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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每日预报
作者：阿淳
内容简介
 2009年9月1日，纪枣原收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如果能够回到09年，我一定不会和谢夏谚谈恋爱，他龟毛又挑剔，半夜看恐怖片，还会把儿子当成篮球玩盖帽，真是烦死人了！ 纪枣原看了看自己俊朗又高冷的同桌，陷入了沉默。 2010年6月24日，高考结束，谢夏谚皱着眉头：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说，我改。 纪枣原慢条斯理：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你不妨说说看。 我希望你不要把儿子当球玩。 - 小剧场： 为了能有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谢夏谚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甚至斥巨资从德国空运回一面柏林墙。 但当他敲开纪枣原家的门时，却发现女生已经穿好了礼服化好了妆，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指：你总算是来了，求婚戒指呢？拿出来吧。 谢夏谚虚心请教：请问是我哪里露了马脚？ 唔，事实上，你准备在今天跟我求婚这件事，我五年前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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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与玫瑰
这个夏天格外的多愁善感。
气温高达40℃的午后，天空却是阴沉沉的，挂着几大团摇摇欲坠的乌云，仿佛随时就要落下雨来。
就和纪枣原的心情一样。
乌蒙蒙雾沉沉。看不到半点亮色。
但这种阴沉不是因为今天假期结束要开学了。
也不是因为新学期转到理科班要面对陌生的环境。
而是因为今天早上收到的一条短信。
“如果能够回到09年，我一定不会和谢夏谚谈恋爱，他龟毛又挑剔，半夜看恐怖片，还会拎着儿子到处野，真是烦死人了！”
.……是这样的一条短信。
“如果能够回到09年。”
“和谢夏谚谈恋爱。”
开头两句话，没头没脑，无根无据，却一下子把纪枣原从睡意中彻底吓清醒。
为什么？
今年：2009年。
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一：谢夏谚。
更诡异的是，来信号码竟然还是她自己的电话号码。
——活像是什么科幻悬疑片里的神秘通牒，第二天就会有安全情报局的人举着枪来家里逮捕她。
这样的脑补导致纪枣原一整个早晨都心不在焉的，连妈妈特意给她煮的红枣豆浆都忘了带，拎着个空保温杯就眉头深锁地出了门。
会是诈骗短信吗？
但是诈骗短信发的不应该都是什么“家人被绑速去打款”或者“香港富婆重金求子”吗？为什么还和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一扯上了关系？
难道说是学校里有捣蛋鬼在恶作剧？
可来信号码分明就是她自己的电话号码没错啊……
纪枣原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个新学期的开端简直是见了鬼了。
“表姐，我想起来我有一本试卷没带，得回家拿一下，要不然你先去学校吧。”
耳旁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纪枣原的思绪。
她回过神，正好对上了小表妹季圆音充满歉意的眼睛。
纪枣原反应了两秒，才缓慢道：“哦没事，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拿就好，表姐你别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忘记了倒豆浆，正好回去一趟。”
“……那我帮你倒吧。”
女生笑起来，“表姐你今天转到新班级，肯定很多事情，迟到就不好了。我就回去找一下试卷而已，很快的。”
她的脸上满是善解人意的温柔，接保温杯的动作却透出一种强硬的迫切。
甚至连踮起的鞋跟都在表达“你快走吧”的抗拒。
纪枣原微微一怔。
片刻后，才反应慢半拍地点了下头：“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快去吧，拜拜。”
.……
纪枣原的小姨夫，也就是季圆音的爸爸，是开长途汽车的司机。
在季圆音三岁时因为疲劳驾驶出了事故，整辆汽车翻落悬崖，连带着车上的售票员妻子也一起丧生了。
从那之后，季圆音就被乡下的爷爷奶奶接过去抚养。
直到两个月前，她爷爷查出胃癌，两个老人自己都还需要子女照顾，根本无力再抚养一个学业繁忙的高中生。
家里亲戚拉锯了很久，到最后，还是纪妈妈一时心软，把小外甥女给接了过来。
季圆音是个沉默寡言且性情和善的女孩子，住进来之后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几乎不会提什么要求。
而纪枣原以前跟这个小表妹接触不多，如今依然维持了礼貌客气的亲戚关系，总的来说相处还算和谐。
不过这几天，可能是渐渐从爷爷生病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季圆音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像今天开学报道，就是她主动邀请纪枣原一起同行的。
她们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但不同年级。
其实两个人的出生日期只差了13天，但一个生在年前，一个生在年后，所以纪枣原今年升上了毕业班，季圆音也才读高二。
准高三生纪枣原懒得管小表妹今天为什么主动邀请她一起出门，却又在半路迫切地想跟她分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诡异的短信，魂不守舍地走在上学的路上，甚至走过地铁站四五百米到了拐弯处，才猛地反应过来，只好郁闷地重新掉头往回走。
只是走着走着，纪枣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个影子在跟着她。
矮矮的，跌跌撞撞的，一摇一摆的。
像只还不是很会走路的小鸭子。
纪枣原回过头。
.……哈啊。
在她身后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竟然真的跟着个穿背带裤的小豆丁。
小豆丁大概三四岁左右，剪着西瓜头，长相非常可爱，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双手还插在兜兜里，见她停下脚步，就仰着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小朋友。”
纪枣原朝他靠近两步，低下头好奇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小豆丁眨眨眼，不说话。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你爸爸妈妈呢？”
.….
“你是不是走丢了？你家在哪里呀？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
.….
沉默半晌，就在纪枣原掏出手机打算报警的时候，小豆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语气稚嫩，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含糊感：“哥哥……找哥哥。”
“你要找你哥哥是吗？”
“嗯！”
“那你知道你哥哥现在在哪里吗？或者记不记得他的电话号码？”
他摇摇小脑袋，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走啊走……哥哥就不见惹。”
“……这样，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吧，让警察叔叔帮你找哥哥好不好？”
小豆丁歪头想了想，忽然从自己肚子前的兜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而后踮起脚尖，费劲地递到纪枣原手里。
纪枣原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校牌。
挂绳上的字非常熟悉：暨安一中——她的学校。
校牌上的人……也非常熟悉。
带有些许混血感的俊朗少年，额间碎发遮住半只眉，神情很淡，哪怕只是一张像素模糊的学生照，都透着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
旁边两行身份信息：
高三六班。
谢夏谚。
——这是纪枣原今天第二次看见这个名字了。
这样的巧合，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极其无语的荒唐感。
女生捏着校牌沉默半晌，又看了看膝盖处小豆丁无辜的大眼睛，到底还是叹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同学粱旭。
“喂，粱旭，你是不是认识谢夏谚？”
“认识啊……怎、怎么了？”
电话对面的男生明显是被她的问话给吓到了，结结巴巴回答，搞不清楚大清早的团支书又发什么疯。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给我一个。”
“啊？不是吧，我的姑奶奶，你大早上的打电话就为……”
“他弟弟走丢了。”
纪枣原直接打断他，催促道，“你快点，我还赶着上学呢。”
“……哦，哦。”
虽然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怪诞的简直让人费解，但一阵兵荒马乱后，粱旭同学还是很乖巧地发过来一串号码。
后面还附加了一句善意的提醒：接通电话后请在三秒内说明来意，不然那家伙一听声音，就会没礼貌地直接挂断。
.……神经病。
当她是10086客服吗。
纪枣原翻着白眼拨通了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嗒。”
电话接通了。
通过电波传来的男声低哑又冷淡，还带点困倦：“喂？”
“……你弟弟走丢了现在就在三岔安地铁口这里你过来接一下他吧谢谢。”
三秒钟，刚刚好。
完美。
“……”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得有五秒钟。
冷淡的嗓音里终于出现了几分情绪波动：“我弟弟？”
“嗯，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姜黄色的背带裤，西瓜头，圆眼，鼻子上有一颗痣，下巴上被叮了个蚊子包，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叫谢星瀚，小名呱呱，在太阳花幼儿园读大一班，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小猪佩奇……”
“是我弟弟。”
谢夏谚揉了揉眉心，“谢谢你了同学，麻烦你帮忙看一下他，我马上赶过来。”
“哦，那你快点，我今天开学报道，晚了会被老师骂的。”
“……行，十分钟。”

第2章 公主与玫瑰
谢夏谚同学是一个十分守时的理科生。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绝不多浪费一秒。
秒针指向七点四十五的时候，纪枣原看见了前方拐角处走出来的人影。
个很高，腿很长，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休闲服，鸭舌帽檐压的很低，盖住大半张脸。
而且因为是逆光，整个身影轮廓都是模糊的，融汇在喧闹的人群里，几乎找不到什么特殊亮点。
纪枣原会注意到他，纯粹是因为他走路时那种旁若无人的姿态。
明明小豆丁已经藏到了她身后，明明周围还有好几个穿一中校服在等公交的同学。
但男生双手插兜，气定神闲，脑袋转都没转一下，笔直直地就朝她走来。
仿佛早八百年前就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熟的不能更熟的样子。
那股子“我朝你走来”的霸道气场，甚至让纪枣原产生了一种自己身处于韩剧现场的恍惚感。
然后裤脚就被扯了好几下。
“姐姐。”
小奶音焦急又可怜，“你抱我，抱我好不好？”
纪枣原低下头，看见小豆丁正踮着脚，张开双臂，努力地想爬到她身上。
她犹豫两秒，到底还是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还很暖和，两条胖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凑在她耳边含糊求救：“姐姐，哥哥要过来打洗我了，你保付我。”
纪枣原：“……”
小豆丁的哥哥身高腿长的，没几秒钟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纪枣原也终于看清了韩剧男主角的脸。
其实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作为一中学霸里的颜值杠把子，谢夏谚的脸，估计全一中包括初中部的女生都很眼熟了。
每次星期一国旗下讲话，或者什么竞赛颁奖仪式、学生代表演讲、运动会跳高项目……但凡主人公是他，底下就一定会有女同学不怕死地打开摄像头偷拍。
因此被没收的手机不计其数。
而同样作为一中的明星人物，纪枣原当然不可能没见过谢夏谚。
只不过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而已。
近到甚至能看清男生眼睛上那令人嫉妒的睫毛长度。
和脖子上一个浅浅的牙印。
谢同学朝她礼貌一颔首：“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施恩之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男生淡淡的眼眸，纪枣原竟莫名有些气短。
她拍了拍小豆丁的背，“谢星瀚小朋友，你哥哥来了。”
谢星瀚小朋友把她的脖颈抱的更紧了。
“谢星瀚。”
男生的语气很平静，“下来。”
“不下来！”
“下来给你买蛋糕。”
“哥哥是大骗纸，才不要相信你。”
“谢星瀚。”
语气渐冷，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威胁，“不想挨打就老实听话。”
“哇——我要打110，我要找警拆蜀黍，妈妈……”
.….
十五分钟后，纪枣原抱着一只软呼呼的小豆丁，站在了学校旁边的蛋糕店前。
这当然是被谢星瀚小朋友给哭过来的。
而从他的哭声中，纪枣原也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谢星瀚小朋友和谢夏谚同学的关系，熏微有些复杂。
谢星瀚的妈妈，是谢夏谚表姐，谢星瀚的爸爸，是谢夏谚堂兄，所以他们既是表亲又是堂亲，还住在同一个小区。
因为关系实在复杂，表舅和表叔不知道挑哪个叫，所以干脆喊哥哥。
一大清早的，谢星瀚小豆丁因为爹妈不给吃小蛋糕，任性地离家出走了。
他本意是想走到对面那个单元找哥哥的，但一不小心歪了方向迷了路，只能站在小区后门口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小豆丁面前闪过了一个熟悉的玩偶挂件。
挂在纪枣原的书包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是最近两年很火的一个即时战略类游戏《神迹亡国》的周边。
谢星瀚在自己哥哥家里看见过类似长相的手办，又觉得这个姐姐像个善良的好人，就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小豆丁其实是想求助姐姐让她帮自己找哥哥。
但当哥哥真的出现在眼前面无表情地瞅着他时，他又忽然觉得还是这个陌生的小姐姐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于是闹腾来闹腾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纪枣原就抱着他一路走到了学校旁边的蛋糕店。
“反正也是顺路。”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跟谢夏谚说的。
男生望着倔强的小豆丁，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头：“麻烦你了。”
不过到了蛋糕店门口，谢夏谚就不打算再纵容下去了。
他蹙着眉头，强硬地命令道：“你给我下来。”
“买了蛋糕再下来。”
谢星瀚小朋友捂着自己的屁股，昂着小脸同样强硬，“买了蛋糕再挨打。”
“你胖成这样，人家已经抱不动你了。”
“那我请姐姐次蛋糕。姐姐，一下下就好，你再坚词一下。”
纪枣原：“……我都行，看你们。”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的话，纪枣原觉得谢夏谚整个人都要被怨念的黑雾给湮没了。
就在刚刚，男生还打算强行把谢豆丁从陌生的女同学怀里给拽出来，结果小家伙死命扑腾，甚至在他脖子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和之前原本就有的那道印子并并排，一左一右，一新一旧，非常和谐。
纪枣原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自己也算是“受害者”，但是这一刻，她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一样，对谢夏谚同学产生了由衷的同情和怜惜。
不容易。
做家长真是不容易。
谢同学长成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面瘫脸，说不准就是因为饱受熊孩子的摧残。
“姐姐我告诉你，那个彩虹蛋蛋可是炒鸡好次的呢。”
小家伙在她怀里扑腾，牵引着她往蛋糕店右侧走，然后熟门熟路地指着一处喊道，“就在那里！”
唔……纪枣原站在一个空空如也的橱窗前。
标价牌上确实写着“彩虹卷”三个字，但蛋糕应该已经卖完了，连带着旁边的巧克力千层都没货，空荡荡的非常尴尬。
她清晰地感知到怀里的小豆丁瘪起了嘴。
而他哥哥还在旁边冷嘲热讽，语气闲凉：“天道好轮回。”
“要不然我们吃牛角面包吧，牛角面包也很好吃的。”
在小豆丁就要哭出来之前，纪枣原反应极快地安抚住了他，“你看还有夹心呢，你想吃巧克力夹心的还是火腿肠夹心的呀？”
“……火、火腿藏。”
“那我们去拿一个盘子……”
“表姐？”
熟悉的女声忽然响在不远处，打断了纪枣原后半句话。
带几分惊愕，几分疑惑，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焦灼。
纪枣原抬起头，果然看见了橱窗那边端着一只托盘的表妹季圆音。
她的托盘里满满当当的，放了足足五只谢星瀚垂涎欲滴的彩虹卷。
托盘随着主人的脚步越走越近，小豆丁的视线也就一直跟着那五只彩虹卷缓慢移动。
一副没见过时间的乞丐样儿，让谢夏谚觉得特别头疼。
“表姐，你也来买蛋糕啊。”
季圆音的目光在旁边的谢夏谚身上带了一下，很快移开，冲纪枣原微微一笑，“我回去走到一半才发现试卷就夹在数学书里，不好意思啊，没能帮你带豆浆。”
“哦，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纪枣原其实觉得挺奇怪的。
她们明明是在家里吃完了早饭才出的门，而且季圆音和她一样，都是典型的中式胃，怎么会突然跑到蛋糕店来买西式甜点？
还一买就是四个。
一整个早上，遭遇的事情碰见的人，都稀奇古怪的。
让人觉得莫名害怕。
而季圆音的注意力已经很快转到了她怀里的谢星瀚身上：“表姐，这个小孩子是？”
“……是在路上迷路的小朋友，也是过来买蛋糕的。”
话音刚落，谢星瀚小朋友就积极地探出了身子，眨巴眨巴眼睛充满期冀：“姐姐，你也喜欢次彩虹蛋蛋啊，彩虹蛋蛋很多的，你买这么多，次的完吗？”
“你想吃啊？那姐姐分你一个吧。”
季圆音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不过小朋友迷路的话要赶紧找到爸爸妈妈哦，不然他们会着急的。”
“我哥哥就在这里。”
谢星瀚小朋友虽然只有三岁，口齿还不是很清晰，但表达能力特别强，拉着谢夏谚的袖子认真强调道，“他会给你付钱哒。”
谢夏谚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但到底没说什么。
“咦？谢夏谚学长？……原来你是这个小朋友的哥哥啊。”
季圆音有些惊讶，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对了，这个，我刚好看完了，给你吧，省得你再去图书馆跑一趟。”
男生看了一眼那本书，没接：“不用，我已经借到了。”
“是吗，那也挺好的。”
女生笑笑，把书重新放回书包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也没再继续跟他攀谈。
反而看向了旁边的纪枣原，“表姐，我挑好了已经，你等我结个账，到时候一起走？”
“……可以。”
.
离开蛋糕店的时候，纪枣原抬头望了望天空。
卷积云布满了整个天幕，鱼鳞状的波浪胶着在一起，疏密分布均匀，一眼望去特别健康。
特别明亮。
语文阅读理解里通常会说：
象征着前方美好的生活。

