吸声都重了。
萧家的几个妇人见商澜强势
，自家人完全占不到便宜，赶紧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陪萧老夫人说着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化解刚才的尴尬。
“咳……”小高氏咳嗽一声，站起身走过来，扯着英国公的袖子娇声道：“老爷，坐妾身那里吧，虽冷了些，景色是好的。”
英国公推开她的手，道：“不必了。”他看向商澜，“商副门主，跟伯父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商澜道：“多谢萧伯父，您先请。”
一老一少先后出去了。
萧家人沉默了。
能驱使英国公亲自来找人的人，只有皇上一人而已。
皇上如此重视商澜，那么萧家的风向是不是也要变一变了？
毕竟，两个活阎王都极不好惹。
“母亲，您是不是总也没进宫了？”小高氏幽幽说道。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老身明儿个 就递牌子。”
“祖母，母亲，还是算了吧，婚事已成定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个年轻妇人劝道。
萧老夫人沉默片刻，说道：“这话也对。她现在还没嫁过来，说多了 就是咱家的错，不如等她进了门再说。”
老七萧予有些愤愤，说道：“等她嫁进来，再能耐也是咱萧家的媳妇，祖母一个‘孝’字 就能压死她。”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土地庙的案子吧。”屏风外有个男子大声卖弄着，“今天上午，大观寺旁出了大案子。这位商副门主也在，听说亲自用刀剐了其中四具腐尸的脖子，只为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哎哟，那个恶心，我虽没在现场，也只听几句 就吐了。这般生猛的姑娘真是少见，我看……”
那人的说话声陡然低了下去。
萧老夫人和小高氏黑了脸。
……
英国公带着商澜上三楼，进了一间大雅间。
里面没有烛火，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口刮进来，凉飕飕的，温度比走廊上还要低上几分。
“皇上，商副门主来了。”英国公拱手说道。
商澜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是皇上。
她一掀斗篷 就要跪下，却被皇上拦住了。
昭和帝道：“不必多礼，你到这边来。”
卫国公商祺也在昭和帝身边，笑眯眯地朝自家女儿招了招手。
商澜从善如流，在亲爹和皇上之间
站下了。
“冷吧。”昭和帝问道。
“冷。”商澜裹紧斗篷。
“是不是有玻璃 就好了？”昭和帝又问。
“是的。”商澜说道，“有了玻璃，皇上 就能隔着窗子看外面的景色；有了玻璃，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 就更亮堂了。”
“所以，朕要谢谢你。”昭和帝道。
商澜道：“皇上谬赞，微臣不过是出了个方子而已，剩下的都是我爹和我大哥的功劳。”
昭和帝笑道：“尽管只是一张方子，却能让朕和老百姓的生活发生极大改变，这是福泽几代人的大贡献，商副门主，你和朕都要留名青史了啊。”

第121章 真狠
昭和帝的话商澜不知道怎么接。
幸好有商祺在, 他替她谦虚几句， 就把话题带了过去。
昭和帝想起了叫商澜上来的目的，问道：“土地庙一案怎么样了, 朕听说与三九会有关？”
商澜拱手道：“禀皇上，微臣确实觉得与三九会有关。”
昭和帝问：“何以见得？”
商澜道：“如果凶手仅仅为了抛尸, 那么扔到湖里或埋到土里应该比放进土地庙更安全省事。微臣从现场来看，凶手对地点的选择、以及尸体的摆放都可能有特殊意义, 只有类似三九会的邪1教才会如此行事。但这些只是微臣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暂时还做不得准。”
昭和帝又问：“那依你之见，凶手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尸体的摆放为何是四九，而不是三九呢？”
关于这两点，商澜其实也没想明白。
但既然皇上问了，她作为臣子,  就该有个像样的回答，以免给人留下无能的印象。
商澜急速思考, 脑海中灵光一闪, 说道：“玄生万物, 九九归一，九九是极阳之数, 如果不是有人碰巧发现, 凶手说不定会继续杀人，直到攒够九九之数才肯罢手。”
“很有道理。”昭和帝笑着看向商祺，“卫国公，你有个好女儿。”
商祺骄傲地看着商澜，说道：“我这闺女从小 就聪明。”
英国公调侃道：“你倒是不谦虚。”
卫国公反驳道：“孩子做的好 就该夸奖，谦虚作甚？”
昭和帝表示赞同, “卫国公言之有理。”
他赞成了，卫国公反倒不好意思了，“老臣与英国公抬杠而已，皇上谬赞。”
昭和帝摆摆手，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问商澜，“你来状元楼所为何事？”
商澜道：“状元楼消息灵通，微臣来打听打听三九会的事。”
昭和帝问：“可有收获？”
商澜略一迟疑，说道：“暂时还没有。”她想起清朝时的文1字1狱了，遂把关于读书人加入三九会的话咽了回去。
此举有欺君之嫌，而欺君之罪一般都是死罪。
商澜心虚，目光游移着看向窗外。
长安街上的游人越来越多，提着灯笼的人便也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道
流动的异彩纷呈的光之河。
极美！
夜风忽然大了。
昭和帝抬手压下身前的窗户，说道：“三九会动摇我大夏根基，务必……”
“小心！”商澜长臂一伸，猛地将昭和帝朝英国公的方向推了过去，“趴下！”
“砰！”一声铳响后，子1弹穿过昭和帝亲手关上的窗户，擦着昭和帝的手臂飞过去，打在对面的门上了。
“皇上！”几名暗卫推开门扑了进来。
商澜道：“趴下，都趴下！”她一手拉倒卫国公，一个扑跃，又把昭和帝和英国公按在地上了。
“砰砰砰……”又是几声铳响。
窗框像挨了冰雹，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杀人啦！”
“快跑啊！”
街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商澜一阵心焦，暗道，这里胡同发达，灯会又刚刚上人，应该不会发生踩踏事件。
还有商家出来玩的弟弟妹妹们……
担心也帮不上忙！
罢了吧。
商澜用强大的意志力屏蔽了此刻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大约盏茶功夫后，街上安静了。
有人从窗户处跃上来，问道：“皇上，父亲，你们没事吧。”
来人是萧复。
昭和帝被暗卫扶了起来，护在中间。
他问道：“没事，抓到人了吗？”
萧复道：“不算抓到，只能说找到了。他们服了蛇毒，已经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昭和帝叹了一声说道：“还养了死士，对手实在不简单啊。”
皇上不惜用自身做饵，心狠手辣，更不简单。
商澜苦笑着拉起商祺，问道：“爹你没事吧。”
商祺的手微微发抖，深吸两口气，他才勉强镇定下来，“爹没事。”
萧复这才知道商澜也在，脸色有些不好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昭和帝道：“是朕的错，不该叫她上来。”他也没想到真的有刺客啊。
萧复行了一礼，“臣惶恐。”
昭和帝嗤笑一声，“商副门主替你救了朕，你是该惶恐。”
萧复跪了下去。
昭和帝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平身吧。不管你救还是她救，总归是救了朕。朕清楚此计的风险，不怪你。”
他看向商澜，奇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朕观察好半天，怎么 就什
么都没看见？”
商澜道：“凶手掌握的时机很好，皇上关上窗子还没离开的刹那，正是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微臣恰好在那一刻发现了点燃的鸟铳。”
说到这里，她看看门口，“这里不安全，皇上还是起驾回宫吧。”
英国公也劝道：“确实太危险，皇上快回去吧。”
昭和帝道：“一击不中，再来我们 就有了防备。对方隐忍这么多年，绝不是冲动之人，朕现在安全得很。”
道理是那个道理。
但灯会散了，百姓乱了，昭和帝也 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了。
他在萧复和暗卫的护送下从后门出去，回宫了。
商澜和两位国公到了二楼。
二楼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大伯父！”
“父亲！”
“老爷！”
“卫国公，下面出什么事了？”
“对啊，有铳响，是不是死人了？”
……
英国公举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没事了，犯人已经死了，大家安心回家 就是。”
卫国公朝自家子侄点点头，“跟我回家吧。”
两位国公都表了态。
大家不敢耽搁，呼啦啦下了楼。
商澜下去时，林当正急得团团转，见到商澜下来才松了口气，“大小姐、国公爷，没事吧！”
商澜心中感动，笑道：“没事，我们都没事，走吧，回家。”
……
父子俩上了一辆车，肩并肩坐在一起。
商祺后怕地揽住女儿的肩膀，“你这丫头啊！唉……”
逞什么英雄呢？
商澜知道他在担心自已，握住那只微凉的大手，“爹，女儿伶俐着呢，没事。”
商祺道：“真是多事之秋。云澜啊，三九会的事能不参与 就不要参与，顺天府那里我去说。”
商澜道：“爹，萧复说过，三九会的案子将由北镇抚司接手，他不让我管。”
商祺拍拍她的手，“你这丫头不听话，他不让你查，你还去状元楼做什么？”
商澜道：“闲着也是闲着， 就打听打听呗。六扇门终究是办案的衙门，三九会如此诡谲，不一定哪桩案子 就牵连上了，女儿总要有所准备的好。”
“你这孩子。”商祺不再强求。
商澜到底是六扇门的副门主，他即便
担心也不能天天系在腰带上。
回到家里，商澜先找到蒋氏，让她安排人给商祺煮一碗安神汤。
她则洗了个澡，之后取出小海给林当的名单看了看。
总共十二个名字，都是陌生人。
六扇门不掌百姓户籍，商澜查不到他们的来历，只能交给萧复或者顺天府。
……
第二天，各个衙门恢复办公。
商澜刚到六扇门， 就碰到了正在门口说话的祁劲松和萧复。
祁劲松笑道：“商副门主来得正好，萧大人有事相求，需要你走一趟城南义庄。”
商澜微微一笑，她 就知道。

第122章 架锅
商澜不是仵作, 专业也不是法医。
她只是在现代做刑警时，跟法医小姐姐关系好，从而掌握了尸体表征的相关验尸知识罢了。
方法不多, 也不足够专业，但绝不会比大夏的仵作差, 甚至在有些方面更强。
——比如辨认尸骨的年龄、性别。
她确信，萧复是因为这个来找她的。
当着祁劲松的面, 二人不好多说，各自上了马车，赶往义庄。
……
下车后，商澜眯着眼瞧了瞧初升的太阳，叹息一声进了义庄。
萧复沉默着跟了进来。
义庄里的尸体没有因为新年的到来而变得更少。
腐臭味熏得人头疼。
商澜从背包里取出口罩和手套分给萧复主仆。
她自已也戴上了，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乌黑的睫毛扑打着略黑的眼圈, 格外灵动。
萧复多看她几眼，按捺住内心的悸动, 问道：“我们先看哪些？”
商澜没回答, 招手叫来看义庄的老人家, 说道：“老常，有柴吗？”
柴都是自已花钱买的。
老常犹豫片刻, 还是说道：“有的, 有的，商副门主要多少。”
商澜道：“我需要搭个大灶，烧个超大的锅，您老会做吗？”她从荷包取出两个银锞子扔给老常，“给你了。”
老常接住了，笑容满面地说道：“会会会, 您且等等，马上 就好。”
萧复问道：“又是锅又是灶，你要做什么？”
商澜让乔大去买大锅和刷子了，还没回来。
商澜指指正在义庄门口发散毒气的四具尸骨，“我要把他们煮一煮。”
“呕……”王力发出一个可疑的声音。
李强回过头，飞快地捂住了嘴。
萧复心情复杂地凝视着商澜。
商澜回望他，“怕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复伸出手，在她的兜帽上胡撸一把，深邃的眼里有了笑意，“为什么要煮？”
商澜道：“去掉血肉，才能更好地分辨骨骼，确认死者性别和年纪。”
“原来如此。”萧复若有所思，“这也是个绝活，明儿个你开个讲堂，给京城里的仵作讲一讲吧。”
商澜蹲下来，揭开一具尸骨的蒙布，“也好，通知下去
，谁爱学谁 就来学一学吧，捕快捕头们最好一起来，会的人多了，衙门的办事能力也能强一些。”
萧诚拱了拱手，“副门主胸怀广阔。”
商澜挑了挑眉，“这算哪门子胸怀广阔，我只是不想要猪队友罢了。”
“什么叫猪队友？”萧诚不明白。
王力说道：“这都不懂，你 就是那个猪队友。”
“你才猪队友呐。”萧诚上去 就是一脚。
王力奋力一跃，跳到尸体那头，顺便还翻了个白眼。
商澜想笑，又觉得对着这些死者不大合适，勉强憋了回去。
“够了。”萧复叫住犹自愤愤的萧诚，朝北镇抚司的仵作杨树抬了抬下巴。
杨树早 就等着这一刻了，赶紧小跑过来，拿着铅笔和本子，做好了虚心求教的准备。
商澜说道：“一般说来，男子比女子的骨骼粗且长，骨面更粗造，凹凸多，骨质也重。男人和女人在盆骨上的性别特征最为明显，其次是颅骨和四肢骨……所以，这一具是男性尸骨。”
说完，她拿起耻骨联合，“这部分叫耻骨联合，确定死者年龄要看这个面，这一具年龄在六十岁左右，误差不超过上下两岁。”
杨树三十多岁，经验丰富，办差学习都很伶俐，他一边瞄着骨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记下六十岁男性耻骨联合的特征。
萧复蹙起眉头，问道：“误差不超过两岁，你怎么这么肯定？”能做到这一步，肯定已经研究过相当多的人骨，商澜刚刚十八岁，验尸也 就是这半年才有的事。
商澜笑了笑，“萧大人，你不需要问问题，只需要知道我说得都对 就行了。”
这话可太霸道了。
杨树紧张地退了半步，担忧地看向萧复。
然而他想多了，萧复只是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商澜。
于萧复而言，有些事情无法深思，比如慕容飞死了，慕容兰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比如玻璃，比如转轮枪，比如这一套奇妙的鉴定尸骨的方法……
人要想活得开心快乐，有时候糊涂一些更好。
“你继续，我不问了。”他说道。
萧大人居然这么听话的吗？
杨树下意识地看向萧诚和王力，二人无动于衷，显然已经习惯了。
杨树明白了
，他带着一丝怀疑、两丝敬畏更加认真地学了起来。
九具尸骨，三具男性死者，都是老年人；六具女性死者，三具老年人，三具年轻人。
勘验完所有尸骨，并记下每一具尸骨的特点。
商澜总结道：“凶手并非孔武有力者，住址应该 就在南城，建议排查附近居民。”
……
院子里，乔大乔二帮老常搭好炉灶，柴塞进去了，老常正在点火。
杨树和王力等人把四具尸体挪了出来。
杨树问道：“副门主，是整个煮，还是单把耻骨联合剔下来？”
商澜一挥手，“整个煮吧，这些烂肉除了臭没什么意义，咱们弄得干净些，他们的家人的反应也会小一些。”
老常这才知道搭灶架锅是为了什么，脸色煞白，一溜烟地跑远了。
尸骨烂得厉害，洗刷起来不难， 就是麻烦。
杨树和商澜对面站着，一人拿着一把刷子，刷完头骨刷盆骨，刷完臂骨刷腿骨，场面极其骇人。
王力乔大等人退避三舍，只有萧复萧诚陪在一旁不离不弃。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二人搞定了四具尸体。
三具女尸，一具男尸。
男尸三十岁左右，瘦小骨干，腿骨有明显的旧伤。
三具女尸年纪都不算大，分别是十九岁，二十五岁，三十岁。
……
商澜洗了六遍手，说道：“凶手目标明确，出手稳健，反侦察能力极强，可见其头脑清醒，对衙门的动向了若指掌，我以为男人应该是读书人。”
她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取出小海提供的名单，“三九会里有读书人，这些是经常混在状元楼的三九会成员，你或者会有些用处。”
萧复认可她的分析，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到怀里，说道：“走吧，我们去顺天府。”
二人上了一辆马车。
商澜衣裳脏，特地在萧复对面坐了。
萧复凑了过来，闻闻她身上难以形容的怪味道，不由苦笑道：“你这个副门主似乎做得格外不容易。”
商澜耸了耸肩，“或者，这 就叫能者多劳？”
萧复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用怀疑， 就是能者多劳。”
他推着商澜转了个方向，大手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按压起来，“如果不
是你，我们昨天 就犯了致命的错误。我总以为是我在照顾你帮你，但事实证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
商澜忙活大半天，确实有些疲惫了。
萧复按摩的力度不轻不重，特别解乏。
她满意地叹息一声，说道：“帮你 就是帮我自已嘛，你那么客气作甚？很好很好，这边力气大点，嗯……不错，力道再重些，舒服……”
萧复见她不但毫不客气，还指指点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手上没停，让按哪儿 就按哪儿，让重 就重让轻 就轻，全依了她。
盏茶的功夫后，商澜感觉肩膀松快多了，见好 就收，转过身，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感谢的轻吻。
二人默契地没有多做纠缠。
商澜问道：“三九会的总舵主水融，你见过吗？”
萧复摇摇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商澜问：“那他是如何召集教众的呢？”
萧复道：“听说他每次出面都带着面具，中等身材，一口官话，其他信息不详。”
商澜若有所思，“但愿此案能够解开这位水大师的神秘面纱。”
萧复问：“你也觉得此案或者与他有关吗？”
商澜点点头，“据我所知，三九会的信众之所以加入三九会，不是因为信奉弑神，而是因为信奉道教，更是因为‘天下一家’的宗旨。”
“信众良善，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所以我推断此案为三九会高层所为。”
萧复轻叹一声，“你总是这么聪明的吗？”
商澜反问：“你需要我故意表现得笨拙一些吗？”
萧复彻底没了脾气，“不用，你不用，这等粗活交给我 就好。”
商澜一怔，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在现代也当过几年校花，但因为成绩过分优异，身手过分敏捷，往往令男同学望而却步，一直母胎单身到意外身死。
所以，在她的印象里，男生大多都喜欢仰望他们的女生。
萧复似乎是不同的，为什么呢？
萧复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你放心，我不需要一个女人的仰望来证明我的强大。”
商澜伸出双手，捧着萧复的脸来回搓了搓，“萧复，谢谢你。”
萧复笑了起来，也捧着她的
脸搓了搓，“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
顺天府。
聂荣将商澜萧复请到他的小书房里，把一摞卷宗放在矮几上，说道：“五年内，京城地界走失五十二人，至今没有下落。”
萧复道：“好，我让仵作对比一下，圈出重点，之后再由聂大人传唤其家人。”
聂荣恭声应是。
萧诚把卷宗搬出去，交给等在外面的杨树。
商澜问道：“聂大人走访过三才街附近的百姓了吗？”
聂荣道：“走访了，但因时间久远，无法确定案发时间，所以收效甚微。到目前为止，没找到任何发现土地庙有异常的老百姓。”
商澜道：“没关系，等找到失踪者具体的失踪时间，我们 就能缩短范围了。”
聂荣的小厮上了热茶。
商澜道过谢，喝了一口，忽然又道：“聂大人，我想见见那天负责提取神龛指印的两个捕快，可以吗？”
聂荣道：“当然可以。”
他打发小厮去前面叫人了。
不多时，刘卫国急匆匆赶了过来，禀报道：“三位大人，侯三今天没来，也没请假。”

第123章 侯三
商澜一捶桌面。
她本是信口一问, 并没抱太大希望，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大意了呀。
聂荣不解：“商副门主为何要找他们？”
商澜道：“我只是觉得土地爷塑像的脑袋里可能会藏着什么东西， 就想叫他们过来问问。”
萧复道：“我疏忽了。”皇上要出宫, 想亲自证实是不是有人觊觎他的皇帝宝座，他赶着布置护驾一事, 对此没有多想。
聂荣道：“也许家里出了事，耽搁了。”他吩咐刘卫国, “你带人去他家里看看。”
刘卫国去了。
事情已然如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商澜懊恼片刻便也罢了，开始询问刘卫国带来的另一个捕快。
“你们检查过塑像脑袋吗？”
“侯三检查的。”
“他检查之后，行事或者态度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吧，至少小人没看出来。”
“检查完塑像，你们去哪儿了？”
“我们 就在三才街上寻访，问土地庙的情况。我和侯三一直在一起, 哎呀哎呀……他那会儿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一直都是小人在问话, 他很少说话, 侯三的话一向比小人多呀。”
“你们在三才街时, 侯三有没有特别注意的院子或人？”
“没有吧……没有。”
商澜也觉得没有，凶手使用土地庙作为藏尸之所长达数年而不暴露, 靠的 就是小心谨慎——他们的脸或者露过, 但住址应该不会暴露。
她看了眼萧复，示意自已问完了。
萧复道：“以上证言，你能确保无误吗？”
那捕快登时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萧大人请放心，小人一句假话没说。”
萧复颔首。
聂荣把他打发出去，问道：“萧大人, 如果侯三真出事了， 就说明他和三九会有所勾连对吗？”
萧复道：“对。”
聂荣有些紧张，他的治下有三九会的内奸，这个责任可不小啊。
“大人，侯三一事我……”他欲言又止。
萧复看了商澜一眼，到底说道：“聂大人不必慌张，侯三是侯三，你是你。谁的责任谁担，北镇抚司会查清楚的。”
‘会查清楚’，意思 就是不会随意冤枉人。
聂荣眉头一松，道：“对对对，一定要查清楚，侯三的事给下官也提了个醒，这些捕快是该摸一摸底细了。”
商澜点点头，“聂大人所言极是，捕快代表着衙门的形象，是该查查清楚，品德、能力、体力各方面都不可轻忽，每一项都该经过考核，合格方能录用。”
萧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萧诚回来了，“几位大人，对上了大约八个，剩下五个不确定。”
萧复道：“足够了，把卷宗拿过来吧。”
……
商澜把情况核实一遍，然后由聂荣派捕头出去，把失踪者的家属找来。
大家等失踪者的家属时，刘卫国回来了。
他说，侯三一宿未归，其妻子正在衙门外候着。
萧复 就让刘卫国把人带了上来。
商澜亲自询问。
侯三的妻子承认其是三九会信徒，但她本人对三九会的事了解不多。
她说，侯三早晨去衙门，一整天未归，晚上也没见着人，直到现在。
妇人二十多岁，从进来 就开始哭，眼泪一直流，不曾停过。
商澜问道：“你男人不过是一夜未归，未必真的出了事，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妇人用袖子擦了把泪，“大人，土地庙出了那么大的事，十几条人命啊，街面上都传遍了。他一宿未回，至今没有个消息，呜呜呜……”
商澜道：“你的担心很有道理。侯三确实有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侯三一般会去哪里，有没有参加过三九会的集会，有哪些三九会的朋友，他们平时都说些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找到你男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把妇人从地上拉起来，“地上凉，站着想。”
妇人眼里有了几分感激，“多谢大人，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商澜问：“你先说说，他什么时候入的三九会，平时爱往哪里跑，都有哪些朋友？”
妇人道：“他三年前入的会，是我家隔壁耿秀撺掇的，他经常去耿秀才家。另外……还有老赵、老贺、老李，他们都是捕快，平时处得好，有事没事都会聚在一起喝一杯。”
“耿秀才。”商澜下意识
地重复一遍。
如果他去了庙会，并指示侯三带走塑像里的东西，那么他 就是凶手。
如果他没去庙会，并且人 就在家里，那么 就可能与这桩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无关。
问题是，如果塑像里真有东西，侯三为什么知道那是凶手的，他带走它又送给了谁？
或者，侯三会不会 就是凶手本人？如果不是，他在三九会中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还有这位妻子……凶手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都不太强壮。
商澜思索着，上下打量妇人。
妇人个头不高，双手粗糙，常年干活的人都有把子力气，抗个死人肯定抗得动。
但她演技不该这么好，担心男人的心情、神态都很自然，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双目哭得红肿，喉咙都有些沙哑了。
商澜起身走过去，抓住妇人的手，闻了闻——没有葱蒜等刺激性气味。
“他昨天去庙会了吗？”
两只手，一只白皙细嫩，一只粗糙红肿。
妇人不自在地抽了回来，背在身后，答道：“大人是问耿秀才吗，他家在辽远，年前 就回家了，现在不在京城。”
“嗯。”商澜又问，“你家在哪里？”
妇人道：“民妇家在城西北鸡爪胡同。”
居然不在三才街附近。
商澜遗憾地回到椅子上坐好，“耿秀才多大年纪，什么时候搬来的，他身边有女人吗？房子是怎么租的，有人合租吗？”
妇人道：“听说三十左右岁，大前年搬来的，一个人住，没有合租的， 就是不经常在家。他在家时，我家侯三 就让我多做几个菜，打壶好酒。”
萧复道：“他们都聊什么，他是哪的口音，你在场吗？”
妇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的是官话，没什么口音。民妇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说的都是三九会的事，民妇不爱听，再说家里还有孩子，也没工夫听。”
聂荣也道：“他长得什么样，有多高？”
妇人仔细回忆了一下，“身高好像跟大人差不多，长相嘛……”她卡住了，“民妇白日没怎么见过耿秀才，他右边颧骨上长了一大片黑记，丑得有些吓人。我家男人不让我看他的脸，说不礼貌，每次见面民妇都只看一眼， 就赶紧避开了
，他到底长什么样，民妇真说不上来。”
商澜画了几个基本脸型，引导着妇人回忆，画出一个五官平凡，唯一的记忆点在黑记上的男人。
她把画像给萧复和聂荣看，说道：“我怎么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呢？”
聂荣道：“请恕下官直言，抛开那片黑记，下官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还真是。
大众脸，大概 就是这个样子了。
所以，这个画像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这位耿秀才的嫌疑更大了。
萧复与商澜对视一眼。
耿秀才与他掌握的三九会总舵主在年龄、身材、口音上有相似之处。
那么，他在南城会不会另有住所，说是回家，其实 就在京城呢？
商澜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之处，看向刘卫国。
刘卫国道：“老赵他们都在衙门，大人们要问一问吗？”
聂荣道：“把他们叫来吧。”
……
等了一会儿，三个捕头来了。
聂荣主问。
三人都说不知道侯三是三九会的，他们也从未聊过这个问题。
这一点，商澜原本是不信的，但侯三的妻子并没有否认。
侯三的妻子说，侯三告诫过她，他身在衙门，入三九会这等事不能瞎说，不然会吃牢饭。
她便守口如瓶如三年，直到今天。
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妇人哭得很伤心。
商澜同情她，却安慰不了分毫，只能安排三个捕快送她回家，稍尽人事。
她与萧复告了辞，乘坐自已的马车回家，换衣裳，洗澡，下午又去了六扇门。
祁劲松在二堂给她安排了一间书房——不是罗世清那间。
房间比小书房大多了，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而且打扫过了。
商澜一来，谢熙等人 就来了。
谢熙问道：“老商，庙会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商澜不答反问，“你们昨天都做什么去了，没逛庙会吗？”
谢熙嘿嘿一笑，“没去，我晚上约了人看灯……唉，长安街还没走完三分之一，灯会 就出事了。”
刘达道：“年年都一样，没什么可逛的，我媳妇他们去了。”
王有银挠挠头，道：“早知道出那么大的事，我 就过去看看了。”
大熊、何俊伟等人纷纷点头。
商澜点点
头，不管现代还是古代，男人们都是一样的不爱逛街，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常逛街的特殊人群。
她把案情大概说了说，嘱咐道：“这桩案子不是我们的活，我要求大家不要有太大的好奇心，但要保持畅通的消息渠道，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大家齐声说道。
商澜点点刘武，“三九会虽被锦衣卫端了一部分，但暗处有没有人，有多少人，我们谁都不知道，不要害人害已。”
刘武脸一红，赶忙表态道：“副门主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
这孩子不但耿直，而且说话算话。
商澜放了心。
乔大推门进来，说道：“商副门主，宫里来人了，让您马上进宫一趟。”
商澜一愣，心道，难道萧家老太太找皇后告状去了？

第124章 怼你
万寿宫, 冬暖阁。
商澜拜见完太后，起身时果然瞧见了萧老夫人那张故作雍容的老脸。
她长揖一礼，“晚辈见过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挺了挺后背，端起精致华贵的珐琅掐丝茶杯, 用杯盖撇了撇茶水中并不存在的浮沫, 喝一口, 慢悠悠说道：“商副门主还知道自已是晚辈呀。”
商澜微微一笑, 道：“萧老夫人说笑了。”
萧老夫人把茶杯重重地磕在矮几上，冷哼一声，道：“老身从不说笑。”
商澜疑惑地看着她，“萧老夫人，晚辈年轻, 反应迟钝，如果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请您务必明确指出来。不然您老生了气, 晚辈却一无所知, 岂不是冤枉得很？”
二人只在昨晚见过一面, 商澜所言句句犀利，但又句句在理。
萧老夫人自然指不出错来，她抬手指着商澜，点了好几下, 才道：“你目无尊长, 狂妄无耻……”
目无尊长倒也罢了，狂妄无耻从何说起呢？
太后打断了她，对商澜说道：“商大姑娘，我朝重孝道，老夫人年岁大了, 你是晚辈，多让一些也是应该，是也不是？”
她这话看似偏袒老夫人，但无奈之意溢于言表。
商澜躬身答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晚辈谨遵懿旨。”
“商大姑娘是聪明人，道理一说 就透，母亲消消气，如何？”太后看似征求意见，实则一锤定音，她朝等候在一旁的女官招招手，“正事要紧，你去叫绣娘进来，给商大姑娘量量尺寸。”
女官答应着出去了。
提起婚事，萧老夫人更不高兴了，“太后，她不尊重老身便也罢了，老身念她年幼，不计较。但她马上 就是我萧家的媳妇了，却整天在衙门里跟男子厮混，这算怎么回事？”
太后耐着性子，柔声劝道：“母亲，关于这一点哀家早 就说过了，商大姑娘继续在六扇门任职那是皇上的决定，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哀家干涉不了。”
“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萧老夫人见太后不帮她，转而指向商澜，“你要是懂事， 就该主动请辞？”
商澜挑了挑眉，我请辞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天天在家跟你对着干？
她说道
：“‘伤风败俗’晚辈不敢领受，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主动请辞晚辈更是做不到。萧老夫人，实在抱歉，还请原谅则个。”
这话怼得实在是妙。
太后用帕子挡住勾起的唇角，但眼里的笑意显而易见。
“你！”萧老夫人指着商澜，指尖微微发颤。
商澜做足姿态，再次长揖一礼，“老夫人息怒，晚辈性子直，脾气暴躁，多在衙门磨炼磨炼其实是件好事，您说是也不是？”
太后听明白她的意思了，笑道：“母亲，商大姑娘说的是，她和重之在外，您和小嫂子主内，大家各司其职最是妥当。”
这话确实有道理。
萧老夫人觉得自已被气糊涂了，所以才说了胡话。
她本不打算进宫，但今儿早上被自家亲儿子话里话外地挤兑一番，一气之下 就来了，想让太后评评理，顺便给商澜上点眼药。
不成想，不仅没得到亲身女儿的支持，还得了好一通指教。
萧老夫人赌气道：“是，太后娘娘说的极是。老身年岁大了，老糊涂了，给你们兄妹添麻烦了，唉……人啊，该服老时 就得服老，该等死时 就得安安静静地等死，是不是？”
年岁大了，阴阳怪气的本事也大。
太后无奈，正要安慰几句， 就听殿门口有人说道：“外祖母身子骨硬朗，万万不可说这等丧气的话。”
几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昭和帝。
萧老夫人吓了一跳，赶紧起了身，“老身拜见皇上。”
昭和帝快步过来，一把扶住她，笑道：“外祖母不必多礼。”他看向商澜，“商副门主也不必多礼，你昨晚又救朕一次，朕准你日后见朕不跪。”
商澜也不客气，立刻跪下谢恩，给活着的昭和帝磕了最后一个头。
太后变了脸色，问道：“皇上，此话怎讲？”
昭和帝道：“儿子昨晚去长安街走了走，在状元楼遇到刺客，是商副门主救了朕。”
“这个时候出宫，皇兄也忒大胆子了。”齐王埋怨一句，“君子不立危墙，母后应该说说皇兄。”
瑞王也道：“皇上确实太大意了。”
太后斥道：“皇上，民生固然重要，民间的热闹也固然好看，但皇上执掌着整个大夏，当以龙体为
重。”
“道理朕都明白。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有些事容不得朕糊涂。”昭和帝笑着在太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飞快地扫了他的两个兄弟一眼，又道，“母后不必慌张，朕事前安排好了，只是临时出了一点纰漏。”
太后还是不高兴，但也不再多说，对商澜说道：“商大姑娘好本事，哀家要好好谢谢你。”
商澜躬身说道：“太后娘娘，昨晚之事不值一提，那不过是做臣子的本分罢了。”
太后脸上有了些许笑意，对昭和帝说道：“你这表弟媳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
萧老夫人看了商澜一眼，薄唇紧抿，显然在咬牙切齿。
商澜笑盈盈回视，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昭和帝看得分明，笑着说道：“母后、外祖母，如今看来，朕给重之指的这桩婚事再好不过，他二人真真是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啊。”
萧老夫人不敢反驳，袖口微微抖动着，显然气得不轻。
太后同情地看了自家老母亲一眼，心道，闹吧闹吧，这下好了，商澜见皇上不跪，日后还会跪你吗，她 就是真跪了，你老人家敢接着吗？
总想拿捏儿媳妇、孙媳妇，也不看看自已斤两，商澜可是常常跟连环杀人凶手周旋的人呐。
唉……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到底怕老母亲气坏了身子，说道：“母亲总不进宫，今儿来 就不走了吧，陪我多住几天。”
陪太后多住几日，那也不是谁都能有的殊荣。
萧老夫人有了脸面，心情好了很多。
太后把她叫到自已身边坐下，窃窃私语两句，才又吩咐商澜：“商大姑娘去量尺寸吧。”
商澜躬身一礼， 就要告退。
“且慢，商副门主，土地庙一案如何了？”昭和帝忽然开口问道。
商澜道：“回皇上，今天上午，微臣和萧大人把死者的身份做了初步辨认，萧大人应该正在询问死者家属，以确定凶手作案的时间。”
昭和帝“嗯”了一声，看向齐王，“不是说死者已成尸骨了吗？”
齐王道：“九具是尸骨，四具还有肉，但也烂得差不多了，看不出人模样。”
太后和萧老夫人停下话头，惊惧地看了过来。
齐王笑眯眯地看着商澜，
“案情重大，此案细情传遍市井，大家都这么说，商副门主是也不是呀？”
商澜摸了摸鼻子，“王爷所言不虚。”
瑞王惊讶道：“既然已经看不出人形，又如何分辨死者呢？”
商澜尴尬地笑笑，“微臣有些办法，萧大人说，此番得到印证后，让微臣开个讲堂，让大家都学一学。”
齐王来劲了，“人和人总是有差距的，头大头小，身材高矮……嗯，是不是通过这些进行辨认？”
瑞王摇摇头，“四弟想简单了，如果脑袋大小差不多，身材高矮相近，那要如何分辨？男人和女人又要如何分辨？”
昭和帝问商澜，“你是如何分辨的？”
商澜道：“微臣能通过骸骨判断出男女、年龄、身高等，根据这些对照失踪人口， 就能找到其中一部分人。虽不能做到完全准确，但于整个案子来说是有帮助的。”
齐王道：“通过骸骨判断，那烂了的几具怎么办？”
商澜看了眼太后，说道：“这个……还是不说了吧。”
然而，太后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哀家不要紧，你且说说？”
商澜挠了挠头，看看昭和帝，后者点了点头，她只好小声说道：“ 就是煮了，刷了……呗。”
万寿宫陡然陷入沉寂。
仿佛空气也凉了几分。
“呕……”
萧老夫人正在喝茶，一口吐出来，太后的茶杯和裙子都没能幸免。
宫女们赶紧抢上前来，有收拾茶具的，有扶起太后去换衣裳的，场面一下子又热闹了。
萧老夫人白着脸，瞪着商澜，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微臣鲁莽了，请皇上降罪。”商澜躬身行礼，挡住抑制不住想要上翘的唇角。
皇室三兄弟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昭和帝道：“你和重之果然绝配，朕确实没指错人。”
……
商澜量了尺寸，同瑞王和齐王一起告了退。
三人溜溜达达往宫外走。
商澜熟悉齐王，对其没多少好奇心，瑞王是第一次接触，不由多看了几眼。
此人白皮肤，微胖，没有昭和帝的帅气，也没有齐王的俊美，但看着舒坦，很有亲和力。
“贤王”的美誉并不夸张。
她以为，昭和帝在他们面前提起遭遇刺客，
以及挑明她救了他，都是有目的的——他在观察他们。
那么，他们有可能谋逆吗？
一个爱财富，一个爱贤名。
钱多了会想要权。
贤多了，会不会想更贤？
都有可能。
端看人的欲望如何。
如果这二者选一，商澜会选齐王——没有任何证据，她只是单纯觉得能够养死士的人，必须有钱，听说怡王的凤求凰转手了，大东家 就是齐王。

第125章 掌控
回到六扇门, 商澜把罗世清待处理的案子整理出来，准备仔细查看一遍。
祁劲松上任后，对正门主和副门主负责的范围进行了调整，大捕头们也都换了辖区。他负责南方六省, 手下有宋春、周全、李雄三个大捕头。
商澜负责北方五省和京畿地区, 手下有邵钟和娄观运。
邵钟负责辽远和燕云两省。
娄观运原来负责西南, 现在负责西北三省。
新年伊始, 二人都该来一趟六扇门，与商澜这个主管副门主厮见一番。
商澜在书房里坐了不到一刻钟，门 就被敲响了，她把手头的东西收了收，扬声道：“请进。”
乔大开了门, 两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先后走了进来。
一个是邵钟，他长着娃娃脸, 三十多岁, 中等身材, 微胖。
另一个应该是娄观运, 此人身材瘦削高大，肤色黝黑，脸上皱纹较多，略显苍老, 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商澜年轻, 不敢托大，站起来，笑道：“二位前辈好久不见，这边请。”
邵、娄二人拱了拱手，齐声说道：“商副门主客气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
商澜问道：“二位前辈这个年过得好吧。”
娄观运拱手笑道：“还行, 走亲访友，忙活忙活家里，十几天 就过去了，本想去看看副门主，但副门主家闭门谢客，咱们便也罢了。”
邵钟接上话，“是啊，一回来 就听说国公府出了事。院子开始重修了吗，有用得着咱们的，副门主尽管开口。”
娄观运点点头，“正是这个话，那么大的府邸，在下别的不行，几个木匠还是找得到的。”
卫国公府，又岂会找不到区区几个木匠，大家不过是没话找话，瞎客气罢了。
商澜拱手谢过，便言归正传，聊了聊五省的情况。
二人都表示，五省有大案，但都不难办，诡案不多，大多是杀人报复之类的案件。
苦主明确，凶手明确。
他们以追缉为主，除了累，以及凶犯难抓之外，其他的 就没什么了。
他们进来前，商澜翻过几份卷宗，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她在坐上副门主的位置后，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大夏北方多大山，凶手只要往山里一钻， 就是皇帝老子去了也是没办法。
逮不着人是情理之中，逮着了是运气爆棚。
二人对商澜没什么抵触情绪，不卑不亢，有问有答，聊了许久。
商澜之前见过邵钟几次，这回重点观察娄观运。在她看来，此人确实如萧复说的那般，是个官场老油子，城府深，不轻易表态，但表面上又热诚周到，让人挑不出理来。
邵钟比他稍稍耿直一些，其他方面不相上下。
二人都是从草根捕头开始，靠埋头苦干上来的，能力都很不错。
至于孰好孰坏，人心隔着肚皮，商澜 就算长十双慧眼也未必看得真切。
三人聊完，商澜又见了见二人手下的捕头，大家互相认识一番，便到了下衙的时候。
在官场上混，从来离不开吃吃喝喝，商澜也免不了俗，她让乔大定了味丰斋的雅间，由谢熙作陪，请二位大捕头一起用个晚饭。
刚出衙门， 就见萧复从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问道：“商副门主准备回家了吗？”
商澜道：“没准备回家，但是准备用饭了，萧大人要一起吗？”
萧复略一迟疑，道：“好，那 就一起吧。”
邵钟和娄观运面面相觑。
商澜问道：“二位大捕头不介意吧。”
谁敢当着活阎王的面说介意呢？
二人赶紧上前一步，表态道：“在下等不胜荣幸。”
一行人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先后抵达味丰斋酒楼。
有萧复在，商澜的酒席 就永远别想热闹起来。
吃饭 就是吃饭，酒点到为止，一干人把菜饭吃得干干净净，不到一个时辰 就散了。
送走谢熙、邵钟等人，商澜说道：“萧大人总是这么严肃吗？”
萧复揽住她的肩，“你不喜欢？”
商澜笑道：“我不喜欢你会改吗？”
萧复摇摇头，“都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
商澜搂住他精瘦的腰，“真实在。”
萧复勾起唇角，“跟你没必要虚与委蛇。”
阶级社会 就是如此。
大捕头虽是从五品，但与超品的国公世子隔着天堑呢。
商澜换了话题，“你找我有事？”
萧复道：“有事，我们去状元楼坐坐？”
商澜想了想，“那
还是去我的春风十里吧，顺便看看收拾得如何了。”
……
春节一过，夜晚 就没有那么冷了。
街两边的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着，灯影重重，人影也重重。
二人手牵手走着，谁都没说话，偶尔对望一眼， 就仿佛什么都说了。
火锅店不远，走一刻钟 就到。
院子里有看家的下人，乔二先过来知会了一番。
二人到时，小客厅的炭盆已经燃起来了，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烟气。
商澜问道：“萧大人不介意吧。”
萧复在八仙桌旁坐下，“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萧诚从背包里拿出几份卷宗，一一摆在商澜面前。
商澜扫了一眼，问道：“核实了几个？”
萧复道：“八个，有两个姑娘是外地人，没找到其家属，还有三个男子尸身对不上。”
商澜道：“两具男子骨骼过于纤弱，一具身上有伤，他们很可能是乞丐，对不上也不稀奇。”
萧复颔首，“厉害，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你顺口 就说出来了。”
商澜笑道：“我研究骨头的时候 就动脑了呀。”
萧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眼里有了笑意，薄唇勾着，冷硬的面部柔和了，整个人变得温暖起来，格外好看。
灯下观美人，商澜有些呆了。
“我好看吗？”萧复问道。
“特别好看。”商澜认真地回答道。
萧复揉了揉她的软发，“好看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嗯，你说的对。”商澜打开了卷宗。
每一个卷宗，都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对着他们，再旖旎的情绪，都会被瞬间清空。
商澜把八个人失踪时的情况通看一遍，取出本子，把她想到的问题一一写上。
萧复坐近了些，趴在一边看她龙飞凤舞：
一，都是毫无预兆的失踪；二，死者身体都不强壮；三，八个人中，至少有五人比较单纯好骗；四，发案范围以南城为主，西城和北城很少；五，最早一桩在五年前，最近一桩则在两个月前，时间上没有规律，说明凶手常住京城，从口音上判断，他可能是京城人，也可能是语言天赋不错的读书人和生意人。
萧复颔首，“这样写出来确实一目
了然。如果凶手在南城活动居多，可以排查一下南城的租房情况。”
商澜道：“生意人好说，读书人那边有些难，马上要春试了。锦衣卫一出动，只怕又要有人说怪话了。”
萧复自嘲地说道：“是啊，锦衣卫臭名昭著，一有点风吹草动 就会被那些正人君子们盯上。”
商澜撇了撇嘴，“没错。你们是臭鸡蛋，他们是苍蝇，大家半斤八两。”
萧复又好气又好笑，手指在她脑壳上轻轻崩了一下，“我是臭鸡蛋，你是什么？”
商澜摸了摸鼻子，“我 就不一样了，我是臭豆腐。”
萧诚给他们续了茶，跑到一边，低低地笑了起来。
萧复无奈，“臭豆腐，你说怎么办？”
商澜喝了口茶水，正色道：“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现在是一月中旬，听说到这个时段，读书人已经都不死读书了，喜欢在茶馆和客栈大堂里交流。我们有画像在，总能过滤掉一部分，重点考察一部分。”
萧复点点头，“先这么办，我明儿个往各省下个公文，让各省把参加春试的名单报上来。”
商澜道：“这样也好，有备无患。侯三，聂大人派人找了吗？”
萧复也喝了口水，“派人找了，但我觉得他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云澜，你有没有想过，侯三是如何知道塑像脑袋里的东西与三九会有关，又是如何与凶手联系上的呢？”
商澜道：“我认为有三种可能，首先，那东西他见过；其次，凶手当时 就在现场；最后，以上两者合二为一。”
萧复又问：“你觉得凶手是个怎样的人？”
商澜打开笔记本里的一页，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凶手是聪明人，情商和智商双高，善于玩弄人心，言辞犀利，口才极好，有掌控欲，野心勃勃，同时又谨小慎微，这会让此人泯然众人。

第126章 花园
商澜写在笔记本上的侧写, 针对的不是凶手，而是三九会的总舵主水融。
萧复端详良久，说道：“这个评价还蛮高的。”他的语气有点酸溜溜。
商澜没听出来，说道：“十几年间, 水融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教众, 动摇了民心和国本, 却始终没被锦衣卫捕获, 当然不是凡人。”
萧复挑起一侧眉头，把本子合上递给她，“他确实不是凡人，我才是。”
“这……”商澜知道自已说错话了，赶紧打了个哈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性质不同,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根本没有可比性。哎呀,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好小心眼呀！”
她是女汉子，做不来温柔小意，干脆再给他一棒，让他自已反省去。
“不用解释, 我都知道。”萧复笑了, 他确实有些小心眼，但他也确实不爱听商澜夸奖别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商澜不再多说，按照卷宗所记，飞快地整理出一份时间线和行动动线。
有了这两样，萧复在对照进京的考生, 以及可疑的书生时，会相对容易一些。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如果可以，你最好开个小会集思广益一下，以免因为疏漏而走了弯路。”她把两页纸撕下来，推给萧复，“你本人固然优秀，但优秀不代表不会犯错。”
萧复点点头，拿起两页纸，都细细看了一遍，说道：“尽管我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怎样做，但看过你总结的这些，我还是觉得会有额外的收获，而且便于执行，了不起。”
商澜摸了摸鼻子，这些只是现代办案的最基本手段，没什么特别的，但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解释，只好尬笑道：“这又不是难事，不过是办差习惯不同罢了。”
萧复道：“虽然不难，但大夏朝没人这么做过。另外，我还想问问，智商和情商是什么？”
“我说过这两个词吗？”商澜有些懵。
萧复指了指本子。
商澜扶额：大意了啊！
“智商， 就是智慧，情商 就是一个人对情绪、意志、耐受挫折等方面的管理水平吧。”
“那为什么叫商呢？”
“商…… 就是……”商澜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
“ 就是商数？”
大夏朝的数学有“商”的概念。
智慧有数值，也 就有了明确地高下之分。
萧复大概明白了。
他见商澜紧张，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不再多问，直接转了话题，说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们去院子里看看？”
商澜松了口气，笑道：“好啊，我正想说呢。”她急吼吼地起了身。
萧复心中好笑，也不拆穿她，跟上去，搂住了她的肩膀。
从小客厅出来，进二进正院，再从右侧门出去， 就是第三进院落，小花园在三进院落的斜后方。
乔大乔二打着灯笼在前面开路。
光线虽然不强，但萧复也能看出院落的大体构造。
他说道：“格局不错，但比寻香坊小了一些。”
商澜点点头，“有些地方需要改一改，增加使用面积。”
……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 就到了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其实不算小，用现代的面积量词来描绘，大约有一百多平米，这在京城已经相当奢侈了。
花园周边用矮花墙圈起，墙边上有藤，商澜问过前主人，那些是蔷薇花藤。
园子里栽着几丛灌木，几株腊梅正在墙角盛开，幽香在冷风中漫延，平添了几许浪漫。
二人穿过园子，上了东北角的凉亭。
银色的月光照在白练一般的洗玉河上，河面很宽，水流平缓平静，只有不远处的垂杨柳发出细碎的摇摆声。
风景不错，只是有些寒凉。
萧复把商澜搂在身前，一件大斗篷，裹住了两个人。
他们连体婴般地站了许久。
谁都没说话，静静地感受活人才能感受的一切。
……
从春风十里出来，萧复送商澜回家。
“这是给你的。”萧复从车上的小几里摸出一只半尺长宽的精致木匣子。
商澜接过来，“什么东西？”
萧复笑而不语。
商澜打开盖子，只见红色绒布上躺着一只水润精致的墨玉冠，“怎么突然送我礼物了？”
萧复道：“昨晚上让你受委屈了。”
商澜把盖子盖好，笑道：“那算什么，几个妇人说几句酸化罢了，你不怪我无礼 就好。”
萧复冷哼一声，“我不可能怪你无礼，只怕你太过客气。下次再有这样的
事，你只管推脱不去便是。”
“这只玉冠我喜欢，谢啦。”商澜把玉冠塞在包包里 ，“去不去看我心情，你放心，我总归不会吃亏的。”
那倒是。
萧复想起暗卫复述的经过，唇角一勾，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你要是吃亏了， 就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
在外面久了，回家 就晚了。
商澜进门时被同样刚回家的国公大人逮住了。
爷俩在外书房坐了坐。
商祺问道：“昨晚上怎么回事，那老虔婆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爹。”
商澜从小厮手里接过茶壶，亲自倒了两杯热水，笑道：“老爹息怒。”
商祺点点她，“没心没肺，嫁到那么个人家，亏你笑得出来。”
商澜道：“不过几只纸老虎罢了，一捏 就瘪，怕什么呢？”
商祺让她在自已身边坐下，说道：“爹当然怕了，后宅的手段多着呢，你这丫头莫把事情想简单了。”
商澜道：“爹，我今儿进宫了。”
商祺还不知道此事，问道：“怎么，那老虔婆告状去了？”
商澜点点头，“她的确告状了，不过太后娘娘叫我去是为了喜服，与她无关。而且，今儿还有一件大好事。”
“好事？”商祺松了口气，“你先别忙着说好事，爹想听听那老虔婆都说了什么，太后娘娘都说了什么。”
商澜把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商祺大笑，“好，这样好，看谁还敢让我女儿跪。”
……
第二天，商澜用早餐时商芸菲来了。
她同情地说道：“大姐姐，听说在状元楼萧老夫人为难你了？”
商澜挑了挑眉，“谁跟你说的？”
商芸菲赶紧解释道：“云若他们说的，不过你可不能怪他们不帮你，而是他们想帮你时英国公到了，所以才没过去帮忙。”
这还差不多。
商澜点了点头，不然那些人可真让人心寒了。
她说道：“萧老夫人是为难我了，不过她也没占到便宜。”
“哈哈哈……”商芸菲笑了起来，“哈哈……大姐姐千万别挑我，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笑，哈哈哈……”
商澜耸了耸肩，“幸灾乐祸。”
商芸菲捂住嘴，“我还
真 就是幸灾乐祸，对不住大姐姐了。”她憋得辛苦，转身 就跑。
……
经过状元楼一事，商澜被整个商家的人同情了。
那种微妙的小心翼翼一直持续了七八天。
她有所觉察，却也没有多做解释——通常被害者更容易让人理解，萧老夫人越嚣张，她取代商芸菲嫁给萧复一事带来的影响 就越小。
会试越来越近，南城的书生也越来越多，但锦衣卫的调查却始终没有进展。
侯三更是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露过面。
商澜有些按捺不住，这天下午，她处理完公务，带谢熙等三人骑马去了南城，打算找几个线人聊聊，从外围想想办法。
“辣椒开始种了吗？”街上人多，商澜又不赶时间，大家边走边聊。
谢熙笑道：“前几天 就种上了，保证不耽误事。”
商澜放心了，“那 就好，番柿呢？”
谢熙道：“都种了，还有洋芋和番薯，我家通通都种了。”
商澜笑道：“你家倒是积极。”
谢熙甩着鞭子，“别说我家积极，你问问他们几个，家里有地的谁家没种？”
商澜奇道：“朝廷有那么多种子吗？”
谢熙道：“朝廷当然没那么多种子，但架不住老百姓心里抵触，要不是你亲口说过，我们和老百姓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商澜恍然大悟，顿时领教了新鲜事物落地生根的艰难程度。
她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看着她的王有银和刘达，说道：“大家放心，只要你们种出来，我 就有办法卖出去，只会赚绝不会赔。”
二人喜笑颜开。
王有银道：“我信不着别人， 就信副门主。”
刘达点点头，“确实确实。副门主，我家地不多，只有三十五亩，一半辣椒，一半土豆，到时候 就全仰仗副门主了。”
商澜笑道：“好，没问题。”
一干人到了南城广成大街上。
王有银在一家酒馆前，把帮闲头头朱广发拎了过来。
朱广发见是商澜，膝盖一弯，跪下了，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恭喜副门主升官。”
谢熙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知道是咱们副门主还如此放肆。”
商澜捏出几个银锞子，先扔给他一颗，笑道：“剩下的几个能不能拿到， 就
要看你知道什么了。”
朱广发把银锞子揣在怀里，站起来，喜滋滋地说道：“副门主尽管问，知什么言，言什么尽……唉，反正小人肯定实话实说。”
商澜道：“好，你且带路，咱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朱广发应了，把他们带到一个正在歇业的小馆子里。
商澜问道：“你认识几个读书人？”
“读书人？”朱广发遗憾地瞧瞧商澜的荷包，“咱也不认识什么读书人啊。”
商澜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提问：“你常在街上混，有脸熟的读书人吗？或者，有没有遇到过人缘特别好的读书人，或者女人。”

第127章 沈弦
朱广发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说道：“咱是粗人，读书人没怎么注意过，倒是有个女子特别爱说笑，走到哪儿说道哪儿, 小人遇见她好几回, 每次都在跟不同的人说话。”
商澜道：“你具体说说这个人。”
朱广发道：“那是个美人儿, 个头比副门主矮一点, 大眼睛双眼皮，胸脯……”他的目光落在商澜胸前。
谢熙毫不客气地给他一个暴栗，“别扯用不着的，说姓啥，住哪儿。”
朱广发一缩脖子, 赶紧挪开视线，揉着脑袋说道：“金鱼胡同吧, 姓啥不知道, 小人没问过, 她也没说过。”
商澜想起了崔姨娘。
只是……崔姨娘擅长交际吗？
那女人说话尖刻, 爱占小便宜，性子轻浮。
不过，据她所知，那女人特别喜欢往外跑, 而且周举人也是准备春试的读书人。
他们好像在京城住很久了吧。
商澜想了想, 她在金鱼胡同住的时间太短，对那一家三口了解不多，连周举人的名讳都没问过。
而且周举人好像长得还不错，不像侯三妻子说的那般平庸。
但……侯三妻子说的一定准确吗？
商澜暂且按下这一节，问道：“关于三九会, 你知道多少？”
朱广发把手指捏得咔嚓响，“小人听说过，可知道的不多，信那玩意的都是这里有病。”他指指他的大脑袋，“还天下一家，说的好听，谁信啊！”
商澜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明白人，你说说，你认不认识三九会的人？”
朱广发摇摇头，“不认识，入三九会的大多有病，咱不耐烦跟他们来往。副门主可以去茗香茶楼，那里一抓一大把。”
商澜信他这话，帮闲 就是一帮人憎狗嫌的玩意，与三九会的宗旨格格不入。
她换了话题，“你听说土地庙的案子了吧。”
“那肯定啊。”朱广发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当时 就在外面看着呢，副门主可真是……哎呀算了，一想起来 就想吐，不说了。”
商澜道：“关于这个案子，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是相当有了……”朱广发来了兴致，大说特说起来。
市井中关于此案的传闻极多。
一说，土地庙原来是一户吴姓人家的家宅，放死人的地方原本 就是地窖。这家人被贼人杀死一半，后来搬走了，不知去向。此番出事，定是吴家人的阴魂作祟。
二说，吴姓人家的地窖没那么大，肯定有人扩大了，作案嫌疑最大的是住在九转胡同里老冯家的两个租客，那二人神神道道，院子里动不动 就烧纸，肯定有歪门邪道。
三说，六合街的沈举人沈弦四年前买的房子，但经常不在家，他家买房子时大修过，官府既然查谁家修过房子，说不定查的 就是他家。
……
朱广发说了一大堆，商澜只觉得以上三条或者有参考作用。
她又给他两个银锞子，便带人往金鱼胡同去了——虽然此案归北镇抚司，但她与周举人是熟人，随便问一问，打个擦边球还是没问题的。
赶到周举人租住的房子时，房东正好从院子里出来。
商澜上前问道：“马娘子，周举人在家吗？”
马娘子只在商澜租房子时见过一次面，半年多过去，她有些认不出了，疑惑道：“你是……”
商澜笑道：“我租东厢房来着，商澜。”
马娘子想起来了，抚掌道：“是你啊商姑娘，啊……你 就是商副门主吧！诶呀诶呀，崔姨娘说你当了大官，是不是真的啊！”
商澜笑道：“当官了是真的，但在京城还算不上大官。”
马娘子双眼放光，凑过来抓住商澜的胳膊，“六扇门的副门主，已经是很大的官啦。商副门主，去我家坐坐吧，不远 就在后头。”
商澜婉言拒绝，又问了一遍周举人的去向。
马娘子见好 就收，说道：“副门主，周举人六天前搬走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商澜心里一惊，“搬走了？他不是要参加春试吗？”
马娘子道：“ 就是为了参加春试才搬走的……”
贡院附近有非常多的客栈，考生临考前更喜欢住在那里——那里考生多，方便交流考题。
所以周举人没退这边的房，只是在贡院对面的客栈里租了一个别人退掉的房间。
商澜微微安心，问道：“马娘子知道他住在哪家客栈吗？”
马娘子道：“这……民妇还真不知道。”
“哟，商副门主要找我家老
爷？”一个女子问道。
崔姨娘。
商澜转过身，果然看到崔姨娘下了马车，笑道：“说曹操曹操 就到了，我确实想找你家老爷。”
崔姨娘道：“副门主有事？我家老爷要考试了，有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商澜双臂环抱，“不好意思，问你肯定不行，必须问你家老爷。”
崔姨娘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道：“那行吧，我去取两件衣裳，这 就走。”
商澜摸了摸鼻子。
谢熙凑过来，小声说道：“老商，你怀疑他们？”
商澜道：“只是例行询问。”
谢熙明白了。
马娘子见没她什么事，不再纠缠，主动告辞走了。
崔姨娘出来时拎了一大包衣服，与商澜打个招呼便上了车。
一行人往贡院去了。
周举人在高中客栈。
商澜抵达时，他正在客栈大堂同其他举人高谈阔论。
崔姨娘先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周举人赶紧抛下几个同伴跑了过来，长揖一礼，问道：“商副门主有何贵干呐？”
商澜拿出本子，又道：“我在金鱼胡同住的时间太短，一直不曾请教，周大哥怎么称呼？”
周举人道：“在下周天朗，字青云。”
商澜道：“土地庙一案周大哥听说过吧。”
周举人点点头。
商澜写上他的名字，又道：“南城老百姓议论纷纷，说南城六合胡同住着一个叫沈弦的举人，此人总不在家，嫌疑非常大。周大哥交游广阔，我想问问周大哥认不认识这样的考生。”
“沈弦？”周举人若有所思，摇摇头，回头看了看他的同伴们，扬声道：“诸位仁兄有认识南城沈弦的吗？”
“沈弦谁啊。”
“不认识。”
“没听说过。”
几个举人纷纷摇头。
“商副门主，您看……”周举人略微躬身，询问商澜的意思。
商澜颔首，又道：“九转胡同住着两个，有认识的吗？”
有人站了出来，朗声道：“大人问的是在冯家租房子的两位仁兄吧，他们一个叫章广寒，一个叫巫奇，都是再老实不过的读书人，喜欢烧香拜佛，不可能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商澜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告知，本官定会还他们一个清白。”说
完，她看向周举人，“如此，麻烦周大哥了，我去其他客栈看看，有没有认识沈弦的。”
周举人点点头，提醒道：“商副门主，咱们这些人都在南城住过许久，如果咱们不认识，可能那人 就不是举人。”
商澜拱了拱手，“打扰了，先预祝周大哥凯旋。”
……
从高中客栈出来，商澜犹豫好一会儿，在好奇心和责任心的驱使下，她还是赶回南城，先去了九转胡同。
恰好，章广寒和巫奇都在家。
这两人果然如周举人的同伴所言，都喜欢烧香拜佛，再老实不过，别说不知道邻居造谣他们是凶手，便是土地庙一案都不知情。
告辞出来时，商澜问道：“你二人为何不搬到贡院那边？”
巫奇道：“商副门主有所不知，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贡院客栈一间房五十两一天。”
所以，是没钱。
周举人有妻妾，吃穿用度也很不错，搬到贡院附近乃是情理之中。
从九转胡同出来，谢熙说道：“这么看来，姓周的和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嫌疑。”
商澜苦笑，“确实如此。”她怀疑周举人，本来 就是捕风捉影。
六合胡同。
沈家门上挂着大锁。
王有银找来了邻居。
邻居说，院子空很久了，这几天来过两拨人，都是爬墙进去的。
于是，商澜等人也跳墙进去了。
这是座一进院子，房子七成新。
天井里光秃秃，没什么植物。窗棂上积了灰尘，角落里还垂着几张蛛网。
的确很久没住人了。
屋子里家具一般，灰很厚，茶杯、床品、厨具都能证明此间主人至少几个月不曾回来过。
邻居说，他与沈弦只在房子大修时照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修房的瓦匠和木匠听口音都不是本地人，哪里人不详，至于沙子和土是从哪里拉来的，从没人注意过。
沈弦说的是官话，每次遇到都带着帷帽，性情孤傲，不知其相貌如何。
其人大约二三十岁，每次来这里都有妻子陪伴，但从未露过面，也未见其儿女。
刘达道：“此人有重大嫌疑，他买了房，顺天府应该会有备案。”
谢熙摇摇头，“如果能通过地契找到此人，此案已经结了，不会等到今日
。”
一行人白白忙活一天，铩羽而归。
案子的进展不大，但婚事一直在紧张有序地推进着。
商澜不喜欢活雁，萧复弄了两只金的来——他说，玉易碎，不如金好。
金子确实好，两只小雁 就用了二十几斤，英国公夫人估计要吐血三十斤。
今天是送聘礼的日子，也不知那高氏姑侄会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回到家，商澜刚进二门， 就碰到了满脸喜色的商芸菲。
“大姐姐，萧家送聘礼来啦，十里红妆呐。”
商澜淡淡一笑，“真的么？”要真是十里红妆，这位妹妹岂不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管事妈妈从正房出来，行了个礼：“大小姐回来啦，夫人请大小姐进去呢。”
商芸菲凑过来，小声说道：“大姐姐快去吧，母亲心情不大好。”
商澜快步进了西次间。
屋子有些乱，桌子和条案上堆了不少玉器、瓷器、首饰，还有名人字画，一片珠光宝气。
蒋氏沉着脸站在其中，怒道：“云澜，英国公夫人简直岂有此理。”

第128章 十三
聘礼有问题？
商澜飞快地扫了一眼——玉器的质地差了点, 首饰的款式比较老气，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萧复不会准备这样的东西，所以一定是高氏姑侄换了其中一部分。
她笑着说道：“明的搞不了 就来的暗的，这在后宅不是很正常吗？母亲不必为此生气。”
蒋氏锁着眉头在贵妃榻上坐下了, 问道：“英国公夫人欺人太甚, 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商澜挑了挑眉, 笑道：“可能是我看多了生死, 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心机小手段 就不那么在乎了吧。母亲，这事 就像办案子一样，我想抓坏人，坏人也要想方设法不被我抓，大家不过是各展神通罢了, 犯不着生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唉……”蒋氏叹了一声, “你这孩子 就是个不省心的命。”
商澜认同这句话。
性格决定命运。
如果她不是生性好强, 也不会非要留在六扇门, 如果不是她太过尖锐, 高家姑侄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
“没关系，我平日都在衙门里，回家也 就是吃口饭、睡个觉，他们奈何不了我。”
蒋氏笑着摇摇头, “你嫁到这么个人家, 在衙门里当差反倒成了好事。”
“二妹妹的婚事怎么样了？”商澜转了话题。
蒋氏道：“还在挑拣，那孩子，唉……”她欲言又止，叹了一声便不再往下说了。
商澜从赵妈妈手里接过茶杯，笑道：“母亲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多吃些亏才知道收敛。”
蒋氏深以为然，讪笑一声，“母亲没把你保护好，所以你才这么能干呢。”
商澜想起原主了，确实很能干，只可惜跟她一样，命都不长。
……
母女俩看着妈妈们把东西整理了，好的坏的都登记造册，收到库房里去了。
用过晚饭，商澜坐在书案前，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又把案件梳理了一遍。
死者家属报案的卷宗大多很简单，只有失踪的大致时间和大致地点。
有那么两起，有旁观者模棱两可的证言，说失踪者上了某辆马车，车夫带着斗笠，看不清容貌。
商澜觉得证人说得没错。
凶手肯定有一辆马车，第一现场也应该在马
车上。
鉴于后面四具尸首没有生前伤，她推断凶手应该给死者下了蒙汗药一类的东西。
沈弦的嫌疑确实很大。
他家的位置正好，修缮房屋的时机可疑，人数也能对得上，之后离奇的失踪与萧复出差围剿三九会的时间相差不多。
萧复肯定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调取地契，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那人用了假户籍。
唉……
如果找不到关于沈弦的线索，大家 就只能重新开始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萧复，也没收到小纸条了，想必正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就连聘礼都让高氏姑侄钻了空子。
等他知道真相，想必也要懊恼很久吧。
商澜猜错了，萧复并没有懊恼很久。
第二天上午，萧家管家补送一车聘礼，虽未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澜晚上下衙时，商芸菲酸溜溜地把事情告诉了她，蒋氏喜气洋洋，一扫之前的郁气。
天将黑时，萧复亲自上门了。
商祺和商云彦对他很满意，默契地放过了聘礼一事，几人 就婚期和婚前准备聊了几句，父子二人 就把外书房让给了商澜。
萧复来商家，首先为私，其次为公。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你去查沈弦和周举人了？”
商澜点点头，“你这么久没有动静，我想帮帮忙，另外，也着实对此案好奇。”
萧复沉默片刻，问道：“黎兵找到住在南城的一些读书人，他们是在土地庙一案爆发后熟知了沈弦这个名字，以前从未听说过。”
商澜给他换了杯热茶，“所以，我怀疑耿秀才 就是沈弦。狡兔三窟，他常年住城北，六合街是他的杀人弃尸之所。”
萧复道：“那你为何去找周举人？”
商澜坐回原位，说道：“去找周举人时，我还未查清沈弦一事。之所以找他，是因为他在南城住得够久，而且，他有车，身边也有女人，其年龄与两名凶手相仿。”
萧复端起茶杯，把茶水一饮而尽，水还没到胃里，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响了几声。
商澜问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儿。”
萧复尴尬地摸了摸扁平地肚子，“不用，我等下 就回了。”
萧诚忽然插嘴道：
“商副门主，我家主子中午 就没用饭。”
商澜蹙起眉头，想说他几句，但想到她自已忙起来也是一样，便也罢了，立刻安排人去厨房，让陆妈妈多做些炸酱面给萧复一干人吃。
萧复见她安排了，也 就不再推辞，继续之前的话题，“带女人来京赶考的考生不少，常住京城的也很多，这些都不是理由。”
商澜道：“还有关键的一点，崔姨娘经常在外活动，交游广阔，有点像拐卖人口的骗子。不过，周举人与耿秀才在容貌上实在没有相似之处，仅凭崔姨娘那一点说明不了什么， 就只好回了南城。”
萧复若有所思。
商澜再给他倒一杯水，“萧大人查过侯三和侯三妻子的底细吗？”
萧复再次一饮而尽，“查过，都没问题。”
商澜侯三的妻子没问题，耿秀才的画像 就有一定的可信性。
商澜道：“不然……让侯三的妻子认一认周举人？”
萧复疲惫地笑了笑，道：“你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吗？”
商澜道：“确有此意，侯三妻子看到的耿秀才重点都在脸上的胎记上，时间久了，不记得其五官也比较正常。”
萧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也行，多让她认几个，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线索。”
他不单眼袋是青黑色的，脸颊也瘦了不少。
商澜有些心疼，问道：“三九会的核心人物不是已经剿灭了吗，你为何还要如此拼命？”
萧复摆摆手，“三九会会众众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放跑了总舵主，万一他与那人合谋，我们 就被动了。”
那人，指的是宋立恒的主子。
商澜摇摇头，“我觉得你想多了，凶手野心虽大，但他如此迷信祭祀，格局 就稍显小了些。你从辽安回来后，凶手消停两个多月，可见他是怕了。我总在想，他冒着危险露面，还带走了侯三，这个祭祀有没有可能与即将到来的春试有关呢？。”
萧复坐了起来，“十二为地数，周而复始 ，十三则相天，由地而天。敝而新成之象。此为诸子。十为天数，周流不息，十而有三，由天而道。复本还源，开辟成真之象。此为太上。”
他热切地看向商澜，“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商澜
对道教了解不多，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已蒙得有点水准，笑道：“但愿真的有道理。”
萧复吩咐萧诚，让他去通知王力和李强分兵两路，一路去找侯三妻子，以免出现意外，一路去周举人所在的高中客栈，监视其动向。
商澜拦住了，“厨房已经备了饭菜，不差这一会儿，吃完再走。”
萧复心里一暖，“我都忘记了，还是你细心。”

第129章 昆州
萧复在商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炸酱面, 回家时，唇角一直是翘着的。
进得侧门，英国公的长随从茶水房中迎了出来，说道：“世子, 国公爷在内书房等候多时了。”
……
内书房在第三进, 小高氏的院子。
萧复将要推门,  就见小高氏咬牙切齿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哼！”小高氏狠狠剜他一眼, 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进了东次间。
萧复无动于衷地进了门。
英国公躺在一张藤椅上，身前的两个美人在捏腿，身后的美人轻轻地揉按太阳穴，优哉游哉。
萧复拱手道：“父亲找我？”
英国公睁开眼, 挥退几个婢女，问道：“怎么才回来, 去商家了吗？”
萧复道：“儿子刚从商家回来, 父亲有事？”
英国公说道：“我听说昆州知府出事了, 你得到消息了吗？”
昆州在桂东省, 在大夏西南边陲，离京城极远。
萧复蹙起眉头，“还不曾听说，父亲是在哪里听说的？”
英国公嘿嘿一笑, “总之是消息灵通的地方。”
萧复冷哼一声, 他所谓消息灵通的地方不是斗鸡、 就是赌场，要不 就是花间楼，总之没有正经地方。
“花间楼和斗鸡倒也罢了，要是让我知道父亲去了赌场……明儿我 就关停所有的赌博场所。”
英国公老脸一热，“那哪能呢, 斗鸡的时候听说的。”他大概心虚，又坐直了几分，“玻璃是个好营生，只要做起来咱家 就不至于捉襟见肘了。我对你媳妇大气，你小子 就不能对我也大气些？不过是一点小爱好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萧家给商家送聘礼花了不少银子，不比皇子娶亲差多少，高氏姑侄为此闹一天了。
他哄了老的哄小的，直到萧复回来才消停。
萧复知道英国公夹在中间为难，但那也是其糊涂所致，与他无关。
他凌厉地看了英国公一眼，“父亲，你玩不要紧，但绝不能赌，这是我的底限。”
英国公感觉尊严受到了侵犯，骂道：“小兔崽子你这是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
萧复懒得跟他吵，问道：“人是怎么死的，可有蹊跷，说这话的人还说了什么
？”
英国公道：“说是被道上的人杀了，全家几十口，一个活口没留，血流成河，极为惨烈。”
萧复在绣墩上坐下，他现在还没收到消息，这意味着桂东南的巡抚对消息实施了封锁。
一般来说，这等大案即便想封锁也定然封锁不住，所以，桂东巡抚应该不是为了欺瞒，只为应对朝廷时更加从容一些。
他说道：“这个案子是六扇门的，祁劲松大概要走一趟了，与商副门主无关。”
英国公笑道：“怎么，不跟六扇门抢了？”
萧复道：“婚期在即，我没那些兴趣。再说了，桂东向来不安定，绿林中人极多，本 就是六扇门的差事。”
英国公示意婢女倒杯茶来，笑道：“不去 就好，听说商家的窑厂已经开始筹备了，改天咱们父子也去看看。”
萧复点点头。
萧家看着风光，其实家财远不如商家，父亲这是惦记上玻璃的丰厚利润了。
另外，他不参与朝政，每日只是走狗斗鸡、花天酒地，有件事干干也是好事。
……
从内书房出来，他去了自已的院子。
国公府的房子有些老了，上房正在修缮——藻井重新做，墙壁需要粉刷，窗棂和柱子上的漆要换新的。
为了冬天暖和，他还仿照商澜的设计增加了火墙和火炕。
茅房也改造了。
家里人不好，他换不了，但环境可以改造。
他在各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问题， 就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坐下了。
眼睛安静了，脑子 就活跃了，一件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纷至沓来。
他最近忙活的不仅仅是三九会的案子，还有宋立恒和皇上遇刺一案。
宋立恒在江洋省的人脉驳杂，需要处理的线头极多，好几个王爷在他的关系网中，真与假，轻与重都要亲自把关。
还有灯会遇刺一案。
皇上出宫没有经过严格保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他忙了几日，并没有从这些知道的人当中找到奸细。
那么，消息是如何走漏出去的呢？
萧复心中烦躁，起了身，一圈一圈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
第二天上午辰时，黎兵赶到高中客栈，侯三的妻子也被缇骑带到了。
侯三的妻子眼泪汪汪地问道：
“大人，我家侯三有消息了吗？”
黎兵道：“有没有消息， 就看你能不能认出凶手了。”
妇人眼里有了些希望，“民妇一定尽力而为。”
王力赶了过来，说道：“黎大人，周举人 就在大堂里。”
黎兵示意他带她走一趟，嘱咐道：“进去什么都不要说，认人 就行。”
二人答应着去了。
进了高中客栈的大堂，王力指了指正笑容满面地听别人高谈阔论的周举人，“他可是耿秀才？”
大堂里人头攒动，除了老老实实坐着的，还有走来窜去的，足有三四十人。
妇人一时看不清王力指的是哪个，目光缓慢地看了一遍，说道：“哪个是周举人，民妇没看见啊。”
王力一听 就知道没戏了，耐着性子说道：“ 就那个穿着蓝色缎面大氅、留着短须的中年人。”
宝蓝色在人群中很显眼。
妇人看到了，凑到跟前走了一趟，回来后摇摇头，含着泪道：“不是他。民妇看了，这里没有耿秀才。”
……
商澜在做教案，培训事宜定下来了——二月十日上午，在她的小书房进行。
刚拟个大纲，祁二 就来了，说祁劲松有要事找她。
片刻后，商澜在祁劲松的客座上落了座。
祁劲松道：“桂东省的昆州出了大案子。”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商澜的表情。
商澜很惊讶，保持倾听的姿态等待下文。
祁劲松继续说道：“昆州知府一家老小被杀，无一活口，我和宋春要赶去一趟。”
商澜道：“桂东可远，往返 就得三个月吧。”
祁劲松点点头，“所以，衙门的事你多上点心。”
商澜点点头，“门主放心，我会的。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祁劲松道：“事情紧急，明日 就走。”
……
从祁劲松处回来，商澜看了看大夏舆图，对乔大乔二说道：“昆州挨着天竺国，民情复杂，绿林中人多，祁门主这一趟不容易。”
乔大道：“昆州还可以，主要是叶州，叶州有叶族人，形势更为复杂。”
商澜笑道：“宋大捕头负责桂东桂南两省，着实辛苦。”
乔二道：“虽说辛苦，但油水不少，听说他为此还给祁门主还送了礼呢。”
乔大叹了一声
，“大家都送礼，端看谁送得多罢了。”
商澜点点头，送得最多的该是周全，其次李雄，然后是邵钟和宋春，最后娄观运。
祁劲松办案能力一般，胆子却大，每片区域明码标价，价高者得之，童叟无欺。
在原主的记忆里，慕容飞很清廉，从未这样做过。
所以，他的死与他的不知变通，或者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第130章 上朝
商澜从祁劲松的签押房出来不久, 王力 就来了。
他说道：“商副门主，周举人不是耿秀才。”
商澜放下铅笔，示意他坐下说，道：“意料之中, 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 几个略可疑的人都认了, 无一是耿秀才。”王力没客气, 在商澜放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了。
也 就是说，线索彻底断了。
商澜有些头疼，“你们大人怎么说？”
王力道：“继续挖沈弦和耿秀才，让五门兵马司配合，全力寻找侯三。”
如果侯三不是三九会总舵主水融, 那么他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小。
京城内地形复杂，丘陵和湖泊都有, 想要埋起一具尸体而不被人找到, 并不难。
但若能找到, 说不定 就能发现新的线索。
商澜问道：“北镇抚司有猎犬吗？”
王力道：“我们没有, 但五成兵马司有。”
那 就好办了。
商澜也打算养几条狗，在找人这方面，还是狗子们更内行。
她说道：“我也想养几条，这方面老王懂行吗？”
王力笑道：“虽不大懂, 但认识懂的人, 商副门主说说要求，我去找人弄几条来。”
商澜道：“狼犬吧，高大威猛、机警灵活、好教导的。”京城有狼犬，她见过几只。
王力道：“行，没问题。”
……
送走王力, 商澜把关于土地庙案件的笔记重新拿出来看了看。
北镇抚司和顺天府都没找到沈弦大修房屋所用的瓦匠和木匠。
无法证明土地庙的地窖与沈弦有关，但也增加了沈弦的嫌疑程度。
假设沈弦是耿秀才，那他做耿秀才时，其妻子在哪里，会不会有第三处住所？
沈弦不露真容，应该是为了在第三处住所以另一个身份露真容。
然而，他却不是耿秀才。
耿秀才也不是周举人。
所以，三个人 就是三个人，身份并不重叠？
商澜在纸上写下耿秀才、沈弦、周举人三个名字。
她又细细回想了一下与周举人打过的几次交道。
还是觉得没有问题。
“唉……”她叹了一声，咸鱼一样摊在椅子里，“我也得了抓不到人， 就觉得谁都是坏人的病啊。”
乔大道：
“副门主还是觉得周举人有问题吗？”
商澜坐直身子，“因为崔姨娘，所以我对周举人耿耿于怀，其实没有证据，只是捕风捉影而已。”她拿起铅笔，“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崔姨娘性格虽不好，但也算真小人了，我跟她犯不上。”
她打起精神，继续搞教案。
……
祁劲松离京后，商澜的工作量略微大了一些，但也都是些日常工作，事情不难， 就是繁琐，让人脱不开身。
于是她撒开手，给谢熙等人分了组，让他们大胆去干。
两天转眼 就过，第三天是朝会。
大夏朝的日常朝会一般由从三品以上官员参加，但也有例外，比如主官出差， 就由副手去，不论官职大小。
祁劲松不在，所以商澜 就要上朝了。
她紧赶慢赶做出来的官服终于派上了用场。
皇上卯时上朝，一干官员 就得寅时起床。
商澜也不例外，洗漱、吃饭、上厕所，然后穿官服、官靴，扎束带，戴乌纱帽，最后拿上笏板，再由许妈妈审视一番，确定无一遗漏，这才迈着四方步出了房门。
“诶呦？”正在大门口等亲闺女的商祺先是一怔，随后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商澜把举在胸前的笏板放下来，局促地看看身上，纳罕道：“女儿有哪里不对吗？”
商祺道：“没有哪里不对，爹这是高兴，高兴！”
大夏绵延数百年，他家闺女是唯一一个以从四品官身份上朝的女子，他骄傲！
商澜松了口气，“吓女儿一跳，没有不对 就好。”不然回去再弄只怕 就晚了，听说上朝迟到会被当场打屁屁。
“看来你也得做一个新包了。”商祺拍拍商澜亲手缝制的公文包，“把笏板放爹这里，省得待会儿忘了拿。”
……
父女俩分坐两辆马车，一起往皇宫去了。
在门口下车时，商澜看到了穿着玄色锦衣卫指挥使服饰的萧复。
萧复快步过来，长揖一礼道：“商伯父。”
商祺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脸上的笑容又盛了几分，问道：“世子刚到吗？”
萧复瞧了商澜一眼，笑道：“只比伯父早到盏茶的功夫。”
早到盏茶的功夫， 就是有意留在这里等商澜了。
商祺更是满意，带头朝宫门去了，“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志得意满地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宫门。
干清宫门前已经等了一大堆官员。
商澜新奇地发现，不少官员身上都背着她给商祺做的公文包，不但款式一样， 就连材质、背带、纹饰都一模一样的。
萧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这个包商伯父只背了一天， 就被大家伙儿学去了，我也有一个。”
商澜摸了摸鼻子，“盗版横行的世界啊。”
“盗版是什么意思？”次辅齐大人快步走了过来。
商澜官职最低，年纪最小，赶紧上前见礼，“下官见过次辅大人。”
“诶？你是商副门主。”齐大人新奇地看着商澜。
商澜笑道：“正是下官。”
齐大人对商祺说道：“这孩子这么一打扮，跟男孩子相差无几，我都认不出来了，英气勃发，英气勃发啊！”
商澜笑了笑，主要还是帽子的作用，一顶乌纱压下来，盖住大半个额头，确实与以往有很大不同，她早上照镜子时也觉得自已很陌生。
等等。
等等……
女扮男装。
如果她女扮男装可以以假乱真，那么耿秀才或者沈弦会不会也是女扮男装呢？
……
“好了，进殿了。”商祺拍拍发呆的亲闺女，把笏板递了过来。
“哦，好。”商澜接过来，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大殿。
朝会上说的都是六部的大事，西北、东北边疆的官兵的冬衣，户部欠款事宜，以及即将开始的春试等等。
这些都跟六扇门无关。
商澜从四品，官职低微，完全说不上话，便站在后面思考女扮男装一事。
如果往这个方向思考，那么耿秀才为女子假扮的可能性更大些——晚上出现，脸上又涂了胎记，再压着嗓子说几句，糊弄走侯三妻子并不难。
可是……
如果耿秀才是女子，那么要去哪里寻找这个女子呢？
沈弦找不到，其妻子根本没露过面。
还是毫无线索啊！
商澜摇摇头……
“商副门主！”前面官员侧过身子叫了她一声。
“啊？”商澜抬起头。
“商副门主何在？”坐在龙椅上的昭和帝问道。
“微臣在。”商澜吓了一跳，赶紧
斜着迈出一步，举着笏板行了一礼。
小姑娘身材挺拔，着绯色官服，带乌纱帽，更显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昭和帝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他问道：“朕叫了两声，商副门主都没听见，在想什么？”
商澜小脸一热，老老实实地说道：“微臣想案子想出了神。”
“哈哈哈……”昭和帝大笑起来，“你倒是实在。”
商澜躬身道：“微臣知错。”
昭和帝并不追究，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虽年幼，但提出的几个办法都一鸣惊人，朕想听听你对科举的看法。”
啊？
关于科举她能有什么看法啊！
而且，不管提出什么说法，都可能在这个时代搞出大事情。
商澜一个头两个大，求救地看向商祺。
商祺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抛出一个眼色让她自行理解。
萧复站了出来，“皇上……”
昭和帝打断他，说道：“退下，朕不想听你说。”
商澜咬了咬牙，心道，行吧，那 就说说与科举相关的题外话好了，“皇上，微臣以为，科举固然重要，但发展技能更为重要。”
“技能，什么技能？”
“匠人的技能？”
“有可能，这丫头满脑子古怪，大家都用的公文包 就是她第一个做出来的。”
……
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昭和帝问道：“技能，你指的是什么？”
商澜道：“技能是个泛指，比如种植技能，炼钢技能，纺织技能，六扇门用指纹确定凶手的技能，衙门精准快捷的办差方法，还有做鸟铳的技能等等。这些都发展了，大夏的国力也 就更加强横了，而这些恰好与科举无关。”
大殿里肃静了。
昭和帝蹙着眉头不说话。
商祺担心地半侧着身子，用余光看着自已闺女。
萧复没动静，仿佛在思考她的话。
宫首辅忽然开了口，“真是信口开河，国力与科举无关？哪个衙门的官员不是科举选出来的，没有官员的努力，只靠一堆打铁的、种地的能让大夏更加强盛吗？”
“是啊是啊，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一干靠科举上来的官员立刻随声附和。
昭和帝没表态，仍在思索。
萧复道：“皇
上，臣赞成商副门主所言。一把新铳杀死十人，一把鸟铳却还没点着药捻子，倘若装备到边关，战力可想而知。微臣深信，只要掌握强大的武器，大夏 就能有强大的国防。”
商祺也道：“萧大人所言极是。而且，商副门主并没有否定科举，只是说技能更重要。”
齐大人也道：“总结农事，发展种植技能，才能提高亩产，亩产高了，老百姓 就富有了。由此，臣附议。”
商澜前面也说过了，科举并非不重要，只是技能更重要。
这个观点与朝官的利益本质上没有冲突。
官员们想清楚这一点，大殿里也 就重新安静下来了。
昭和帝终于开了口，“依你所言，应该如何提高这些技能？”
商澜对此问题毫无准备，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微臣在上朝之前对此没有成熟的想法，所以 就拿六扇门的例子说一说。”
“想要提高六扇门的办差技能，微臣以为需要三个步骤，首先是选拔优秀的人才，其次是技能培训，最后是考核。”
“这三步都做好了，人才 就有了，办差的速度 就快了。”

第131章 曙光
昭和帝道：“技能的提高在于人才, 如果现有人才的水平不足以提高技能，又该当如何？”
商澜道：“应该由聪明有经验的人进行孜孜不倦的研究。比如炼钢，开始时只有铁，没有钢, 后来加了碳, 铁 就变成了钢铁。再比如制瓷, 人类一开始只能生产陶器, 但随着对窑炉的改善，陶器 就变成了精美的瓷器。”
“所有这些都是技能，如果朝廷能够建立基础学堂，由技术精湛的老师傅进行讲授，再由聪明人加以总结完善发展, 技能 就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有道理。”
“说的不错。”
“也 就是说的不错吧，做起来非常不容易。”
“确实, 建学堂需要银子, 请老师傅也需要银子。如果让学生交束脩, 学生学完当不了官, 为何要学？如果都让朝廷负担，国库捉襟见肘，又如何负担得起呢？”
“这话也有些道理。”
“嗯，”
……
商澜笑而不语, 这些当权者大多是些只知道守成而不知进取的老家伙, 要想说服他们进行教育改革，很难。
萧复开了口，“是啊，朝廷让官员当清官，但清官又没有多少油水, 为何要当清官呢？吃完饭仍然会饿，又何必吃饭？明知道未来会死，现在又何必活着，不如立刻一头撞死，还节约粮食了！”
这话太过尖酸刻薄。
大殿里顿时默了一默。
那官员瞪着萧复道：“你，你你……”
萧复好整以暇地回视他，说道：“我怎么了，哪句话说得不对吗？”他的每句话都是顺着那官员说的，每一句都正确得让人无法驳斥。
那官员避开他那凉薄的目光，嘴唇哆嗦了几下，放下手臂，再无下文。
商祺出了列，说道：“皇上，此事可为，但不必急为。臣以为，可在某处开设一间学堂作为试验，稳扎稳打，将来必会有丰厚的回报。”
昭和帝并不表态，问宫首辅，“宫大人是何意见呐？”
宫执中出列，道：“臣以为，小商大人的提议也不是不行，可在国子监开设一科。”
商澜道：“不可。”
她居然敢当面否认首辅大人，胆子不小。
所有人都看向了商澜。
昭和帝本来觉得宫首辅的主意不错，闻言颇为差异，问道：“为何不可？”
商澜道：“国子监是大夏的最高学府，学子们大多为做官而来。学习技能的学生与吟诗作赋的学生有着天差地别，气氛不对，对彼此都有影响。”
开玩笑，在清华大学开设修车技术学校，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吗？
首辅宫执中道：“那小商大人的建议是……”
商澜道：“开办专门学堂，拨付研究经费……”
宫执中打断她的话，“户部欠款追不上来，小商大人要体谅朝廷的难处。”
商澜正要说话， 就听萧复和商祺同时咳嗽了一声。
她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大概内容——国库空虚。
她心中好笑，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国库居然空虚到建个小学校都不成了，那是不是应该马上申请破产清算了啊！
商澜想了想，说道：“首辅大人，下官还没说完呢。国库空虚，可暂时把某一科作为试点，设在工部。工部掌管着国家最先进的冶炼技术和制作技术，如果把最秀的人才派到工部，先培养，再通过考试授予官职，激发学子们更大的学习热诚，从而 就能促进某一个行业的飞速发展。”
“不过，这样做的弊端也很大，一旦被某些人钻了空子，当成是走捷径的天梯，那么也 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基于此，微臣还是以为，金钱是国家兴旺的基石，法制和教育则是锦上添花。如果国库困难，那么 就等不困难时再搞也不迟。”
她把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教育原本 就是烧钱的一个系统，没钱还搞啥。
户部的事有首辅次辅们操心，谁也别想把皮球踢到她这里来。
……
朝会散了。
一把手们被留下，副手们退了出来。
商澜道：“爹，给您添麻烦了。”
卫国公笑道：“这是什么话，爹觉得你做得很好，有理有据，不冒进，亦不胆怯，爹很为你骄傲。”
居然被表扬了。
商澜摸了摸鼻子，自觉检讨：“下次上朝，女儿再也不敢走神了。”
卫国公大笑，“第一天上朝 就敢走神，除了我闺女只怕也没有别人了。”
商澜也笑了起来，真是亲爹，护犊子，她这头小犊子忒幸福
！
……
回到六扇门，商澜把女扮男装一事又细细梳理了一遍。
她认为，如果耿秀才不是周举人，那么可以考虑是沈弦或沈弦的妻子。
另外，假设杀人第一现场确实在马车上，那么驾车需要一人，杀人需要一人。
如果将杀人者和行骗者合二为一，那么凶手至少两人。
如果杀人者和行骗者是两个人，那么 就有了一个三、人帮。
想到这里，商澜又想起了一妻一妾的周举人。
他 就要下场了呢。
如果三九会的仪式，是为了他科举顺利，获得新生而筹备，似乎也顺理成章。
她拿起铅笔，细细回忆周举人妻子的长相——因为见面次数太少，其面目模糊，想象不出具体的样貌。
这 就和耿秀才的情况对上了。
商澜心里一热，站了起来，停顿片刻，又坐下了。
乔大道：“副门主有什么吩咐吗？”
商澜摆摆手，“我还是怀疑周举人，但又没有切实证据。而且，如果她真是耿秀才，那么只要我们去了， 就必定打草惊蛇了。”案子是北镇抚司的，而且萧复再三说过，三九会很危险，她不该轻举妄动。
乔大道：“如果副门主迟疑，不妨再等等，周举人明日 就进考场了，我们还有时间。”
商澜颔首，“确实。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咱们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冤枉人家。”
说到这里她松了口气，腰板塌下去，笑道：“萧大人总说三九会多么危险，其实也没怎么样嘛，被端了老巢，不也还都是乖乖的？”
她前些日子擅自去南城查，回来后，还紧张了好一会儿呢。
“诶呦！”她话音将落，人又弹了起来，说道：“备车，马上备车，我要走一趟北镇抚司。”
乔二听到吩咐，小跑着奔了出去。
商澜和乔大随后跟上。
走到前院时，迎面碰到谢熙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笑着说道：“老商，土地庙那地界邪性，又出人命官司了。”
“哦？”商澜停下脚步，“死的是什么人？”
谢熙道：“听说是个六十多的老头，被人一棒子打碎了头骨，当时没死，爬了好几丈，死透了才被过路人看见，家里人才知道。诶呦，一听 就觉得惨。”
“土地庙。”商澜若有所思，“行，我先出去一趟，会尽快回来，谁要找我，救让他先等会儿。”她边走边说，说完整句话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谢熙挑了挑眉道：“火上房了吗，这么急。”
……
商澜坐上马车，心脏突突直跳，吩咐老梁，“快点，能赶多快 就赶多快。”
“是！”老梁一甩鞭子，马车 就蹿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后，商澜到了北镇抚司。
“我们大人不在。”守在门口的缇骑说道。
商澜问：“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缇骑答：“应该在宫里，还没回来吧。”
商澜跳上车，吩咐道：“马上去皇宫。”
一刻多钟以后，商澜被挡在了宫门口——以她的品级，非召不得入宫。
商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宫门口团团转。
“哟，这不是商大捕头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语带讥讽地说道。
商澜转过身，见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被两个婢女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居然是平宁县主。
商澜拱了拱手，“下官见过县主。”
“怎么，你想进宫吗？”平宁县主问道。
商澜长揖一礼，说道：“下官确实想进宫，恳请平宁县主帮忙，帮下官找找萧大人。”
平宁县主笑道：“行啊，要我帮忙可以，磕三个响头吧。”
商澜道：“县主，下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
平宁县主抬了抬下巴，傲然说道：“既然不能耽搁，那 就赶快磕嘛。”
商澜无语，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很有道理，膝盖一弯，“既然如此……”
“且慢。”又一辆马车到了，“平宁不得无礼。”永嘉长公主下了马车。
“怎么，长姐要为这丫头撑腰吗？”永乐长公主从平宁县主的马车里走了下来。
永嘉说道：“商副门主担着六扇门的差事，她在此时要求进宫，一定有急事，妹妹若不想帮忙也不该为难一个朝廷命官。再说了，皇上特赦，她可见驾不跪。”
永乐长公主白了脸。
永嘉长公主不再理会她们母女，对商澜说道：“走吧，你跟本宫进去。”
商澜长揖一礼，“多谢长公主成全。”
二人联袂进了宫门。
永嘉长公主道：“商副门
主急着进宫所谓何事？”
商澜道：“三九会的事，下官不敢耽搁，这才着急赶来。”
“三九会？”永嘉有些意外，“不是瓦解了吗？”
商澜心道，如果所料不差，三九会正希望朝廷有这种想法。
她说道：“虽然瓦解了，但还有许多隐患。”
永嘉长公主笑了笑，“好，我不问了，但你要保证进去后不会无的放矢。”
商澜道：“请长公主放心。”
……
倦勤斋，东暖阁。
昭和帝听完萧复汇报，正拉着他和其他大臣研究户部欠款和科举一事。
小太监跑进来，说道：“启禀皇上，永嘉长公主和商副门主求见，说有要紧事。”
昭和帝道：“让她们等等。”
萧复道：“皇上，商副门主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她这般急着进来，只怕事情不小。”

第132章 入寺
昭和帝笑了笑, “你自然是为她说话的。”
萧复道：“皇上明鉴。”
昭和帝不再笑话他，朝旁边的大太监点点头。
“宣！”那大太监扬声说道。
不多时，永嘉长公主和商澜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长姐免礼。”昭和帝很尊敬永嘉，跟群臣一起站了起来。
“臣见过皇上。”永嘉长公主蹲身一礼, 笑道, “商副门主说有要事找萧大人, 臣便斗胆将她带了进来, 还请皇上恕罪。”
“朕知长姐好意。”昭和帝看向商澜，“你且说说，到底所为何事？”
商澜有些为难，她要说的都是猜测臆想之词，如何能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说呢？
而且, 一旦出事 就是萧复的疏漏，即便力挽狂澜也会名誉扫地。
她犹豫片刻, 到底大着胆子说道：“皇上, 三九会的事一向由萧大人负责, 微臣想先与萧大人沟通一下, 由萧大人酌情考虑是不是报与皇上。”
昭和帝明白了，对商澜知情识趣十分满意，遂对萧复说道：“看看吧，商副门主还是向着你的。”
萧复眼里有了笑意, “臣与商副门主去外面说, 回来再与皇上汇报一二。”
……
二人从倦勤斋里退出来，找了一处没人的场所。
萧复替商澜掖了掖鬓角的乱发，问道：“到底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商澜道：“首先，你一直说三九会如何影响大，如何凶险, 但据我所知，你在辽安捣了他们老巢后，不见其有任何举措，为什么？”
“这是个问题。”萧复蹙起眉头，“你继续说。”
商澜再道：“三九会被剿灭后，土地庙的尸体不再增加，却在庙会时被突然撞破，而且报案人直接找到我，没去找同样在三才街布置了更多人手的顺天府捕快，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萧复点头，“这个说法也有道理。”
商澜道：“这桩案子牵扯了你的精力，也牵扯了顺天府的精力，现在五成兵马司的人被叫去找侯三了，顺天府要忙贡院的治安，锦衣卫被几桩大事牵连着，人手不足……”
萧复勃然变色，“所以，现在才是三九会动手的最好时机？”
商澜道：
“正是！我赶来的时候，有人说三才街又出命案了，你的人查过大观寺，说没有问题，真的没有问题吗？”
萧复道：“你是什么意思？”
商澜道：“大观寺离皇宫多远？”
“中间隔着诸王和国公府的几条街，估计有十几里地。”萧复没听明白，“所以你的意思是……”
“哦……”商澜挠挠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三九会利用广大教众，把红衣大炮弄进大观寺，或其他便于攻击的地方，在京城引起大的骚乱？”
萧复明白，这事听起来很疯狂，但办起来不难，只要城门的卫兵有几个三九会的人， 就能把拆解的大炮拖进城。
商澜又道：“因为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不敢在皇上面前直言，但明天考生们 就下场了，一旦猜测成为现实，我们 就难以收场了。”
萧复单手压住她的肩膀，“虽然没有证据，但极合理，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商澜道：“当然，我觉得应该查查周举人的妻子，看看她是不是耿秀才，女扮男装的耿秀才。”
萧复觉得她的猜测有些天马行空，但他认同关于三九会的看法，“我明白了，走吧，我们去跟皇上说一声，即刻出宫。”
商澜担心地说道：“要告诉皇上吗？”
萧复摇摇头，“当然不能说。”
商澜竖起大拇指——不愚忠 就好。
二人返回冬暖阁。
萧复说道：“皇上，商澜对三九会一案有重大发现，臣必须马上出宫。”
他只说三九会，不说具体事件，这 就不是欺君，即便事后说起，昭和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昭和帝明白“三九会”代表着什么，并不为难他们，立刻放行。
二人飞快地离开皇宫。
一出宫门，萧复便把王力和李强打发了出去。
在马车上，萧复闭着眼，始终无言。
商澜知道他在想对策做计划，不便打扰，也在心中默默盘算此事。
刚到北镇抚司，萧诚正要去喊黎兵， 就见黎兵匆匆跑了进来，说道：“大人回来得正好，我们在美人丘上发现了侯三染血的衣物。”
“美人丘？”萧复的食指在书案上敲了两下，“传令下去，所有缇骑撤回，侯三一事由五成兵
马司全权负责。”
黎兵惊讶地“啊”了一声，又赶紧应道：“是，卑职马上让人去办。”
萧复道：“不忙着走。”萧复走到京城地图前，在以皇宫为中心，十里为半径的圆形区域上比划了一下，“把人全部撒出去，查这个圆形上的所有空闲院落，日落之前务必要有结果。”
商澜走到他身边，提醒道：“这个好像有点难度。”
萧复道：“不难，各家下人大多都认识，这个时候去菜市场正好，我们有线人。”他看向黎兵，“顺便问问，这些空房子最近有没有谁买过大宗的东西，比如柴，比如木头，或者家具之类。”
黎兵拱了拱手，“大人英明，卑职知道怎么做了。”
萧复点点头，“把人化整为零，务必不能打草惊蛇。另外，执行任务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请假，或者片刻脱离队伍，违者格杀勿论！”
黎兵被他充满杀意的眼神吓了一跳，“是，卑职明白。”他跑着出了门。
商澜道：“我们呢，去大观寺吗？”大观寺已经死了人，问题最大，他们应该亲自过去确认。
萧复眼里有了笑意，“我家云澜 就是聪明。”他吩咐萧诚，“你去找几套布衣，再换辆马车，我们去大观寺。”
小半个时辰后，几个带着毡帽，穿着短打的人步行进入三才街，钻进大观寺左侧的一条小胡同。
萧复助跑几步，左脚一点，上了大观寺的高墙，转瞬间不见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两声“啾啾”的麻雀叫声。
商澜和萧诚如法炮制，顺利进入大观寺。
大观寺东面是僧人的生活区，上午辰时，僧人们还在佛堂做功课，从这边进去，比从大殿进门更不容易被发现——毕竟萧复和商澜都长得过于出众，即便穿着老百姓的服饰也很容易被辨认出来。
萧诚糊里糊涂跟来了，但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他家主子为什么要来这里。
“主子，咱们去哪儿？”他问道。
萧复道：“去藏经阁。”
大观寺藏经阁主楼建了三层，若真有红衣大炮，那里是最佳发射地点。
穿过一排僧舍，径直向北，路过一个茅厕时，忽然从里面转出两个僧人来。
三人吓了一跳，赶忙退回来，进
了柴房。
那两人也往柴房的方向来了。
“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有点古怪？”
“哪里古怪？”
“一个是昨天后半夜，起夜的时候我听见大门响了，好像还有车辙声。”
“后半夜，你是说前面那老头被杀死的时候？”
“对。”
“不能吧。”
“怎么不能？住持师伯一直都是年关闭关的，前天忽然闭关，还让佳诚法师主持寺务。佳诚法师才来大观寺几年，明明我师父更有资格，这难道不怪吗？”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佳诚不是好人，而且死人一事我总觉得跟那几个俗家弟子有关，他们来了人 就死了。另外，他们捐了一车财物，寺里的伙食却没像往常那样得到改善，为什么？”
“师兄说的有点道理，但那又怎样，咱们师兄弟还不是被打发到膳堂烧火来了？少管闲事吧，唉……中午又是咸菜，想想 就够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进了柴房，直奔柴垛去了。
“唔！”二人进门后，忽然觉得后心一疼，随即嘴巴 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商澜上了前，说道：“不要出声，出声 就杀了你。”
二人连连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出声。
萧复放开其中一人，转到前面，匕首放在其脖子上，问道：“俗家弟子有几个，都什么模样？”
那和尚听见这话，顿时没有那么紧张了，说道：“大爷，我跟那些俗家弟子没什么关……”
萧复道：“回答问题。”
那和尚道：“总共二十多个，为首的两个身板单薄，但前胸很厚，像练家子又总觉得不大像。”
萧复明白了。
商澜虽然束住了胸部，但风吹过时，衣衫贴在前胸上， 就能发现些许不同。
他觉得商澜的推测可能是对的。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现在还在寺里吗？”商澜问道。
和尚答道：“前几天来的，昨天晚上还在寺里，今天 就不知道了。”
萧复问：“藏经阁可有与以往不同之处？”
和尚道：“佳诚法师说，那些俗家弟子捐了不少古籍，并发宏愿整饬藏经阁珍本，目前禁止所有师兄弟入内，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商澜问：“打扫一事由谁进行
的？”
和尚道：“藏经阁有专人打扫。”
“捆起来，堵住嘴。”萧复吩咐萧诚。
“商副门主， 就不必了吧。”那和尚忙道，“小人可以带你们走捷径去藏经阁。”
商澜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那和尚见她毫无杀意，登时松了口气，道：“商副门主在土地庙验尸时，贫僧正在外面， 就多看了几眼。”
商澜笑了笑，“行吧，杀又杀不得，把人放这儿没准儿一会儿 就被人发现了，不如带上。”
萧复表示同意，他三人对大观寺不熟，有人带着更便于行事。
两个和尚带他们从东便道穿过去，进了一个偏僻的荒院子，再从院子后面的矮墙翻过去， 就看到藏经阁的侧面了。
那和尚压低声音说道：“前门进不得，萧大人武功高强，或者可从后面闯进去看看。”
萧复没说话，凝神听听院子的动静，与商澜说道：“我上去看看。”
“务必小心。”商澜嘱咐道。
萧复点点头，略微助跑，脚踩外墙两三下，上了东厢房的窗子，再单手勾住房檐，身子一卷， 就到了房顶，人影不见了。

第133章 大炮
藏经阁的院子里确实铺满了经书。
正房的一二三层门窗都关着, 看不到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人。
萧复从厢房跃到正房房顶，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走到屋顶后面，然后脚勾房檐, 一个倒挂金钟下去, 头部正对窗子, 可以更好地听见屋子里的动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有人的样子。
萧复翻上来，朝屋脊走了两步，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两个男子的说话声。
“老侯，你说这事能成吗，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怎么不成？都这个时辰了, 狗贼们还在美人丘找我的几件破衣裳，不成 就怪了。”
“那也是, 总舵主妙计。”
“那是, 不然你我追随她作甚？”
“不过……”
“你想说什么 就说, 别磨磨唧唧, 娘们儿似的。”
“老侯，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又不能夺朝篡位，搞这么大阵仗，搞不好百多号人的命又搁里头了。死者已矣, 我觉着再把活人陪进去不划算。老侯, 你别忘了，你还有妻儿呢。”
“放心吧，死不了，我保你出城便是。我的妻儿我将来会接出去，她们苦不了几天。”
……
萧复明白了, 这个老侯 就是五成兵马司正在努力寻找的侯三。
他没死，只是虚晃一枪，吸引各衙门的注意，以便三九会趁虚而入。
差点 就着了道，商澜好样的！
那二人一边说，一边出去了。
萧复这才越过屋脊，到了藏经阁前面，趴在房檐上观察片刻，确定里外都没人，便双手抓着房檐，把身体垂下去，脚下摆了摆，借助惯性跳到栏杆里。
他顺栏杆往东走，接连推三扇门，都打不开，直到第四扇方得入内。
东西两侧是佛龛，中间书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萧复从里面出去，从三楼找到二楼，一无所获。
“难道想错了？”萧复喃喃自语，到了一楼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外面没人，西厢房门紧闭，东厢的门虚掩着。
萧复快速穿过中庭，闪身进了东厢。
他心想，如果三九会的目的是报仇，那么多半要找他报仇——皇宫
不在红衣大炮的射程内，但英国公府在。
一楼没人，他将要上楼梯， 就听见上面传来了脚步声，遂闪身躲到佛像后面。
一个穿着碧色直缀的年轻男子从“嘎吱嘎吱”的楼梯上走下来，出了门，便站在门口不动了。
萧复转出来，按着楼梯扶手上了楼，快到转弯处时，楼梯扶手发出一声“吱嘎”声。
“谁！”那人警觉地看了过来。
萧复恰好转到了转角的另一侧。
楼梯上空空荡荡。
那人往回走了两步，自语道：“难道听错了。”
这时，推开的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那人转过身，笑道，“原来是门啊，吓我一跳。”
萧复倒不怕他，但楼上鼾声如雷，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且，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更加小心地上了楼。
楼上只有三间房，有两间房门关着，里面都有鼾声。
北面第一间的门开着，他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一架红衣大炮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口，旁边还放着七个攻城炮弹。
大炮是从南洋买来的，神机营里最精锐的武器，最大射程可达十二三里。
从此处往东北向，走直线，七八里地开外 就是英国公府。
即便射不准，打到其他公府也毫无问题。
萧复只觉得后怕，心脏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打开一个炮弹，斩断一大截引线，再将其拧上，放在原处。
……
“诶，你怎么也出来了，他们醒了吗？”
“我下来时还没有，也快了吧。”
“走，叫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该用午饭了。”
“娘的，寺里油水太少，一想到用饭 就头疼。”
“过了今晚 就好了。”
……
萧复进去差不多一刻钟了。
商澜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急的来回绕圈圈。
萧诚道：“副门主放心，我家主子的功夫好得很。”
两个和尚也跟着着急，一个说“对方人多”，一个说“这么久没动静会不会出事”。
商澜倒不觉得萧复会被人无声无息地拿下，她 就是担心罢了。
她对萧诚说道：“你好生看着他们，我上去看看。”
萧诚要拦，但商澜已经开始助跑，三两下 就上了厢房房顶。
商澜怕弄出动静，一步一步走过去，藏在屋脊上，偷偷往下看。
三个人还在聊天，说的还是庙里的伙食。
她听几句， 就悄悄往北边移动，刚走几步，外面 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进了院子，压低声音说道：“锦衣卫从美人丘撤回来了。”
“我们被人发现了吗？”
“不好说。”
“总舵主知道了吗？”
“应该吧，有人去通知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通知吧，说不定会提前动手，这里不要离开人。”
“好。”
又是一阵脚步声，来人又走远了。
那三人进了东厢房。
商澜惊了一下，凭感觉，她认为萧复一定在东厢房，如果此间除了这三人还有其他人，那么萧复会不会被堵在楼上。
要不……让两个和尚去门口走一趟，吸引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她正要转回去，让萧诚派人过去， 就见东厢房二楼的窗户开了，萧复从窗子里出来了。
他无声无息地关上窗，抓着房檐跳了下来，踩着晾晒着佛经的间隙出了大门。
商澜松了口气，也迅速回到原地。
萧复恰好也到了。
商澜问道：“怎么样，有发现么？”
萧复道：“这个不急，处理了他们在说。”
“他们”指的是两个和尚。
俩和尚吓得面色惨白，双双跪倒在地，小声哭道：“大人饶命，贫僧绝不会泄露出分毫。”
萧诚道：“放心，不杀你们。”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扁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两颗药，“一人一颗，等事情解决好了， 就给你们解药。”
两个和尚见有了活路，毫不迟疑地把药吃了下去。
三人原路返回，上了马车。
商澜问道：“到底如何了？”
萧复长臂一伸，把她揽到怀里，紧紧地扣在胸前，说道：“云澜，谢谢你。”
商澜也吓了一跳，“我猜对了？”
萧复道：“你猜对了一半，这里的炮口对准的不是皇宫，而是我家。而且三九会的确另有安排，说不定我之前的布置很快 就会见成效了。”
商澜道：“但锦衣卫从美人丘撤回，三九会已经有所觉察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复在她发髻上落下轻轻一吻，说道：
“大炮沉重，运进来容易，再挪动 就难了，从现在开始，三九会便处于下风了。”
他说得轻松，但心里极为紧张，锦衣卫的撤回，已然引起三九会的恐慌，一定会促使他们提前发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商澜心知没那么容易，但此刻火上浇油没有任何意义，遂问道：“火炮是哪里来的？”
萧复道：“应该是神机营的。”等李强从神机营回来，他 就能知道丢了几台火炮，只要掌握数量，接下来 就好办了。
二人返回北镇抚司时，王力已经回来了。
他禀报道：“大人，我和侯三妻子去了一趟高中客栈，周举人在，但没找到周举人的妻子。”
萧复道：“她不在 就对了。”他看向商澜，“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周举人的妻子才是耿秀才。”
萧诚吓了一跳，“如果耿秀才是舵主……三九会的舵主是女人？不能吧！”
商澜道：“我能做到从四品，她为何不能是三九会总舵主？”
萧复道：“我认为，周举人是总舵主，但出面的是他的妻子，如此，一个继续科举，一个敛财和吸收教众，两不耽搁。”
商澜仔细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的魏氏，也认为萧复的猜测更有道理。
她说道：“我们现在找不到她怎么办？”
萧复道：“我们先等等黎兵的消息，她必定在安置几门火炮的其中一处。”
……
商澜现在是六扇门的总负责人，不能长时间待在北镇抚司，午时左右 就回了六扇门。
衙门里没什么事。
商澜心里慌，准备教案总分心，索性去前院找谢熙等人。
谢熙叫了个席面，正和同僚在小书房聚餐。
商澜推门进去。
一干人赶紧站了起来，“副门主！”
商澜笑道：“客气什么，你们吃你们的，我在上面坐得无趣，下来看看你们。”
刘达笑道：“副门主，那我们可 就不客气咯。”
商澜在她惯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给我一把筷子，我也吃点儿。”
她随和，大家也 就随意了。
王有银道：“副门主，我们新接手的案子有点难，找不到突破口，您给琢磨琢磨呗。”
他们现在负责的是一桩入室盗窃案，行窃者会武功，已经盗窃
五家财物，打伤打死三个人，涉案金额超过一万两。
被害者都是权贵，顺天府解决不了， 就把案子推了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监控，如果盗窃者会武功，确实棘手。
商澜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烤鸭肉，吐出骨头，放在骨碟里，说道：“此人作案没有规律，或者间隔五天，或者间隔十天，还有一两个月也不犯案的时候，为什么？”
她问自已，也问大家。
刘武道：“家里需要钱？”
王有银道：“花光了才去盗？”
谢熙一拍大腿，“应该是赌输了才去盗。”
刘达道：“老谢说的很有可能！”
商澜欣慰地笑了笑，“老谢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还有待于调查，大家可以去赌场碰碰运气。”
谢熙道：“朝廷禁赌，赌场一般傍晚才敢开，我们晚一点再去。”

第134章 抓捕
商澜刚走, 李强 就从神机营回来了。
他向来冷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慌张，禀报道：“大人，神机营丢了三架红衣大炮，三十枚炮弹, 看守库房的五名士兵失踪, 罗大人震怒, 正在彻查此事。”
萧复问道：“你到了之后他才发现吗？”
李强拱手, “正是，卑职到了之后才发现。”
萧复双手按在书案上，十指用力，骨节泛白，一字一字地说道：“三九会好大的本事！罗永成这是不想活了啊！”
王力、李强噤若寒蝉。
如果找不到这三门炮, 那么他家大人只怕也要跟着吃挂落了。
萧复道：“王力点上三十人，随我走一趟大观寺, 李强带十人去高中客栈, 看住与周举人接触的所有人, 包括周举人。”
两队人马各自行动。
萧复按原路潜至藏经阁。
王力先去房顶上侦查一番, 下来后汇报道：“藏经阁外没有人，东厢房有人说话。”
萧复点点头，道：“你带十人守住外围，尤其是东厢房后面, 注意警戒, 发现任何可疑人物都务必拿下，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王力遵命，立刻把人散开，东厢房外五个，每个角放一人, 剩下一个与他一起见机行事。
萧复带人从正门闯进去，径直杀向二楼。
“咣咣咣……”
上楼梯的声音惊动了楼上正在聊天的三九会成员，萧复抵达楼上时，十几个人拿着兵器从房间里涌了出来。
“活阎王来了！”有人大喊一声，转身 就跑。
萧复挺剑一刺，剑尖刺进那人肩甲，再向旁边一划， 就将人甩到了墙上。
拔剑……
带出来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在雪白的墙上、门上，以及几个三九会成员的脸上。
萧复收了势，低声喝道：“反抗者死，出声者死！”
一个大汉说道：“无论如何都是死，拼了！”
另一个大汉拔刀响应，“杀，为兄弟们报仇！”
顷刻间，双方人马战到一起。
三九会的人大多是老百姓和书生，与经过沙场的锦衣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片刻后，几名大汉倒地，生死不知，只剩几名瑟瑟发抖的年轻书生。
萧复看向喊破自已绰号的
中年男人，问道：“你 就是侯三？”
侯三又惊又怒，“你待如何？”
萧复道：“谋逆大罪，连坐，你妻小的性命只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侯三面如死灰，但还是挺起胸膛抬了抬下巴，说道：“杀了我吧，我们一家在地下团聚便是。”
萧复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我 就不知道了吗？你以为你不说，我 就不知道耿秀才和周举人的关系了吗？”
侯三骇然，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看见了，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一个书生惨笑一声，说道：“老侯，我们都是阶下囚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萧复吩咐萧诚，“通知下去，立刻抓捕周举人。”
……
所有人都被捆了起来。
就在萧复准备下楼，好好审审这些人时，王力推搡着一个和尚走了进来。
他说道：“大人，这个老和尚见着卑职 就跑，嫌疑极大。”
好运气！
萧复暗自庆幸，问道：“你 就是佳诚？”
佳诚说道：“贫僧佳诚，敢问大人有何见教？”
萧复道：“你听好了，每个问题本官只问一遍，住持在哪里，周举人的妻子在哪里。”
王力的长刀落在佳诚的脖子上，刀刃上见了血。
佳诚哆嗦一下，尿骚气腾空而起，脚下湿了一大片，“大人饶命，住持 就在禅房。魏氏……贫僧不知她在何处，每次都是崔氏联系贫僧，崔氏 就在六合街的院子里。”
萧复嫌弃地迈开一步，再问：“三九会总共盗出几门炮，约定几点发难？”
“三门，约好的是明日卯正。”佳诚飞快地答道，“大人，贫僧是被裹挟进来的，并非有意造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卯正，是春试入场的时间。
魏氏此举极有可能为了周举人。
萧复稍稍放心，吩咐王力，“捆起来看好他，我去会会崔氏，你们不要暴露，务必拿下到藏经阁的所有嫌疑人。”
王力躬身一礼，“卑职明白。”
萧复派两个缇骑去找住持，他自已原路返回，火速赶到沈家。
沈家大门紧闭，三名缇骑进去探查一番，发现锅灶热着，人不见了。
不过，与隔壁相邻的高墙下倒放着
一把梯1子。
萧复让人踹开隔壁的院门。
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出来，颤巍巍地指着散落的门板，问道：“官爷，这是何故啊？”
一名缇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崔氏何在？”
那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崔氏是谁？”
萧复道：“再不答， 就杀了吧。”
一个女人尖声叫道：“不要杀他，崔氏 就在地窖里。”
崔氏被缇骑从地窖里提了上来，形容甚是狼狈——发钗歪了，姜黄色褙子上沾满了泥土，脸上还蹭上了几块乌黑。
她虽受制于人，但神色平静，说道：“原来是萧大人。”
萧复道：“魏氏何在？”
崔氏摇摇头，“不知道，萧大人 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她只要离开金鱼胡同， 就没人知道她的行踪，包括我家老爷。”
萧复也不废话，吩咐道：“带他们回衙门。”
……
一行人刚进签押房，萧诚和李强 就带着周举人回来了。
崔氏和周举人对视一眼。
崔氏微微摇头，周举人面沉似水。
萧复翘起二郎腿，问：“周天朗，你妻魏氏何在？”
周举人道：“魏氏一大早 就出了门，学生不知她现下何处？”
萧复又问：“你与魏氏，谁是水融？”
“水融？”周举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大人明鉴，我与魏氏都不是水融，另外……”他看了一眼崔姨娘，“不知崔姨娘所犯何罪？”
萧复问：“你当真不知？”
周举人道：“学生的确不知，崔氏不大安分，日日出门，学生忙着功课，不能时时约束，还请大人恕罪。”
萧复冷笑一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位比那些已落网的三九会之人强硬多了。也好，你们杀了那许多人，也该好好吃些苦头。”
萧诚便道：“主子，小的带他们下去，看看是咱们北镇抚司的刑具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萧复摆摆手，允了。
该抓的人抓到了，该处理的处理了，但黎兵始终没回来，剩下的两门火炮还没有着落。
如果魏氏定下的发难时间并非为了周举人进场时作弊，那么，只要她得到消息， 就会马上动手。
虽说两架炮未必能给皇宫带来多大损毁，但只要这件事在他眼皮底
下发生，他 就生生成了京城权贵的笑柄。
萧复心中烦躁，额头上见了汗。
李强说道：“大人，我去找找黎大人？”
萧复点点头，“去吧。”
他话音将落，院子里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大人，找到了找到了，两门火炮都找到了。”
萧复松了口气，腰部一松，软倒在椅背上。
黎兵进了门，拱手道：“大人英明……”
萧复打断他的话，“你且说说看，在哪儿找到的，人抓住了吗？”
黎兵道：“都抓住了，炮弹和大炮的关键部位也带回来了。”
萧复喝了口茶水，“犯人中有女人吗？”
黎兵有些诧异，“女人？没有女人！”
“魏氏跑了！”萧复重重地把茶杯磕在书案上，吩咐李强，“放出口风，周天朗正在北镇抚司受罪，立刻加强几个城门的警卫，女人只能进不能出。”
“是！”李强出去了。
黎兵走到地图前，在皇宫的东北和西北两处点了点，“这两处有两个空院子……”
锦衣卫在权贵豪门家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火炮太重，不管怎么遮掩，都掩盖不了留在路上的深深的车辙印。
只要想查， 就一定能查到。
他之所以去了这么久，是因为范围太大了。
萧复站了起来，“走吧，去刑房看看。”
进入刑房时，周举人已经挨了几十鞭子，脸上被鞭稍扫了两下，两条印子又红又肿，再加上表情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儒雅的样子。
萧诚放下鞭子，禀报道：“主子，这厮嘴太硬。”
萧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说道：“周举人不过一届书生，竟然如此硬气，当真让人佩服。”
周举人咬牙道：“萧大人，你草菅人命！”
萧复挑了挑眉，“你今天才知道？”
周举人目眦欲裂：“你……”
崔姨娘叫道：“你个生儿子没□□的，三九会的事都是老娘干的，跟我家老爷有什么相干，有种冲着老娘来，老娘不怕死！冲老娘来！”
一名缇骑从放刑具的条案上拿起一个乌漆嘛黑的抹布，团一团，塞到了崔姨娘的嘴里。
崔姨娘拼命挣扎，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周举人闭了闭眼，两行泪顺着眼角
流了下来，“大人，学生确实不知道崔氏所犯何罪，如果大人执意如此，请随便吧。”
萧复颔首，“本官成全你。”他转身走了出去。
萧诚把鞭子扔给其他人，快步跟上来，问道：“大人，如果他当真不招，我们还是找不到魏氏怎么办？”
萧复苦笑，“走一步看一步。”
四城已然封锁，人是肯定出不去了，但三九会是老百姓的组织，偌大的京城藏起来一个女人实在太容易了。

第135章 劫持
萧复让人把大观寺的人犯全部提回来, 一同审问，以确保拿到魏氏更多的信息。
总共六个刑房，间间都有鬼哭狼嚎、皮开肉绽的声音。
然而，太阳一寸寸落下山去, 锦衣卫们一次次出动, 每次都空手而归。
一旦天黑了, 事情 就更难办了。
萧复焦躁地在签押房里走来走去。
……
萧复不好过, 商澜心里也不稳当，下衙后 就往北镇抚司走了一趟，在衙门口偶遇王百户，他说萧复正在全力审讯。
若想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最真的消息，酷刑的确比技巧性的审问更快捷有效。
商澜不好打扰, 乘车往西城去了——听说西城的地下赌场大多有权贵撑腰，她不放心谢熙他们, 亲自走一趟最好。
马车行到左安街, 将要拐进开设赌场的大胡同,  就见一大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杀人啦杀人啦！”
乔大反应极快，纵身下马，抓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男人，“哪里杀人了？”
那人道：“斗鸡台, 斗鸡台。”
老梁停住马车, 禀报道：“大小姐，路被堵住了。”
商澜下了车，逆着慌乱的人群朝胡同里面跑了进去。
大约十几丈后，一行人到了一处敞轩环抱，中间建有高台凉亭的地方。
这里 就是斗鸡台了。
敞轩是观战处, 高台是斗鸡处，既华丽又实用。
老百姓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北边第三间敞轩外站着一群人，内里三人衣着华丽，外面围着二十几个长随，各个紧张地观察着第二间敞轩的动静。
“老商。”谢熙等人也在，瞧见商澜赶紧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商澜问道。
谢熙道：“我们也刚到，只知杀人了，好像还有人被劫持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去问他们。”商澜绕过斗鸡台，朝那三个衣着华丽的人去了。
他们刚走近些，一个手持长刀的长随便警惕地看了过来，“什么人？”
乔大问道：“你们什么人？”
二人的对话引起了中间三个华服男子的注意。
一个中年人立刻挤了出来，说道：“商副门主，你来得正好，英国公被十几个人挟持，要求萧大人放人呢。”
放
人？
商澜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
魏氏。
“下官见过忠勇伯。”她长揖一礼，问道：“敢问忠勇伯，已经派人通知萧大人了吗？”
忠勇伯孟永琦道：“派了……”
“这位是……”另两个权贵也来了，好奇地看着商澜。
忠勇伯介绍道：“二位，这 就是大名鼎鼎的商副门主。”
“哦……”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拉着长音，做恍然大悟状，“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啊。”
最后一个蓄着长髯的中年人上下打量商澜，也道：“少年英雄，果然了得。”他口中夸奖，眼里却似有讥讽之意。
忠勇伯先指长髯公，“商副门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韩国公，这位肃毅伯。”
商澜耐着性子挨个行了礼，说道：“三位长辈在此稍候，下官去探探劫持者的口风。”
韩国公拦住她，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找萧大人了，商副门主稍安勿躁，以免弄出什么岔子，大家吃罪不起。”
商澜问：“派人找萧大人一事告知劫匪了吗？”
忠勇伯摇摇头。
商澜又问：“伯爷，匪徒多少人，英国公身边几个人？”
忠勇伯道：“英国公带的护卫不多，死五个，还有三、四个。匪徒大约十五六个，一窝蜂地来了，又一窝蜂地进去了，我们没大看清楚。”
商澜道：“好，我先去谈谈，以免他们心急气躁误伤人命。”
韩国公冷哼一声，“如果你去了，他们不买账，反倒误伤了人命又该当如何？”
商澜拱了拱手，“韩国公请放心，六扇门门主不在京城，这桩案子理应由下官负责。”
她语气强硬，韩国公恼羞成怒，“你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
商澜不想争执，拱了拱手，径直往第二间敞轩去了。
“韩国公这是何必？商副门主少年英雄，必能手到擒来。”肃毅伯劝道。
忠勇伯蹙起眉头，没搭理他们，大步跟上商澜，准备助她一臂之力。
这时，敞轩忽然开了门，钻出来一个手持钢刀之人，“萧复何在？再不来，老子 就要杀人了。”
商澜扬声说道：“萧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魏娘子稍安勿躁。”
“商副门主？”里面果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其声
音柔婉，且冷静、自若。
商澜与魏氏打交道不多，但能听得出，她确实是魏氏，遂道：“是我，魏娘子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提，我一定想办法满足。”
魏氏道：“既是如此，那我 就不客气了。”
商澜道：“请。”
忠勇伯惊诧地看了商澜一眼，说道：“商副门主认识？”
商澜点点头，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魏氏道：“第一，我要我家老爷；第二，我要二十匹快马，五架马车；第三，十万两银票；第四，我要锦衣卫抓住的所有三九会的人。”
“商澜，你都记下了吗？”
商澜道：“都记下了。不过我觉得周嫂子应该换个人选，英国公虽是萧大人的亲爹，但他在萧大人心里的分量不重，不如由我替下英国公如何？”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我是他亲老子，他敢不救我！”英国公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人还活着。
商澜松了口气，“亲老子又怎样？父慈子才孝，京城中人，谁不知道萧家父子形同仇人？”
“哈哈！”魏氏轻笑几声，“商副门主 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吧，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
商澜摸了摸鼻尖，“周嫂子不信我，我也没办法。那 就一起等等吧。北镇抚司离这里有段距离，我们再等一刻钟左右。”
说完，她带着众人往后退了几步。
谢熙道：“周举人真是三九会的人？”
商澜点点头。
忠勇伯奇道：“三九会的人，为何一个女子说了算？”
韩国公冷笑道：“忠勇伯这话问的，商副门主不也是女子吗？”
商澜懒得理他，沉着脸想解决的办法。
现在的形式是：不答应魏氏的要求英国公等人立刻 就死，答应魏氏，英国公会晚一点死，区别只在于魏氏能不能救走周举人等人。
如果是她，救走周举人人，一干人分成几个方向逃窜，只要脱离锦衣卫的视线， 就会宰了英国公。
所以，放魏氏等人离开不是上上策，想办法突进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现在门窗紧闭，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如果贸然突进去，反倒害死英国公怎么办？
这个责任她担不起来。
商澜思索片刻，心思左右摇摆，拿不
定主意。
“乔大，乔二你们分两路走一趟北镇抚司，不管谁碰到萧大人，都告诉他——我需要□□和引线。”她小声吩咐道。
“是，大小姐。”乔大应一声，与乔二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谢熙道：“老商，这不妥吧，万一伤了自已人怎么办？”
商澜点点头，“我还没太考虑好，等萧大人来了再做定夺。”
忠勇伯虽不知道商澜在考虑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对对，等萧大人来了再说。”
韩国公道：“早该如此了。”
商澜挑了挑眉，又避开几步，吩咐谢熙一干人，“你们几人绕到后面，以防不测。”
谢熙领命，带人过去了。
商澜又把地形看了一遍，凑到忠勇伯身边，问道：“伯爷，这敞轩里面的布置是怎样的？”
忠勇伯道：“屋子右侧有床榻和屏风，左边是空的，中间放着几把椅子，大致 就是这样。”
商澜点点头。
从魏氏的种种安排来看，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应该不会离门窗太近，人和椅子必定会向后移。
敞轩后面的窗子与前面一样，她也不会太靠近后面。
左右呢？
从魏氏发声的位置来看，她在屋子中间。
那么英国公也应该在中间，这个时期的□□威力一般，只要控制好量，爆破并非没有可能。
……
就在商澜反复思忖的时候，萧复带人赶到了。
大概有人从窗缝中观察外面，他刚一下马，魏氏 就知道了。
魏氏扬声问道：“我家老爷何在？”
萧复道：“在马车里，我父亲呢？”
英国公大概遭了些罪，杀猪般地叫了一声：“我在。”
周举人被人从马车里押了下来，虽然背着光，但商澜仍能看出他穿的是别人的衣裳，脸上多了好几道鞭痕，形容极其狼狈。
魏氏又道：“商澜，你告诉萧大人了吗，我还要三九会的其他人，马匹、银票，缺一不可。”
萧复道：“这些都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由我来代替我爹。”
“呵~”魏氏短促地笑了一声。
“啊！”屋子里响起一声惨叫。
商澜面色一白，心道，萧复在这场人质互换中完全占不到上风。
魏氏道：“你没有资格
跟我讲条件，明白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杀的不过是一只鸡鸭。
商澜靠近萧复，说道：“乔大乔二去取炸1药了吗？”
萧复道：“衙门里没有炸1药，只有刚刚拿回来的炮弹。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忠勇伯韩国公等人拢了过来。
商澜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伸手勾住萧复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姿态亲密，看着相当不要脸。
韩国公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不像话，商家的门风都被她败没了。”
萧复道：“韩国公放心，晚辈 就喜欢她这种不像话的， 就不劳你老费心了。”