第3章 公主与玫瑰
语文阅读理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毕竟很多时候，连文章作者自己都搞不明白，那些标准答案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所以纪枣原坚持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看一眼。
最新的短信还是那条“如果回到09年”，明晃晃竖在屏幕最上方，刺的人眼睛生疼。
号码也是。
135****7369——她自己的手机号码，一个数字不差。
纪枣原盯着那串数字沉思了估计得有五分钟，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内心的欲望。
她小心翼翼抬起食指，摁下了旁边的通话键。
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折戟沉沙。
纪枣原烦躁地叹了口气。
啊一西。
她就知道。
真是糟糕透了。
“哎，表姐，等一下。”
胳膊被拉住，季圆音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召回她的思绪，“你往哪走呢。”
“嗯？”
对方指了指右手边的廊道：“你这学期不是转到理科班了吗，你看指示牌，高三一班到六班都在二楼呢，不用再往上爬了。”
“……哦，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多亏了你。”
纪枣原庆幸地拍拍胸口，把手机塞回书包里，弯起眉，“那我先过去了，拜拜。”
“拜拜。”
出于礼貌，纪枣原还是停了一会儿的，目送着女生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上旋的光影里。
然后她忽然注意到，季圆音今天竟然把衬衫塞进裙腰里了。
还穿了长筒袜和棕色的小皮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脑后，背影望过去非常乖巧，非常日系。
和以往的她大相径庭。
事实上，暨安一中除了教学成绩，就是以精致的校服闻名于市内。
比方说夏季校服，有两种制式，一种是纪枣原身上的传统运动套装，另一种就是季圆音身上的白衬衫和百褶裙裤。
但在之前的夏天，两个人的着装刚好反一下。
纪枣原习惯穿妈妈熨好的裙裤制服，季圆音则常年套着沉闷的运动服，低着头默默数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今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纪枣原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小表妹的着装变化。
不过青春期的少女嘛，突然觉醒了爱美意识很正常，纪枣原不过惊讶片刻，就立马把这件事丢到九霄云外，又开始痛苦地思考起那条诡异的短信来。
——非常值得理解。
身为一个崇尚科学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当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里竟然出现了玄幻元素时，就算你的小表妹拿丝袜套头去上学，你都会觉得很正常。
当然，这时候的纪枣原还比较肤浅。
肤浅到只看见了季圆音外表的变化，却没注意对方的措辞。
暨安一中的班级指示牌常年不换，升学时只会让每个年级往下搬一个楼层。
所以大家都非常清楚，每层楼会有哪些班级。
季圆音已经在一中读了一年书，期间经历无数次排考场、上选修课、班级轮流检查眼保健操和教室卫生。
但刚刚提醒纪枣原时，她说的却是：你看指示牌。
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用词。
也是越想越觉得怪异的用词。
谜一样的用词。
.….
纪枣原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地站在二楼最右侧的教室门前。
一中很少有高三还转科的。
不，应该说，全国高中里，都很少有在高三还选择转科的学生。
纪枣原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纯粹是当初乐观自信过了头。
高二准备分文理时，她正经历完一次化学周测。
嗯，考了全班倒数。
而周围所有人都告诉她，文科比较容易，只要死记硬背就好，最适合她这种勤学苦读的乖学生。
就连爸爸看她半夜做化学题时一直惆怅地薅头发，都安慰她说：哎呀，女孩子学文也很好啊，不用把自己搞的那么辛苦。
结果选了文科之后，纪枣原的头更秃了。
倒也不能说学的很差吧，但基本是不可能考进她的理想大学。
还不如念理科有希望。
纪家父母都是开明式教育的奉行者，在听到纪枣原想要转科的想法后，简单开了个家庭会议，就点头表示同意。
纪妈妈是在教育系统里工作的，以前还是一中的老教师，所以没费多少工夫，就把女儿从文科重点班转到了理科重点班，连转班考试都没考。
暑假放假的一个来月，纪枣原一直在补课。
也幸好高二因为还要参加学考，所以文科生也有排物化生的课，让她不至于补的太狼狈。
纪枣原要转的班级是高三六班。
年级上最好的理科重点，班主任和纪妈妈很熟，纪枣原高一时玩的很好的闺蜜也在这个班。
哦对了，还有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大学神谢夏谚。
开学之前，纪妈妈悄咪咪跟女儿透露：“纪枣原，徐老师跟我说，他们班的年级第一，就是那个谢夏谚你知道伐？他正好没有同桌，所以徐老师把你安排过去了，啧啧啧，你可真是捡了大便宜哦，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要跟人家好好学。”
纪枣原皱皱鼻子：“妈妈，谢夏谚不光是年级第一，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呢，你把我安排成校草的同桌，就不怕我早恋？”
“呦呵，你还挺自信，你想早恋也要人家看的上你好不啦，整天除了吃就睡，懒么懒死的，能早恋成功我都要去拜佛还愿了。”
.……嗯，就是这么开明的家庭教育。
纪枣原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趴在栏杆上，瞅着花圃里的绣球和阳光，像老人一般漫无目的又懒散迟缓地回忆着往事。
你说她为什么这么闲？
哦，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哪怕是高三毕业班，也被宽限了一个早读的时间。
所以现在都快八点半了，高三六班的教室还是空空荡荡，甚至连门锁都没打开。
而正式上课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五。
果然是和文科班截然不同的氛围啊。
女生在刺目的阳光下闭上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说教室，就连老师办公室都没人。
转班手续之前就办好了，昨天和教导主任联系的时候，对方还摆摆手道：“你明天直接去新班级上课就好，反正校服啊书啊这些你都有，规章制度什么的更不用多说了。”
到最后，他还难得开了个玩笑：“按照我们枣原在一中的名气，理科班那帮男孩子肯定都认识，她估计连自我介绍都省了。”
在一中大部分同学眼里，教导主任是一个神出鬼没，脾气暴躁，有事没事就在走廊和操场晃悠，乐此不疲抓早恋抓抽烟抓逃课的可怕僵尸脸。
但在纪枣原眼里，对方就只是一个看着自己长大，时常到家里来蹭饭，还会送丝瓜和板栗子这种朴实老家特产的邻居叔叔而已。
可能这也算是教师子女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吧。
.……不过说实话，有好处就有坏处。
比如现在，邻居叔叔预言的光鲜亮丽的转班场面并没有发生。
反而她就像一个孤寡老人，尴尬地伫立在陌生的班级门口，仿佛随时都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破碗讨饭。
“同学，让一下，谢了。”
——脑内的《二泉映月》拉奏到一半忽然被打断，纪枣原偏过头，瞅见了一张熟悉面孔。
“谢、谢夏谚？”
对上那双平淡又深邃的眼睛，她竟莫名其妙有些磕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指了指门口上方的指示牌，意简言赅：“高三六班。”
“啊？”
“如果没穿越的话，那么我就在这个班级读书。”
“哦……哦。”
纪枣原的语速慢吞吞的，听上去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特别智障：“那你学习挺好的啊哈哈。”
“……”
谢夏谚盯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你是管钥匙的吗？”
“自己配的。”
“啊？班级钥匙还可以自己配？”
“不偷东西，走前锁门，就可以。”
“噢￣那你们班管理还挺民主挺自由的嘛。”
“我说，”
男生终于听不下去了，转过身，望着亦步亦趋一直跟着他走到座位旁的纪枣原，面无表情，“你到底是干嘛来的？”
“嗯？”
“想办理业务出门右拐到教师办公室，想解决个人私事大课间再来，想读书学习，”
他淡淡抬眸，“你自己没有班级吗？”
那冷漠的神情，那不耐烦的语气，那傲慢的姿态，压根不像在提醒。
反而更像是在问：“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纪枣原一下就给气着了。
她弯起唇：“我这学期转到这个班了，以后都在这个教室读书学习，办理业务，以及处理个人私事。你有意见吗？”
女生问“你有意见吗”的时候，轻声细语，慢条斯理，温柔的就像是在表白。
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纪枣原的风格。
越愤怒，越耐得住气。
所以以往，每次纪枣原正儿八经生气的时候，惹怒她的人都会迅速自觉过来道歉。
——唯独谢夏谚。
第一反应竟然是面不改色地盯着她看了好半会儿。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后，男生懒懒一勾唇，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原来是同桌啊。”
他拍拍椅背，就像在自己家一般自然，“坐下吧，聊聊。”
纪枣原刚刚积蓄的气势瞬间塌了下去：“聊什么？”
“你《神迹》段位多少？”
？？？
什么鬼？
“……问这个做什么？”
“主要我一般不和王者以下的人坐同桌。”
谢夏谚往后随意一仰，“没事，放松点，只是随口一问，不一定当真。”
纪枣原沉默几秒：“我青铜三。”
噢。
“这样啊。”
男生啧了一声，语气里的惋惜敷衍的不能更敷衍，“那抱歉了，新班级的同桌可能不欢迎你。”
？？？
“拜托大哥，座位是老师安排的诶，又不是我自己想跟你坐同桌！”
“我管呢。”
“……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不会。”
谢夏谚非常冷静，“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第4章 公主与玫瑰
哦嚯。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说
“开玩笑的。”
深沉的嗓音在耳畔再次响起。
纪枣原停下飞速旋转的小脑瓜，眯起眼睛瞅向自己的新同桌。
新同桌淡淡抬了眸，语气平静的就像在复述一道数学公式：“别当真，只是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
似乎是她一脸懵逼的表情实在有些可怜，男生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青铜三也有青铜三的快乐，你——完全用不着自卑。”
其实应该是安慰的。
但因为神情和语气都太过平淡，无波无澜，所以硬是显出了一种高级的拽。
纪枣原盯着他轮廓冷硬的侧脸好半晌。
“……谢谢。”
老子本来就不自卑。
她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但视线在空旷的教室里扫了一圈后，又有些茫然。
她……不会是走错教室了吧？
其实高三六班根本不在这里上课？
不然为什么距离上课铃打响都过去两分钟了，整个教室还是空空荡荡，除了她和她的谢夏谚，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来自勤奋文科班的纪枣原有些不安：“那个谢夏谚，问你个事哈，我们班是通知了要晚点开学吗？”
“没有。”
“那怎么，就只有我们两个到教室了啊？”
女生小心翼翼的，“你听，隔壁都开始放《开学第一课》了。”
谢夏谚正好写完一面数学卷，闻言微微偏了头，似乎是在凝神细听。
然后
“卧槽，三十六了三十六了，老徐要是已经在教室了就惨了吧！”
“怎么那么安静，老徐不会已经在骂人了吧？”
“靠，开学第一天竟然还有人值周，老子校牌没带又被记了名字，一年级的小妹妹怎么那么死心眼呢。”
“后门进后门进，老徐训话一般站讲台上，咱们一帮人一起进去，说不定还能混走几个。”
“潘炎彬你神经啊，踩到我鞋子了！”
.….
谢夏谚翻了个面继续做题，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古无波：“听到了，你想看的话，我们班也快了。”
“……”
这又是什么缓和气氛的冷笑话吗？
连续两个笑话接收者都没有g到点会不会让创作者很伤心？
纪枣原沉思片刻，只能硬着头皮地捧了个场：“哈哈，那还真是搞笑哦。”
男生画函数简图的笔一顿。
终于抬起头，认真地凝视了她一眼。
.….
“本地人”谢夏谚预料的没错。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班长就火急火燎地上讲台开电脑放《开学第一课》，生怕鼠标操作慢了就被班主任抓包了。
而墙上指针指向八点三十八分时，空荡荡的教室已经被学生塞满。
这种全班四十一个同学都踩点上课的本事，让纪枣原感到震撼。
她坐在自己倒数第一排的座位上，认真严肃地翻着单词书，连头都没抬过一下。
没办法，四周全是望向她的目光，炯炯有神，虎视眈眈，灼热的仿佛能烧起来。
事实上，纪枣原是一个在社交能力上开了挂的人。
但凡是见过她的，大部分都愿意认识她。但凡是认识她的，就几乎不会忘记她。但凡是关系熟了的，很少会有闹掰的。
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一个朋友遍布天下的一中人脉王。
——当然，这个中二的称呼纪枣原自己是不承认的。
但不可否认，高三六班里，除了闺蜜宋曦西，她还有不少熟人。
粗粗一眼望去，教室里起码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同学，纪枣原都能叫得上来名字。
只不过她此刻忽然发现，交友太广也并不全是好事。
比如当她和一个帅哥“相交甚密”时，就会有一万双眼睛盯着她看。
甚至还试图用口型问清楚她怎么会在这，又为什么会坐在谢夏谚旁边，她和谢夏谚之间究竟什么关系。
传过来的纸条数不胜数。
纪枣原堆在一旁，都懒得拆开。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进行毕业班开学动员，而纪枣原装瞎许久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另一个焦点中心。
没有再倚着窗台，也没有翘二郎腿，而是单手撑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写数学试卷。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一点严肃，嘴角抿着，眉头微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勤学苦短模样。
但懂的人都懂——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补暑假作业。
听说他还是数学课代表呢。
那么厚厚一沓的数学卷，他竟然一张没写。
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纪枣原就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用写英语试卷的速度写数学卷。
这是什么意思呢？
随便举两个例子：
他写选择题的速度就像在做英语的完形填空。
他写填空题的速度就像在做英语的首字母填词。
刷刷刷刷刷，每一笔都是对纪枣原的降维打击。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脑子好成这样？
纪枣原不明白。
纪枣原很嫉妒。
“纪枣原。”
正惆怅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忽然叫了她一声，冲她招招手，“来，你上来跟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这个，纪枣原同学啊，她从这学期开始就转到我们班就读了。应该很多同学都知道啊，纪枣原以前是学文科的，现在迷途知返，可见学好数理化有多么重要。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了，一定要互帮互助，来，鼓掌欢迎。“劈里啪啦一阵热烈的掌声。
但那些灼热的目光中，对桃色八卦的好奇明显远远高过了对新同学的欢迎。
万众瞩目之下，纪枣原昂首挺胸，面不改色上了台，念经一般瞎胡乱介绍：“大家好我叫纪枣原，纪律的纪冬枣的枣原来的原，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互帮互助共同建设一个美好团结上进的高三六班，谢谢。”
.….
又是劈里啪啦一阵热烈的掌声。
虽然大家都觉得纪枣原同学的自我介绍很敷衍颇些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但八卦没到手之前还是不要得罪新同学比较好。
于是底下除了掌声还有欢呼，甚至还有拍桌板的声音，整个氛围十分祥和。
班主任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在旁边积极引导：“不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什么的？”
“我没什么爱好。”
“你可是我们学校的文艺骨干，怎么可能没有爱好呢，别害羞，大家要多了解你你才能更好地融入集体嘛。来，同学们，我们再次鼓掌鼓励一下新同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高一六班的开学第一课，半节课都在鼓掌，热闹程度堪比过年放鞭炮。
而在这热闹的掌声中，新同学缓缓抬眸，语气忧郁：“我喜欢学习，爱好做题，谢谢大家。”
.….
这，怎么听上去莫名熟悉？
大家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转向了后排的谢夏谚。
谢夏谚埋首补作业，无动于衷。
幸好班主任在短暂的呆愣后，终于回过神，轻咳一声尴尬道：“这个，知识文化是很重要的，爱学习是件了不得的好事嘛，不过纪枣原同学啊，你就真的没有……”
“报告！”
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女声忽然打断了班主任的话。
纪枣原应声朝门口望去
果然！
没有听错，是她的小伙伴宋曦西。
之前告诉她转班的消息时，对方还无比遗憾的表示自己正在大西北旅游，开学那天肯定赶不回来了巴拉巴拉。
结果一转眼，她竟然及时赶到了！
而且马尾扎的松松垮垮，校服钮扣扣错了顺序，脚上还穿着拖鞋。一看就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的模样。
纪枣原都要感动哭了。
天哪，和自己的虐渣新同桌比起来，这是什么神仙好闺蜜啊！
“宋曦西？”
班主任有些惊讶，“你不是今天要请假？”
门口的女生扶着门框，还喘着气，老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估计是刚才跑猛了。
班主任有些哭笑不得：“别是跑岔气了吧，陈媛，你扶她回座位歇会儿。”
“不用老师，我没事的。”
宋曦西站起身，朝班主任摆了摆手，嘴唇还发这白，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动，但眨眼不见。
她笑了笑，语气很认真，很虔诚：“嗯，我赶回来了。”
“行，回座位吧。你说你，开学又不上正经课，耽误个几分钟我又不会揍你，你跑成这样做什么。”
“我想早点回来上课。”
“话倒是说的好听……行了，快回位置歇着吧。”
“好嘞，谢谢老师。”
女生笑眯眯地朝教室里走进来，坐到自己位置上，把背包放好，再把里面的作业和笔盒拿出来，一边还小声回着身边同学的话。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讲台上的纪枣原一眼。

第5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明明昨天通电话的时候，宋曦西还非常兴奋，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小时，畅想着以后一起去食堂抢饭放学一起回家的美好生活。
然而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摆出了这副形同陌路的冷漠模样。
情绪变化非常突兀，毫无征兆。
纪枣原当然不是那种会纠结于每一个小细节胡思乱想的人。
但宋曦西的反应真的惊到她了。
不跟她打招呼不奇怪，毕竟现在还上着课。
全程没看她自顾自整理书桌也可以理解，毕竟才刚从外地旅游回来。
但
纪枣原站在讲台上，轻轻松松俯瞰整个教室，正好看见宋曦西一脚把自己的钥匙扣给踢了出去。
那串钥匙本来是放在桌子上面的，可能是刚才走动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落在了过道中央。
宋曦西路过时，面无表情盯着它看了两秒，而后抿住唇，抬脚直接往旁边一踢。
过了大概得有三四分钟吧，还是她的新同桌谢夏谚察觉到了脚边有异物，弯腰捡了起来。
纪枣原遥遥望着自己桌子上的毛绒小猫咪，陷入沉默。
这个钥匙扣，是暑假前她和宋曦西一起订的。
G家的联名限量款，价格不便宜，纪枣原辩论比赛赢来的奖金一大半都花在这上面了。
为此还被妈妈说了一顿。
一中并不是什么富二代满地跑的贵族学校，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从其他同学身上看见过同款。
而且钥匙扣掉的位置就在她座位旁边，宋曦西不可能判断不出来主人是谁。
不可能的。
纪枣原确信。
女生站在讲台旁，帮班主任分发练习册，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误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宋曦西不是一个气性大的人，也藏不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她说清楚的。
但如果，如果是因为许林鹿的话……
算了，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这个问题上，她已经跟宋曦西吵了千百次。
她问心无愧。
.….
2009年的9月1日，在纪枣原的日记本里，是一个值得被大肆渲染永恒铭记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她手机成精了，同桌变成了校园男神，闺蜜和她反目成仇。
时隔好多年，纪枣原回想起这一天，都会感叹命运无常，世事玄幻。
但是现在，09年的少女小纪并不知道自己往后会经历怎么样波澜壮阔的人生。
她只是很单纯地跟自己的学霸同桌咨询：“小谢啊，你说，卫星被投放到宇宙之后，有没有可能产生电磁波错位？”
学霸同桌平静地回复道：“我姓谢，不姓小。”
“我当然知道你姓谢啦，但是谢夏谚谢夏谚的叫起来多生疏，你要是想，也可以喊我小纪。”
女生弯弯眉，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经过短暂的一个早上的相处，纪枣原发现，学神的脾气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顶多只是面部肌肉不发达，表情变化少了一点而已。
从他帮忙捡钥匙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少年虽然闷骚，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乐于助人的热心好少年。
只要你不对他表现出什么非分之想和肮脏企图，他就完全能和你正常交流。
按照以往的规矩，班里座位要每次大考后才会换。
而大考一个半月才考一次。
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对于纪枣原这种社交达人来说，她不容许自己和同桌的关系处不好。
所以从三十分钟前，小纪同学就开始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跳跃，试探大神的容忍底线。
她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或者说，电磁波这种东西，它有没有可能通过虫洞来回穿梭？”
“……”
男生垂着眼眸，侧脸冷若冰霜。
没回答。
“okk，”
纪枣原知情知趣，“谢夏谚，你说，卫星被投放到宇宙之后，有没有可能产生电磁波错位？”
.….
“谢哥。”
谢夏谚抬起一只眼皮。
“……谢哥，你说，卫星被投放到宇宙之后，有没有可能产生电磁波错位？”
“有可能。”
嗯？！
小纪同学瞬间来了精神。
她把整个身子都侧过来，眼睛瞪的老大，仿佛在探听什么国土安全情报机密：“真的吗？是已经有理论支持了是吗？有论文吗？有没有什么实验成果？”
“没听说过。”
纪枣原瞬间郁闷：“……那你怎么就知道有可能。”
“宇宙很大。”
男生还在很有秩序地写他的数学试卷，“万事皆有可能。”
.……噢。
行吧。
纪枣原看他在题干旁正儿八经地列等式，忍不住提醒道：“暑假作业老师不会这么认真检查的，你要是只是为了赶进度的话，随便填上去就好了。”
谢夏谚轻勾了下唇：“我倒是想。”
啊？这不就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难不成他还是一个特别有道德素养的人，所以无法说服自己做这种事？
纪枣原被他搞得云里雾里。
直到下午上数学课，数学老师进教室后直接抽走谢夏谚的数学卷，开始对照着讲题的时候，她才明白是为什么。
不禁感叹学神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当然，此时此刻的她，更关心的问题还是电磁波穿越。
所以沉默半分钟后，小纪同学卷土重来，就像个被洗脑了的神棍：“你说，有没有可能已经有科研团队开始做这种研究了？”
“有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研究到一定程度后，会抓几个活体人类去做试验？”
“你说志愿者？”
“不是志愿者，就是本人也不知情的，被科研团队偷偷采集什么基因啊组织啊之类的那种秘密试验体。”
“不太可能。”
谢夏谚头也没抬，“不签合同的实验志愿者是犯法的。”
“那说不定，唔，说不定这世上就是有一些特别疯狂的科研组织呢，就像名侦探柯南里面……”
“你动画片看多了。”
男生的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嘲讽，“该长大了。”
“……”
纪枣原还是不甘心：“那有没有可能是宇宙发生了什么磁场变化，所以电磁波乱窜，自己走错了路，结果未来的讯息传到过去，过去的信息传到……”
“你接收到未来电磁波传递的讯息了？”
“……”
纪枣原一瞬间静默。
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一副“天，你怎么会知道”的呆愣表情。
直接把谢夏谚给看笑了。
他难得流露出几分兴致：“未来的电磁波都给你传达了什么讯息？”
“……”
“嗯？”
“电磁波说，”
纪枣原斟酌了一下用词，“说，谢夏谚不是一个好东西，叫我不要跟他谈恋爱。”
.….
这下沉默的变成了谢夏谚。
“怎么了？”
“没什么。但是你该长大了。”
男生平静地望着她，“该学会自己分辨诈骗短信了，好吗？”
“……”

第6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当然不会像个傻大哈一样试图去说服对方这绝不仅仅是一条诈骗短信这么简单。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压根没打算要让对方相信。
但是男生那种“小朋友你可真是不要太搞笑哦”的冷漠表情实在让人感到很郁闷。
多瞧不起人呢。
纪枣原拿眼睛觑了他两眼，什么也没说，埋头继续订正试卷。
呵呵哒。
懒得理他这种井底之蛙。
不过纪枣原失去了谈性，被未来电磁波定义为“不是个好东西”的谢夏谚本人，却对这个话题产生了一点难得的兴趣。
他修长的指间架着一只笔，在玻璃窗折射的光线里晃啊晃的，衬的原本冷淡的声线都有了几分金黄色的暖意：“如果真是未来的电磁波，那对方身份肯定不简单，你说不准可以探听出什么机密。”
噢？
纪枣原竖起了耳朵。
“11月初全市联考，你不妨问问它联考题是什么，好抢占先机。”
纪枣原已经忍不住扭过了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却见男生不慌不忙道：“全市前十有奖学金，你拿去换个手机再换张电话卡，就不会再收到诈骗短信了。”
他说：“知识改变命运，好好学习。”
.….
这是一种羞辱。
这绝对是一种羞辱。
小纪同学原本还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懵逼。
半分钟后，变成了悲愤。
她低下头，鼓着脸，用红笔用力地在错题旁边写下一个“解”。
“因为y=1/2x，所以y’=x，所以DA的斜率=谢夏谚就是个没脑子的杠精……”
订正到这里，纪枣原才陡然回过神，看着纸面上乱七八糟的一行字，忍不住心虚地瞅了旁边的同桌一眼。
男生正撑着下巴在闭目养神，侧脸轮廓与光影交织在一起，比窗外的风景还赏心悦目。
她庆幸地收回目光，赶紧用修正带毁尸灭迹。
毕竟谢夏谚除了是个杠精还是个数学课代表，负责收所有数学试卷的。
她大人有大量，还是不要因为这种没意义的口角而产生更多纠纷了。
唉。
郁闷。烦人。
这个早晨，从电磁波到同桌都很烦人。
十七岁的纪枣原少女，第一次产生了这么浓重的青春期愁绪。
她觉得自己可能就像青春疼痛电影里拍的那样：忽然就长大了。
.….
大课间之后是开学典礼。
全校同学都需要搬着自己的椅子去大体育馆听那一年一度的冗长讲话。
所以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学楼就变得闹哄哄的，到处都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八卦谈论和椅子拖过地板乒呤乓啷的嘈杂声。
纪枣原也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和宋曦西沟通。
她抱着自己的椅子，慢吞吞地挪到了宋曦西后面，抬手拍拍她的肩。
“曦西。”
她的声音很柔和，就像一句最自然无比的问候：“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然后纪枣原就感觉到，手掌下的肩膀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变得僵硬了起来。
隔了约莫得有半分钟，宋曦西才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
宋曦西是一个美的很曼妙的姑娘。
真的。
这个年纪，在大多数女孩子都只能被称作“可爱”、“清纯”、“元气”的时候，宋曦西完全值得上“曼妙”两个字。
她有一米七二的个子，骨架不算小，但身材比例非常好，胸大腰细腿长，唯一的缺点就是胳膊粗，所以穿校服时，是会显得有一点丰满。
整个青春时期，她好像都在减肥，纪枣原说过无数次“你根本不胖，你是那种特别欧美式的性感”，但对方根本不听，固执地认为“性感没有用，许林鹿就喜欢亚洲式的纤瘦”。
也正是因为许林鹿喜欢纤瘦类型的女孩子，所以她非常喜欢把自己往柔弱清纯的方向打扮。
明明是五官深邃的明艳美人，却老爱穿蕾丝衣领的衬衫和圆头小皮鞋，头发也剪成厚重的齐刘海，要不然就是日系公主切。
十分的美貌硬生生打扮出五分的效果，让纪枣原这个从小学就开始和妈妈一起看时尚杂志的“造型大师”很无奈。
而更让她无奈的是，宋曦西喜欢了三年的男生许林鹿，从初中追她追到现在。
有什么比跟闺蜜喜欢上同一个男生还要尴尬的事情吗？
有的，
闺蜜喜欢的男生喜欢你，而你用尽一切恶毒语言拒绝，唯恐避之不及。
但对方就像是偶像剧里死也不变心的痴恋男主一样，冥顽不灵。
纪枣原很少跟宋曦西发生矛盾。
一旦吵架，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许林鹿。
所以今天早上感受到宋曦西的异常针对时，她第一时间就把锅扣到了许林鹿头上。
肯定是那个家伙又说了什么。
女生烦躁地这样想。
当然，在纪枣原小心翼翼想要问出事情原委的时候，宋曦西也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对，打量。
因为上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面对纪枣原，已经是在两年前的同学聚会了。
那天正好，她男朋友还跟她求婚了，求婚仪式非常有心，非常浪漫。
班上的女同学陪着她哭，男同学帮着她录像，而她众星捧月的，就站在柏林墙前的玫瑰花丛里，不好意思地盖住了眼。
许林鹿开玩笑说要给她当伴郎，她立刻笑眯眯地摆摆手，说：“别了别了，你还是别来祸害我的伴娘了。”
和学生时代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装相。
一模一样的无害。
一模一样的戳人伤疤。
纪枣原。许林鹿。
对于宋曦西来说，这是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上辈子，从认识许林鹿开始，到死为止，宋曦西喜欢了他十几年。
许林鹿也折磨了她十几年。
而她的闺蜜，她曾经最要好最信任的闺蜜纪枣原，就这么旁观着许林鹿折磨了她十几年。
因为他们，她高考失利，前程尽毁，梦想终成一场空。
因为他们，她背井离乡，在外漂泊，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因为他们，她失去了一条腿，成为残废，注定只能在轮椅上过完下半生。
结果在最后，她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撕毁了他们的结婚证，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真的受够你了。
她要好了一整个青春的闺蜜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说宋曦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的人生已经被他们毁成了那样，可到头来，他们还是不愿意给她留一点生的希望。
早春三月，日光明媚的午后，她拄着拐杖，从医院顶楼跳了下去。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宋曦西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一定，一定要把自己遭受的那些痛苦都还回去。
一巴掌一巴掌还回去。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
她没有下到阴曹地府喝孟婆汤，窗外还是明媚的阳光。
汽车开过熟悉的街道，脚上的小皮鞋是十几年前的老款，看上去土的要命，只记得十七八岁时候的她非常喜欢。
她回到了十年前。
.….