第136章 解救
韩国公被气了个倒仰, 却也无计可施，萧复的亲爹 就在里面被劫匪控制着呢，轮不到他这个外人说教。
他踟蹰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看一眼里面, 干脆站到一边, 等着看热闹了。
萧复道：“不换 就不换, 魏娘子何必伤及无辜？”
魏氏道：“无辜？只要是你们英国公府的人 就不会无辜,  就都该死！”
萧复哂笑一声，“是吗，恰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勾手，一名缇骑便推搡着侯三从后面过来了。
萧复道：“杀了。”
侯三绝望大叫:“兄弟们, 替我报仇啊！”
缇骑退开半步，挥刀一斩, 侯三人头落地, 鲜血喷洒一地。
商澜预料到会有这一幕, 早已扭头避开。
萧复道：“魏娘子, 我耐性不好，最好不要逼我。京城人皆知，我与我父亲关系不好，早早当上英国公更合我意。”
他丝毫不在意英国公, 杀伐果断, 不计后果。
敞轩里安静了。
萧复朝忠勇伯和肃毅伯拱了拱手，说道：“感谢两位长辈派人报信，商副门主刚才说的是救我父亲的方案，不好公之于众，还请谅解。”
忠勇伯也想到这一点了, 赶紧摆摆手，“贤侄客气了，正事要紧，不必解释。”
“好。”萧复拉着商澜又避开几步。
萧复问道：“你来得早，熟悉情况，有计划了吗？”
商澜道：“首先是天马上 就黑了，枪、箭都用不上，在这里解决更为稳妥；其次，必须肃清这里，以免我们的行动被对方叫破；第三，我会用炸1药，估计英国公会被顶在敞轩的最前面，我们在后面爆1破，墙壁一炸开，锦衣卫一拥而入……”
她停顿片刻，又道，“最后一点，我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这样做并不能确保英国公活下来，只是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复犹豫着，没有立刻回复。
三九会的人此刻正处于紧绷状态，刀一定会架在英国公的脖子上，稍有异动 就会促使对方动手。
他对英国公确实没有太多感情，可血浓于水，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商澜不催他，这是决定英国公生死的关键一步，必须慎重。
敞轩里。
魏氏说话
了，“萧复，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银票和车马，如若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萧复往胡同的方向看了一眼，萧诚还没回来，便道：“车马容易，已经安排下去了，稍后 就到。 就是银票要费些功夫，英国公府不善经营，需要筹措一二。半个时辰不够，两个时辰吧。你若不同意，我们各自动手便是。”
英国公大骂起来：“你个孽子，白眼狼，混账东西，老子要真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复道：“不然怎么办？你告诉我哪里有银子，我马上去取。”
英国公道：“卫国公府，皇上，你哪个求不得？你个小王八羔子！”
萧复无奈，“去哪里借钱不需要时间？她若不同意，我又有什么法子？”
英国公不说话了。
周举人忽然开了口，道：“芸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这是何苦！”
魏氏的声音依旧冷静，“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生死我都不怕。”
萧复让人把周举人带到后面，对商澜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只要出了城， 就很难保证他的安全， 就在这里解决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商澜道：“一是在房前屋后布置好人手，确保炸弹爆炸时，人能立刻进屋解救人质；二是需要火把、火箭，保证墙壁炸开时，屋子里是明亮的；三是，你要吸引魏氏等人的注意力，以便我在隔壁行动。”
萧复问：“两个时辰，时间够吗？”
商澜道：“差不多，我尽力而为。”
萧复摸摸她的头，“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我的决定，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商澜耸了耸肩。
……
二人沟通完所有细节，萧复把任务安排下去了。
黎兵立刻行动起来……
三九会的犯人被赶到外围，堵住嘴，关进囚车里。
商澜带着十个缇骑和赶回来的乔大乔二趁此机会转到后面，从后门进入东面隔壁房间。
二十个缇骑去后面，二十个缇骑潜伏在左右两侧敞轩外面。
大家以爆炸为号，一起行动。
大夏有□□。
□□有火1药，能引爆，引爆时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可冲破土坯墙壁，并给屋内的人制造恐慌——这 就是商澜救人的最佳时机。
商澜学过爆破，
对火1药不陌生，稍加研究 就知道怎么弄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黎兵见她收起了匕首，问道：“这 就好了吗？”
商澜点点头，“开花炮弹杀伤力大，你的人要用桌椅做好防护。”
黎兵先通知外面准备，然后让四名缇骑按照吩咐在靠近南窗的地方待命。
商澜凝神听了听外面。
有名男子喊道：“让这些狗腿子滚远点儿，再不滚老子 就斩断老不死的一只手。”
萧复做得不错，魏氏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她取出背包里的转轮1枪，放在地上，再把改造过的炮弹放在西墙北角，做了个手势，告诉大家“她要点火了”。
黎兵和乔大乔二等人躲在东边墙角，用几把椅子护住了身体。
商澜点燃火折子，沉静地放在引线上，引线在黑暗中冒出璀璨的花火……
她迅速撤离，回到放枪处，刚举起椅子， 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墙被破开一个大洞。
商澜早有准备，快步向前冲，与黎兵布置的四个缇骑同时赶到冒着烟尘的破口前。
火把扔进去，屋子里亮了。
商澜在电光石火间发现了英国公，他正被一名男子压着后背。
由于摔倒时有下意识自保的动作，那男子手中的长刀刚好脱离英国公的身体。
“砰！”她一枪射出去，直接命中那男子头部。
英国公被他压在了底下。
随即黎兵等人也杀到了，却没有能快过商澜手里的枪，“砰砰砰”，又三个人倒地。
敞轩前后门户大开，萧复带着大批锦衣卫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剩下的人。
魏氏的发髻乱了，后脑勺受了伤，茜色褙子沾了不少血迹。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商澜，说道：“真没想到，我会败在你手里。”
商澜放下枪，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败在谁手里都是理所当然。”
魏氏笑笑，抬起手拢了拢乱发，“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黎兵亲自把魏氏和活着的几个人犯押出去了。
萧复则把英国公从尸体下来拉了出来。
英国公的脸和衣裳被鲜血染红一大片，在摇摆的火把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怒道：“不孝子！”
商澜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上前
解释道：“国公爷，萧大人也是没法子……”
“嗯嗯，是是是。”英国公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云澜呐。好铳法，好铳法啊！要是没有你老子今天死定了！”
站在门口的韩国公目瞪口呆地看着商澜手中转轮枪，嘴角抽搐几下，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肃毅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转轮枪上，嘴里却道：“萧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恭喜恭喜！”
忠勇伯也道：“确实确实，唉……早知道如此凶险，说什么也不看这劳什子斗鸡。”
英国公摸摸脖子上的刀口，笑道：“这算什么，不要紧不要紧。”
“嗯嗯……”萧复清了清嗓子，示意英国公别吹过头了。
商澜把枪放回乔大递过来的背包里，又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纱布，亲自给英国公包扎了。
忠勇伯道：“萧兄受了伤，不若早些回去，熬碗安神药，压压惊。”
英国公看看商澜，笑道：“好，这 就回去，改日请你们吃酒。”
肃毅伯笑道：“还是我请，给萧兄压惊。”
……
韩国公、肃毅伯、忠勇伯安慰英国公几句，告辞离开了。
英国公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萧复道：“父亲也回吧，我今晚要料理这些人，还得写个折子，明天一早 就向皇上请罪。”
英国公没说话，为难地看看商澜。
商澜知机，找个借口出去了。
英国公松一口气，说道：“快过来扶着老子，老子腿软，走不了了。”
萧复无奈，让王力和李强架住英国公，送他回府。
马车走远了。
商澜心有余悸，说道：“今天一天可太难了。”
萧复单手揽住她的肩，“确实很难，幸好有你。”
商澜拍拍他的手臂，感慨道：“也谢谢你信任我。”
……
英国公身心俱疲地回了家。
他绕过老夫人的正院，再绕过小高氏的院子，往自已的院子去了——虽然危机解除，但他受到的惊吓着实不小，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泡在略烫的洗澡水里，英国公觉得身子暖和了，心脏没那么抖了，遂叫来一名婢女给他读金刚经。
才读几句， 就听门“砰”的响了一声。
英国公吓一大跳，一
下子坐了起来，“谁！”
小高氏进了净房，说道：“当然是妾身。表哥，世子未免太不像话，随便打发个人来， 就想从妾身这里拿走五万两银子，还说表哥被劫匪绑了，这不好好的吗？这叫什么事，他把妾身当什么了？”
英国公缓缓躺回澡盆，说道：“你没给， 就因为你觉得世子撒谎了？”
小高氏竖起眉毛，问道：“难道不是吗？”
英国公招了招手，示意她看看他包着纱布的脖子，“你看看，他是不是撒谎了。”
小高氏这才看到染血的纱布，惊恐道：“表哥你真出事了？”
英国公冷哼一声，“若是指着你的银钱救命，老子早 就死在外面了，滚出去，老子不想看见你！”

第137章 怎样
北镇抚司, 刑房。
萧复亲自审问周天朗、魏氏等人。
商澜在刑房后面的暗间旁听。
“三九会总舵主是谁？”
“我！”
“我！”
“魏氏，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替我隐瞒的必要了。”
“萧大人，总舵主是我。”周举人非常平静地承认了。
他说……
他年轻时喜欢老子的思想, 喜欢道教, 也喜欢交流, 物以类聚, 慢慢 就汇集了一小批同道中人。
这一小批人， 就是三九会的骨干力量。
他们一开始没想做什么，只是大家都是读书人，屡试不第，牢骚 就渐渐多了。
牢骚多了, 想法 就多了。
日子长了，某些人 就有了造反的想头。
于是, 大家从长计议, 怎样敛财, 怎样凝聚民心, 怎样增加号召力，把以上问题一样样解决了，三九会的影响力也 就大了。
各地衙门，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信徒。
事情搞大了, 一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三九会的骨干成员开始转入半地下, 周举人把自已藏了起来，扮成一个神秘的圣人——如此，一方面安全了，另一方面可增加神秘感，有利于造势。
周举人不出面,  就需要一个替他出面的合适人选。
魏氏精明能干，女扮男装，主动担当起这个重任。
但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就给周举人纳了个崔氏。
周举人有若干个身份，周天朗是真实姓名。
魏氏有三个身份，一个是耿秀才，一个是周举人的妻子，沈弦的妻子也由她假扮。
沈弦是化名，三九会的一个主要成员，死在锦衣卫刀下。他出面买下六合街的那栋宅子，主要是为了土地庙的仪式，给崔氏行方便。
周举人和其他三九会成员不信弑神，信奉弑神的只有魏氏和崔氏。
六年前，魏氏开始计划用祭祀的方式祈祷三九会壮大，并保佑周举人一举推倒大夏王朝。
祭祀需要人牲。
她和崔氏亲自物色人选，在街上行骗，专找老弱病残下手，以用马车送人回家，请人帮忙带路等理由，陆陆续续杀了十三人。
就像商澜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她们本想杀死十八人，做九九归一的大祭祀。
但
不巧的是，萧复在年底端了他们的老巢，尽管周举人安然无恙，但整个三九会的骨干力量没了。
兄弟们死了，三九会的成员做鸟兽散，谋逆之事也 就完蛋了。
周举人的春试变得格外重要。
三人计议一番，决定来个一石二鸟之计。
一方面，用土地庙和侯三一案拖住顺天府和锦衣卫；另一方面，在周举人入场时发动报复，增加作弊机会，并给死去的三九会成员报仇，顺便把剩下的三九会力量拧成一股绳，待周举人做官后，可率领大家东山再起。
算盘打得很精，只可惜三九会的成员不够训练有素，而且他们遇到了商澜。
一败涂地。
……
第二天，萧复带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宫。
一进倦勤斋，昭和帝 就怒道：“你是怎么搞的，居然让三九会弄出那么大阵仗。”
萧复看了眼跪在一旁的罗永成，也跪了下去，“臣差点酿成大错，请皇上责罚。”
昭和帝冷哼一声，提起朱砂笔，继续批改奏折。
……
这一跪 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其他大臣请见，昭和帝才让他二人起了身。
罗永成被罚三年俸禄，官降半级。
萧复剿灭三九会，又险些让整个京城陷入危难之中，功过相抵。
从倦勤斋出来，萧复被太后的女官叫到万寿宫。
万寿宫中琴音遥遥，檀香袅袅，太后着酱红色便服歪在贵妃榻上，闭着眼听乐师抚琴。
萧复一进门， 就有女官在太后耳边小声汇报了一句。
太后破天荒地晾了萧复片刻，待琴音结束方坐起身，问道：“重之，到底怎么回事，你父亲他还好吧？”
萧复行了礼，回道：“姑姑，父亲受了些轻伤，无大碍。”
“唉……”太后叹了一声，“你这孩子造杀业太多，马上 就要大婚了，不妨休息休息，去永安寺住几天吧。皇上那我去说。”
这话萧复不好接茬，后宫不得干政，他也不能随便答允。
太后又道：“听说死了几个下人，让小高氏不要苛待他们，做做法事，送一送吧。”
萧复道：“是，侄儿谨遵懿旨。”
“唉……”太后又叹一声，“听说商家那孩子这次又杀了人？”
萧复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太后
一眼，“云澜救了我父亲。”
太后摇摇头，趿拉鞋子下了地，“咱们商家娶这样强势的一个媳妇，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复道：“姑姑放心，云澜是讲道理的人。”
太后苦笑着摇摇头，“她讲道理，你祖母不讲道理，家和万事兴啊。”
萧复道：“这件事侄儿会处理好的，姑姑不必担心。”
太后凉凉地看他一眼，“你所谓的处理， 就是帮云澜，你当我不知道吗？”
萧复挑了挑眉，心道，不然呢？
太后冷哼一声，披上斗篷，扶着女官去院子里了。
今天是晴天，太阳正好。
向阳处，有几点绿意从砖缝间冒出来，格外喜人。
萧复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几片绿叶上。
他知道太后这是不高兴了，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他施压，但那又怎样？
生活是他的，媳妇是他的，祖母和姑姑却是大家的，该维护谁，不该维护谁，一目了然。
谁都别想让他低头。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昭和帝也来了，笑着说道：“母后，朕陪您走走。”
太后笑道：“皇上是年轻人，光这么走走可不成。”
昭和帝点点头，“母后说的是，朕每日晨起打拳，从不懈怠。”
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地走了好一会儿。
太后运动少，很快 就倦了，昭和帝趁机把萧复带了回去。
路上，昭和帝说道：“商澜又立功了。”
萧复道：“是的。”
昭和帝微微一笑，“朕有些羡慕你，但也佩服朕自已，重之懂朕的意思吗？”
萧复略一思考，说道：“可见‘成全别人 就是成全自已’这句话十分正确。”
“哈哈哈……”昭和帝大笑，“好小子，竟敢调侃朕。”
萧复道：“我调侃的不是皇上，而是表哥。”
“花言巧语。”昭和帝拍拍他的肩膀，“朕不怪你，这些日子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太多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萧复拱手：“多谢皇上体恤。”
昭和帝摇摇头，换了话题，“这件事可有别的影子？”
萧复知道他问的是宋立恒背后的人，说道：“到目前为止，只有三门炮的失踪较为可疑，臣提起过宋立恒一案，但没得到任何线索。”
昭和帝
道：“如此， 就多多观察罗永成吧。”
萧复恭声应是。
“皇兄！”拐弯处走来几个人，走在前头的恰是齐王，他朝萧复招招手，“大表哥。”
萧复笑道：“王爷也来看太后娘娘？”
齐王大步跑了过来，道：“我是借着探望母后的时机找皇兄来了。”
昭和帝笑问：“什么事？”
齐王促狭地一笑，“有大表哥在，我 就不用问皇兄了。”
昭和帝明白了，“你这是打听三九会的案子来了。”
齐王抓住萧复的袖子，“可不是嘛。又是炮弹又是舅舅，听说还用了铳，好不热闹。”
萧复面无表情地把袖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王爷嘴里的热闹，是我父亲的命悬一线之际。”
“啊……”齐王尴尬地摸摸鼻子，“还真是。大表哥，舅舅没事吧。”
昭和帝给了他一个暴栗，“不务正业，没有正形。”
齐王揉了揉，嬉皮笑脸道：“皇兄，臣弟这不是闲的嘛。”
昭和帝继续往前走，“行啦，我和你大表哥还有事，你去给母后请安吧。”
萧复拱了拱手，跟着昭和帝继续往前走。
齐王笑了笑，“行，那我过一会儿去找大表哥，咱一起出宫。”
“好。”萧复应了一声。
昭和帝问道：“你觉得齐王怎么样？”
萧复怔了一下，尽管他对齐王心存疑虑，但有些话还是觉得无法宣之于口。
他小时候不被萧家长辈宠爱，大多时候都在宫里，与表哥表弟同吃同睡，情同亲兄弟，如此相疑，未免让人心寒。
萧复思虑再三，还是说道：“齐王怎样，没有证据不好说，关键是皇上想要怎样？”
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想齐王误入歧途，那 就不管有没有谋逆事实，都要早早约束，以免最后鱼死网破；如果想斩草除根，那 就捧杀，让事情早早暴露出来。
昭和帝道：“他是朕的亲弟弟，朕自然不想他出事，所以，你抓紧些，尽快揪出宋立恒身后之人。”
……
正午时分。
商澜和谢熙一起出了衙门，二人骑马去右安街做铜器的铺子。
人多，马走的慢，二人边走边聊。
谢熙道：“老商，早早地把火锅做出来，会不会让人学了去？”
商澜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说道：“这是肯定的，不过不要紧，火锅的学问大着呢，等做起来你 就知道了。再说了，我们还有皇上亲笔写的匾额，全大夏独一份，你 就瞧好吧。”
“当真？”谢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当真！”商澜远远地看见了做铜器的铺子，“辣椒怎样了？”
谢熙道：“放心，苗还不大，但长得好着呢，我每天都……”
“商副门主，谢哥。”刘武骑马追了上来，“顺天府来人了，那盗窃的又杀人了。”

第138章 铜器
谢熙勒住缰绳, 说道：“我去案发现场看看，你自已去铜器铺子。”
商澜也停了下来，“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不如查查昨晚哪家私开了赌局。”
谢熙的左手在大腿上狠狠一拍, “对啊！”他朝刘武说道, “小刘, 我在这一片有几个线人, 我和得力去找他们，你替我回一趟衙门，让小王老刘带两个人随顺天府的人走一趟，然后，你和其他人来前面的铜器铺子等我。”
安排得很全面。
商澜满意地点点头, 谢熙成熟多了。
刘武和谢熙分别去了。
商澜自去铜器铺子。
铜器铺子不大，三面柜台上满满当当地摆着铜制品, 铜盆、铜炉、香炉、铜镜等等, 件件精致漂亮。
她拿起一只紫铜制成的, 盖子上镂雕福禄寿、圆肚子上浮雕云纹的小香炉, 问道：“老师傅，这样一只香炉要做多少天？”
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的板凳上，正在打磨一只黄铜盆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五天。”
“这么快？”商澜有些惊诧。
乔大解释道：“这些精细小件用的是失蜡法, 图案都是做熟了的, 只在制作模具时稍费工夫。”
商澜不太懂失蜡法是怎么个方法，但只要制作时间不太长， 就可以放心了。
她说道：“老师傅，我想做三十个铜火锅。”
“铜火锅，那是什么？”老师傅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铜盆站了起来。
商澜拿出图纸, 铺在柜台上，说道：“这是我画的图，老师傅一看 就明白了。”
图纸画的讲究，尺寸精准、清楚，旁边还附有对铜火锅的详细要求。
老师傅识字，接过图纸看了看，又看看商澜的打扮，说道：“明白了，图案复杂贵气的五十两一个，一般的四十两。”
商澜道：“每只多给你五两，要求你制作期间务必保密，能做到么？”
老师傅冷哼一声，“不用你多给五两，老高说到做到，定金二百两。”
技术好的人脾气也古怪。
商澜碰了一鼻子灰，乖乖付了银钱，拿上老师傅写的条子出了门。
谢熙还没回来，衙门离这里很是有些距离，刘武暂时回不来。
商澜想了想，又折进铺子，
打算再看看铜香炉——尽管她没空享受香氛，但这些都是工艺品，光是瞧着 就很养眼。
她一边看一边对乔大说道：“如果找得到赌场却找不到人，这个案子 就难办了。”
乔大点点头，“确实。”
高老师傅又把活计放下了，“找赌场？你们什么人？”
乔大介绍道：“这是我们六扇门的副门主。”
高老师傅吓了一跳，“你 就是那个当了副门主的年轻姑娘？”
商澜笑道：“如假包换。”
高老师傅点点头，“你这官儿不错。”不颐指气使，也不盛气凌人。
商澜摸摸鼻子，“多谢高师傅夸奖。”
高师傅捋了捋花白短须，道：“我们家的胡同里 就有个小赌场，天天晚上开，听说赌得还挺大。副门主若能关了他，可 就积大德了。”
商澜眼睛一亮，左安街的赌场被三九会的案子影响了，昨晚上没开，右安街应该不会。
她拱了拱手，“多谢高老师傅提供线索，我们这 就去看看。”
高老师傅摆摆手，“我该谢谢你。附近好几个孩子都被那些黑心的给带坏了，副门主可得好好治治他们。”
商澜问清地址，留下乔二等人，她和乔大往北边走了大约三五十丈，然后拐进左边胡同里。
第一家 就是赌场。
从外面看，和普通住家没什么区别，都是黑色大门，带倒座的一座民宅。
商澜站在外面听了听，里面有男子说话声，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让乔大去叫门。
“谁啊。”里面有人问道。
“我。”乔大故意含糊了声音。
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半张年轻的脸，一双小眼睛警惕地看着乔大，“你是谁？”
乔大道：“我来找你们东家。”
“这是住家，没有东家。”那人目光向下，落在乔大腰侧挂的长刀上，手一动 就要关门。
商澜骤然飞起一脚，将门踢开，那人被磕了脸，疼得倒退一大步，再想关门 就来不及了。
商澜已经进了门。
“出去！”那人有点着急，顾不得询问商澜的身份，捋捋袖子 就想动手。
乔大一把扯过去，推到对面影壁上，“滚蛋吧你！”
“老大！老大！”那人情急，大叫
起来。
主仆二人不理他，大喇喇进了二进的小垂花门。
一个满脸横肉的健壮男子带着七八个人从正房杀了出来，“哪个敢在老万这里撒……哟，这不是商副门主嘛！”
商澜笑了笑，负着手说道：“原来还是个有眼色的，你是这里的头头儿？”
老万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又看看商澜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一个凸起上，狞笑道：“算不得头头儿， 就是跟兄弟们一起混口饭吃。商副门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乔大见他神色异样，上前一步，想要护住商澜。
商澜右手一扒拉，把他推到一侧，“怎么，有人想找我？”
老万嘿嘿干笑几声，“难怪小小年纪 就坐上了副门主的位子，不但脸蛋漂亮，脑子也怪好使。你说对了，有人要活的，开价三十万两，咱们兄弟很动心。怎么样，跟咱们走一趟吧？”
商澜不慌不忙，问道：“你们是早有图谋，还是忽然见钱眼开？”
“这……”老万迟疑片刻，说道：“当然是因为见钱眼开所以才早有图谋咯，这几间房里都是我们的人，商副门主要不要成全咱们一下？届时分你一成！”他竖起一根粗粗的手指，故意摆出一副认真相。
商澜左手在腰间一探，抽出转轮1枪，打开保险，指着老万的脑袋说道：“暂时没有成全的打算，不若你们跟我往六扇门一趟如何？”
“别别别，兄弟 就是开个玩笑。”老万脸白了，“商副门主，咱只是开玩笑，即便你老没带人来，后面也肯定会来人，咱只是听到风声，给你老提个醒罢了，真没有那意思啊！”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说道：“老大这么怂作甚，一把破短铳罢了……”
“闭嘴！”老万喝道，“在出来之前，我可曾和你们说过此事？”
那刀疤脸道：“那倒不曾，不过，三十万两的好买卖，干一票也值了。”
“放屁，你个蠢货，要干你自已干，我这条命还留着养我爹娘呢。”老万跪下磕了个响头。“商副门主饶命，小人再也不开赌局了，再也不在道上混了。”
众人纷纷表示：“ 就是 就是，要干你自已干，我们可不干。”
那人见大伙儿都不响应，也知道怕了，在老
万身边跪下去，“老子 就是直人，商副门主看着处置吧。”
商澜哂笑一声，“你们对我还挺了解。”她示意乔大进几个屋子看看。
老万道：“那是那是，商副门主将一把短铳使得神乎其神，英名传遍绿林，小人不敢不知。三十万两这事是真，小人要绑架这事是假，您老可千万别当真啊。”
乔大飞快地转了一圈，摇摇头，表示几间屋子都没有人。
商澜摸摸鼻子，她很清楚，三十万两悬赏是真，他临时起意想要绑架也是真，只是没算到她随时带着短铳。
她笑道：“你这话我是不信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老万道：“副门主请讲，只要小人能办，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商澜问：“京城最近发生的几起入室抢劫案，都是谁做的？”
“啊？”老万看看其他兄弟，“小人倒是听说过这案子，但谁干的还真不知道，你们有知道的吗？”
刀疤脸道：“这等事谁会跟外人说啊，反正我是不知道。”
其他人纷纷应是。
商澜换了个问题：“昨天你们这里开门了吗？”
老万道：“开门了。”
商澜问：“可有输得特别多的？”
老万垂下头，“没有。”
商澜上前一步，将转轮1枪顶在他头顶，“你当我不敢杀你是吗？既想让我放过你，又不肯说实话，天下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老万哆嗦一下，说道：“副门主息怒，有有有，那人叫柴米，他昨儿晚上输的最多。”
刀疤脸也道：“对对对，那人常赌常输，脾气也不好，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可以带商副门主过去。”
……
商澜带谢熙赶到柴米家时，他还在家呼呼大睡，抓人手到擒来。
之后，顺天府封了老万的赌场。
入室抢劫案 就此结束。
回去的路上，谢熙笑道：“老商不但水平高，运气也好，我还各处打听线人呢，你这边已经找着人了。”
商澜想了想，摇头道：“运气和霉运过半吧。”
谢熙问：“怎么，有事发生吗？”
商澜摆摆手，“不提它，再过几天你 就大婚了，都准备好了吗？”
提起婚事，谢熙喜笑颜开，“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兄弟们
都去，副门主也要赏光啊。”
商澜道：“那是自然。”
……
商澜不值钱，但她掌握的转轮1枪技术，以及对火、药的了解非常值钱。
以至于某人不惜花大价钱，不惜走漏风声，也要动员一切绿林人士，对她进行劫持。
如此，她 就非常有必要保持低调，并绝对避免独自外出。
从二月二十到三月十七日之间，她只去了一趟谢熙家，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府里、衙门里，还有‘春风十里’饭庄中度过的。
直到三月十七日，商澜应召入宫，觐见皇上和太后娘娘。

第139章 婚前
倦勤斋。
商澜向昭和帝长揖一礼, 在起身的瞬间忽然发现屏风的缝隙里有一抹玄色。
萧复？
这厮说，他要遵守大婚前一个月不见面的风俗，然后 就当真不见面了。每天一张小纸条, 谈的不是工作 就是生活，碎碎念，简直不像他了。
昭和帝顺着她的目光一瞧，哈哈笑了几声，说道：“重之 就在后面。距大婚只剩两天, 为你们日后的幸福打算，商副门主务必再忍一忍。”
商澜扁着嘴笑了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 那么酷的一个人, 居然还如此迷信。不过也好, 这说明他发自内心地在乎婚后的生活。
“微臣明白。”她拱手说道。
昭和帝道：“朕叫你来, 主要是为了科举一事，另外再说说你们的婚事。”
只要不让她当诱饵 就好。
商澜心头一松，“皇上请讲。”
昭和帝让小太监给商澜搬了把椅子，问道：“听说你这一个月讲了三次课，还设计了几个考核项目，成效如何？”
商澜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说道：“课程很顺利, 考核遇到一点阻碍, 但最后都完成了，总的来说，一切还好。”
昭和帝明白, 商澜此举 就是科举改革的一个窗口——几个小考核罢了，却一样在六扇门遇到了阻碍，那么革新全国性质的科举更会如此。
可见, 革新是应该革新，但不能急躁，更不能盲目。
他说道：“如果朕要革新科举，你有什么建议？不必谦虚，朕知道你鬼点子多。”
萧复在屏风后面踱着步子。
关于改革科举，诸大臣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总体来说分成三派，一派不改，一派小改，还有一派大改。
大改怕引起动荡，小改没有作用，昭和帝左右为难，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所以想听听始作俑者——商澜怎么说。
他赞成变革，但不赞成昭和帝把商澜顶在风口浪尖上，所以昭和帝才一直等到今天才问商澜的意见。
只听商澜说道：“微臣想，任人唯贤，其实是学有所长、学有所用的意思，不能一概用八股文论之。”
“比如户部任命， 就应该考经济、数学和算盘，会经营、懂赋税的官员在
户部最适合；比如刑部，可能 就要求他们对大夏律法了如指掌；再比如六扇门，我们需要心思细腻、头脑敏锐，且身手不错的官员。”
昭和帝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操作起来似乎颇为繁杂。”
商澜道：“哪一行都有能人，朝廷可先分科，召集每一科能人，对每一科进行归纳总结，等日后形成了体系，科考 就有了依据，那时候再革新科举、任命官员 就能有的放矢了。”
萧复点点头，光是这一段话，商澜 就比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们强百倍了。
果然，昭和帝叹息道：“你虽年轻，说的却是老成谋国之言，朕受益匪浅。”
商澜赶忙站了起来，“皇上谬赞。”
昭和帝微微一笑，“重之，你觉得朕是谬赞吗？”
萧复道：“皇上是谬赞，云澜她才疏学浅，皇上 就不要捧杀了吧。”
“哈哈哈哈……”昭和帝大笑，“你小子嘴上谦虚，心里不定怎么得意呢。”
萧复挑了挑眉，“微臣作为臣子，谦虚是应该的；微臣即将成为人夫，得意也是必须的。”
“油嘴滑舌。”商澜总结道。
这一次，昭和帝和萧复都笑了。
“赏！”昭和帝一招手。
老太监小跑出门，把旨意传将下去，很快 就有一干宫女鱼贯而入。
“玉如意一对。”
“大东珠一盘。”
“水晶杯一对。”
“大红宝石一盘。”
“珊瑚树一株。”
“前朝书画两幅。”
“赤金面盆一对。”
……
赏赐流水一般地淌了进来，托盘里的宝物精美无比、熠熠生辉，差点闪瞎了商澜的眼。
她想了想，为了不让皇帝觉得她恃宠而骄，到底乖乖跪下了，叩谢昭和帝的豪华大礼包。
……
从倦勤斋出来，商澜去了万寿宫。
她在皇帝那儿不跪，太后便也不让她跪，并也赐了座。
宫女上了茶，太后和蔼地说道：“再过两天 就嫁人了，商副门主紧张吗？”
即便萧家人不好，那也比不上穷凶极恶的连环案杀手，商澜真不紧张。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表示出对皇后娘家的重视，遂道：“紧张。”
太后道：“你为何紧张？”
商澜揣摩太后的心意，大概知道太
后想听什么答案，但她不想那么说。
她说道：“出一家容易进一家难，彼此的想法、生活习惯不同，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一思及此，微臣 就倍感紧张。”
太后本想听商澜说，怕伺候不好公公婆婆，害怕老夫人不喜欢，然后她顺势训诫几句，教导商澜夫为妻纲，百事孝为先。
却没不曾想，商澜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她先维护了自已，又明确表明了她即将面临的困难。
太后原先想好的话术都通通说不出口了，而且，她还想起了自已刚刚入宫的那段岁月：举目无亲，处处防备，婆母刁难，争宠斗狠，绝非一个“难”字能够概括总结。
她知道萧老夫人什么德行，也知道国公夫人什么德行，更知道英国公府大环境怎样。
“唉……”太后叹了一声，“我们女人总要过这一关。人活着不 就是一关一关过吗？过完父母关，要过丈夫关，过完丈夫关，还有婆婆关，过完婆婆关，还有儿女关，等这几关都熬过去了，又要过自已这关。自已这一关过了， 就可以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去了。”
虽然悲观了些，但人生确实可以用这样几关来简化。
商澜笑道：“太后娘娘说得极是，人活着 就是一关关闯，但闯关的同时也得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吃遍了玩遍了看遍了，对自已好些，人生才不会虚度。”
太后蹙起眉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做起来难。人活着 就不能太自私，尤其是我们女人，帮扶丈夫、孝敬婆母才是为人1妻子的本分。云澜呐，哀家知道你能干，但这个能干不该用在家里，你说是不是？”
还是来了。
商澜摸摸鼻子，她说错话了。
大人物都双标，而且还理所当然的双标。
太后当年在宫中不定怎么杀伐果断、兴风作浪呢，涉及到她母亲的利益， 就要求别人伏低做小了。
商澜道：“多谢太后娘娘教诲，微臣明白了。”
明白了，不做，太后也不能把她怎么地，不妨先答应下来。
太后见她乖巧，心放下一大半，让女官送来赏赐，放商澜出了宫。
商澜衣锦还家，女官们送到上房的赏赐差点亮瞎商芸菲的眼。
她得了赏赐，最高兴的是蒋氏。
毕竟血脉相连，经过三个月的磨合，母女俩的感情好了不少。
蒋氏一边整理造册一边说道：“这些即便在宫里，也都是珍宝。看来皇上和太后娘娘是真心喜欢你，如此，你嫁到萧家母亲也不用太担心了。”
商澜抓着两个东珠，在手中一抛一抛的玩，笑道：“母亲，您喜欢什么，尽可以留下。”
商芸菲眼前一亮，立刻抓住了八仙桌上的一只珊瑚树。
蒋氏道：“御赐品，不得转赠。你都带着，省得让那些人小瞧了你。”
商芸菲松开手，噘了嘴。
商澜真想送家里一二，但规矩不允许便也罢了。
……
三月十八，商家陆续来了不少给商澜送装箱礼的亲戚。
杜蒋氏也来了。
蒋氏给商芸菲定了一门好亲，亲家是忠勇伯孟永奇的嫡四子。
世子孟一则不成器，但老四极不错，年龄与商芸菲相当，容貌清俊，去年刚考中秀才，在权贵子弟中算是翘楚。
尽管不像商澜嫁了世子，但以商芸菲的身份来说，绝对是门当户对的。
而且，这门婚事也是沾了商澜和萧复的光。
是以，杜蒋氏送的礼也颇重——一整套最时兴的红宝石头面。
蒋氏的起居室里坐满了女眷。
大家杂七杂八地聊着闲话，被提得最多的是商澜。
商澜庆幸她不是马，不然屁股都要被这些拍马屁的拍肿了。
“姐姐好福气，儿子聪明，女儿能干。咱们商澜 就是放在全大夏也是独一个吧，哎呀，从四品呵呵呵……”杜蒋氏看向商澜，咯咯笑了两声，“姨母做梦都没敢想过，你这丫头 就办成了。”
商澜保持着亲切而又礼貌的微笑，谦虚道：“姨母过奖了，不过是碰巧破了几个案子罢了。”
杜蒋氏一摆手，“怎么会是碰巧呢，一件两件是碰巧，多了可 就是能耐了，对了！”她一拍手，“你听说昆州的案子了吧， 就昆州知府被杀一案。”
商澜点点头，“姨母怎么知道的？”
杜蒋氏道：“你姨夫做药材生意，每年都有伙计往桂东桂南跑两趟，如何不知道？”
商澜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鼓励她继续往下说，“那姨母也算消息灵通了。
”
杜蒋氏笑道：“那是。我还知道，昆州和叶州动不动 就死人，尤其是叶族人，野蛮得很，有边军在，他们不敢冲击衙门，但时常杀咱们汉人。”
商澜把话题拉回来，道：“关于昆州的案子，姨母还知道别的吗？”
杜蒋氏有些得意，“当然了，我听说那昆州知府清廉能干，所以才被桂东巡抚派到叶州整肃民风，却不曾想，人还没去 就死了。”
“对了，听说祁门主半路上遇到桂东巡抚黄大人了，一路同行去了桂东，估计这一趟能……诶唷，姨母说多了，呵呵呵呵……”
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商澜明白，她的意思是祁劲松可能会借机捞不少好处。
知府一家被害，祁劲松不忙着赶路，却要与慢悠悠的巡抚同行，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也没什么。
在她心里，祁劲松 就是这么一个看上不看下的人，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第140章 啊啊
大婚在即, 商澜没心情琢磨祁劲松的那点破事。
她真心喜欢和祖父、父亲、兄弟、侄子在一起的日子，所以对他们也极为不舍。
他的兄弟们跟她一样。
商云彦请了三天假，商云秀、商云卓不上学了, 大家早上一起习武，白天一起吃饭打牌，带着钰哥儿一整天都泡在一起。
三月十九，大婚前一日晚上。
几个堂兄弟堂姐妹从外家赶回来，大家吃了个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后, 商老太爷和商祺把商澜叫到正房东次间。
老太爷盘膝坐在炕头，商祺和商澜坐在下面的太师椅上。
老太爷道：“明儿 就是正日子了, 该备好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商祺放下茶杯, “父亲放心, 人和东西都准备好了, 蒋氏一样样查验过了。”
商澜点点头，这边的人她全部带走，给公婆小姑小叔等预备的礼品也都准备好了。
老太爷捋捋胡子，“那 就好。你是老夫嫡长孙女，凡事不要怕，他们如若太过分，咱还可以和离, 祖父不怕丢人。”
商祺附和：“对对对, 你祖父说得极是，爹可以养你一辈子。”
商澜心里美滋滋。
这还没嫁呢，家里 就已经帮她安排好后路了, 被宠爱的感觉太美好了。
“祖父，爹，你们放心, 我不欺负他们 就不错了。”她笑着说道，“再说了，英国公府离咱们卫国公府不过三四里地，只要我想回家，下衙时 就回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商祺点点头，“对对对，我女儿精明着呢，又不是在内宅出不来，只要想见，天天可以见面。”
商老太爷闻言老怀大慰，一摆手，“这话说得没错。”他拍拍小几上的匣子，“这里面有三千两银票，不算在嫁妆里，是祖父单独给你的零花钱。”
商祺立刻也道：“爹也给你备了两千两，你走的时候带上，跟同僚应酬花销大，多多益善。”
商澜摇摇头，嫁妆三万两，现在又给五千两，商家不过日子了怎地？
她委婉地劝道：“祖父、父亲，你们放心，我手里的钱尽够使了。这些钱你们留着吧，玻璃这个买卖需要持续投入，家里还重新盖了房子，用钱的
地方多着呢。”
“现阶段只是初步烧出了玻璃，精加工还需做很多试验。像玻璃杯、玻璃碗，比铜镜清晰得多的多的水银镜，以及用来切割玻璃的金刚石刀等等，处处需要银钱。”
“我离家不远，自已还开了饭庄，你们根本无需替我操心。我若缺钱，回来找你们借便是了。”
她这一番长篇大论惊呆了两位长辈。
玻璃碗玻璃杯倒也罢了，金刚石刀是什么，水银镜又是什么？
商澜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二人一起张了张嘴，又默契地闭上了。
这些问题不用问，也不能问，用德惠大师的话来说，“不管她是谁，来自哪里，她都是一个正直、聪明，且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的女孩子，独一无二。”
“好。”商老太爷道，“那祖父 就收回去了。”
商祺有些犹豫，他想多给女儿一些，但怡王造反，确实给家里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玻璃的生产才刚刚开始，技术手段不成熟，如果需要追加投入，国公府确有捉襟见肘的可能。
商老太爷一锤定音：“听孩子的，先收着。”
商澜松了口气。
因着玻璃的事，三代人谈得很晚。将近二更，商澜才回到房间。
商云彦三兄弟都在，沮丧地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炕上还躺着一个睡得飞起的小侄子。
“大哥，四弟、十弟。”商澜挨个叫一遍，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英国公府离家没几步远，我下衙时 就能回家了。”
商云彦道：“那不一样。”
商澜反问：“怎么不一样，我嫁人了 就不是你妹妹了吗？”
商云卓跑过来，依恋地靠在她身侧，“姐姐嫁人也是我姐姐，都一样。”
商澜摸摸他的头，“ 就是嘛。我天天上衙，你们要是想我了，还能来衙门找我呢。”
商云秀严肃的脸上有了笑意，“确实，姐姐不用被拘在后宅里。”
商云彦起身走过来，摸摸商澜的发顶，柔声道：“妹妹说得对，别人是别人，我妹妹是我妹妹。”他把手里的小木匣放在商澜手里，“这是我和秀哥儿、卓哥儿一起准备的小礼物，你拿着。”
商澜没接，把他的手推回去，说道：“哥，祖父和父亲的我没要，
你的我也不要，一视同仁。”
商云卓问道：“姐，祖父和父亲也给你做扑克了吗？”
扑克？！
商澜：“……”怎么 就误会了呢？
“噗嗤……”商云秀笑出声来了。
商云彦忍着笑，说道：“哥和你的两个弟弟都是穷鬼，只能送一份压箱礼，这是我们亲手做的几副扑克，给你到萧家玩。”
商澜摸摸鼻子，赶紧把匣子接过来，放在八仙桌上打开。
里面有三副牌。
纸牌用纸考究，制作精美，每副背后都手工画着精美的图案：一副花卉，一副风景，一副动物。
商澜问道：“谁的点子？很不错，推广出去， 就是个不错的买卖了。”
商云彦眼睛一亮，“妹妹说的是，虽不至于大赚，但绝不会赔钱。”
商澜道：“大哥可以做， 就算家里不缺钱，也能给一些人提供赚钱的机会，赚来的钱还可以做慈善学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商云秀有些兴奋，“姐姐说的对呀，大哥，我要和你一起做。”
商云卓道：“我也来。”
商云彦感叹道：“还是妹妹有见识。见识多了，发展和壮大的手段也 就多了。”
商澜毫不谦虚地深以为然了——她之所以能在这个时代有所建树， 就是因为比古人多见识了一些东西。
……
三月二十日，大婚日。
商澜寅初起床，洗漱、化妆……听父母训导，见亲戚……然后经历了一个相当冗长的仪式，将近正午时分才拜完太后皇上皇后，萧家的各位长辈，盖着盖头进入婚房。
喜娘说几句吉祥话， 就退到一旁去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若不是还能听到几道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商澜几乎以为整个婚房里只有她自已。
上次企图羞辱她的贵妇人们都在，但没人敢跟商澜说话。
一方面是她的个人能力太过可怕，让她们望而却步。
另一方面是太后、皇上、皇后都来了，对她赞不绝口，给未来的关系定下了一个基调。
只要不太傻，不会有人愿意跟商澜这样的人做对手。
省心了！
商澜枯坐着，百无聊赖，只好从床上捡了个铜钱，放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然后翻上食指手背，再翻到中指，无名指，到无名
指和小指中间后，铜钱落在手心，大拇指接过去，再重新回到第一步。
于是，一干故意冷落某人的贵女贵妇， 就见某人旁若无人地玩了起来。
她们先是觉得这姑娘有病，看多了 就感觉有点意思，等时间长了又觉得 就那么回事，最后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那枚动来动去的铜钱上，十几个人一起盼着那枚铜钱赶紧掉下来，让某人丢一个大脸。
不过，他们到底失望了，直到萧复进来，商澜的铜钱还好好地呆在手指上。
“玩得不错？”一双鹿皮男靴进入商澜的眼帘。
“哈哈。”商澜把铜钱放在床上，“闲着无聊，要掀盖头了吗？”
萧复也不墨迹，一边示意喜娘说吉利话，一边从下人手里接过喜秤，挑起了商澜的盖头，“对。皇上刚走，让你久等了。”
商澜眼前亮了，抬起头，见萧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目光深邃，仿若星辰大海。
她的心脏不规则地跳了几下，“嗯，也不算久。”
屋子里更安静了。
萧复看看那些妇人和姑娘，问道：“ 就没人陪你说说话么？”
商澜看也没看那些人，说道：“大家都不太熟，暂且不知道说什么。”她点名事实，却没上眼药。
萧复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此正和她心意。
他笑了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你继续玩，我去外面招呼客人。”
商澜朝他眨眨左眼，“好，你去吧，我自已玩，自在着呢。”
她画的妆容很好看，眼周画深了，眼睛大而明亮，俏皮地一眨妩媚动人。
萧复从未见过这样的商澜，魂差点飞了。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也眨了眨眼，小声道：“等我回来。”
这一句极为暧昧。
商澜再见过世面，也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红了脸——她两辈子都还是个雏1儿呢。
听说那事儿挺疼的。
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
一干贵妇见萧复走了，有几个越众而出，主动跟商澜搭起话来。
商澜不是高冷的人，几句话过后，大家 就熟络起来了。
一个习惯审案的人，很快 就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跟她说话的人都不是英国公府的人，不跟她说话的那些，几乎都是英国
公府的人。
也 就是说，她被英国公府的妇人们孤立了。
好像挺大的一招。
但商澜毫不在意——她为什么要在意她根本无需在意的人呢？
……
天黑了，萧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二人在喜娘的操持下完成了最后的几个仪式。
两半匏瓜一正一反落在床下，喜娘喊完“大吉大利、阴阳和谐”后，拥挤在新房里的人飞快地散了。
有那么一瞬间，商澜有种全世界都安静了的解脱感。
她趴在八仙桌上，环顾四周——与她自家一模一样的小火炕，半包围的窄火墙，窗前的架子上还摆着十几盆绿植，三盆辣椒、三盆西红柿长势旺盛。
类似的格局，熟悉的陈设，让商澜倍感亲切，她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萧复。”
萧复正在脱喜服，笑道：“我也谢谢你，肯嫁给我。”
许妈妈过来帮商澜拆头发，小声说道：“大小姐和萧大人是一家人，这么客气作甚？”
商澜道：“越是一家人， 就越要感谢，人和人的感情是需要经营的，夫妻之间也一样。”
许妈妈若有所思。
拆完头发，换下大衣裳，夫妻二人分头去净房洗了澡。
萧复后洗，出来时下人都已经出去了，商澜正坐在桌边喝茶，她穿着大红色交领衣裳，与平常的家居服似有不同，下面没裤子，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
萧复喉咙一紧，擦头发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走到她身边，捏捏她的耳朵，问道：“怎么不去床上等我？”
商澜微微一笑，“没什么，躺在床商怪无聊的。”她其实是不喜欢那种等着男人上床宠幸的微妙感。
“我来了， 就不无聊了。”萧复弯下腰，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商澜笑着说道：“但愿如……”她的“此”字被萧复用吻封印在唇齿之间，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拔步床是商澜的嫁妆，大且宽阔，红色帷幔放下来， 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卧室，红烛的亮光透过丝绸照进来，形成一片暧昧的淡红色。
萧复不再克制，吻商澜的唇，吻他想吻的任何一处……
直到天快亮时，房间里才没有了让人面红耳赤的窃窃私语，只有红烛默默摇曳着。

第141章 认亲
商澜身体素质好, 尽管运动过度了，却也没耽搁准时苏醒。
萧复也是如此。
二人极自律，醒来后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没再做深入交流，各自起床、洗漱，早早去祠堂祭了祖。
……
早餐很丰盛，水晶包、粳米粥、水煮蛋、小馄饨等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
商澜选择水晶包和粥的搭配，说道：“太多, 太浪费，两三样足以, 每日换着做嘛。”
萧复道：“第一天,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就让他们多准备了一些。”
“哦……”商澜尴尬了, “还是你细心，我不挑食，都喜欢。”
萧复亲手给她盛了碗馄饨，“你倒是好养活。咱们府里的厨子做小馄饨一绝，你尝尝。”
青玉般的碗，装着十几个白胖白胖的小馄饨，橙黄橙黄的汤汁里还飘着几片绿莹莹的香菜叶。
“好。”商澜接过来, 闻了闻, 笑道：“我是野生野长的，当然好养活，萧复你省钱了哟。”
野生野长, 对贵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尤其像商澜这种出身有争议的姑娘。
萧复一滞，随即又释然了——商澜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野生野长”只是表达的一个事实，她绝没有用反将一军来表达不满的意思。
他说道：“我不用你省钱，吃食你尽可以吃一半扔一半，衣裳穿一套剪一套，只要你喜欢。”
诶唷，这浓浓的霸总风！
“哈哈哈……”商澜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世子爷，世子妃，老夫人派来人催了。”一个容貌俏丽的婢女出现在门口，怯生生地禀报道。
萧复仿佛没听见，说道：“不要紧，你吃饱了咱们再过去。”
那婢女闻言，脸色一白，麻溜地退下去了。
商澜明白，萧复说的不是虚言，他在萧家官位最高权力最大，有绝对的权威。
但不管萧老夫人怎么样，她作为晚辈，该有的姿态必须有。
她端起碗，将鸡汤一饮而尽，然后筷子快速扒拉几下，半碗小馄饨 就不见了。
许妈妈递来茶和帕子。
商澜漱了口，擦了嘴，起身道：“走吧，别让老人家久等。”
这个时辰阖府都在用餐，高氏不过
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但萧复明白，无论高氏如何，商澜都不该无视她的话，如此，才能在日后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好。”他略略整理一下，随商澜出了门。
二人带着一干下人，沿着色彩妍丽的回廊委蛇前行。
快到正院时，萧复小声说道：“不要害怕，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商澜顿了一下，把已经滑到嘴边的“我没什么可怕的”咽回去，只道了一个“好”字。
她想，纵然自已是个女汉子，也该在适当的时候柔软一些，接住萧复主动伸过来的援助之手。
不然日后他真拿自已当好哥们可怎么办呢？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 就到了正院正房。
不出萧复所料，萧老夫人的确在用早饭。
窗子没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垂暮之人才有的味道，混合着饭菜香……让人略感窒息。
商澜笑眯眯地福了福，“我们来早了，打扰老夫人用餐了。”
萧复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没关系，是祖母派人叫的咱们，不早来 就是不孝，算不得打扰，我们去那边坐坐。”
这话相当不客气，简直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商澜愣了一下。
萧复 就抓上她的手，带着她朝太师椅走了过去。
高氏被气了个倒仰，手里的鸡汤小馄饨顿时 就不香了。
她把碗往桌面上一磕，“像什么样子！”
“母亲，出什么事了？”英国公笑眯眯地进来了，瞧见商澜萧复，脸上笑容更盛，“你们来得倒早，用饭了吗？”
萧复道：“用了一半，祖母有召， 就赶紧来了。”
居然学小孩子告状。
商澜想笑又不敢，垂着头，把笑意憋了回去。
英国公无奈地看了自家亲娘一眼，笑道：“那正好，再让厨房做一些送上来，陪你们祖母一道用。”
商澜可不想跟高氏一起吃饭，赶忙说道：“多谢父亲，不必麻烦了，我们回去再用便是。”
英国公瞧瞧儿子，瞅瞅母亲，不敢再坚持，干笑道：“那也好那也好。”
高氏脸上阴云密布，仿佛随时要电闪雷鸣。
萧复捏捏商澜的手。
商澜回握，她只是觉得有些糟心罢了。
英国公道：“云澜，你上次救了老夫，
老夫还没道过谢吧。”
“您……”商澜想说您老早 就谢过了，但转眼看见高氏又变了脸色， 就知道英国公打的什么算盘了，笑道，“您太客气，小事而已，不值得记挂。”
英国公道：“怎么是小事呢？当时不是他们死， 就老夫亡。云澜铳法非凡，名不虚传！”
商澜站起身，拱手笑道：“父亲过奖了。”
她梳着凌云髻，头上插着两只镶嵌红宝的金钗，简单不失贵气。
肤色白皙，与满绣的大红色喜服相得益彰，虽是妩媚的女装，却硬生生穿出了英姿飒爽的感觉，气场强大。
萧复也同样。
他身材高大，五官俊美，即便衣着华丽鲜艳，也只减少了几分硬朗，与“女人气”毫无关联。
英国公满意地看着自家儿子儿媳，心里已经想到了未来的嫡孙会有多么出色。
“不吃了，撤下去！”萧老夫人到底忍不住了。
一旁的妈妈劝道：“老夫人，这才用几口，还是再多……”
“我让你撤下去！”萧老夫人尖声打断她。
那妈妈住了口，为难地看看英国公，又看看萧复和商澜。
三人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她只好吩咐其他婢女把饭菜撤了下去。
几个大丫鬟上了前，伺候萧老夫人漱了口，擦了嘴。
萧老夫人收拾停当，伸出一只长了老年斑的右手，“我头疼，扶我上床。”
大丫鬟们伺候婴儿似的把她老人家请到了床上。
“巨婴。”商澜小声说道。
“什么？”萧复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没听懂。
商澜抓着他的手，在手心上一边写一边解释：“巨……婴。巨大的巨，婴儿的婴。”
萧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人们惊讶地看了过来——他们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世子爷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呢。
……
大约两刻钟后，英国公府的亲人们陆续到齐了。
萧老夫人、英国公、小高氏等长辈，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准备接受一对新人敬茶。
商澜和萧复先在老夫人前面跪下。
一名美貌婢女用茶盘端来两盏水汽氤氲的热茶，放在萧复和商澜眼前。
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动手。
萧复沉声道：“你把茶盘放下，一杯一杯地
把茶递过来。”
“好……”那婢女答应着，却迟迟不放茶盘，鼻尖上有一颗颗细小的汗珠冒出来。
萧复挑起左眉，“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吗？”
“不不不，不是的。”那婢女怕了，双手颤抖着，茶盘摇晃，杯子也摇晃，茶汤便撒了出来。
英国公明白了，怒道：“既然不会办差， 就不必留了，发卖了吧。”
那婢女赶忙跪下，焦急地瞧一眼小高氏，磕了个响头，哭道：“婢子错了，国公爷 就饶婢子这一次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英国公蹙起眉头，不再坚持，显然心软了。
萧老夫人有些不耐烦，“又不是什么大事，错了 就改，你下去，再换两碗来。”
萧复凌厉地看了萧老夫人一眼，拉着商澜起身，忽然飞起一脚，将茶盘踢起来，两杯热水飞出来，一杯泼上婢女的脸，一杯泼上婢女的身。
“啊！”婢女惨叫一声，白皙的脸眼见地红了。
萧复满意地点点头，“是啊，又不是什么大事，再送几盏茶来吧。”他朝外面勾勾手，“萧诚带她出去，审一审，问问这是谁的主意。”
“你……”小高氏变了脸色。
高氏拦住她话头，说道：“今儿是你们的大好日子，何必为一点小事弄得阖府不宁呢？ 就算了吧！”
她这是要一锤定音了。
萧复冷笑一声，“意图谋害主子的事几时成了小事？老夫人不必客气，阖府不宁这种事绝不会发生，重之保证，盏茶的功夫 就能知晓答案。”
英国公狠狠瞪了小高氏一眼，说道：“母亲，他要查 就查他的，一个下人罢了，上茶上茶。”他一叠声地吩咐着。
有前车之鉴，大家都老实了，茶顺顺利利地敬了，萧老夫人连个屁都没敢放。
不过，她和小高氏只给了两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嵌宝金钗，也算明晃晃地打了商澜和萧复的脸。
商澜没什么好抱怨的，一堆拖鞋换两只金钗，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萧家人不少。
萧复有五个叔叔，三个嫡出，两个庶出，他们都有差事，只是官不大。
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十二个，嫡出三男一女，剩下的都是庶出。
堂兄弟堂姐妹二十一个。
还有小侄子小侄女
一大堆。
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跟萧复感情一般，堂兄弟堂姐妹碍着老夫人，对萧复也不怎么热络。
萧复明明是主人，却硬生生地被排挤成了外人。
……
中午饭大家一起用的。
大概是萧复的雷霆手段吓着了他们，这顿饭吃得格外安生，不到两刻钟 就用完了。
商澜和萧复手牵手回了自家院子，美美地睡了一觉。
起床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萧诚带人上了饭菜，用银针试了毒，这才让商澜和萧复食用。
商澜有些心疼，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萧复摸摸她细腻光洁的脸颊，大概觉得不过瘾，探身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没关系，早 就习惯了。”
苦也是习惯，乐也是习惯，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商澜道：“这个习惯可不好，我们以后慢慢改。”
萧复笑了，“好，我都听你的。”
商澜给他夹了一筷子笋尖炒瘦肉，说道：“吃饭吧，吃完饭我给你看一幅画。”
萧复饶有兴致，“什么画？”
商澜眨了眨眼睛，“等会儿你 就知道了。”
萧复自以为明白了，小声道：“那种画吧，我也有一个册子，晚上咱们都试试？”
商澜红了脸，神他妈都试试。
她说的是慕容飞留下的那幅画！

第142章 被劫
商澜见萧复如此“色心病狂”,  就想逗逗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饭后, 他们去花园转了转。
萧家是皇亲国戚，比商家的地位还要高些，园子也更大。
二人手牵着手，看花、看草、看英国公养的十只鸟、三只狗，不知不觉间太阳 就落山了。
回去的路上, 萧复的脚步格外轻松，还没到院子, 他便吩咐萧诚跑步回去, 预备热水, 准备洗漱。
商澜脸上发烫, 却也没说什么，还故意在萧复的掌心挠了几下。
萧复心花怒放，只恨不得 就地把她正法。
二人都身高腿长，一路走得飞快，很快 就回了院子。
然而，此时太阳余晖还在，霞光橘红, 映红了一大片云彩, 院子里依旧明亮。
卧房的窗子还敞着，轻柔浅淡的红色纱帘随风轻舞。
许妈妈、焦妈妈在收拾东西，萧复的几个妈妈也在整理萧复的书房。
十几个下人里里外外地忙着, 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萧复看一眼商澜，“出去”二字像一团梗在喉咙里的棉花,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商澜笑道：“不如我们玩玩牌吧。”
萧复应了。
二人拉上萧诚斗地主。
俩货都挺聪明，打两三把 就上手了，只是经验不足，刚开始的几把被商澜血虐。
第八把后，萧复总结出一些经验，开始反击，变成二人虐萧诚一个。
萧诚虽一直输，但他心大，贴一脸小纸条也浑不在意。
一更时分，天黑了。
院子各处终于安静下来了。
萧诚带小厮们上了洗澡水。
萧复让商澜先洗。
进净房前，商澜有预感——逗弄萧复的设想未必能如愿了。
进到净房后，她四下踅摸一圈，然而屋里既没有门栓，也没有顶住房门的大物件。
没办法，她乖乖脱掉衣裳下了水。
刚入澡盆，萧复 就进来了。
他穿着她送的酱红色长款浴衣，敞着怀，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腹部，两条大长腿被黑色长裤裹着，某地已然从小白兔变成了大灰狼。
“我们一起？”他看似征求意见，其实 就是通知一声，手上已经开始脱衣裳了。
商澜道：“我
要是不同意呢？”
萧复的浴衣便卡在了胳膊上，“那……我……”他慢吞吞地把衣裳穿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商澜。
行吧，懂得尊重人 就好。
商澜初识某些滋味，感觉不错，并不想真的拒绝，便抬起白玉般的手臂，手指轻轻一勾。
萧复美飞了，裤子三两下踩到地上，浴衣随手一抛 就上了衣架，扑通一声跳到了水里……
二人一起洗澡，自然是要互帮互助，搓头发，搓口鼻，搓完上身，搓下1身。
里里外外，干干净净。
从净房出来，萧复找来一本一尺长短的彩页册子，塞到商澜手里，说道：“你先看看，然后告诉我最喜欢哪种姿势？”
他拿过一张手巾，不紧不慢地帮商澜擦头发。
商澜确实好奇，飞快地翻一遍，然后推到一边，说道：“ 就那样，画技一般，我还是觉得这个不错。”
她指着女子在下的一张图——有人做苦力，她享用 就好。
这本册子虽不正经，但大有来历，乃是本朝非常有名的一位画师所画，比此人技法高明的春X图实在不多。
萧复大为好奇，三两下擦干商澜的头发，说道：“把你的拿来看看，我品鉴品鉴。”
商澜狡黠地一笑，拖着萧复坐下来，说道：“好，我先给你擦头发，冷静冷静。有些事不能过度，不然铁杵成针也是尴尬。”
“哈哈哈……”萧复大笑，他捏捏商澜的鼻尖，说道：“我是铁杵，你是磨石夫人吗？”
想起净房里的事，商澜面红耳赤，赶紧溜了。
她把装画的竹筒找出来，拿出慕容飞当初留下的那幅画，打开，在萧复耳边说道：“这是我养父生前所画，非常珍贵的一幅，你可要好好看看。”
“啊？”萧复呆住了，嘴里发出一个单音，又赶紧并了并双腿。
他虽尴尬，脑子转得却不慢——慕容飞一案，商澜此时才真正信任他。
萧复深吸一口气，凝神看了片刻，没发现任何端倪，遂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你想让我看什么？”
商澜拿着大手巾在他的长发上胡撸几下，说道：“这是我养父留在客栈的，我从水里爬出来后，偷偷潜回去一趟，发现他留下了这个，
我 就藏了起来。”
萧复惊讶道：“我记得我让李强王力搜过你的房间。”
商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把它包好，藏在干净的马桶里了。”
萧复的手抽筋似的缩了回去。
商澜大笑，“放心吧，干净着呢。”
萧复点点头，手却不再往画上放，问道：“还有谁知道这幅画，慕容家知道吗？”
商澜道：“除了我和你，没有第三者。所以，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事关重大，毕竟，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
一旦为人所知，她要面临的麻烦 就又多了一样。
萧复道：“我都明白，你做得很好。”
慕容飞死了，商澜却能死而复生，非是商澜比慕容飞武功高强，而是商澜另有奇遇，所以才有如今的商澜。
这张画，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起了身，往外面走了一趟。
院子、屋顶，都没有人。
他顺便往茅厕去了一趟，这才回到屋里，插上了门。
二人一问一答，把当初慕容飞画这幅画和后来装裱的情况细细分析了一遍。
仍是一无所获。
萧复道：“难道他想让我们找到这个女人？”
商澜倒了两杯热水，分他一杯，说道：“若果然如此那可难了。”
古代的仕女图，人物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没有可分辨的明显特征。
萧复点点头，“所以，这种推断可能性不大。你养父武功不错，心思也比较细腻，我们都想想，他画这幅图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呢？是他留给自已的记录，还是留给别人的提醒？”
商澜想过这个问题，回答时便也不假思索：“如果是我，我可能会用一些我自已才能看懂的符号，记录某件事情，外人会因为得不到有效信息，所以猜不出我记录的到底是什么。”
萧复道：“有道理。如果是给别人的提醒，那么别人必定掌握着同样的破解钥匙，到现在没人上门，可见你说的对。”
二人对着画研究到将近三更，也没找到任何答案，只好收起画，上床安睡了。
……
尽管昭和帝给了萧复商澜十天假，但二人都各自执掌着一个独立衙门，大事小事不断，无法安心在家，第四天 就一同
走出家门，上衙去了。
商澜一到衙门 就引起了轰动。
她为人不倨傲，考核期间虽得罪了几个人，但更多的捕头捕快对她心生敬意。
“副门主，今儿怎么 就来啦？”
“是呀，一年 就那么几天可以休息，怎么不趁机多呆些时日？”
“唉，衙门里的事情不断，副门主在家待不住吧。”
……
各种问候不绝于耳。
商澜一边走一边回答，笑眯眯地去了二堂的书房。
在书案后坐定，商澜刚要叫几个人来问问衙门的情况，把这几日耽搁的行政事务处理一下， 就见谢熙匆匆跑了进来。
他说道：“老商，顺天府来人了，估计又出大事了。”
谢熙话音刚落， 就见聂荣快步进来，言简意赅地说道：“商副门主，永乐长公主的大女儿平宁县主和敏郡王的女儿安宁县主被人绑架了。”
商澜心里一沉，说道：“在哪里被绑架，现在是什么局面？”
聂荣道：“昨天晚上，二人在西山的庄子被绑架，凶手只留了一个口信。福安县衙门找了一宿，未果，今早报到公主府和顺天府。”
商澜想了想，问道：“永乐长公主怎么说？”
聂荣道：“长公主说，请六扇门帮忙。”
商澜挑了挑眉，她怎么觉得这是她们娘们陡然生出的一计，打定主意不想让她新婚期间不得安生呢？
“既是如此，那 就过去看看吧。”她虽那么想，但事情不能那么办，该做的还得做。
非常时期，去外面必须考虑自身安全。
商澜吩咐乔大乔二带上水和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顺天府，签押房。
府尹申巍山和永乐长公主面容严肃地坐在上座，商澜和聂荣一进门，二人 就站了起来。
永乐长公主看了她一眼。
申巍山说道：“商副门主来得正好，我们马上走一趟西山别院。”
此人六十有二，一脸褶子，表情威严，但眼里透着慈和。官服六成新，略旧了些，看着很随和。
商澜朝二人拱了拱手，“下官听命。”
申巍山一摆手，“你是行家里手，本官听你的才是。”
……
马车一路疾驰，从西城门出城。
将一出城，萧复 就从城门左侧迎了上来。
他打马
先到做永乐的马车外，说道：“长公主，听说两位侄女一起出了事，下官愿一同前往，尽早解决此案。”
“多谢。”长公主隔着车窗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 就再无下文。
萧复也不在意，同申巍山打了个招呼，上了商澜的马车。
商澜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复把她搂在怀里，“案发地在城外，不放心你。”
商澜 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
萧复指了指薄唇，“亲这里才叫谢谢。”
商澜又亲亲他右脸颊，“人要懂得克制，不然精元散尽岂不糟糕？咱们说正事，你想想，两位县主被劫，是为了整治我，还是确有其事？”