第7章 公主与玫瑰
“曦西……曦西？”
肩膀又被轻拍了一下。
宋曦西回过神，正好对上纪枣原那双漂亮的杏眼。
对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坐在轮椅上的痛苦和从天台跃下的绝望已经深入骨髓，如影随形。
除非以牙还牙，报仇雪恨，否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没事。
想到这里，宋曦西忽然就平静了。
她弯弯唇，表情是笑的，语气却无比冷漠：“没事，纪大小姐开口，我怎么敢有事。”
……
纪枣原抱着椅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反应有些大了，又硬生生止住退步的趋势，差点左脚绊倒右脚。
等再抬起头时，宋曦西脸上已经浮现出几抹了然的嘲讽。
纪枣原好半晌没说话，颇有些反应不及的错愕。
她从来没在宋曦西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不仅仅是生气、冷漠、怨怼、酸楚。
还有厌恶。
——是的。
她竟然在宋曦西脸上看见了对自己的厌恶？
这世界不会真的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变了个天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
女生抱着臂，似笑非笑的，“我刚才没招你吧，你摆出这副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纪枣原，你别这样，说几句话就要哭不哭的，我真遭不住。”
许是她抬高了音量，分贝有些超过，而对话的内容又不是那么友善，所以周围不少同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惊讶又好奇地望着她们。
“这是咋的了，宋曦西和纪枣原吵架了？”
“好像是欸，她们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为啥吵啊？”
“我怎么知道，还想问你呢。”
“我也没听清啊……对了！你说不会是因为许林鹿吧？”
“可能是哦。不过他们仨这孽缘也是绝了，如果我是纪枣原的话，我绝对都要疯掉了。”
“唉，她估计也尴尬死了吧，闺蜜喜欢的人疯狂追求自己，甩都甩不掉，想想都觉得要命。”
“但是说实话，许林鹿都那样了，宋曦西她还……为了个男人至于吗，丢不丢脸啊。”
“你小点声啦。”
……
耳旁窸窸窣窣的八卦声随风落入耳廓，话里的内容没一句好听的。
宋曦西听着听着，忽然就觉得有些想笑。
难怪上辈子她会输的一败涂地。
人家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生得一副七巧玲珑心，把名声处理的妥妥帖帖。
哪怕便宜都占尽了，在外人眼里，她依然是干干净净的小仙女。
错的只是那些烦人的追求者和不知好歹的闺蜜。
而她呢？
喜欢就豁出了命的喜欢，仿若飞蛾扑火，不管不顾。
最终火全扑到自己身上，烧的人面目全非。
蠢的嘞。
宋曦西轻轻扬起了眉。
“纪枣原。”
她红唇微启，“以后咱俩别揪着男人这件事瞎折腾了行吧，没劲儿。”
宋曦西的儿化音发的很有韵味，和南方人软糯含糊的口音有着明显区别。
特别是从她嘴里说出来，配合着明艳的五官和漫不经心的语调，竟然有几分别样的妩媚风情。
纪枣原愣愣地看着她。
说实话，她的脑子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一直高速运转着，突然间又插进这么一个重点意外，cpu差点没烧了，一下处理不过来。
只能张张嘴：“啊？”
“我不喜欢许林鹿了。”
女生笑笑，“我说真的。你知道我是个颜控，看见帅哥就想撩一撩，而且以前年纪小还不懂事，审美都没长成熟呢，现在想想吧，那种没腔没调的小白脸……啧，算了，让给你吧还是。”
纪枣原：“哈啊？！”
“所以呢，从现在起，不管你对许林鹿是什么想法，都不用顾及到我。你们是甜甜蜜蜜也好是分合合也好或者是打架撕逼也好，”
她顿了一顿，而后扯开唇，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晰，“那都是你们的事，再也别带上我。”
说完，还没等纪枣原反应过来，她就提着自己的椅子往队伍中央走去。
纪枣原怔住，好容易才组织好语句，站到她面前：“宋……”
“别跟着我了。”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就直接被女生冷漠打断。
宋曦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班队伍是按学号排的，你有关系能走后门能插班，不代表就能随便插队，明白么。”
“……”
“回你该站的位置吧，局长千金。”
……
高中生很少吵的这么厉害。
因为他们面皮薄，心思浅，还怕老师。
所以大多都是写纸条颠来倒去地争论，又或是干脆冷战并互相在背后讲对方坏话。
像宋曦西这么当面撕破脸皮的，一学期也碰不到一回。
而且她的语气措辞都非常老练，几乎不带什么学生气，让人听了脸火辣辣的疼。
连围观群众都忍不住咋舌。
“哇——这也，没必要吧……太尴尬了。”
“纪枣原不会要哭了吧，我天，好惨，被当众这么说欸……”
“但是你听宋曦西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说纪枣原和许林鹿其实也在搞暧昧啊？”
“好像……是吧，天，那如果这样的话，宋曦西也有点可怜欸。”
“谁知道呢。”
……
纪枣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她倒是没觉得有多尴尬。
也不至于有多惨。
只是眼眶发涩，鼻尖发酸，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眼泪。
是因为委屈。
还有点愤怒。
什么叫“不管你对许林鹿是什么想法”？
什么叫“那都是你们的事，再也别带上我”？
打从一开始，如果不是因为宋曦西这个闺蜜，那许林鹿对她来说，就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追求者而已。
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可以摆脱掉这个麻烦。
但是宋曦西一遍遍求她：
“周末聚餐你就去一下吧，你去了许林鹿就会去了，求求你了枣原！”
“演奏会的票拿到了，我们一起去吧！你以前是乐团的，只有你在我才可以进后台，求求你了枣原！”
“你跟他的朋友熟，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这个礼物啊？你放心，里面我放了信署了名的，他肯定不会误会。”
……
一次又一次。
从头到尾，被搅合进一堆乱七八糟的事里的人不是宋曦西，而是她纪枣原。
如果真要申诉，她才是那个想骂人想甩手不干的受害者吧？
……但是这些话，纪枣原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宋曦西，望了好一会儿。
而对方侧对着她，甚至不想给她一个眼神。
非常的高傲。
非常的冷漠。
非常的，恩断义绝。
纪枣原吸了吸鼻子。
什么话没说，扭头走到了队伍最后面。
明明是40℃的高温炎夏，她硬是感受到了六月飞雪的寒冷。
……
当全班同学压低声音八卦，小纪同学垂着脑袋难过的时候，谢夏谚正好带着班主任的命令回来了。
“我等会儿有个事，你让同学们排好队再带去体育馆，跟七班后面就行了，我们反正坐他们旁边的。哦对了，队伍排精神点，开学呢，别让校领导看了难看。”
——班主任是这么说的。
谢夏谚领队站在队伍正前方，望着走廊上歪七扭八的队列，陷入思索。
然后视线瞬间就被其中一道身影所吸引。
站在队列最后方，矮了周围的男生们几个头，就像玉米地里一个突兀的萝卜坑。
还垂着脑袋，揪着自己的校服拉链，拉上拉下，拉上拉下，拉上拉下……
“纪枣原。”
……
纪枣原迷茫地抬起了头。
眼眶还带点红，但好歹没真的落出泪来。
只是因为皮肤太白，身材太瘦弱，表情太耷拉，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举世无双的丧。
“你还没学号对吧。”
谢领队在前方点了点她，语气平淡，“那上来举牌。”
“啊？……哦。”
在两列队伍目光灼灼的“夹道欢迎”中，纪枣原慢吞吞走到了最前方，从谢夏谚手里接过班牌。
以前在文科班的时候她就是举班牌的，所以对这件事很熟悉，随手就抬了起来，背在肩上，跟挑箩筐似的往前走。
“干什么，开学呢。”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抬头挺胸，打起精神来，别让校领导看了难看。”
“……”
“纪枣原说你呢。”
……
纪枣原瞅了瞅前方队列中晃荡来晃荡去特别自由的七班班牌。
又瞅了瞅身旁男生平静的脸。
深吸一口气，还是憋屈地把牌子平举起来。
去他妈的世界。
今天是纪枣原苦难日吧！
都在整她是吧tat

第8章 公主与玫瑰
说句残酷的老实话，纪枣原不缺朋友。
不管是下课了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的朋友，还是放学后结伴回家买夜宵的朋友，亦或者是上体育课时躲到一边聊八卦的朋友，她要是想找，挥挥手就能找到。
并不缺宋曦西这么一个。
与之相比，反而宋曦西才是那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如果没有纪枣原，她连午饭都只能在食堂找张桌子单独吃。
看上去就像是那种被排挤的韩剧女主角。
非常可怜。
但也很有气质。
那种特立独行、傲骨嶙峋、目不斜视的冷艳气质。
从某种角度来说，和谢夏谚还有点点相似。
只不过谢夏谚的优秀盖住了他的清高，让围观群众只记得要膜拜学神光辉了。
而宋曦西的孤傲无根无由，实在太过醒目。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她长到如今十八岁，除了纪枣原之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
作为最要好的闺蜜，纪枣原和宋曦西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如果说，宋曦西是独自绽放在荆棘之中的明艳玫瑰，在寒冬腊月依然傲然挺立，直迎风雪。
那么纪枣原就是荆棘外窝在树洞里安然酣眠的雪白狐狸。
狡黠，慵懒，亲和力极高。
懂得找大树遮风挡雨，懂得提前存储好食物过冬，还能和隔壁树洞的小熊和平共处。
把大自然的规则熟读熟记。
存活率极高。
从幼儿园开始，纪枣原就几乎没在别人身上吃过亏。
一帮朋友聚在一起，无论在哪个社交圈，她永远都是那个备受照顾的团宠。
她的人生中，没经历过太大的挫折，也没硬磕过太难的麻烦。
就像文科学不好，她也没想过要头悬梁锥刺股地勤学苦读，而是直接转科，选择一条更好走的路。
连纪妈妈都说：
“我家枣原各方面都一般般不出彩，唯独就是运气好。她打小去城隍庙里拜，就没抽到过上上之外的签，连住持都记得她了。”
那时候过年，周围全是亲戚长辈，纪枣原正捧着一堆葵花子在嗑，闻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心里想的却是：妈妈根本不懂我。
是的。
纪妈妈是不太懂她的。
但宋曦西在认识她的第三天，就心直口快地问：“纪枣原，你每天都活的这么不痛快，晚上睡觉前不会哭吗？”
因为这句话，纪枣原和她做了两年掏心掏肺的闺蜜。
……
想到这里，纪枣原忍不住叹口气，扶了扶肩上快要滑落的班牌。
——傻子才会听谢夏谚的话把班牌正儿八经高举一路，累都要累死了。
“台阶。”
耳畔传来一道无奈的冷淡嗓音，“拜托你看点路。”
纪枣原条件反射止住脚步，由于惯性，整个人还差点往前栽去。
然后定睛一看
……离台阶足足还有一米远的距离。
她就是大跨步，也根本跨不到那里去。
女生迅速扭过头，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谴责语气：“你自己看看，还有这么远。”
谢夏谚漫不经心一抬眸：“我看你像中邪一样往前走，怕你得了离魂症要跳楼。”
“……你才要跳楼。”
男生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另一只手上还拎着把椅子，浑身气质根本不像是去参加开学典礼。
像是去干架。
纪枣原心虚地住了嘴。
谢夏谚拎着的这把椅子其实是她的。
因为她要举牌，一手班牌一手椅子的样子实在太过辛酸，所以这份苦力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而全班唯一空着手的谢夏谚同学身上。
而比起站在队伍前方像个吉祥物一样被无数人行注目礼，谢夏谚同学当然还是更愿意躲在班牌后面拎椅子。
而且拎椅子有个好处就是，他可以把凳腿朝外，让假装掉队路过的女同学们都自动离他几十厘米远。
纪枣原看着他像个异形武器一般在人群里穿行，好半晌才想到要问：“对了，你自己为什么不用搬椅子啊？那你到时候坐哪？”
“坐贵宾席。”
“哈？体育馆哪里来的贵宾席？”
男生慢悠悠迈着步，给了她一个“关爱智障”的包容眼神。
纪枣原瞬间明白了：“噢，你等一下要上台是不是？”
“嗯。”
“这么说来，你就是这届高三年级的学生代表喽。”
“……”
谢夏谚非常无奈：“高三年级的学生代表不是你吗？”
“什么鬼。”
纪枣原啼笑皆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是听谁传的谣言啊？”
“老徐。”
“……你说的这个老徐，指的不会是我们班班主任老徐吧？”
“那不然呢。”
纪枣原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他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谢夏谚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跟这个失忆游魂症患者对话了。
“第二节 课快下课的时候。”
最终还是排在身后第一排的女同学解救了她，小声提醒道，“老徐问谢夏谚有没有空发表国旗下讲话，谢夏谚举荐了你，然后你就答应了。”
？？？
她答应了？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脑海里压根就没有这段……好，这段记忆开始渐渐浮现了出来。
依稀好像是在快下课的时候，她突然被班主任点到。
对方在讲台上笑呵呵地问：“纪枣原，你觉得谢夏谚的想法怎么样？”
她当时还在走神，心想无非就是题目解法之类的，所以很干脆点了头：“我觉得不错。”
“好，那就这么定了。下课！”
然后她就去上厕所了。
她万万没想到，“定”的竟然是这件事。
纪枣原心如死灰地抬起头：“谢夏谚同学，你为什么要举荐我？”
“我没举荐你。”
估计也是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谢夏谚同学难得解释了一下，“当时你一直在我旁边念魔咒，我担心你鬼上身，所以看了你一眼。”
“然后呢？”
“然后你就成为了学生代表。”
“……”
纪枣原深吸了一口气，“那么请问我当时念的是什么魔咒，才让你觉得我鬼上身了？”
鬼上身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谢夏谚回忆了一下。
“你说：去你妈的外星人有本事就开飞碟过来把老娘弄死，还千万别谈恋爱，老娘就谈，明天就谈。”
说完，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还要再神经质一点。”
……
长久的寂静。
“我投降了。”
高三年级代表小纪同学垂下眼眸，很宁静，“操控时空也要来报复我，我再挣扎还有什么用。”
谢夏谚挑挑眉：“你说谁？”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电磁波。”
纪枣原颓唐地低下头，“人波殊途，我反正是斗不过它。”
“……”
“你这是什么表情？”
“叹服的表情。”
男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肩上的班牌，勉励道：“你，加油。”
……
啊一西。
.
兜兜转转，纪枣原到底还是没搞清楚谢夏谚要去坐什么“贵宾席”。
她只知道高三年级的学生代表今天不用发言，但下周一要国旗下讲话。
三千字的稿子。
宛如一份从天而降的检讨书。
而更让人悲愤的是，两小时后，纪枣原终于知道谢夏谚上台要干嘛了。
——领钱。
说是因为他上学期期末六区联考又考了榜首，还拿了省物理竞赛一等奖。
所以学校给了三千块钱奖学金。
纪枣原脑子里的政治任务稿构思到一半，就看见男生迈着步伐往台上走。
她就坐在队伍最前方，所以能看得非常清楚。
谢夏谚身高腿长的，站在素有“弥勒佛”之称的校长身边，显得比例超级无敌逆天。
更不用说那张脸了。
本来他拿了红包就要走，但走到一半又被副校长拉住，似乎是想让他发表几句“获奖感言”。
于是男生就这么站在台阶边上，握着话筒，意简言赅：“知识改变命运，梦想塑造未来。希望同学们都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就下台了。
整个过程就像回家从鞋柜上领了五块钱一样轻松，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显得他们这些满脸羡慕的人特别没见识。
也显得波澜不惊的他特别炫酷。
纪枣原看着男生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侧影和身边窸窸窣窣的花痴议论，忽然就想，不管谢夏谚未来是变成穿着背心撸串的啤酒肚大叔，还是在狭窄格子间对上司卑躬屈膝的小职员，最起码现在，体育馆内无数女孩子心中都留下了他的一抹帅气剪影。
不一定就非得要和爱情、榜样、情怀之类的挂钩。
但至少，在这些女孩子们的青春记忆里，他一定是属于最亮堂的那部分。

第9章 公主与玫瑰
九月份实行的还是夏令时。
纪枣原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就已经将近十点半了。
因为高三年级要多上半小时的晚自修。
上午她和宋曦西发生的纠纷，到了下午就没人再关注。
大家都在埋头奋笔疾书，刷题抄笔记抄的飞起，迅速陷入高三生活的水深火热之中。
而纪枣原，她写了一整天的演讲稿。
总的来说，开学第一日，从早到晚，过的非常糟糕。
但是当妈妈问起时，她还是选择报喜不报忧：“挺好的呀，新班级的同学们都很友善，同桌也好相处，还热情地举荐我当了学生代表。”
纪妈妈很感兴趣地问：“学生代表有什么权力？”
“……没什么权力，就是可以发表国旗下讲话。”
看着女儿明显称不上高兴的脸，纪母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
而是往她身后看了看：“圆音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吗？”
季圆音？
纪枣原摇摇头：“没啊，高二和高三放学时间又不一样，怎么一起回……等等，妈妈你是说，季圆音到现在还没回家吗？”
“是啊。”纪母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我还以为她是要等你一起，就没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
“高二比我们早放学半个多小时，到现在都有一个小时整了，她还没到家，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乱说什么呢，你可别乌鸦嘴。”
话虽是这么说，但纪母明显也有些慌了。
她捡起钥匙就开始换鞋：“你先洗漱睡觉，我出去找找。”
“啊？那我一个人在家也睡不着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纪枣原连忙跟上。
母女俩忧心忡忡地朝外走，但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在楼梯口迎面撞上了回家的季圆音。
女生被吓了一跳：“姨妈，怎、怎么了？”
纪母庆幸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估计她刚刚联想到的事情比纪枣原还糟糕。
……
“我写作业写忘了。”
季圆音最后这样解释。
她抱着书包，垂着脑袋，如同罚站一般站在门口：“对不起啊姨妈，让你担心了。”
“你没出什么事就好。”
到底是暑假才接过来的外甥女，纪母也不好表现的太严厉，只提醒她，“下次一定记得跟家里通知一声，不然姨妈要担心死的。”
想了想，纪母又道：“周末姨妈带你去买个手机，这几天你要有事的话，就跟你表姐说，或者去办公室跟老师借手机也行，一中的老师人都很和气的，不用怕。”
“嗯，姨妈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哎，好了，别站着了，我煮了点小馄饨，给你们盛一碗，省的到时候夜里饿。”
“妈妈我不吃，我最近要减肥。”
“神经病啊你，高三减什么肥，到时候营养不良在学校里晕倒了，老师还以为我虐待你。”
“哪有这么夸张……”
纪枣原笑嘻嘻地跟母亲撒娇，心里却疑虑重重。
——“写作业写忘了。”
可是她离开学校的时候，回头看了教学楼一眼。
三、四层楼高二教室的灯已经关完了，乌漆嘛黑一整片，根本看不见半点自习的人影。
后来她还在路上磨蹭了很久，逛了文具店打印了两份资料，九点五十五放学，她拖到十点二十五才到家。
结果季圆音比她更晚。
她去哪儿了？
又为什么要说谎？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会掺和进什么不该掺和的事情里了吧？
纪枣原的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
但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该管的事情别管，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这是她的做人准则。
非常冷漠，但是最起码安全。
……
洗漱完后，纪枣原缩在被窝里研究自己的手机短信。
她的手机是暑假刚买的，因为期末考考砸了，所以爸爸没给她买最新的触屏款。
纪枣原在有限的范围内纠结来纠结去，最终挑了个粉色的翻盖机，外屏上有靓丽的LED灯，可以显示当下时间。
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
她蹙着眉头，表情严肃，仿佛在组织什么表白措辞一般，纠结老半天，才终于敲定好一条短信。
“你是谁？”
——是的，就这么短短三个字外加一个问号。
她构思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没隔多久，手机“嘟嘟”震动两下。
对方回复了短信。
“？”
——比她更简洁，甚至连文字都没有。
纪枣原正要继续质问，对方的新短信就接二连三地发过来了。
“你为什么会用我的号码？”
“诈骗团伙？计算机黑客？电信内奸？”
“警告你别做傻事，我已经报警了。”
？？？
这是说的是什么鬼话？
她才要报警了好不好！
纪枣原生气地回复道：“你不要贼喊捉贼！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用我的号码呢！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叔叔抓谁！”
因为手机宽度不够，一条短信被分割成好几行显示，几个感叹号密集地聚在小小的屏幕上，整个情绪表达的非常鲜活。
等了约莫得有半分钟，都没有收到新短信。
纪枣原觉得对方可能是被自己给吓住了。
结果下一秒
“我刚刚给你打了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
纪枣原立马回复：“我今天早上也给你打了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什么？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突然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为了安全着想，我当然要打回去问清楚了。”
“你是说，你收到了我给你发的短信？”
“不然咧？”
“我给你发了什么短信？”
……
纪枣原觉得这个“诈骗犯”神神叨叨的，真的有些诡异。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把最先收到的那条短信复制了一遍，发还回去。
这一次，短信界面沉寂了足足得有两分钟。
“有点恐怖。”
对方终于回复了。
甚至发过来一个奇怪的邀请：“要不然加微信聊？我微信就是这个号码。”
“微信是什么？你不会是来推销什么病毒软件的吧？”
“微信是病毒软件？小朋友，你真可爱。”
“神经病，你才是小朋友。”
纪枣原有点生气，劈里啪啦打字打的飞快：“我也不想再浪费电话费了，但是要聊就用正规软件聊，我QQ号是519****31，你加我QQ吧。”
“……”
对方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你不会连qq都没有吧？”
“qq我有很多。”
对方说：“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发的应该是我高中时候申请的QQ小号，我老公都不知道。”
……
房间里空调开的很足，纪枣原把自己裹在棉被里，却总觉得背后发凉。
她咽了咽口水：“别搞笑了，这个QQ号我去年才申请的，你到底是谁啊你？”
都结婚有老公了，那高中应该是好多年前了吧。
那时候qq号有九位数了吗？
正想着，对方的短信又发过来了。
“我是纪枣原，请问你是？”
纪枣原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呆了好半晌。
连敲键盘的动作都变得磕巴了起来。
“你少装神弄鬼吓人，我才是纪枣原，同学，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真的报警了。”
她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发毛。
但同时又觉得十分荒唐。
科学社会，不可能真是什么牛鬼蛇神之类的玄幻设定吧？
要不然还是找警察叔叔帮忙？
正当纪枣原闷在被窝里百般纠结之时，手机终于又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的短信很简单，对方似乎是已经重新整理过了思绪，所以询问的很理智：“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是哪一年的纪枣原？”
……