第143章 真假
不管两位县主是真开玩笑, 还是真被劫持，在萧复看来都不算什么。
他只怕有人以此为饵，借机对商澜下手。
所以此番出城, 他明带五十人，暗中又安排二百人接应，以防止不测。
马车一路疾驰，巳时过半赶到永乐长公主在西山的庄子。
庄子坐落于一片青碧的麦田之中，背后有个植被丰沛的丘陵, 再往后数里， 就是高大巍峨的西山, 的确是个踏春赏景的绝佳之所。
商澜随着萧复下车, 左顾右盼了一下：庄子大门距离官道大约一里地, 官道往东是京城, 往西是福安县。路上车辙印、马蹄印、人的脚印极多，完全没有勘验价值。
福安县县令赵大人正在听永乐长公主问话。
那是个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容貌平庸，但眼睛很活，口才不错，说话妥帖，面面俱到。
永乐问道：“从早上到现在, 差不多三个时辰过去了, 你找到我家平宁了吗？”
赵县令弯着腰，拱着手，说道：“长公主殿下, 衙门里的十几个捕快正在四个方向寻找。下官还走了一趟大营，求了郑闲郑千户，他派了三百名士兵, 正在周围乡镇挨家挨户搜查。”
也 就是说，人没找到，但工作做到位了。
永乐又问：“你估计什么时候能找到人？”
赵县令的腰没抬起来，继续说道：“下官以为，再过一两个时辰 就能有消息了。”
一两个时辰有消息——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还可能是没消息，反正都是消息。
商澜挑了挑眉，不管绑匪意图如何，先不管死活，搜查一通再说，这位县令厉害呀！
永乐更厉害，一个暴躁的人，对赵县令的措辞毫无察觉，而且还能按捺得住情绪，都不太像她了吧。
这是不是足以说明今儿这场绑架案， 就是一场用来对付她的阴谋呢？
若果然如此，那么赵县令的配合是真的，郑千户派兵应该是假的吧。
她看向萧复，萧复正好转过头。
二人相视一笑。
“重之，你怎么看？”永乐长公主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征求萧复的意见。
萧复眸色转深，快步过去，说道：“二位侄女吉人自
有天相，定能平安返回。”
永乐道：“本宫想问，除了那三百人，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
萧复道：“长公主，重之到目前为止，只知赵县令所言这些，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给不出太清晰的意见。”
永乐道：“既然掌握的消息太少，那 就赶紧问，还在等什么？”她终于上脾气了。
申巍山看看永乐，又看看萧复，一言不发地看着大门左侧的几株桂树。
萧复对赵县令说道：“你过来，把情况给我和商副门主仔细说一说。”
赵县令神色一紧，小跑过来，恭声说道：“好，下官知无不言。”
他说，他在亥时接到了报案，庄子的管家告诉他，两位县主是被五名穿黑衣的蒙面人劫走的。
蒙面人来时跳墙而入，离开时赶了两位县主的马车。
其他几名贵女与两名县主不住一处，并未受惊，今天一早 就离开庄子，回京城了。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掌握任何有关蒙面人的线索。
萧复蹙起眉头，问永乐，“两位县主有仇家吗，长公主有怀疑的人选吗？另外，敏郡王派人来了吗？”
永乐像被踩到了尾巴，尖声道：“平宁怎么会有仇家？至于安宁县主，本宫不知道。”她扭头问管家，“通知敏郡王了吗？”
管家眼神躲闪了一下，“回禀长公主，已经通知了，不知为何还没来。”
申巍山狐疑地看着长公主。
他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这其中大有问题，脸上有些不快，但也没说什么。
永乐对萧复说道：“安宁在本宫这里出了事， 就该本宫负责，先不管其他，找人要紧。”
萧复看看四周，“长公主此言差矣，此地乃交通发达的城外，我们找不到可疑人物，如何对匪徒进行判断呢？”
申巍山抚着长须，“萧大人所言极是。”
聂荣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永乐冷哼一声，“商副门主的方法不是多得很吗？怎么，因为我家平宁得罪过你，你 就不想尽力不成？”
商澜上前一步，拱手道：“长公主错怪下官了。现下院子没进，案发现场没看，证人证言没听，犯罪痕迹不曾检验，安宁县主的家人更是不曾到来，下官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
”
永乐被商澜不软不硬、句句在理地刺了一顿，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当即 就有些上头，大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商澜拱手笑道：“多谢公主称赞，下官的胆子一向不小。”
永乐怒极，扬起右手 就朝商澜扇了过来。
萧复跟过来，把商澜挡在自已身后，说道：“长公主，商澜从四品，来此是为了平宁县主失踪一案，缘何挨打？”
申巍山搓了搓手，接连退后两步。
聂荣和赵县令跑得更快，生怕被连累。
萧复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掌握着诸多人的见不得光的黑暗消息，而商澜现在是他的正妻。
永乐长公主清醒了，手停在半空，忽然一个转身，手一甩，扇在毫无防备的管家脸上了。
管家“诶呦”一声，脸歪到了一边，他的嘴角出了血，脸颊上还多了四道浅红色的指印。
萧复面沉似水，负手而立。
商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永乐看看申巍山，冷哼一声，大步进了院子。
萧复朝申巍山做了个请的手势，脚下退后一步，与商澜并肩，小声道：“来者不善，小心些。”
商澜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一干人进了院子，穿过几个夹道，往花园去了——天气转暖，花园风景好，一干贵女住到了园子里。
平宁和安宁同住在一个二进院的东西次间。
商澜仔细验看了大门、院墙，正房正门，两个闺房。
大门完好无损，院墙下面的几个蹬踏痕极明显，正门门栓处依稀有几道浅浅的痕迹，比指甲划的深不了多少。
两个卧房，平宁住的东次间整洁，安宁住的西次间略显凌乱。
西次间梳妆台上摆着几件少女感十足的首饰，贵妃榻上有一套穿过的八成新的衣裳，备好的第二天穿的新衣裳不见了。
这场大戏，做得不太专业。
大家从各处看完，回到院心的石桌旁。
永乐坐在石凳上，手上捧着热茶，一言不发，怨毒地看着商澜。
商澜不以为意，亦不再挑衅，问聂荣：“聂大人对门上、墙上的几处痕迹作何感想？”
聂荣张张嘴，又闭上了，瞥一眼申大人，说道：“商副门主经验丰富，还
请赐教。”
老狐狸！
商澜套不到话，只好说道：“门上的……”
萧复抢过话头，“门上的痕迹太浅，不大像蒙面人所为，墙上的痕迹又太低，只要会些功夫， 就绝不会在那里留下痕迹。”
说到这里，他逼视管家，“管家，绑匪逼你安排马车时，你都看见了吧，大概是几个怎样的人，口音如何，身材如何？两位县主身边的婢女何在？”
他的目光深沉锐利，管家打了个寒颤，“小小小人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他们，听口音明显不是京城人。二位县主的婢女也一起被掳走了。”
萧复冷哼一声，“如果让本官知道你满口胡言……”
那管家又哆嗦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永乐长公主。
永乐长公主将茶杯重重地落在石桌上，“他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你威胁他作甚？”
萧复无动于衷，问申巍山，“申大人什么意见？”
申巍山道：“尽快找人吧，萧大人和商副门主有什么想法吗？”
商澜道：“赵县令，让人把鱼鳞册拿来，我想看看。”
“啊？”赵县令惊讶地呼出一声，立刻看向永乐长公主。
萧复明白商澜的意思了，心里佩服得不行，眼里也有了笑意，说道：“怎么，鱼鳞册看不得吗？”
“这……”赵县令哑口无言，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脸也白了几分。
永乐也呆了，目光茫然无措。
萧复道：“不然本官派人走一趟？”
赵县令无奈，吩咐一名捕快，“你去取一趟……”他凑近捕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捕快点点头，转身 就走。
这时，萧复抬手招来一名缇骑，说道：“你带两个人陪他走一趟。”
缇骑拱手道：“卑职明白。”
赵县令的腿软了，差点坐到地上。
……
福安县不大，几个人骑马去骑马回，一炷香的工夫 就回来了。
缇骑把鱼鳞册交给萧复。
萧复又交给商澜。
鱼鳞册，是县官掌管本县土地，征收赋税的依据。
上面记载着土地所有人，面积大小，土地优劣，所处位置等信息。
商澜把册子铺在石桌上，翻开，目光在镇北侯府和永乐长公主府两个备注上一扫。
萧复看一眼，把它交
给王力，手指点着上面的一处，“和捕快走一趟这里，务必把两位县主好好接回来。”
王力一看，萧复所指正是镇北侯府的庄子，心中顿时明白大半，说道：“大人放心，卑职去去 就回。”
……
申巍山视线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永乐面色大变，坐立不安。
大概一两刻钟过去后，那挨打的管家一步一步挪过来，眼神躲闪着问道：“殿下，厨房备了些饭菜……”
“滚出去！”永乐一扬手，杯子里有刚倒的热水，朝管家铺面而去……
商澜手里的背包脱手而出，拦住了这一杯危险的汤汤水水。
“你敢！”永乐勃然而起。
商澜正要说话， 就听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长公主殿下，两位县主刚刚被人劫持，七名婢女和五名小厮被杀。”
“什么？”永乐面如死灰，摇摇欲坠，又一屁股坐回了石墩上。

第144章 交换
萧复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吩咐道：“王力，你和萧诚带着我的印信走一趟大营，找到李指挥使, 请他派一队人马增援。”
“是！”王力、萧诚齐齐答应一声，跑步离开。
萧复又道：“李强，你带二百人马，送商副门主回京。”
“凭什么？”永乐长公主拍案而起，“你带了人来, 却不先救平宁？”
申巍山和聂荣也极为不解地看着萧复。
萧复直觉地认为，二女的失踪与商澜有关。
商澜是唯二掌握转轮1枪全套图纸的人。另一个始终在朝廷的严密保护之下, 不能自由行走。
所以, 她是得到图纸的最佳途径。
商澜明白萧复的意思, 说道：“不忙, 我们先找人，看看情况再说。”
一方面，如果萧复的推断是对的，那么她现在离开，永乐绝对要疯。
另一方面，她带人走了，萧复留下, 如果他出意外, 再反过来威胁她，一样骑虎难下。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 手握死士，情况复杂，绝不能冒险。
萧复思考片刻, “也好，我们在一起更安全。”
永乐被二人忽略得干干净净，脸都气绿了。
申巍山起了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 就去案发现场。”
商澜颔首，看向赵县令，“捕快们都在衙门里吧？你立功的时候到了，赶紧让他们找几条鼻子好用的猎犬来。”
赵县令白着脸，颤声道：“是，下官马上去办。”
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商澜拿上平宁和安宁的个人物品，和萧复上了同一辆马车。
在车上，萧复打开鱼鳞册，说道：“这边有许多闲置别院，大白天掳人，对方也许走不远，等大营士兵一到，估计很快 就能出结果。”
“可以。”商澜同意他的意见，道：“如果案发现场找不到线索，这样至少可以快速排除一部分区域。”
萧复问：“如果他们不在附近的庄子里，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
商澜从夹层里找到京畿地区舆图，找到西山，在几个方向点了点，说道：“会进山，西山够大，可进可退。”
萧复沉吟片刻，又道：“两位县主在公主别院没出事，悄悄赶到
镇北侯府反倒出了事，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诶……这是个好问题。”商澜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其一，他们的小厮婢女中，有奸细；其二，路上偶遇了某人；其三，有人提早知晓她们来庄子，早有计划，换到镇北侯府别院才动手。”
萧复靠在车厢上，一边抚着她脸颊，一边迅速把事情过了一遍，说道：“小厮婢女死了，其一无法印证；其二，抓到人才能印证；其三，把人救回来后，我们可以询问询问。”
说话间，镇北侯府别院到了。
下车时，永乐已哭肿了双眼。
商澜心有戚戚，却也谈不上有多同情——在她看来，溺爱和不爱可划等号，活该罢了。
她和萧复顾不上尊卑，一下车 就越过永乐，快步赶往案发现场。
聂荣与申巍山小声交代一句，也跟了上去。
赵县令留在外面，等着人带猎犬来。
大门口有断续的血滴。
商澜数了一下，大概十几滴，然后在一处车辙旁戛然而止，推测是上了车。
七八名幸免于难的下人，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来。
萧复亲自询问。
“人什么时候被劫走的？”
“也 就一个时辰左右。”
“为何不报案？”
“歹人说，‘出大门者死’。”
“歹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小人藏在厨房，没敢出来，只恍惚看见有个又高又壮的，带着斗笠和面巾，看不清样貌。”
……
能活下来的下人，都是好好藏起来的，萧复没得到任何线索。
必须靠现场勘察。
商澜进了西侧门。
点滴的血迹尽头，躺着一具年轻小厮的尸体。脚朝外，头朝内，胸口中刀，一刀毙命，血流了一地。
几个血脚印印在青砖地上，脚掌偏大偏厚，步间距较大。
商澜道：“侧门没插，凶手进门后，将其一刀毙命。脚印的主人高大威猛，练家子，下手果断狠辣。”她扒开死者的衣服，看看刀口，“刀是绿林中使用的普通长刀，有血槽。肌肉松弛，死亡不到一个时辰……”
“还看这狗东西作甚，赶紧找人啊！”永乐厉声打断商澜。
“长公主，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急不得呀。”申巍山终于看不下
去了，语气温和地劝了一句。
永乐怒道：“本宫用你教训？”
申巍山捋捋胡子，站远了一些。
商澜也不理她，继续对萧复说道：“我觉着凶手进门时，二位县主也刚进门，所以门房才没来得及插门。如此看来，她们在路上偶遇凶手的可能性更大些？”
聂荣道：“商副门主所言极是，确实有此可能。”
萧复也道：“那么，凶手会不会 就住在附近？”
商澜继续往里走，“等赵县令找来狗，我们 就从附近开始搜查。”
五具尸体依次横在从大门到三进院子的路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皆是一刀毙命。
杀人者是专业杀1手。
三进院落，两个妈妈死在门口，一个婢女死在西次间，三个婢女死在东次间。
西次间的东西没动。
东次间的地上有一地碎瓷片，其他东西完好。
商澜看了看，说道：“安宁县主应该是被逼来的，所以才发了脾气。”
“你胡说，平宁骗她作甚？”永乐到了，“这些茶杯肯定是凶手砸的，跟我们平宁有什么关系！？”
商澜哂笑一声，“平宁县主知道下官和她有些误会，所以她怕她的筹码不够， 就带上了与我没有冲突的安宁县主。而这一切，长公主在来别院之前，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所以，长公主害怕惊到敏郡王，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知会王爷一家。”
“胡说八道，本宫怎么会知道？本宫若知道，又岂能容她胡闹？呜呜呜……这孩子，这孩子啊，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呜呜呜……”永乐承受不住巨大的心里压力，大哭起来。
她衣着华丽，却哭得像泼妇一般，涕泗横流，难看至极。
申巍山叹了一声，忍着气劝道：“长公主莫急，赵县令的猎犬很快 就到，这里有他们的气味，相信两位县主定能转危为安。”
永乐的哭声更大了。
商澜明白，永乐只是被动接受了平宁县主的小伎俩，并非主谋。
“长公主，萧大人，申大人，狗来了狗来了。”赵县令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
一行人飞快地出了别院。
赵县令也算能干，短短半个时辰， 就找了良莠不齐的八条狗。
乔大拿出平宁和安宁的东西，分别给
其中五条嗅，剩下三条嗅门口的血迹。
永乐有了些精神，期待地问道：“地方这么大，能凭这点微不足道的味道找到人吗？”
一个年轻人大着胆子说道：“我家旺财的鼻子灵着呢，这点味道足够了！”
永乐大喜，“若真能找到，本宫重赏。”
那年轻人听她自称本宫，吓了一大跳，面色惶惶，不敢瞎说，蹲下身子拍拍小土狗的脊背，说道：“去吧，快去找找。”
八只狗一起撒了出去。
狗子们叫着跑着上了大路，一起往西边去了。
十几名锦衣卫骑马跟上。
商澜等人也上了马，刚到路口，萧诚、王力带着大部队来了。
领头的正是李正林，李指挥使。
因为恰是要紧时候，大家不便寒暄，直接跟着狗跑。
大约一刻钟后，八只狗同时在一座别院外停了下来，围着院门口狂吠。
李强带人守住前门，其他锦衣卫将别院团团围住。
萧复和商澜也到了，示意李强砸门。
“啪！”
李强只砸了一声，侧门 就开了，里面露出一个带斗笠、蒙黑色面巾的男子。
男子叹道：“来得好快！”
“砰！”一声枪响。
那人脑袋开花，向后倒了下去。
李强反应极快，一脚踹开侧门，带人一拥而入。
永乐的马车刚打开门，她眼见着商澜举1枪、开1枪，一个“不”字刚到嗓子眼，蒙面人已经死了。
她生怕歹人 就此杀了平宁，顾不得形象，顾不得害怕，抬腿 就跑，紧跟着聂荣和赵县令进了一进院落。
垂花门开着。
一干锦衣卫被赌在门口，见长公主进来纷纷让开。
永乐脚下不停，一直跑了进去。
蒙面人总共十几名，其中两个一人一把刀架在平宁和安宁的脖子上。
长刀锋利，二人的皮肤上都有轻伤，血渗出来，湿了一小片衣领子。
平宁脸上满是泪痕，鼻涕拖得老长，“母亲，母亲救命！”
永乐哭道：“母亲来了，母亲来了。你别怕，母亲马上让他们救你。”
“哈哈哈……”站在二人身后的一个蒙面男子大笑几声，说道：“想救她容易，拿商副门主来换，一个换两个，童叟无欺。”
永乐登时松了口气，对商澜说
道：“还等什么，你还不赶紧过去？”
萧复冷笑一声，说道：“抱歉，这个买卖做不了。如果长公主一定要做，以谋逆罪论处。”
“什么？”永乐气得七窍生烟，“萧复，谁给你的胆子？我家平宁乃是皇族血脉，她商澜算什么！”
萧复道：“她不算什么，但是若想要她交换，长公主必先请皇命！”

第145章 夺爵
申巍山在永乐别院时还看不懂, 萧复为何如此紧张商澜的安危——毕竟，她是六扇门副门主，这个职位天然具有危险性, 而且，天然应该营救正在遭受苦难的老百姓。
来到镇北侯府别院后，商澜开木仓的刹那，他才有所觉悟。
现下匪徒明确提出这种要求，他 就全明白了。
所以, 当长公主看向他，想要他的一句公道话时, 他说道：“长公主, 萧大人有萧大人的理由, 长公主若想救两位县主,  就向皇上请命吧。”
“你！”永乐原本对申巍山很有信心，却遭到了无情拒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好……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吧，本宫回去 就成全你们。”
说完，她大步朝蒙面人去了，怨毒地叫道：“来来来, 绑上本宫, 本宫看他姓萧的换不换。”
萧复面沉似水，说道:“得罪了。”他一把将永乐扯了回来，推给两个魂不附体的女官, “看好她，如有闪失，本官必杀了你们。”
两个女官下意识地抓住了永乐的双臂。
永乐奋力一挣, “放开本宫，不然本宫立刻杀你们。”
萧复被她气笑了，说道：“既然长公主不讲道理，那我 就不客气了，萧诚抓住她！”
萧诚毫不迟疑，立刻上了前……
“母亲，娘，呜呜呜……”平宁见商澜不救，长公主吃瘪，逃走无望，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永乐顿时疯了，作势往萧诚怀里扑，萧诚不敢亵渎皇室，只能松手，她便趁机朝萧复冲了过来，“本宫跟你拼了！”
一干蒙面人料想了好几种可能会出现的局面，却没想到萧复和商澜竟敢驳回永乐的请求，更没想到尊贵的长公主殿下竟能如此……没有脑子。
关键的两个蒙面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走神。
商澜忽然动了，抬手 就是两枪——先安宁后平宁。
“砰砰！”
挟持二县主的蒙面人先后中弹，枪枪命中头部。
萧复反应奇快，躲避永乐时，左脚顺势一点，身子高高跃起，长剑 就此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呛啷一声，接住了砍向平宁的一把长刀。
与此同时，商澜疾跑上前，尖声叫道：“趴下
，趴下！”
安宁循声看来，只见商澜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脑袋一懵，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蹲，恰好躲过了砍过来的长刀。
李强杀到，将安宁一把扯了出来。
平宁还在原地，一手捂脸，一手捂脖子，血从脖子上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她像是傻了。
萧复无法，只好一脚把她踢了出来。
商澜接住，回手把人扔给萧诚。
……
锦衣卫人多，占绝对上风，战斗转眼间 就结束了。
申巍山两股战战地看着一地尸体，问道：“没留活口吗？”
李正林道：“申大人，这些都是死士，他们不是被杀，乃是自尽，留不下活口，唉……”他叹了一声，“来头不小啊。”
“你们都瞎了吗，还不赶紧找大夫来？”永乐长公主担心平宁的伤势，又吼了起来。
商澜先救安宁，再救平宁，两枪之间有时间差。
所以，挟持平宁的蒙面人受了惊，下意识地采取了行动，将平宁的喉咙割出很长很深的一道口子，从出血量上判断，不是轻伤。
——她闭着眼睛躺在一名女官怀里，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商澜招手叫来乔大，要来急救包，说道：“长公主，赵县令去请大夫了，下官先给县主包扎一下。”
“滚！”永乐不领情，一脚踹了过来。
商澜早有准备，向后一躲，避了过去，说道：“长公主莫急，下官马上 就滚。”
她去看安宁，“安宁县主，下官带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给你包扎一下？”
安宁犹豫片刻，看看永乐，又看看萧复，到底咬牙说道：“多谢商副门主。”
商澜先把药粉倒在手心，再敷在安宁的伤口上。
伤口很浅，出血极少，不包扎也没问题，为着好看，她还是裹了两圈。
系蝴蝶结的时候，商澜解释道：“县主，不是下官和萧大人不想救你们，也不是下官的命比二位县主值钱，而是下官掌握杀人利器的制作方法—— 就是我刚刚杀人的那个东西。县主明白下官的意思吗？”
“哦……”安宁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她不懂政治，但回想刚刚经历的生死瞬间，让她明白了那种武器对于皇帝的重要性。
所以，萧复才让永
乐请皇命来，所以，萧复才说永乐形同谋逆。
安宁心里一动，赶紧解释道：“商副门主，我是被平宁逼来的，这件事与我无关！”
商澜系好纱布带子，笑道：“县主放心，这件事萧大人会查清楚的。”
敏郡王是从昭和帝的庶伯父手里承袭的爵位，从不参与朝政，这件事基本上不会有他的手笔。
至于永乐，她觉得也不大可能——这种一点 就炸的脾气，很难利用，也很难合作。
永乐的一名女官过来了，她盯着商澜手里的纱布恭恭敬敬地说道：“商副门主，县主伤重，还请行个方便，多谢。”
这是要绷带和金疮药来了。
商澜把药包扔给她，“不谢，我是六扇门的副门主，救死扶伤是应有之意。”
“放屁！”永乐正经话一句没听，这一句偏偏又听见了，她指指商澜，又指指萧复，“咱们宫里见。”
萧复无动于衷，走到商澜身边，赞道：“虽鲁莽了些，但出手果断，时机把握得不错。”
申巍山也道：“确实不简单，快刀斩乱麻，此乃解决困境的唯一方式。”
李正山颔首，压低声音说道：“早 就听说出了新武器，一直未曾得见，今日一看，的确了不得。商副门主好铳法，勇冠三军啊！”
商澜拱了拱手，说道：“李大人过奖，不过是搏一把罢了。总不能让皇上骑虎难下嘛，你们说对不对？”
申巍山、李正山等人深以为然。
皇上会因一个死物，而眼睁睁地看着侄女和外甥女死于非命吗？
皇上会为了侄女和外甥女的性命安危，而把自已的生命和江山置于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吗？
到底要拿起哪个，放下哪个呢？
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他是皇帝，选择哪个都有道理，但良心和民心也会经受考验。
如果皇上当真让商澜去交换，她便基本上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死，要么背叛。
她都不想选。
唯有掌握主动，突袭救出二人，才是最佳解决办法。
申、李二人以为，十八岁的从四品官确实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智慧和运气。
……
平宁县主伤得不算太重，上了药，包扎好伤口，血 就不怎么出了。
一行人一起回京，直
接进宫——包括申巍山和李正山。
平宁进宫后，由永乐安排去看御医。
永乐想让安宁县主与之同去，但安宁是个聪慧的，执意跟了来，要亲自与皇上说明情况。
御书房。
昭和帝和其他大臣被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吗？”昭和帝放下御笔。
“商澜、萧复见死不救，请皇上为我儿报仇！”永乐扑通一声在御案前跪了下去，她喊冤声极大，但眼神躲闪，垂着头，不敢与昭和帝对视。
昭和帝看了一眼萧复和商澜，“谁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安宁咬了咬下嘴唇，上前说道：“皇上，这件事与侄女和平宁有关……”
她和平宁县主关系不好，之所以去永乐的别院，是因为手帕交去了。
用晚饭时，有人提起了商澜、萧复大婚的事。
平宁 就把商澜大骂了一顿。
晚上安排院子时，平宁执意跟安宁住一个院子。
安宁没法拒绝，只好答应。
大约二更天，平宁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闯进她房间，逼着她一起出门，二人坐马车去镇北侯府别院——根本没有什么蒙面人，墙上、门栓的痕迹都是别院管家带人伪造的。
安宁心里有事，晚上睡的不安稳，一大早 就醒了，去花园转了转，正好碰到平宁。
平宁说，事情她都安排好了，赵县令那边也打好招呼了，这回一定可以把商澜耍得团团转。
安宁说她疯了，与之大吵一架。
二人从花园回来，吃了饭，安宁带着一个婢女去找平宁，打算马上回京，期间又发生争执，安宁摔碎了两套茶具。
紧接着，蒙面人 就闯了进来，几个婢女被杀，她们也被人擒了。
安宁说到这里，剩下的部分由申巍山做了客观说明。
商澜拱手道：“皇上，微臣处事急躁，导致平宁县主受伤，请责罚。”
昭和帝的手压了压，示意她稍安勿躁，问永乐：“皇姐，你想让朕怎么报仇？”
永乐梗着脖子道：“皇上，商澜藐视皇家血脉，当处极刑。”
昭和帝点点头，“那么，平宁因一已之私，动用国家公器，该处什么刑？因这一场闹剧，差点让朕失去一位才华横溢的官员和一件足以颠覆朕
之江山的武器，又该处以什么刑？”
永乐的额角冒了汗，说道：“皇上，平宁被臣惯坏了，只是不懂事罢了，她哪里有那种心思？”
昭和帝道：“她没有，但你可能有，你不是对朕一直心怀不满吗？”
永乐吓坏了，僵直的背一下子塌了下去，伏在地上叫道：“臣没有，臣冤枉啊，皇上明查！”
昭和帝道：“是不是冤枉，查了才知道。”他看了一眼众人，“齐大人拟旨，夺去平宁县主的封号，永乐长公主罚俸三年。”
“商副门主的处置果断及时，着升银青光禄大夫。”
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散官，没有实权。
但，连升两级的荣誉不可小觑。
商澜跪拜谢恩。
一干官员们散了。
御书房只余萧复和商澜二人。
昭和帝问道：“关于此案，你们掌握了什么？”
萧复道：“商澜以为，内贼应该在镇北侯府的别院中，臣已经留了人，最迟明日会有反馈。”
商澜补充道：“内贼也可能被死士杀死了。”
昭和帝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捏捏拳头，道：“多观察瑞王和齐王，敏郡王，另外，商副门主去查一下，是谁当着平宁的面提起了你。”
这……有必要吗？
商澜心中一震，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果然不同常人。

第146章 上门
西山是风景胜地, 离京城不远，京城里能说得上名字的权贵在福安县大多都有别院，像两位首辅大人、卫国公、英国公、忠勇伯、韩国公、肃毅伯、萧复的外祖高家, 以及商澜的外祖蒋家等。
端王、魏王、赵王、瑞王、齐王等王爷托先帝的福，在福安县更是占有大片良田。
端、魏、赵三王的别院在福安县西，瑞、齐在福安县南，距离永乐和镇北侯府的别院都很远。
只有德郡王是小可怜，在福安县不占寸土, 是个不折不扣的穷王爷。
是以，前五王的嫌疑一样多, 德郡王几乎 就排除了。
值得注意的是镇北侯府别院周遭, 永乐长公主别院周遭, 如果找不到奸细, 以上两个区域都需要重点排查。
三人探讨良久，依旧找不到明确线索。
萧复和商澜一起告辞出宫。
上了马车，商澜把自已摊平在车板上。
萧复上来，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说道：“吓着了吧。”
商澜搂住他的腰，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后怕。”
只要她反应的时间差一瞬, 枪法差一点, 现在 就不是现在了。
若两位县主因她而亡，皇上会不会责罚姑且不论，她的良心会谴责自已一辈子。
但, 如果不开枪，把主动权交到皇帝手里，她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而萧复也一定会骑虎难下。
萧复吻了吻她的脖子，又在她后背拍了拍，“不怕了，不怕了，都过去了，总会好起来的。”
商澜问道：“你不劝我辞官吗？”
萧复摇摇头，“这是你喜欢做的事，我不干涉。”
商澜心里顿时敞亮不少，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正色道：“谢谢你，老萧。”
萧复笑了，“怎么，我终于是老字辈的了？”
商澜在他光洁的脸颊上摸了一把，道：“对，你终于是老字辈的了。在家是老公，在外是老萧，比别人多‘老’一点，如何？”
“老公？”萧复不解。
“ 就像这样。”商澜凑过去，吻住他的唇，捉住他的舌头，好一通长吻，“老公才能独享的美味。”
萧复很好奇，“你叫我老公，那我叫你什么？”
“老婆。”商澜用手背擦了擦唇
上的口水。
“老婆？”萧复低低地重复一遍，头一低，在她唇上舔了一口，“不许擦。”
“不许闹。”商澜捂住他的嘴，“一会儿 就到衙门了，你难道要我带着口水下车不成？”
“那是不大成。”萧复便也罢了，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好好替她擦了，说道：“定个规矩，日后不经我允许，不能出城。”
商澜道：“好，一定照办。”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国公府，数百人，她 就算不为自已想，也得考虑会不会影响他们。
……
到衙门时，太阳已经落到半空了。
商澜先找来花笺，写一张帖子，让人送去敏郡王府，再把衙门里的内务处理一遍。
收拾好笔墨， 就到了下衙时间。
出大门时，谢熙和得力正好从小书房出来，他笑着问道：“老商，事情解决了吗？”
商澜道：“解决了，你这边怎样？”
顺天府前几日送来一具官道上发现的骸骨，由谢熙和老刘负责此案，虽不太忙，却也颇费脑筋。
谢熙道：“老刘验了尸骨，找到一些特征，正在核对各路商贩，看看运气如何吧。”
“这种‘路倒’确实难办。”商澜点点头，“需要帮忙 就找来我。”
这种案子的关键在于尸体的身份，找不到便无从破案。
“等实在破不了的吧，反正也不急。我们都说好了，必须独自破这桩案子。”谢熙信心满满，还扬了扬拳头。
“可以呀，富三代也要上进了哈。”商澜调侃一句，“我教你们的那些，都记着呢吗？”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出了大门。
谢熙道：“那是当然，你一个官几代都这么上进，我当然也要努力。”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小本本，“倒背如流，正在学着活学活用呢。”
“很好。”商澜竖起大拇指，走到马车旁，忽然想起了饭庄，问道：“辣椒、番柿长势如何，你最近去春风十里了吗？”
谢熙上了马，道：“都长得不错。我昨晚去了一趟，外面已经做完了，正在打家具，放心吧。”
“好，我这几天可能会很忙，你没事 就多去瞧瞧。”商澜上了马车。
“没问题。”谢熙目送商澜的马车离开，这才打马往西城去了
。
商澜到家时，萧复还没回来。
按规矩，她应该先回房，换过衣裳，再去正院给萧老夫人晨昏定省。
刚进二门，一个老妈妈 就迎了上来，“世子妃，老夫人有请。”
商澜眉头微蹙，这还是老夫人第一次主动召唤她呢，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人家都堵上门了，回去换衣裳肯定不行，她便直接赶了过去。
刚进门， 就见一个年轻男子从起居室里走出来，叫一声“嫂子” 就匆匆走了。
商澜摸摸鼻子，她只知道此人是萧复的弟弟，但名字和排行一概不知。
进了门，浓郁的蘅芜香扑面而来，商澜下意识地闭上呼吸，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周。
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小高氏和一干婶娘都在，还有那些花枝招展、莺声燕语的妯娌们。
屋子里静了静。
商澜按照女子的规矩福了几福，道：“云澜给老夫人请安。”
萧老夫人爱答不理，冷冷地“哼”了一声。
商澜心累，懒得废话，单刀直入，问道：“老夫人找云澜有事？”
萧老夫人抹搭她一眼，反问道：“怎么，老身没事不能找你？”
好烦啊！
商澜在心里给她一巴掌，耐着性子解释道：“云澜是晚辈，给老夫人请安是应有之意。只是云澜刚从外面回来，衣裳和脸上都是浮土，未免失敬。”
萧老夫人鄙夷地看着她，“这会儿知道廉耻了，跟外男在大街上谈笑风生时怎么 就都忘记了呢？”
商澜明白了，她跟谢熙说话时，被刚刚那个弟弟看见了。
她挑了挑眉，“老夫人，我在六扇门做事，掌管着一衙门的男人。我不但在大街上跟男人谈笑风生，孤男寡女地在签押房面谈也是常有之事，您老必须看开一些。”
“你……”萧老夫人气结。
商澜道：“老夫人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我 就先回去换衣裳了，今天上午杀了好几个人，晦气着呢。”
“我的天！”
“不能吧！”
妇人们惊讶地面面相觑。
萧老夫人也吓了一大跳，拍桌怒道：“你吓唬谁呢？”
商澜道：“云澜说的都是实情，皇上还为此升了云澜的散阶，云澜已经是银青光禄大夫了。”
“我的天，从三品
！”小高氏捂住了嘴。
“还有……”商澜往外走两步，又停下来，“今儿不小心得罪了永乐长公主，平宁县主被夺爵了，日后串门子可要小心了哦！”
她再行一礼，扬着头，洋洋得意地出了正院。
始复院。
萧复还没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锦衣卫的压力可想而知。
商澜觉得他可能一整晚都不会回来，便独自用了晚饭。
天刚黑，天空 就开始落雨。
商澜沿回廊遛弯。
听着雨声，她想起了刚穿过来的时候，唏嘘一番，慕容飞一案便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心头。
她一直觉得，慕容飞一案应该与宋立恒一案有关联，但 就是找不到并案的证据。
如今十个月过去了，慕容飞依旧死得不明不白，这令她如鲠在喉。
成亲这几日，她时常梦见原主十岁时，在花楼被慕容飞救下的那一幕。
“唉……”商澜长长地叹了一声，“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您为何不入我的梦境，告诉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呢？”
“或许……他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吧。”萧复从她身后抱住她，“想的这么入神，我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商澜靠在他怀里，看着院心的几棵青碧的竹子，说道：“养父的案子这么长时间没有进展，我有些急了。”
萧复道：“不急，他和这个案子一定有关，只要这个案子破了，他的冤也 就伸了。”
商澜道：“但愿如此，你吃饭了吗？”
萧复点点头，“吃了，若不是下雨，我不会这么快回来。晚上天气凉，我们进去吧。”
他抱着商澜一起往回走，二人连体婴似的回了屋。
大概是“死而复生”的缘故，二人格外珍惜晚上的欢乐时光，放1纵好几次，才搂着彼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商澜接到安宁县主的回信，信上说，她最近都在家，随时欢迎商澜前往。
于是，商澜下午 就走了一趟。
她先拜见郡王府的一干长辈，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然后才去安宁的院子，二人安安静静地聊了几句。
“县主知道平宁县主因何邀请大家去别院小住吗？”
“平阳侯世子未定亲时，她为与之见面，经常找名目聚会，大概是习惯了吧。”
“你们一起玩时，哪个最先提起我和萧大人的婚事？”
“肃毅伯的女儿吧，不知为什么，她对你颇有敌意。”
肃毅伯前不久被她下过面子。
破案了。
至少故意挑唆的人，与宋立恒一案的幕后主使没有关系。
商澜换了个问题，“在去镇北侯府别院的路上，你们遇到过什么人吗？”之前她考虑安乐受了惊，精神状态不好，这些问题一直没问过。
安乐想了想，摇摇头，“我当时有点怕，还有点生气，根本没注意外面。现在想想，好像一路上都很安静，没遇见谁。”
商澜道：“那你在两座别院住时，遇到过什么异常吗？”
安乐还是摇头，“当时只顾着聊天、笑闹，实在没注意这些。”
这也正常。
商澜想了想，觉得该问的问题都问了，便起了身，“行，我先回去，你若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
安乐终于点了点头，歉然笑道：“女孩子在一起，不是聊首饰， 就是聊衣裳，偶尔还说说讨厌谁、不讨厌谁，实在是注意不到别的。”
商澜顺嘴问道：“那县主讨厌谁？”
安乐道：“这……”她抿嘴一笑，“我讨厌那个管家，平宁那么胡闹，他不好好劝她，反而帮衬着，真是坏透了！”

第147章 求情
平宁县主既强势, 又凶残，管家不敢违背，一心阿谀, 不劝也有可能。
商澜刚出郡王府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上了马车后，她忽然又想：平宁是强势，这没错，但永乐也不弱势吧？
平宁逼着安宁大半夜出门，一旦出事, 管家受罚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到底是管家有问题, 还是他根本 就蠢？
如果……管家半夜偷偷出门, 将信息禀报蒙面人, 然后蒙面人几经思考, 最后决定冒险干一票，赶在第二天早上行动，这个逻辑顺序也很合乎情理。
“去北镇抚司。”商澜吩咐老梁。
北镇抚司。
萧复正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黎兵、王力等人静悄悄地站在一旁。
“大人，商副门主来了。”一个缇骑在门外禀报道。
萧复眉头一松，快步迎了出去。
一出门， 就见商澜急匆匆地进了二进回廊, 遂扬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商澜走到萧复跟前, 说道：“我刚从敏郡王府回来，忽然想到一件事，长公主府的管家……”
“我们晚到一步, 他死了。”萧复说道。
“哟，厉害了呀！”商澜由衷地感叹一句，又道, “死在哪里了，留下线索了吗？”
二人进了签押房。
萧复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他被人刺穿胸部，凶手离开时人没死透，用血在地上写了这样一个东西。”
商澜接过来，纸上写着一个类似“十”字型的字，“十？好像又不大像，你觉得是什么？”
萧复把她拉到书案前，点点上面的宣纸。
宣纸上写着所有与“十”有关的字，像：英、萧、蒋、韩、慕、苏、范、胡、董等等。
前面九个字都用重墨圈了起来。
而这九个字，都与长公主府附近的别院相关。
英、萧，都是萧复家；蒋，应该是她的外祖广义侯蒋家。
“这……”商澜有些头疼，抱怨道：“要么 就写完，要么 就别写，这也太折磨人了？什么东西啊！”
萧诚“噗嗤”一声笑了。
气氛松快了一些。
萧复眼里也有了笑意，他在商澜后脑勺上摸了摸，“ 就你顽皮，对此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商澜没立刻回答
他，思考片刻才说道：“永乐长公主在朝廷中的地位不高，而且那是别院，内奸的作用也不会很大。我认为这个管家的地位不高，与之联络的必定是无名小卒，从这一点看，这些人家都有可能，但……”
她犹豫一下，“所以还得从其他角度去看，比如谁家不被皇上待见，谁家有什么阴司，谁家更有利用价值等等。”
萧复笑着摇摇头，道：“所以，这些人家都有嫌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豪门中大多都有阴司。
“哈哈。”商澜干笑两声，“那也不是吧，像你家，像我外祖家。”
萧家是皇亲国戚，蒋家太过没落，只要幕后之人不糊涂，怎么都不会把手伸到他们那儿吧？
萧复还是摇头，“你外祖家有几个姻亲是武将，这几年混得都不错，而且，广义侯府家道中落，急需中兴。再像我们家，小高氏一心让她的儿子取我代之，但始终达不到目的，高家作为后盾，他们另谋出路并非没有可能。”
“这……”商澜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对方把自已保护得这样好，会用这样的人？”
萧复反问道：“若非用这样的人，他又怎么把自已保护得这样好？”
商澜 就忽然想起现代的X销来，顶层人对底层人有绝对的控制，但底层人对顶层人一无所知。
她说道：“言之有理。”
……
二人又聊几句，便出了签押房，往北镇抚司的停尸房去了。
管家的尸体被拉回来后， 就放在那里了。
仵作杨树打开蒙布，说道：“凶手用的是带血槽的匕首，刺的位置不是很准，不太深，推测凶手力量不大。”
商澜看了看尸表。
死者只有胸口一处伤口，长不到半寸，应该是把好隐藏的小匕首。
她从杨树的工具箱里找到一根长针，把平滑的尾端探进伤口里，仔细感觉了一下伤口的走向。
说道：“刀口向上走了，凶手个头不高，可能是个女人，婢女。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这说明凶手杀人出其不意，二人关系应该不错，死者毫无防备。”
萧复看了眼黎兵。
黎兵明白了，“卑职这 就派人走一趟，排查此人身边的所有可疑女人。”
萧复摆了摆手。
……
三天后，萧复收到消息，女人找到了——是蒋家的婢女，二十多岁，已然被人杀死在花园里——蒋家别院的园丁报的案。
这一次，杀手砍掉了她的脑袋，做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线索。
幕后黑手再一次抹掉了所有痕迹。
于是，萧复前脚抓了广义侯。
蒋氏后脚 就命人给商澜送了口信，让她尽快回家一趟。
在此之前，商云彦亲自来到六扇门，接她一起去“春风十里”。
春风十里的大格局改造完毕了。
按照商澜的要求，倒座儿房的大门变成了跟现代酒店功能一致的大堂，大堂里面是茶水房，账房，以及厨房和配菜间。
二进、三进全是包间，有单桌雅间、双桌雅间和三桌雅间。
河边凉亭改成了敞轩，里面也放了一张桌子——这里供贵客使用。
卫国公 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父子三人寒暄片刻便进入了正题。
商澜道：“爹找我是为了外祖父吧，赵妈妈来了一趟，说母亲正在家里等着我呢。”
商祺道：“正是。”
商澜拎起茶壶，给他和商云彦倒上热茶，“您请说，女儿洗耳恭听。”
商祺道：“你母亲说什么你都可以答应，但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对萧复提任何要求。”
商云彦重重点头。
商澜道：“我晓得轻重，爹和大哥可以放心。那人非常有钱，相信不少豪门家里都有渗透，家里也要小心了，一旦出事，很难撇清。”
商祺深以为然，但又毫无办法，道：“已经打发走一批了，剩下的都是家生子，唉……”他叹了一声，“好在住在你那里，需要的人不多，不然捉襟见肘啊。”
商澜对此不予置评——古代有钱人都是巨婴，明明有手有脚却样样要人伺候。
商云彦问道：“凶手到底是谁，大妹夫有眉目了吗？”
平宁县主被夺爵，永乐罚俸。
长公主在好几个场合对萧复和商澜破口大骂，发生在福安县的那桩大案已传遍朝野。
商家父子知道凶手的企图，对商澜的安危十分担心。
商澜摇摇头，“如果有，外祖父 就不会被抓了。”
商云彦问道：“外祖父遭罪了吗？”
“没有。”商澜看看外面
，“他毕竟是外祖父，萧复没有证据不好下毒手。”
下毒手？
商祺笑了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商澜也笑了，压低声音问道：“父亲，你觉得外祖父会剑走偏锋吗？”
商祺喝了口茶，“不好说啊，蒋家越来越败落了，却有一大家子人要养，爹现在只求不连累咱们家 就好。”
自从昭和帝逛灯会时遇刺，朝中人人自危。
此番平宁、安宁出事，百官更是谨言慎行。
尽管春光明媚，景色正好，但出城游逛的豪华马车却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
父子三人唏嘘感叹一番，各自离去……
商澜回了娘家。
蒋氏在，杜蒋氏也在，还有一个商芸菲。
“云澜，赵妈妈回来有一个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杜蒋氏率先开口。
商澜道：“云澜见过母亲、姨母，因公务在身，所以回来晚了。”
商芸菲站了起来，笑着福了福：“菲菲见过大姐姐。”
商澜点点头，这丫头大概是要出嫁的缘故，比以前有礼貌，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云澜坐这边来。”蒋氏招招手，“你快说说，你外祖父在诏狱里怎么样了。”
商澜 就把之前对商家父子说过的话，拣不重要的说了一遍。
杜蒋氏道：“那不过是个别院的下人罢了。你外祖父向来不管家务事，从没见过那婢女。不若你跟大姑爷说一声，让他赶紧把你外祖放出来，他岁数大了，受不了诏狱的苦。”
蒋氏惊奇地看了杜蒋氏一眼，“事关重大，这样的话云澜如何说得？你不是说只想打听打听情况吗？”
商澜松了口气，原来蒋氏还没那么糊涂。
不过，这个杜蒋氏怎么回事，她们姐妹年幼时不是遭了不少罪，都讨厌广义侯吗？
杜蒋氏道：“唉，他再怎么可恨，也岁数大了，总是于心不忍。”
蒋氏哂笑一声，道：“他对咱们可没于心不忍过，不然你也不会嫁到杜家。”
商芸菲有些不高兴，娇声道：“娘，杜家也没那么不堪嘛。”
蒋氏道：“你娘是侯府嫡次女，杜家只是商户，你娘嫁过去前哭了一个月。”
商芸菲不说话了。
杜蒋氏道：“姐，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不也挺
好？”
商澜从赵妈妈手里接过茶杯，放在一旁小几上，说道：“既然姨母过得很好， 就不要管外祖家的事了，以免给杜家惹祸上身。”
“啊？”蒋氏吓了一跳，“你外祖在朝廷无官无职，那种事牵连不到他吧。”
杜蒋氏紧张地盯着商澜。
商澜道：“按说不会，不然进了北镇抚司，必然会扒下一层皮来。”
“ 就是这个话。”杜蒋氏抚掌说道，“所以，你 就跟大姑爷说说，放了你外祖吧。”
商澜道：“姨母此言差矣，北镇抚司的事只能由皇上和姑爷说了算，我若说得算了，姑爷 就坐不了那个位置了。”
蒋氏深以为然，“是啊，艾雯不要再说这个话了，以免孩子为难。”
杜蒋氏变了脸色，站起身，说道：“此事确实是我没考虑周全，但是姐姐，你真无情。”

第148章 西北
杜蒋氏一脸哀怨地走了, 商芸菲送了出去。
蒋氏闷闷不乐地说道：“云澜，母亲无情了吗？”
商澜笑了笑，“当然不。母亲待芸菲如已出, 绝不是无情之人。至于外祖父一事，母亲那是心疼我。”
蒋氏看了商澜一眼，见她面色如常，目光真挚，一直藏在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忽然消散了, 她欣慰地笑道：“好孩子，你说得对。”
商澜往她身边靠了靠, 小声说道：“姨母如此强出头, 或者有她自已的打算, 母亲千万不要搅和进去。”
蒋氏想了想, “你姨母嫁了生意人，算盘一向很精。母亲不懂那些，也 就从不掺和杜、蒋两家的事，你放心吧。”
商澜借机问道：“母亲，杜家生意做得不错，姨母的孩子也不是很多，她又对芸菲那么好, 为什么……”
蒋氏道：“你父亲当年弄丢了你, 母亲最难过，你姨母怕我伤心，唉……”她叹了一声, 看着商澜说道，“罢了，母亲不说你也明白,  就是那些事嘛。”
商澜道：“杜家为了得到商家更多的助力，芸菲能有个好身份？”
蒋氏搓了搓手，“两个都有吧。云澜，你姨母对母亲很好，所以才让芸菲占了你的身份，而且，当年你父亲找了你很久，都说你不可能回来了，母亲才答应了。”
商澜相信这一点，遂笑道：“母亲千万不要多心。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杜家当年把芸菲送来，是不是遇到了难办的事，想借国公府的力量解决。”
蒋氏托着下巴，回忆了好一会儿，“好像没有，倒是前两年，你姨夫的生意听说出了些小问题，从我这里借走两万两白银，但去年 就还上了。”
杜家是大药材商，出了小问题，却要跟蒋氏借钱？
这不合乎情理，如果当真问题不大，自家的钱 就够补上窟窿了吧。
商澜在心里缓缓划了个问号。
但蒋氏既然信了， 就说明她肯定不知道细情。
商澜没有追问，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外祖父一事干系重大，稍不留神 就粉身碎骨。姨母不过是个商户主母，却敢为此事奔走，为什么，她跟外祖父的关系很好吗？”
蒋氏对
这一点也觉得奇怪。
杜蒋氏对广义侯的意见非常大，她竟不知道这对父女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商澜听完她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搞不好这对父女真的跟宋立恒一案的幕后黑手有关。
敢让杜家和蒋家做马前卒，幕后之人 就一定拥有足够自保的烟幕弹。
这么强的吗？
商澜感觉到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
母女俩各怀心事，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蒋氏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又问：“永乐长公主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商澜点点头。
蒋氏抓住她的手，“那可怎么办？不然六扇门的官 就不要做了吧。”
她有些紧张，抓商澜的手十分用力。
商澜很感动，左手覆上她的手，安慰道：“不要紧，在城里问题不大，我不出城 就行了。”
“对对对，那咱 就不出城。”蒋氏蹙着眉头，勉强敷衍一句。
蒋氏还是担心商澜，但商澜的官越做越大了，她知道她的话没什么分量，便忍住了下文，转而问起高氏姑侄的情况，有没有为难商澜什么的。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最后落到了孩子上。
蒋氏道：“重之年龄大了，第一胎是个男孩 就好了，有没有可能……”她神色暧昧地看了看商澜的肚子。
商澜脸颊有点发热，“没有，小日子刚来。”
蒋氏笑道：“不急，刚成亲 就怀也不好。”她喝了口茶，又道，“你那也没几个漂亮丫鬟，不然母亲给你物色两个吧，通房还是要握在自已手里，省得萧老夫人插手你们房里的事。”
这个话题到底来了。
商澜道：“母亲，我问过姑爷，他不需要通房。”
蒋氏一怔，随即又笑了，“那更好，以后再说。”
商澜不跟她杠，点点头，“好，以后再说。”
出正院时，奶娘抱着钰哥儿来了。
“姑姑，姑姑！”钰哥儿张着双臂跑了过来。小家伙胖了些，圆滚滚的三头身，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和兴奋。
“哈哈，小乖乖，有没有想姑姑。”商澜把小家伙抱起来，接连举高高。
“想啦，咯咯咯……”钰哥儿笑得小公鸡似的，“咯”个不停。
“那 就亲亲姑姑吧。”商澜放他下
来，好好抱在怀里。
钰哥儿 就搂着她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两口。
商澜心满意足，跟钰哥玩了一会儿才离开商家。
回到衙门，她给商祺写了封短信，说了说杜家的情况，让乔大送到户部衙门去了。
乔大刚走，娄观运 就来了。
西北有大案子，两个大马场的东家被害，怀疑是绿林豪强所为，宁肃省向六扇门发出了请求。
马场的马大多是供西北军的，此案干系重大，所以娄观运要亲自走一趟。
他找商澜是来辞行的。
因为刚刚思考过杜家一事，商澜对马场东家之死忽然有了新的思考。
她说道：“老娄，你应该听说过平宁县主和我的一些龃龉了吧。”
“听说了。”老娄知道这件事，但不确定绑匪为何一定让商澜交换两位县主，毕竟永乐大长公主在，她的分量比商澜重多了。
商澜道：“我这桩案子看似莫名其妙，但与宋立恒一案，可能大有关联。”
宋立恒一案，死了两个捕头。
娄观运“哦”了一声，“所以，商副门主怀疑……”
商澜点点头。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马场养战马，被害人的身份微妙，一旦他的死亡不是单纯的绿林人所为，这桩案子 就是谋逆大案。
尽管只是猜测，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娄观运沉默片刻，说道：“看来符牌用不上了。”
商澜还是把符牌推了过去，道：“该带的还得带，但老娄你务必不能掉以轻心。”
娄观运接过去，“老娄明白，多谢商副门主。”
……
娄观运走后，乔二说道：“副门主，如果此人是内奸怎么办？”
商澜无奈地笑了笑，“随便吧，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不能眼看着他出事。”她拍了拍藏在腰上的转轮1枪，“再说了，我们跟对手早 就交过手了。不管我说不说这番话，我都是他们的敌人。”
乔二又道：“他们会不会借此案引副门主前往西北？”
商澜摇摇头，“不会。祁门主不在，我不可能出差。”
二人聊了两句，门又被敲响了。
乔二打开门，谢熙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老商，案子破了，晚上寻香坊吧，怎么样？”
商澜
抚掌笑道：“恭喜啊，老谢，快坐下说。”
谢熙也不客气，把椅子往后一拎 就坐下了，道：“死者姓牛，吕州的举人，去年八月，他独自来京城备考，然后 就失踪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老商，你猜猜，他是被什么人杀死的，男人，女人？”
商澜道：“女人吧。”
“唉……”谢熙泄了气，“怎么一猜 就中，没意思。”
商澜笑了，“二选一，运气呗。”
“那也是。”谢熙不再卖关子，又道，“这人偷偷养了个外室，带那外室来京城备考。路上二人吵架，这举人把那女人打了一顿，女人 就故意把他引到路边的林子里，杀了，埋了，然后没事人似的回了吕州，安安稳稳地过到现在。”
商澜道：“偷偷养外室，必定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或者无人知道，你们是如何发现的呢？”
谢熙道：“说是偷偷，其实他在京城的书院里有一个交好的同窗，那个同窗都听他提起过，我们恰好问到了他们的同窗，运气不错吧。”
商澜问道：“死者家属一定报过案，官府为何没找到这位同窗呢？哦……我明白了，因为他是外地人，去年不在京城？”
谢熙竖起了大拇指。
……
下衙后，商澜让乔大去北镇抚司知会萧复一声，她和谢熙等人去了寻香坊。
寻香坊的管事更加热情了，点头哈腰地把一干人送到后院。
刚进二进院， 就迎面碰上了齐王。
齐王眼睛一亮，立刻大步走了过来，“大表嫂，一向可好？”
商澜道：“还不错，王爷好。”
齐王看看谢熙等人，轻笑一声，“大表嫂还真是肆意啊。”
商澜挑了挑眉，不客气地说道：“还行吧，像我们这样的衙门，一般都是没上没下，没大没小，随意惯了。”
齐王摇摇头，“只怕大表哥不会这么想。”
商澜道：“老萧大度，向来不在意这些小事。”
“老萧？哈哈哈……”齐王笑了起来，“那可不见得。”
商澜道：“怎么，王爷的意思是，老萧很不大度吗？”
齐王收敛了笑容，看着商澜的身后说道：“嗯，我觉得他真没那么大度。”
商澜赶紧回头看了看， 就见萧复
带着乔大、萧诚、王力等人大步走了进来。
“大表哥！”齐王扔下他们，朝萧复走了过去，“我正跟大表嫂寒暄呢，可巧你 就来了。”
萧复道：“不算太巧，我是跟着过来的。自已回家用饭没意思，特来蹭王爷一顿。”
齐王笑得更畅快了，“难得看到大表哥在乎谁，不容易，铁树开花了。成，别说一顿，顿顿都行。”他向里面一摆手，“咱们表兄弟许久不见，正好一起坐坐，小酌几杯。”

第149章 舆图
虽然萧复来了, 齐王也在，但商澜还是按照原计划同谢熙他们呆了一刻多钟。
从雅间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每个院落都亮起了灯, 橘黄的光从窗纸中透出来，暖融融的，像家的样子。
然而，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愈加黑暗了，风一过,  就有狂乱的影子和沙沙的响声。
乔大乔二把商澜夹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周围。
商澜左手斜插在右边衣襟下, 随时准备拔1枪。
幸好, 一路平安无事, 顺利到达一座有垂花门的小院, 门楣上刻着“无为”二字。
商澜看看周围，院子左右分别建有敞轩和封闭式凉亭，植物多，但无大丛灌木，更无高树。
无大丛灌木和高树，人 就很难隐藏，安全系数相对较高。
如此谨慎, 难道真的是齐王吗？
商澜又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迈步进了院子。
小院里干干净净，一根草棍没有。
一个小太监候在门前，商澜人还没到, 他 就周到地打开了房门……
“诶，大表嫂来了。”齐王笑着说道。
商澜抱了抱拳，“抱歉, 先跟同僚们约好了，不好爽约。”
齐王促狭地看看萧复，“大表哥不吃醋吗？”
萧复给商澜斟了杯酒，笑道：“吃醋也要看对象，是不是？”
商澜点点头，“非常有道理。”
齐王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厚脸皮，我甘拜下风。”
萧复飞快地看了商澜一眼。
商澜端起酒杯，说道：“王爷，商阎王敬你一杯，敢喝吗？”
“哈哈哈……”齐王大笑着端起杯，“当然，不胜荣幸。”
萧复也端起杯子，“还有萧阎王。”
齐王在两只杯子上各撞一下，道：“管你什么阎王，尽管放马过来。”
商澜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齐王放下杯子，敛了笑意，问二人：“平宁、安宁被劫是怎么回事，永乐皇姐为何说得那般难听？”
商澜从侍女手里接过酒壶，先给齐王斟满，然后给萧复斟。
二人顺便对视了一眼。
萧复道：“商澜懂得短铳的做法，所以商澜比两位县主值钱多了。”
“哦？”齐王来了兴致，饶
有兴致地看着商澜，“居然还有这事？大表嫂怎么懂这么多？”
商澜道：“运气和缘分吧。这两样东西极为神秘，且妙不可言。”
齐王道：“所以大表嫂要保密？”
商澜道：“当然，不保密皇上饶不了我。”
“唉……”齐王叹了一声，“你保密，有些人还是饶不了你，大表嫂的日子可是艰难了。”
“谁说不是呢？”商澜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萧复陪了一杯。
三人推杯换盏，都喝了不少，离开寻香坊时，已经二更天了。
萧复这些日子太忙太累，一上车 就躺在商澜腿上睡过去了，到家时仍未醒来，由萧诚背了进去。
商澜和许妈妈帮萧复脱了外衣，擦了脸，由着他睡了。
商澜洗了个澡，从净房出来后 就彻底精神了。
她在萧复身旁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便坐了起了来。
睡着的萧复比醒着的时候还要俊俏几分。
他脸白，皮肤质感优秀，剑眉如画得一般。
睫毛不算长，但浓密，卷卷地覆盖着眼睑，偶尔还轻微地抖动一下， 就像蝴蝶的羽翼。
鼻子高而挺峻，红润的薄唇棱角分明……
商澜心里一动，低下头，额头相抵，慢慢贴了上去。
萧复忽然咂了咂嘴。
商澜立刻坐直身子，扇扇浓郁的酒臭味，嫌弃地下了床——唉，再帅的人不刷牙也……
她趿拉着拖鞋去了起居室。
倒一杯热水，商澜在书案后坐下了，一边喝水，一边琢磨杜家、齐王、永乐等几件事。
皇上怀疑瑞王和齐王。
瑞王有人脉，齐王很富有。
人脉和富有都能激发男人更大的野心。
瑞王，商澜接触的少，齐王接触得多。
从寻香坊回来时，她觉得齐王更像是那个人。
原因有三：一，他对他的安全很在意；二，寻香坊是最好的情报窃取之地；三，他府里有江湖人物。
“大小姐，怎么还不睡？”许妈妈推门进来了。
商澜道：“睡不着，你睡吧，我这儿不用你。”她站起身，准备去趟厕所。
许妈妈也跟了出来。
商澜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说，遂问道：“许妈妈在萧家还习惯吗，他们有没有欺负咱们？”
许妈妈道：“欺
负人那倒没有，他们怕大小姐，不敢。”
商澜裹了裹衣裳，“那是为了什么事？”
许妈妈小声道：“听说萧老夫人给世子准备了两个通房，明天 就要打发下来了。大小姐才成亲几天，这不是恶心人嘛！”
商澜看看天井上方黑沉沉的天空，说道：“难怪消停了几天，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这是蟾1蜍上脚面子，不吓人，恶心人呐。”
许妈妈道：“要不要回府挑几个？”
商澜进了茅房，“不用，世子不要。”
“那可真是太好了。”许妈妈松了口气，萧家不同于商家，男主人们大多不节制。她打听过了，每房都有几个小妾通房，关系乱得很。
“喵……”
“咔嚓！”不知哪里跑来一只野猫，某处瓦片发出一声脆响。
风打着旋儿吹进天井里，几簇凤凰竹和气死风灯一起摇曳起来。
许妈妈吓了一大跳，紧张地看看周围，“大小姐？”
商澜换掉大姨妈的废弃物，从厕所出来，见许妈妈抱着双臂，面色发白， 就知道她又被吓着了，笑道：“没事了，我出来了。”
许妈妈不好意思地说道：“年纪一大把，总也改不掉这胆小的毛病，看啥都像人影。”
商澜道：“你这是自已吓唬自已。”
许妈妈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可不是？前几天晚上，我来起居室换暖瓶，还被大小姐的舆图吓了一跳呢。”
商澜笑道：“舆图又怎么了？”
许妈妈道：“窗户开了条缝，蜡烛忽闪忽闪的，舆图的两处墨很重的地方像人眼睛，吓死人了！”
商澜道：“你要是怕，我 就把它摘下来。”
许妈妈赶忙说道：“不怕不怕，吓了一次， 就不会吓第二次了。”
商澜不再坚持，毕竟舆图要经常看，摘下来 就不方便了。
许妈妈去稍间睡觉了。
商澜独自回房，进门时下意识地看了眼舆图，许妈妈说得没错，舆图的辽安和宁肃两处，确实像两只大眼睛。
她在书案后坐下来，忽然想起前世的国家地图，人们都说像一只鸡，那么，大夏的舆图像什么，京畿地区的舆图又像什么呢？
商澜有点感兴趣，翘起二郎腿，定定地看了起来。
大夏的舆图跟明朝相似
，不大好判断形状，但京城的舆图很明显，像一只大牛头。
想到这里，商澜一下子站了起来，由于起的太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吱嘎”声。
她快步走到画案旁，从一只画筒里抽出慕容飞的那张画。
如果慕容飞画的不是人，那么，他画的有可能是张地图吗？
商澜拿着画，走到大夏舆图前，认真地观察起来。
大夏舆图不太成型，跟人和动物都没关系。
那么是各个省的吗？
商澜用眼睛把省份描绘一遍，尤其是江洋省。
还是不像。
州府呢？
州府太多了！
商澜选择先看江洋省，洛州、铭城、泯州、陆洲等一一看了下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商澜困了，她揉揉眼睛，坚持着从东到西，一点点看……
“你在看什么？”萧复站在卧房门口，惊讶地看着商澜。
“啊，你醒啦。”商澜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没什么，早上再说吧。”
萧复没坚持，去茅房一趟，回来时自已取了牙具，开始刷牙。
商澜继续研究美人图。
牡丹花。
燕云省的牡丹花极富盛名，难道是燕云省的州府舆图吗？
商澜重点看燕云省……
萧复收拾完，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薄唇在她额头上碰了碰，“云澜到底再看什么？我醒了，现在睡也睡不下，你不妨说说看，咱们一起研究。”
商澜道：“我认为，这张美人图，很可能是张地图，但找了许久都没到相似形状。”
萧复觉得商澜异想天开了，但他现在不敢轻易否定她，便又仔细想了想，心道，如果美人图上的任何东西都没有特殊意义，那么往这个方向思考也不是不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嘛。
他说道：“如果是县级舆图，那这张大夏舆图 就没有用了。”
“很有道理。”商澜振作了一下，“画州府舆图没有意义，县图指向性强，拿到画的人才能用得上。”
“也不见得。”萧复把她拉到桌子旁，一起看美人图，问道：“如果真是一张地图，你觉得你能从上面看出什么来。”
画上还是那些东西：美人，牡丹花，酒壶，长剑，金簪，珠钗，耳坠，璎珞
，衣纹。
商澜摇摇头，还是看不出来。
她找来一只铅笔，扯过来一张宣纸，说道：“如果是地图，那么地图的功用在哪里？”
萧复抚了抚她的长发，赞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地图可以用来标注土匪窝，养私兵的场所，战略要地等。”
商澜道：“还可能标明矿产……”
萧复脊背紧绷，站直了身子，“矿产，铁矿，铜矿，银矿，金矿？”
尽管没有证据，但他毫无理由地认为，商澜可能找对方向了。

第150章 生变
那么到底是哪种矿产, 位于何处呢？
有钱才有人才，有武器才有军队，所以金钱和军队是谋逆的基础, 金银铜铁矿都是关键。
其中又以金银为最——宋立恒一案， 就涉及了大批金银。
如此，两桩案子 就有了间接联系。
宋立恒一案发生在洛州，慕容飞一案发生在陆洲。
金银矿可能在这两地吗？
萧复道：“我去找这两地的舆图。”
“好。”商澜表示同意，又道：“小心些。”
萧复明白, 小心是保密的意思，遂笑道:“放心, 皇上书房里 就有。”
“那还挺方便的。”商澜把美人图卷起来, 放到竹筒里, “对了, 你觉得寻香坊有没有问题？”
萧复道：“寻香坊怎么了？”
商澜拉着他往卧房走，“你不觉得寻香坊这种地方太好收集消息了吗？”
二人上了床。
商澜把冰凉的脚踩在萧复大腿上。
“这么凉，我给你搓搓。”萧复抓住她的脚，用力揉搓起来，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你重点怀疑齐王？”
商澜道：“尽管酒桌上的话都是话赶话，但 就是觉得很微妙。”
萧复笑了笑, “他 就那样, 口无遮拦。”
商澜道：“你不觉得他给自已留的雅间，安全性很好吗？”
萧复奇道：“他作为皇上的亲弟弟，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而且, 那个院子不仅仅他自已用，其他王爷去了也在那儿。”
商澜脚热了，收回来, 躺平了身子，看着藻顶问道：“那是我想多了？”
萧复也躺平了，“那倒不是。诸王与那把椅子，都曾是一步之遥。作为男人，哪个不渴望坐拥天下呢？”
商澜侧过头，小声问道：“你渴望过吗？”
这个问题可谓大逆不道。
萧复也侧过来，与她面对面，更小声地说道：“当然。”
他凑过来，在她脸上啃了一口，“顽皮，这样的话也敢问出口吗？”
商澜嗤嗤地笑，“你不是也敢回答了吗？”
萧复道：“我只是不想你失望。”
商澜道：“我的确没失望，好样的。”她握住他的手，转了话题，“广义侯说什么了吗？”
萧复摇摇头，“不刑讯 就不
可能说。”
商澜 就谈了谈杜蒋氏与广义侯的恩怨，以及她对此事的猜测，建议道:“你要不要查查杜家？杜家是商人，经营药材，活动范围很大。”
萧复捏了捏她的手，道：“好，我会安排。”
商澜打了个呵欠，“你这差事太不好干，大家都是亲戚，皇上 就不能给你找个轻省的官当吗？”
萧复把她揽到怀里，拍拍她的后背，“轻省的官权利太小，没意思吧。”
“还真是。”商澜在他胸膛里闷闷地笑了起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所以，你家萧老夫人正忙着给你张罗通房呢。”
她又打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萧复哂笑一声，“放心，她敢给我送两个，我 就敢给我爹送四个去。”
商澜没有回答，匀净绵长的呼吸表明她睡着了。
萧复在她头顶亲了亲，合上眼，也睡了。
……
通房是商澜得到消息的第四天傍晚送来的。
这天商澜难得早归，刚换完衣裳，萧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就送来了两个姑娘。
管事妈妈笑容满面，“世子妃，这是老夫人赏的，都是伶俐能干的丫头，伺候洗漱比妈妈们更方便些。”
商澜放下茶杯，起了身，笑道：“还是老夫人周到，走吧，我随妈妈去谢谢老夫人。”
管事妈妈愣了一下，赶紧说道：“那那那…… 就不用了，老夫人今儿走得多，早 就累了，已经歇着了。”
“是吗？”商澜问道。
“是是是，真的歇着了。”管事妈妈福了福，“老奴 就不耽搁世子妃的正事了，老奴告退。”
那妈妈前脚出门，两个婢女后脚跪了下来。
其中一个说道：“世子妃，婢子愿意做粗使丫头。”
另一个也立刻表态：“对对对，婢子也愿意做粗使丫头。”
商澜挑了挑眉，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两个婢女都很柔美，五官不比她差，只在气质上稍稍弱了一点——因为过于柔美， 就失去了个性和特色。
“你们不愿意伺候世子？”她问道。
两个婢女哆嗦了一下，“不愿意。”
商澜看看许妈妈，问道：“她们至于这么害怕吗？”
许妈妈道：“至于，听说国公夫人以前送过一个通房，但被世子割了一根手
指。”
“哦……”商澜拉着长音，心道，确实挺凶残的，“不过，你们这么美，去刷马桶、打扫厕所未免可太可惜了呀。”
“不可惜，不可惜，我们愿意！”两个婢女抢着说道。
商澜的目光落在她们的手上，都不像干粗活的人，想来精养好一阵子了。
“这样吧。”她说道：“我要开个酒楼，你们愿不愿意去那做做店伙计，给客人端个盘子什么的，月银比府里高一成。”
两个婢女顿时喜笑颜开：“愿意，我们愿意。”
商澜又道：“目前还没开张，你们要是去了，暂时只有打扫卫生这样的活计。”
一个婢女道：“那也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会做。”
商澜点点头，警告道:“酒楼男子较多，你们要自已爱重自已，不可任性胡为，若是坏了名声，必不轻饶。”
“是，婢子谨记。”两个婢女感激地给她磕了个响头，“多谢世子妃。”
焦妈妈带两个婢女出去了。
许妈妈有些担心，“ 就这么打发了出去，老夫人会不会作妖？”
商澜道：“随便。她最好再送来几个，那我铺子里的人手都不用找了。”
“呵呵呵……”许妈妈捂着嘴笑了起来，“跟大小姐一起生活，可真太舒坦了。”
商澜起身进了起居室，“人生短暂，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尽量不为难自已吧。”
许妈妈深以为然。
……
萧复这几日更忙了，大多回来很晚，商澜一个人用了晚饭。
散完步后，商澜继续翻萧复从宫里借出来的舆图。
萧复在宫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类似的地形，之后由昭和帝的心腹太监找了三天，也没找到。
于是，昭和帝 就把舆图给商澜送了来，让她自已找。
她昨天拿到图，已经看了少一半，还有一多半没看。
刚看两三张，前院大门 就被敲响了——夜里静寂，急促的敲打声极为刺耳。
商澜心里有些不安，立刻把图收好，藏在那堆装画的竹筒里。
不多时，萧诚跑了进来，“世子妃，主子请你马上去一趟北镇抚司。”
商澜一个激灵，问道：“广义侯出事了？”
萧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世子妃怎么知道的？”
商澜道：“
猜的。”
如果是其他案子，萧复即便叫她，也应该去案发现场，但地点为北镇抚司， 就是广义侯出事的可能性最大。
北镇抚司，诏狱。
“商副门主。”黎兵正在外面恭候。
商澜道：“多谢黎大人，我们进去吧。”
诏狱里，刑房在外，牢狱在里。
甬道狭窄，通风不畅，商澜将一进去， 就闻到一股腐败腥臊的怪气味。
商澜问萧诚：“人是怎么死的，通知侯府了吗？”
萧诚道：“自杀，现在还没通知。”
广义侯的牢房在最里面，单间，四面有墙，有门，房间里有干净的床铺和桌椅。
商澜到时，萧复正好出来。
商澜问：“确定是自杀吗？”
萧复点点头，“留了遗书，是自杀。”
商澜戴上口罩和手套进了牢房。
广义侯的尸体在床上，房梁中央还飘着一根断掉的腰带。书案倒了，笔墨纸砚散了一地，黑色的墨水点溅得到处都是。
很显然，蒋长升是踩著书案拴的绳子。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落在地上的纸张也没有踩踏的痕迹。
商澜看完现场，再看尸体。
与过年期间相比，蒋长升明显瘦了不少，脸颊不那么饱满了，肤色青灰，显得极为苍老。
尸体肌肉松弛，尸僵和尸斑尚未形成，可见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内。
脖颈上的勒痕青紫，且上交于左右耳后面，符合上吊的基本特征。
头部和体表均无外伤。
“如无意外，确实是自杀。”她下了结论，“遗书上说了什么？”
萧复把一张纸递了过来。
商澜看了一遍，说道：“我们捅马蜂窝了。”
蒋长升写了很多，大意是他愧对蒋家列祖列宗，不但家业衰败，子孙无能，而且还治家不严，致使别院下人被杀，摊上了人命官司……
他这不是遗书，而是对萧复最严厉地指控。
等到明日早朝，此事传到御史嘴中，萧复必定会遭到群臣围攻。
为了稳住臣子的心，昭和帝不好回护，萧复只能自证清白，处于被动境地。
商澜道：“如果这些都是有预谋的，那么对手比怡王可怕多了。”
萧复点点头，“虽然难，但我应付得来，你放心吧！”
商澜摘了
手套，问道：“不如一口咬定他杀？”
萧复笑了笑，凑到她耳边说道：“没关系，他 就是自杀。正好我们也看看，谁在其中跳的最欢。”
商澜眼里一亮，“不错。”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商澜道：“他忽然自杀，是因为有亲人来看过他吗？”
萧复苦笑一声，“这是诏狱，没有亲人来看过他，但狱卒跟着自杀了，用刀抹了脖子，说是没看好人犯，以死谢罪。”
一点线索都不留，太严谨了吧。
商澜顿时头大如斗，“通知广义侯府了吗，我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复道：“还没有。”说完，他招手叫来黎兵，“你亲自走一趟广义侯府。”
“是。”黎兵小跑着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第151章 吊唁
商澜不好跟蒋家人正面对上, 黎兵走后，她跟萧复商议一番，也往西城去了。
到商家时, 商老太爷和卫国公还没休息，二人正在外书房商议玻璃厂的事情。
卫国公见她进来，登时吓了一跳,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吵架了吗？”
商澜行了礼，说道:“祖父，父亲，外祖父出事了！”
商老太爷浓眉一皱, “他怎么了？”
商澜道：“上吊了，死了。”
“唉……”卫国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道：“这回重之的麻烦大了。”
商老太爷道：“何止他麻烦，我们也不好过。”他让商澜坐到他身边，“说说吧, 到底什么情况。”
商澜道：“现场留有外祖父亲手书写的遗书，验尸可证明确实是自杀，狱卒可能通传过某人的消息，所以狱卒也死了, 现在死无对证。”
商老太爷反应很快，“所以，你的意思是广义侯当真有问题？”
商澜点点头，“他若不死，事实还有待于调查，他死了，只怕 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商老太爷对商祺说道：“朝廷中一直有不少人非议重之, 看来此举是冲他来的。”
商祺点点头，吩咐下人给商澜倒了杯热水，说道：“看来明日的朝会是场硬仗，宫大人又要向重之开炮了，可惜咱们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商老太爷冷哼一声，“不止如此。此番定会加重党争，朝廷又要乱上一乱了。”
“父亲，咱们怎么办？”商祺问道。
商老太爷捋了捋胡须，“还能怎么办？姻亲若不站同一阵线，岂不是让人笑话？”说到这里，他沉吟片刻，又道，“明日早早过去吊唁，蒋家让进门 就进，不让进便也罢了，明白吗？”
商祺又点点头。
商澜明白，是她和萧复袖手旁观，这才导致了广义侯的死，蒋家绝不会有好脸色。
……
三人把后面的事推导一番，然后商祺去北镇抚司，商澜到后院睡觉。
国公府还在修建，家里房间依旧紧张。
商澜的房间被商芸菲占了，她只能与其挤一挤。
商芸菲早 就睡了。
商澜进去后，婢女们掌了灯，铺炕，伺候她洗漱，把商芸菲吵醒了
。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瞧见商澜愣了好一会儿，揉揉眼睛，再看还是商澜，噗嗤一声笑了，“大姐姐，你和大姐夫打架了吗？”
这孩子心眼不算坏， 就是不盼着人好。
商澜哂笑一声，说道：“我们没打架，让你失望了。”
“哦……”商芸菲的确有些失望，她推开被子，下了床，往净房去了。
婢女铺好床，说道：“一更天的时候才住火，不大热，也不大凉。大姑奶奶摸摸看，若想更热些，婢子这 就让人烧去。”
商澜掀开褥子摸摸，表示不凉，让婢女休息去了。
她脱衣上炕，刚躺好，商芸菲 就回来了。
“大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在萧家过得不好吗？”商芸菲在炕沿儿上坐下了。
商澜闭上眼，说道：“你先睡觉，明天早上 就知道了。”
“说说嘛。”商芸菲踢掉鞋子，上了炕，盘膝坐在商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把我吵醒了，睡不着了。”
商澜无奈，“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商芸菲抱着双臂，“ 就是你把我吵醒的时候。”
商澜坐了起来，“所以，你想报复我？”
商芸菲道：“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呢，我 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商澜挑了挑眉，“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能睡个好觉。”
商芸菲瞪着她，“你不告诉我，才是不想我睡个好觉。”
“好奇心害死猫，呵呵……”商澜低低地笑了几声。
商芸菲把她的被子抢过来半张，盖在脚上，道：“你不说，我 就不走了。”
商澜道：“外祖父死了，我刚刚验完他的尸体，回家是报信来了。”
“啊？”商芸菲呆住了，“你说什么？”
商澜看着她，“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
“你说外祖父死了？”商芸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细又尖。
商澜“嗯”了一声，重新躺下去，闭上眼说道：“知道了 就回去睡觉吧，明早还得去广义侯府吊唁呢。”
商芸菲没动，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上吊自尽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听说留遗书了。”
“哼，肯定是萧大人虐待外祖父了。”
“听说外祖
父没受刑。”
“我不……大姐姐，明明只是死了个下人，为何要抓外祖父？”
“因为还有别的案子连着，事情闹得很大。”
“到底是什么事？”
商澜睁开眼，审视地看向商芸菲，“你为何要问这些？”
商芸菲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呐呐道：“外祖父都死了，还不能让人问一问吗？”
商澜道：“我记得你好像不大喜欢外祖父。”
商芸菲下了地，“ 就是好奇嘛，行吧，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商澜看着她的背影，心道，看来杜蒋氏给她安排任务了呢。
她想警告几句，但又怕打草惊蛇，便按捺住了。
五更天。
商澜和商芸菲被叫醒了，二人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一下 就去了前院。
蒋氏穿着一身素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堂首座上。
“母亲。”姐妹二人上前行了礼。
“嗯……”蒋氏像是没回过神，嘴里答应着，眼睛却呆呆地望着某处。
“夫人，大姑奶奶和二小姐来了，该起身了。”赵妈妈提醒道。
“啊！”蒋氏如梦初醒，起身 就往外走。
商澜挽住她的胳膊，说道：“母亲，不慌。”
蒋氏感觉到商澜手臂上传来的热度，心神一定，道：“嗯，不慌，母亲不慌。”
商芸菲也赶紧上了前，抓住蒋氏的右胳膊，“母亲，菲菲扶着你。”
……
母女三人在前院同商祺父子汇合，大家略略交谈几句，便乘马车的乘马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地往东城去了。
在马车上，蒋氏问商澜：“怎会如此？”
她早年确实恨广义侯，恨不得他早早死了，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恨意淡了不少，这般突然的自杀身亡，着实吓了她一跳。
商澜道：“我也不知道细情，只听说留了封遗书，上面有对姑爷的怨气，还有对前半生的忏悔。”她略说一二，以免蒋氏到蒋家后，心理准备不足。
蒋氏双手捂住脸，说道：“如果当时我同意你姨母的请求，让你跟姑爷说说情，他是不是 就能活下去了？”
商芸菲立刻点了点头。
商澜想说不是，但考虑到商芸菲，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说道：“我觉得不能，姑爷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外祖父
对他不会报以期望。”
商芸菲毫不客气地问道：“大姐夫对外人心狠手辣，难道对家人亲戚也能一样？”
商澜道：“你不是知道他怎么对付的高家吗？”
商芸菲一滞，狠狠扭过头，不再说话。
两刻钟后，一行人到了广义侯府。
广义侯府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灯火通明，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缟素。
蒋家的管家正在等在门口，见商家人来了，立刻在一个小厮耳边说了几句，那小厮点点头，转身 就跑。
商澜对商祺说道：“爹，看来我们真的进不去门了。”
商祺道：“那样也好。”
父女俩两句话说完，管家也到了跟前。
他长揖一礼，说道：“国公爷，小人已经派人进去请大老爷、二老爷了，您请稍等片刻。”
商祺跟他一个管家说不上话，“哼”了一声，负着手朝大门走了过去。
商云彦兄弟也跟上去了。
蒋氏握着商澜的手，紧张地说道：“云澜，如果他们当真不让进，咱商家只怕要被人非议了呀。”
商芸菲也道：“娘，他们这架势 就是不让咱们进门吧？”
商澜安慰蒋氏：“母亲，已然如此， 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嗒嗒嗒……”又是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三架马车挂着气死风灯的马车从黎明前的黑暗中驶了过来。
车一停，哭声 就起来了。
车门开了，杜蒋氏踩着马凳下来，以手掩面，小碎步朝侧门走去，仿佛没看到蒋氏一般。
蒋氏惊得目瞪口呆，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从眼里落了下来。
商澜扬了扬下巴，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杜蒋氏一进去，蒋家大老爷蒋昌文 就出来了。
他朝商祺拱了拱手，“卫国公，家父生前有过遗言，他去后，不许商家吊唁。”
“是吗？”商祺冷冷地反问一句，又道，“既是如此，死者为大，我们 就不打扰了。”
蒋昌文大概没想到商祺这么痛快，表情有些惊愕，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了。
商祺回头对蒋氏说道：“咱们在这儿拜一拜，尽心 就是。”
说完，他往旁边走了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蒋氏等人如法炮制，磕完头便上了车马，呼啦啦地走了。
蒋氏是被商澜半搀半拖着带上马车的，她面色苍白，眼里含泪，抿着唇一言不发。
商芸菲问道：“大姐姐，咱们 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好？”
商澜道：“留下来，让外人看咱们商家的笑话，是不是更不好？”
“大姐姐说的是。”商芸菲恍然大悟，“幸好咱们去的早，不然人多了 就真的麻烦了。”
商澜不理商芸菲。
她想，广义侯不惜一死来斩断这条线索，那么他的几个儿子女婿必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的死 就没有意义。
那杜蒋氏呢？
如果她也知情，应该活不到现在吧。

第152章 息怒
萧复一夜未睡, 如常参加朝会。
等待觐见时，不少官员刻意避开了他，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着。
宫首辅身边围了七八个人, 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多是唯唯诺诺的模样。
次辅齐大人来得最晚。
他径直走到萧复身旁，刚要说话,  就听鸿胪寺的官员喊了声“皇上驾到”。
“打起精神吧，唉……”他叹一声，摇摇头，快步往前面去了。
萧复剑眉微蹙，在队列中站好。
……
昭和帝沉着脸坐上龙椅——萧复早来片刻, 已将实情报与他了。
“平身吧。”他挪动一下身子，靠在龙椅左侧, 左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掩着唇，审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
大臣们叩完头, 悉悉索索地站起来，静候下一步。
按道理，接下来该是鸿胪寺报奏入京离京的官员，然后报奏边关紧急要务, 如果两样都没有， 就处理一般的朝政内务。
今日前两样恰好没有，可以直接进入第三步。
昭和帝道：“萧大人，你先说说吧。”
“臣遵旨。”萧复出班，奏道，“皇上，广义侯昨夜死于诏狱, 同时间狱卒自杀。臣怀疑其被人谋杀，正在查找相关证据。”
“皇上，臣对此有不同看法。”左都御史宁仁杰站了出来。
昭和帝眼皮一抬，目光直视宁仁杰，道：“你说。”
宁仁杰略一低头，锐气陡然减了两分，“启禀皇上，在臣上朝的路上，广义侯世子找过臣，他说广义侯非是他杀，乃是自杀，现场留有亲笔书写的遗书。”
“咳。”顺天府府尹申巍山出列，也道：“皇上，广义侯次子今早在衙门敲了鸣冤鼓，说广义侯不堪受辱，在诏狱之中自杀身亡。”
昭和帝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二人的意思是……广义侯不是他杀，乃是受辱自杀，是也不是？”
宁仁杰和申巍山说的是经过，而昭和帝问的是结论。
二人面面相觑。
宁大人说道：“皇上，臣还不曾查证，不能肯定广义侯是自杀。”
申巍山道：“臣也不能。”
昭和帝道：“既是如此，那 就查实了再说。”他看看其他人，“广义侯为
人忠厚老实，却不得善终，此事是该查个清楚。既然广义侯世子已经向都察院和顺天府两处陈述了冤情，那 就由这两个衙门一起查，务必给蒋家一个交代。”
“是……”宁仁杰、申巍山领命，一起退了下去。
宫首辅轻咳一声，站了出来，“皇上，臣有本要奏。”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昭和帝道：“宫大人请讲。”
宫首辅道：“皇上，广义侯只是被枉死的下人所牵连，尽管那个案子的嫌疑人一直不曾到案，但与广义侯本人无关，却无辜被关在诏狱，始终不得释放。臣以为，萧大人该为此事负责。”
昭和帝问：“萧大人，你对此有何话说？”
萧复道：“臣以为广义侯乃是被谋杀，正在积极寻找破案线索，破案 就是最好的负责。”
宫首辅问：“如果不是谋杀，萧大人该当如何？”
萧复道：“人生没有如果，等查实此案后，下官再回答首辅大人的疑问。”
宫首辅又问：“若查不实呢？”
萧复道：“查不实，下官自当向皇上请罪。”
宫首辅点点头，“那老夫 就等着萧大人的好消息了。”
昭和帝起了身，在御座前来回走了两圈，说道：“既是如此，萧大人不妨与另两个衙门合作，务必将此案查个清楚明白。”
“是。”萧复拱手，退回原位。
昭和帝面向群臣，负手而立，“众卿还有何事？”
大殿上安静片刻……
昭和帝正要抬手宣布退朝， 就听好几个人同时咳嗽起来。
在大殿上咳嗽，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警告别人：我要说话了，不要跟我抢。
有几个人咳嗽，一般 就有几个想发言的人。
昭和帝和萧复对视一眼。
右都御史廖行前后观望一下，果断站了出来，“皇上，臣有话要说。”
“你说。”昭和帝又来回溜达起来。
廖行道：“皇上，广义侯死在诏狱，萧大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以为，为避嫌，此案应该交由其他衙门处理。”
“另外，商副门主提倡的‘疑罪从无’，各个衙门都已经执行下去了，北镇抚司是不是也该有所变化？像这般无故关押老臣，动辄屈打成招，岂不是让群臣齿冷？”
“皇
上。”廖行跪了下去，“萧大人行事偏激，性格残暴，滥用手中权力，谋害忠良，恳请皇上将其革职查办。”
此人年约四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声音大嗓门粗，字字铿锵有力，简直振聋发聩。
众臣观望片刻……
吏部左侍郎站了出来，“微臣附议。”
刑部右侍郎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不过几息功夫，站出来二十几个大臣。
首辅次辅，以及刚刚站出来的宁仁杰、申巍山都留在原地，没有掺和进来。
萧复略略侧身，看看站出来的这些人，心道，站出来的未必都是坏人，其中有几个是宫首辅一党，还有几个与他有仇，只怕要好好分辨一番了。
昭和帝问萧复，“萧大人，你有何话说？”
萧复道：“廖大人说我性格残暴，敢问，哪个入狱的官员是我打死的，哪个官员是被我冤枉的，又有哪个忠良是死在我北镇抚司的？”
廖行沉默片刻，说道：“如果屈打成招不算冤枉，那的确没有被萧大人冤枉的官员。”
萧复冷笑一声，“是不是冤枉要用事实说话，不是上下嘴唇一碰 就可以的。廖大人既然如此肯定，还请找到证据。”
他敢保证，他办的案子全部铁证如山，即便有枉死之人，那也是皇命所然，非他所能自专。
廖行站了起来，“萧大人好差的记性，广义侯难道不是吗？”
萧复道：“廖大人，广义侯在诏狱不曾受过刑，这一点有仵作证明，做不得假。我之所以让他在诏狱待着，只是因为安宁县主被绑架一案极为蹊跷，背后主谋有谋夺朝廷短铳制作图纸的嫌疑，此案涉嫌谋逆。”
廖行闻言面色一白，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宫首辅那边飘了过去。
昭和帝看得分明，遂道：“宫大人以为如何？”
宫首辅道：“老臣以为，广义侯之死萧大人责无旁贷。而且蒋家与萧大人是姻亲，此案确实应该责成其他衙门负责。”
他不替廖行背书，避重 就轻，置之度外了。
刚刚站出来的一些人，赶紧悄悄退了回去。
廖行左右看看，咬牙站在原地。
昭和帝道：“如此，萧大人便从此案退出来吧
，依旧交由都察院和顺天府。”
申巍山又站了出来，“皇上，微臣可以查广义侯是否自杀，但涉及到安宁县主的绑架案，那桩案子极为复杂，顺天府只怕有心无力。”
昭和帝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此案与广义侯自杀关联紧密，你若查不了 就只能交给都察院。宁大人牵头去查，如何？”
“这……”宁仁杰沉吟着，“臣以为，广义侯是否自杀确实应该由都察院来查，但之前的案子事关重大，都察院人手不够，只怕难以胜任。”
他和廖行同属都察院，却是两个意见。
昭和帝看向次辅齐大人，“齐大人怎么看？”
齐大人道：“广义侯之死，我相信萧大人的判断。安宁县主被劫一案，一直是萧大人负责， 就该由萧大人负责到底。”
……
宁仁杰明显不同意接手安宁平宁一案，廖行也不愿意，于是兜兜转转，案子又回到了萧复的手里。
将萧复革职查办 就像一个臭屁一般，放完也 就散了，无人再提。
一干老人家议了个寂寞。
退朝后，萧复随昭和帝一起，往倦勤斋去了。
昭和帝问：“重之现在怎么看？”
萧复道：“从刚才的情形看来，宫首辅与那人不在同一个阵营，虽要对付臣，但准备明显不足。所以，他们在觉察到情况不对后，果断放弃了继续弹劾的计划。”
“广义侯之所以自杀，一定是因为心里有鬼，出宫后，我会重点盘查他的过往经历。”
“嗯……”昭和帝看着不远处正在开败的白玉兰，说道：“那人是想加重党争，分裂朕的朝廷，以便从中渔利啊。”
他越护着萧复，恨萧复的人 就越不会忠心于他，今天站出来二十多个，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二十多没站出来。
为了民心，他该罢黜萧复，但这样 就一定中了对方的奸计。
他没那么蠢。
萧复道：“皇上不必太过担心，宫大人喜欢弄权，但底线还在，他位极人臣，又聪明绝顶，不会做糊涂事。”
昭和帝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朕只觉得做皇帝苦，却不料有人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做这个皇帝。朕不明白，朕的江山有那么脆弱吗，朕的臣子难道都是贰臣吗？”
二人进了
倦勤斋。
萧复说道：“如今国库空虚，南方贪腐严重，于那人来说，时机虽不太成熟，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说了句大实话。
“砰！”昭和帝一拳砸在御案上。
太监宫女们吓了一跳，纷纷钻到角落里，鹌鹑似的躲了起来。
萧复面色如常，拱手道：“皇上息怒。”
昭和帝指着他的鼻尖骂道：“混账，唯一一条线索 就这么没了，朕如何不怒？”
他到底还是发作了。

第153章 端倪
萧复作为北镇抚司的一把手, 确实要对广义侯的死负领导责任。
昭和帝质问几句也是正常。
萧复心平气和地请罪。
“你说说，那些站出来倒你的混账中，哪个可能不忠于朕？”昭和帝问道。
萧复思忖片刻, 老老实实地答道：“臣现在无法做出判断。”
昭和帝想发火，但他心里很清楚，萧复若是做出了判断才是胡说八道。
那人早 就有了算计, 七八年间都不曾露出峥嵘，又岂会在一个朝会上泄底？
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又站了起来，绕着御案走圈圈, “站出来的人当中肯定有他的人，你先查查廖行吧。”
萧复道：“好, 站出来的那些人臣会一一查清楚。”
“没有那么容易。”昭和帝道，“他们一击不中，必定立刻撤退, 之后会更加谨慎。”
萧复道：“确实如此。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端看谁能熬过谁。”
“唉……”昭和帝叹了一声，“朕还得谢谢宫执中, 谢谢他的老谋深算。”
宫执中虽对萧复不满，但并没有把事做绝，这是萧复在朝会上全身而退的一个主要原因。
萧复垂眸道：“位极人臣的人大多嗅觉灵敏，他不会趟这趟浑水。”
昭和帝深以为然，他停了下来，问道：“瑞王、端王、齐王、魏王等人最近怎样？”
萧复道：“没发现任何异动。”
昭和帝长叹一声，怅然若失地在御座上坐下了。
萧复道：“皇上无需太多虑。咱们有短铳后, 又添了长铳，火炮也在改进中。 就像商澜所言，只要我们实力强大，无论谁想动，都要斟酌再三，这也是对方不惜一切，泯灭所有线索的原因。我们有时间，没时间的是那人才是。”
这话不错。
昭和帝心中熨帖许多，说道：“火炮进行得怎么样了？”
改变炮1弹结构和炮1弹的发射方式，将数十倍地增加杀伤力，这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败的关键因素。
萧复道：“已经开始试射了。”
昭和帝松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长短铳五千二百支，我们确实不那么紧迫了，只要稳住朝政，那人 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
时候炼出好钢比较困难，制作技术也不高，生产效率低下，只要他们的先进武器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对方即便拿到方子，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追赶上来。
……
萧复安抚好昭和帝时，商澜也安抚好了蒋氏。
她用过早饭，便赶回了英国公府--昨夜离府时，她不曾与长辈们交代缘由，一夜未归，总要有个交代。
正院院门敞开着，商澜路过时听到洒扫仆妇说话的声音，便脚下一转径直过去了。
守门婆子见她从外面回来，不敢怠慢，表示不知老夫人是不是起床了，要去请示管事妈妈。
这是规矩，商澜可以等。
不多时，婆子回来了，说老夫人正在洗漱，让商澜等上一等。
商澜没意见，她正好思考一下杜家和蒋家可能存在的利益关系。
却不料，这一等 就是一刻多钟。
“你再去问问。”她吩咐那婆子。
婆子又走了一趟，让商澜再等等，说老夫人在净房呢，马上 就好。
商澜明白，这是那老婆子闲的没事，又开始作妖了。
她想了想，说道：“正好我也内急，你等等，我马上 就回来。”
婆子不大明白，商澜内急为何要她等等。
但她 就是个下人，管不了主子的事，她只要看着门，不让商澜闯进去 就行。
其实内急是个借口，商澜让婆子等等，只是不想婆子去打小报告罢了--老夫人要她等，她 就让老夫人以为她在等，最后再看到底谁耍谁。
她步履匆匆地回到自家院子，换件衣裳，同许妈妈交代几句， 就上衙去了。
……
萧老夫人一起来 就听说了商澜一夜未归的消息，也猜到其必有要事。
商澜第一次求见时，她已然整理完毕 就等着用饭了，但她 就是不想见，想挫挫商澜的锐气。
商澜在门口想了一刻钟的事情，她 就在贵妃榻上枯坐了一刻钟。
商澜换好衣裳离开国公府时，她依旧枯坐着，专心致志地等待商澜第二次求见。
“咕隆……”萧老夫人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惯常在这个时候用饭，早 就饿了。
“老夫人，摆饭吧？”薛妈妈说道。
萧老夫人道：“再等等。”
薛妈妈明白她的心意，劝道：“这个辰光是世子妃上衙
的……”
萧老夫人嗤笑一声，“她上衙又怎样？作为新媳妇，她一夜未归，一个解释没有 就想走？这是哪家的规矩，卫国公府的吗？”
她话音将落，英国公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母亲，昨晚上广义侯陨了。”
“啊？”萧老夫人吓了一跳，“他不是被重之下了诏狱吗？”
英国公在太师椅上坐下，眉头紧锁，“谁说不是呢？云澜昨晚上 就去了北镇抚司，之后回了商家，早上去蒋家吊唁了，刚回来。”
萧老夫人道：“人是怎么死的？”
英国公叹了一声，“听说是自杀。”他不想跟老太太说太多，省得堵心。
但萧老夫人到底还不算糊涂，很清楚自杀意味着什么，“自杀，为什么自杀，重之抓到他把柄了吗？”
英国公站了起来，说道：“不大清楚，儿子去打听打听，再来告诉母亲。”
“呵。”萧老夫人哂笑一声，说道：“行，你出去时把云澜叫进来吧。”
英国公道：“她已经上衙了，刚才这些 就是她在外院告诉儿子的。”
他交代一句，迈着步子出去了。
“她竟敢！”萧老夫人咬着牙，狠狠地摔了手中最爱的青花瓷压手杯。
……
商澜又得罪了老夫人，这导致她小半个月没能去正院请安。
老夫人小病一场，儿媳妇、孙媳妇轮番伺候，唯有商澜不知情，天天去衙门，忙得不亦乐乎。
于是，商家与蒋家彻底决裂的消息甚嚣尘上时，商澜不敬长辈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商家的清誉遭到了极大的考验。
商家不好过，萧复逼死了广义侯，萧家一样不好过。
好在大家都是顶级豪门，尽管传言影响了两家的声誉，但问题都不算太大。
闭门谢客便也罢了。
商澜知道关于她的那些谣言，可她没空搭理，也没必要搭理——光是公务和美人图 就够她烦了。
图纸都快被她翻烂了，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萧复忙得脚不沾地，但调查进展不多，几乎没什么收获。
二十几个大臣在朝会上一致针对他后，又一起退缩了，各个都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藏头缩尾，隐藏得极好。
杜家倒是有些消息。
杜蒋氏之所以为蒋长升奔
走，是为了杜家生意。
杜家做药材，药材质量以桂东的为最，竞争也大，蒋长升在桂东有些人脉，杜家进货顺利，全赖蒋长升牵线搭桥。
所有线头都断了。
商澜、萧复一筹莫展，每天早上梳头，头发都一把把地掉。
尤其是萧复，他嘴上不说，饭越吃越少，常常一夜夜睡不着，人也越来越瘦了。
商澜帮不上忙，只好变着法地做好吃的，保证营养均衡。
四月二十五日，乔大去铜器铺子把做好的铜火锅拿了回来。
有锅子了，晚上自然要吃火锅。
商澜让陆妈妈买了新鲜的排骨、绿油油的菠菜、肥嫩的羊肉、白白的豆腐、劲道的豆皮，还有干蘑菇等。
妈妈们按照商澜的要求，把菜该切的切好，该洗的洗好，再炖上一锅大骨头汤备用。
之后，商澜教大家摆盘，调蘸料。
一切准备 就绪，只等萧复回来。
萧复回来得晚，商澜不想傻等， 就先吃了些点心，回起居室了。
她找来两张跪垫扔在地上，再把舆图拿来，放在垫子前面。
许妈妈进来陪她，见她又孜孜不倦地翻找起来， 就道：“大小姐到底在找什么，要不要奴婢帮忙？”
商澜摆摆手，“不用不用，刚刚摆羊肉盘时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她想，如果单个地图不像美人图，那么两个州府或者两个县的地图连在一起，会不会 就是美人图了？
所以，她要玩一个拼图游戏，把舆图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拼凑起来，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先来西北的舆图。
娄观运送来一封密信，说马场可能确实有问题，如果不是商澜提醒，他此番去西北，八成可能有去无回。
西北地方大，州府少，不到一刻钟 就拼好了，没什么问题。
因为从西北开始，商澜索性 就从西边的几个省开始拼。
拼到桂东省时，她发现桂东最西南的一个县，似乎有点像美人图的下半部分。
但遗憾的是，没有美人头，头应该在隔壁国——而隔壁国的地图大夏是没有的。
商澜只好先放下，继续拼其他省份。
萧复回来时， 就见商澜背对着门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大片舆图，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云
澜在做什么？”萧复问道。他眼底青黑，玄色的衣裳衬得脸色苍白，看着 就让人心疼。
商澜跳了起来，“你总算回来了。我准备了火锅，一起吃吧。”
“火锅？”萧复眼里有了一些神采，“好啊，早 就听你说，总算吃上了。”
商澜道：“除了火锅，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但还没经过证实，需要你帮忙才行。”
萧复一边换衣裳，一边说道：“你快说说看。”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好消息了，他迫切需要一个好消息让他振奋一下。
商澜把他拉到桂东地图前，俯下身子，指着一道边界线问道：“你看看这个像什么？”
萧复定了定神，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狂喜，问道：“这……好像是美人图的下半部分？”

第154章 极致
美人图, 为对角线型构图。
画中美人一手酒壶一手长剑，醉卧牡丹花从之中。
其中画面右侧的牡丹花、上半身曲线、长剑，三者连成的曲折线构成了昆州南部的半包围边界——与天竺国毗邻。
裙摆, 臀部，再加上画面左侧牡丹花，是昆州东面的叶州。
所以, 商澜曾经以为的——慕容飞不擅长人像画，所以人体结构略有偏差——并不是事实，他这样画只是为了让美人图契合舆图的形状。
商澜把跪垫分萧复一个，“如果确定这张图 就是这样用，我们接下来 就要找一找, 昆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及出了什么问题。”
“好。”萧复在她身边坐下, 搂住她的肩膀，问道：“用美人图对照舆图，本 就无根无据, 于一般人来说，找不到也 就罢了，你怎么 就这么固执呢？”
商澜眨了眨眼，笑道：“都没有做到极致, 我为什么要轻易认输呢？”
“很有道理。”萧复感觉堵在心口的一大块东西，摧枯拉朽般地散了。
他长臂一收，把商澜揽到怀里，在她耳边问道：“一开始，我们是把美人图当成整体来看的，你怎么 就想到分开了呢？”
商澜道：“摆羊肉片时忽然想起来的。好啦，我们快点找找看。”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萧复搂紧了她, “不慌，我想先奖励奖励你。”
商澜一心想着破解谜题，不动地脑子地问道，“你想奖励我什么？”
萧复二话不说，直接把俊脸贴了上来。
商澜赶忙用手挡住，小声道：“别闹，许妈妈还在呢。”
萧复道：“许妈妈早 就出去了，门都给咱们关上了。”
“啊？”商澜后知后觉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唔……”还真是出去了。
萧复吻住了她。
二人忙于公务，早出晚归，已经很久没亲近过了，缠绵地许久才放开彼此。
萧复极为渴望地看了一眼卧房。
商澜明白他的需要，但还是拒绝了，“我这两天要进入危险1期，而且你的身体也不是最佳状态，现阶段不适合要孩子。”她觉得萧复这些天太累，不想胡闹， 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萧复还是头
一回听到这样的理由，“危险1期什么意思，你的小日子不是过两天才来吗？”
商澜道：“ 就是这几天我容易怀1孕，如果你身体不好，孩子 就有不健康的可能。”她继续胡说。
萧复有点不高兴，道：“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不好呢？”
商澜把他扒拉到一边，“你去照照镜子 就知道你的身体好不好了。”
萧复为了自已的福利，果然去照镜子了。
在镜子里，他看到一张消瘦的、苍白的、眼底青黑的脸，果然没有平时的光鲜。
他叹了一声，说道：“确实应该好好补补了，云澜，让厨房炖些补品吧，我们一起补，好早早要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
商澜“噗嗤”一声笑了，“等会儿 就有羊肉吃了，你还想要什么补品？赶紧过来，我们把剩下的谜题解开 就能吃饭了。”
“好。”萧复嘴里答应着，却不肯过来，推开门，吩咐许妈妈赶紧把火锅做上。
商澜无奈，嚷道：“喂，肉是薄片，煮得时间长了 就不嫩了。”
萧复转回来，笑道：“小笨蛋，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哦？”商澜有些惊讶，“那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她刚比对完，萧复 就回来了，还没思考过其他的问题。
萧复在昆州的舆图上点了点，“ 就是这里。”
那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名字 就叫昆山。
商澜不解，“你怎么知道是这座山？”
萧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里，说道：“亲亲我，我 就告诉你。”
“哼！”商澜孩子气地扭过头，“我自已研究。”
萧复道：“你没去过昆州，猜不出来。”
商澜道：“那可不一定。”
萧复又好气又好笑，“行，我们打个赌。”
商澜在他身前拧了一把，“我猜出来 就你亲我，猜不出来 就你亲我，反正都是你占便宜，做梦吧你。”
她推开他，又坐到跪垫上，研究图纸和美人图去了。
许妈妈端着茶壶进来，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说道：“世子，世子妃，碳已经烧上了，很快 就好。”
萧复点点头，坐在八仙桌旁品茗。
馨香的茶水刚喝到嘴里， 就听商澜欢呼道：“我知道了。”
萧复唇角微勾，“你说说看？”
商澜美滋滋地站起身，说道：“昆山上一定有个葫芦山。”
萧复竖起大拇指，“我老婆确实不同凡响。”
商澜在他身旁坐下，说道：“如果我们的推断都正确，那么问题 就一连串地来了。”
萧复放下茶杯，取来纸笔，“你说。”
“好。”商澜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一、葫芦山上到底有什么？
二、慕容飞去过昆山吗？如果没去过昆山，他是如何知道葫芦山的呢？
三、昆州知府被杀，与葫芦山有关吗？
四、杜蒋氏说，桂东巡抚与祁劲松走了一路，关系想必非同一般，祁劲松对此案的态度如何？
五、如果宋春通过送礼得到的桂东桂南两省，那么他到底与慕容飞之死有没有关系？
六、哪个王爷与昆山的关系最为紧密？
萧复放下笔，从头到尾再读一遍，说道：“想得非常全面，我没有补充的，但第二、第六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慕容门主前年去桂南时，曾到过桂东，几个年轻王爷在明面上与昆山都没有关系，如果勉强联系， 就只有齐王了。”
商澜问：“那有……”
再次进来的许妈妈打断了她的话，“世子，世子妃，锅子开了。”
商澜道：“好，我们先吃饭，吃饱了再想。”
夜风把羊肉锅的浓香吹了进来，萧复的喉结上下挪动了一下，吞下一大口口水。
他把写好的纸张放在蜡烛上点燃，说道：“好，我们尝尝备受你推崇的火锅去。”
紫铜火锅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各种菜式整整齐齐地摆在火锅周围，颇为赏心悦目。
二人挨着坐下。
商澜先动筷子，给萧复夹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蘸了芝麻酱的调料放在碟子里，“有点烫，你尝尝看。”
“好。”萧复夹起来，放到嘴里——热腾腾的肉蘸了凉的麻酱 就没那么烫了，酱料的香弱化了羊肉的膻，香而不腻，确实与众不同，“好吃。”
商澜放了心，又夹了几样菜放到滚汤里。
羊肉片和蔬菜烫几下 就好，鲜嫩无比。
鱼肉做的丸子劲道弹牙。
豆腐和豆皮这些极寻常的家常菜，也吃出了寻常没有的乐
趣。
萧复吃得不亦乐乎，赞道：“难怪你总惦记着这一口，确实不错。”
商澜把提起来的心放回原处。
只要萧复爱吃，京城的权贵们也不会排斥，她的火锅店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
用完晚饭，二人洗漱一番便进了起居室，继续研究昆州。
昆州的问题， 就是谋逆的问题。
一般说来，如果不是老百姓造反，谋逆者大多是皇室子弟。
皇室子弟生活在京城，与昆州隔着十万八千里，无论谁去一趟都极不容易。
他们在明面上都没去过昆州，那暗中有没有去过的呢？
商澜道：“怡王经常离京，有没有可能是他？”
怡王没死，昭和帝关了他们一家子的禁闭。
萧复摇摇头，“他在我的监控下，绝无送消息出去的可能，不该是他。”
正月十五的那场刺杀，以及黑衣人对平宁、安宁的劫持，都显示对方管理有序，绝非群龙无首的状态。
商澜打了个呵欠，“□□年前，或者更早，哪个王爷离开京城长达三个月以上？”
如果葫芦山上有金银矿，那么宋立恒一案中的镖银 就有了解释。
镖银一案发生在七八年前，商澜 就推断那人至少在□□年前去过昆州。
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传递着困意。
萧复也打了个哈欠，说道：“七八年前，我还不在锦衣卫，皇上也没登基，但他应该会有印象。明日早朝后，我们去问问皇上……好困。”
他两眼迷离，似乎撑不住了。
商澜站起来，拉着他往卧房走，道：“走吧，睡觉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一起进宫参加朝会。
二人在宫城门口下了车，等了片刻， 就见商家的马车飞快地驶了过来。
“爹。”
“岳丈。”
二人一起迎了上去。
商澜虽不经常回家，但只要上朝 就在门口等商祺，三人再一起进宫。
商祺笑着下了车，挺胸抬头地带着闺女、女婿进了宫城。
他们来得不早，官员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齐大人见到他们，眉头一松，凑上来大声寒暄了几句，随后小声说道：“有人提起了广义侯。”
萧复明白，这意味着某人要发难了，笑道：“多
谢齐大人，我有准备。”
四人又说几句闲话，昭和帝 就到了……
君臣议完朝政后，宫首辅第一个发难，问的 就是广义侯自杀一案。
他说道：“萧大人，你主张广义侯他杀，现在有结果了吗？”
萧复道：“暂时没有结果。”
这桩案子由顺天府和都察院一同查证，都给出了自杀的认定。
萧复把自杀狱卒的家里查了个底掉，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宫执中微微一笑，“那萧大人还在坚持什么？”
萧复道：“下官当然在坚持正义，宫大人莫急，这桩案子没那么简单。”
宫执中冷哼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顺天府和都察院没有坚持正义，他们把案情想得过于简单，所以才认定广义侯自杀？”

第155章 回来
萧复道：“一桩小案子套着另一桩大案子, 孤立地查小案子，必然会把案情想得过于简单。”
他看向申巍山和宁仁杰，“二位大人, 我这样总结有何不妥吗？”
申巍山和宁仁杰面面相觑。
广义侯只有爵位，没有官位，他的自杀比起企图谋逆来说, 确实不值一提。
萧复的说法完全没有问题。
申巍山看了眼昭和帝，说道：“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事实是，广义侯确系自杀。”
他说了句大实话。
宁仁杰朝昭和帝拱了拱手，“臣附议。”他向昭和帝说明, 而不是宫执中。
昭和帝知道，宁仁杰与次辅关系不错, 而非首辅的人，他跟宫执中解释不着。
宫执中道：“萧大人，你说大小案件有关联, 可有证据？”
萧复看了眼昭和帝，略一低头，说道：“宫大人，下官正在查, 请稍安勿躁。”
群臣骚动起来了。
廖行道：“萧大人睿智英明、杀伐果断，此番为何如此拖拖拉拉呢？”
“是啊是啊。”
“正是这话。”
不少官员一起附和起来。
商祺气得满脸通红，争辩道：“案子繁难，一时查不到也是有的，哪里 就拖拖拉拉了？”
宫首辅道：“卫国公，查不到 就说查不到，但不能因此认定广义侯自杀。”
商祺道：“案件还在查, 首辅大人为何急于下定论……”
“啪！”昭和帝沉着脸，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一个月前你 就在查，现在还在查，你想糊弄朕到什么时候？”
“正月十五刺杀案、宋立恒一案、安宁被劫持一案，以及广义侯自杀案，四桩大案持续数月没有定论，这个指挥使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给朕滚蛋！”
大殿里陡然安静下来。
萧复涨红了脸，“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哼！”昭和帝起了身，一甩袖子，快步离开大殿。
“退朝……”大太监站出来，拉着长音喊了一声。
萧复慢慢站直了身子。
宫执中冷冷地看他一眼，负着手向殿外走去。
诸位大臣流水般地散了出去。
次辅齐大人走在最后，叹一声，也出去了。
转
眼间，众臣子都散去了，大殿内空空荡荡。
商祺走到萧复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怕，去找皇上吧。”
萧复道：“好。”
商澜冷哼一声，“大不了不干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萧复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商祺很满意他的态度，转身也往外走，“不干也很好，毕竟也不好干。”
萧复跟了上来，“小婿明白。”
三人在殿前分开，萧复去倦勤斋，商家父女出宫去了。
倦勤斋。
萧复被小太监拦在门前。
小太监道：“萧世子，皇上正在与几位老大人商议黄龙河夏汛事宜，暂不见世子，世子先请回吧。”
萧复无法，只好往后宫去了。
到万寿宫时，太后刚用完早饭，正在漱口。
把茶水吐到痰盂里，太后问道：“这个辰光，你不在御书房与皇上商议朝政，跑到哀家这里作甚？”
萧复在太后下首坐了，说道：“皇上和宫大人等议事，侄儿插不上言， 就来看看姑姑。”
太后笑道：“皇上不见你，你才想起哀家，这样的侄儿，哀家要你何用？”
萧复从女官手里接过茶水，说道：“侄儿最近来得少，是因为侄儿太忙。等侄儿被皇上罢了官，进宫看姑姑 就容易多了。”
“皇上为何要罢你的官？”太后收敛笑意，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萧复道：“姑姑，是侄儿做的不好，广义侯的案子至今没有查清。”
太后唇边的法令纹加深了少许，她道：“一个懦夫而已，死则死矣，为何还要为难于你？”
萧复道：“侄儿得罪的人多，大家落井下石也是情理之中。”说到这里他转了话题，“罢了，不聊这些，姑姑最近可好？”
太后说道：“姑姑一向都好，倒是你，瘦了这么多。”她叫来女官，让小厨房给萧复做些早点来，又道，“云澜忙于公务，没空照顾你吧……总这样也不成，姑姑给你一个女官，让她专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如何？”
萧复吓一大跳，坚辞道：“多谢姑姑，云澜把我照顾得很好，昨天还亲手做了羊肉。我瘦，是因为公务繁忙，早出晚归之故，与云澜无关。”
太后早 就准备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女官
，但萧复坚决不收，她便也不做那等恶姑婆，收回了成命。
姑侄二人聊了会儿家常，又去园子里逛逛，大约辰正时分，萧复告辞离宫，回了北镇抚司。
……
昭和帝生萧复的气，却没罢他的官，于是萧复更加忙碌了，夜不归宿成了常事。
商澜独守空房，让萧老夫人等萧家女眷心里舒坦不少。
家里的怪话渐渐多了起来。
商澜偶尔听许妈妈、焦妈妈说一嘴，但往往都是左耳听右耳朵冒了。
她正事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在乎那些闲事？
只嘱咐她院子里的人守规矩，不犯在小高氏手里 就行了。
进入五月份后，京畿地区的雨水越来越多，上衙和办案都比往常困难。
国库空虚，黄龙河的治理跟不上，下游淤积堵塞，雨水一大，昭和帝 就开始担心水患。
又半个月过去，广义侯的死，一次都没被提起过。
但萧复显而易见地被昭和帝冷落了，不单独召见，亦不在朝会时征求他的意见。
尽管商澜让陆妈妈变着花样地给萧复做好吃的，萧复依然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五月十日，一早上 就开始下大雨，但朝会依然要开。
议题仍然是汛情。
天阴得扎实，一看 就要连雨了，只要下上三五天，黄龙河必然决堤，两岸都会受到影响，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
退朝前，昭和帝终于主动开了口，他说道：“萧大人，广义侯一案交给六扇门，你 就不要插手了，黄龙河情况危险，你戴罪立功，替朕去河上守堤吧。”
说完，他看向队列后面，问道，“商副门主何在？”
昭和帝这是打萧复的脸呢。
商澜心里生气，却也不敢叫板，忍着气站出来，说道：“微臣在，微臣遵旨。”
昭和帝道：“限你一个月内破案，你可有把握啊？”
商澜正要说话， 就听萧复抢在头里说道：“皇上，广义侯一案案情复杂，让商副门主负责不妥。”
昭和帝冷飕飕地说道：“朕如何做事，难道还需要你的指教吗？”
萧复道：“臣不敢！但商澜负责此案不妥，原因皇上知道。”
“出去，你给朕滚出去！”昭和帝勃然大怒。
商澜心里一急，说道：“皇上息怒
，微臣尽量在一个月内破案，若破不了，一定主动请辞。”
“记住你的话。”昭和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萧复，“还不滚去黄龙河？”
萧复挺直后背，与他对视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好，臣马上 就滚，但愿皇上不会后悔。”他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大殿。
敢跟皇上对刚的人，整个大夏也没有几个，众臣吓得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吭一声。
商澜看着萧复走过来，二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色。
“小心些。”
“你也小心些。”
二人擦肩而过时，商澜略略侧身，目送他走进倾盆大雨之中。
……
退朝后，父女俩一起往外走。
商祺看看左右，说道：“广义侯一案，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商澜道：“萧复本以为有人会在朝会上趁火打劫，但事实上大家都很沉得住气，所以，我们确实没找到任何线索。”
商祺颔首，“如果此案从七年前开始布局，对方也算老谋深算了，又岂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误？说到底，还是重之不够小心。”
商澜辩解道：“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事情发展这一步，他也是没法子！”
按说萧复在舆图上有了重大发现，昭和帝不该这么对他。
所以，她怀疑表兄弟可能在暗地里达成了某种协议，再上演一次苦肉计什么的。
但她对此不大确定，毕竟怡王一案时，这一招已经使过了，再来一次有必要吗？
商祺道：“云澜，这桩案子你 就拖吧，破不了请辞 就是，安全第一。”
“好。”商澜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爹请放心，我不拆萧复的台。”
商祺松了口气，“你明白 就好。”
……
回到六扇门，商澜换掉湿了的鞋袜，正要叫谢熙等人过来，将广义侯的案子安排下去， 就见祁劲松的小厮祁二出现在门口。
祁二长揖一礼，“商副门主，我家大人回来了。”
商澜站了起来，笑道：“谢天谢地，太好了，我这 就去见见祁门主。”
祁劲松去了三个月左右，此时回来，应该是快马加鞭了。
说来也是，商澜独揽大权，背后根基深，他不担心大权旁落是不可能的。
商澜出了门，在
门口驻足片刻……
雨更大了，一道道小手指粗细的雨线落下来，天地仿佛连成了一片。
院子里的雨水越积越多，已经有了汪洋之势。
“唉……”她担心萧复，不免叹了一声。
“商副门主。”有人叫商澜一声。
商澜回过神，往声音来处一望，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宋大捕头也回来啦。”
宋春道：“下官跟祁门主一起回来的。”

第156章 噩耗
祁劲松还在签押房等着, 商澜和宋春不好多聊，打个招呼 就进去了。
“祁门主回来得好快。”商澜拱了拱手。
祁劲松哈哈一笑，“已然迟了, 错过了商副门主和萧大人的大喜事呐。恭喜恭喜，恭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商澜再次拱手，“多谢祁门主。一路快马加鞭, 辛苦了。”
“商副门主请坐。”祁劲松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道：“案子并不复杂，办完 就回，我们没赶上连雨天，路上也顺利些。衙门里怎么样, 有麻烦事吗？”
商澜在次座坐下，说道：“在今天之前, 一切顺利。”
祁劲松眉心微蹙，商澜所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怎么，今天遇到麻烦事了吗？”
商澜道：“前一阵子出了个大案，在今早的朝会上，皇上把案子交给了我们, 只怕不大好办……”她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祁劲松表情凝重，问道：“商副门主，你是世子妃，安宁县主是皇室，按说绑皇室比绑世子妃更有威慑力，绑匪为何要你，而不要两位县主呢？”
商澜道：“不瞒祁门主, 听说过最新的短铳吧，那个东西与我有一定的关系。”
祁劲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商澜道：“不管谁想抓我，都以谋逆论处。”这在京城的上层社会已经不是秘密，祁劲松想知道也不难，她也 就不瞒着了。
祁劲松盯着商澜的眼睛，心道：他奶奶的，这小娘们儿说的要是真的，别说一个副门主， 就是要他的门主之位也不在话下啊。
他的危机感更甚，额头忽的冒出了细汗。
商澜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冒汗。
不过不要紧。
她是皇上的表弟媳，有这种关系在，祁劲松的位置一样朝不保夕，他一样会担心她篡权，彼此的争斗也一样只多不少。
祁劲松毕竟有了年纪，自我管理做得不错，很快 就恢复了正常，问道：“这桩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商澜道：“现在是连雨天，案子又过去这么久了，一个月为限……很困难。我跟皇上表态了，如果解决不了，我主动请辞。”
祁劲松
心里松了口气，嘴里却道：“那倒也不必，商副门主头脑清醒，非常适合断案，届时我会向皇上求情的。”
商澜拱手致谢，又道：“敢问祁门主，昆州知府的案子怎样了？”
祁劲松翘起二郎腿，大眼睛转了一下，说道：“已经查清凶手姓甚名谁了，但人未抓到？”
商澜坐直几分，“细情如何？”
祁劲松道：“董大人处理一桩案子时，杀了张一剑的亲弟弟。”
商澜听说过张一剑的名字，江湖上有“一剑镇南，一枪压北”的响亮名号，一剑镇南，指的 就是张一剑。
她道：“听说此人是叶州人，早已落草为寇，到处流窜，好不嚣张。”
祁劲松颔首，“ 就是他，所以我和宋大捕头查明真相后，又把此案交还给巡抚黄大人，毕竟清除草寇是他们的差事，六扇门不好越俎代庖。”
张一剑这个替罪羊找得好！
万金油一般。
商澜勾着一侧唇角笑了笑，“确实如此，谁的活谁干吧。”
二人是塑料同僚，关系不好，寒暄几句便也罢了。
从签押房告辞出来，雨更大了。
商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就见谢熙沿着回廊走了过来。
“商副门主。”他大概是听谁说了什么，对商澜恭敬起来，在外面通常以官称称呼她。
商澜道：“你这是打哪儿来，外面怎样了？”
谢熙道：“一直在衙门。外面暂时还好，但明天 就不一定了。”
京城内的水系不少，一旦涨水，东西南三城都不大好过—— 就算淹不死人，财产也会受损失。
商澜不担心财产，只担心萧复，但这些跟旁人说不着，遂道：“这两天要是没啥事，让大家伙儿上街上瞧瞧，干点力所能及的，哪怕看着自家也成。”
谢熙“嗯”了一声，小声感叹道：“还是老商你仁义，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哪年都没管过。”
商澜笑而不语，阶级社会，官老爷们哪有为人民服务的心思啊。
她进了屋，在书案后坐下。
谢熙自动自觉地在她前面坐了。
商澜把皇上亲自安排下来的案子详细交代一遍。
谢熙终于明白，商澜当年说过的献给皇帝的方子是什么方子了。
商澜说道：“我不需要你们
破这桩案子，但我需要掌握城里出现的江湖人的动向，老谢你明白吗？”
谢熙道：“明白，一是案子本身复杂，锦衣卫找不到，我们也是做无用功；二是老商觉得这桩案子风险太大，所以不希望我们接触到核心内容，是吗？”
商澜竖起大拇指比了比，“非常正确。”
谢熙笑道：“一方面帮老百姓度过难关，一方面把控城内相关人员的动向，老商好算计。”
商澜摆摆手，“这不是算计，而是便宜从事，别总把我想的老狐狸似的。”
谢熙道：“做咱们这一行，不是老狐狸能做得下去吗？”
这话也有道理。
搞刑侦的人要是没点儿心眼，能破案才怪呢。
……
中午，商澜让乔大乔二去附近的饭馆叫了几桌席面，替祁劲松接风洗尘。
用完午饭，商澜心中发慌， 就在衙门里转了一圈，发现捕头捕快们凑在小会议室里打屁玩笑，便临时起意，让大家提一提最近遇到的问题。
她能解答的解答，不能解答的大家集思广益。
刘武问道：“副门主，上个月顺天府接了好几起纵火的案子，始终没抓到人，您这有好法子吗？”
“对对，这案子离我家不远，听说烧的都是柴房，虽没多大损失，但讨厌得紧。”王有银附和道。
商澜道：“针对这个情况，大概有两种犯人符合。一种是承受了过大压力的犯人，这种人往往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但他们在放火之前往往会有某种迹象，只要仔细寻访，案子不难破。”
“还有一种打心眼里喜欢纵火的犯人，这种人有纵火的癖好。他们放火后，往往会亲自回到现场，藏在人群中观看火焰吞噬房屋的样子。”
“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案子，可先观察围观的老百姓。”
“有道理啊。”
“记得前几年发生个案子，案犯确实在放火后，回去观看了，还假模假式地帮着救火呢。”
“确实，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啧……看似难解的案子，一到咱们商副门主这里 就不那么难了。”
“有水平。”
……
尽管商澜对下面要求严格，但她从不摆架子，更不给人穿小鞋，官声极好，在六扇门中的声望早 就超过了祁
劲松。
祁劲松在小书房门前听了好一会儿，回到签押房时脸是青的。
祁二道：“门主不在家的两个月，商副门主几乎收服了上上下下。不然门主也给下面的人讲讲经验吧。若论断案经验，门主只会比她多，绝不会比她少。”
祁劲松大眼珠子一瞪，“滚蛋，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那女人邪性着呢，论经验老子还真 就他娘的比不上她！”
祁二一缩脖子，小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 就这么看着她在六扇门作威作福吧。”
祁劲松冷冷一笑，“管她呢，走着瞧呗，比比谁命长吧。”
……
雨一直下，路面上的积水淹到了小腿上，天也越来越黑了。
祁劲松顺应民心，早早散了衙。
商澜到家时才申时过半。
京城人有生活经验，一干仆妇在许妈妈、焦妈妈地指挥下，把一干财物打包收拾好，放到高处了。
商澜除了担心萧复，没别的事情可做。
不过，她刚喝一口热茶，萧老夫人身前的薛妈妈 就来了。
薛妈妈恭恭敬敬地说道：“世子妃，老夫人和国公爷有请。”
商澜给许妈妈使了个眼色，许妈妈麻利地递上一个荷包——薛妈妈这人会来事，有眼色，她不妨拉拢拉拢，给些好处。
薛妈妈没推辞，接过去，藏到袖袋里，笑道：“世子妃放心吧，国公爷想问问世子的事。”
商澜便穿着家常便服过去了。
到了老夫人的起居室，一家人到了一大半。
商澜给几位长辈行了礼。
英国公问道：“听说重之为了你，在朝堂上跟皇上争了几句？”
商澜道：“为了我？也不算吧！”
萧老夫人怒道：“这叫什么话，他敢为你争，你却不敢认？”
商澜摸了摸鼻子，道：“他担心我只是一方面，但皇上应该知道他担心的另一方面。”
萧老夫人道：“皇上为什么要……”
英国公打断她的话，“母亲，重之交代过，我明白云澜的意思。”
“你……”萧老夫人被自家儿子堵了正着，气得直喘粗气。
英国公又道：“重之去黄龙河了，案子落到了你的头上，你有把握吗？”
商澜道：“儿媳没把握，尽力而为吧。”
不少人发出
了轻轻的嗤笑声。
小高氏道：“也好，这案子若是办不好，你 就回家来吧。一年大二年小的，世子都快三十了，至今膝下无子，这说不过去嘛。”
商澜笑了笑——这女人太虚伪，没有应付的必要。
萧老夫人又道：“听说老身送去的两个通房被你打发了？”
商澜坦然说道：“重之不同意，院子里又放不下那么多人， 就打发了。”
“岂有此理！”萧老夫人一拍桌子，“长者赐不敢辞，你们商家的家教……”
“砰！”小垂花门的院门被撞开，有人在外面喊道，“商副门主，大人出事了！”
商澜面色一白，和英国公同时抢了出去。
王力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口，说道：“世子在黄龙河遭遇埋伏，身中数箭，落水了！”
英国公踉跄一下，带着哭腔说道：“重之不会游水啊！”