第10章 公主与玫瑰
和09年的纪枣原相比，另一个年份的她显然比较有智商。
最起码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推理出了事情的逻辑线。
但与此同时很不幸的是
09年的纪枣原手机欠费了。
月初忘记交话费，而现在深更半夜的，也不可能跑出去找便利店代充。
于是她只能对着收件箱里的短信望洋兴叹。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说的话有点荒唐，但如果你也叫纪枣原并且用着相同的电话号码和QQ号的话，那我的推测应该就是对的。”
“我这边是19年，你呢？应该还在上高中吧？”
“所以你应该是高中时期的我喽？”
“hello？你还在吗？”
“好吧，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种事情确实是有点难接受，你可以自己先理一理。”
“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回复。”
一条又一条接连发来，在这样荒谬的情形下，语气依然保持的很平和。
看上去是个机敏且稳重的成熟女性。
未来的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纪枣原觉得有点神奇。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刚才来往的几条短信看了好几遍。
如果真是像对方说的那样，她是未来的纪枣原，那不就意味着，她拥有了一道可以连通未来的时空之门，几乎等同于一个先知了？
而且自己总不会害自己吧，说明这道时空之门还安全的很。
就像谢夏谚之前提到的，她还可以问问下下个月的联考题目呢。
不过这算不算作弊哦？
而且，她们是处于同一个位面吗？
如果她这边做出了改变，会不会影响到19年的纪枣原的生活？
哦对了！
如果对方真是未来的她，那她最先发过来的那条短信的意思是
她将来会和谢夏谚谈恋爱？
而且还生了一个儿子？！！
天哪。
纪枣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太可怕了。
崇拜归崇拜，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和人形冷兵器谈恋爱。
……
纪枣原的意识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中渐渐沉了下去。
虽然今天经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身心俱疲实在困得很，但等到她真正入睡时，也还是很晚之后了。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时间，手机外屏亮起来的数字是：02：13。
而那个时候，她脑子想的还是：第二天早上一定要早起去便利店充话费。
——不可能的。
熬夜一时爽，起床火葬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纪枣原几乎是被妈妈从床上拽起来的。
“你真是要愁死我了，才开学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以后要怎么应对紧张的高三生活？快别睡了，赶紧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圆音都快吃完饭了，你可不要叫人家等啊！……纪枣原？纪枣原？”
纪枣原拖着痛苦的步伐走到卫生间洗漱。
纪家之前那套房子买的早，又赶上了拆迁，所以回报率非常高。
纪妈妈拿着拆迁款，换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也是学区房，还是顶层复式，两个主卧一个纪爸爸纪妈妈住，一个给纪枣原住。
而季圆音则住在一层的客房，原先其实是家里阿姨的住处。
纪母当然不是故意膈应她。
而是楼上的两间客房都打通了，给纪枣原做了舞蹈室，纪爸爸纪妈妈一个搞刑事一个搞教育，各自都需要一个书房，所以零零总总安排下来，也就阿姨的住处是最合适的。
纪妈妈辞退了阿姨，换成了钟点工。
毕竟多养一个小孩的支出也是很大的。
当然，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最开始的时候，季圆音每天早上都会很早起来去旁边的厨房做早餐，生怕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好会被姨妈给“退”回去。
被纪母哭笑不得地叫停了。
说实话，季圆音这样的性子，最先过来时，纪母真的很怕她会生出什么情绪上的毛病。
所以总是嘱托纪枣原多带表妹出门玩玩。
好在这段时间，小姑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朗了起来，纪母这才放心不少，她不停地催促着纪枣原：“你动作快点，圆音早你半小时就起床了，让她不等你她肯定不好意思，你自己迟到就算了，别耽误人家功夫。”
“……妈妈，你是我亲生妈妈吗？”
“不是，你是我打酱油打回来的！快点，别叽叽歪歪了。”
纪枣原如同打仗一般洗漱完，穿好衣服，走下楼时，季圆音果然已经吃好饭在餐桌旁等她了。
她连忙道：“圆音，你要是弄好了就先去学校吧，我说不定得迟到呢，你别等我了。”
“没事，时间还早着呢，我正好背会儿单词。”
女生冲她一笑，又道，“对了表姐，楼下的学长来找你了，说是给你带了点特产。”
楼下的学长……
纪枣原有些烦躁：“他人呢？”
“在阳台放东西呢，喏你看，他过来了。”
“纪枣原！你可算是起来了！”
——果然，是许林鹿的声音。
男生的脚步由远及近，语气听上去很兴奋：“我给你带了板栗，老家特产，你妈妈说你爱吃，我就特地让我爷爷烤好了给你带过来，现在就放在阳台那边呢，你要不要尝尝？”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没回答，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径自往餐桌那边走去。
他们这个小区，因为离一中近，又有拆迁份额，所以暨安一中不少老师都把房子买在了这儿。
其中就包括许林鹿家。
许林鹿爸爸妈妈都是一中的教师，他爸爸教化学他妈妈教语文，就住在纪枣原家楼下。
只隔了两层。
而当初宋曦西会认识许林鹿，就是通过的这层关系。
纪枣原和宋曦西的父亲都在公安系统里工作，纪爸爸年纪大一些，职级也大一些，算是宋曦西父亲的上司。
但宋曦西的这个父亲呢，其实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继父。
两年前才和宋曦西的母亲结婚。
结了婚后，两家夫人自然而然就有了来往。
即将要上高一的那个暑假，宋曦西母亲拜托纪枣原妈妈给女儿找个化学老师，帮宋曦西补补化学。
那正好，纪枣原化学也学的很一般，两个人就组队一起去楼下许老师家上课。
许老师身为化学组组长，在教学质量上还是很靠谱的。
唯一的缺陷就在于：他有一个特别不靠谱的儿子——许林鹿。
许林鹿这个人吧，长了一副好皮囊，但心理年龄低的要命，为人处世非常的不成熟。
一方面，他暗恋纪枣原好几年，没被人发现前都掩藏的特别好，连最要好的兄弟也不知道。
另一方面呢，他又特别爱撩，宋曦西上门的第一天，他就搂着人肩膀一块打游戏喊妹妹了。
年纪小小从没谈过恋爱的宋曦西怎么可能受的住？
等纪枣原发现时，她已经泥足深陷了。
而等许林鹿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时，宋曦西已经翻出了他给纪枣原写的，长达六年的暗恋日记。
那天的场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尴尬。
反正从那之后，纪枣原是能不和许林鹿来往就不和许林鹿来往，生怕自己被卷入什么偶像剧的狗血剧情里。
——虽然现在看来，狗血剧情基本已经成了定局。
“纪枣原，你等一下是走路去上学吗？我问了阿姨，她说她不送，那要不要我骑自行车载你？新买的自行车，超帅！”
纪枣原被他挡住了去路，冷着一张脸：“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别烦我？我不想接下来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
男生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浇灭，最终只能黯然地往旁边退。
纪枣原也没管他，从桌上拿起鸡蛋和卷饼，就冲阳台那边喊了一声：“妈妈我先走了，早餐带去教室吃。”
纪妈妈在阳台回道：“别忘了牛奶。”
“好￣”
出门时，许林鹿站在后面没跟上来。
就像一个被负心汉辜负的寒窑苦命人。
季圆音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走出小区，才小心翼翼开口：“表姐，你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因为我觉得他就是个智障。”
纪枣原咬着吸管，“正常的话我已经说了快一百遍了，他还是听不懂，那我只能用非正常手段对付他了。”
说真的，一开始纪枣原知道对方暗恋自己的心路历程时，也是好好回应好好劝说的。
看在许老师和宋曦西的面子上，她甚至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过。
但可能是她温和的态度让许林鹿觉得自己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反而越发积极了起来。
三番两次的，终于让纪枣原产生了怒气。
从那之后，她基本就没再给过许林鹿好脸色。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片真心。”
季圆音小声道，“我感觉他真的很真诚的样子。”
“真心这种东西，要是输出的过分了，那就不叫真诚了，而是胡搅蛮缠。”
纪枣原像个人生导师一般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以后碰到不喜欢的追求者，心狠一点，千万别重蹈我的覆辙。”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走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好。”
季圆音跟在纪枣原身旁，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垂着眸，手握成拳，指甲情不自禁就嵌进了掌心里。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原本乖巧懦弱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冷厉。
睫毛盖住的全是厌烦。

第11章 公主与玫瑰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季圆音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女大学生。
哦，不对，预备女大学生。
那时候她刚高考考完，没有学业压力的暑假，每天都窝在家里看小说。
正好看到一本现代重生大女主文。
女主叫宋曦西，前世被渣男欺害，被绿茶闺蜜背叛，年纪轻轻就变成了残废，最后以跳楼结束生命。
然后她重生回到高中，从此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仅报仇雪恨，事业有成，还谈了一个亿万身家的霸总男友。
堪称是玛丽苏爽文中的典范。
但是季圆音看的很虐。
因为她最喜欢的角色——一个名叫谢夏谚的男配——最后死的很惨。
谢夏谚是小说当中除男主之外配置最高的男配角。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女主表达爱意的男配角。
因为他的白月光恋人，正好就是女主要报复的绿茶闺蜜。
而女主成功复仇，把绿茶闺蜜给弄死之后，谢夏谚就跟她站在了对立面。
小说的后半部分，事业线基本就是男女主跟黑化男配谢夏谚之间的商战斗争。
在大结局之前，谢夏谚几乎都快要把男主给搞破产，把女主给送进大牢了。
但是很可惜，主角光环是无敌的，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女主成功反杀，和男主Happyending。
至于谢夏谚，一跃解千愁，去阴曹地府陪自己的白月光了。
——这样的狗屁情节，看的季圆音特别不爽，连做梦都在骂作者。
然后一觉醒来，她忽然发现：
自己穿越了。
穿的还不是一般的越，而是穿进了睡前刚看完的那本小说里。
穿成了她最喜欢的角色谢夏谚的白月光纪枣原的表妹——一个几乎没有在小说出现过的透明路人甲。
季圆音先是颓唐了一阵。
而后仔细琢磨，发现自己并没有亏。
首先上辈子的她就爹不疼娘不爱，各方面条件都普普通通。
所以这辈子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原身五官长得还挺秀气的，成绩也好。
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感觉自己考重本有望。
更重要的是，她熟知这本书后面的剧情。
她知道宋曦西会怎么对付季圆音，也知道宋曦西是怎么结识的那些大佬助力，更知道谢夏谚为什么会喜欢上纪枣原。
所有有关谢夏谚的情节，她都反复看了最起码两遍。
这也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抢占先机，找好靠山，坐山观虎斗，顺便攻略男神。
——季圆音最开始就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那几天，她心情都很好。
开学前跑了几趟图书馆，成功偶遇谢夏谚，成功和对方挑中同一本书，成功给对方留下印象。
成功占据了她表姐纪枣原的白月光设定。
小说里是这么写的：
纪枣原和谢夏谚最初在图书馆结识。
因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阅读审美，又因为自然不谄媚的态度，所以谢夏谚记住了她。
接着高三开学第一天的早上，他们又在蛋糕店巧遇，纪枣原买走了蛋糕店里最后一个彩虹卷，被谢夏谚的吃货弟弟拽住衣角。
因为纪枣原把彩虹卷让给了他弟弟，所以谢夏谚主动提出留联系方式，好以后还她钱。
但纪枣原拒绝了。
这让谢夏谚对她的印象更深刻了，觉得她清纯不做作，和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
——然而事情就是在这里出现了差错。
昨天早上，她老早就起了床，做好了早饭，以防止纪枣原再出去买早餐。
然后一起出门，半路支开她，急匆匆地跑去蛋糕店买下了剩下的所有彩虹卷。
正当季圆音胸有成竹地端着餐盘在蛋糕店里转悠时，她忽然又看到了表姐纪枣原的身影。
就站在谢夏谚旁边，怀里还抱着个小孩，三个人离的很近，形容亲密。
让人猝不及防。
季圆音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哪里出了差错，只能暂且归结于自己穿书而扇动的蝴蝶翅膀的影响，于是收敛住内心所有思绪，静静等待下一个时机。
按照原故事发展，宋曦西会在开学这天重生归来，当众给纪枣原难堪。
纪枣原心情沮丧之下，就在放学后跑去关东煮店大吃特吃抒发情绪。
而谢夏谚呢，因为被选为学生代表，晚自修写发言稿耽搁了时间，所以出校门时正好遇上了从关东煮店里出来的纪枣原。
纪枣原正举着一串丸子逗狗玩。
让他觉得很可爱。
——这是谢夏谚对纪枣原感情变化的节点。
结果昨天晚上，季圆音在关东煮店枯坐了一个小时，也没看见一条路过的狗。
更别说谢夏谚了。
连续两次和预知不符的情节走向，让季圆音产生了严重的不安。
但她心里又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依靠先知先觉对纪枣原做什么。
因为长久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
除了主角之外，一般主动出手陷害别人的人，最后都会遭到反噬。
而她现在根本不确定，这个被宋曦西重生过一次又被她穿越过一次的世界，她，宋曦西，和纪枣原，究竟哪一个才头顶主角光环。
她现在最最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坐山观虎斗。
反正按照原著里的设定，宋曦西要报复纪枣原是注定的事情，刻不容缓，疾风骤雨。
而谢夏谚真正和纪枣原在一起，应该还要等很久。
所以她完全可以不主动出手，默默充当那个加速情节的催化剂，让宋曦西先快点把麻烦解决掉，然后再去攻略男神。
……
季圆音这样想着，心情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发现校门就在前方。
“圆音，我去旁边的便利店给手机冲个话费，你先进去吧。”
“好……”
季圆音正要答应，视线一转，却忽然看见了不远处便利店门前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立刻咽下了后面所有的话，“我陪你去吧表姐，正好我也想去买瓶水。”
“哦好，那一起吧。”
谢夏谚就在前方。
可是……
季圆音蹙起了眉头。
开学第二天的早上，学校门口便利店，充手机话费。
——好像并没有这个情节啊。

第12章 公主与玫瑰
季圆音发现谢夏谚的时候，纪枣原当然也看见他了。
毕竟以他那张脸和那身气度，在人群中想不突出都难。
她于是慢吞吞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小谢同学，早上好啊。”
小谢同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瞅着她。
早晨的这个点，光线很好。
薄薄一层，也不算太亮堂，从侧面打过来的角度，甚至把男生的轮廓衬的有些过分硬朗。
而谢夏谚不说话时盯着人看时，气势是真的有些吓人。
据说以前很多来送告白信的女孩子，就是这样被伤透了心。
明明男神半个字都还没说，只淡淡一个眼神过来，她们就觉得自己已经接收到了一万点暴击。
少女情怀在一瞬间冷冻成冰。
好在纪枣原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是个善于剖开现象看本质的孩子。
而谢夏谚外冷内热的傲娇属性，在昨天同桌的友好相处中已经暴露的很彻底。
所以女生完全没理会他的脸色，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只沙糖桔，继续寒暄：“上课时间也没剩多久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怕迟到？”
对方接过橘子，依旧惜字如金：“等人。”
“这样啊。”
纪枣原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对于他要等什么人压根不感兴趣。
闻言很敷衍地点了点头：“行，那你继续等吧，我先进去了。
谢夏谚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捏着橘子抬头，正好望见女生潇洒转身瞬间没入人群的背影。
不夸张地说，整个一中，纪枣原是唯一一个主动甩谢夏谚背影的女孩子。
并且态度敷衍至极，爱理不理。
就像是什么韩剧里千篇一律的狗血设定。
一旦放到现实生活中
啧。
还是非常带感。
……
这个点是上学高峰期，便利店老板忙的要命，没空帮她充话费。
所以纪枣原只能先把号码抄在笔记本上，等老板“闲下来了再弄”。
她又买了两串章鱼丸，结完账转身要找季圆音时，却发现对方还站在便利店门外。
攥着衣角，仰着头，笑容满面地和身前的谢夏谚说话。
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噢。等下。
这不会又是一个陷入谢神光环的怀春少女吧？
……谢夏谚他人间不值得啊。
看着自己小表妹又是咬唇又是摸耳朵的害羞模样，纪枣原有些惆怅，也有些踌躇。
她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成不了，但打扰人家的少女情怀，总归还是不太好吧？
要不然悄咪咪溜走算了？
她在人流中犹豫着，磨磨蹭蹭老半天，还是没能让季圆音发现她。
于是走近时，无可避免听了一耳朵。
“谢学长。”
这是她表妹的声音，“听说你游戏打的很好。”
男生低头剥着橘子，漫不经心：“听谁说的？”
“啊？哦……听我表姐说的呀。”
季圆音笑了笑，“她说你《神迹》段位很高呢。”
谢夏谚没回。
“我最近也很迷这个游戏，一直在玩，不过因为时间太短了，昨天才刚刚升到六十级。”
嗯？？？
季圆音最近一直在玩《神迹》吗？还玩到了六十级？
可是家里只有爸爸妈妈的书房安了电脑啊。
难道昨天晚上她这么晚回家是去网吧打游戏了？
纪枣原蹙起了自己秀气的眉毛。
而背对着她的季圆音浑然不觉，还在努力地发出邀请：“下次要是时间能凑上，大家说不定还能一起组队打怪呢。”
谢夏谚头也没抬：“别了吧。”
他的表情和声线都很冷淡，说话时甚至没拿正眼看人，显得超级没礼貌。
或者说，显得超级拒人于千里之外。
让人非常崩心态。
但是没关系，季圆音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毕竟谢夏谚的人设，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女生弯弯唇，笑着解释：“那个学长，你别误会，我没有要怎么样的意思啦，只是说要是凑巧能碰上的话……”
“碰不上。”
男生把剥下来的橘子皮扔到垃圾桶，语调慢慢悠悠，“我9级，还在新手村。”
“可是……那好吧，那也可以等你以后……”
“以后？”
谢夏谚拧眉打断她的话，“有什么事情就现在问完，别拖到以后，我们关系哪有那么好。”
“……”
那一瞬间，纪枣原眼睁睁看着季圆音的神情变得僵硬。
她攥着衣角，伫立在原地，脸色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十分无措。
“圆音。”
纪枣原忽然上前两步，递给她一瓶水，“喏，给你带的。”
女生望着那瓶水，沉默片刻，垂下了眸：“谢谢表姐。”
纪枣原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见不得人尴尬。
别人尴尬，她要是看见了，心里也会跟着尴尬，一直到晚上做梦都忘不了。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她表妹了。
为了缓和气氛，她把水递给季圆音后，又主动问谢夏谚：“现在都26分了，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你真的还要再继续等下去吗？”
“……等吧。”
男生的视线往旁边一转，扯了扯唇角，“我就看这小鬼能拖到什么时候。”
纪枣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便利店旁边早点铺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圆滚滚的，矮矮个的，脑袋毛茸茸的。
此刻正埋头在一个大海碗里，小手握勺，往嘴里不紧不慢地扒拉着馄饨。
“谢星瀚？”
“是他。”
谢夏谚淡淡一颔首：“他在隔壁上幼儿园。”
“……原来如此。”
对于这个小朋友的难缠，纪枣原深有体会。
所以问都没敢去问候一声，只冲谢夏谚同情地挥了挥手。
“祝你好运。”
……
纪枣原往学校走的时候，季圆音也心事重重地跟在她身后。
眉头深锁，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
……哦！想起来了！
难怪刚才会觉得那个场景陌生又熟悉。
原著中，是有一段在便利店门口的情节的，但不是在这时间点。
而是两个月后，有个高三学生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在便利店买东西时忽然崩溃，握着美工刀就开始发疯。
为了保护谢夏谚的那个弟弟，纪枣原腹部被捅了一刀，伤口不致命，甚至半点没伤到要害。
但出于感激，谢夏谚每天晚自修都跑到医院给纪枣原补课，补了整整三周。
互生情愫就是在这个时候。
两个月后……事故发生那天具体是什么日子来着？
季圆音不住地回想着，恨不得把脑袋剖开翻记忆库。
好像是……对了，合唱比赛！
那天是合唱比赛的日子，纪枣原作为指挥，还穿了很精致的演出服。
结果先是在体育馆被男主当众羞辱，放学后又被精神病患者袭击。
原著里谢夏谚的番外是这么写的：
“她的半条白裙子都被鲜血染红，谢夏谚为了避免她失去意识，在她旁边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说话，感觉把这辈子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
而纪枣原还冲他笑，说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谢夏谚你这副样子感觉在咒我。”
当初在这篇番外下，其实有不少读者都在表达对美强惨谢大佬的怜爱。
可能越是反派，越遭人爱。
至于纪枣原，她虽然是女主重生归来的主要报复对象，但其实在书中占据的篇幅并不多，很快就被解决掉了。
她更多的反而是起到了一个反派白月光的人设作用。
作者本来是想借这个设定来构思谢夏谚和女主之间的感情线的，想写成那种因恨生爱的替身梗。
但可能是因为笔力不够，写到后面情节已经明显把控不住了，这才没有在这条线上继续下功夫。
“那我先过去了。”
教学楼已经到了，纪枣原在二楼梯口跟小表妹道别，“有事随时来找我，晚自修上课也行，我们老师管的没那么严。”
“好的，表姐拜拜。”
季圆音看着女生走远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有些事情她不能做。
但有些事情她必须做。
白月光这种虐恋设定，就不应该存在在谢夏谚的生命里。
……
.
纪枣原预料的没错，她的同桌谢夏谚果然迟到了。
迟到了整整半节早读。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老师坐台，这位老师向来以严厉著称，学生在她课上喝一口水都会被叫到后面去罚站。
但看见姗姗来迟的谢夏谚，竟然只是蹙了下眉，什么话也没说，就让他回座位了。
颜值和成绩。
学生时代无往而不利的两张通行证。
谢夏谚手里握着的全是最高级别，简直就是天高海阔的自由。
他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的，绕到后排时，正好看见纪枣原躲在书本后面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桌面上垒了高高一叠书，英语课本笔直立着，欲盖弥彰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谢夏谚走过去，拍了拍女生的椅背。
“卧……槽。”
纪枣原差点没被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压低声音：“谢夏谚你有病啊。”
有没有分寸了还。
在这种时间段拍人椅背，那熟悉的频率和力道，让她还以为是班主任过来了呢！
男生放下书包，正要说话，视线却不经意扫过了桌面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纪枣原刚发送完毕的最新两条短信：“成熟稳重？温柔细腻？贤惠持家？你确定你说的是谢夏谚？”
“我一直觉得他那样的人未来会变成地中海大叔，黑框眼镜啤酒肚，在实验室郁郁寡欢地写论文，然后单身到老，最后娶年轻靓丽的保姆为自己延续香火。”
……
两条短信，占据了整个屏幕。
触目惊心。
谢夏谚瞅着她，语气很平静：“哟，这别是在跟未来的电磁波聊天吧？”
纪枣原警惕地收起了手机。
如果说，之前她以为短信是恶作剧的时候，她还能正儿八经地跟谢夏谚探讨电磁波能量，那么现在证实了对面真是未来的自己时，她就完全不愿意再透露半点信息了。
女生轻咳一声：“没有，闺蜜。跟闺蜜聊一聊我的少女心事。”
“你的少女心事就是我未来会不会变成秃顶啤酒肚？”
“……怎么了？不行吗？”
纪枣原理不直气也壮，“你们男生整天在背后对女孩子评头论足，我们女生就不能在背后聊一聊帅哥了？”
“我只看见了令人痛心的偏见和诋毁。”
“……”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对不起哦，是我不会说话，我祝您十年后性格开朗，容貌依旧，在家里说一不二，并且拥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