第157章 冒险
商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力。
在运河上时, 萧复 就和昭和帝玩了个死遁，阴了怡王。
这次依然来这招？
那人如此谨慎，根本不曾露出真身, 死遁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萧复被伏击是真，落水也是真！
商澜想通此节, 颤巍巍地问道：“去救了吗？”
王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泪水又从眼里流了出来，“全都去救了，萧诚跳下水追着去了，目前只找到了萧诚, 他活着，但受了重伤。”
这 就是真的了。
倾盆大雨无遮无拦地下到了商澜的心上, 遍体生寒。
她对英国公说道：“父亲，我这 就出城。”
英国公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锦衣卫找不到，你一个人又有何用？”
商澜垂下头，道：“纵然无用，我也可以在江边陪一陪他。”
英国公仰起头, 双手捂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哑然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萧老夫人被小高氏扶出来，后面跟着一干或冷凝或窃喜的萧家人。
英国公道：“母亲，我是重之的父亲，得去看看。”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 “这么大的雨，你又上了年纪，去了能做什么？等我死了你再去吧！”
“儿媳告退。”商澜不想跟他们扯皮，大步向前，与王力擦肩而过。
“站住！”萧老夫人喝了一声。
商澜蹙着眉头停下，头也不回地问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萧老夫人怒道：“你也不准去，万一有了身孕，孩子 就是重之的唯一的骨血。”
商澜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老夫人巴不得她怀不上呢。
她忽然转身，看向老夫人的同时，恰好瞧见小高氏紧抿着嘴唇，眼珠子狠狠一翻，表情难看至极。
小高氏没想到她转身，尴尬至极，赶紧转过头，不敢与之对视。
商澜道：“多谢老夫人提醒，但是很抱歉，重之最近很少回家，我没怀孕。”
不少人松了口气。
英国公眼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光亮又飞快的湮灭了。
商澜福了福，“少陪了。”
她迅速回到始复院。
许妈妈见她脸色极为难看，问道：“大小姐，出事了
吗？”
商澜道：“世子中箭，落入黄龙河，找不到人了。”
“啪嗒！”许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落了地。
一干婢女呆若木鸡。
商澜不再理会她们，独自进入卧房，脱去外衣，裹上胸部，换上一身小厮的粗布衣裳，背好背包，在放雨具的地方找出一套油布雨衣穿好。
许妈妈敲门进来，见她如此装扮，问道：“大小姐要去找世子吗？”
商澜道：“我要去看看。”
许妈妈担心地说道：“这么大的雨，天也黑了，大小姐上哪儿找去？”
商澜凑近了，小声说道：“看好家，尤其是字画，别的都可以不管。”
许妈妈颤巍巍地说道：“大小姐这是何意？你不回来了吗？”
“你听话 就行了。”商澜想了想，又道，“我身份特殊，此番出城，定会有人企图绑架于我，我会小心避开。如果我爹问起，你 就说我有所准备，绝不会有事。”
这些话只是猜测，按说不该说出来，但她不想让商家人担心，因此，表现得胸有成竹很有必要。
许妈妈哭了起来，“老爷好不容易把大小姐盼回来，大小姐可不能……”她顿了一下，换了措辞，“还是别去了吧，锦衣卫那么多能人，世子又是皇上的表弟，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大小姐亲自去找啊。”
商澜道：“我可能帮不上忙，但呆在这里太煎熬了，哪怕在河边站着，什么都不干，都比在这强。”
“我不带乔大乔二去，我走后，你不要声张，这关系到我的安危，你明白吗？”
“啊？”许妈妈有些傻了，她虽然担心乔大乔二，但他们陪着商澜同生共死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商澜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有人想要我脑袋里的东西，不会要我的命。如果乔大乔二陪着我，一定会丧命，你明白吗？”
如果萧复的失踪确实不是表兄弟的谋略，那么对方伏击萧复，便不在乎萧复的生死，只在乎她会不会出城。
那她 就干脆顺应一下，亲自去看看，作妖的那厮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萧复真的死了，她一定要亲手替他报了此仇！
“明白。”许妈妈答应了，眼里也多了几分茫然。
商澜取出抽屉里的一只小匣子，倒出
二三十两碎银，塞进一条长长的布巾，系在腰上，再把一根毛笔塞进怀里，说道：“我跳墙出去，你约束院子里的人，一刻钟内任何人不得离开始复院。”
许妈妈点点头，嘱咐道：“大小姐，小心啊。”
“放心。”
商澜打开前窗，张望一下——天井里没人，遂麻利地钻出去，直接奔到稍间，踩着稍间窗户上墙……
商澜离开后，许妈妈步履沉重地往始复院大门口去了。
她在廊下站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院门被敲响了。
粗使婆子打开门，把小高氏身边的李妈妈放了进来。
许妈妈迎上两步，拦住她，问道：“李妈妈有何吩咐？”
李妈妈往院子里看了看，问道：“世子妃可在？夫人派人请大夫去了。”
许妈妈不明白，“请大夫？世子妃的身子骨康健得很。”
李妈妈道：“世子生死未卜，夫人怕世子妃贸然出去断了世子的香火。”
不担心世子，不担心世子妃，先担心香火。
什么东西！
许妈妈冷了脸，道：“不必了，世子这阵子早出晚归，我家世子妃不可能怀孕，请大夫 就不必了。”
李妈妈道：“那可不行，万一呢？那可是世子的血脉，关系着世子妃在萧家的前程呢。”
“世子若真去了，我家大小姐回家便是，不劳操心。”焦妈妈从小厨房走了出来，她性子急，说话也冲。
“诶呦！”李妈妈眼里有了一丝兴味，“这话是怎么说的，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不清。”她转 就走。
“落井下石的狗东西。”焦妈妈小声嘟囔一句，愤愤然摔上大门。
……
李妈妈并不在乎始复院的人的态度，“吧唧吧唧”踩着木屐回了小高氏的院子。
她兴冲冲地同小高氏汇报道：“夫人，世子妃没出来，人可能已经走了。她带过来的两个妈妈说，世子这一阵子很少回家，世子妃不可能怀孕，还有呐……”她神秘秘地凑近了，“焦妈妈说，世子若死了，世子妃 就回商家去。”
小高氏笑着颔首，“倒是个想得开的，这样 就好。听着点那边的消息，人回来后，送一碗好汤过去，咱们以防万一。”
李妈妈道：“老奴得令。”
小高氏让她再
靠近一些，附耳说了两句。
不久后，一个包裹着蓑衣的身影从英国公府侧门挤了出去，往西边去了。
……
商澜从英国公府北墙跳出去，随即钻进了国公府后面——下人住的胡同里，一路向东疾跑。
英国公府离东城门近，大约两刻钟 就赶到了城门口。
商澜躲在胡同里瞧了片刻，见城门洞里的一个士兵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知在观望什么。
商澜在地上滚了两下，又抓一把泥，将下巴和脖子涂了涂，这才朝城门去了。
“啧……这么大的雨还出门。”观望的士兵疑惑地看着商澜，“哪儿的人，这个时候出城作甚？”
商澜弯着腰，压着嗓子说道：“回家。小人进城找大夫来了，雨太大，人家大夫不肯去啊。”
“哦……那赶紧走吧。”士兵的目光落在她高耸的后背上，戏谑地同其他士兵说道，“这等大雨，驼子肯定比咱们正常人好过些吧。”
“哈哈哈，是这个理儿。”其他士兵也纷纷看了过来。
商澜不理会他们，顺利出城，折向南，借着熹微的天光一路狂奔。
考虑到可能有人盯着英国公府，她不敢堂而皇之地走官道，而是进了两侧壕沟，在一棵棵大树间穿梭——天黑，雨大，追兵用不上火把， 就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不知跑了多久，商澜果然听到一阵阵不大迅捷的马蹄声。
声音不大，说明距离还远。
但她孤身一人，不敢造次，立刻上了身边的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枝繁叶茂。
商澜上到丈余高，藏在一根手臂粗的枝丫后。
路泥泞，马跑得不快。
商澜等了很久，才有十几匹马进入视野——马上之人穿蓑衣、戴斗笠，沉默着从树下匆匆而过。
只能分辨高矮胖瘦，其余一概看不清楚。
商澜没有以身犯险的虎气，所以屏气凝神，一直等到对方走远才从树上下来，继续前进。
……
大约一更左右。
昭和帝勉强吃了几口粳米饭，用几块酸瓜送下去，便让人撤了御膳。
他披上件单衣，走到殿外，看着如瀑一般的大雨，问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出城了吗？”
御前带刀侍卫陆俞，第三次禀报道：“早 就出城了
，雨天走的慢，到黄龙河只怕要二更了。”
昭和帝焦躁地踱了几步，“朕 就不该听他的，也不该派他去黄龙河。如果商澜再因此出事，朕 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说到这里，他朝柱子上拍了一掌，“那丫头竟擅自做主，独自出城，简直狂妄！”
陆俞不安地动了动。
皇上得到消息，立刻让他们赶去英国公府， 就是要拦住商副门主，却不料那位当真艺高人胆大，一个人走了！

第158章 跳河
宋立恒一案的幕后主使人至少运作了八年, 早已是昭和帝和萧复的心头大患。
对方用死士，不冒进，稳扎稳打, 这导致萧复在调查上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广义侯自杀，萧复本以为在朝会上能看出一些端倪。
但事实证明，没那么简单。
对方的人、宫执中的人, 以及萧复的仇家，三者掺和在一起，只要对方不继续行动， 就很难找到相关线索。
敌暗我明。
萧复认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无论做什么都会引起对方的高度关注，这对他们极为不利。
所以, 他酝酿了一个新计划，并在早朝上给了昭和帝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明白的暗号——让昭和帝顺应民心，不再维护他。
表兄弟的关系一向很好, 早有默契。
昭和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不但不护着他，散朝后，还以商议大事为名, 拒绝了他的请见要求。
今日早朝上的发作，也是二人之前商议好的。
夏汛到了，黄龙河极可能决堤，萧复的罢官免职只差这最后一击。
却不料，萧复竟然真出事了。
这说明对方不但消息灵通，还有高人运筹帷幄，此番借力打力, 直接干掉了昭和帝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
昭和帝心乱如麻，在廊下反复踱着步子。
陆俞无聊，一边替他数圈，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数到第二十三圈时，从大门外蹿进来一个黑影。
“什么人？”他的手按在了转轮枪上。
“是我。”那人答应一声，又道，“卑职邢三参见皇上。”
昭和帝停下脚步，问道：“那婆子到底去了哪里？”
湿漉漉的邢三进入廊下，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回道：“皇上，婆子去了高家。卑职略等片刻，婆子 就出来了。随后一个小厮出了门，去了南城二桂胡同的一座二进院子。待他离开后，三个大汉鱼贯而出，往三个方向去了，卑职跟着其中一个去了前面的胡同，那大汉又找出五个人，一行六人骑马从南城门出了城。南城门外比较空旷，道路笔直，卑职怕打草惊蛇，没敢再跟， 就先回来了。”
昭和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说道：“
真没想到，高家还有这种心思，胆子不小啊！”
陆俞也是勋贵子弟，对萧家之事了如指掌，顿时明白了高家的意图。
萧家现在是英国公萧凯的，以后是萧复的。
萧老夫人一死，萧家势必分家，小高氏的主母之位，定会因为萧复、商澜的强势而岌岌可危。
等到英国公去世，人才凋零的高家和小高氏母子，必将与国公府的权力、财力和人脉无缘。
要想避免出现这种局面，只能让萧复死掉，由小高氏的大儿子继承世子之位。
陆俞道：“皇上，这些人出城是冲着商副门主去的，要不要再派几个人跟上去？”
昭和帝沉默片刻，说道：“三个人分三路走，各自出城，显然是不确定商澜从何处前往黄龙河。商澜身边一直有锦衣卫高手。暂且按兵不动吧，以免辜负了她冒着生命危险扯出来的线索。”
他吩咐陆俞，“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高家和邢三找到的院落，务必不能打草惊蛇。”
“是。”陆俞心中一凉，暗道，对方人多势众，只怕商副门主凶多吉少了。
萧复落水失踪，皇上派他的人赶到萧家，是为了通知商澜不要轻举妄动，但他们晚到一步，潜入始复院时商澜已经走了。
不过，他们也因此发现了那个形迹可疑的婆子。
……
小路泥泞，马走得很慢。
黑衣人虽穿着蓑衣，但雨势太大，雨水下渗，衣裳早 就湿透了。
风一过，透心凉。
其中一个黑衣人抱怨道：“娘的，也不知道那贱人从哪出去的。明明四面都安排了人，怎么 就让她跑了呢？”
最左面的黑衣人说道：“那贱人鬼的很，我估计是从北面，北面是老赵看守的吧。”
中间的老赵说道：“不知道，没看见。我一开始 就说北边放三个人不够。那么多小胡同，不到半丈宽，稍不留神，人 就过去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都少抱怨几句，想办法找到人是真。如果让她安然赶到黄龙河，跟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汇合，咱们再想下手 就难了。”
左面的黑衣人道：“追了这么久都没追到人，估计不在这条道上， 就看南路的了。”
声音粗哑那人又道：“咱们离黄龙河不
远了，都小心些，别人没找到把自已搭里了。”
右边有人道：“唉，自打进了葫芦军，咱 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老赵附和道：“是啊。我这条老命早 就是王爷的了。两万两白银，不贱，够我一家好好活两辈子了。”
“闭嘴，都少他娘的瞎说。”嗓音粗哑那人斥了一句。
众人收了声，沉默着继续赶路。
李强跟了一路，只得到两个有效信息——葫芦军和王爷。
但京城的王爷太多，即便知道是王爷，也没有任何意义。
……
商澜没有完全沿着官道走，走大约一半路时，她走斜线，拐向了黄龙河下游。
——萧复落水，逆流而上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锦衣卫也不会傻到在原地刻舟求剑，必然向下。
赶到黄龙河边的一个村落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雨势转小，天光稍稍亮了一些。
商澜在村口张望了一下——外面是大片的田地，直到堤坝，无遮无拦。
如果她 就这么出去，一旦有敌人，几乎等于送羊入虎口。
但这一大片都是这样，不出去难道耗在村子里？
商澜犹豫片刻，到底冲了出去。
跑！
加速跑！
跑了大约一里地。
西边田地里，孤零零的一排老槐树上忽然跳下十几个人，响亮地“呼哨”一声，速度极快地朝她来了。
商澜心知不好，想要回转，又见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马从村子里出来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圈，只有堤坝上没人。
“拼了！”商澜低低地喝了一声，脚下又快了几分。
“操，走大半宿了，这贱人怎么还这么能跑？”
“当然了，慕容飞的养女也是练家子。”
“少说废话，快追！”
十几个人对油绿的庄稼毫无顾忌，横冲直撞，飞快地追了上去。
这时候，李强、王力等人从堤坝上冒出了头。
王力喊道：“老商，快啊，加把劲儿！”
商澜大喜，她 就知道他们会跟上来。
“来了。”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上了堤坝，喊道，“他们人多，我们往下游去，跟其他人汇合。”
王力李强带了十五个人，对方三十几个，敌众我寡，如果不想硬碰硬，只能避其锋芒。
一干人沿着堤坝，呼
啦啦地往下面跑——路上有乱七八糟的脚印，这证明寻找萧复的人的确在下游。
商澜边跑边看了眼河水。
河水是浑浊的黄色，与往常见到的黄龙河完全不同，水流湍急，似有万马奔腾之势，滚滚而下。
这样的黄龙河，萧复带着伤，即便会游水，也是凶多吉少吧——萧复会游水，洛州回来后，偷偷学的，只是不大熟练——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人，她是其中之一。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商澜的情绪还是跌到了谷底，脚下也慢了几分。
王力抓住她的袖子，喊道：“跑起来，跑起来！”
商澜“嗯”一声，总算振作了一些。
就算她不怕死，也要为这些拖家带口的锦衣卫兄弟考虑考虑。
“擦！”李强骂了粗话。
商澜往前一看，前面又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她问道：“不是咱们的人吗？”
“不是！”王力拔出了长刀。
商澜回头看一眼，三十多名追兵很快 就要赶上来了。
她“哈”地笑了一声，“行啊，那 就鱼死网破吧。”说完，她从王力手里扯出袖子，径直冲下了堤坝，“老王老李带兄弟们突围，咱有缘再见。”
她可以死，但不能拖着王力和李强死。
无谓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王力和李强猛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王力说道：“你们走吧，去找其他兄弟。”说完，他也下了堤坝。
李强只摆了摆手，迅速追了下去。
黑衣人中立刻有人喊道：“下去，快下去，不能让她下水。”
于是，一干缇骑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商澜带走了所有黑衣人。
他们可耻地安全了。
“她这是怕连累咱们啊。”
“商副门主太仗义了。”
“怎么办？咱们怎么办，总不能 就这么看着他们送死。”
“还能怎么办，到下游捞他们去啊。”
“对对对！”
一干人迅速理清思路，撒丫子往下游跑。
商澜脱掉油衣，纵身一跃，跳下了水。
水流很快，她稍稍动作， 就潜出去好远。
“扑通！”
“扑通！”
商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千万别是王力、李强跟来了。
她从水里浮上来，凝神一看，不但看到了快速逼近的
李强和王力，还看到十几个黑衣人下饺子似的下了水。
商澜略一思忖，深吸一口气，潜到水里，转身往回游，找到王力和李强的大腿，把二人扯到了水里。
水里昏暗，什么都看不见。
二人吓了一跳，却也没有慌乱，双臂上下摆动，竭力让身体呆在原地。
商澜捏捏李强和王力的肩膀，往江心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牵着王力的衣服往江心去了。
王力感觉到力量的指向性，赶紧拉上了李强。
三个人的质量比一个人大多了，水流虽急，但能勉强遏止急速向下的速度，缓慢往江心靠近。
王力和李强明白她的意思——江心比岸边的水深，水流也更加湍急，若想避开追兵， 就得兵行险着。

第159章 南下
三人艰难地向河心中移动。
他们常年锻炼, 身体素质极好，憋气的时间比一般人长些，大约六、七十息后, 都有些挺不住了。
尤其是王力，他入水时准备不足，呼吸不够, 憋得肺子都要炸了，赶紧拉拉商澜的衣裳，示意自已不行了。
商澜把毛笔杆从腰带里抽出来，回身塞到王力手里——她在路上 就把毛拔掉了，笔杆中空, 只要伸到水面上，呼吸 就可畅通无阻。
王力刚接到笔杆时不知是什么东西, 仔细捏捏才明白过来，佩服之余，立刻拉着李强往上浮, 快到水面时再拉住李强，把笔杆子戳出去，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李强有些懵，但马上 就懂了, 如法炮制，也吸饱了空气。
商澜是最后一个，她刚收起笔杆子，追兵 就到了。
“擦，人呢？”
“是潜进去了，还是被水冲跑了。”
“往前看看。”
“前面十几丈肯定没人。”
“往河心看看。”
“看了，河心没有。”
“那贱人脑筋活得很, 估计是潜到河心，避开我们，然后往上游。”
“对，这个想法对。”
“对你娘，你们这么大声，她 就是想往上游，也不敢往上游去了。”
“手拉手，往河心里游。”
……
十几个人闭上嘴，手着牵手游下来，很快 就到了距离商澜三人不到一丈的地方。
水下浑浊，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手臂拍打水面的声音。
商澜觉得继续向上有些危险，便干脆地放弃了同急流的抗争，拖着王力李强往下游去了。
片刻后，黑衣人游水的声音小了，三人与追兵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再向河心运动……
未料，一股暗流突然袭来，裹着三人飞快地冲了下去。
王力和李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上挣扎，被事先有所预料的商澜一把抓住。
二人这才沉住气，与商澜一起顺着暗流浮沉。
河心的水文情况极为复杂，几股暗流交替，裹挟着三人一路往下。
“我擦，救……”
最接近江心的黑衣人猛地向下一沉，连“命”都没喊出来， 就被暗流拖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我去救他！”另一
名黑衣人立刻赶了过去。
“快回来！”有人喊道。
然而，还是提醒晚了，那黑衣人离河心太近，刚扑腾一下，人 就下去了。
“回来，都回来！”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招呼大家往岸上游。
一干人折腾好久才陆续上岸，聚到了一起。
岸上一直跟着的黑衣人也凑了过来。
有人问道：“老吕，任务完不成了，怎么办？”
老吕是个年约四十、眉眼寡淡的中年人，他看着滔滔的河水说道：“撤吧。”
有人附和道：“对对对，再不撤，萧复的人 就要找上来了。”
……
下午申时初刻。
老吕带着一个手下，进了北城桃花胡同的第二座院子。
二人穿过一二三进，到后院，再从小后门钻出去。
门外有条溪水。
雨大，溪水涨了，淹了两岸的几簇毛竹。
一簇碧绿的毛竹旁搭了个红顶小亭子，亭子里烧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子边上有二人正在下棋。
老吕让手下留在外面警戒，自已淌水过去，在亭子外稍站了片刻。
头发花白、面相阴鸷的老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进来吧。”
老吕这才走了进去。
那老者说道：“看来又是空手而归了。”
老吕尴尬地说道：“陈先生慧眼如炬，属下无能，确实没抓到人。”
陈先生把棋子扔进棋篓里，向后一靠，说道：“这样都抓不到么，你说说经过。”
老吕道：“属下在黄龙河的堤坝上围堵了她，她便跳了河，属下和十几个兄弟下去追，快追到河心时，她和两个锦衣卫忽然没影了，随后两个兄弟也被卷了下去。”
与陈先生对弈的清秀少年开了口，“有胆识呀。十八岁 就当上六扇门副门主，确实有两下子。”
陈先生叹了一声，道：“此女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此番抓不住人，对王爷的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清秀少年沉默片刻，说道：“走着看吧，我们不急。”他对老吕说道，“你们马上撤出京城，回昆州。”
陈先生点点头，“合该如此，毕竟人才难得。”
老吕松了口气，躬身道：“好，属下这 就撤走。”
待老吕走后，陈先生说道：“萧复失踪，商澜
也失踪，只要找不到尸体，他二人 就依然是威胁。”
清秀少年思忖片刻，道：“听说皇上与萧复已经有了隔阂，这件事是真是假？”
陈先生道：“不好说。我们不露破绽，萧复 就抓不到把柄，长此以往，皇上对其有意见是人之常情。但听说他们关系极好，做戏给咱们看也是情理之中。”
清秀少年扁了扁嘴，显然是对陈先生两头堵的表达不大满意。
陈先生并不在乎他的态度，从红泥小炉上提起冒着泡的小水壶，续了杯茶，吩咐一旁的长随：“传令下去，第五队找人，此番务必不能暴露身份。”
清秀少年眼睛一亮，“有道理。北岸找不到，说不定 就在南岸嘛，先生睿智。”
……
黑衣人上岸后，商澜等人被暗流裹挟着，往下游了好长一段，折腾多半个时辰，才在河对面稳住身形，爬上了岸。
“呕！”
“呕！”
三人水性不错，但还是喝了不少河水，肚子鼓胀，一张嘴 就要吐出来。
商澜把手指放进喉咙里，人为地倒出不少河水，直到肚子差不多空了，才筋疲力尽地倒在两尺高的荒草里，闭上了眼睛。
奔波一夜，实在太累，一闭眼 就差点睡了过去，她弹簧一般地坐了起来。
王力说道：“大雨天，累也不能睡，会要命的。”
李强点点头，“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睡吧。”
商澜站起来，“走吧。”
王力问：“去哪儿？”
商澜道：“南下。”
南下？
王力、李强面面相觑。
商澜道：“对方冒着巨大的风险，投入如此大的人力，绝不会轻易罢休。我们现在谁都指望不上，绝不能在沿岸休息，务必马上离开河岸。”
王力道：“大人怎么办？”他还想沿着河岸往下找呢。
商澜鼻头一酸，赶紧眨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先顾好自已。”
李强道：“有道理。”
王力也道：“找大人的人是自已人，找咱们的人是仇家，唉……走吧。”
三只困顿无比的落汤鸡，在大雨中继续南下了。
过了黄龙河 就是安泰地界。
王力和李强常来常往，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们带着商澜避开大路，走小路，差不多中午，赶到一处山旮旯里的小村子。
王力说道：“这是李家村，那边的山沟里有一家住户，我们去那里休息一夜。”
商澜道：“你怎么知道？”她扒了扒眼皮，以免自已走着走着睡着了。
王力道：“抓人时来过这里。”
商澜笑了笑，“这 就是跟着□□湖的好处了，谢谢老王，谢谢老李。”
王力一摆手，“大人说过，我们的任务 就是跟着你。”
商澜的鼻头又是一酸，温热的泪同冰冷的雨水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
三人不再说话，默默绕过村子，沿着山脚的小路进了山沟。
这里果然有一座被竹篱笆围着的小房子。
房子里没点灯，院子里也没人，但上房的门开着，有人在粗声大气的说着话。
“老婆子，柴房又漏了，东北角的柴都湿了。”
“这么大的雨，能不漏嘛，你 就往南边堆堆吧。”
“好哩。”
柴房里传出拖拽东西的“唰唰”声。
王力抢上几步，率先进了院子，“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能不能借个地方休息休息。”
一个五十左右的魁梧老人从柴房探出头来，说道：“路过？你们要去哪儿啊？”
是啊，去哪儿才能在这山旮旯里路过呢？
王力答不出来，不免有些讪讪。
商澜道：“老伯，我们想进山，但雨太大了， 就想在你们这落下脚。”她从腰带里抠出一块银子，“二两银子，如何？”
“快进来吧。”上房出来一个老太太，“你们要呆多久？”
商澜想了想，“明天一早 就走，不管下不下雨都走。二两银子食宿，一两银子再买你们三套旧衣裳，如何？”
“三两呐？”老太太喜笑颜开，“行行行，都好说。”
……
商澜换上粗布衣裳，吃完饭 就睡了。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辰时才醒。
吃过早饭，商澜在廊下看雨，思索着李强提起的“葫芦军”和“王爷”两个关键词。
撇开王爷不谈，她觉得“葫芦军”应该是应了昆州的葫芦山。
也 就是说，王爷在京城，但大本营在昆山。
那么，她该不该借此机会走一趟呢？
萧复若是死了，她回去也
没用，萧复若没死，想必也会借此机会死遁。
“呵~”商澜哂笑一声，暗道，到底是搞刑侦的，想问题 就是现实。
罢了， 就这么干吧，去昆州抄老巢，一探究竟。
……
商澜从山旮旯出发时，昭和帝刚与大臣们议完应对水患的具体策略。
大臣们一走，他便着人宣商祺觐见。
商祺早 就等在外面，擦干眼泪进了门，行了礼，迫不及待地问道：“皇上，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昭和帝摇摇头，“暂时没有。”
商祺面如金纸，身子也晃了晃。
昭和帝劝道：“商副门主水性很好，吉人自有天相，卫国公不必太忧心。”
那么大的水，还有追兵。
这种安慰太过苍白，不如不说。
商祺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第160章 到了
老太监蹑手蹑脚走进来, 禀报道：“皇上，瑞王、齐王、端王、魏王、赵王五位王爷求见。”
昭和帝至今没弄清到底哪个兄弟要造反，此番五人同来, 心里顿时一梗，面色更加难看。
商祺忍着悲痛说道：“微臣告退。”
昭和帝叹了一声，道：“他们来, 只怕也是为了重之和云澜，卫国公不忙着走。”
老太监把诸王宣了进来。
昭和帝赐了座。
齐王率先开口，问道：“皇兄，大表哥如何了，有没有消息？”
瑞王看了眼商祺, “商副门主同样下落不明，夫妻二人乃是朝廷中流砥柱, 真真让人坐立不安。”
昭和帝的目光在二王脸上一扫，说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赵王道：“世子武艺高强, 水性想必也不错，吉人自有天相吧。”
魏王附和道：“三哥说的对， 就是这个话，卫国公不必太过担心, 人一定会回来的。”
端王也开了口：“卫国公，商副门主水性如何？”
商祺勉强打起精神，说道：“听说会些水性，但老夫没有见过。”
提起商澜，齐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说道：“落水 就是落水，又不是破案子, 商副门主这不是添乱嘛。”
瑞王道：“可以理解，毕竟小夫妻成亲不久。”
“唉……”商祺闭上眼，长叹一声，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去。
昭和帝又看一眼兄弟们，然而，兄弟们都同情地看着商祺，完全看不出哪一个更在意商澜的死活。
他略一思忖，说道：“重之重伤落水，结果难以预料，但锦衣卫的两个好手一直陪在商副门主左右，三个人在一起，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极大。”
商祺机械地点点头。
他很清楚，黄龙河哪年都要淹死几十个人，但凡冲走的，很少能活着回来，尤其在汛期。
无论商澜身边有没有锦衣卫，结果都差不多。
齐王道：“但愿如此。皇兄，我府里有两个精通水性的练家子，回头我让他们去下游看看。”
昭和帝眼里精光一闪，说道：“那敢情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回去安排一下。”
“好，臣弟告退。”齐王匆
匆离开倦勤斋。
其他王爷便也顺势提出告辞。
商祺跟众人一起回去了。
送走众人，昭和帝重新回到御案旁，翻开最上面的奏折，凝视许久，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齐王是他最亲的同胞兄弟，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那个人是齐王。
齐王有钱，瑞王有人，二人目前看来嫌疑最大。
可如果昆州葫芦山真的有金银矿，那么任何一个王爷，都可能有造反的勇气。
昭和帝思量良久，终于收敛了心神，叫道：“陆俞何在？”
陆俞从门外大步进来，“卑职在。”
昭和帝问道：“邢三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俞道：“回禀皇上，邢三今儿早上汇报过，那个院落到目前为止无人回来。”
昭和帝顿感挫败。
原本他还觉得萧复在此事上的表现确实有些无能，但经此一事，他觉得自已还不如萧复——尤其是刚刚，同几个兄弟面对面，他却仍然分不清敌我的时候。
“看着院子，绝不可懈怠。”他如此说道。
……
端王不爱凑热闹，一离开倦勤斋 就先走了。
商祺没心思同王爷们寒暄，找借口避开了。
瑞王、赵王、魏王一起出宫。
赵王问：“皇上遇刺，重之也遇刺，真有人要谋逆怎的？”
魏王反问道：“不然呢？”
赵王嘿嘿一笑，“大哥怎么看？”
瑞王自已撑着伞，说道：“我同意老五的看法。国库空虚，吏治不清，有人生出异心也是正常。”
赵王道：“凭良心说，皇上极为勤勉，做得很不错了。”
魏王点点头，“我自问不如皇上。”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瑞王。
“呵呵……”瑞王笑了几声，坦荡地回视二人，“你们看我作甚？我比你们年长几岁，看得多见的也多，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赵王又道：“大哥觉得生出异心的会是什么人？”
瑞王微微一笑，“当然是自不量力之人。”
魏王绕过赵王，走到瑞王身边，道：“大哥不是说，生出异心也正常吗，为何又说自不量力？”
瑞王迈过脚下的水坑，语重心长地说道：“尽管国库空虚，吏治不清，但民心尚且稳定，皇上执掌军政，大权
不曾旁落，无论谁想谋逆都不容易。”
赵王深以为然，“大哥所言极是。”
三人边走边聊，出宫后各自上了马车。
几辆马车在路口分开，魏王从自家马车上下来，上了赵王的车。
魏王问道：“三哥，你觉得是大哥，还是四哥？”
赵王捏起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再用茶水送下去，说道：“不好说，你怎么不怀疑六弟？”
魏王道：“六弟虽独，但对皇位没啥野心吧。”
赵王笑了笑，“这倒也是。如果硬猜，我觉得大哥更有可能。四弟和皇上的关系比咱亲近多了，他要想谋逆，啧……罢了，不猜了，皇家无父子更无兄弟，谁知道呢？”
魏王撇撇嘴，“也是，爱谁谁吧，咱们兄弟看热闹 就是。”
……
商澜三人离开小山沟，不去泰州，在最近的镇子上买辆骡车，一路往西南去了。
前七八天雨大，走到哪儿都下，第九天晴了，路也开始好走了。
进入昆州地界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虽是初秋，但在这里丝毫感觉不到秋意，温度甚至比盛夏的京城还要热上两分。
商澜坐在骡车边缘，一手扇着蒲扇，一手拿着西瓜，边吃边对王力和李强说道：“咱们是京城口音，太过醒目，进城后尽量少说话，可说可不说的以不说为主。”
王力李强点了点头。
商澜很精明，到桂东省后，一直雇佣短程车夫，所有事情都由车夫代劳，如此 就避免了京城口音带来的潜在威胁。
新雇的车夫姓刀，是个混过江湖的昆州汉子，会说官话，为人也诚恳老实。
王力问：“为什么不先去昆山？”
商澜道：“直接去昆山太扎眼，不如先把城里的情况摸摸清楚，找一个更合适的方式过去。”
昆州是边城，有大批边军驻扎。
商澜需要知道：如今的知府是谁，边军大将军是谁的人，他们对葫芦山一事是否知情。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快到傍晚时，马车到了昆州城外。
“进城的注意啦，最近有大盗流窜作案，杀人放火，进城的都拿出路引，无路引不得进城！”
喊话士兵说的是官话，商澜三人听得清楚明白。
商澜有些担忧，问老刀：
“能混进去吗？”
老刀道：“三爷放心，这个商队经常往来昆州，跟守门士兵熟得很。”
三人没有路引， 就在来昆州的路上找了个商队搭伴而行——商队是为了免费保镖，他们是为了混进昆州城。
商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士兵做事极为仔细，货和人都要检查和盘问。
她想了想，说道：“我们下车，看我眼色，见机行事。”
王力和李强都是□□湖，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
三人下了车，往前走几步，像一般的车队随扈那样，走在运货的马车旁。
进城的人不算多，很快 就轮到商队了。
商队运的是丝绸。
士兵们先检查丝绸。
商澜三人也不说话， 就在一旁帮忙搬丝绸。
检查完丝绸，士兵在车上一敲，车夫 就带着马车往前走。
商澜三人跟着车走。
如此，城门口的士兵默认商澜三人经过了盘问，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老刀遭到了盘问。
“车上拉的什么？”
“吃的用的，啥都有，有时候人也坐一坐。”
老刀用的是本地话，士兵放松几分警惕，粗略看看，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便也罢了。
商澜身上出了一身细汗，与王力面面相觑，心里都道了一声“好险”。
进了城，三人给老刀付了车资，手头还有六十五两银子——路上，商澜死当了发髻上的昂贵玉簪，补充了二百两银子。
“走吧，我们找家客栈去。”商澜小声说道。
南城客栈极多，三人找了一家大车店，要两间地字号房，住了进去。
--这种店客人极多，天南海北都有，即便说官话也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三人各自回房洗了个澡，换上粗布衣裳重新回到大堂，要了几个有当地特色的下饭菜。
王力点单时，商澜问小二，“兄弟，咱们刚从北边过来，听说咱们昆州知府出大事了，真的假的啊。”
小二道：“当然是真的，一家子都被咔嚓了，惨呐。”
商澜深表同情一番，又道：“那现在呢，谁当知府了？”
小二道：“一个姓朱的，听说原来是谷州的州官。”
商澜问：“听说原来的知府大人是清官，这位咋样？”
小二压低声音说道：“听
说此人在谷州 就不咋地，刚来 就给咱们加了一成的税……”
“小八，点完单 就回来吧，胡咧咧个啥！”掌柜大概听到了对话，把店小二叫了回去。
店小二讪讪地跑了回去。
谷州是直隶州，应该是跟巡抚穿同一条裤子的。
所以，商澜基本上可以确认，桂东的巡抚黄大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昆州天黑的晚，三人吃完饭时天还亮着， 就去街上走了走。
这里的风土人情与京城大不相同，街边卖的东西新奇有趣——花布是印染的，银饰品繁复漂亮，还有许多精巧的手工艺品。
三人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
王力相中一个孩子玩的小玩具， 就蹲了下去，想问问价格，看个究竟。
李强站在一旁，四下寻找茶楼。
“小心！”商澜忽然拉着他转了半圈，又把要起身的王力压了下去，“北边来了几个人，其中似乎有黄龙河畔追咱们的人。”

第161章 边军
商澜认出来的是黄龙河堤坝上迎面堵过来的黑衣人。
他们一行七人, 说说笑笑地进了一家当地饭馆。
李强道：“矮个子和腰刀刀柄上系红绳的高个子。”
王力回头扫了一眼，“我记得矮个子，确实是他们, 要不要跟上去？”
商澜想了想，说道：“你俩一起吧，注意安全。”
王力想拒绝。
商澜指指北边的茶馆, 道：“我 就在那里，不会出事，咱们客栈集合。”
王力同意了。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两个人互相照应，确实比一个人安全多了。
……
茶楼不大, 门前种着一棵高大山茶花，下面摆着四张小桌, 几乎满客了。
商澜在旁边站了站。
茶客们都在聊天，口音驳杂，南北都有。
她在一张有空位的小桌旁站住, 小声询问一位穿着藏蓝色儒衫的老者，“老人家，这里能坐吗？”
老者笑道：“空着呢，坐吧坐吧。”
商澜坐下来, 用前世的口音跟店伙计要了一壶本地茶。
老者问道：“小兄弟，辽远人吧。”
商澜矜持地点点头。
老者捻着胡须得意地一笑，对桌对面的中年人说道：“怎么样？”
中年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敷衍道：“郑老先生走南闯北，确实见多识广。”他夸一句，继续聊自已的烦心事，“赋税又加一成, 我这店本 就赔钱，如今真要开不下去了，还是董大人在的时候好……”
老者放下茶碗，打断他的话，“唉……董大人即便不死，也要调去叶州，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中年人嘀咕道：“去叶州也是好官，张一剑杀谁不好，非杀董大人，要我说 就那位该杀。”
老者道：“官府没抓到人，随便找个替罪羊罢了。据老朽所知，张一剑是个大侠客，从不滥杀无辜。”
中年人看看左右，目光在商澜脸上一扫，“你老小点声，前几天也有人这么说过，被官府抓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张一剑是落草为寇的逆贼，谁替他说话谁倒霉。”
老者凑近他，声音又低了几分，“说是落草为寇，你听说哪个山头有张一剑的名号了吗？你见过边军扫荡过哪
个……”
“啪！”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商澜正竖着耳朵听得仔细，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站起来的是与老者背靠背坐着的年轻男子。
他转过身，骂道：“张一剑 就是逆贼，此事官府早有定论。你个老不修，叽叽歪歪个啥？张一剑在哪个山头落草会告诉你吗，边军扫荡草寇会通知你吗？你算个屁！咸吃萝卜淡操心，不想活了 就预备好棺材，回家躺着去，少他妈胡说八道，扰乱民心。”
“你……”老者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指着年轻男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年轻男子手一扬，一把匕首“咄”的一声扎在桌面上，“我怎么，我们朱大人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官……”
“唰！”一把长剑从斜刺里劈过来，直直地朝年轻男子的项上人头去了。
商澜浑身一震，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你你你你。”年轻男子没有死，但一股尿骚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升腾起来。
商澜把老者扶起来，双双退后一步，站到山茶花的树干边上。
拔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体型精瘦，手中一把又细又窄的长剑正搭在那名年轻男子的脖子上。
“你们还不救我？”年轻男子叫道。
他身边的两个男子赶紧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问道：“朱捕头，怎么救？”
剑 就在脖子上放着呢，你说怎么救？
朱捕头怒道：“还不快去把人找来！”
中年剑客冷笑一声，“谁动谁死，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朱捕头抖了抖，目光极力向下，紧盯着持剑的手，说道：“我是知府衙门的大捕头，知府大人是我堂兄，你要是识相 就赶紧放了我。”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中年剑客手上一动。
朱捕头脖子吃痛，叫道：“我说的是张一剑，与你何干？”
中年剑客道：“很不巧，我 就是张一剑。”
朱捕头的脸更白了，小腿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商澜心里暗道，看来守城士兵说的‘江洋大盗来了昆州’，并非针对他们，而是实情。
背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商澜把手搭在腰上，随时准备拔匕首自卫， 就听王力的声音在耳边响
了起来，“那七个人也过来了，小心些。”
天快黑了，树下光线阴暗，商澜不担心对方发现自已，便道：“知道了，大家都小心。”
张一剑扬声说道：“父老乡亲们，我张一剑被赃官所迫，落草为寇是真，但我并没有被董大人杀死的亲弟弟，董大人一家也非我杀，日后再有此类传言，董大人怎么死我 就让他一家怎么死。”
说完，他收回长剑，顺手往左侧剑鞘一插，剑应声入鞘，动作利落潇洒。
“拿住他！”人群外挤进来几个人。
商澜定睛一看，正是黄龙河追赶她的几个黑衣人，她的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朱捕头身上。
朱捕头的脸上完全没有“来帮手了”的喜悦，显然不认识这几个人。
张一剑见来了对手，并不恋战，拨开人群 就往城里逃了。
“别让他跑了。”几个黑衣人追了上去。
商澜让王力拦住李强——这里人生地也不熟，勉力去追对他们不利。
“天哪，董大人不是江洋大盗所杀，那是谁杀的？”
“官府说是江洋大盗所杀，你说呢？”
“嘘，散了吧，散了吧。”
“ 就是，胡说什么，不要命了吗？”
看热闹的老百姓走得飞快，原本热热闹闹的夜市，转眼间 就散了个精光。
商澜三人返回大车店。
男女有别，回去后，大家没再商议什么，各自回房安歇。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简陋的床顶，商澜又想起萧复了。
这是萧复落水的第五十天。
她对京城的动向一无所知，不知他是生是死。
思念一直在，但伤心很少。
不知生死， 就当他还活着。
如果可以，她希望回去的路程一长再长，长到她永远不用面对那个不想面对的结局。
颠簸一整天，商澜在回忆中朦胧了思绪，阖上了眼睛……
“吱嘎！”隔壁的门响了。
她睁开眼，睡意不翼而飞。
大车店的房间密集，墙壁很薄，即便很轻的声音，也可以在这样静寂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店伙计说道：“老客，你都需要什么，我马上给您送来。”
有人答道：“要一壶茶，再送点热的洗脸水来。”
这是张一剑的声音。
商澜坐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她已然想过，张一剑冒生命危险进入昆州，不大可能仅仅为了澄清他不是凶手的事实，那么，他对昆州之事会不会有所察觉呢？
她悄悄下地，踩到鞋子上，随即又缩了回来，心道，仅凭只言片语， 就去试探张一剑未免太过草率，还是自已调查更为稳妥。
商澜熄了心思，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声响，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她也有了睡意……
商澜做了一宿的噩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洗漱完，她与王力李强汇合，去大堂用早饭。
商澜叫了三碗鸡汤米线，大家一边吃一边商议接下来的任务。
经过昨天那一闹，他们对昆州的现状已然有所了解。
首先，朱大人确实不是好官，指望不上。
其次，张一剑落草为寇是真，杀董大人是假，且边军对草寇不曾进行过围剿，这说明边军可能有问题。
最后，张一剑有冤屈应该去桂东省城，找巡抚大人伸冤，他为何来了昆州？
综上，知府不可信，边军不可信，巡抚大人更不可信。
商澜等人必须单打独斗，且不引起任何势力的关注。
接下来，她要解决两个大问题。
一，如果葫芦山有矿， 就必定有矿工，那么矿工在哪里招的？
二，张一剑来昆州做什么？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能不能通过他对昆州之事、董大人之死多一些了解？
三人的米粉下去大半时，张一剑出现了，他在商澜前面的桌子坐下，也要了一碗米线。
商澜匆匆吃完，往街上去了。
李强、王力留下来喝店家免费的青茶，顺便跟踪张一剑。
商澜上街，是为了打听矿工的消息。
在陌生的城市，贸然去找街头的帮闲肯定不行，茶馆更靠谱一些。
盏茶的功夫后，商澜第二次出现在昨天去过的那家茶馆里。
她点了一壶茶、两盘小点心，状似无意地同店伙计说道：“小兄弟，听说咱们昆州药材比其他地方的好，进货的地方在哪儿啊。”
店伙计笑问：“客官第一次来吧。”
商澜道：“确实是第一次来。”
店伙计道：“咱们昆州的药材好是好，但不是谁都能拿到货的。”
“为什么？”
“昆州的好药材主要
在昆山一带，但昆山一带是边军的，要想进货， 就得先打通边军的关系。”
“哦，那得找谁才能买到？”
“得找咱们任大将军的弟弟，任副将，有他的条子，药农才敢把药材卖给你。”
商澜明白了，边军管控着昆山，那么任大将军可以确定是那人的人。
广义侯在边军里有人脉，他靠上了任大将军，也成全了杜家和杜蒋氏。
商澜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关于矿产的事，店小二对此毫不知情，她只好离开茶楼，在城里各处逛了逛。
城里也没人知道矿产一事。
她便回了客栈，王力和李强也在客栈——张一剑出城了，他二人没有路引，不敢轻易跟出去。
商澜把她掌握的情况梳理一遍，并据此得出一个结论，开矿的人应该是边军。
说来也是，用边军开矿，不但可以保证消息不外泄，还能从中选出死士组成葫芦军，一举两得。

第162章 桥上
昆山山脉在昆州德永县南部, 山体不长，山峰不高。
边军以卫所为单位，驻扎在昆山附近, 卫戍, 屯田, 自给自足, 保卫大夏边关。
主将任大将军, 名曰任博扬，出身冠军侯任家, 武艺高超, 精通兵法，向来是昭和帝信重的爱将。
如果任大将军要谋逆, 他会与谁勾连？或者, 他自已想当皇上吗？
商澜觉得还是前者, 他与京城的某位王爷相勾连——一方面，李强听到了黑衣人之间的对话，他们唯王爷马首是瞻；另一方面，广义侯不是傻子，不会跟着边陲将领做蚍蜉撼树的蠢事。
三人把与任家有利益往来和人情往来的权贵列了出来。
任家的亲家没有皇室。
结亲对象大多是边军武官，西南地区的文官，巡抚黄旭宁是任博扬大儿子的老丈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桂东基本上已是铁板一块。
三人把情况从头捋顺一遍。
商澜道：“我们现在处境不妙, 日后所有动作都要围绕一个核心——谨慎，宁可不做，但不可做错。”
王力深以为然，说道：“明白, 老商放心。”
李强道：“那怎么办？”
他说的简单，但商澜听明白了，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打探一下，如何去昆山最稳妥。”
王力道：“好，我和老李这 就走一趟。”
……
午后，商澜睡醒一觉，正要出门，王力李强 就赶回来了。
商澜请二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倒了两杯凉茶，小声问：“怎么样，有路子了吗？”
李强摇摇头。
王力道：“昆山南北两线都有驻军，而且砍柴的都是本地军户，生人很难混进去。”
商澜柳眉微蹙，“这么严密的么，从没有闲杂人等进去过？”
这话王力不好回答，毕竟他只是在街上问了一问，不了解具体情况。
商澜想了想，说道：“先不管那么多，我们买些干粮，带上水囊，置办些一套货郎的东西，到山脚下再想办法。”
……
三人说走 就走，跟掌柜结了账，赶马车离开昆州城，往南去了。
这一走 就是小半天，天黑时才找个寨子住了下来。
鸡鸣寨在官道上，往来商旅极
多，每家客栈的拴马桩上都拴着七八头大牲口，大堂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商澜的钱不够多，没敢请车夫，王力李强又是一口纯正的京腔，不好往客栈里闯。
商澜 就让王力把骡车赶进寨子里，找一户普通住家住了下来。
晚饭丰盛，商澜吃的有些撑， 就想去镇上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
她出去，王力、李强必然要跟着。
三人在大门口分散开，商澜在明面上，王力二人隐匿起来。
天气热，各家酒楼的门窗都开着，站在街对面 就能听到嗓门大的客人的说话声。
聊粮食的，聊草药的，聊哪种布匹在德永县更好卖的，昆州地界的哪道菜最出名，天竺国的老百姓有多混账，等等等等。
商澜一路走一路听，一直走到长街的尽头，也没听到她想听的消息。
寨子的尽头有道溪水，哗啦啦地穿过拱桥，声音清脆动听。
商澜信步走过去，在拱桥上站了站。
夜晚的风带了凉意，迎风而立，听虫鸣、听蛙叫、听树叶摩挲的细碎声音……整个人都放松了。
北边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大概三四匹马。
“那小贱人死了，那个位置该轮到你了吧。”
“不好说。”
“陈先生说没问题， 就应该没问题吧？”
“目前还是皇上做主呢。再说了，生见人死见尸，以目前来看，人未必 就死了。”
“那倒也是，毕竟从沱河里活着回来的人。娘的，杀个女人很难吗？那几个狗东西也是废物！”
“不难，但那女子有些邪门。”
“对对对，邪门， 就是邪门。老宋，你说她是不是借尸还魂啊。”
“不好说，我听说德惠大师很看中她，应该有点道行。”
……
商澜听着熟悉的声音，惊得全身僵硬，心脏突突直跳，脑海里却是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拔铳，把说话的二人崩个稀巴烂。
但她紧咬牙关，忍住了，揉了揉头发，转身向南，下了拱桥，慢腾腾往前走——这个地界，有心情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不多。
“咦，居然有人，要不要……”那人话说半截，但意思很明显。
“算了吧，你我不提名不道姓，别人听不出什么，不要节外生
枝。”这是老宋，宋春的声音。
“那倒也是。”那人说道。
三人牵马下桥，齐齐看了商澜一眼。
商澜弄乱了发髻，鬓发被风吹乱，盖住了小半张脸。
树影之下，三人都没看清商澜的长相，骑上马走远了。
商澜出了一身冷汗，假装本地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这才往回转。
王力李强从暗处现了身。
王力道：“真没想到，居然是他。锦衣卫查过了，他当时确实在京城。”
他指的是慕容飞一案。
商澜问道：“锦衣卫之中有没有对方派来的细作？”
王力道：“细作肯定有，但这件事应该不会作假。锦衣卫的人一般不撒这种谎，太好拆穿了。”
商澜道：“那也 就是说，宋春不是杀害我养父的凶手，只是对方的走狗。”
王力道：“嗯，应该是这样。”
商澜回头看了一眼，“看来他这是往昆山去了，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角色。”
王力道：“一个大捕头而已，能有多重的分量？他来还是为了张一剑吧。”
这话很有道理。
商澜的怒火登时弱了几分——只要宋春没杀慕容飞，那他效忠谁都没关系，大家各为其主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三人回到寨子，安睡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出发，赶在天黑前绕过德永县，在县城南边的灵水寨住下了。
有了宋春的教训，他们三人还是不住客栈，分两拨住进老百姓家。
商澜挑着担子，以货郎的身份自已住一家，王力、李强住另一家。
灵水寨离昆山只有五六里地。
站在院子里 就能看到黑黢黢的山脉。
商澜目测其主峰的海拔最多七八百米，其他小峰五六百、三四百米。
山峰都不太陡峭，植被却很丰沛，看不出哪里有开凿矿山的迹象。
晚饭后，商澜和东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几句闲话过后，她把话题引到昆山上，“大爷，你们这儿砍柴都去哪里，昆山吗？”
大爷是一家之主，四十多岁，好客且健谈。
他摇摇头，说道：“昆山南面的山坡上种药材，北坡树虽多，可边军不让老百姓上去，只能跟军户买。”
商澜“哦”了一声，又问：“军户们有没有卖杂货的？”
大爷道：“军户没有，一个都没有。小兄弟尽管去，包你赔不了。”
商澜假意松了口气，笑道：“那 就好，那 就好，大老远的来了， 就怕做赔本买卖。”
大爷笑道：“放心，绝对不会。”
一夜无话。
第二天，商澜挑着担子出门，颤巍巍地往南边去了。
还没走到寨子口，她的肩膀便已不堪重负，疼得满头大汗。
但她是货郎。
货郎都是挑货小能手，哪有走不到一里地 就换肩头，歇着的道理？
疼死也要继续走。
又坚持盏茶的功夫，前路有了转弯，商澜赶紧换个肩头担，并在肩上垫了块棉帕子。
望一望昆山，昆山上有晨雾缭绕，仿佛仙境。
美则美矣，但她却深切体会了“望山跑死马”的绝望心情。
“老商上车。”王力赶着骡车过来了。
商澜问道：“这是去哪儿？”
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这一次由会说辽远话的她出面，王力、李强暗中照顾。
王力道：“我们住的那家是年轻人，他给指了一条小路，能上老虎岭。”
只要进了山， 就可以在山上横着走，不受边军约束。
不用跟边军打交道，那 就太好了。
商澜把担子放在车板上，跳上骡车。
三个人架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两里路，前面来了十几个骑马挎刀的汉子。
“驾驾，吁……”那些汉子见到商澜三人纷纷勒着缰绳停了下来。
三人脸色一沉，同时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什么人？”一名穿短褐的精壮男子下了马。
商澜迟滞片刻，到底用前世口音说道：“货郎，咱是货郎。”
她昨晚上跟大爷学了几句当地话，但怕说个四不像，反倒引起边军怀疑。
“这个口音……哪的人啊？”精壮男子显然起了疑心，“下车，都给爷下车。”
商澜跳下骡车，道：“小人是辽远人，跟着岳丈过来讨生活，才来桂东不久。军爷，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问什么问，知道越多死的越快！”精壮男子拨了拨担子的东西，大概觉得烦了，提起来往地上一扔，针头线脑掉了一地。
“回去吧，今儿卖不成货了。”精壮男子轰苍蝇似的摆摆手。
“诶，行行，听军爷的，咱明儿再来。”商澜麻利地应了，蹲在地上，把掉的东西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这些人完全没意识到货郎坐马车是个奇怪的事情，所以，他们忽略了王力李强，骑上马，往北边去了。
商澜道：“快走，以防他们回来。”
“好。”王力轮起鞭子，在骡子的背上打了几下。
骡车飞快地走了几十丈，然后在一棵歪脖柳旁转了弯，上了田间小路，往数里开外的一小片灌木丛去了。

第163章 别动
灌木丛所在之处是片荒地, 山石多，土壤少，且一直漫延到山脚下。
骡车停下了。
商澜用包袱皮把必备物品包起来, 交给李强。
王力把骡子从车架上解了下来。
商澜问：“骡子怎么办？”
王力取出一只香囊, 倒出十几颗松子大小的糖, “用这个。”
锦衣卫有种专门对付大牲畜的糖, 每颗小拇指大小, 吃一颗能睡几个时辰——王力的糖在黄龙河里被泡化了一大部分，所以才这么小。
骡子喜欢糖, 舌头卷过去, 嚼得“咔嚓咔嚓”的，不到盏茶的功夫 就倒在了地上。
商澜三人沿着灌木丛走到山脚, 下到一条壕沟里。
这里没有驻军,  就是因为这里有这样一条极为陡峭的深沟, 斜坡至少六十五度以上，深约丈余。
生活不便。
沟渠里有溪水，沟渠上长满繁茂的植物，即便老百姓偷偷从这里上山，也依然没有踩出来的路。
三人坐在坡上慢慢滑到沟底，沿着沟渠往山坳里移动。
沟渠泥泞，落脚容易起脚难，还要躲着头顶密集的枝杈, 短短半里路, 一走 就是大半个时辰。
沟渠的末端连着山坳。
山坳里有一眼清泉，三人洗干净鞋袜， 就往山腰上摸了过去。
老虎岭，是昆山最陡峭的一处, 但三人都是练家子，尽管谈不上如履平地，却也没有太大障碍，一刻多钟后 就上了山梁。
山南中部以下，确实是大片的药田，一片碧油油，一片红花烂漫，景色可谓秀丽。
山脚下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
一队队挎着腰刀、带着斗笠的黑衣人穿梭其间，呼呼喝喝，像是在搜查什么。
王力道：“看不出哪里有矿产，但下面好像确实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商澜在一簇灌木后坐下，“不急，先观望观望再说。”
如果这座山是火/药桶，那他们三人 就是行走的火折子。
只要暴露，结果都只有一个——嘭！
又过了一会儿，黑衣人集中在营房前面的操场上，头领训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
“山上没有，大营里也没有，前面的军户家还没有，这说明人可能还在山上，老虎岭、笔头峰两处最容易藏
人，大家再上去一趟，不得放过一草一木。”
“是！”黑衣人齐声应和一声，分成两拨，一拨往东，一拨往老虎岭来了。
“擦！”王力骂了一声，“真他娘的背运。”
李强道：“怎么办？”
商澜心里也慌了一下，但很快 就稳住了，说道：“没关系，他们应该搜过这一片，即便有我们的痕迹，他们也未必知道是咱们来过了。”
说完，她弓着背，下了岭，往西边去了。
王力李强跟了过来。
王力问道：“矿洞在西边吗？”
商澜道：“营房西边密集，东边稀疏，我认为在应该在西边。”
王力赞道：“老商这心思 就是缜密，到底是干六扇门的。”
商澜下到一块巨石下面，慢慢往左边移动，说道：“这是吃饭和保命的本事，岂敢怠慢。”
王力道：“我家大人也一样，不知你们夫妻谁强些谁弱些。”
李强轻轻咳嗽一声。
王力知道自已说错话了。
商澜果然没有回答他，而且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王力讪讪道：“老商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家大人九条命，轻易死不了。”
李强附和道：“是啊是啊。”
商澜叹了一声，说道：“我没比较过，但我宁愿他比我强一些。”强一些，生还的希望 就多一些。
三人下到山腰的林子里时，山顶上有了动静。
一个人说道：“张一剑武艺高强，大家十人一队，务必将此处搜个彻彻底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山上响起了淅淅索索下山的声音。
商澜三人加快步伐，并力争不带动任何一处草木。
然而，林子里有鸟，即便他们动作很轻，也惊飞了几只大喜鹊。
鸟飞出林，大多说明林子中有异动，江湖人都懂。
“那边林子里有人！”
“一起过去看看！”
王力握住匕首，说道：“这下坏了。”
商澜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大脑急速地转了起来，几个瞬息过后，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了瞄，朝西边下方掷了过去。
石头从树干间穿过，最后打在一棵不那么粗壮的松树上，发出一个细小的“咕咚”声。
树上的麻雀“哗”的一下飞起来十几只。
李强
虽不爱说话，但头脑极为灵活，立刻捡起石块，往西边上房的林子也砸了一块。
他力气大，准头足，又惊起几十只山麻雀。
商澜道：“我们快走。”
三人又快了几分。
头顶上又有了说话声。
“娘的，不是只有张一剑一个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帮手到了？”
“若果然如此，咱们 就不能太分散了，还是一起吧。”
“先近后远，大家一起。”
一起行动，速度 就慢了。
商澜等人松了口气。
王力若有所思，说道：“冤枉张一剑的是巡抚黄大人、祁劲松和宋春，他为何要来昆山？”
商澜道：“这是个好问题。”
昆山有边军驻扎，张一剑不可能在这里落草为寇。
如果他知道昆山有陷害他的主谋，那么是谁告诉他的呢？
商澜又想起萧复来了，但萧复不认识江湖中人。
她摇摇头，心道，也可能是边军里有人泄露了秘密，毕竟，那么多黑衣人在外面行走呢。
商澜想通此节，心里空落落的。
三人离开老虎岭，进入隔壁山峰。
两座山峰，情况大体相似，植被还算丰茂，只是路不好走，而且到哪儿都会惊起几只飞鸟。
光是这一点 就很让人头疼了。
一直跑，追兵 就会瞄着鸟类一直追，真正抵达矿洞时，说不定早有人等在了前面。
这样不行。
商澜边跑边思考，一心二用，难免出错，一脚踩滑，竟收势不住，一头向下栽了下去。
“小心！”紧随其后的王力反应极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商澜扑在半空，险险地维持住身形，在李强的接应下安全落地。
一身大汗。
三人停了下来。
李强奇道：“这里好像没有鸟了。”
商澜也感觉到了，“难道有人在这里清过场吗？”
“嘘，追兵好像在下面了。”王力说道。
商澜点点头，指着一块巨石旁的大树说道：“我们上去。”
“好。”李强从地上捞起一块大石头，往西边狠狠一投，石块落在一个灌木丛里，发出一阵异样的摩擦声，落地时是闷闷的一声，像有人摔了一跤。
追兵议论一番，像是从下面过去了。
三人上到巨石上。
商澜第一个上树，猴子似的爬到最顶层，刚要踩上右边的枝杈，藏在树叶里， 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动，动了 就要你的命。”