第13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觉得，便利店的老板一定有很严重的拖延症。
因为一直到上课铃打响十分钟后，她才收到了话费充值成功的通知。
因为有一个年轻的校长，一中的管理制度相对于市里其他学校来说比较宽松，并不禁止学生带手机。
但上课玩手机这种事情，是绝对，一定会被老师抓起来批评并且没收作案工具的。
不过……算了管它了。
“为了证明你真的没有说谎，你把QQ密码报一下，如果说中了的话我就相信你。”
还不到七点的时间，纪枣原觉得未来的自己肯定还没有起床。
毕竟平时爸爸不用出差的时候，每天早上八点半才起床，妈妈要不是为了给她做早饭，也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所以她发这条短信时，压根就没指望能够马上收到回复。
但没想到，纪枣原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合上藏进桌肚子里，收件箱里就出现了一条新的未读短信。
“QQ密码是妈妈的名字拼音加爸爸的电话号码加最喜欢的作家的生日，不仅仅是QQ密码，博客密码也是这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中时代我还有一个博客小号，专门画花美男之间的小黄图，但是那个账号密码我忘记了，现在也没有找回来。”
“说起来，那些小黄图现在回过头看看尺度真的不大，连妈妈都觉得很温馨，所以其实你没必要每次画画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怀疑我现在老是头晕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受到了太多的精神惊吓。”
纪枣原凝滞了许久。
“妈妈发现了我博客上的那些画？！！”
“对啊，有一次和老公吵架的时候被她听到的，她还说我当年要不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东西上，说不定高考都能上清华了，女儿没能跟她上同一所学校是她一辈子的遗憾。所以你有孝心的话就好好读书，圆她一个清华梦。”
“哦，无语……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推给我？高中时候我读书读的有多辛苦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也是为你好。我是你人生的过来人，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那你不如把高考题目发给我，这样的话我肯定能圆妈妈的清华梦。”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我的话难道很好笑吗？而且说真的你为什么这么早就醒了，是因为找了一份起早贪黑的工作吗？”
纪枣原想象了一下自己人到中年还要六点起床去上班的场景。
天，那也真是太惨了吧。
“没有工作，最近在休年假，但是谢夏谚非要拉着我一起晨跑。还有，学习这种事情要你自己好好学，我提前把题目发给你难道你就真的变成一个学霸了吗？小小年纪不要老是想着走捷径嘛。”
“……你对过去的自己真是没有一点怜爱心。”
“因为我对过去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后悔的地方啊，哪怕是不那么完美的缺憾，事后想想也都是很宝贵的经历。当然，你这个年纪肯定是不会懂的，好好学习就行了。”
“如果好好学习的结果就是嫁给谢夏谚的话，那我还不如虚度光阴了呢。”
“咦？高中时候我竟然还对谢夏谚有过这么严重的不满吗？”
“什么鬼，是你自己说的好吧，说他烦死人了，如果能够回到09年一定不会和他谈恋爱。我现在就在09年，帮你弥补缺憾不好吗？”
收件箱的那头沉默了很久。
直到纪枣原等的眼睛都酸了，回复才姗姗来迟：
“哎呀，有时候夫妻赌气就是会口不择言啊。他这个人还是挺好的，成熟稳重，温柔细腻，贤惠持家，就是性格内向了一点，但其实是蛮适合当对象的。”
看着这条信息的瞬间，纪枣原感到十分震惊。
她手指纷飞，把手机键盘敲的噉噉噉噉响。
“成熟稳重？温柔细腻？贤惠持家？你确定你说的是谢夏谚？”
“我一直觉得他那样的人未来会变成地中海大叔，黑框眼镜啤酒肚，在实验室郁郁寡欢地写论文，然后单身到老，最后娶年轻靓丽的保姆为自己延续香火。”
——然后下一秒，她的椅子就被敲了两下。
话题当事人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后。
那一刻，纪枣原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
“喂，你不至于吧，我不就说了句祝你以后生女儿嘛，难不成你重男轻女到这个地步？”
早读课下课后，纪枣原看着桌子上那一叠化学试卷，有些懵逼。
谢夏谚不理她，径自道：“这是我挑出来的比较简单的一部分，你按顺序做，一天三张，做完后老师上课前会放答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挑出来的比较简单的一部分？
纪枣原看着试卷上方的序号，从1到35非常连续，非常完整，根本就是全部的化学试卷。
她面无表情抬起头：“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补暑假作业吧？”
“说什么呢。”
男生微微凝眉，“你要不是我学习小组的组员，我至于浪费时间帮你辅导作业？别不知好歹。”
“……”
纪枣原真想一拳击在他那张俊朗又冷淡的脸蛋上。
没错。
刚刚班主任是过来宣布了这个规矩。
前后桌四个人组成一个学习小组，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小组的综合成绩排名将和学期末的奖学金发布息息相关。
——这也就意味着，最起码这一整个学期都不会再换座位了。
而他们组，因为有谢夏谚这么一位逆天的学神拉高平均值，所以剩余三个学生不是转科生，就是成绩吊车尾的垫底生。
学神兼组长谢夏谚在班主任宣布完后直接甩给纪枣原一叠化学试卷。
理由是：你偏科比较严重，集中攻克一门，成绩会提升很快。
纪枣原竟然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好心好意，还是在故意报复。
最关键是，这个时候，唯一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听她吐槽的对象也已经开溜了。
“我要带儿子去上早教课了，你有什么话可以先留言，等我空了回复你。”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叠试卷，又瞅了瞅屏幕上的短信，最终只回了一句：“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高考题目，那总能透露一下我高三这一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灾难吧？如果是没意义又很严重的坏事，那非要去经历也很白痴啊。”
留完言后，纪枣原就开始认命地写化学试卷了。
虽然不管怎么看，谢夏谚都像是在找免费的代写作业劳动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试卷对她来说确实很有用。
据说是六班的化学老师亲自挑选修改出来的题目，自己送去打印，其他班都没有。
当然因为后面上课肯定要讲试卷，他也给纪枣原发了一份电子版。
现在好了，连打印这个步骤都省了。
“在下列矿物的主要成分中，既含铁元素，又含铜元素的是……嗯，首先肯定不是石灰石……”
谢夏谚听不下去了。
他抬起一只眼皮：“照你这个速度，做完选择题高考就结束了。”
“……我想仔细一点啦。”
“常识有什么好仔细的，石灰岩和赤铁矿的化学式难不成还需要验算吗？”
纪枣原握紧手里的圆珠笔：“化学学不好难不成还是我故意的吗？学渣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很辛苦的好不好。你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可真是说出了广大学子的心声。
前桌把手背到背后，冲她反向比了个大拇指。
谢夏谚对上她倔强的小眼神，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说：“我很同情，但俗话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不必自卑。”
“笨蛋也可以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加油。”
……
你才是笨蛋。
你全家都是笨蛋。
纪枣原恶狠狠地望着他。
非常愤怒。
难怪未来的纪枣原会发短信给自己说千万不要跟谢夏谚谈恋爱。
想必对方的婚姻生活一定过的很苦吧？
肯定只是为了不在她面前丢面子才硬撑着讲那些话。
不过没关系，她这一次一定会牢记教训，避开错误。
绝对、绝对不会再重蹈这悲惨的婚姻覆辙。
……
——你看，女人有时候生起气来就是这么的没有理智。
连自己都能狠得下心去诅咒。

第14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的生日在十二月底。
按照正常的入学规定，她现在应该还在读高二。
而且她长相很显小，骨架也纤细，鞋码穿35，手腕细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整个人看上去孱弱又可怜。
所以朋友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枣妹”。
但一直被大家当成是小妹妹看待的纪枣原，为人处世反而是最成熟的那一个。
出去旅游或者有什么团队活动，负责列计划的人永远都是她。
有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和心事，大家都下意识会选择倾诉给她听。
两个女孩子闹矛盾了，第三者第一反应就是找她去调停。
所有的朋友一方面说着“枣妹年纪小，容易受骗，随随便便走在大街上都会被犯罪分子袭击”。
另一方面却又很自然地认为“哎呀，这个交给纪枣原就好了，只要是她确认过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明明小时候还算活泼顽皮的姑娘，不知道从人生的哪一个时间点开始，忽然就变得内敛，谦和，文静。
在大家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和人吵的面红耳赤过，就算被人针对了也只是笑笑，说话慢慢的，走路慢慢的，有时候甚至会显得过于温吞。
虽然也会在放学后和朋友聊八卦，也会偷偷吐槽抱怨一些奇葩的人，但总归显得不是那么热情。
仿佛只是为了融入群体而迫不得已做出的妥协。
连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宋曦西以前不太懂，还以为她性格本身就偏软。
直到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过来，这压根儿就不是柔弱，而是早熟。
以纪枣原的心理年龄和表演功底，在这个时间段，估计面对身边所有同龄人，都是降维式打击。
区别只在于她想不想打击。
上辈子的自己就非常不幸，恰好看中了一个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纪枣原不一定就多么喜欢许林鹿，毕竟最后她还是选择嫁给了谢夏谚。
但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追求者也是一种为自己增添光环的工具。
她怎么会允许一个高质量的备胎舔狗去投入其他女人的怀抱呢？
不可能的。
她那样的人，只允许自己成为主角。
但凡身边涌出一棵侵犯她地位的幼芽，都要斩草除根。
她就是那么狠。
化学课上到结尾，宋曦西微微偏了头，眼睛的余光正好看见纪枣原表情愁苦地咬着笔头。
而后转过头，对身旁的谢夏谚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宋曦西垂下眼眸，嘲讽地笑了。
.
今天是周一，要升旗。
而要在国旗下讲话的学生，就是新上任的高三年级代表纪枣原。
她昨天写了一下午的稿子，满篇的“未来”、“梦想”、“拼搏”、“奋斗”，顶着大太阳演讲时，自己都把自己给说的羞愧起来。
“所以，同学们，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为了远方的梦想，努力向前冲吧！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坚定的自己。”
噼里啪啦一阵散乱又敷衍的掌声。
纪枣原把话筒交还给团委老师，退到一旁阴影处，终于感觉自己不再是一只被阳光暴晒的小鱼干了。
她的视线往下微微一垂，就看见了六班队伍最前方鹤立鸡群的谢夏谚。
呵。
明明昨天还抨击她举班牌没有精神呢，结果自己现在还不是一样把班牌敷衍地搭在地上。
手肘还撑在上方，一副吊儿郎当的坏学生模样。
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最讨厌这种双标人士了。
未来的那个纪枣原是突然审美失常了才会看上这家伙吧。
纪枣原正默默腹诽着，结果不知道是她的视线实在太热烈了还是怎么回事，男生忽然就抬起头，目光笔直直地和她对了个正着。
太阳东升西落。
大课间这个点，阳光正好从国旗的方向往广场撒，把他的整个身躯都笼罩住。
从细碎的额发，到英俊的眉眼，到硬朗的下颚，一路顺着喉结和衣领，蔓延过松松垮垮的外套拉链，最终落在白色的球鞋上。
就像是日漫战斗番里被作者精心描绘的帅气构图，连光影和风都在为主角服务。
而主角此刻却牢牢地盯着她，眉毛微抬，眼睛里带半分疑惑。
很专注。
仿佛身边其余的人和景物都成了陪衬。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
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坚定的自己。
……纪枣原攥紧了手里的稿纸。
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整个耳廓都被太阳晒的通红。
噢。
如果是因为看上了这张脸的话，那她还是可以理解的。
谢夏谚同学虽然性格恶劣，自以为是，社交障碍，但长的是真的毋庸置疑的帅。
想当年她画花美男之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的时候，还拿他的照片当过原型图呢。
不得不感叹，有的时候上天对某些人就是偏爱。
“上天真是太残忍了，把我塑造成一个蠢笨如猪的丑女也就算了，我的闺蜜竟然还是校园女神，这对比真是惨绝人寰啊惨绝人寰。”
升旗仪式结束回教室的路上，纪枣原缀在队伍的最后，旁边正好就是初中的老同学。
对方半开玩笑地说着刚才纪枣原在国旗下的光辉形象，夸的天花乱坠，顺便还要自嘲几句，让纪枣原感到很无奈。
她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说谢夏谚呢，年级第一的校草，估计上辈子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你竟然还想跟谢夏谚比。”
对方惊悚地看着她，“你疯了吧。”
“……”
是啊。她是疯了。
她不仅想和谢夏谚比，未来还会和他结婚生小孩呢。
纪枣原在心里百无聊赖地吐槽着。
“纪枣原。”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喊声。
许林鹿拨过人群大跨步到她旁边，高兴道，“我就知道，你果然在最后面。”
“……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听说昨天宋曦西骂你了是不是？”
他义愤填膺地皱着眉，“那个女人真是烦死了，甩都甩不掉，折磨我就算了，还要跑过来骚扰你，有病吧真的是！”
纪枣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吧。”
就像许林鹿对宋曦西唯恐避之不及，她也完全不想和许林鹿有任何接触。
所以说完这句话后，就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拒绝沟通的意思非常明显。
但男生锲而不舍：“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她说清楚的，我一定不会再让她骚扰你了，你都不知道，宋曦西她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她听不懂人话……宋曦西！你站住！”
他突然这一声，不仅喊住了前方的宋曦西，连纪枣原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两分钟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许林鹿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宋曦西，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不喜欢你是我不喜欢你，跟纪枣原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再去骚扰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没有老师，也没有风纪委员，许林鹿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按理来说应该很安全。
但事实上，身边全都是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想听八卦的同学。
纪枣原最不懂的一件事情就是，明明一中禁止早恋，但身边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喜欢把自己的情感经历宣扬出去，恨不得除了老师之外，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多么苦命的痴恋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宋曦西似笑非笑地抱着臂，语气里的嘲讽非常明显，“要杀人吗？”
“你不要……”
“还有，纪枣原跟你说我骚扰她？呵，你们这对小绿茶真是搞笑了，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宋曦西的目光冰冷冷地就横了过来，“纪枣原，你自己说，昨天究竟是我骚扰的你，还是你自己过来找的我？”
……
纪枣原没说话。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她的沉默，在宋曦西看来是心虚，在许林鹿看来就是委屈和被压迫。
男生瞬间爆发了：“宋曦西！你能不能有点良心，纪枣原忍你忍的还不够吗？我今天就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的！”
宋曦西笑了。
“我真是，无语。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唐僧肉吗许林鹿？你到底是哪里看出来我对你还有意思的？你智商有问题现在眼睛也出问题了是不是？你瞎了吗？”
“宋曦西……”
“还有，以前你跟纪枣原背着我做的那些小动作，我忍了，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我就会忍一辈子。从今天起，你们再往我身上泼一滴脏水，我都要你们好看。”
她背脊挺的笔直，眼睛里的厌恶和戾气甚至吓到了许林鹿，“我说到做到，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宋曦西，你怎么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该问你们了。”
宋曦西嘲讽地瞅着他，“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和纪枣原不是最清楚的吗？”
“不是，这又关纪枣原……”
“干什么干什么呢！都不要上课了？不要学习了？一群人都想呆在后面晒太阳是不是？！”
教导主任的吼声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一张严厉的脸由远及近，皱着眉头，“你们都挤在这里干嘛呢？”
学生们噤若寒蝉。
许林鹿也沉默地低下了头。
至于纪枣原，从刚刚半分钟前，她就忽然觉得头晕，晕的要命，别说回话了，根本连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许林鹿刚才叫住我，说我欺负纪枣原，所以要找我算账。”
宋曦西突然开了口，语气很平静，“我说没有，他不相信，胡乱威胁了我一通，我也感到很疑惑。”
“老师，你不妨当着大家的面问问纪枣原，我究竟有没有欺负她，不然再这样下去，全校同学都要以为我是什么实行校园暴力的坏人了。”
……
许林鹿猛地抬起了头，周围同学们也都惊呆了。
在他们心里，宋曦西虽然一直独来独往不怎么合群，但也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和年级上那些怼天怼地的“社会人”不是一个路子。
但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直接就这么告状……未免也太有勇气了吧！
教导主任也因为她的话而愣了片刻，然后下意识望向纪枣原：“纪枣……枣原？纪枣原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纪枣原？”
……谁在叫她来着。
但是好吵，听不清楚。
不管是视线，还是声音，还是思绪，都模模糊糊的，完全分辨不出来。
连世界也开始旋转……
“纪枣原你没事吧？”
“天哪老师纪枣原晕倒了！”
“快！快来个人背她去医务室！”
“不对不对，我看见网上说是要先保持平躺不能乱动……”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失去意识的那一片刻，纪枣原最后能想到的反应是，握住了衣兜里的手机。
而它刚好在震动。

第15章 公主与玫瑰
医务室就设立在教学楼的旁边。
纪枣原坐在“病床”上嚼奶糖的时候，都还能听到身后班级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然后他们语文老师开始抽背。
从“臣以险衅”开始，一人一句，一组一遍。
当他们第四次背到“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时，纪枣原正好也吃完了一整包旺仔牛奶糖。
这个糖是教导主任特地去小卖部给她买的，递给她的时候还嘱咐她以后一定要注意营养，好好吃饭，他已经打电话通知她家长了，她家长马上就请假过来接她。
纪枣原心想，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一定觉得很懵逼。
因为她把女儿从小养大到十七岁，一直是健健康康，血气充足的，连感冒痛经之类的毛病都很少发生。
更别说严重到直接晕倒的低血糖了。
而且，先不说她究竟有没有低血糖，就算真的有，她今天早上也是吃饱了饭才开始上课的。
早餐是一瓶牛奶，两片卷饼，三个鸡蛋白。还和前桌分吃了十只煎饺。下课又去小卖部买了一小条奥利奥。
——仅仅一个早上，她的能量摄入就达到了这种水准，凭什么还会低血糖？
纪枣原烦躁地揪起了自己的小眉毛。
最关键是，晕倒之前的感觉特别奇怪。
不是低血糖那种先有预兆的虚弱眩晕，也不是突然受刺激的缺氧休克。
而是仿佛脑神经紊乱，原本还逻辑清晰的思维瞬间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去接收外界的任何信息。
然后隔了好一会儿，才是身体其余器官的各种反馈。
所以在那一瞬间，比起什么眩晕、疼痛、想吐，最让纪枣原恐惧的反而是：她不会思考了。
所有的脑神经，似乎都在那一刻凝滞了。
像是成为了一个清醒的植物人。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和当时震动的手机有关系。
可是手机现在不在她手里。
在教导主任那里tat
据背她来医务室的同学说，当时手机从她衣兜里滑了出来，正好被教导主任看见，于是直接就没收走了。
“要我说，高中生就不需要用到手机，更别说你现在还是高三这个阶段了。手机什么时候不能玩？等你妈妈来了，我直接交给她。”
——教导主任是这么回应她的。
纪枣原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等妈妈。
一边嚼奶糖一边挠心挠肺地想念着自己的手机。
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水逆还是怎么回事。
邪乎事一件接一件的来，手机连接了时空通道，校草被预定成未来男友，表妹进入叛逆期，就连原本相处的好好的闺蜜也开始把自己当仇人看待。
这绝对是触了霉神吧霉神！
“触了霉神个头，我看就是你自己作的。”
回家的路上，纪母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说落她，“晚上么磨磨蹭蹭到老晚，早上又起不来，早饭都给你做好了端桌子上也不吃……”
“我吃了呀。”
“你那叫吃？随便捡一点拎在路上吃，你以为胃能消化的了啊。还整天嚷嚷着要减肥，我说你要营养不良晕倒你还说我太夸张，现在看看，是不是应验了？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纪枣原郁闷地捂住了耳朵。
她觉得她现在就是到天上去喊冤也没人信她了。
“妈妈，陈叔叔有没有把手机给你？”
“给我了啊，怎么了？”
“我要用一下，你还给我呗。”
“你们教导主任说了，高三这个时候就不应该有手机。”
纪母握着方向盘，嘀咕道，“我看你晕倒说不准也和天天晚上看手机熬夜有关系。”
“我哪有天天晚上熬夜看手机。”
“反正啊，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要对自己负责，知不知道？”
“我知道。哎呀妈妈你要相信我嘛，我对我自己的人生是有计划的。”
“你有什么计划！”
纪母白了她一眼，“在包里，你自己拿。以后不许把手机带到学校去了，听到没有？不然被你们教导主任发现了还以为是我没有管好你。”
纪枣原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好的好的，知道知道，我明白我明白。”
……
手机顺利开机了。
她发出去的短信还停留在早上七点多：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高考题目，那总能透露一下我高三这一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灾难吧？如果是没意义又很严重的坏事，那非要去经历也很白痴啊。”
而对方回复：
“灾难？没有啊。高三这一年过的都很顺利，家庭美满，朋友和睦，学业进步，还交了一个聪明又帅气的男朋友。”
“……不过后来朋友关系就出现问题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少和&%*来往吧，与其在学生时代莫名其妙地疏远，也好过毕业后#&%*@。”
“还有啊，你不要诅咒我老公。他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啤酒肚，更没有在实验室郁郁寡欢，他现在是逆龄生长，越来越帅。”
……
总共三条短信，撇开最后一条肉麻的要死的彩虹屁不谈，前面两条，总感觉每个讯息点都不是那么的可信。
而且，那一堆符号是什么意思？
和过去的自己发短信都要加密嘛。
朋友关系。莫名其妙地疏远。
不会是指宋曦西吧？
纪枣原看了一会儿，不想再猜，干脆直接问：
“&%*是谁？宋曦西？毕业后我跟她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早教课已经结束了，这一次，对方回复的很快。
但是内容莫名其妙的：
“什么鬼，怎么全是乱码？你那边信号出问题了吗？”
“……全是乱码的明明是你好吧。”
“你也看见了很多乱码吗？那@#￥以后会#@#%*￥@*——这样呢，还是乱码？”
纪枣原看着屏幕那一串诡异的符号，沉默了好半晌。
“嗯。全是乱码。我怀疑可能是被小气的电磁波大神屏蔽了，它不允许你把未来的信息偷渡给我。”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幸运，竟然还能碰上预知未来这种好事。原来是有限制条件的。”
“喂喂，你对自己就没必要这么刻薄了吧？”
“不过为什么之前说谢夏谚的事情就能发过去……谢夏谚高三第一次联考考了年级第99名——这个呢，你那边是乱码还是文字？”
纪枣原被这条短信给惊呆了。
“谢夏谚联考考了99名？还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99名？天哪，太令人震惊了，他是不是撞到大脑所以导致海马体受伤了？”
“……你对待未来的老公也没必要这么刻薄好吧？”
未来的老公。
这五个字明晃晃地竖在屏幕上，刺的纪枣原眼睛生疼。
“你能不能以后稍微用含蓄一点……”
后面几个字还没打完，新的短信就接二连三地进来了
“不是因为受伤了，是因为救我错过了考试时间，最后一门考试直接没有考，拿了零分。”
“因为#&，我不小心被牵连进一场刑事案件里，#@%……%*#@的时候，谢夏谚正好看见了，所以跟上来救了我。”
“尽管没有伤到海马体，但是耳机和手表都摔坏了，后来我省吃俭用了半年，外加过年红包，才还完了这笔债。”
纪枣原大概计算了一下那个数额。
然后一下感到很生气。
“他是有什么问题，竟然带这么贵的耳机和手表来上学。在拍公主小妹吗？”
“……十七岁时候的我关注点还真神奇。不过，刚才我说的话你都能看懂吗？没有变成乱码？”
“变了，除了和谢夏谚有关的全都变成乱码了。但是我能猜出来啦，我身边能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的人也就只有爸爸。”
毕竟他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还有一件事情。”
纪枣原继续输入，“你知道吗，我今天因为低血糖晕倒了！”
“肯定是因为熬夜和不吃早饭，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过了25岁一定会后悔的，你不要不相信。”
“哎呀，你会不会抓重点啊，我说我因为低血糖晕倒了！”
“？”
“你想一想你高中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晕倒过吗，注意哦，是要完全晕过去的那种。”
“……我好像根本就没有低血糖这种毛病吧。”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你这么老了都没有低血糖，我才17岁为什么会有？而且就在收到你短信的那个瞬间，整个大脑突然断片，然后我就晕倒了。”
17岁的纪枣原信誓旦旦：“一定是电磁波之神对我获得超能力的惩罚。”
“……讲道理，是你的手机获得了超能力，而不是你本人获得了超能力。”
“手机就是我的道具啊，就和张无忌的倚天屠龙剑一样，也是属于他战力的一部分。”
“张无忌那是倚天剑和屠龙刀。”
“哎呀你能不能抓重点！你真的是一个有小孩的妈妈吗？怎么思维那么跳跃，和我妈妈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少女时代就没有养成好习惯吧……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是电磁波之神对超能力拥有者的惩罚，那我这边也应该要发生点什么才对吧。”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发生。”
“……电磁波之神会不会也太偏心了一点。”
“都是同一个人，电磁波之神为什么要偏心，总不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我比过去的我漂亮吧？”
“肯定不可能。生过孩子的老女人怎么能和年轻靓丽的女高中生比。”
“呵，是不能比，每次别人看到我的高中旧照，都会问我中途是不是去整容隆胸了，毕竟瘦小的豆芽菜确实不能和性感多金的成熟少妇比。”
纪枣原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三十多岁的时候还会是一个性感美丽的少妇，并且还很有钱吗？”
“……”
隔了约莫有半分钟。
新发过来的短信里每个字里都透着一种心累：“所以说，到底是谁的思维比较跳跃啊？”
……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这满屏毫无意义的短信记录就知道，不管是十七岁的纪枣原，还是当了妈妈的纪枣原，本质上思维方式都不是那么的合乎逻辑。
她们从上午一直断断续续聊到晚上，中间包括写作业、吃饭、和朋友逛街、被妈妈训、哄孩子睡觉……等等一系列琐事。
直到临睡前，双方才根据代码的出现位置推断出了两条规则：第一，只有在提到自己和谢夏谚，或者一些无足轻重的无聊日常时，文字才不会被屏蔽。否则的话，未来的纪枣原试图透露任何信息，都会变成乱码。
至于之前17岁的纪枣原突然晕倒，很可能就是因为一开始规则还没反应过来，所以采用了一种简单粗暴的阻止手段。
——阻止纪枣原获取不该有的信息。
第二，虽然她们看上去是过去未来的关系，但应该并不处于同一个位面，因为17岁纪枣原行为的改变，并不会对三十岁纪枣原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这两条规则有很多让纪枣原困惑的地方，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我自己可以理解，为什么谢夏谚的信息也不会被屏蔽？”
“可能因为他就是你的命定另一半，这个就是电磁波大神送给你们的姻缘礼物吧。”
——纪枣原对着这句话看了老半天，其实是想反驳的。
但她又觉得，反驳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对方也不会因为她的话就去离婚。
而且发短信真的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
受到文字、话费、速度等等各方面的影响，有时候打电话三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东西，发短信却要好半天。
一直到临睡前，纪枣原脑子里都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
之前说的刑事案件具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她不会以后就真的成为一个营养不良的低血糖患者了吧？
宋曦西这两天变得很奇怪，会不会也拥有一个能沟通未来的手机啊？
如果她就是不和谢夏谚谈恋爱的话，电磁波大神会不会把这份礼物收回？
……
带着一大堆的困惑，女生慢慢陷入梦乡。

第16章 少女与玫瑰
纪枣原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那一副病病恹恹的虚弱模样，把班主任都给吓到了，问了她好几遍要不要再回家休息一天。
纪枣原很想点头，但她知道妈妈肯定不会答应。
所以只好假装坚强地拍拍胸脯，说：“没关系的老师，我能撑住。”
然后早读课结束后，坐班的语文老师看不下去，特地从办公室找了几块巧克力给她，还千叮咛万嘱咐谢夏谚要照顾一下同桌。
这并不是语文老师夸张，而是纪枣原的外表天生就具有蛊惑性。
骨架纤细只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皮肤也很白，瞳色发色都偏浅。
小的时候纪母还担心过她是不是体内黑色素不够，带她去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幸好，指标在正常值范围内。
但是这样一来，病弱林黛玉的形象就非常突出了。
平时衣着精致，精神饱满时还好一点，但今天随随便便穿了套运动校服就出门，眼睛底下还挂着两团青黑色，头发扎的很松，语速在慢的基础上又慢了半拍。
给人一种时日无多的短命鬼既视感。
“要晕倒前一定记得说，不然头着地很容易得脑震荡。”
——这是同桌谢夏谚所能表达的最深重的关切。
纪枣原很有气势地回了他一句：“我只是熬了夜！昨天晚上两点钟才睡。”
谢夏谚握笔的动作顿住，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很看不起人的样子，难不成你也两点才睡？”
“三点。”
“你为什么熬到这么晚？要去开心农场偷菜吗？”
谢夏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鄙夷怎么会有人玩这么智障的游戏。
而后淡淡吐出两个字：“冲榜。”
“冲、冲什么榜？”
纪枣原稍稍有些犹疑。
不会是学霸之间的什么做题竞赛榜、单词记忆榜、满分试卷榜吧？
“海神战场，《神迹》的中元节活动，截止到三点结束。”
“……”
纪枣原：“哦，那不就和偷菜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电脑游戏，怎么，你瞧不起开心农场？”
男生挑了挑眉。
“而且，你一个在新手村徘徊的九级玩家，掺和这些节日活动也是陪跑。”
“谁跟你说我是九级玩家的？”
“你自己说的啊，亲口跟我小表妹说的，”
纪枣原模仿着他冷冷的语气，“我九级，还在新手村。”
“我有说过这种鬼话？”
“你有说过这种鬼话。”
“哦，想起来了。”
谢夏谚平静地点点头，“那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了吧，后面我就慢慢晋级了。”
“……你想说你一晚上慢慢晋了多少级？”
“百八十级吧。”
“……如果知道有人这么侮辱他的游戏，《神迹》的游戏策划一定死不瞑目。”
参加过无数演讲和辩论比赛的能说会道的小辩手纪枣原发现自己在口才上根本赢不了谢夏谚。
因为这个家伙完全就是胡编乱造。
晚上回家之后，她还和他未来的妻子抱怨：
“我以前一直以为谢夏谚是个人狠话不多的闷骚酷哥，没想到他那张嘴叭叭叭还挺会说，牛头不对马嘴的谎话简直张口就来。”
“我想了一下，跟这样的男生在一起挫败感肯定会很重诶，因为根本说不过他。”
“你们咧？会吵架吗？婚后生活和谐吗？他会经常因为沉迷游戏而把你丢在一边不管不顾吗？”
隔了约莫有半小时。
新短信才慢慢悠悠地回复过来：
“稍等，海底捞排到队了，吃完再跟你说。”
……
真羡慕。
她也好想马上高考完毕在大晚上跑出去浪。
不过海底捞是什么菜？海鲜吗？
没有被屏蔽，说明不是什么关键信息。
不知道这个时候这家店开了没有哦。
“你是在吃海鲜吗？”
“和你老公孩子一起吗？”
“哦对了，我好像一直都忘记问了，你是什么时候跟谢夏谚结的婚，什么时候生的小孩啊？”
“现在在哪个城市定居？做什么工作呢？”
……
纪枣原密密麻麻问了一串问题，也不管会不会被屏蔽。
颇有一种要一口气把话费花完的任性。
然而又是一直到晚上将近两点，她才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好好学习，不要老是问东问西，你没发现吗，影视剧里那些知道很多的人，最后往往都死的很惨。”
“……”
纪枣原无语哽噎。
拥有电磁波大神的眷顾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
她们一个是朝七晚十的高三生，一个是有孩子有事业的奋斗女性，本来空闲时间就不多。
更别说还要凑到双方都空闲的时间了。
而哪怕是在这些零星的，简短的，可以沟通的时间里，除了关键信息会被屏蔽之外，两位合作伙伴之间的配合度也不是那么的高。
三十岁的纪枣原坚持认为，十七岁的纪枣原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情按部就班去走就好了，虽然中间可能会经历一些挫折，但最终结局还是美好的。
反而如果知道了太多重塑三观，很有可能就会改变原本HappyEnding的走向。
而十七岁的纪枣原本能地觉得事情并没有对方想的那么简单。
比如宋曦西的异常，和谢夏谚相识的过程，小表妹突如其来的叛逆期……等等等等，似乎都和对方说的不太一样。
她也有好几次试图询问对方这些线索，但一发过去就会变成乱码，不管是用多隐晦的暗示都不行。
所以很多时候，除了唠唠嗑，聊聊谢夏谚之外，这个时空外挂开的根本就没有半点存在感。
和日漫里那种惊心动魄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让纪枣原感到有点沮丧。
唯一稍微还比较幸运的是，她最近的化学成绩进步的很快。
在无情谢老师的督促下，纪枣原几乎有一半的水笔芯，都消耗在了化学试卷上面。
而对方依旧该打游戏打游戏，该睡懒觉睡懒觉，周考的时候晃晃悠悠拎根笔，第二天发下来一张近乎满分的卷子。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
纪枣原前十七年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这么深刻过理解过这句话。
不过
“妈妈你知道吗，全国中学生篮球比赛的省选拔赛要在我们学校举行了。”
纪母从毛线里抬头：“你要去参加？”
“我当然不参加。”
纪枣原很八卦地凑近她，“但是你知道吗，我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衡海中学派过来的篮球队员了，其中有个男生非常帅哦，帅的程度和我同桌在同一个水平线。”
“长的帅又不能当饭吃。”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谢夏谚不仅成绩好，长的还那么帅，如果可以选的话，你愿意用十个不懂事的纪枣原，去换一个学霸谢夏谚。”
“你也不看看我养你养的多费心，人家谢夏谚的妈妈养儿子养的又有多省心。”
“哼，懒得跟你说。”
莫名其妙被亲妈鄙视了一顿，纪枣原感到很受伤。
她抱着馄饨碗坐到沙发上，独自生闷气。
“表姐。”
在旁边同样吃着馄饨的季圆音忽然问，“你看见的那个很帅的篮球队员是叫慕煊吗？”
“啊？那我不知道欸，我只是看见了人，没问名字。你认识他？”
“……不认识，就是听同学说起过。他是不是长着桃花眼，薄唇，剑眉英挺，五官棱角分明，身高大概一米八几，肩宽腰细腿长？”
纪枣原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她琢磨了一下这些形容词，有些迟疑：“是……是吧。”
“真的是啊……”
季圆音情不自禁握紧勺子，垂下了眼眸。
“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听同学说多了，所以忍不住问一下。”
终于。
慕煊。
——原著里的男主，终于出场了。

第17章 公主与玫瑰
全国中学生篮球比赛。
对于青少年来说，应该算是蛮大的一场体育赛事了。
一中之前不重视，是因为本身就不是什么体育强校。
派校篮球队出去参加一下，然后捧一个吊车尾的名次回来——这么多年下来基本都是这个流程。
久而久之，连分管文体娱的副校长也放懒得管了，放任自流。
不过今年不太一样。
今年的省选拔赛放在一中举办。
于是这几天下来，全校氛围都变得雀跃了许多。
这种雀跃当然不是因为大家每个人都是篮球爱好者。
而是分管文体娱的副校长发布通知：全校学生除高三外都可以在自习课和午休时间去体育馆看比赛。
欧耶！
比赛这周三才正式开始，但从周一起，就陆陆续续有外市的篮球队到达一中。
在一中对面的酒店住，在一中篮球场练球，在一中小卖部买水，在一中食堂吃饭。
玩篮球的孩子们，大多都长的人高马大，而且喜欢扎堆出行。
于是每次七八个，十几个走在一起，勾肩搭背，相互说笑，那荷尔蒙气息简直爆表。
纪枣原上次在食堂看见他们的时候，也是一张大长桌上排排坐了十来个穿篮球服的少年。
而其中有个男生超级醒目，据季圆音所说，应该是叫慕煊。
她和身边的女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女伴当然纯粹是出于对陌生帅哥的好奇。
纪枣原是……她觉得对方有点像谢夏谚。
外貌出众是其一，也没穿队服，不咋说话，坐在人群中间，就像位众星捧月的皇帝。
那种冷淡中带点傲慢的，傲慢中带着清高，仿佛鹤立鸡群的感觉，真的和谢夏谚很像。
只不过谢夏谚的气场更内敛一些。
他的冷淡是疏离的，自我防护的，意懒心慵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侵犯，只是不敢接近。
但那个少年的气质就非常外放了。
从眼神到坐姿都透着一种霸道，队员们坐在他旁边显然有些拘谨，周遭的喧闹声和无数偷看注视的目光或许有些侵扰到他了，他直接抬起头，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之后几分钟，纪枣原感觉，整个食堂的声音都轻了一度。
身旁的女伴也收回视线，低头丢脸道：“天，被人家瞪了。”
就这么一眼的效果，简直气势如虹。
后来回教室，纪枣原还是没忍住，对着自己的同桌感叹了一句：“谢哥，我觉得你这个年纪，人还是要稍微朝气一点，天天摆出一副日薄西山的模样，根本体现不出你的青春帅气。”
男生淡淡瞥了她一眼。
继续看自己的游戏杂志。
现在谢夏谚已经不强迫纪枣原喊谢哥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纪枣原就是个爱装乖的白切黑。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其实本质上十分的桀骜不羁。
每当对方乖乖巧巧叫哥的时候，势必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反倒是自信满满喊小谢时，总会带来一个称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几次三番之后，谢夏谚也懒得跟她纠缠这种称谓了。
“哦对了，明天有两节自修，老班说可以放我们去看篮球比赛，你去不去？”
“不去，有事。”
“你有什么事？不会又要……”
“打团赛。”
“……”
我就知道。
纪枣原忍不住问：“这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一般吧。”
“那你搞得这么废寝忘食，连上课都要偷着玩？”
谢夏谚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了：“再不好玩，也比写作业好玩。”
“……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发展成四体不勤的宅男。”
“呵。”
隔了一会儿。
“你真的不去啊？”
纪枣原把脑袋搭在胳膊上，状若无意地，“明天好像是一中对衡海欸，很精彩的。”
男生察觉出几分不对，微微抬了眸：“你很希望我去？”
“啊？……没有啦，去不去都随你自己啊，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那我不去。”
哦？
这个语言的组织，听上去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纪枣原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那如果我很希望你去呢？”
“也不去。”
“……”
那你问个屁。
无语哽噎半分钟后。
纪枣原打开桌板，把整个脑袋埋在里面，开始发短信。
“谢夏谚长大了之后是不是没有朋友？”
“哦不对，有钱人应该不可能没有朋友。”
“我的意思是，不算酒肉朋友，他是不是连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嘟嘟两声。
可能是因为社会人的午休时间比高三学生要长的多，所以对面回复的很快：“为什么这么说？”
纪枣原噼里啪啦打字打的飞快：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情商这么低的人，你都没法想象，刚刚我问他要不要去看篮球赛……”
“还有昨天晚上晚自修下课的时候，张梦莹不小心把好多鱼洒在了他的书包上……”
“还有还有，上周末补课的时候……”
有的时候，吐槽这种事情，只需要轻轻开一个口子，就能迎来当事人激情飞扬的一大串。
在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因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也不能保证你选择倾诉的那个人会不会背叛你，往外面乱传话。
但是跟未来的自己就没必要在意了。
都不在同一个时空，对方想告状也没地方告。
唯一不太顺心的一点就是：
比起少女时期的自己，未来的纪枣原明显还是更偏向于谢夏谚。
“这不是很正常吗，是你无理取闹吧。”
“我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了？我还不够委曲求全吗？哇，我发现我长大后真的变得很重色轻友很没有良心。时间果然是堕化人的一大利器。”
“……你要是真这么理直气壮，你当时怎么不直接怼回去？”
“我让着他啊，我不想跟他吵。”
“他不会跟你吵的，他话很少，只会装作没听见无视你。”
……
纪枣原回忆了一下，竟然发现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跟这样的人谈恋爱不会很痛苦吗？连吵架都得不到回应，根本就是婚内冷暴力吧。”
“不会啊。他现在不回应你只是不想把矛盾激化，等你冷静下来后他会主动找你沟通的。因为他说过，人在气头上就会说出很伤人的话，而这种伤害往往都不可逆转。”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很冲动似的。”
“十七岁时候我本来就不成熟。”
“那十七岁时候的谢夏谚就很成熟了吗？”
“虽然也没有很成熟，但一般来说，对于不在意的人，他都是懒得费口舌的，愿意逗你跟你闹，说明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青少年表达亲近的方式都是别别扭扭的，你理解一下喽。”
“你还真是会为他开脱。”
“不是开脱，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刚说篮球比赛，是省选拔赛开始了吗？”
“明天才开始，第一场就是我们学校对衡海，听说衡海今年很强哦。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啊？”
“首先，你发的最后一句话看不见，是乱码。其次，你放心好了，谢夏谚会去看比赛的，还会上场。”
“啊？他又不是篮球队的，怎么上场？”
“原因跟你说了你也看不到。反正他会上场就是了，明天别忘了准备好相机，在我记忆里他可是中了好几个三分球，你拍下来，以后可以拿给儿子看，让他知道爸爸年轻的时候有多帅。”
“你闭嘴吧，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
但第二天，纪枣原还是带了相机来教室。
她欲盖弥彰地说服自己：又不是单为了拍谢夏谚，衡海有个球员也很帅好不啦。而且就算拍拍他又怎么了，说不定还能卖钱呢。
嗯。
理由很正当，不心虚。
本来，两节自修课都在下午，篮球赛也在下午，时间凑的非常完美。
但很不幸的是，中午刚吃完饭还没回到教室，纪枣原就被团委老师叫住了。
原因是今天有一批日本交换生过来，这会儿已经到校门口了，团委老师知道纪枣原会说日语，所以希望她帮忙接待一下。
多才多艺的纪同学只好把相机交给前桌，托她帮忙拍一下篮球队员们的英姿。
纪枣原会说日语，还源于一个非常幼稚的理由——因为小时候最喜欢的动漫是魔卡少女樱。
正好妈妈大学是外语专业的，认识很多语言方面的老师，第二天就把她送到一个退休的老教授家里去了。
事实上，那个时候，纪枣原学了没几天就嫌烦了，但人家老教授对她特别好，尽心尽职，让她压根不好意思半途而废。
所以也就一直那么坚持了下来，直到后面老教授随儿子出国，她也就没有再继续去上专业课。
但基本上的日常交流都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次来的日本交换生不多，总共才七八个人，本身自己也会一点中文，她一个人接待还算顺利。
不过路过体育馆时，或许是听到里面激烈的加油声了，身边有个姑娘好奇地问里面在做什么。
纪枣原说是篮球比赛。
锣鼓喧天的篮球比赛当然比无聊的校园游有意思，于是交换生们都纷纷提出想去看一看。
这种校园行非常自由，身为向导和翻译，纪枣原当然是尊重他们的意见。
而且说实话，她也蛮想去看看谢夏谚究竟有没有上场。
.
“纪枣原？”
体育馆观众席的入口，站着一个以前文科班的老同学，看见她，有些惊讶，“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啊，这场都快打完了。”
“没事，我就是带日本的小朋友过来参观一下，不过你怎么站在外面？不看比赛吗？”
“本来就对篮球没兴趣，是他们说谢夏谚要上场所以才过来看的。不过他打完上半场就走了，唉，男神真是神出鬼没让人心伤。”
“谢夏谚上场了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震惊，纪枣原拧着眉头，“可是他应该不是校篮球队的吧？”
“高一的时候是啊，虽然后来退了，但是这次不是没办法嘛，校队一大半都上不了场，只能让他出来救场了。”
“为什么校队的一大半都上不了场？”
“好像是和衡海的人打群架了，打的很凶，幸好是在比赛前，再加上规定没这么严，不然都要取消比赛资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处理方式，反正发展到最后，谢夏谚就作为替补上场了。”
“……哇哦。”
纪枣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感觉他们还有的闹呢。”
女生压低声音，凑近她偷偷摸摸道，“卓可馨她男朋友不是校队的吗，她说今天比赛前在更衣室的时候，衡海的人又跟谢夏谚闹起来了，差点没动手。”
“啊？”
“据说还是因为某个女生。”
“哈啊？”
“你不要不相信，卓可馨她男朋友亲口说的。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女生最后居然没有选择谢夏谚。天哦，连谢夏谚都狠得下心拒绝，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
是的。
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纪枣原完全没想过，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情，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谢夏谚身上。
她忍不住好奇：“那女生是谁啊？”
“唔，叫什么来着……我记得跟你还挺熟的，哦！宋曦西！叫宋曦西。以前经常来教室找你的那个。”
？！
纪枣原再次震撼了。