第164章 潜伏
此人声线并不特别, 而且最近听到过。
商澜试探着问道：“张一剑，张大侠？”
那人没有回答。
商澜感觉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向皮肉里逼近一步，刺痛感让她感到一丝恐惧。
“你是谁？”那人开了口。
“我们是京城来的六扇门捕头, 董大人一案似乎有些蹊跷, 特地赶来一探究竟。”商澜斟酌着回答道。
“姓名！”
“谢熙。”
“既然为董大人一案而来, 应该留在昆州才是, 为何来昆山？”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商澜迟疑着, 心道，我还想知道你为何来昆山呢。
“说。”
“那晚在茶楼外, 我看见了你跟几个壮汉的冲突, 我们是跟着他们来的。”
这个说法顺理成章。
张一剑把利器收了回去。
商澜用袖子擦一把脸上的冷汗，说道：“多谢张大侠手下留情。”
这时, 王力和李强也上树了, 二人藏在下面的树杈上, 完全不知商澜刚刚经历了什么。
大家屏息静气，默默关注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盏茶的功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到了巨石之下，与此同时，清甜的空气中有了一丝烟火气，像是有人在哪儿点燃了柴火。
“娘的，彻底没动静了。”
“难道出山了？”
“不能，边军封锁了山北路, 他出不去。”
“他来昆山, 说不定听到什么风声了， 就是奔着秘密来的，咱们不如去那边堵着。只要他找不到正地方，大家也 就不至于被责罚。”
“这话有道理, 走走走。”
商澜轻轻地嘘了口气。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出完， 就听下面有人说道：“会不会在树上？”
“这山上哪有能藏人的……啧，还真有一棵大的，上去看看！”
脚步声回转，快速往上面来了。
商澜心头一梗，手按在匕首上，随时准备迎战。
一干黑衣人到了树下。
“你上去看看。”
“是。”
“嘭！”西边不远处响了一声，随即几只老鸹“嘎嘎”地飞了起来。
“过去看看！”
十个黑衣人飞奔而去。
商澜轻声道：“我们下去。”
张一剑道：“留在这里等他们走远再说！”
商澜问，“弄出动静的是你的人吗？”
张一剑摇摇头，“山上有野物。”
“我们运气不错 ”商澜攀着树干迅速向下，路过王力时说道：“下去，他们很快 就会回来的。”
王力看看上面，与探出头来的张一剑对了个正着，“娘的，大意了。”
李强抹了把冷汗，随着商澜下去了。
三人飞快地往林子下面走了七八丈的样子，在一处山石下停了下来。
王力瞧见商澜脖子上的血线，又骂了一句娘。
李强担忧地说道：“他还不下来，若是出事，会不会连累我们？”
他话音刚落，张一剑 就从山石上面转了出来，冷哼一声说道：“放心，张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从不连累旁人。”
商澜摸了摸鼻子，说道：“张大侠怎会来此？”
张一剑在王力身边站定，“洗脱罪名，受人之托。”
“嘘……”王力出声示警。
黑衣人果然又转回来了。
隔了片刻，有人说道：“没人，但上面有踩踏的痕迹。”
“又晚一步，走吧，我们去那边截着他。”
上面安静了。
张一剑转身要走，却被商澜一把拉住了，“还不能走。”
她画粗的眉毛被汗水洗掉了大部分，基本还原了柳叶眉的样子，瞪着大眼睛，食指竖在干燥的红唇上，像极了女孩子。
张一剑心想，这不男不女的小家伙有病吧，上面都没动静了，还跟我装神弄鬼。
不过嫌弃归嫌弃，毕竟是六扇门的，该给的面子得给，不差这一会儿。
三人蹲在岩石后大眼瞪小眼。
等了大约一刻钟，上面又有人说道：“确实没人，脚印也许是很早之前留下来的吧。”
“有可能，我们走。”
又一阵脚步声过去了。
张一剑说道：“行啊，有两下子，你怎么知道的？”
商澜道：“听脚步声呗。而且对方已经发现了脚印，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十个人的脚步声，和七八个人的脚步声完全不一样。
张一剑明白了，用剑指指西边，“我们也走吧。”
他这是在寻求合作呢。
商澜三人当然不会拒绝，赶紧跟了上去。
越往西走，空气中燃烧的味道 就越重。
张一剑吸吸鼻子，说道
：“他们要放火烧山，逼我们出去吗？”
商澜不大确定地说道：“应该是烧矿吧。”
“烧矿？”王力不明白。
商澜解释道：“金矿分布在矿石里，先架柴烧火，再用冷水泼，矿石热胀冷缩后 就会从岩体上碎裂，落下来。”
“然后 就有金子了？”王力又问。
商澜摇摇头，“只是矿石而已，还得再提取。”
张一剑挑了挑浓眉，“小官爷懂得还挺多。”
……
跟在追兵身后走无疑是最安全的。
翻过三个山头，当烟的浓度达到一个高度时，商澜让大家伙停了下来。
这里隐约能听到对面山坳传来的声音。
埋伏的人显然 就在前面。
王力道：“我们在这儿等？”
张一剑有些不耐，“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强道：“等到他们离开。”
商澜问：“张大侠有办法吗？”
张一剑想了想，到底摇了摇头，他虽然不爱等，但也没有不等的办法，只好问道:“我们在哪等？”
商澜指着下面，“去下面，那里有驻军。”
张一剑有些不解，“你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商澜微微一笑，“灯下黑吧，我们见机行事。”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下了山。
在山脚下，小树林外的一处草窝中歇下了。
两丈以外 就有紧密巡逻的边军，确实是个“灯下黑”的好地方。
侦查任务， 就像狙/击手，靠的 就是耐心。
商澜经常潜伏，王力、李强是暗卫，潜伏 就是他们的职业，只有张一剑是外行。
但他年岁最大，荣辱心也强，只要商澜能忍住，他便咬断牙齿也要坚持下去。
太阳在四个人的期盼中渐渐落了下去。
当商澜的膀胱膨胀到忍无可忍，几乎无需再忍的时候，山腰上的鸟再一次大规模地飞了起来。
“我们走。”商澜瞅准机会，第一个冲出草窝，钻进了小树林。
王力三人的动作也不慢，紧随其后。
大家默契地各自分开，找地方放水，又在上山的路上重新聚齐。
吃些干粮，再喝些水，估摸着黑衣人可能过了山梁，他们往山腰上摸了过去。
这一路很顺，走到矿洞所在的位置时，几乎没遇到任何障碍。
矿洞在山坳里，是个直径丈余的半圆形洞口。洞口摆着一大堆挑筐。洞口距离山脚大约二十几丈，一条四尺多宽的山路蜿蜒而下。
洞口的上下，山路的尽头，都有若干黑衣人把守。
商澜等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进去，几乎不大可能。
张一剑问躲在另一棵树后面的商澜，“闯不进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商澜道：“不用闯进去，能听到他们说话 就行。”
张一剑顿时觉得自已想左了，自嘲道：“老子这江湖白混了，还不如你个愣头青。”
从在树上那一刻起，他 就不停地遭受打击，一直到现在。
不憋闷是不可能的。
商澜不太在意他的想法，在树后坐下来，仔细听对面的动静。
晚饭时间，矿洞里的人陆续撤了出来。
矿工都是健壮男子，每人手里拎一只篮子，有专人对篮子里的矿石进行分拣，装到几个挑筐里，再汇集到一辆木轮拖车上，由三名黑衣人把拖车送到山下。
人数不算太多，商澜数了一下，大约百十号人左右。
矿工们下山了，木轮拖车也轰隆轰隆地下去了。
黑衣人忙完手里的活，开始聊天。
“这几天的矿石不太好，金银都不多。”
“赶上这一拨了吧。”
“估计是。”
……
所以，可以确定是金银矿了。
宋立恒被劫的镖银应该来自这里，数额巨大，来历不明，所以对方才不惜人力，杀了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
如果宋春早 就投靠了对方，那么华山伟和皮正文的死，是否有他的手笔呢？
就在商澜想得入神时，矿洞口的十几个黑衣人又聊起了别的。
“诶，你们听说京里的事了吗？”
“你说的是萧复两口子的尸体没找到的事？”
“不全是。”
“那你说。”
“陈先生被皇上的人抓了！”
“啊？陈先生，不能吧！”
“怎么不能，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消息。”
“擦，那咋办？”
“还能咋办，任大将军已经准备出发，赶去昆州了。”
“这是要反了？”
“估计吧。”
“那……那位怎么办？”
“谁知道呢？一直说王爷王爷的，可谁也没见过啊！”
“是不
是没有王爷，只有将军啊。”
“爱谁谁，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 就不管了吧。”
“那也是。”
折腾大半天，结果 就弄清楚矿产和已经猜到的任大将军，还是一脑袋的问号。
商澜心里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张一剑往商澜这边凑了凑，小声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往军营里探探？”
商澜道：“你知道他们主将营帐在哪儿吗？”
张一剑道：“我昨晚上进去一趟，找主将营帐时被人发现了。”
王力道:“我们人手少，地形不熟悉，不冒险为好。”

第165章 营帐
任博扬不在军营。
张一剑又让葫芦军有了防备。
这时想混进军营难上加难。
商澜道：“四更末吧, 我们看情况再定。”
四更末五更初，差不多是值夜人最困的时候，比较有机可乘。
大家都没意见——已经摸了到这里,  就这么放弃不是他们的风格。
夜里的昆山有些寒凉, 露水也大。
四个人趁着林中鸟兽有动静时, 撤到一处浅浅的石穴中。
山野静寂, 军营里的每一声更鼓都传得极远。
商澜不敢睡, 闭着眼，默默推算接下来的安排, 一遍又一遍。
四更天一过, 四人 就从石穴里钻出来，上了山顶。
山南的营地有六长排营帐, 每排大约四十间营帐, 每条过道里等距离架着三簇篝火, 且都有一队巡逻兵巡逻。
六队巡逻兵错开，几乎每一排每一刻都有照拂，防卫可谓严密。
若想混进去，只能在营地最东边寻求突破。
商澜问张一剑，“任博扬不在这里，找副将最为合适，你知道他大概在哪儿吗？”
张一剑道：“副将的营帐难道不该跟任大将军挨着吗？”
王力摇摇头，“不会, 营帐可能在同一排, 但大多不会在一处。”
商澜同意他的看法——副将再爱拍马屁，也不愿意时时刻刻拍马屁，另外，作为主将, 估计也不愿意被副手天天看着。
“那我 就不知道了。”张一剑指着山下最高最大的一处营房，“主营帐在那里。”
商澜看了看，主营帐外守着十几个士兵，对方摆出一个严阵以待的架势，似乎想诱他们上钩。
她说道：“如果副将够精明，可能不会睡在原来的帐子里，所以我们要找的是有卫兵的营帐。郑重提醒大家，安全第一。不管能不能找到人，只要发现不对， 就立刻撤退，大家明白吗？”
王力、李强点点头，齐声道：“明白。”
张一剑“嘿”了一声，说道：“怎么，他比你俩官帽子大？”
王力道：“对，她是捕头，我们是捕快。”
“小子有两下子哈。”张一剑挑挑浓眉，“行，我知道意思了。走吧，路还远着呢，咱们边走边说。”
光线不好，山路不好走，
大半个时辰后才赶到营帐最东面。
大概是为了安全，营地外可藏人的地方很少，只有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后能挡上一挡。
商澜躲在后面观察好一会儿，说道：“巡逻时间安排得极合理，想进去不大容易，你们有办法吗？”
王力道：“确实很难， 就算能进去，也容易暴露。”
李强干脆道：“安全起见，撤吧。”
商澜有些动摇了。
张一剑道：“这有何难？”
商澜道：“张大侠快说。”
张一剑道：“捣个乱 就成了，这个我最擅长，你们只管突进去 就成。”
商澜有些担心，“对方人多势众，脱身只怕不那么容易。”
张一剑道：“起初我是为了搞清矿洞位置，所以才陷入包围。”他指了指东面，“我事先问过了，东头防卫松散，如果无法回头，一直往前跑 就是。”
这是个办法。
商澜和王力李强对视一眼，说道：“那 就辛苦张大侠了。”
张一剑取出一只荷包，放到商澜手里，道：“这是迷香，估计能派上用场，三位身陷险地，多加保重。”
他抱了抱拳，转身离开，又朝山上去了。
盏茶功夫后，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突进营地，进入第一排营帐的空隙。
“什么人？”一个巡逻兵大叫一声。
“哪有人？”隔壁胡同的巡逻兵火速支援。
“刚才有个黑影晃过去了， 就在前面。”
“过去看看。”
十几个巡逻兵朝黑影的位置去了。
这时，黑影又往南面蹿了过去。
“他冲着杨副将去了。”
这一声出来，所有巡逻兵都行动起来了，包括主将营帐外面的十几个卫兵。
巡逻节奏被打乱，东边立刻成了盲点。
商澜三人迅速靠近营帐，在东头第二排营帐外停住脚步。
“呛啷！”金属敲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随即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商澜心里一紧，正要探头出去， 就听见有人喊道：“别让他跑了。”
随后， 就见张一剑从最南边钻出来，折向北，也 就是朝着商澜的方向来了。
三人没奈何，只好向营帐里面转移，再转向南。
路过一间营帐时，商澜听见里面有人骂娘，“又他娘的闹起来了，还让
不让人睡觉了，擦！”
她意识到有人要出来了，而且不是一两个。
王力道：“我们也撤吧。”
商澜没回答他，掀开最近营帐的布帘，一闪身 就进去了。
王力无法也跟着进去了。
营帐睡了十个人，鼾声一片。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商澜四下看看，从一个木头桩子上找来三套黑色短褐，自已留下一套，剩下的扔给王力和李强。
穿好衣裳，商澜从荷包里取出一只短香点燃，插到中间空地上，等外面安静一些，便出了门。
三人继续往南。
刚穿过第三排， 就见一个穿着亵衣的男子从营帐里钻了出来，与商澜等人对个正着。
他睡眼惺忪地乜了三人一眼，问道：“知道那人往哪边去了吗？”
商澜 就指了指东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边。”
“狗日的不想让人消停了，去吧去吧，老子马上 就来。”那人把裤子往下一褪，当着三人的面尿了起来。
商澜转身 就走，假意往东边追。
那人一边尿一边说道：“ 就知道躲懒，走快点！”
商澜无法，只好小跑几步，等听到后面拖沓地脚步声时，才陡然转弯，折到前面一排。
接近中间的区域，一个营帐外站着两个卫兵。
两个卫兵大概被张一剑吓着了，手按腰刀，正精神抖擞地看着他们。
王力小声道：“看来那个帐子里面的 就是杨副将了，我们怎么办？”
商澜脚下不停，看一眼卫兵，继续往南走。
“喂，喂！”卫兵中有人喊了一声。
商澜三人不理他，继续走。
“叫你们呢，干啥去？”那卫兵问道。

第166章 火器
商澜看向王力和李强, 二人也在紧张地看着她。
她思索片刻，小声说道：“我吸引视线，你们绕过去。”
商澜说的简短, 但王力和李强听懂了, 二人略一点头。
商澜转身往回走, “我们尿尿去, 有事？”
“擦, 撒个尿也要仨人一起，属老鼠的吧。”那卫兵嘲笑一句, 又道, “这里 就我们两个，总感觉有些不妥, 你们快去快回, 出事也好搭把手。”
“哦……”商澜见他没怀疑自已的口音, 心里微微一松，余光扫了眼营帐后面，抬手指指南边，又道，“那我去去 就回？”
“不然呢？”卫兵白眼一翻，“野狗似的逮哪儿尿哪儿？”
商澜“嘿嘿”笑了两声，“睡得糊里糊涂， 就地解决也是……”
另一个卫兵开了口, “少墨迹, 赶紧去。”
他话音刚落，忽然猛地回头，但为时已晚，王力、李强已经杀到了……
随着两声闷哼, 两个鲜活的卫兵变成了两具温热的尸体。
商澜心肝颤了两颤，她以为打昏 就行，却没想到二人一出手 就是杀招。
二人把卫兵的尸体拖到营帐旁边的黑影里。
商澜心里不舒服，但情势逼人，现在没有调整心态的时间，必须马上进入营帐。
她按着腰上的武器，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嚓”。
这是一声擦燃火石的声音。
“拿下他！”黑暗中有人沉声说道。
商澜心中一梗：草，是宋春！
她来不及思考，短铳已从腰带里抽了出来，借着正在燃烧的火绒的亮光，抬手 就朝点火之人射出一发。
“砰！”
刺耳的射击声响彻夜空。
火绒掉落的瞬间，商澜眼尖地发现，屋子里有只木笼子，笼子圈着一个人。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王力李强闯了进来。
商澜双臂平伸，把二人压在门口，“砰砰砰”连开数铳。
——营帐黑，她虽然看不清楚，但影影绰绰能感觉到七八个人的位置，只要干掉其中三四个， 就有了一搏的可能性。
王力、李强经验丰富，秒懂她的想法，铳声一停， 就朝两边仍然立着的人影扑了过去。
商澜把铳重新塞回腰带，顺便取出警/用匕首，
两大步蹿到笼子前，在中间处摸了摸，找到锁头，匕首尖部戳进铆着门锁的铜片里，用力撬了两下。
“你起开，我踹它一脚。”里面的男人说道。
商澜站起身，匕首挥向一个明显不是王力李强的矮个子。
那人毫无防备，被她从后面刺了个正着，软塌塌的倒下去了。
这时，距离她最后一次射击大约有三十息了，外面已经乱了套。
“咋回事？”
“哪儿的声音！”
“是啊，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这边！”
“估计是杨副将那边。”
“快去看看。”
……
营帐外的脚步声大了起来。
“咣当”一声，笼子里的人踹开锁头，从里面钻出来，喝道：“还不走！”
那人一出来 就摸了把刀，劈开营帐，从后面出去了。
商澜恰好结束战斗，也捡起一把长刀，朝倒在笼子旁边那人的身上使劲一戳。
那人闷哼一声，骂道：“商、澜，你，不得好死！”
“我怎么死不劳你关心。”商澜嗤笑一声，也从破开的出口出去了。
“龚参将跑了！”
“快追！”
“快追快追！”这一声是商澜喊的。
她离龚参将最近，穿的又是黑衣人的衣裳，便想借此混淆追兵视线，谋个出路，以达到自保的目的。
李强、王力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人，深知“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手中早已换上了黑衣人的长刀，紧跟商澜身后，护卫左右。
龚参将似乎没怎么遭罪，速度要比疲倦的商澜等人快一些。
四人带着一长串的黑衣人跑进庄稼地里，沿着田埂一直向南。
不远处是一道丘陵，不高，海拔十几丈的样子。
商澜瞄一眼后面——上百名黑衣人追了过来，只是大家的速度旗鼓相当，暂时还追不上来罢了。
又过十几息，后面响起了马蹄声。
王力骂道：“擦，跑不过四蹄儿畜生，看来只能决一死战了。”
龚参将道：“哪那么多废话，跑快点！”
打肯定打不过，只能玩命跑。
两三里地的距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解决，商澜觉得自已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眼看着 就要到丘陵地带时，马匹追上来，骑在上面的黑衣人挥着长刀劈
了过来。
四人减缓速度，举刀阻挡。
这时，后面有人喊道：“姓龚的不能死，剩下的务必留个活口。”
黑衣人攻势略缓，商澜架开一把长刀，脚下一个弓步，继而劈了个竖叉，匕首笔直刺向马腹。
马儿受伤不轻，狂性大发，转身向下奔逃，与冲过来的战马对撞，丘陵上下一片混乱。
四人有了喘息的机会，马不停蹄地向山上奔逃。
龚参将依然跑在最前面，且到了山顶仍不减速。
商澜有些纳罕，正要提醒对方， 就听他大喊了一声，“跳。”
随后，一个“扑通”声从山下传了上来。
王力喜道：“对啊，这儿有条澜江。”
三人跟上，也跳了下去。
“让他们跑了！”
“娘的娘的娘的！”
“骂你娘呢，下水啊！”
“下个屁啊下，龚参将的营地 就在下游，要下你下。”
商澜松了口气，放松身体，浮在水面上，任由澜江的水把她带往下游。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在下龚守义，多谢救命之恩。”龚参将自报家门。
商澜道：“救命之恩倒也谈不上，他们为什么抓你，又为什么用你做饵引我们上钩？”
龚守义道：“任博扬那贼要谋反，逼着老子跟他干，我擦他娘的，老子一家都在京城，干他娘的屁啊！”
商澜道：“你不干，他杀了你便是。”
龚守义怒道：“他敢！老子虽然只是参将，但手下的兵和几个千总都是老子兄弟，他们乃是边军精锐，想要老子的命，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商澜明白了，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所以黑衣人要留着他的命。
“也 就是说，昆山下驻扎的兵是葫芦兵，边军并不在此地。”王力说道。
龚守义道：“对，从前几年开始，任博扬 就养了好几百葫芦兵，都是各处挑出来的精锐。说是为了大夏，其实 就是他娘的私兵，我擦他八辈祖宗！”
商澜道：“关于任博扬谋逆，你还知道什么？”
龚守义道：“本 就不是一路人，老子能知道什么？”
商澜 就叹了一声。
一旁的王力小声说道：“敢情白忙活了。”
商澜道：“老王你是不是傻？”
李强赞同地“嗯”了一声。
“对啊！”王力这才想起来，他们何止是救了龚守义，分明掌握了一支千把人的军队好不好？
龚守义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又道：“听说桂西的高将军与任博扬关系不错，两省若是连成一片，形式还真不好说，%&*@！”他又爹了娘了的骂了好几句极脏的话。
商澜只当没听见，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力试探道：“这么大的阵仗，你 就没听到什么风声，京城里的某个王爷 就没来过？”
龚守义道：“唉，军里 就是这样，拉帮结派。我倒是早 就知道那帮小人一心一意地围着任博扬转，却从没想过他们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边军将领的家属都在京城，目的 就是为了掣肘边军。
但这些人计划周详，又有那么多葫芦军隐匿在京城，只怕那些家属早 就被撤出来了。
龚守义性情耿直，有武艺傍身，与任博扬不是一路人，所以早被排除在外。
商澜想通其中的关窍，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手脚并用，慢慢游了起来。
“诶，你们是干啥的，朝廷派来的？”龚守义发泄完怒火，终于想起商澜的来意了。
商澜道：“我们是锦衣卫。”
“擦！”龚守义又骂一声，“这回行了。我死了不要紧，不连累家人 就行。哥几个回京后，可得给我做个证，谋逆的是他们，可不是咱。”
商澜道：“这个好说。”
龚守义放了心，笑道：“我 就说嘛，身上有铳的不能是一般人。小兄弟，我觉得你那铳不错，回去后给兄弟看看呗。”
商澜道：“铳是皇上给的，不能随便显摆，不然视同谋逆。”她这话是试探，也为彰显身份。
龚守义吓了一跳，“皇上给的？小兄弟到底什么人啊！”
商澜笑道：“自然是能见皇上的人。”
“得，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龚守义识时务，偃旗息鼓了。
天亮了。
晨雾笼罩，视野受限，但因为安静，商澜能隐约听见林子那边洗漱聊天的声音。
商澜快游几下，来到龚守义身旁，说道：“我们不慌着进营地。”
龚守义转过头，问道：“为啥？”
商澜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方脸，虎眼，浓眉，厚嘴唇，一看 就是个忠
厚诚恳的汉子。
她说道：“你走了好几天，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龚守义于四天前被任博扬诳到昆山，这期间变数太大，不得不小心从事。
龚守义道：“唉，他们要是那么容易叛变，那帮狗娘养的早 就杀了我了。”
他话虽然那么说，但动作慢了不少，说道：“也行，咱们小心着些。”
半盏茶的功夫后，四人上了岸，小心翼翼地进了小树林。
小树林里没有埋伏。
这说明龚守义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四人进了营地。
士兵们见龚守义如此狼狈，都吓了一跳，纷纷上前询问。
龚守义也不瞒着，把情况给大家交代了一遍。
“娘诶，谋逆了。”
“图啥呢？”
“任大将军跟皇上有仇吗？”
“没听说。”
“咱们怎么办？”
“不知道，看老龚的吧。”
“对，老龚为人耿直，总不至于诳咱。”
……
先是几十人，然后数百人，大家把四人团团围住，议论声不绝于耳。
龚守义道：“兄弟们，大夏根基稳固，武器精良，不管谁谋逆咱都不能掺和。我 就一句话——送死的事咱不干！”
“对，送死的事咱不干。”
“那 就好，咱 就跟着龚将军。”
“对，我们 就跟着你。”
……
龚守义又说几句场面话，让士兵们散开了，带着商澜等人去换衣裳。
往主营帐走的路上，商澜终于明白龚守义为何那么重要了。
龚守义负责的是火器营，有铳，有火炮，这是边军的重中之重，任博扬没法不重视。
换好衣服，商澜三人随着龚守义的亲卫去了主营帐。
营帐里坐了十几个汉子，各个表情凝重。
龚守义站起来，迎商澜等人几步，说道：“三位，我把兄弟们也叫过来了，任大将军的事咱们得好好商议商议。”
“兄弟们，这三位是锦衣卫的兄弟， 就是他们救了我。”
一个百户说道：“老龚，锦衣卫的人都有凭证，倒不是咱小人之心，可总归是大事，不能马虎不是？”
“正是正是。”其他几个立刻附和道。
王力看看商澜，后者点点头，他便把锦衣卫的腰牌取了出来。
李强也是。
商澜把
不准里面有没有奸细，不好表明身份，把短铳从腰上取下来，“我的腰牌丢了， 就拿这个家伙证明一下吧。”
龚守义靠近两步，“擦，果然跟见过的连发铳不一样，确实好家伙，好家伙啊！”
大家都是火器营的将官，对火器情有独钟，几个百户也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说道：“能试试么？咱们有弹药。”
商澜把弹仓掰出来，笑道：“你们的弹药不能用。”
转轮枪弹仓精致，子/弹比鸟铳的小许多，确实不能用。
一干汉子便也罢了，悻悻然坐了回去。
大家继续商议正事。
如果龚守义不谋逆，自然要帮大夏平叛谋逆，但他们人数少，火/药数量也不多，想要跟六万边军抗衡等同于以卵击石。
但他们毕竟是火器营。
只要有火/药，商澜 就能想出一些办法来， 就算对抗不了任博扬，也能以逸待劳，支援大夏军队。
另外，商澜还做了承诺，只要干掉叛军，她 就向皇帝请命，给火器营的兄弟们升官。
武官们都很爽快，大家很快 就达成了协议，并对接下来的事情进行了统筹安排。
……
商澜离开京城的第十天，昭和帝安排在南城二桂胡同的暗哨起了作用，他的人摸到北城桃花胡同，抓到了陈先生。
陈先生，名悬，字危言，先帝时期的一个同进士。
此人文章一般，于兵法极有研究，善谋略，曾任过冠军侯的军师，在大夏的兵法圈子里极富盛名。
任家是陈悬的老东家，陈悬自然格外忠心。
他本人虽是书生，但骨头硬得很，陆俞审了两天什么都没审出来，人 就咬舌自尽了。
昭和帝暴跳如雷，却也毫无办法，只好派兵围了冠军侯府。
岂料，冠军侯府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干婢女小厮。
昭和帝屡屡受挫，完全没了脾气，黄龙河决堤，给京城下游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流民朝京城蜂拥而来。
为缓和危机，他暂时放下谋逆一案，亲自征粮——号召京城权贵和富户捐款捐粮，从北方各州府调粮，并使用强硬手段迫使官员归还国库银两。
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好在他始终大军在握，且流民被死死规制在一个区域内，才没有发
生更坏的结果。
历时大半个月，流民终于散了。
然而，昭和帝这口气还没完全喘匀，西南边军大将军任博扬叛乱，占领桂东桂西两省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整个京城哗然。
有人叛乱， 就有人要去平叛。
几位亲王通过各种渠道给昭和帝表明心意——他们要率军平叛。
昭和帝不大相信冠军侯有谋逆的胆子，但他也确实找不到幕后黑手。
王爷们不能信任，军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乃至于，虎符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最后，商老太爷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带兵前往。
昭和帝同意了，下圣旨任命商老太爷为大将军，端王监军，二人互相制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卫国公送走最后一批粮草，精疲力尽地回了国公府——国公府八月份修建完成。
“父亲。”商云彦推门进了内书房，担忧地说道：“从北到南，一个多月的急行军，祖父的身体能成吗？”
商祺道：“不能行也得能行。”他喝了口茶，重新靠在躺椅上，“辣椒、番柿收得怎样了？”
商云彦道：“全部收上来了，番柿下了地窖，辣椒也晒上了。”
商祺点点头，“都是你妹妹的心血，等她回来，火锅店 就开张。”
商云彦“嗯”了一声，“父亲，妹妹最近没有消息吗……”
“没有。”商祺蹙起眉头，烦躁地站了起来，“这孩子胆子忒大了，怎么 就不回家跑那里去了呢？”
商云彦道：“妹妹可能查到了什么吧？”
商祺叹了一声，“那是一定的。只是太冒险了啊， 就算跟着她的两个锦衣卫都活着，也不过三个人而已。”
商云彦道：“如果只有三个人，便条一定送不过来，父亲，我怀疑妹夫也活着。”
商祺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我儿说得没错。”
一个月前，他下衙时收到了一张没有署名、字体陌生的便条，上面只写着“桂东安好”四个字。
他们一家除商澜和他四弟之外，都在京里，用不着报平安，也谈不上安好不安好。
而且，他四弟在西北，西北并无战事。
所以，他确定那张字条说的是商澜。
如果商云彦的分析是对的，岂不是他不但女儿没死，女婿也可能没死？
但愿如此啊！

第167章 不走
西南谋逆。
任家, 以及所有西南将领的家属全部脱离控制。
这是朝廷的耻辱，更是皇上的耻辱。
京城各豪门也因此陷入信任危机，官员们人人自危。
宴会停办, 红白喜事低调了, 朝廷大员们更是闭门谢客。
但越是这种时候, 消息 就越要保持畅通, 各方联系绝不能少。
于是, 寻香坊的生意，超乎寻常地火爆起来。
敏感时期, 跨衙门聚会不合适, 但本衙门同僚一起吃吃喝喝没毛病。
饭馆偶遇，彼此闲聊几句, 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寻香坊, 账房。
齐王满意地放下账本, 问站在一旁的掌柜：“今天来的都有谁？”
掌柜道：“瑞王、赵王、魏王、敏郡王、德郡王，那些经常来的老客，还有次辅齐大人。”
“哦？”齐王挑了挑眉，“他可是稀客啊。”
掌柜附和着点点头。
齐王道：“大概沉不住气了吧，孤狼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他在哪个院子？”他站起身，准备出去了。
掌柜看了眼侯在门口管事。
管事赶紧说道：“启禀王爷，齐大人在大堂呢。”
齐王皱了皱眉, 嗤笑一声, “还真是次辅大人的风格。”
次辅什么风格？
穷酸呗。
齐王到了大堂，发现自已误会齐大人了——一干王爷都在大堂呢。
他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就听有人喊了一声, “老四也来了。”
喊人的是赵王。
他口中的老四肯定不是张老四也不是李老四，而是温老四。
除几个年长的王爷外，大堂里的其他人齐齐站了起来，恭声道：“齐王。”
“哈哈哈， 就怕打扰大家用饭，却被三哥叫破了。”齐王无奈地转过身，“都坐吧，来者是客，这里没什么王爷。”
来寻香坊的地位都不低，打过招呼也 就罢了，没有上赶着谄媚的。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秩序。
齐王朝瑞王一桌走了过去，“今儿怎么这么闲，都过来了？”
德郡王给他让了个位置，说道：“我和王叔一起来的。”
王叔， 就是敏郡王。
他这么一说， 就把齐王“今儿怎么这么闲”的微妙敏感扯过去了
。
齐王看向敏郡王，笑道：“王叔一向可好？”
敏郡王笑道：“还行，不至于吃不上饭。”
各个王府都被皇上勒令捐钱捐粮，所以，他这个话很有些机锋的意思。
齐王干笑几声，直接避开这话，跟其他几位兄弟打了个招呼，又去招呼齐大人一声，这才在兄弟们中间坐下。
德郡王道：“六哥走五天了，也不知到哪儿了。”
魏王夹了块鸡肉，“谁知道呢。”
敏郡王放下茶杯，“急行军，每天走七八十里路，估计该到晋水了吧。”
魏王给齐王倒了杯酒，顺便碰了下杯子，“到桂东桂西最快也要一个月出头。”
齐王干了杯中酒，说道：“路上不出岔子 就好。”
任博扬忽然谋逆，朝廷毫无防备，如果沿途有人响应，那大夏 就真的前途未卜了。
齐王虽没明说，但皇室没有太孬的儿郎，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说话声不大，但整个大堂都默了默。
德郡王压低声音问道：“四哥，你觉得会出岔子吗？”
几个王爷齐齐看了过来。
齐王道：“这我怎么知道。”他扫了众人一眼，夹起一颗花生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瑞王放下筷子，笑道：“十五万大军，能出什么岔子？”
德郡王想了想，“广云省巡抚跟冠军侯也是亲家吧。”
赵王一拍手，“对对对，是的是的。”
魏王看向隔壁桌的齐大人，问道：“齐大人，广云省皇上有安排吗？”
齐大人道：“这等大事，皇上和首辅大人早 就考虑过了。”
哦……
众人松了口气。
人太多， 就不能多说什么了。
几位王爷喝了一轮酒，便告了辞。
齐王作为东道，送诸位兄弟出门，顺便也上马车回家去了。
……
诸位虽然都是王爷，但住的位置有好有坏。
两位郡王住的偏北，在同一条街上，赵王、魏王住的偏南，是邻居。
齐王和瑞王各自住在另一处。
但大家是皇室，都有一个共同点——离皇城很近。
所以众王起初一起走，到东城后才各自分开。
马车行至一个胡同口，一个黑衣人从漆黑的防火夹道中钻出来，快步跟上马车，说道：“王爷，二少
爷让小人来问问，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出京。”
“我最近不出京，让二少爷管好自已 就行。”马车里的男人沉声说道。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人颤巍巍地问道。
“只要你们不冒险，我又何险之有呢？”马车里的人隐隐有了怒意。
“小人该死！”
“滚吧！”
“是！”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
任博扬占领昆州时，锦衣卫 就控制了广云省巡抚，以及广云省府兵。
大军有沿途各州府接济，粮草虽不充沛，但也不至于忍饥挨饿。
一路疾驰，于十月末抵达桂东省边界。
商老将军和端王商议后，把先头部队驻扎在狼城以北十里之外。
此地后面有小狼山，山下有溪水，极适合大军长期驻扎。
太阳西落，已近黄昏。
士兵们搭营帐的搭营帐，埋锅造饭的埋锅造饭，一副繁忙的景象。
商老太爷和端王骑着马往狼城下去了。
狼城曾叫狼关，处在环抱形的狼山山脉之中，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
城池外护城河宽阔汹涌。
城池高大，城门厚重，是大夏防御天竺国的最后一道强有力的屏障。
如今更是任博扬防御大夏的最佳关卡。
落日余晖洒落在城墙之上，人们被橘色的光线照得面目全非，但锃亮的制式铠甲彰显了对方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望着商老太爷一行的，正是任博扬本人。
商老太爷说道：“此人生有反骨，果然不错。”
端王沉默片刻，道：“嗯。”
他态度冷淡，言语极少。
商老太爷与他磨合一个多月，已经知道如何跟他打交道，遂立刻直接进入正题，“任家人逃离京城，任博扬已经没有丝毫顾忌，等到了城下，我们小心为上。”
端王略一颔首，“驾！”他脚下一磕马腹，便飞快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他的亲卫紧随其后，几个副将也跟了上去。
商老太爷看看左右亲卫，小声说道：“我们小心些。”
如果是宋立恒一案的幕后主使促使任博扬谋逆，那么端王二十刚出头，八年前才十三四岁，不具备在江洋省呼风唤雨的能力。
他一定不是那个人。
但人心隔肚皮，小心方能
长命百岁。
一行人行到一射之地时便停了下来。
一名亲卫大声喊道：“城墙上的人听着，端王和商老将军在此，速速叫你们主将出来。”
城墙上有人说道：“商老将军朝廷这是没人了吗？”
“哈哈哈哈……”城上众人大笑起来。
商老太爷并不理会那些嘲笑，大声说道：“皇上有口谕，众叛将听着。皇上说，两军交战难免伤亡，只要任博扬肯弃城投降，朕既往不咎……”
“哪儿那么多废话，放箭！”
暮光中的任博扬一摆手，数百名弓箭手从箭垛后站了出来，拉弓射箭。
“嗖嗖嗖嗖……”
羽箭雨一般地朝商老太爷等人射了过来。
商老太爷等人迅速打马向后，退到射程之外。
端王淡淡道：“回吧。”

第168章 熟人
狼城城门之上。
任博扬眯着眼看着商老太爷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忽然嗤笑一声，道：“昭和帝也是无人可用了呢。”
副将任博光问：“大将军为何这样说。”
任博扬道：“他不相信我任家敢谋逆，一定要从几个兄弟中找出那个幕后主使来。呵~王爷们都是先皇的儿子, 在京城都有根基, 你说他还敢相信谁？”
任博光看看左右, 小声说道：“二哥, 那人到底是谁？事已至此, 为什么我们任家不能……”
任博扬的目光冷了下来，“咱一家老幼都在人家手里, 你都四十了, 不会那么天真吧。”
任博光白了脸，“那他什么时候过来主持大局？”
任博扬道：“不知道, 只要我们占住桂东桂西, 他来与不来都是一样, 在京城看着昭和帝焦头烂额的滋味可能更好吧。”
“有病吧。”任博光骂了一声，又道：“他到底谁啊？”
任博扬道：“知道这个对你没好处。”他捋了捋唇边短须，“现在狼关前有强敌，后有龚守义，形式对我们不利，你亲自走一趟昆州，务必把龚守义压在天竺境内，绝对禁止他与商老太爷互通消息。”
龚守义手上还有小批火/药, 一旦与大夏的大军同气连声, 前后夹击，他们的处境 就很艰难了。
任博光道：“好，我明日一早出发。”
……
商澜跟着龚守义回到营地后，当天 就撤离了昆山地区, 进入天竺境内的汨罗山。
汨罗山山体庞大，地形复杂，不好强攻。
任博扬脚跟不稳，要时刻防备大夏，便忍了这口气，在国境上屯了两千精兵，以防止龚守义杀回昆州。
商澜在山里猫了一个多月，协助龚守义处理好营中大事，便带着王力、李强从天竺国境内出发，绕路进入曲州。
曲县在狼城西南，骑马大概一天路程。
王力、李强在曲县衙门偷了张路引，雇一个当地车夫，大摇大摆地进了狼城。
当商老太爷的大军抵达城外时，他们已经在城里转两天了。
茶楼里的茶客爆满，每一桌都在对即将发生的战斗进行睿智的分析。
大堂里人声鼎沸。
任博扬为凝聚人心，宣布三年
免税，免一切徭役，并承诺十年内赋税不超过两成。
对比大夏的三成税收，新政权无疑安抚了桂东桂西两地的老百姓。
他们虽不信任博扬，至少不会太排斥。
毕竟对他们而言，不管在谁的管辖下，老百姓都是老百姓，官府 就是官府。有好官时官府是好官府，只要来个昏官， 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说到底，他们屈从的只是武力罢了。
所以，茶楼里并没有一面倒地支持任博扬，大多是理智地对时局的分析。
商澜听了许久，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任博扬靠高额军饷，在两省招募了七八万士兵，其中还有一个绿林好汉组成的尖刀军，借着易守难攻的城池，便是耗，也能耗死大夏军队。
毕竟，大夏缺少粮草。
王力小声道：“老商，我们撤吧。”
找不到王爷，可能 就没有王爷，这是他们已经达成的共识。
商澜摇摇头。
找不到王爷，是因为他们还没能接近任博扬，他是这桩谋逆大案的关键人物。
案犯还没归案，绝不可以先下结论，这是她的原则。
“我们还有时间，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进大将军府。”她压低声音说道。
李强皱了皱眉头，“太冒险了，不值得。”
商澜明白他的意思，此举却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嫌疑，“找机会吧，没有机会 就……”
她忽然停下话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随即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低头说道：“居然来熟人了，你们不要回头。”
王力和李强有些惊讶，跟商澜一般，闷头喝茶。
“他们走过来了，像是在找人，我先往南走，你俩稍等片刻，最好不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脸。”商澜交代完 就起了身，迈着四方步，脸朝向北，一手假意抠抠耳朵，挡住侧脸，悠悠闲闲地走了出去。
商澜出了茶楼，往南走几步，拐进一家卤肉铺子，买个烧鸡，然后站在门口等他们。
大约盏茶的功夫后，王力李强来了。
三人汇合，拎着烧鸡往租住的小院去了。
王力道：“那不是你爹的手下，贾小六贾小七吗？”他和李强没跟那两人正式照过面，但起初跟踪商澜时，见过好几次。
李强道：“难道是他们杀了慕容飞？”
商澜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回头往来路上看了一眼，说道：“现在下结论太早，他们是镖局的镖师，被困在这里并非没有可能。”
王力道：“我们查查？”
商澜道：“查查。”她停顿片刻，又道，“如果他俩确实有问题，那很可能认识你们两个，务必小心。”
二人都是萧复身边的红人，只要对方有心，不可能不认识他们。
“明白。”
王力和李强戴上斗笠，转身往回走。
商澜想了想，穿过马路，从对面街道跟上二人。
刚到茶楼， 就见贾家兄弟从茶楼里走了出来，在门口观望一二，过了马路，也往南边来了。
兄弟俩很警醒，边走边东张西望，王力李强不敢立刻跟过来，只好继续往前走，并祈祷商澜不被认出来。
商澜经验丰富，脚下一拐进了一间杂货铺，从门口挂着的一串篮子中摘下一个，举起来朝里面示意了一下。
掌柜秒懂，“二十文一个。”
商澜解下荷包，数了二十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出杂货铺时，贾家兄弟刚好拐进前面的一条胡同里。
商澜往北看看，王力、李强也跟上来了。
她谨慎地又看看前后左右，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她晚了一步，胡同里已经没有了贾家兄弟的踪影。
商澜以贾家兄弟大概的步速走进去，在心里数了十几个数，在第三家，一个老旧的门楼旁略微一顿，用手做了一个王力李强能看懂的手势，继续往前走。
王力李强接到信号，在胡同口止步，观望片刻，走了。
胡同是活的，商澜走到头，折向南，再从另一条胡同出去。
回到小院，王力和李强已经买好了包子和馒头。
商澜烧了些开水，冲了三碗蛋花汤。
三人配着烧鸡吃了起来。
商澜道：“差不多是第三家，我们晚上走一趟。”
王力李强点点头。
王力扯下一片鸡胸肉，连着油乎乎的手指一起放进嘴里，啧啧有声地嗦了两下，说道：“如果此二人确实是任博扬的人，为何会住在南城？他难道不该加入葫芦军，战斗在城北吗？”
李强道：“看着像在查什么，会不会是皇上的人
。”
商澜凝重的脸上有了一丝轻松，“并非没有可能，皇上说不定还有除了锦衣卫意外的隐秘力量。”
王力吐出一根鸡肋骨，扔到旁边的簸箕里，说道：“据我所知，真的没有。”
李强“嗯”了一声。
商澜沉默片刻，哂笑一声，“所以……他们是王爷的人，专门刺探任博扬的吗？”
王力竖起大拇指，“老商，我觉得你可能猜对了。”
李强喝了口蛋花汤，问道：“他们在找什么人？”
这也是商澜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她以为，如果贾家兄弟是好人，那找的肯定不是她，反之，则可能是她——她没死，黄龙河里 就找不到尸体，而且宋春死在她手，有短铳为证，他们猜到自已在昆州一带顺理成章。
还有一种可能……
“会不会在找老萧？”商澜满怀希望，眼里腾起一股泪花，她眨眨眼，极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王力和李强精神一振。
王力道：“说得对，我们活着，而且来了桂东，大人若活着，又岂能不来？”
……
贾小六贾小七能被慕容飞所重用，一方面是脑筋灵活，一方面是武功高强。
商澜若想调查他们，直接上门监视肯定不成，但不监视也肯定不成。
三人分了工，两人一组，一人休息，轮换监视。
第一轮是王力李强。
月上柳梢时，二人到了贾家兄弟消失的胡同。
刚要进去，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嘎吱”的声响——这是大门开阖的声音。
二人来不及细想，赶紧收住脚步，王力蹑足往南走，李强反方向往北，各自进了一条胡同。
任博扬占领狼城后，夜晚实行了宵禁，老百姓不得随意走动，所以，出来的极可能是贾家兄弟。
轻盈的脚步声从胡同中钻出来，往北去了。
李强听见越来越近的声音，把身子藏进暗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来人说的官话。
其中一人说道：“不知他们会不会在花楼，若是在，你我最好少讲话。”
另一个道：“是。不管他们在不在，为了萧复我们也得安静一些。”
“你说……有没有可能看差了？”
“不能，萧复的特征太明显，只要看了 就不会看差。”
“这倒
也是。”
李强没想到刚一跟踪， 就得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向来冷静的眼里不由有了几分喜意。
贾家兄弟走远后，王力溜了过来。
李强把听到的话说了一遍，问道：“不是宵禁吗，怎么花楼还开着？”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藏的够深！”王力先骂一句，又道，“花楼肯定是为边军将领们开的，如果萧大人真在那儿， 就一定是为了侦查边军的情况。”他一摆手，“走，跟上去看看。”
山茶花花楼灯火辉煌，外面拴着一大排骏马。
贾家兄弟虽步行而来，但也因着衣着华贵顺利地进了大门。
王力李强观望片刻，碍于花楼的建筑结构太过紧密，只有一个小天井，不敢轻易冒险，便在对面的胡同里蹲守。
这一蹲 就是一整夜，直至上午辰初，贾家兄弟才从花楼里走出来，看行动方向，应该是往南城去了。
就这么走了，应该是没找到萧大人。
王力送他们回家，李强留下，在花楼门口多等了小半个时辰，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找到萧大人，只好回了南城小院。

第169章 设计
商澜睡得不踏实, 卯正 就起来了，在院子里锻炼半个时辰，洗漱完毕后, 出门去南街上找食吃。
桂东天亮得晚, 辰初时东方才有鱼肚白, 光线不太亮, 街上的人也不多。
小食摊子已经出了, 馄饨、米线、包子、米粥等热气腾腾，氤氲地冒着白气, 食物的清香随着晨风扑面而来。
狼城的米线很有特色, 商澜选了昨日来过的一家，刚坐下,  就听隔壁馄饨摊旁传来了标准的官话。
“找一天了, 什么都没找到, 他是不是看错了。”
“狼城这么大，才找一天而已，你耐心点。”
“那倒是。唉，我 就是心急，如今两军对垒，一旦城里出了岔子，咱们可 就唉……”
“时运不济，那也是没法子。咱一个小喽啰想那么多作甚？”
……
“老客来啦, 跟昨天一样？”卖米线的女掌柜记得商澜。
商澜点点头。
“好嘞, 鸡汤米线一份，多加白菜。”女掌柜把米线捞出来，放进蓝边瓷碗里，再夹两筷子蔬菜, 由她男人浇上汤头，便给商澜端了过来，“小哥慢用。”
说官话的二人警惕地看了商澜的背影一眼，停下话头，专心吃馄饨。
盏茶功夫后，那二人付了账，往北边去了。
商澜放下碗，把铜钱扔进女掌柜的小篮子，带上斗笠，起身跟了上去。
城门刚开不久，进城卖菜卖柴的老百姓很多，商澜借着一个挑柴的人的掩护，与那二人间隔不到四尺。
那二人还在说话。
“昨儿翻遍了个各个客栈、茶楼，六哥七哥去茶花楼一晚上没有消息，八成扑了个空，今儿去哪儿？”
“六哥说去找牙人。”
“找牙人干嘛？咱们要换地方吗，哦哦哦，我明白了。”
牙人手里有房源。
他们找到房源，一家一家排查，说不定 就能找到想找的人。
商澜虽然不曾通过牙人租房，但心脏却莫名提了起来。
那二人钻进了贾家兄弟租房子的胡同。
商澜在街对面站了站，往北边几步远的牙行去了。
进了门，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小兄弟有礼了，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商澜还
礼，说道：“北方人做买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想租个小院子。”
中年人叹了一声，“小兄弟，趁着现在还能走 就赶紧走吧，租什么房子啊，我只恨拖家带口走不脱呢。”
此人心肠不错。
商澜唇角带了一丝笑意，说道：“要是能走，早 就走了，这不是有事走不了嘛，大叔还是给我介绍介绍能租的房子吧，身上没钱，要便宜的。”
她穿的是布衣，看着 就是穷人。
中年人不再多劝，请她坐下，从抽屉取出账本，放到商澜面前。
商澜打开账本，上面果然列着不少房源，房屋所有人，位置、面积、租金、租客等信息一目了然。
她一边看，一边问道：“生意怎么样，最近有租房子的吗？”
中年人道：“不好，只有前天晚上开了一张。”
商澜看了眼时间，迅速找到那一单——正是贾家兄弟租住的胡同。
“ 就这个吧，地方不大不小，正好。”她点着一个地址问道。
中年人看了看，“小兄弟住几个人？”
“只有三个。”商澜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我们住的时间不长，办完事 就走，大叔稍微算便宜一点。”
二十天三两银。
出租房有家具，有锅碗瓢盆，被褥等用品自备。
二人谈妥 就往出租屋去了。
商澜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房子，送走牙人， 就跑街上买需要的东西去了。
她一路跑去跑回，不到半个时辰 就搞定了全部。
回到跟王力、李强租住的小院时，二人正好要出门。
商澜道：“要去找我吗？”
王力长长地松了口气，“可不是，老商这是去哪儿了？”
商澜道：“你们跟我来，边走边说。”
新租的院子离住处不远，路口较多，地形比较复杂。
三人在离出租院不到十丈的纵向小胡同里藏住身形。
李强上了房。
商澜和王力在下面，探个头 就能看清院门前的情况。
王力道：“人能来吗？”
商澜挑了挑眉，“不好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力道：“一旦抓不住人，咱们 就有麻烦了。”
商澜耸了耸肩，“那也没法子，总得冒一些险。”
说话间，横向胡同里有了动静，听脚步声至少来
了七八个人。
“几位好汉， 就是这家， 就是这家了。哎呀， 就是个秀气的小兄弟，跟你们一样都是北方人，不是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这又何必呢？”
“少废话，为何锁着门？”
“这……估计是买吃的用的去了吧。”
“来了。”商澜小声说道。
王力道：“看看能不能成功吧。”
商澜耸了耸肩，不好说，毕竟准备得太仓促，时间上和火候上都不好把控。
而且，贾小六贾小七江湖经验极为丰富。
胡同里没动静了。
李强房檐上探出头，先比划了一个八，又做出一个观察的动作——这是商澜交给他们俩的标准军事动作，这意味着胡同里有人——对方留看门狗了。
王力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中计了。”院子里有人大叫一声。
紧接着，胡同里的哨兵有了脚步声。
片刻后，李强从房顶跳了下来，说道：“放哨的进去了。”
三人出了胡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商澜用钥匙打开门锁，王力李强走在前头。
将要出大门洞，一个黑影突然蹿了出来，凛凛寒光带着风声劈向了李强的头顶。
李强早有准备，右脚后撤一步，身子向后一仰，轻松躲过这一刀。
对方长刀劈了个空，顺势向后，力求立刻变招。
然而，王力和李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早把警1用匕首递了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颓然倒地。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第二个人攻出来。
商澜关上院门，与王力二人成三角形进入天井。
“商大小姐！”贾小六惊讶地声音传了过来。
“贾六叔、贾七叔怎么是你们？”商澜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门洞外还在蠕动的男子，“你，你们，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贾小六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我们 就是来找你的，前天 就到了狼城，一直在挨家挨户地找，今儿总算找到了。”
商澜道：“真的呀，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贾小六道：“六叔是走镖的，有人在桂东看见你了，所以 就带人过来看看。”
贾小七尴尬地看着二人。
“噗嗤。”商澜忍俊不禁，“行了贾六叔，这出戏挺难唱的，我 就
不配合了吧。”她从腰上拔出短铳，瞄准贾小六的头，“贾七叔，放下武器。”
贾小七单手握刀，眸光似箭，“随便你。”
贾小六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右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商澜表面冷静，可心思转得极快。
她想，他们之所以不怕她开枪，估计有三个原因：一是赌她没有子弹；二是太过信任他们的身手；三是周围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动手！”商澜忽然轻喝一声，短铳在手上转了个圈，利落地插回腰带里，警用匕首握在了手里。
王力李强早 就等这一声了，一个飞跃扑了上去。
贾小六贾小七拔刀迎战。
商澜嘱咐道：“我去看看他们，你们小心点。”她快步进入柴房，从里面找出几根新绳子，把上房的两个、两侧厢房的四个，总共六个人通通绑了起来。
锦衣卫迷昏骡子的糖来自天竺国，天竺有制作迷香的原材料。
三人从天竺国境内赶到曲州时，特地补充了一些。
商澜租下这个院子后，在杂货铺里买了三个火盆，三斤炭，以及绳子若干。
回去找王、李之前，她在上房和东西偏房烧上了火盆和迷香，并关好了门窗。
桂东一带房屋的窗子很小，且没有后窗，通风不好，烟气不容易往外跑。
只要贾家兄弟的人冲进室内， 就会第一时间吸一大口迷香。
这六个人都中了迷香，昏睡着，有的还打起了小呼噜。
……
贾家兄弟是江湖人，武艺高强，王力李强是锦衣卫高手，身手也不弱，双方势均力敌，都挂了彩。
商澜看了片刻，知道这样打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他们——贾家兄弟之所以要演戏，一定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所料不差，他大抵有外援。
她忽然喊了一声，“老王注意！”
王力下意识往旁边一避。
商澜手中的柴刀脱手，朝贾小六的肋骨激射过去。
高手过招， 就怕如此。
贾小六砍过来的一刀王力本该架住，却商澜耽搁了，落在肩膀上，王力虽极力躲避，却仍被削去了好大一片皮肉。
不过，贾小六的情形更糟，商澜的柴刀刺中他的腰腹部。
他闷哼一声，动作一缓，王力的警用匕首便刺到了他的脖
子上。
求生欲促使贾小六停止搏斗，染血的长刀“呛啷”一声落了地。
商澜用剩下的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上了。
王力去支援李强，二对一，迅速结束战斗。
商澜把匕首架在贾小六的脖子上，问道：“我和我养父是你们杀的吧。”
贾小六的额头涔涔冒着冷汗，他颤声说道：“你知道得太晚了。”
“亏他那么信任你，畜生不如。”她手起刀落，在贾小六的肩甲上狠狠刺下一刀。
贾小六惨叫一声。
贾小七怒道：“一命抵一命，你杀我们便是，何必用此酷刑？”
商澜冷笑一声，“说吧，王爷是谁？”
贾小七道：“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动手吧，少废话！”
商澜道：“你们 就不为两个婶子和几个孩子多想想吗？只要你们说出实情，我 就能从朝廷手里保住他们。”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一起摇摇头。
贾小七反问道：“你以为你能出得了狼城吗？你以为你能安然回到京城吗？”
商澜轻笑一声，拔出匕首，“那谁知道呢？你来此之前设想过，我能抓住你们吗？”
贾小七目光一缩，又看贾小六一眼。
贾小六痛苦地摇摇头，“放、心，他们出不了城，反正咱们兄弟也活不了了， 就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王力包扎好伤口，说道：“老商，还是我来吧。让他们见识见识诏狱的手段。”
商澜道：“只怕来不及了，算了。”她看着一脸决绝的贾小六，又冷笑一声，“呵~不用了，杀了他们，给我养父报仇便是。”
李强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商澜打断他的话，“不 就是瑞王吗。你们真以为你们不说，我 就不知道了不成？咱们只要把消息往外一传，你们两家一样活不下去。”
“你！”贾家兄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商澜得意地一笑。
贾小六这才意识到自已上当了，赶紧补救道：“绝不是瑞王，你尽管去传好了。”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商澜转身向外走去，说道：“杀了他们吧，没什么价值了。”
“不行！”贾小六绝望地叫了一声，“商澜，你婶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待你一向不薄！”
商澜道
：“我养父待你们也一向不薄！”
贾小七面如死灰，呐呐道：“我 就不明白了，慕容飞死之前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留下，你们怎么 就知道昆山的金银矿了呢？”
商澜没有回头，“你错了，我养父他在墙上留了一副美人图给我，画的 就是昆州地形，并指明了葫芦山，那张画一直在我手里。”
“我记得那张图，当初以为是客栈的， 就没多想。姜还是老的辣，报应啊！”贾小七泪眼朦胧，随着王力的刀子地刺入，重重倒在了地上，他艰难地伸出手，攥住贾小六的胳膊，“六哥，下辈子不能再听你的了，抢什么功呢，我们应该等他们一起来的。”
贾小六捂着胸口，满眼悔意，“……七弟，是我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他们出不了城，必死无疑。”
商澜大抵能猜到贾小六的意思。
他们之所以独自前来，是因为已经预测到了租房的人是她，她手上握着转轮/枪的秘方，只要抓住她 就是大功一件，所以赶在同伙支援之前动了手。
至于“出不了城”，这也很好解释——如果他们认为萧复 就在城里， 就一定会知会四门，加强对城门的看守。
确实出不去了。
可那又如何？
就算不杀这他们，也一样出不了城。
商澜打开大门，门外顿时传来几声尖叫声，二三十个老百姓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出去老远。
“擦，那是谁，不是老贾他们！”
“出事了！”
“是商澜！”
七八个壮汉从胡同那边跑了过来，如果商澜能仔细看一看，还能看到略微熟悉的扬帆镖局的熟面孔。
“快走！”商澜喊了一声，拔腿 就往相反方向跑，钻进斜对面的小胡同里。
“追！”后面又是一声断喝。
三人不敢回头，一心一意往前跑。
这里是平民区，街道狭窄，岔路口多，按说较好脱身，但王力、李强都受了伤，又一宿没睡，体力大打折扣，始终摆不脱后面的追兵。
两方人马正你追我赶时，城北忽然响起几声“轰轰轰”的巨响。
商澜喘着粗气说道：“我祖父攻城了，老王老李再跑快点儿，只要我祖父打得……唔唔。”
一个人从大门洞里跃出来，捂住商澜的嘴，把人拖了进去。

第170章 突围
商澜剧烈挣扎起来。
王力、李强红了眼, 像被强行打了鸡血一样，加快脚步，挥着匕首 就扑进了大门。
“嘘……”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俏面孔突然出现, 朝他二人略略点头, 之后竖起食指, 示意所有人噤声。
商澜猜到困住她的人是谁了, 鼻头一酸, 泪水滚滚而下，顺着脸颊, 一颗一颗地敲打在那人的手背上。
萧复把她转过来, 紧紧搂在怀里，小声道：“没事了, 没事了。”
失而复得, 喜极而泣。
这 就是商澜此刻的全部心情, 没有埋怨，更没有指责，毕竟她也是那样做的，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追兵 就在外面，还不是叙旧和软弱的时候，她很快 就推开了萧复，正要说话， 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大作。
追兵到了。
萧复重新把她拉到怀里, 耳语道：“不用担心, 有人把他们引开。”
小院在直角拐角处，商澜拐弯后被萧复拉进来，另有以逸待劳的三个人，引导追兵继续向前跑。
一干人进了堂屋。
这是个极破旧的小院子, 堂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四条旧板凳。
桌子上茶壶茶杯是干净的，热水壶里有热水。
这里显然不是萧复的临时落脚点，他 就住在这里。
商澜让王力打开包扎伤口的布条，用白开水冲洗干净，亲自上了药，说道：“抱歉了老王，是我害你受了伤。”
王力心有余悸，说道：“哪里啊，你那一刀救了我们仨才对。”
商澜摇摇头，“我那是兵行险着，拖大家下了水。”她看向萧复，“老萧，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萧复道：“说来惭愧，我并没有找到你们，是暗卫碰巧发现了你们。”
他住在这一片，暗卫对这一带有基本监控，当商澜跑过来时，他正准备带人迎战，可巧商澜自已送上来门来了。
所以，他便稍稍做了些安排，让人跑了个接力。
“原来如此。”商澜点了点头。
萧复问道：“扬帆镖局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一直在找你，却始终没有消息，你和扬帆镖局的人怎么忽然对上了呢？”
“是这样的……”商澜把大致经过讲一遍，最后留下一点悬念没有讲
，卖了个关子，“老萧，你猜任博扬的主子到底是谁？”
萧复道：“瑞王。”
商澜有些意外，“你都知道了？”
萧复摇摇头，“我只是猜测。这几日，扬帆镖局的人在找我们，我们的人始终却跟着扬帆镖局。期间，他们反复提起过二少爷，并极为尊敬，我分析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只有瑞王的二儿子可独当一面，并且以病弱为名常年养病，很少见人。”
商澜恍然大悟，正要再问萧复落水之后的事情， 就听院门一响，张一剑带着两个没见过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张一剑道：“萧大人，边军来了数百人，正在从北到南包抄过来，看样子要挨家挨户搜查了。”
萧复站起身，“我们走！”
商澜问道：“贾家兄弟说，四个城门早有准备，我们能出去吗？”
萧复道：“你放心，我们也是有备而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缎做的小袋子，交到商澜手里，“这是给你准备的。”
商澜掂掂，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居然是子/弹！
这说明萧复从京城出来时， 就已经知道她没死，并有所准备了。
商澜信心大增。
说话间，萧诚和另两个脸生的人拎着几个大包袱从西次间钻了出来。
一行人出大门，径直朝南边去了。
扬帆镖局的镖师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从出租房出来，疾驰到南城墙附近，畅通无阻。
城墙上站着一长列士兵，他们居高临下，很快 就发现了萧复等人，搭弓射箭，羽箭蝗虫一般地飞了过来。
其中一人在打着红绿两色旗帜——那是大夏国的旗语，表示他们发现了敌人。
众人迅速闪避，躲在一栋房子后面。
羽箭从上空掠过，于不远处遭遇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前面过不去，后面有追兵。
一干人成了夹心饼干。
形式极为不妙，商澜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见萧复毫无慌张之意， 就连王力和李强也是一副淡然姿态，便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在南城墙下，快追。”
北边的追兵快到了。
商澜往北面看了一眼，暗暗估计着对方的位置，心里做好了随时恶战的准备。
“轰轰轰！”南城墙上忽然想起几声炮/弹爆炸的声音。
“什么人？”
“哪来的炮？”
“射箭射箭！”
“擦，炮车上有防护！”
……
城墙上乱做一团。
萧复道：“我们走吧，给他们一些厉害瞧瞧。”
他带着商澜等人从房山后出来，快速向前移动，在与城墙只隔一排院落时，再重新隐匿起来。
萧诚、张一剑等人放下包袱，从里面取出几个东西，快速组装在一起。
“弩？”商澜有些惊讶，随即看到另一个人取出一样眼熟的东西，顿时 就明白了，“原来你知道我在汨罗山。”
萧复又在她头上摸了摸，道：“当然。找不到你们的尸体，我 就知道了。”
萧诚把商澜在汨罗山做出来的轻型炸/弹穿在弩/箭上，做好发射准备，张一剑用火折子点燃了火/药引子……
射！
弩/箭疾飞，抵达城墙上方时凌空爆炸，轰！
随后，一个陌生脸孔的暗卫也把弩/箭射了出去，与萧诚的轨迹相差不多，只是略低几分。
轰轰轰！
炸弹在一个地方爆炸，很快 就把城墙打开了一个缺口，上面的士兵四散奔跑，人影不见。
萧复一摆手，“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好。”商澜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听到了从北边包抄过来的边军的脚步声。
时机刚刚好。
一干人飞也似地冲出去。
以垮塌的城墙做为突破口，助跑，飞跃。
商澜踏上塌下来的墙砖，跟在萧复身后上了城门楼这一侧城墙。
“杀，给我杀过去。”城门楼里有个男子嘶吼着。
一个士兵被黑衣人推出来，刀光一闪，血色冲天而起……
“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都别想逃！杀，杀上去，杀死他们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一干士兵从城门楼里杀了出来。
萧复也喊道：“只要你们杀了他，即刻投降，我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清冷，极有穿透力。
冲到一半的士兵犹豫了。
城门楼里出来一个穿着铠甲的校尉，挥着长刀朝士兵们劈了过去。
萧复左脚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右脚踏上箭垛，左手在腰间一摸，抬起时便多了一把短铳，“砰！”
挥着长刀的
校尉应声倒地。
萧复重新落地，说道：“放下武器，跪下，我饶你们不死！”
士兵们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校尉果鲜血横流，已经死了，这才扔掉武器跪了下去。
“射，射死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里面那人又叫嚣道。
十几个黑衣人从城门楼里涌出来，各个手持弓箭，手一松 就射，再飞快后退，企图退到城门楼里。
“砰砰砰……”
商澜、萧复、萧诚齐齐开火。
黑衣人顷刻间倒了一地。
城门楼里安静了。
张一剑等五人捡起士兵们扔下的武器，从城墙上扔下去。
萧复等人则上好子/弹，一步一步地逼了过去。
进得城门楼， 就听到了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
张一剑带人追了下去，片刻后，下面响起了几声惨叫，随后再次归于平静。
商澜看了看西侧，发现破损的城墙之上已然空空荡荡，一个士兵都没有了。
不过，北边的追兵到了，数百人堆在城墙下面，看着塌陷的城墙踟蹰不前。
“他们只有十个人，上去，都给我上去！”为首那人高大健壮，满脸横肉。
王力道：“张仰，你要是不想活了， 就自已上来，何苦逼着旁人替你送命？”那人是扬帆镖局的副镖头，他一向认得的。
张仰不理他，挥刀指向萧复，“砍萧复一刀，赏金万两！”
“砰！”
商澜甩手 就是一枪。
张仰颓然倒地。
萧诚哈哈一笑，道：“好准头，名不虚传！”
王力也道：“来来来，还有哪个想试试我们商副门主的铳法？”
明亮的阳光越过城墙，照在边军和扬帆镖局的人的脸上，惊恐和犹豫清晰可见。
后面的边军士兵偷偷撤了几步。
萧复道：“除扬帆镖局的人外，只要投降，本官既往不咎。”
“砰砰！”萧诚连射两枪，打中一个扬帆镖局的镖师。
商澜也开了枪，射倒两个。
“擦，打不过，你们不跑我跑了。”一个边军转身 就跑，很快 就消失在了胡同里。
“走走走，赶紧走。”
“对，跑啊，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钱啊！”
……
顷刻间，边军连同几个没来得及杀的镖师一起散了个一干二净。
萧复走到
城墙边，喊道：“有劳张大侠，把这几个镖师抓起来，务必留活口。”
“得令！”张一剑从门洞出去，将几个还在蠕动的镖师抓了起来。
萧诚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萧复遗憾地看一眼城北，说道：“守在昆州的边军正在往回赶，迟了 就真的走不了了，我们下去吧。”
任博扬封锁了狼城两侧边线，他这边人数太少，与商老太爷完不成合围，无法从城内攻破，必须放弃眼前的大好局势，以防被反扑。