第18章 公主与玫瑰。
一中跟衡海的比赛，最终还是输了。
虽然比赛前，双方主力队员就打了一场群架，导致一大半人员都伤痕累累，无法上场。一中甚至还找了前队员谢夏谚来临时救场。
但谢夏谚又不是神仙。
他不可能长的和吴彦祖一样帅，智商和江直树一样高，同时还有迈克尔&#183;乔丹一样力挽狂澜的运动天赋。
他顶多只能让结果输得不是那么难看。
纪枣原带着日本的交换生同学进入观众席时，正好看见了大屏幕上显示的最后比分。
183：166
拉了将近二十分，没有险胜也没有惜败，输赢的差距非常明显。
但是说实话，这个分数真的算很可以了。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衡海甚至进了全国决赛，拿了季军。
而一中在省内都只能排到倒数第二。
今天和这样的体育强校打，竟然只落后了十七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一个奇迹。
但身边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的同学们显然很不服气。
“拽什么拽啊，摆出一副这么嚣张的样子，还以为他们赢了NBA呢！”
“就是，有本事比升学率嘛！重本率快被我们拉了一倍了都。”
“那个13号还冲谢夏谚竖倒指，有病！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
“就是，谢夏谚只打了上半场，说不准就是被他给气走的，长得帅了不起吗！”
“……不过那个13号确实是挺帅的，主要好高啊，还有点像混血的感觉。”
“谢夏谚也很帅啊！谢夏谚成绩还好，年纪第一嘞！”
……
纪枣原被灌了一耳朵这样的讨论，没忍住看了眼场上衡海那边的13号。
噢。竟然就是昨天中午在食堂看见的那位。
好像是叫……慕煊？
确实很高，都快有一米九了的感觉，穿上无袖的篮球服后肱二头肌很明显，衬得整个身板健壮又硬朗。
这会儿因为比赛已经打完了，他就站在球场边上跟教练说话，而后目光一抬，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挑了挑眉，径直冲观众席这边走过来。
观众席是有两种入口的，一种在最上面，由外及近。
就像纪枣原刚刚那样，从同学们的背后进来，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引起广泛的注意。
还有一种得直接从下方的篮球场走台阶上来，直面对着无数观众，每一步都在大家的注视下进行，仿佛头顶自带聚光灯在拍电影。
而这位叫慕煊的帅哥，就以这种方式，停在了观众席C区第五排，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旁边。
座位离纪枣原很近，近的都可以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男生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你来了。”
而女生的语气很冷淡：“我不能来么。”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所以这瓶水，是给我准备的么？”
“怎么，堂堂慕大少爷，连一瓶水都买不起了？”
“买当然买得起。但如果我说，我就是想喝你买给我的呢？”
“那抱歉了，我从不给自以为是的人服务。”
“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的态度非要这么冷漠吗？”
……
纪枣原不动声色地抚平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对话台词透着一股浓重的台言偶像剧感，让人忍不住就想回一句哎呦你们很机车欸。
好在最后她忍住了。
而且可能也只有她有这种感觉。
反正身边的日本交换生妹妹，就惊奇地捂住了嘴巴，用日语小声道：“欸，他们是情侣吗？看上去好浪漫啊。不过当着这么多人这样也可以吗？老师不会说吗？”
老师……老师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吧。
而且在老师出现之前，这段浪漫的台言偶像剧，就已经被第三方给强行打断了
“宋曦西，你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和衡海的人眉来眼去的！亏你还好意思说你喜欢许林鹿。”
纪枣原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一个认识的熟悉面孔。
对方叫李希，以前在纪枣原文科班隔壁，个头很高挑，长的也漂亮，但为人很强势，有那么点大姐大的做派。
纪枣原之所以会知道她，还是之前跟宋曦西玩的好的时候，宋曦西几次三番提到的缘故。
李希追过许林鹿，虽然最后被拒绝了，但作为情敌，她们俩人互相看不顺眼。
而且那时候宋曦西和纪枣原关系好，所以跟许林鹿的交集还蛮多的，这让李希感到非常的嫉妒，私底下威胁过她很多次。
当时宋曦西非常讨厌这个人，无数次跟纪枣原抱怨倾诉，说了一箩筐的槽点。
但说实话，对于纪枣原来说，任何跟许林鹿有关的事情，她都不想听。
所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记住多少。
现在她们突然当众闹起来了，看似和自己无关，但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站在旁边，竟然下意识有些不安。
……
“你谁？”
宋曦西还没回答，蹲在她旁边的男生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李希，冷着脸皱着眉，“要做什么？”
“你，你你又是谁？”
“宋曦西的朋友。她的安全归我管，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
“呵，你别搞笑了，还朋友，你知道我跟宋曦西什么事啊你就跳出来，小心到时候哭的是你自己。别以为靠一张脸就能号令所有人！宋曦西，你就要这样躲在别人后面当缩头乌龟吗？”
“我警告你……”
“慕煊，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下次你再这样越俎代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还有你，李希，拜托离我远点行吗，我不想跟傻子说话。”
“你说谁傻子？！”
“我说你。本来整天就知道盯着许林鹿那个渣男跟个怨妇一样四处惹事就已经够蠢了，更别说连是非敌友都分不清，自以为找准了目标，实际上连真正的幕后赢家都不知道是谁。”
“你这话什么意思？”
“首先第一，我对许林鹿不感兴趣……”
“得了吧，你以前……”
宋曦西直接打断她：“以前有过关心不代表以后就会瞎眼一辈子，对于我来说，他现在就是堆垃圾。”
“……”
“第二，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许林鹿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吗？”
“……你究竟什么意思？”
“纪枣原你认识吧？许林鹿说是他的青梅竹马，说是好兄弟，那你知不知道，许林鹿追了她好几年？你知不知道，他们家就住上下楼，每天早上上学前，许林鹿都会在家门口等她，给她买早餐？你知不知道，你生日那天，许林鹿爽了你的约，是为了去见谁？”
……
纪枣原就站在离每天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她们乱七八糟的对话。
也感受着渐渐聚集过来的目光。
而身边的日本同学听不懂语速太快的中文，只好问她：“怎么了？大家突然安静下来了，是他们在吵架吗？”
纪枣原点点头：“嗯，在骂我来着。”
“歡？！”
正好下一秒
“你要是觉得我说的话有假，喏，纪枣原人就在这里。”
宋曦西的指头往身后一指，似笑非笑的，“你自己去问她呗。”
……
啊。
就知道会有厄运来袭。
三十岁的自己可真不靠谱。
纪枣原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打从这个学期开学起，但凡她和宋曦西都在的场面，但凡提到“许林鹿”这个话题，对方就势必会把问题引到她身上。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友情而做出的妥协，想着算了不就是帮忙递一封信吗，不就是顺便带个路吗，不就是借手机给别人打个电话吗，宋曦西也很可怜的啊等等等等。
那时候乐团姐姐还劝她，让她不要太好心，感情这种事情，帮来帮去只会帮成仇。而且宋曦西那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公私分明，当断即断的样子。
然而天真的纪枣原没听。
现在才发现，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的人生中，每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就让她对人性感受到一点失望。
告诉她：人活着不能太自我，不能太好心，也不能太无私。
要学会变得内敛一点。
再内敛一点。
感受着周身无数灼热的目光，李希质问的眼神，还有宋曦西似笑非笑的神情。
纪枣原移开视线，对身边的日本交换生们轻声道：“篮球赛已经打完了，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你们要是想看比赛的话，今天晚上还有一场。”
“哦哦，好的好的，没事没事。”
“正好我们都饿了，可以先去食堂吃中国料理。”
“现在就走吧，我们都跟你一起。”
……
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吓到了，交换生们都非常配合，纪枣原一说，就纷纷点头，乖巧地跟在她后面出了体育馆。
直到走出去好远，才有女孩子问：“他们刚刚是在骂你吗？你为什么不反驳呀？怕他们人多吗？我们都会帮你的。”
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异国同学，就能够表达现的如此热心肠，真不知道是对方仗义还是纪枣原亲和力高。
纪枣原笑了笑：“不是怕他们，是怕麻烦。”
“歡？”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自己的私事，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谈论。”
“……这样啊。”
对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晓得有没有从纪枣原简单直白的日语中感受到其中的深意。
纪枣原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处理任何私事。
谁喜欢谁，谁拒绝谁，这种事关私生活的状态，她完全不想被别人当做谈资四处讨论。
甚至包括成绩、外貌、友情、师长……所有的话题，她都不喜欢把自己的意见公开出去。
所以当时才会转身就走。
宁愿旁观者浮想联翩，猜她是不是心虚了、愤怒了、临阵脱逃了，也好比给出一句确切的回应，然后一传二二传三地说“你们知道吗，纪枣原她自己都说……”
这种事情，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发生。
当然，纪枣原也不是从小就这样处理恩怨的。
很小的时候，她也是个张扬肆意有仇报仇的不羁少女。
但纪枣原永远都记得初中时代的一件事。
那个年纪，她发育的比一般同龄女孩要早一些，大多数小姑娘还在穿小背心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开始给她买合身的内衣胸罩了。
所以夏天不用套外套的情况下，身材的曲线也会比旁人稍微明显一点。
再加上纪枣原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又是年级上的文艺骨干，几乎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学校无人不知的小“明星”，时不时就能收到告白的情书和短信。
然而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从来不知道要给追求者留面子，每次拒绝姿态都摆的很高傲。
比起“我想专心学业”、“家里管的很严”之类的借口，她更习惯用“我不喜欢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种简单粗暴的回应。
一般来说，对方也就摸摸鼻子自认心塞了。
毕竟青涩的初中时代，大多数学生都还很幼稚，不管是暗恋还是失恋，都表现的笨拙又单纯。
但校园里总存在那么一些中二病爆发的“社会人”，长着和普罗大众不一样的脑神经。
他们会把头发剃成古惑仔的样子，穿着皮衣，踩着几万块的限量版球鞋，声势浩大地在篮球场上当众表白。
被拒绝后，就把手里的巧克力和篮球用力一甩，恼羞成怒冷笑道：“纪枣原，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女神了是不是？天天穿个胸罩在学校勾三引四，你骚不骚啊，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老子能看上是你的荣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万籁俱寂。
全场几百个同学观众，都停下了起哄鼓舞的声音，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
身为滑稽闹剧的女主人公，又还是个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纪枣原怎么可能承受的了这种羞辱。
所以那一次，她当然是很丢脸地哭了。
但之后就渐渐好了。
她很快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的错。
并不是因为她是“这样的女人”，她也从来不是“这样的女人”，而是这世上就是会存在那么一些脑子有病的傻逼。
他们生病已经很可怜了，那么压根没有必要因为他们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她是这么善良地觉得的。
不过从那之后，纪枣原就渐渐学会低调，学会修饰言辞，学会圆滑处事，话出口前都先在心里过三遍，导致整个人的气场都开始变得很温吞。
反正，她再也不热衷于表达这件事了。
最好全世界都不要关注她。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最舒服的生活状态。
……
“歡！”
耳旁忽然传来的惊喜叫声打断了纪枣原的思绪，一路上一直在发问的活泼交换生小妹妹又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看，那个男生也很帅欸，你认识他吗？”
纪枣原往她指的那个方向看去。
……噢？
体育馆外大大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相貌俊朗的男生。
好像是手肘受伤了，身旁的女孩子正拿着红药水和棉签棒在帮他处理伤口。
两个人离的不算远，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光影效果和身高差都非常完美。
纪枣原点点头：“认识。”
是季圆音和谢夏谚。

第19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的出现非常引人注目。
这个时间点，她领着一帮穿百褶裙和西裤制服的陌生小孩在校园里瞎晃悠，路过的同学就没有不看她的。
而身旁提问的日本妹妹虽然娇小可爱，还容易害羞，但嗓音却并不轻。
一句感情丰富的日语一出口，瞬间就把草坪上两个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季圆音手一抖，差点没把手上的红药水给打翻了。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咬了咬唇，仿佛偷情被撞破一般，紧张的不得了。
过了好半晌，才垂眸低声道：“表、表姐，你也在……在这啊。”
虽然这种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纪枣原感觉自己像个来捉奸的人。
她点了点头，视线往旁边一转，就落在了谢夏谚的手肘上。
红药水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涂上，所以这会儿还干干净净的……也不能说干干净净，因为手肘连带着手臂一大块都是伤，有点发紫的淤青，无数道斑驳的血痕，虽然一瞅就知道是皮外伤，但样字看上去真的有点吓人。
男生举着胳膊，冲她淡淡一点头：“晚上好啊，吃了么？”
……晚上好个鬼啊晚上好。
现在光线明亮，还不到下午四点钟。
这种愚蠢的寒暄语，随便换个人说，都会显得很尴尬。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谢夏谚嘴里出来，竟然半点不突兀。
于是纪枣原模仿着他那半死不活的语气：“还没呢，等会儿吃。你受伤了？”
“嗯，擦了点皮。”
……然后呢？
纪枣原等了两秒，发现男生真的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意思，反而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挽自己的校服袖子。
那行吧。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和烦躁，胡乱一躬身：“那你们好好涂药，我先带他们去参观食堂了。”
隔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谢夏谚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的迟疑，抬起眸，困惑道：“哦……再见？”
“再见！”
一直走到食堂，纪枣原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情绪起伏好像稍微有点太激烈了。
对方啥也没做，只是受个伤，在草坪上涂个药，就被她莫名其妙瞪了两眼。
着实无辜。
不过季圆音是什么时候跟谢夏谚混的这么熟的？
明明上次在便利店门口见的时候，两个人还一口一个“学长”，一口一个“八级”的，这才过去多久，都发展到肢体接触的程度了。
如果谢夏谚以后成了她妹夫，那未来那个纪枣原听到这种消息会不会很尴尬？
说不准会产生一种丈夫出轨的错乱感吧，更别说出轨对象还是……打住打住，纪枣原你神经病吧！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女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正好旁边的小妹妹又凑过来问：“纪同学，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男生啊？”
这句话，她是用中文问的。
因为是不熟悉的语言，所以念的特别认真，咬字很用力，比起疑惑，更像是在质问。
纪枣原：“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指可能还是不可能？”
“……不可能。”
“这样吗。”
对方一脸遗憾，“你们看上去很配的感觉呢。不打算试一试吗？”
“……不了不了。”
可能在日本没有早恋文化的缘故，对方说起这种话题来特别自然。
甚至还引来了另一个女孩子，两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纪桑和刚刚那个男生般配不般配”的问题，听得纪枣原脑壳生疼。
幸好周围没有听得懂日语的人，不然在学生食堂跟外国交换生大谈这种话题，怕是不到晚自修就要被班主任请去喝茶。
……
晚自修虽然没有被老师请去喝茶，但是来了个临时的化学小测。
40分钟一张卷，做的纪枣原心力衰竭，很想把自己的脑袋也放酒精灯上烧一下。
——特别是半小时不到，隔壁的谢夏谚就把卷子丢一边开始睡觉。
纪枣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未来的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
而不是安排这么一个同桌来折磨我。
……
不过卷子刚收上去，谢夏谚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改试卷了。
估计是见他睡的太悠闲，连老师都看不过眼。
而纪枣原，她一如既往地躲在桌板底下发短信。
“我问你个问题，谢夏谚在跟你谈恋爱之前，有过前女友吗？”
晚自修这个点，对于未来的纪枣原来说，正好是小朋友刚睡觉，老公在加班，可以完全自己支配的自由时光。
据她自己所说，为了不让这个秘密被枕边人发现，她甚至又买了个手机，换了张电话卡，用这个号专门用来跟她发短信。
所以回复的基本上都还算准时。
“当然没有了，我是他初恋，从身到心的初恋，没有被别的女人玷污过，谢谢。”
“嘁，你怎么就知道他在青春少艾的时候没有暗恋过别的女孩子。”
“没有。反正我这边是没有。”
一句话措辞果决，非常自信。
还没等纪枣原想出话来反驳，就看见屏幕上又跳出一条：“如果你那边有，那肯定是你自己长偏了，失去了本该拥有的魅力。”
“……你就继续这么自己欺骗自己好了。”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你今天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怎么，篮球赛看见很多小妹妹围着他转吗？”
“没有看见小妹妹围着他转，倒是知道他最后惨败于对手，打完上半场就不打了，凄凄惨惨在草坪上被小学妹涂药。”
“什么鬼？涂药？这场篮球赛他没有受伤啊。”
“受伤了啊。而且你关注一下我话里的重点，是被小学妹涂药哦。”
“还有，在我记忆里，这场比赛是一中赢了的，因为衡海那边很多主力队员都因为打架受伤没法上场。”
“确实很多主力队员受伤没法上场。”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会被电磁波大神稍稍放宽标准，所以没有变成乱码。
纪枣原继续打字：“但是一中也很多主力队员上不了场啊，所以最后还是输了。”
“……这发展和我记忆里的喜剧结局完全不一样。”
“早就跟你说了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你以前还不信，非说是我的蝴蝶效应，篮球赛这么大的事情总不可能还是我蝴蝶掉的吧。”
“但是为什么，搞不懂欸，你是做了什么吗？”
“都说了不是因为我啦！我连体育馆的门都是在结束后才踏进去的。肯定是因为其他变量！”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肯定还有第二条电磁波，要不然就是别的什么超能力。不然宋曦西的性情大变我真的搞不懂。”
“乱码。”
“联想到上次你跟我说的未来友情不顺，指的肯定就是宋曦西对吧？那说不准就是未来的宋曦西跟现在的宋曦西透露了消息，于是现在的宋曦西打算先下手为强报复什么都还没做的无辜的我。”
“全是乱码。都跟你说了过界的消息发不过来，你为什么每次都非得要试一下，不嫌话费贵吗。”
“我就是想看看，电磁波大神会不会忽然有一次粗心大意漏检查了，试试运气嘛。”
“你这脑回路……真不愧是我纪枣原。”
“呵。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你也什么忙都帮不上。我跟你发短信就是想告诉你，你老公青春期的时候可是跟别的女孩子也玩的很亲密哦，你最好擦亮眼睛，好好监察一下，万一对方出轨了就惨了。”
纪枣原危言耸听：“我最近看到很多被出轨还被转移财产的案例，净身出户的离异妻子是很凄惨的，你一定要为自己考虑，不要恋爱脑。”
“你放心好了，我自己就是搞金融的，真要离婚的话也是我卷款逃跑。”
纪枣原眼睛一亮：“你是搞金融的？很高端的那种吗？是不是每天都要盯着股市预测是涨还是跌？”
“无可奉告。”
“喂喂！你就透露一下会死啊，我是你的命运共同体好吧！”
“我怕再透露多一点，你的蝴蝶翅膀就会把整个世界都扇没了。”
“哎呀都跟你说了不是我的蝴蝶翅膀，是还有别的变量！你是笨蛋吗怎么怎么说都不听进耳朵里！”
……
“hello？”
……
“每次就知道用冷暴力对付我！我以后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啊真是！”
噼里啪啦抱怨了一通，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纪枣原只好把手机塞回书包里。
其实她也发现自己现在心态有点不对劲了。
可能是因为未来那个自己不断反复地说“我老公”、“谢夏谚是我老公”、“我和谢夏谚的儿子”巴拉巴拉，导致她脑子里莫名就建立起了一个刻板印象：谢夏谚注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种感受不是喜欢，单纯只是被洗脑过度后产生的奇怪占有欲。
不然她今天下午看见季圆音给谢夏谚上药时，绝对不会那么生气。
唉。
传销果然害死人啊。
谢夏谚要是知道她把他想象成未来的老公，一定会用冰冷的眼神杀死她。
“纪枣原。”
脑袋后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冷淡嗓音。
纪枣原扭过头，看见了自己同桌英俊的脸。
他手里还提着一叠试卷，而后随手抽了一张出来，拍在她的桌板上。
居高临下，眼神冰冷：“你自己看看。”
“看、看什么？”
“分数。”
……这么快就改出来了？
纪枣原翻了个面，看见最上方那血红的两个数字：57。
甚至都没及格。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读着填空题上的回答，“加氯化铁溶液后呈蓝色，证明有水杨酸——是你色盲还是水杨酸色盲？”
“……我不小心写岔了。”
“全班平均分63，你考个57。挺厉害啊。”
“可能，可能是因为我还在打基础的程度。这张试卷走的是高难度，不适合本阶段的我。”
“那你去怎么不去找高考出卷老师，让他专门给你出张适合你的高考卷。”
“……”
干嘛突然这么严厉？
她就失误这一回，又不是次次都考这么差。
而且只是一个小测而已，估计连化学老师都不会放在心上。
纪枣原在心里腹诽，但好歹念在对方是自己小老师的份上，没敢反驳。
结果男生说完这些话之后，把手里的那叠试卷往化学课代表手里一递，就慢悠悠地坐下来继续补眠。
有一种挨训挨到一半夏然而止的感觉。
纪枣原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约莫是她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谢夏谚抬起头：“你干嘛？”
“你怎么说到一半没后文了？不多骂几句？”
“走个流程就行了。学习是你自己学，你自己懂得羞愧最重要。”
“……”
行吧。
但突然更生气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对了，你手是怎么伤的啊？”
“篮球赛前劝架，被人误伤。”
“谁这么过分？！”
“不记得了。”
男生蹙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反正赔了五千块钱，管他了。”
“……五千？！直接给了你现金吗？”
“那倒没有。我让他冲账号里了。”
“……不会是游戏账号吧？”
“嗯。”
“……”
不愧是你谢夏谚。
纪枣原想了想，又问：“那下午在草坪上，我表妹是在给你涂药？”
“差不多吧。”
“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谢夏谚忽然抬起头，思索道，“我一走出体育馆，你表妹就拎着瓶红药水冲我跑过来。”
“然后呢？”
“我以为她要攻击我，就下意识防御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就摔了。膝盖上磕破一大块皮。”
男生显然是有些惆怅的样子，“最后团赛也没打，陪她在医务室浪费了半小时。”
“……但是我当时看她是在给你上药的样子啊？”
“那可能是你眼睛有问题吧。”
谢夏谚的语气很平静，“当时我还问她为什么随身携带红药水和棉签棒，她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今天会受伤，所以带药在身上以防万一。”
“这么扯的理由你都会信？”
“换做别人肯定不信。但是她毕竟是你表妹不是么。”
纪枣原莫名其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表姐表妹的，说不准就有什么相似基因遗传呢。”
男生慢慢悠悠，“我一想到你那沟通电磁波的超能力，就觉得你表妹靠做梦卜卦也不算什么。”
……

第20章 公主与玫瑰
季圆音的梦中卜卦暂且不谈。
纪枣原不想和谢夏谚讨论太多关于电磁波的危险话题，于是很快把重点放在了所谓的“更衣室打架事件”上。
她问：“听说你们比赛前在更衣室打起来了？”
男生一挑眉，显出几分诧异：“你们？”
“就是你们校队的和衡海那边的篮球队。”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去打比赛了吗？”
“只是替补。”
这话说的。
敷衍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
纪枣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我真不知道。”
谢夏谚被她做贼一样的表现搞得有些无奈，“我到的时候，就已经在打了。”
“啊？那我怎么听说是你和对方打起来了？还是……”
纪枣原顿了一顿，“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那种。”
“……”
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新的冷笑话吗？”
“我也是道听途说。”
纪枣原尴尬一笑，“道听途说。”
安静了半分钟。
“你真没参与打架啊？”
“没有。”
男生撑着下颚，语气懒散，“就好心劝了下架。”
纪枣原不知道谢夏谚所谓的“好心”是个什么标准，也不知道他认为的“劝架”是个什么章程。
反正据谢夏谚自己所说，他一进更衣室，里面就已经打的热火朝天，不可开交了。
而且他们那□□的时候，还一不小心撞翻了饮料瓶，一整瓶冰红茶正好洒在他球鞋上，弄的整双鞋黏黏糊糊，非常恶心。
“鞋子还挺贵的。”
——谢大佬叹息着这样说。
“那你怎么报复回去的？”
“没报复。我看他们也都还是未成年，三观不成熟，做事太冲动，所以没打算深究。”
男生平静道：“友好沟通了一下，要了个解释，事情就算完了。”
纪枣原……纪枣原信了他的邪。
本来听他说的像模像样的还差点信了，结果第二天上体育大课的时候问了篮球队的同学，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都不知道谢大佬有多刚！”
“衡海那帮人不是把他球鞋弄脏了还不肯道歉吗，鼻孔看人吊儿郎当的，说怎么又来个小白脸，一中校队的怎么都是这种货色巴拉巴拉，特别贱！”
“然后老谢当时一句话没说，直接就出去了，没隔三分钟拎了瓶1.5升的可乐回来，瓶盖一拧，咕咚咕咚直接就往他们鞋上浇。”
纪枣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也觉得很牛逼，惊叹道：“哇，那衡海的同学不会想打人吗？”
“当然想了。但是我们站在旁边也不是吃素的好伐，而且老谢以前也是称霸黑白两道的武林大魔头，虽然上高中后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但是论起打架时下黑手，没人能比得上他。”
男生啧啧摇头，“就是许林鹿那家伙着实不争气，为个女人磨磨唧唧的，要不是实在缺队友，我都想大义灭亲了！”
“什么意思？”
“他把宋曦西带进更衣室了，跟衡海那边的慕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你背叛我我保护你之类的，三个人站那跟拍肥皂剧似的，搞笑呢。后来我们队长就上去劝了几句，被怼回来了……反正怼着怼着吧，就打成了团战。”
“……你们男生更衣室还真是精彩纷呈。”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女人搞出来的。说真的，红颜祸水这句话还真没错，要不是老谢牛逼，说不定咱们都没后面的篮球赛可打。”
“谢夏谚又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把宋曦西赶出去了。”
对方模仿着谢夏谚的经典厌世脸，平静道：“他说：这位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你这种跑男更衣室偷窥猥亵的行为，我认为有必要挂上公告栏给全校同学一个警示。”
纪枣原震惊脸：“偷窥猥亵？”
“偷窥不知道，猥亵肯定是真的。当时一大帮大老爷们都没穿上衣，她站在中间劝架，那还不得动手动脚的，谁知道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呢。”
“……行吧。”
“哦，老谢最后还拿手机拍了张照，说：同学你放心，为了尊重你的肖像权，照片只留档当做证据，公告的时候会给你打码的。”
“……”
这就是谢夏谚所谓的“好心劝架”和“友好沟通”吗？
纪枣原憨憨震惊。
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妈妈。你都不知道，那场面简直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晚自修回家的路上，纪枣原跟在妈妈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倾诉的热情，跟平时在小伙伴身边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没办法。
这世上她能尽情八卦的对象，除了电磁波就只剩爸爸妈妈了。
纪妈妈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八卦的心思多放在化学课上一点，也就不至于次次靠倒数了。”
“也没有次次考倒数这么夸张好不啦！”
“反正比倒数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你跟宋曦西是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在一中好歹教过那么多年书，还不能留几个眼线了？”
纪枣原瞬间郁闷：“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来接我。季圆音告诉你的？”
“你表妹也是担心你。”
似乎是怕伤到她的自尊心，纪母难得犹豫了一下，“听说你昨天被宋曦西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骂了是不是？”
“妈妈。”
女生有些无奈，“你能不能不要把一件小事形容的这么吓人。没有全校同学，也没有骂这么严重，就是在看球赛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口角。”
“她为什么跟你发生口角？”
“因为她有病。”
……
纪母诧异地偏过头，看见了女儿气鼓鼓的脸。
纪枣原委屈地抱怨道：“我比你更莫名其妙，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突然就开始仇视我，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从开学到现在都已经针对我好几次了！我怀疑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和电磁……就是脑子有问题。”
纪妈妈对青春期小女生的烦恼很好奇：“因为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啊？我记得你以前跟她不是形影不离玩的很好吗？”
“以前是很好，但是……唉，你是家长，有些事情我不好意思跟你说啦。”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想当年你给隔壁班班草递的情书都是我替你写的呢。”
“妈妈幼儿园的事情你就没有必要反复提到现在了吧！”
“行，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说说，宋曦西究竟因为什么非要针对你？”
“因为楼下许老师的儿子许林鹿。”
纪枣原很郁闷，“她喜欢许林鹿啊，然后许林鹿一直缠着我，她就觉得我是那个抢好朋友心上人的恶毒坏蛋。结果她现在不喜欢许林鹿了，却非认为我对她做了什么，认为我迫害了她，把我想象成是那种宫斗戏里的终极大BOSS，面慈心善装绿茶。”
“装什么？”
“哎呀这个不重要。总之我觉得她这个人指不定脑子有点毛病，要不然就是对这世界的认知有点问题。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追不上的心上人喜欢我，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毕竟许林鹿喜欢我的时候，我都还不认识她好吗！”
纪母听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耳边大谈特谈“喜欢不喜欢”，就有点想笑。
但是为了保护女儿的自尊，她还是忍住了，安慰道：“本来很多小孩就容易在青春叛逆期的时候钻牛角尖，那个宋曦西这么拎不清，你以后别跟她玩就是了，反正你朋友多。要是她做的过分了，你告诉妈妈，一中这么点大的地方，你妈妈还是罩的住你的。”
“……我们青少年的事情，用不着惊动你们教师阶层。”
“怎么用不着，不告诉老师才容易出大事好不啦……噢，那边在卖瘦肉丸，要不要我给你买一碗？”
“好啊好啊，要多加辣椒多加醋，葱香菜芹菜都要！”
“那我去排队，你先回家，这个阶段是最重要的时候，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这条路是学生最多的路，现在又正值放学的点，所以瘦肉丸摊前围满了人，看上去要排好一会儿的队。
纪妈妈认为高三学生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珍贵，所以不管纪枣原怎么说，都不肯让她留下来等。
纪枣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然而才刚过一个拐角，她就看见了走在前方的一个熟悉身影。
女生眼睛一亮：“谢夏……”
“咣！”的一声
小腿忽然被重击了一下。
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喊声。
而前方的谢夏谚应声回头，看到身后的场景时，蹙起了眉。
其实对于被撞击对象纪枣原来说，倒没有特别疼。
虽然打过来的力道很大，但好在物体硬度不高，防止了很多伤害。
她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个篮球。
“啧，抱歉了。”
嘲弄的男声由远及近，“手滑了一下。”
纪枣原只感觉整个人被一道阴影给盖住，能感觉出来是个很高的男性。
而对方弯腰捡球时，手肘又忽然猛地一下撞在她胳膊上。
“嘭！”
——这次是真的痛。
而纪枣原也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的脸。
“……你故意的。”
她眯起眼睛，神情冰冷，“慕煊是吧？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当街暴力伤人？”
慕煊嗤笑一声：“说了，手滑。”
“手滑了两次？同学，你会不会也太好笑了一点。”
“我再说一遍，手滑就是手滑。你这样的人，还不值得跟我有仇怨。”
……又是这样的话。
纪枣原忽然觉得很烦躁。
“你这样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是自己恶意报复，发羊癫疯，却总要冠冕堂皇地贬低他人，轻易地将莫须有的罪名冠在别人头上。
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竖一面正义的旗帜，让自己好过一点罢了。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方。
谢夏谚已经转过身去了，侧对着她，往旁边小区的阶梯上走。
一点要关注一下这边动静的迹象都没有。
……
她刻意去忽视心底的那股委屈和失望，把视线移到旁边的慕煊身上，问的语气很肯定：“你不会是专门来替宋曦西‘报仇’的吧？”
“她不需要我报仇，也不喜欢我插手她的事。”
男生踩着篮球，眼神冷漠，“我只是看不惯一个满口胡言，行事恶毒，不知悔改，还在背后恶意诋毁他人的蠢货，竟然跟我活在同一个世上。”
“……”
这罪名可真是太严重了。
严重到竟然让纪枣原觉得有点好笑。
她问：“你刚刚一直在背后在偷听我跟妈妈说话？”
“不需要偷听，随便路过而已。”
他冷哼一声，“你们母女那坐井观天，恃强凌弱还沾沾自喜的模样，简直让我作呕。”
“……你骂人就骂人，不要牵扯长辈，长这么大了要懂最基本的素质和礼貌。”
“对待蠢货不需要礼貌。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跟你妈妈还真是如出一辙，”
慕煊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如出一辙的惺惺作态，让人反胃。”
……
这他妈的听不懂人话？
一股子怒火从纪枣原心底往上涌，她攥紧拳头，向前一步
“嚯。”
对方笑了，“你这是说不过了要用拳头反击？”
他的眼神是轻蔑的，语气是嘲讽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我看你……”
“咣！”
——突然的撞击响在那一瞬间打断了他不屑的挑衅。
仿佛什么电影里的惊人转折点，把观众直接吓傻。
纪枣原长大了嘴巴。
她看见一个篮球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慕煊的脑袋上。
她看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对方的表情都是呆愣愣的，仿佛被砸懵了。
而后隔了得有半分钟，他才捂住脑门，咬紧牙关，眯起眼睛，嗓音里满是危险而压抑的怒意：“谁？给老子站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那个篮球在地上蹦了好几下，最后撞到了行道树。
又用力陷入泥里。
“抱歉。”
身后上方传来淡淡的男声：“手滑了一下。”
纪枣原回过头。
看见高墙栏杆后，谢夏谚那张漫不经心的厌世脸。