第171章 看破
一行人出城门, 下了吊桥，几骑骏马飞驰而来，其中一个男子喊道：“萧大人, 找到人了吗？”
商澜笑着招招手, “龚参将, 别来无恙！”
“哈哈哈哈, 多谢商副门主挂念, 一切都好。”龚守义下了马，拱手道, “末将有眼不识金镶玉, 委屈商副门主了。”
商澜调侃道：“做人 就要以德服人，身份算得了什么, 龚参将不怪我隐瞒 就好。”
龚守义道：“那绝不能。商副门主所言极是, 末将受教了。”
黎兵和王百户也上了前, 与商澜见礼。
黎兵道：“商副门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大，显然极为激动。
商澜知道他们关心自已，心里暖暖的，拱手笑道：“事发突然，让大家担心了。”
黎兵正要说话，却被萧复拦住了话头，“走吧, 路上再说, 以免夜长梦多。”
“是。”黎兵一摆手，几名缇骑 就把几匹骏马牵了过来。
大家伙儿上了马，向西一路疾驰。
路上，商澜知道了萧复落水前后的具体经过。
萧复刚到黄龙河 就遭遇了黑衣人的埋伏, 身中数箭。好在他的衣裳里面还穿了件软甲，羽箭进入皮肉不深，这是他得以活命的关键。
落水后，他跟商澜一样，也遭遇了潜流，但幸运的是，他还遇到了一截救命的大木头。
当时下着大雨，能见度极低，他扒在木头上，不惊动任何人地在河对岸上了岸。
之后转去泰州。
泰州有几名只有萧复掌握的锦衣卫细作。
通过这几名细作，他与皇上秘密取得联系，得到支援，并在确定商澜失踪后，立刻启程前往昆州。
在前往桂东的路上，萧复巧遇了张一剑。
张一剑想为自已讨回公道，主动请求合作，他同意了。因为他的人不便出面， 就派张一剑去了昆山。
这 就是张一剑所说的“受人之托”。
张一剑从昆山逃出去后，萧复很快 就知道了商澜的具体位置，所以也 就有了商祺收到的那张字条。
考虑到商澜在汨罗山比跟他在一起更安全，他没有去找商澜，辗转几省寻找线索，并暗中安抚各地官员，尽量把谋逆的范围控制在两桂地区。
直
到前些日子，他与商老太爷暗中会了一次面，（顺便接到了萧诚），这才亲自赶到汨罗山，想把商澜和龚守义的队伍带出来，但不巧的是商澜已经走了。
于是，他改变了计划，赶来狼城，并让龚守义带一辆炮车埋伏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
……
狼城两翼都有叛军驻扎，不好通过，如果退回到曲州，可能与围堵龚守义的两千叛军相遇。
所以，一干人从曲州和狼城交界穿过去，迂回到新山省和桂东省交界，他们将从这里折回狼城，与大军汇合。
疾行两日，一干人和龚守义的大队人马汇合，再走三日， 就到了袁江县境内，这里距离小郎山不到八十里。
萧复让萧诚通知龚守义，要求所有士兵停止行进。
龚守义从后面赶上来，说道：“萧大人，我们不走了吧。”他用的陈述句，对此显然毫不意外。
他们里应外合，打烂了狼城南城墙，任博扬知道萧复和商副门主都在此地，不可能 就这么放过他们。任博光离的远，暂时追不上来，但任博扬一定会有所布置。
萧复指指前面的一道山脉，道：“都说倦鸟归林，但据我观察，那座山安静得很。”
龚守义点点头，“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那我们怎么办？”
萧复道：“原地休息，埋锅造饭。”
“行，我把炮车调到前面来，以防万一。”龚守义转身 就走。
商澜道：“龚参将粗中有细，知进退，倒也是个人才。”
萧复牵住她的手，道：“当然，他与任博扬关系一般，却能稳稳地把持住火器营，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
龚守义的人手脚麻利，很快 就完成了安营扎寨的工作。
炮车调过来了，篝火也燃了起来，袅袅黑烟盘旋上升，空气中有了烟火味。
商澜坐在炮车边缘，一边看着前面，一边有一搭无一搭跟李强说着话，“老王怎么样了？”
王力的伤口有些发炎，这几天一直在昏睡。
李强道：“那会儿醒了，精神头好多了。”
商澜松了口气，“那 就好，那 就好。”要是因为她的鲁莽，而害死了王力，她会自责一辈子。
李强道：“商副门主不必把责任揽到自已身上，我们
是锦衣卫，死了活着都是命。”
商澜知道他说的对，但她 就是不想看到有人因她而死。
她笑着说道：“所以，我做个门主便也罢了，将军是做不了的。”
李强道：“商副门主慈悲心肠。”
说话间，前面的山里似乎有了动静，虽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得到。
商澜站了起来，与正走过来的萧复说道：“好像来了。”
萧复点点头，搂住她的肩膀，说道：“别怕，我早有安排。”
商澜挑了挑眉，“你放心，我并不害怕。”
萧复小声道：“你不怕我怕。”
在找到她之前，尽管知道她不会有事，但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安全。
她死，比他死更为可怕。
龚守义和他的炮手 就位了。
龚守义道：“炮兵调整炮管，准备开炮。弓箭手准备弩/箭和炸弹。”
黎兵也道：“所有人，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是！”一干锦衣卫从背后取出新式火器，迅速散开，呈扇形站成三排。
盏茶的功夫后，敌军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中间步兵，两翼骑兵，速度不快，队形不散，粗略估计，足有上万余。
萧复道：“弹/药有限，务必不能浪费，瞄准了再射。我们的武器远比对方精良，以一敌十轻而易举。”
“是！”士兵们齐齐应和，士气极为高涨。
又过片刻，敌军进入射程。
龚守义道：“炮手点火！”
士兵们点燃炮/弹引线，几息后，十几发炮/弹带着火光冲出炮膛，在空中划出一道漫长的弧线，轰轰轰……
敌军被炸得天翻地覆，阵型大乱。
后面有人喊道：“不要乱不要乱，他们弹/药有限，冲过去 就是胜利。”
“杀死萧复，赏银十万，活捉商澜，赏金十万，冲，给我冲啊！”
商澜瞧瞧萧复，说道：“看见了吧，这 就是技术型人才的价值。”
萧诚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复舍不得打商澜，抬手给了萧诚一个暴栗，笑道：“放心，科举改革势在必行，皇上早有定论。”
商澜本是开个玩笑，但听他如此说，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
敌军后面，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和一个蒙着面巾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六七岁，身材清瘦，眉眼间颇多倦色。
老者说道：“二少爷，君子不立危墙，你回吧。”
二少爷，便是瑞王第二子，温天翼。
他问道：“诸葛先生没有把握吗？”
诸葛庸道：“商澜与龚守义的队伍在山里躲了一个多月，我猜，她很可能对炮/弹进行了改良。”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后之人--那是一个不到三旬的年轻将领。
年轻将领知机，上前说道：“我军伤亡不小，二少爷还是赶紧走吧。”
温天翼摇摇头，“我军十倍于敌，远不到认输的程度。”
诸葛庸长叹一声，说道：“二少爷，照此情形看，萧复似乎早有准备，如果他已有所准备，商老太爷和宫里那位说不定也早已有所准备……我们该准备下一步了。”
商老太爷若有准备， 就不会放着萧复和商澜不管，必会派大军前来接应。
到那时，他 就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温天翼面色一白，呆立片刻，说道：“诸葛先生言之有理，我马上回去安排。”
他转过身，拍拍那年轻将领的肩膀，“林将军，我和诸葛先生先走，这里交给你了，你的家人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年轻将领略一躬身，“请二少爷放心，边军善战，绝不会不敌。”
“你最好如此。”温天翼上了马，绝尘而去。
目送几人离开，年轻将领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勃然变色，吼道：“骑兵压上，从两翼发动攻击。”
……
“主谋走了。”商澜站在王力的马车上，把对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我方炮火猛烈，他们应该意识到一些了，看来京城里的那位要跑路了呢。”
萧复眯了眯眼睛，“端看谁跑得更快吧。”
说话间，马蹄声大作，两翼骑兵不再做壁上观，气势汹汹朝炮车袭来。
龚守义道：“炮兵打两翼，中间鸟铳伺候。”
轰轰轰……
砰砰砰……
在如血的残阳中，枪声和炮声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血肉之躯。
商澜亲眼见证了冷/兵器和热/武器的对决——冷/兵器一败涂地。
死亡总能让人心胆俱寒。
她用手做喇叭，大喊：“边军兄弟们，不要送死，从两翼往回跑，跑得远远的
，我们既往不咎。”
商澜用了全力。
在枪炮声的包围中，听到的边军士兵少之又少。
少，不代表没有。侥幸突到前面的十几个人，听到喊话后，本能地选择了逃跑。
“跑啊！老子不干了！”
“对，老子也不干了！”
……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骑兵、步兵纷纷转身向后逃窜。
姓林的年轻将领挥刀阻拦，却被愤怒的士兵团团包围，被戳了个千疮百孔。
龚守义哈哈大笑，“商副门主好计策。”
商澜耸耸肩，“这哪里是我计策好，不过是炮火猛烈，吓破了他们的胆罢了，功劳都在火器营的兄弟们。”
“商副门主谬赞。”龚守义赶忙摆摆手，没有商澜帮他忙改造炮/弹， 就没有今天猛烈的炮火，这个功劳他不敢领。
萧复道：“龚参将拔营，赶去小郎山与商老将军汇合，我与商副门主即刻回京，消息务必保密。”
龚守义神情一肃，“末将领命。”

第172章 有心
温天翼赶回狼城不久,  就收到了阻截失败，数千边军逃散，龚守义率军顺利穿过袁江县的消息。
温天翼听完军报, 面色惨白, 清秀稚嫩的脸上有了些许仓皇之色。
任博扬的表情也很难看, 说道：“夏军的新火器竟然如此凶猛, 那商澜到底是什么来路？”
温天翼咬牙切齿, “商家的贱人！”若非她探知了昆山的秘密，若非她搞出了新式鸟铳, 他们何至于仓促起兵, 面临此等险境？
诸葛庸知道任博扬问的是什么，说道：“那女人确实有些古怪, 做慕容飞的养女时平平无奇, 除了会几下功夫外, 平平无奇。去年夏天，她与慕容飞被先后扔进沱河，慕容飞死了，她却诡异地活了下来，之后 就与以往大有不同。”
任博扬对鬼神一类的八卦消息不感兴趣，遂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萧复一定会回京，龚守义才要与夏军汇合,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诸葛先生。”温天翼性格内敛, 很快 就克制了激动的情绪，“事关大局，请务必想出个两全之策。”
诸葛庸道：“如今之计，应该兵分三路, 一路追萧复上去，一路快速进京，通知王爷，再一路联络江湖匪帮，放话出去，只要杀了萧复商澜，赏金五十万两。”
“好计！”任博扬先是敬佩地拱了拱手，随后又问温天翼，“二少爷以为如何？”
温天翼道：“ 就按诸葛先生说的办。”
任博扬点点头，“好，那我 就这样安排下去了。”
温天翼起了身，“留一队人给我，我亲自回京。”
任博扬想了想，劝道：“此乃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
温天翼道：“我意已决。”
诸葛庸捻着胡须，无视任博扬的投过来的请求的目光。
他想，温天翼之所以要走，是因为狼城不安全了——一千多人战胜一万多人，他怕了。
……
与此同时，萧复等人化整为零，身边只带二十精锐，易容北上——为不影响速度，王力和几个受伤的镖师随同龚守义去大夏军中养伤了。
对立双方 就像参加一场马拉松竞赛，发令枪一响，同时起跑，端看谁的距离更短，谁的速度更快。
从袁江出发，穿过新山省到京城，比从狼城到京城的距离更短，但从狼城走，可以走水路，速度比陆路快。
不过，锦衣卫在大夏经营多年，各地都有暗桩，马匹随便换，一匹匹骏马接力，萧复等人的速度也不慢。
京城在望时，他们终于碰到了温天翼用五十万两白银召集来的第一批武林豪杰。
又是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
时机刚刚好--城门关了，外援没了，光线不强不弱，恰好能分得清敌我。
四五十个绿林汉子大喇喇地从野山上下来，有握着长剑的，有扛着板斧的，还有甩着九节鞭的，一大堆人往官路一站， 就结结实实地堵住了萧复等人的去路。
“兄弟们，认准了杀，中间那个小白脸是要死的，小白脸旁边的小骚/货最好活着。”
“刀剑无情，都杀死了怎整？”
“死 就死了吧，总比放走了强。”
……
一干环肥燕瘦的绿林好汉指点江山，气势嚣张，仿佛五十万两白银已经揣入囊中一般。
萧诚冷笑一声，下了马，对李强说道：“听说江湖里的垃圾甚多，总算能好好清理一下了。”
李强“嗯”了一声，从衣襟里掏出一把短铳出来。
萧复轻叹一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总要送上门逼我杀，如之奈何？”
商澜摸摸鼻子，她现在也有这种困扰，怎么办？
萧复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百户道：“所有人注意，以大人为中心前后两排列队，随时准备迎战。”
“有人抢银子来了，兄弟们赶紧上！”
“他们有铳！”
“擦， 就是有铳才赶紧上！”
“他娘的，拼了！”
……
一干人挥舞着武器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砰砰砰……”挡在商澜前面的十名锦衣卫乱枪齐发。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绿林人应声倒地，后面的人跟得太紧，被尸体绊倒好几个。
“要重新上膛了，快上快上！”
“抓紧时机，杀！”
“砰砰砰……”
萧诚、李强等人面无表情地收割了第二波韭菜。
不到两个呼吸，死了二十多人。
残酷的现实让绿林好汉们有了觉悟。
“擦，他们不需要重新上膛！”
“ 扯呼扯呼！”
……
王百户看了一眼萧复，见后者略一颔首，便道：“杀！”
刺耳的射击声频频响起，四下逃散的二三十人接连倒下，顷刻间，活着离开的只剩下几个人。
绿林汉子们散了，后面的马蹄声也近了。
总共来了八个人，因为逆光，商澜等人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但他们却把自已的处境看得清清楚楚--黑洞洞的铳口对着他们，不寒而栗。
“萧大人，商副门主。”领头的一人喊了一声。
“老娄？”商澜有些惊讶，“你怎会来此？”
娄观运从马上跳下来，迅速走近几步，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上突然有了五十万两的传言。卑职一直在查探此事，便掌握了一部分绿林好汉的动向，此番是特地赶来帮忙的……不过，卑职好像来晚了。”
商澜笑了笑，“老娄有心了，多谢。多谢兄弟们！”她朝娄观运身后的谢熙、王有银、刘武等人招了招手。
如果没有他们，她还要怀疑一下娄观运的动机，但现在不用了。
“老商！”谢熙喜形于色，“我 就知道你没死，哈哈哈哈……呜呜呜……”
他笑着笑着 就哭了起来。
刘达也开始用袖子抹眼泪。
刘武等人也一样，原本高兴的场面，陡然变得悲情起来。
商澜红了眼圈，拍拍几人的肩膀，“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哭什么。等进了京，我请你们吃火锅，好好庆祝一下。”
她不提吃还好，一提吃，众儿郎哭得更厉害了。
谢熙擦了把鼻涕，道：“还是我请你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人形吗？”说完，他还不怕死地瞪了萧复一眼。
为了赶路，他们星夜兼程，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此刻的商澜脸颊塌陷，眼底青黑，皮肤暗黄，状态极为不好。
萧复无辜地瞪了回去，心道，商澜是我老婆，用得着你心疼？
娄观运被这帮孩子弄得有些发懵，赶紧打岔道：“萧大人，还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复道：“你说。”
娄观运道：“我觉得宁肃马场一案可能与瑞王府的二少爷有关系。”
“哦？”商澜接过话头，“怎么讲？”
娄观运道：“因为商副门主
提醒，卑职去宁肃时极为谨慎，所以途中偶遇了二少爷，二少爷也没有看见卑职，他身边跟着十几个武功高强之人。传说二少爷身体不好，从不露面，但据卑职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萧复点点头，“这些你说得都不错，所以呢？”娄观运在这个提起这个人，显然是有所怀疑，或者在哪里碰见了他。
娄观运道：“我们去迎你们，在华县北城的一家客栈门口发现了这位二少爷。”
华县在西南方，距离此地大约七八十里，过黄龙河 就是。
萧复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娄观运道：“昨天晚上。”
萧复看了眼商澜，“你带人回京，我走一趟。”
商澜有些犹豫，“他可能在等瑞王，我回去怕是要打草惊蛇，而且还分散力量……不，不对。”说到这里，她又否定了自已，“我们刚刚留了活口，一定会走漏消息，我确实应该按原定计划回京。”
她这么一说也提醒了萧复，他又不同意商澜回京了，“有道理。此地距离京城虽然只有十几里，但没有我你进不了城，等到明早还有漫长的一夜，这期间变数太大，你还是应该跟我走。”

第173章 锦城
时间回溯到下午申时。
瑞王温呈蕴听完各方面传来的消息, 正要起身前往内院，就见一名暗卫快步进了门。
不敲门、不请示，直接进门,这说明有大事发生了。
温呈蕴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暗卫道：“二少爷传来消息，萧复商澜正在快马加鞭从桂东返回, 应该快到京城了, 还有, 还有……扬帆镖局的人被活捉了。”
温呈蕴顿时两眼发白，怒道：“这种事告诉我有什么用, 拦呐！早干什么去了！我花那么多钱，养的都是废物和死人吗？”
暗卫瑟缩一下, 说道：“王爷, 二少爷走桂东到京城, 萧复走新山到京城, 几乎同时出发。大家各走各的，无法拦截。诸葛先生说，悬赏五十万要萧复项上人头, 但到目前为止，江湖上还没有消息。”
“咣当！”
“咔嚓咔嚓……”
温呈蕴推倒矮几，几上的茶碗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暗卫后退一小步，又道：“二少爷说，请王爷速速离京, 他在华县等候王爷。”
温呈蕴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呼出来，就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贤王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暗卫如蒙大赦，快步出去了。
瑞王在椅子上坐下，看看前朝大家画的中堂画，又看看多宝阁上纤尘不染的几款玉摆件。
一册册孤本在书架上散发着纸墨独有的味道。
用了二十年的梨花木书案，每一条细纹他都非常熟悉，早已用惯的文房，常换常新的盆栽。
还有安安静静地守在外面仆妇们....
拥有的时候,从不觉得他们很珍贵，快要失去时,似乎没一样都难以割舍。
真的要告别了吧。
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捶了一拳，闷疼闷疼，无法形容。
“后悔吗”温呈蕴自语道，“不， 不后悔，不试试怎会知道结果呢再说了, 我不一定就这么
败了嘛。”
他说是这样说,但心里明白得很，昭和帝武器精良，论打仗，边军极可能不是夏军的对手。
萧复和商澜怎会摸到桂东了呢
难道慕容飞留下了线索
必然如此,大意了啊!
温呈蕴痛苦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咚咚!”有人推门进来，....儿子告退。”来人见屋里满是狼藉,脚下一缩,退回去
了。
“回来!”他叫了一声。
“是。“瑞王世子再次推开门，“父、父亲,您叫我。”此子名叫温天祥，喜爱读书,最爱红袖
添香之事,性情温和，略胆小。
“嗯。展先生来了吗，请他过来一趟。”
“是。”温天祥一句废话不敢说，转身出了门。
瑞王摇摇头，又叹一声，朝角落里的亲随示意了一下。
亲随出去，先叫婢女进来清理垃圾，然后出了院子。
不多时,展先生展期到了。
他在下首位置上坐了半个屁股，问道:“王爷 ，出什么事了”温呈蕴从未在白天召见过他。
瑞王道:“萧复商澜从桂东回来了。 ”
展期听懂了，东窗事发了。
他面色一-变，说道:“宜早不宜晚，王爷走得越快越好。”
瑞王摇摇头，马上就走是不可能的。
王府里，大门外，都有萧复和昭和帝的人。
他说道:“走是一定要走,但务必走得不动声色，展先生有法子吗”
展期八字眉紧锁，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请王爷恕学生不敬。”
瑞王摆摆手，“说吧。”
展期道:“世子刚刚犯了错，王妃大怒，说要小惩大诫一番...” 他凑近瑞王，声音越来越小，
几不可闻。
瑞王道:“所以，你的意思.....
”
展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是学生眼下能想出来的最稳妥的法子。”
瑞王思索一二，道:“萧复人还没到，我们能不能...”
展期摇摇头，“京城周边这么大，只怕不好找,而且对方短铳的威力太大,我们人手有限不好硬
碰硬，不若集中力量，保王爷平安离京。”
.....
翌日清晨，华县。
商澜和刘达带着斗笠,赶着-辆拉满柴火的驴车进了北城门。
早市就在一进城门的大街上，卖柴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十几二十个摊子，吵吵嚷嚷，颇为热
闹。
商澜一边应付卖柴的同行，一边瞄着斜对面的东升客栈，娄观运说温天翼就住在那里。
门口站着两个身形矫健的年轻人，应该是他的暗哨。
柴卖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商澜的柴就被同一一个小管事看中了。
小管事多看了商澜刘达两眼,扔过来一串铜钱 ,说道:“二位瞧着.....”
商澜拦住他的话头，压低声音说道:“小人刚来做这个营生，大爷说个地址，咱给大爷送过
去。”
“嗜，我就说吧。”管事指了指东边的一一个胡同，“从那里进去 ,第八家，大宅子。”
"得嘞!”商澜给刘达使个眼色，二人一起赶着驴车往目的地去了。
走出十几步，刘达抹了把虚汗，说道:“还是副门主反应得快，要是被那管事叫出&#39;脸生’来，
只怕就要打草惊蛇了。”
商澜左顾右看，说道 :”你这是潜伏得少， 经验多了就好了。”
刘达点点头，“咱们走了，谁看着他们。”
商澜笑了笑，"放心，有人看着呢。 ”
这一盯就是两天。
温天翼始终猫在客栈里，既不出门，也没有其他动作。
更不见瑞王前来与其汇合。
到第三天，萧复沉不住气了。
吃过早饭，萧复对商澜说道:“今日若再找不到瑞王,我们就先抓了温天翼回去交差。”
如果在这里功亏一篑，放走了瑞王，他没面子是小事，只怕昭和帝心中会生出嫌隙。
商澜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说道:“老萧，如果瑞王不来与温天翼汇合，派个人来通知一
声，各自南下是不是也有可能"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道，“现在的桂东并不安全，如若瑞王不懂兵法,他去了也解决不了
问题，而且还要担心咱们会不会在路上围追堵截,所以.... .他是不是走别的路线了”
萧复恍然，食指在粗糙的桌几上轻叩两下，“老婆所言极是，他很可能去了江洋!”
商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考虑到宋立恒一案，我觉得非常有可能。”
宋立恒把金银运到京城，这说明江洋省洛州是瑞王最重要的一个中转站。
父子俩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与温天翼分开走确实更安全。
那么，瑞王前往洛州会走哪条路呢
他未必求快，因为求快目标太大。
但求稳是一定的。
萧复和商澜仔细计议一番，决定分兵三路。
一路分散开，在南下的大道小道上进行拉网式排查，务必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一路跟着萧复和商澜折向东南。
最后一路由王百户统领，留在华县，看住温天翼。
三天后，所有人在锦城城外、运河南岸的红牡丹客栈碰头。
计议一定,萧复让人叫来王百户，“你和你的人，务必看住温天翼，但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只要
他想逃，就立刻抓住，带回京城。”
两天后，萧复、商澜抵达锦城。
锦城水系发达，便于隐匿，因此也是商澜和萧复最关注的一个地方。
锦衣卫们一到,就把大小河道附近摸了个遍，未发现异常。
红牡丹客栈是个占地面积较大的二层楼建筑。
商澜和萧复住在二楼北边，窗下就是运河，即便不开窗也能听到河上摇橹的声音。
如果不是有要紧事，两口子在回廊上坐坐,喝喝茶,聊聊人生也是桩美事。
太阳落山了。
光线暗淡，站在回廊上已经看不清运河上船夫的脸。
商澜用过晚饭，端着杯热茶进了回廊，她和萧复都很急躁，这种时候不利于沟通,分开呆着最
好。
河上雾霭氤氲，河对面的木楼半遮半掩，有如仙境。河面上能见度不高，大船小船都靠了岸。
一艘自上游来的客船驶入商澜视野，路过红牡丹，在前面的一家渡口靠了岸。
片刻后，又来了三艘小船，-艘停在红牡丹，-艘跟着客船，还有一艘往前去了。
雾大，船夫怕出事，靠岸很正常，商澜并没有多想，当她喝完茶水，正打算进屋时,视线无意识
地落在客船里出来的一个客人身上。
此人穿的是孝服，微胖，看步态应该是中年人，四十左右岁。
下船时,中年人脚下不稳,被身后赶来的二人扶住了，三人一起上了栈桥。
“这二人是练家子。”萧复走出来，站在商澜身边,恰好看到这一幕。
商澜若有所思，视线在客船上来回逡巡一番，“客船吃水很深，这说明船上的人不少，然而只下来三
个，这是为什么，难道还要赶路吗如果.....”
萧复凑到她耳边，说道:“你是不是在想，如果瑞王混在送灵的队伍中，走得慢就很正常了。”
商澜反问:“你觉得呢 "
萧复道:“我认为你想的非常对。”
商澜“嗯”了一声，“如果我想的对，那么，红牡丹客栈刚刚来的一船客人就可能有问题了。”
萧复眼里闪过一丝阴冷，咬牙说道:“那正好 ,送上来门来了。”
连阴数天的两张脸终于放了晴。
二人对视一眼，一边假装看风景, 一边观察下面的人。
孝服的中年人上岸后,机警地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商、萧二人身上了。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二人说了句什么。
那二人停下来,没看商澜萧复，直接返回到船上去了。
中年人进了兰花客栈。
萧复道:“这回有八成像了。我们进去,让萧诚在隔壁看着。”
退到屋子里,萧复亲自去隔壁房间吩咐了一声,回来后,在商澜唇上轻吻一下，说道:“你睡会
儿，剩下的我来办。"
商澜摇摇头，“这个时候哪里睡得着， 我们还是一起吧。”
萧复摸摸她干瘦的脸蛋，“也好。将心比心,如果是我，我也舍不得睡。”
二人在八仙桌旁坐下, 一边推敲接下来的计划，一边等萧诚的消息。
天很快就黑了, 萧诚过来了，禀报道:“主子 ,暂时没见到异常。刚才那船里又出来几个人，男
多女少,好几个戴孝的,应该是客人扶灵回乡。”
运河水面平缓,如果没有雾，很多客人会选择夜航，但若不赶路，或客人晕船，走走停停同样正
常。
商澜让萧诚找来店小二，问问这个季节、这个时候起的雾,一般几时会散。
店小二说，一般要很久,不会很快消散,所以这一片运河两岸的客栈的生意才最火爆。
萧复不确定瑞王接下来是怎样的章程，遂决定速战速决。
他让萧诚去通知其他锦衣卫,一部分注意兰花客栈外的客船,一部分关注兰花客栈下面那家客
栈。
一旦有异动就使用短铳，格杀勿论，力求不放走任何一个。
大约盏茶功夫后，二人下了楼,准备去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出门前，萧复嘱咐道:“如果当真是他们，他们也一定很警惕,如果骤然遭遇，一定会大打出
手。”
商澜竖起袖子,露出藏在里面的短铳，“放心 ,我有准备。”
木制楼道又黑又窄又陡，萧复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商澜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转折处，光线亮了些,就在还剩三个台阶就能下去时，一个大汉忽然从拐角处闪出来，
目光凌厉地在萧复脸上一扫，愣住了。
萧复用短铳指住他，“不许动不许叫!”这是个小小的测试,如果对方心里没鬼，正常反应应该
是吓一跳，然后因为没见过短铳，再骂一声“有病”。
然而，那大汉没有那么幸运，他属于心里有鬼的那种,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做出了拔刀的动作,
嘴里还喊道: "这里...
”
“砰!”萧复开了枪，命中眉心，大汉倒了下去。
枪声为号,不但锦衣卫的人明白,瑞王的人也明白了。
商澜萧复不敢耽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入客栈大堂。
七八个练家子从一楼的各个房间奔出来，还有大堂中用餐的七八个。
十几个人眨眼间包围了萧复、商澜。
二人都是神枪手,手持热武器,对方人再多，也不过是送人头罢了。
枪声过后，萧、商二人毫发无伤地出了客栈。
“主子，小的在这儿。”萧诚和锦衣卫们已经上了那艘可疑的客船。
"怎么样"萧复问道。
萧诚道:“正在搜查，船舱里有一副棺椁，其他的还没看见什么”
“诸位,诸位，无故登船是何用意啊”那穿孝服的中年人从兰花客栈小跑出来。
萧复与他碰了个正着。
萧复道: "锦衣卫办案，那船是你的”
中年人面色一变，停下脚步，长揖一礼，说道:“大人，那是学生租的船。家母前几日在香县过
世,学生要送家母还乡。”
商澜点点头,难怪等了三天没动静，人家从京城折去香县，再弄个路引扶棺南下，确实走不快。
商澜问道:“怎么称呼 ”
中年人道:“学生齐盏。”
萧复挑挑眉，对商澜说道:“听说瑞王世子有个先生姓展名期，字望祥，想来就是他了。”
中年人抖了一下，“小人带着户籍呢，姓齐名盏，丁点不错，还请大人明察。”
萧复不理会，道:“走吧，我们上船看看。
”
“好好。”展期做了个请的动作，“大人请。”
三人上了船。
萧诚也从船舱里出来了，道:“大人，哪哪儿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萧复扬了扬下巴,示意着摆在船舱中间的棺椁，“那个看了吗”
“这
....”萧诚摇摇头，“还没有。 ”
展期道: "大人，我国律法禁止开棺挖坟。”
商澜冷笑一声，“我国律法还禁止谋逆呢，你不一样参与谋逆了吗展先生，你若执迷不悟,等
待你一家的只有死亡。”
展期不理会商澜，继续对萧复说道: "谋逆学生不明白这位大人说的什么意思，但学生恳请大
人想想我大夏律法，作为正三品大员总不能知法犯法。”
萧复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知法犯法，你待如何”
商澜从萧诚手里接过灯笼，仔细研究一番棺材盖，又推了推，纹丝不动。
展期看了一名女婢一眼。
女婢忽地扑在地上，拍着甲板,嚎啕大哭起来，“老太太，你老人家好惨啊，客死他乡还不够，
还有人想打扰你老人家的安宁。老天爷，你开开眼,看看我们老百姓吧，死人都没有活路了，啊，啊
啊啊，啊....
”
此女声大，哭得抑扬顿挫，江岸静寂，很快就引出来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寂寞旅人。
萧诚掏出短铳，按在此女头上，“再吼我就杀了你。
”
女婢的“啊”声夏然而止，就像被剁了脖子的鸡。
展期看看周围，激动地说道:“诸位评评理
，学生无官无职，只是送家母灵柩回乡,锦衣卫一没
物证,二没人证，张口就要开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锦衣卫在大夏臭名昭著,老百姓又恨又怕。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在黑暗中说道:”就凭人家是锦衣卫呗。 ”
“对,锦衣卫草菅人命的事干得还少吗”
"擦，都不要命了吧,敢跟锦衣卫对着干他要开棺,那就开嘛,臭不死他!”
萧诚道:“对，凭什么开棺呢当然就凭这个，砰....”
他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展期的右边脸蛋飞过去，穿过耳朵，最后落到暗沉的运河
里。
展期惨叫一声，捂上耳朵，脚下多了一块碎肉和一滩带味道的液体。
商澜嫌弃地看了一眼,示意缇骑上前，把棺材打开。
棺材只稀稀拉拉地钉了四个，很快就打开了，一股臭味冲天而起，一闻就知道是尸臭。
萧复看向商澜的目光中有了一丝不确定。
几个缇骑上前,把一个穿着盛装、脸上蒙着盖布的尸体抬出来，放在甲板上。
萧诚再看一眼里面，“主子，里面没有人!”
展期放下血淋淋的手,指着萧复大吼道:“贪官，贪官，贪官!你辱我母亲，就连我也一起杀了
吧，你杀了我吧!”
围观的老百姓也愤怒了。
"擦，这叫什么事啊!”
“锦衣卫不就这个德行吗”
“娘的，人家好好扶灵还乡, 他非弄这么一出，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
“切,要真有天打雷劈，这世上早就干净了，恶人当道啊!”
萧诚有些不自在,问道:“商副门主，怎么办”
“稍安勿躁。”商澜提着灯笼,走到尸体旁，扯开脸上的蒙布,笑了，“展先生,你多大了，你
母亲多大了”
已然是冬季，尸体虽腐败，但容貌尚能看得清楚，老年人和年轻人截然不同——这是位年轻女
子，原为瑞王妃的婢女，勾弓|瑞王世子，春风一度后，被王妃处死了。
她没有刻意掩饰女子的声音，声音尖，清脆,传出去很远。
老百姓们陡然安静了。
展期再无二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商澜的上半身探进棺材里，先扔出一床锦缎褥子，东敲敲，西敲敲，末了抠起一
层盖板扔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她从棺材上跳下来，喜滋滋地说道:“瑞王殿下 ，好久不见。”
瑞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棺材里跨了出来,看向萧复:“你放心，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复笑了,道: "随时恭候王爷大驾"

第174章 两家
抓到瑞王,萧复商澜害怕再生事端，星夜返京。
商澜在进宫的路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腰上还搭着一条胳臂。
身后的男人睡得极沉，平缓绵长的呼吸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熟悉的清冽的松香味，遂打个呵欠，往男人怀里窝了窝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大亮了。
商澜被一阵茶香叫醒，睁开眼，萧复正心疼地看着她的脸。
"吃几天好吃的就补回来了。”她坐起来,接过茶水，喝一口漱漱口，吐到床下的痰盂里，然后一饮
而尽。
“真的渴了，还想要。”她把杯子塞回萧复手里。
“好。”萧复捏捏她鼻尖，“睡醒了吗”
商澜点点头，"你呢 "
萧复道:“我也醒了。”他去倒来一杯茶水，喂商澜喝了，又道，“有个人他想见见你。”
商澜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哪个”
萧复把杯子放在小几上，脱掉衣裳,钻回被窝,抱住商澜，说道:“你猜 "
商澜感觉到了异样,心神一荡，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都这个时辰了，我不想见，怎么办”
“那就强办”萧复头一低，吻了过来....
饮食男女,却生生辟谷了好几个月，甫一开荤，吃的不免有些多。
二人胡闹到饿得不能再饿才起床。
用午饭时，萧复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期，会怀孕吗”
“这几天大概怀不上。”商澜反问，“你希望我怀吗”
萧复一点都不失望，诚实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大想。”
商澜很惊讶，“为什么,你都二二十六岁了呀。”
萧复狡黠地笑笑，道:“你说呢”
“没个正形。”商澜一脚踢在萧复的小腿上，又道，“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所以我其
实也不大想,哈哈....”
她还年轻，晚点生不但对身体好,还能多享受几日二人世界。
用完饭，夫妻二人去前院看萧老夫人和英国公。
还未进正院,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
商澜问萧复，“老夫人生病了吗 ”
萧复道:“高家和小高氏勾结瑞王，意图谋害你我。前天,高家被抄家，小高氏也未能幸免。”
所以，萧老夫人中风了。
商澜有些惊讶,说道:“居然还有这种事 ,报应来得还挺快的嘛。”
跟在后面的许妈妈轻咳一声，提醒她大门快到了，说话注意些。
萧复微微一笑，“若非有太后求情，一家子被发配也是正常的。”
商澜耸了耸肩，小声道:“虽然法律无外乎人情，但如果人情总是大于法律，也挺可怕的吧。”
萧复一搂她的肩膀，“这样的话日后就不要说了。”
“是。”商澜乖乖应了一声。
上什么山唱什么歌,不合时宜的事情少做为妙,以免被打成“恃宠而骄”。
二人进了萧老夫人的起居室。
英国公也在,他笑眯眯地说道:“不是说不用来请安吗 ”
萧复道:“多谢父亲，我们都睡醒了。”
商澜脸上一热，上前行礼道:“儿媳失礼了。 ”
英国公一摆手，“哪里话，一个多月没睡一个好觉，再睡两天也是应该的...”他之所以这样
说，是因为商澜已经睡了两夜一天了。
“呵
....呵!”
英国公停下话头，说道:“走吧，进去看看你祖母，这么久没见,她老人家一直惦记你们呢。”
三人进了卧室。
屋子里烧着炭盆,炭气加上迟暮的老人味，不算臭，却也不好闻。
萧老夫人老了不少，眼尾的皱纹和唇边的法令纹又深刻了，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乍一看像个
恶毒的老巫婆。
“老夫人，我们回来了!”
萧复和商澜一起在拜垫上跪下,敷衍地磕了个头。
萧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身子一动不动,指尖指着萧复，嘴里发出一一个意
味不明的声音，“呵， 呵呵!
”
身瘫，面瘫，说不了话，但眼神是怨毒的。
英国公在床边坐下,笑问:“母亲，重之和云澜回来了, 您老人家高兴吗”
萧老夫人"呵”的一声。
英国公对小夫妻说道:”你祖母听说你们平安回来心里高兴着呢。”
商澜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父亲说的是，如今我们都回来了，老夫人也就不用担心了，安
心养病，争取早日康复。”
萧复瞧着老夫人快要瞪脱窗的眼珠子，薄唇挂起一抹笑意，说道:“云澜说得极是，善有善报恶
有恶报，老夫人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英国公不满地抹搭他一眼，对商澜说道:“云澜,你爹一大早就派人问了，你要.....”
商澜道:“谢谢父亲 ,我和重之这就走一趟。”
二人从正院告辞出来，萧诚让人套上马车,赶去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正院，大花厅。
听说商澜回来，一大家子人来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外面，未能及时赶回来。
“姑姑,姑姑!”钰哥儿挣脱奶娘，撒着欢儿地跑了出来，"抱抱 ,抱抱。”
“哈哈哈,我家大侄子还记得姑姑呐!”商澜喜出望外，小跑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先举高
高，然后在嫩滑的脸蛋上“吧唧吧唧”就是两口。
"嘻嘻嘻...钰哥红了小脸，脑袋埋在商澜的颈窝处拱了几下——这个时代的人含蓄，大多不
会像商澜这般热烈，小家伙不好意思了。
商澜也不在意,抱着他朝商祺等人走了过去，说道:“爹 ，干嘛还迎出来啊，怪让人不好意思
的。”
商祺笑道:“云澜死里逃生，爹心里高兴。”他湿了眼角，抬起头,转了转眼珠，这才把情绪压
了下去。
商澜心里发酸，把孩子交给商云彦,抱着商祺的胳膊说道:“让爹担心了。 ”
商祺心疼地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一走就是几个月，瘦多了。”
蒋氏用帕子擦擦眼角，道:“好啦 ,平安回来就好了,外面凉，进屋说话。”
几个叔叔婶婶附和几句,大伙儿便进了花厅。
一大家子人分成两拨，商祺等男子陪萧复，蒋氏等女眷陪商澜。
蒋氏也瘦了，但精神还好,拉着商澜问个不停，从她雨夜离京开始，一直到回京前夕,一边听一
边抹眼泪。
众女眷也很唏嘘,陪着娘俩一惊一乍，操了不少闲心。
二婶说道:“女子当官可不容易，咱云澜做这个六扇门门主当之无愧。”
“是啊是啊!”
"历朝历代数一数,咱们云澜是首屈一指的。”
“确实，去年这个时候云澜还是捕快呢,一年过去，就是从三品了。”
商芸菲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蒋氏身边，脸上始终挂着敷衍的笑意。
大家聊一会儿就各自散了，大房一家进内书房说体己话。
商澜也自在了些，问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商云卓，“卓哥又长高了，有没有想姐姐”
商云卓扁了扁嘴，没说话。
商云秀则哼了一声。
商澜摸了摸鼻子，看向商云彦。
商云彦道:“你呀，还问想没想。你生死未卜那会儿，两个小家伙想起来就哭一顿,直到听见你
回京的消息才好了。”
商云卓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嘟囔一句:“大哥也是骗子!
”
商云彦道:“你姐姐做的是最危险的事，大哥在家里就只有保密这件事能做，这个骗子大哥做得
心甘情愿。”
“谢谢大哥,谢谢弟弟妹妹,等我的火锅店开起来，我好好请你们吃一顿,一顿解决不了就两
顿，两顿解决不了就三顿。”
商云卓道:“那要是十顿也解决不了呢"
商澜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你要是不嫌腻，天天吃也是使得的。”
“哦吼!”商云卓跳了起来，"爹，娘，大哥，你们都听见了吧”
商祺和蒋氏一起点点头。
商祺道:“爹听见了，到时候爹和你们一起去吃。”
萧复插不上嘴,然而光是一旁瞧着听着,就觉得很幸福了。
他喜欢商家。
而且，他觉得他的儿女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娘，女儿头痛，想回去躺一躺。”商芸菲起了身，不等蒋氏同意,又对商澜说道，“大姐姐，
妹妹失礼了。”
商澜问道:“要不要紧，找个大夫吧。”
商芸菲摇摇头，“不必,躺一躺就好了。”
她出去后,商云彦道:“今天早上的消息,外祖父家被夺爵了，杜家也倒了。”
商澜挑了挑眉,难怪了。
她问商祺，“爹 ,瑞王招供了”她起来就吃饭，还没来得及问这些。
商祺叹了一声，道:“瑞王真真假假地供出来一大堆官员,朝廷人心动荡,皇上现在焦头烂
额。”
萧复道:“这只怕也是他的奸计之一。”
商云彦点点头，“若只是贪便也罢了,沾上谋逆就不行了，肯定要换一大批。”
商祺担心地说道:“云澜上了任也不好办，祁劲松树倒猢狲散,衙门里缺了不少人。”
商澜道:“爹你放心，大胆使用年轻人就是，经验不足女儿可以教嘛。女人是年轻人,正好使用
年轻人，用着仗义,舒心。”
商祺哈哈一笑，“我儿豁达，说的极是！”

第175章 全文完
翌日, 商澜带上慕容飞的美人图，同萧复一起去了柳叶胡同。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慕容瑾和慕容珩亲自接到了大门外。
“姐, 我……”慕容瑾眼圈红了，想要说些什么, 又努力咽了回去，向萧复长揖一礼，“萧大人好！”
萧复点点头, “你是云澜的弟弟, 还是叫姐夫吧。”
慕容瑾心里疼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姐夫, 姐姐, 里面请。”
商澜拍拍激动的慕容珩, “你们最近过得好吗？”
慕容珩道：“姐姐, 我和哥哥以为你死了……”
“好啦。”慕容瑾打断他的话, “姐姐平安回来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一行四人进了垂花门。
“萧世子, 世子妃。”杨氏竟也接到了二进门口。
不到一年时间，杨氏又老了不少。明明不到四十岁, 却比不上蒋氏年轻, 眼角生出不少细纹，黑色的眼眸里古井无波, 唇角虽然带笑, 但怎么看都透着苦涩。
商澜有些意外, 细想之后, 又感到了心酸。
慕容飞一去，慕容家就失去了顶梁柱, 只剩一个寡妇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为俩孩子的将来考虑，她不得不降尊纡贵地接到了这里。
商澜和萧复一起长揖一礼，“慕容太太，好久不见了。”
“世子、世子妃多礼了。”杨氏往一旁让让，还了半礼，笑道：“可不是，快一年了呢。外面冷，请屋里坐吧。”
大家进屋，分宾主落座。
商澜让许妈妈把画筒拿过来，走到杨氏跟前，一掀下摆，跪了下去。
“这……这是……”杨氏吓一大跳，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拉着商澜的胳膊要扶她起来，“世子妃，何故行此大礼，使不得使不得呀！”
商澜双手托着画筒，说道：“太太，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绝笔。没有它，我们就抓不住瑞王，没有它，父亲也不会去那么突然。因为事关机密，一直由我妥善保管，今日送回，一是给您留个念想，二是，皇上想看这幅画，我觉得由您亲手送去，更为妥当。”
“啊？”杨氏呆住了。
慕容兄弟齐齐看向商澜手里的画，慢慢站了起来。
萧复道：“商澜当时被瑞王手下用迷/香迷昏，勒喉半死后，扔下沱河，想让她落水而亡。但她命大，自己从河里游了上来，返回客栈后，发现这幅画似有蹊跷，就拆掉慕容门主的装裱，带了回来。”
商澜抬头看向杨氏，“我在昆州偶遇了贾小六兄弟，就是他们对父亲下了毒手，已被我们亲手击毙。我想早早让你们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来不及装裱就把画送了回来，还请太太见谅。”
泪水从杨氏眼里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闭了闭眼，也跪了下来，接过画，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娘！”
“娘！”
两兄弟抢上前，也陪着跪下了。
一家三口跪在一起，哭了个昏天黑地。
哭，也是一种发泄。
萧复没有劝。
半盏茶的功夫后，肖妈妈上了前，扶住杨氏的右臂，说道：“太太，老爷总算沉冤得雪了，这是好事。如果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一定很高兴。您最近身体不好，多多保重才是呀。”
慕容瑾收了泪，拉着慕容珩给商澜磕了三个响头。
商澜躲闪不及，生受了。
杨氏没有立刻起身，她把画交给肖妈妈，取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抓住商澜的手，看着商澜的眼睛说道：“云澜，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等我也去了，一定跟你们的父亲请罪。”
商澜九死一生保住的画，却送回来让杨氏亲自面圣，这是她给慕容家争取的最大机会。
不然一张表彰圣旨颁下来，再赐几样御赐之物，便也罢了。
慕容家没有当官的，只怕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
杨氏必须领情。
商澜道：“太太言重了。父亲救我养我，我做再多都不够，之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萧复见他们冷静了，这才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杨氏让人换上热茶。
商澜把能让慕容家知道的细节，包括慕容飞画美人图的经过，她拿到图的经过，以及扬帆镖局、贾小六兄弟、昆州葫芦山一事，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杨氏哭了又哭，恨了又恨，却也奈何不得命运，奈何不得人已离去的事实，最后只有感谢，感谢商澜拦住了她的儿子，保住了她的家，她的一切。
商澜和萧复告辞离开后，她对两兄弟说道：“你们的姐姐是好样的，娘对不起她，你们以后替娘弥补一二吧。”
慕容瑾笑着应下，心里却道：有些事可以弥补，有些事永远无法弥补。等皇上平定两桂叛乱，萧家商家定会更上一层，风头无两，他帮不上任何忙，强凑上去也不过是沾光罢了。
……
两个月后，事情果然如慕容瑾所料，商老太爷、端王大败任博扬，平定了叛乱，将金银矿收归国有。
消息一经传回，昭和帝便下了圣旨，英国公被夺回国公封号，改赐郡王爵，世袭罔替。
商家虽不曾得王爵，但昭和帝赐了一块免死金牌。
皆大欢喜！
……
腊月初六，火锅店开张。
昭和帝微服出宫，亲自凑了商澜这个热闹，和诸王一起，把好好的火锅店弄成了一次朝见大典。
众卿平身后，齐王笑道：“皇兄，您这厚此薄彼不好吧，臣弟的寻香坊你可从来没去过。”
昭和帝乜了他一眼，说道：“商澜开店找朕写了匾额，给朕送了几个火锅，还特地送来方子和食材，给朕做了一次，你给朕什么了？”
“啊，这……”齐王被问住了，插科打诨地对一旁的魏王说道，“五弟，你看，皇兄的字写得还是那么潇洒飘逸，一点都没变。”
昭和帝冷哼一声，对萧复说道：“走吧，朕去看看玻璃。”
玻璃厂经过几个月的试验，已经初见成效，商澜的春风十里是大夏第一个全玻璃装修的场所。
无论是昭和帝还是诸王，都奔着这一桩来的，吃不吃火锅倒在其次。
一干人呼啦啦进了院子。
倒座房是配菜室和厨房，朝内开的窗子都装上了玻璃，隔着窗子就能看到厨子们工作的情况。
内里地面干净，灶台整洁，工作人员穿着土黄色大褂，带土黄色大帽子，瞧着比御膳房还要整洁几分。
齐王扒着玻璃看了许久，说道：“不错不错啊，吃的放心。”
昭和帝说道：“卫国公，咱大夏有了玻璃，白天就不用点蜡了吧。”
商祺道：“皇上此言极是，宫里的尺寸已经开始量了，很快就能做好。”
昭和帝莞尔。
齐王赶紧上前套近乎，道：“国公爷，等宫里弄完了，你看是不是……”
商祺拱手道：“王爷放心，宫里的做完就做王府的。”
……
一干人参观完装修，在几个雅间落了座。
商澜帮皇上等人点了单，完成接待任务，总算在账房坐了坐。
刚喝口茶水，刚刚升任大捕头的谢熙就走了进来，“老商，你那边怎样，顺利吗？”
商澜道：“顺利，就是有点担心。你那边怎么样？”
谢熙负责的是四品官和四品以下的客人。
他从账房手里接过茶水，在商澜对面坐下，说道：“娄副门主替我照应着呢，一切都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商澜摆摆手，道：“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他们吃不惯，往一个锅子里伸筷子，总是不大讲究，毕竟都是权贵嘛。”
谢熙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担心是不是有些晚了？”
商澜挑了挑眉，“原本不怎么担心，但今儿阵仗太大，客人陡然提高一个档次，担心也就来了。”
关于这一点，谢熙太有同感了，他拍拍桌子，道：“老商你说的可太对了，我差点没被皇上吓死？”
二人正说着，萧复来了。
“萧大人！”谢熙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萧复道：“没外人，谢大捕头不必拘礼。”他挨着商澜坐下了。
“是。”谢熙坐直身子，态度到底恭敬不少。
商澜问道：“怎么样，锅子上了吗，大家伙儿吃的怎么样？”
萧复道：“放心吧，肉鲜、菜嫩、味道好，几个王爷都在打听锅子在哪儿做的呢。”
“那就好。”商澜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萧复道：“你感觉怎么样？”
商澜有些纳闷，“什么我怎么样？”
“你呀。”萧复用食指点点她，“今天走这么多路，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哦……”商澜总算听明白了，“老萧，我这身子骨，是那种走几步就能滑胎的人吗，你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咱家孩子啊！”
“噗嗤……”谢熙忍俊不禁，喷出一口茶来。
萧复也笑了，行吧，三辈子修来个好老婆，连生孩子都好像比一般女人顺利些。
不孕吐，不矫情，该吃啥吃啥，该上衙上衙，真乃神人也！
“咚咚！”门被敲响了，得力走了进来，“萧大人，商门主，大捕头。”
谢熙问道：“出什么事了？”
得力道：“有消息说，白展飞进京了，”
谢熙色一肃，起身道：“门主，萧大人，我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商澜道：“白展飞武艺高强，你们只怕不是对手。”她看了萧复一眼。
萧复立刻说道：“萧诚，你去王力和李强，让他们带上人，随谢大捕头走一趟。”
萧诚答应一声，同谢熙一起去了。
……
全文完。

第176章 番外
番外
昭和十一年, 七月二十六日。吉，宜嫁娶。
商云秀大婚。
商澜请了一天假，不到辰时就赶到了卫国公府。
老梁勒住缰绳, 马车停了。
车门被“啪”的声推开，里面出来一个三四岁的姑娘。
小丫头穿得可可爱爱, 绣着小熊的红袄红裤红靴子，脑顶上扎着两只彩色冲天辫。
五官也长得精致好看，瓜子脸,白皮肤,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里大概含着糖, 腮帮子上鼓起一个小包包。
商云卓带着钰哥儿快步迎了上来, 伸出结实的手臂, 笑眯眯地说道：“兮兮, 十舅舅抱。”
小丫头举起双手摆了摆, “小十舅舅, 兮兮要自己下。”
商云卓眼睛一转, 说道：“那多没意思呀。你跳吧，十舅舅接着你。”
“好啊好啊！”小丫头张着小手, 使劲往前一扑。
商云卓牢牢把小人接住, 接连举了几下高高。
“哈哈哈哈……十舅舅我还要，十舅舅我还要。”兮兮兴奋了, 大眼睛弯成两道细线, 小胳膊上上下下地挥舞着。
“大姑姑。”钰哥儿孺慕地看着下车的商澜。
“哥, 哥, 哥……”商澜抱在怀里的更小的小家伙吐着单字，翘起来的食指努力地指着钰哥儿。
商澜走过来, 一弯腰，在钰哥额头亲了一口，“钰哥儿回来两天了吧，想姑姑没？”
“大姑姑。”钰哥儿假装嫌弃地擦了擦脸，眼里却漾满了笑意。
“大姐，钰哥儿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一道女声从后面响了起来。
商澜不用回头也知道，商芸菲到了。
她笑着说道：“我是钰哥亲姑母，长辈嘛，无所谓性别。”她把脸往钰哥儿方向凑了凑，“钰哥儿快亲亲姑姑。”
钰哥看看商芸菲，小脸微红，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一扭头，狠狠亲了一口她怀里的小家伙。
商澜揉揉他的小脑袋，转身对商芸菲说道：“总也没见了，最近好吗？”
商芸菲面色不虞，目光在钰哥儿脸上一扫，说道：“多谢大姐惦念，都挺好的。”
杜家倒了，杜蒋氏的生活全靠蒋氏接济。
她如今老实不少，会看些眉眼高低了，嫁到忠勇伯孟家后，第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除孟四纳妾让人如鲠在喉外，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那就好。”商澜随意地应一声，让商云卓带两个小的进去玩。
“大姐，孩子大了，你总这样会让人说闲话的。”商芸菲继续刚刚的话题。
她一直看不惯商澜的做派，今儿把话说透，以显示她只是好意提醒，并没有别的意思。
商澜道：“说什么闲话？我怎么带侄子，关别人什么事？”
她知道商芸菲说的符合这个时代的要求，但钰哥从小没有母亲，蒋氏对他虽好，却也总是隔着一层，再加上管着一大家子人，跟孩子没那么亲近。
前两年，商云彦娶了首辅齐大人的女儿齐三。
齐三为人不错，可她毕竟担着继母的名分，做得太多不好，做得太多也不好，总在两者之前找平衡，亲近就更不可能了。
商澜当上门主、生了孩子之后，就不像做大捕头那般忙碌了，钰哥儿喜欢她，常常住到王府来，与她一起生活的时间不短。
她既是姑姑，也是半个母亲。
商芸菲见说不过她，便也罢了。
商澜回头看了一眼商芸菲的孩子，说道：“你是母亲，奶娘代替不了你，多花点时间跟孩子相处，不但能增加孩子的安全感，孩子也会更聪明些。”
商芸菲看着不远处，淡淡道：“谢谢大姐，我知道了。”
商澜知道她听不进去，之所以说，不过是尽尽亲戚的本分。
姐妹俩沉默着进了垂花门。
齐三正在二门口同几个管事妈妈说话。
她前不久才生了个女孩，身材略微发胖，穿着遍绣牡丹的大红褙子，脚上踩着缀南珠的绣鞋，有点像商澜臆想中的人间富贵花。
“大嫂辛苦了。”商澜笑着迎上。
齐三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嫂子也没做什么，就是给母亲打打下手，具体活计都是管事妈妈做的，两位妹夫呢？”她往姊妹二人身后看了看。
商澜道：“皇上有事，他进宫去了，晚点到。”萧复将近三十岁，总在锦衣卫不是长久之计，前不久升任刑部尚书，依旧兼着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齐三看向商芸菲，“二妹夫呢？”
商芸菲福了福，笑问：“大嫂，洛洛谁带着呢。一晃仨月过去了，会翻身了吧。”她生硬地转了话题。
孟一礼今年考举人，正在家里埋头苦读，不想来凑这个热闹。
她也不愿意他来。
毕竟，有萧复比着，孟一礼就是个废物。
提起女儿齐三就一脸喜色，说道：“会了会了，就前两天的事！小丫头淘气着呢，动不动就翻身折个，我怕掉下床，让奶娘紧着看着呢。”
“娘，娘，娘！”璟哥儿忽然在商澜的胸脯上拍了一记，指着路边的花树说道：“树，树，树。”
商澜在自家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口，“对，树，玉兰树。”
“那高，那高。”璟哥儿来了精神，一会儿指指高树，一会儿指指矮树。
商澜道：“对，我儿说的对，那棵更高。”
齐三奇道：“璟哥儿才满一岁吧，这就会说话了？”
商澜谦虚道：“只会几个单字，算不得会说话。”
……
姑嫂三人到了正院正厅。
蒋氏衣着富贵，喜气洋洋地坐在正中主位，身边围着几个妯娌，一团和气。
杜蒋氏也在。
商澜和商芸菲一进门，她就站了起来，满脸赔笑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诶呦，小宝贝们都来了，快让我抱抱。”
商澜先跟长辈们打了招呼，见商芸菲把孩子给杜蒋氏送过去了，便把璟哥儿放到了蒋氏怀里。
杜蒋氏比蒋氏小几岁，但从面相看，她比蒋氏老了不止十岁。
杜家曾依附于广义侯蒋家，依附于任博扬兄弟，也算沾上了谋逆。
若非有萧复从中斡旋，绝对不会只有抄家那么简单。
杜家被抄后，杜蒋氏哭着来求蒋氏，想要水银镜的经营权，在京城附近的几个州县贩卖，被卫国公严词拒绝了——他很清楚，皇上不杀他们是给萧复面子，可不是想要他们过好日子。
所以，接济可以，在他手里做生意绝对不行。
大家刚聊一会儿即将进门的新媳妇，商老太爷院子里的老妈妈就来请商澜了。
商澜正不耐烦杜蒋氏的满口阿谀，赶紧起身告辞，抱着璟哥去了拾趣园。
“哈哈哈，云澜来了，快让祖父抱抱璟哥儿。”商老太爷一见商澜就笑，她现在是商家最有面子的孙辈，就连商云彦都不如她。
“祖父，父亲，大哥……”商澜简单行了礼，就把孩子交给了老太爷。
“璟哥儿，快叫曾外祖父，叫对了就给你点心吃。”商老太爷捏着一小块点心逗弄璟哥儿玩。
璟哥儿抹搭他一眼，指着罗汉床上的木雕花纹，“看，看。”
“这孩子不贪嘴。”商老太爷颇为欣慰，笑问：“好看吗？”
“好。”璟哥儿答得又脆又快，扭着身子要下去。
商老太爷也不难为他，把他放下去，让许妈妈一旁看着。
他商澜：“听说六扇门抓到杀死董密一家的凶手了？”
商澜道：“抓到了，案子彻底结了。”
杀死昆州知府董密的元凶并非瑞王和任博扬，而是桂东巡抚黄昶。
董密是昭和帝特地放在昆州，看着边军的一双眼睛。
杀死他一家，是黄昶送给瑞王的投名状。
关于凶手是谁，黄昶早就招了，但就是抓不到，一直拖到了现在。
商老太爷捋须颔首，叹一口气道：“甚好甚好。”
管事妈妈推门进来，禀报道：“老太爷，大姑爷到了。”
萧复是姑爷，也是正二品大员、郡王世子。商云彦赶紧起身，众兄弟们则往外迎了几步。
“大姑父！”钰哥儿就在门口玩，与萧复又熟，招呼也打得最脆快。
“爹爹。”兮兮小跑过去，小手一伸求抱抱。
萧复眼里有了笑意，抱起自家亲闺女，又摸摸钰哥的头，这才进门拜见商老太爷和卫国公。
等大家见了礼，兮兮便也烦了，吵着下了地，拉着钰哥儿又玩去了。
臭小子璟哥儿扶着罗汉床的床围栏一点点挪过来，指着萧复道：“爹，爹，爹，抱。”
商澜走过去，笑道：“还是娘抱吧，你爹一会儿还要去招待客人。”
萧复道：“昨晚上就没抱成，我就抱一下，不打紧。”他一边说一边越过商澜，把大儿子抱在了怀里，刚要亲亲嫩脸蛋，就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一道小溪顺着他的胸脯涔涔而下，淅淅沥沥地落在地衣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怎么又是我！”萧复破天荒地发出一声哀嚎。
“噗嗤……”商澜捂着嘴笑出了声。
璟哥放好水，舒坦了，两只小手挥舞着，一窜一窜地扑腾起来，“娘，娘，娘。”
萧复蹙着眉，举着孩子送到商澜身前，露出胸部连着腿部的好大一片地图。
“哈哈哈哈哈……”众人忍俊不禁，全都笑出声来了。
萧复也笑了，解释道：“到目前为止，璟哥儿几乎没尿过他娘，全尿我身上了。”
众人笑得更欢快了。
许妈妈提来一只大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整套衣裳，说道：“世子，世子妃给您带衣裳了。”
“好。”萧复接过来，对老太爷和商祺说道：“老太爷、岳父大人，晚辈失礼了。”
商老太爷笑眯眯地点点头，“去吧去吧。”
一家三口都去了隔壁。
商澜跟婢女要来开水，把带来的牛奶放在热水瓶里温着，再把璟哥擦干净，换上新衣裳。
萧复道：“教育部的李大人要致仕，皇上答应了，有意让大哥去教育部，你意下如何？”
商澜从暖瓶里取出小奶瓶，让璟哥儿自己抱着喝，说道：“皇上这是薅羊毛薅惯了啊。”
平定叛乱后，国库得到了极大的充盈。
昭和帝接受商澜的建议，成立了一个教育部，构建出一整套的符合大夏国情的教育体系和科研体系。
但无论是搞教育还是搞科研，都需要经费。自打黄龙河开始治水，国库又开始缩紧，经费的一大部分由商萧两家承担。
所以，皇上就想把这副担子甩给商云彦，一是商云彦找商澜出谋划策更方便，二是让两家掏钱更仗义。
萧复道：“其实有地方花钱也是好事，省得被人惦记上。”
树大招风，萧商两家风头无两，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商澜倒不怕花钱，她的火锅店开遍大江南北，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她有别的担心，“办教育抓的是人脉，大哥可以做，但是不是带上一位皇子？”
萧复看看周围，探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我老婆的脑子就是聪明。”
“我！”璟哥儿瞪大了眼睛，把奶瓶往旁边一推，噘了噘嘴。
萧复道：“臭小子，就知道尿你爹，不亲！”
“我，娘！”璟哥儿看向商澜。
商澜就在小家伙唇上“啾”了一口。
璟哥儿示威似的看向萧复。
萧复冷哼一声，又亲一遍商澜。
“哼。”璟哥儿不高兴重新捧过奶瓶子，闭着眼，吭哧吭哧地喝了起来。
萧复道：“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商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萧复笑了，“好吧，儿子像我，女儿像你，这总没有错了吧。”
商澜耸了耸肩，“当然，这是血脉传承。”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