第21章 公主与玫瑰
如果把校园也比作是一个娱乐圈的话。
那么谢夏谚就是一中当之无愧的流量之王。
最起码在他前后的五届学生中，他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纪枣原自从一入校，耳朵就塞满了关于他的各种传说。
学霸、神颜、全校女生的梦、现实版入江直树……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听到现在，根本懒得拿出来再重复了。
但除此之外，人脉广大的社交小公主纪枣原，还从他的某位老同学嘴里听说过关于他的更多八卦。
——没错就是那位在体育大课上跟她揭露“更衣室打架事件”的老同学。
据对方说，谢夏谚并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学霸。
在初二以前，他成绩在班上吊车尾，每天也不咋听课，坐在最后排不是打游戏就是睡懒觉，连班主任都拿他没办法。
那个时候，他还统管着一帮小弟，在一中黑白两道叱咤风云，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哥。
听到这里，纪枣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的初中部真的好中二啊。”
“中二个屁，伤疤是我们男人的勋章，你不懂。”
对方继续道，“后来，大概是初二快期末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突然顿悟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人生巨变后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反正突然就开始读起书来了，我们约他出来唱歌打台球也不来，说是要学习。”
“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呢。毕竟读书这种事情，不就是为了找工作赚钱么，他又不愁没工作不愁没钱用。结果没想到后来开学第一次月考，年级第六：谢夏谚。我他妈人都傻了。”
说到后面，男生明显感到很委屈：“说好了一起打天下，自己却偷偷成了学霸，就没这么做兄弟的。”
……
诸如此类传闻，很多很多。
也不仅仅只有这位“老同学”说过。
纪枣原的消息渠道很多。
然而俗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从别人耳朵里听了很多关于谢夏谚“不羁如风”的叛逆期故事，但纪枣原还是没办法把传言里的这种形象和谢夏谚本人联系起来。
因为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谢夏谚从来就没有发过一次真正的脾气。
他总是懒懒散散的，漫不经心的，不管是训人还是夸奖，都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看上去像是在斗嘴，实际上压根就没上心。
经常的，纪枣原化学题不会做麻烦他很多次，也没见他真的因为不耐烦就不教了。
所以，在她心里，谢夏谚一直是一个虽然看上去有点高冷，但实际上心地善良，外冷内热的好少年。
——直到今天。
纪枣原仰着脑袋，懵懵然望着他。
男生就站在围墙后的坡地上，比他们高了约莫半个人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双手搭着墙，姿态非常从容。
对上她发懵的眼神，还淡定提醒了一句：“校牌掉地上了。”
纪枣原：“……谢谢。”
也不知道谢的是校牌，还是之前投的那个篮。
而慕煊同学也在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抱紧手里的篮球，凝视着围墙上方的谢夏谚，眼神无比冰冷：“又是你。谢夏谚，你他妈还阴魂不散了是不是？”
谢夏谚看了他一眼，面上浮现出几分认真的思索。
而后半晌，他迟疑地问道：“你是？”
“……”
如果说刚刚慕煊的脸色是平底锅，那么现在就是煤炭＋平底锅。
他阴沉着脸：“我警告你，不要再试图激怒我了。我的怒火，恐怕你承受不起。”
又来了。
这种台湾偶像剧式的神奇措辞方式。
纪枣原偷偷翻了个白眼。
谢夏谚倒是觉得还蛮新奇的，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怎么说？你要冲上来打我？”
他很好心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台阶：“喏，那边有条路，走阶梯上来就行。”
……
跑到台阶处，上台阶，再跑到谢夏谚站着的地方，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得有100米的路程。
慕煊同学要是真听了他的话跑上去，那才是真的憨批。
所以慕煊很干脆地站着没动。
他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站在那上面就有恃无恐了吗？”
而后冷笑一声，视线直接转向旁边的纪枣原，眯起的眼睛里意味深长。
似乎是打算围魏救赵……哦不是，声东击西。
谢夏谚更有兴致了：“你要打她啊？”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相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他，语气懒洋洋的十分淡定：“打吧，速战速决。纪枣原你忍着点痛，我先给你录点证据，事后再帮你翻盘。”
“好。”
纪枣原把头点的很干脆，“谅他也不敢把我打死，不过就是点皮肉之苦，我忍得住。”
这个相机还是纪枣原自己的。
这两天拍了不少篮球赛照片，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谢夏谚的球场写真。
为了保护自己的肖像权，谢夏谚主动提出帮忙洗照片——顺便删掉那些姿势太丑的、尺度太大的、投篮没进的劣等生图。
于是纪枣原就直接把整个相机都交给他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神奇的时刻派上了用场。
……
不过很遗憾的是，幽黑的摄像头好像并没有吓到敌人。
慕煊嗤笑一声：“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井底之蛙，活的过分天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录这东西真的有用？谢夏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
谢夏谚很平静，“但我知道她爸是警察。”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装无辜的纪枣原，又补充了两个字：“刑警。”
“是的，我爸是警察。”
纪枣原立马骄傲地接梗，“小时候他还在缉毒大队工作过，当时有个毒贩子想要拿我当人质好跑路，不过我爸一刀换一枪，拼着内脏被刺穿的危险给了他一个子儿。他说了，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他还当什么警察。”
……
“你要打我是不是？来啊，打吧，往死里打。我反正不怕，真打重了还可以请假在家休学一年，反正暴力伤人这种事情，我爸爸最熟不过了，你都不用去法院，他就能告诉你会被判几年。”
“……”
打从娘胎里出生到现在，慕煊少爷怕是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拼爹这件事情上认输。
他抿着唇沉默了许久。
虽然一言不发，但纪枣原完全能从他握紧的拳头和额头上的青筋判断出他有多愤怒。
隔了约莫得有半分钟吧，他抬起头，眼神阴翳，傲睨一世冷笑道：“算你们狠，但是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还有谢夏谚——”
他忽然顿住
谢夏谚微微偏过头，甚至偏头的动作还没做完，一个球状阴影就迎面砸过来。
就是慕煊这个阴险小人，趁他不注意，直接就把手里的篮球往他脸上砸了上去。
力道的仿佛要把人砸毁容。
而后“嘭”的一声。
……球被谢夏谚给接住了。
那一瞬间寂静的连晚风刮落树叶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周身氛围好像凝滞了。
连纪枣原都忍不住为慕煊感到了几分尴尬。
谢夏谚转了转接在手中的球，端详两眼，而后遗憾摇头。
他直接丢了回去：“扔错了，这球不是我的。”
结果又是“嘭”的一声。
篮球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慕煊的脑袋上。
而丢球的人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连自己的球都接不住。”
虽然两者本质上都是投篮。
但他们一个在上方，一个在下方，从地理位置上就有很大的优势差。
更别说谢夏谚动手的时候还特别干脆，不像慕煊一样铺垫一大堆废话，两秒钟内直接就往下抛。
快。准。狠。
不给他留一点反应和迟疑的情面。
纪枣原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老同学所说的“谢哥刚”、“谢哥狠”、“谢哥一件出鞘见血封喉”，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纪枣原。”
谢哥慢悠悠喊了她一声，“我的那个球掉树下面了，帮忙递一下。”
“……哎，好的嘞。”
纪枣原把行道树下泥地里的球捡起来，双手举起呈在脑袋上方，恭恭敬敬：“给大佬递球。”
“不打架就快点回去刷题，化学周测都能考不及格，真是让你的小组长蒙羞。”
“……我知道了小组长。我会努力的小组长。”
……
“所以最后呢？”
“最后就是这样了啊。妈妈买完瘦肉丸了，谢夏谚带着相机回家了，那个男生也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纪枣原就躺在床上跟未来的自己抒发今天被“英雄救美”的心情。
虽然“慕煊”这个名字还是照样会被屏蔽，但是她发现，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不透露关键的人物信息，电磁波大神就会容许通过，顺利地被对面接收到。
目前为止，在屏蔽对象上，纪枣原总结出了几个规律：首先，关于谢夏谚和她自己的，什么话都可以说。
其次，关于其他一般人的，无关痛痒的事情可以说，关键信息不可说。
最后，关于宋曦西、慕煊、季圆音这三个人的，大部分事情都传不过去，名字也经常会被屏蔽掉，哪怕有时候讲的仅仅只是“我今天和表妹一起去吃馄饨了”这样的小事。
所以很肯定，这三个人身上，一定有什么她还没有发掘的特殊点。
季圆音每天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已经试探过两三次了，对方并没有收到时空来信。
除非还藏了另外一个手机。
而宋曦西呢，虽然在公众场合老爱cue她，但平时日常里对她却防备非常。
她随便路过一下，对方就会投来警惕的眼神。
至于慕煊……不熟。
而且他那么蠢，看上去真不像能拥有金手指的人哦……
正想着，手机嘟嘟两声，未来的自己回信息了：
“啧，怎么听下来虎头蛇尾的？”
“哪里虎头蛇尾了，对方被教训的很丢脸好吧。”
“那也是谢夏谚教训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少瞧不起人了，我也贡献了我的爸爸啊。”
“嘁。”
“喂喂，你以后发短信不要这样一个字一个字这样发，又不是QQ聊天！我还是学生，要从爸爸妈妈那里领零花钱交电话费的！”
“是吗，真可怜。既然这么缺钱用，那你一定要记住，七校联考那一天，要早点出门去学校，抓紧时间，不要在路上瞎晃悠，你磨磨唧唧的话就会遭遇不好的事情，事后还要攒钱给谢夏谚交赔偿款=。”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刑事案件吗？你说我会弄坏了他什么东西，要赔他一大笔钱是不是？”
“是的。很大一笔钱。”
“okk，我记住了。”
然后对方就消失了。
手机屏幕沉寂了约莫得有七八分钟，纪枣原就快睡着时，才忽然收到了对面的新信息。
“真不知道提前跟你说这些是不是一件好事。”
纪枣原郁闷地回复：“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
“看多了穿越小说和科幻故事就知道，改变历史走向的主角到最后基本都会遭到反噬，因果循环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对方难得这么用这么认真的口气，把纪枣原看的都有点怔住了。
“就像这次我跟你提前透露了消息，那你为了安全可能会携带防护工具，所以#&@*就无法轻易得逞，那试想一下，他会不会把目标放在其他人身上呢？”
纪枣原想到什么，手指微颤：“会放在什么人身上？”
“不知道。可能是亲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路边随便一个无辜路人，这种事情有万千种可能，但不管最终会出现什么后果，都需要你自己去承担。”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总归还是不一样吧，因为你心态都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事情我不愿意告诉你，毕竟在我这边是圆满解决的happyending，如果因为发生了变数而扭喜为悲，那你的金手指就不是金手指了，而是噩运天降。”
“可是问题是，我什么都没做，身边也出现了很多变数啊，就是……反正就是和你形容的不一样。”
纪枣原认真地阐述自己的推测，“说实话，我们本来就在不同的时空，人生轨迹和背景设定未必就是一模一样，你可能只是我的番外而已。”
“为什么我是番外？按照年纪来说，怎么也应该我是正文才对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相信电磁波大神费尽千辛万苦就只是为了让我找一个聊天对象，我又不寂寞。它肯定是想找个人来拯救我，要不然就是让我来拯救你。”
“……我这么想其实也未尝不可。不过你这观点细思极恐欸，这不就意味着我们俩注定有一个要面临巨大的危难么。”
“希望是你。”
“呵，我就不像你这么狭隘，我更希望是馈赠而不是拯救，最好我们俩都没事……唉，快过春节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在这里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题。总之你自己小心，在大好的青春年华出事真是太不值得了。”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
十七岁的纪枣原敲着键盘，天真而乐观，“你没发现吗，连上天都在帮我。”
“按照你的话说，这就叫天命之子。”

第22章 公主与玫瑰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纪枣原给谢夏谚带了一份早餐。
一杯豆浆，两个鸡蛋，还有一份煎饺和一屉小笼包。
有肉有菜有淀粉，荤素搭配均衡，营养十分丰富。
嗯，很是贴心。
纪枣原举起双手，把早餐恭敬地递到他面前：“献给我人美心善的同桌。”
谢夏谚才刚到教室，连椅子都还没来得及拉开，就迎面对上了好几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他微微挑眉：“你发什么神经？”
“没有发神经，是为了感谢您昨天的救命之恩。喏，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她把手举得更高了，“谢老板，请用膳。”
……
真是瘆人。
谢老板接过了早餐，却没有马上吃。
而是放到旁边桌子上，撑着椅背垂眸沉思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措辞。
片刻后，他说：“是这样的海绵宝宝，我这边有个坏消息，你是想现在听，还是等会儿吃完饭再听？”
“……正常不都应该是说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然后问我想先听哪一个吗？”
“啊，那真是很抱歉，没有好消息。”
……那你不会编一个啊。
这家伙的说话风格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郁闷。
纪枣原挺直背脊，正襟危坐：“那行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现在说吧。”
寂静了约莫十几秒。
她没有等到下文。
就在她疑惑地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信用卡。
男生手握成拳，掩唇轻咳一声：“这个，你先收下。密码是83***5。”
“……”
纪枣原的眼睛里浮现出两个大大的问号。
“干、干嘛？不是，谢老板，就是份早餐不至于，最贵的小笼包也才七块五呢。”
“你相机坏了。”
“真的不……啊？”
面对女生茫然又错愕的眼神，谢夏谚难得避开了视线。
他又咳了一声：“昨天晚上不小心被我摔坏了。”
其实是家里来了亲戚，亲戚的小孩被宠的太过，性格有些蛮横。
不仅抓破了谢星瀚的脖子，还偷偷跑进他房间里，把整个房间折腾的一塌糊涂。
纪枣原那部相机，谢夏谚最后是在浴缸里发现的。
镜头摔碎了，机身泡在水里，部件里还沾满了洗发露。
要不是全家人都拦着，谢夏谚已经把那小孩的脑袋摁进浴缸里了。
……不过这是家里的纠纷，他也不想跟纪枣原说的太细，干脆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抱歉了。我看了一下，你那部相机还很新，型号也是去年才出的，估计没用多久，要是按照价格来算肯定是你吃亏。”
谢夏谚看了一眼那张信用卡，语气虽然平静，却很容易让人听出诚恳，“所以我想的是，你再挑一部相机，用这张卡付钱。”
其实直接给她买一部一模一样的可能会更好一点。
但今年几个相机品牌都出了新款，镜头也是，价格还差不多，有几款特别适合女生拍人像。
谢夏谚觉得，说不准纪枣原会有别的喜好呢。
那让她自己挑才算是物尽其用。
纪枣原没有立马去接那张卡。
她想了想，问：“不能修吗？”
“……不太好修，部件被摔的七零八落，还在水里泡了很久。”
“在水里泡了很久？”
纪枣原有些疑惑，这真是不小心被摔坏的吗？
什么样的摔法能摔成这样哦。
“不过内存卡没事。”
谢夏谚递给她一张内存卡，“你回去看看，内容应该都齐全。”
幸好，因为要挑照片处理照片，所以提前把内存卡给取出来了。
不然里面大几百张的东西，估计都要毁于一旦。
“……好。”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男生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有心里负担，我……不差这个钱。”
嗯。
虽然说得有些直白，但确实是这个道理没有错。
对于谢夏谚来说，赔一部数码相机，跟赔一个本本子，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更何况前者还不需要他自己出。
亲戚可能是怕他真的把自家小孩给弄死，火急火燎就转了一大笔钱过来，说是赔偿他房间里损坏的那些东西。
纪枣原相机的钱……真的是小钱了。
纪枣原也不过迟疑了一会儿，就爽快地把卡接了过来。
她弯弯唇道：“那行，我先买，正好看中了佳能新出的一款机身嘞。到时候买完再跟你报销，多退少补。”
“好。”
解决完一桩大事，谢老板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早餐报答了。
他把吸管扎进豆浆里，想到什么，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架相机，递给她。
“这段时间你先用这个拍吧，等新相机到了再还给我。”
“哦呦。”
女生笑眯眯地接过，“谢老板你很贴心嘛。”
……
纪枣原觉得谢夏谚很会买东西。
明明都是差不多价格档位的相机，但谢夏谚买的就是比她买的好用。
她才用了不到两天，就已经决定要买同款了。
后来她还就这件事情问过谢夏谚：“你是怎么挑相机的啊？明明我也做过很多功课啊，为什么我买的就又重又难用？”
“我不挑。”
谢夏谚回答道，“我表姐，就是谢星瀚他妈，她喜欢摄影，收藏了很多相机，你手上这个也是她的，她在这方面是专家，你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哦，哦，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
原来不是运气好，而是够土豪。
收藏相机这种事情，一听就不是正常家庭，还是不要随便去叨扰了。
不过纪枣原的相机也早就买好了，就是谢夏谚同款，连配备的镜头都是。
爸爸刚好在沪市出差，妈妈就叫他直接在那边的店里买，算好了钱，卡第二天就还给了谢夏谚。
“虽然相机被摔坏了是蛮可惜的，但碰到一个善良的凶手也很幸运。哦，甚至连内存卡都没有坏。”
纪枣原这样跟妈妈说，“而且你看，我还换到了一个更好用的相机，这真是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
纪妈妈懒得理她。
倒是季圆音，在旁边好奇地问：“表姐，你的相机是被谢夏谚学长给弄坏的吗？”
“……那什么，圆音啊，跟我说的时候，你叫谢夏谚就行，喊学长，总觉得有点别扭。”
“哦，好的。表姐，你说相机是谢夏谚摔坏的吗？我感觉他不像是那么冒失的人欸。”
“可能是带回家之后被家里什么人啊猫啊狗啊弄坏的也有可能，他没说，我就也没多问。”
“啊，那不是太可怜了。一个相机还挺贵的呢，他要赔这么多钱。”
季圆音又补充道，“那个，我不是说表姐你不对的意思，我是想说，毕竟他一开始也是好心帮忙洗照片的，结果却出了这种事。”
“那也没办法啊，世事无常嘛。只能以后多请他吃几顿早餐了，算安慰他。”
“嗯嗯……对了表姐，这个相机，可以借我用一天吗？我们年级明天合唱表演，到时候会穿礼服，我就想拍一下照片……”
纪枣原愣了一下：“这么不凑巧吗，我跟谢夏谚说好了明天要还给他欸。因为明天就是一中最后一场篮球赛了，所以我跟他说比赛完就还给他的……唔，要不然我带你去楼下借一下？教导主任的女儿正好回来了，她也有相机的。”
“……那不用啦。我就是随口一提。”
季圆音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很麻烦的话就算了。”
“抱歉啊，等爸爸把新相机带回来了，我给你拍写真。”
……
其实并没有和谢夏谚说好。
也从来没约定过要在什么时候还相机。
纪枣原只是……只是单纯的不想把相机借给季圆音而已。
这种来自谢夏谚，经过她的手，她为使用负责人的物品，如果流到了不明变量的手里，她总觉得会很危险。
毕竟她的生活，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漩涡。
不，好几团巨大的漩涡。好几个涡眼。而且距离极近，卷起的风暴相互交汇，把周遭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
纪枣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道其他漩涡究竟要往何处去。
他们的目的、动因、关系网、倚仗点，她通通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
“我决定不说话。”
纪枣原对未来的自己这么表达道：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宋曦西为什么会说我虚伪做作装无辜——因为我非常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那个肇事者或挑衅的人。”
“哪怕我真是那个肇事者和挑衅人，我也希望获得舆论的偏爱和保护，而让对方在无限次的寻衅和得不到回应的无力中，自我毁灭。”
“我对匡正他人三观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也不想陷入你来我往的纷争。我喜欢等待对方犯罪，然后直接举枪。”
“大纪，你比我多活了多么多年，多经历了那么长的人生，你觉得，这是一种恶吗？”
如果是的话。
那她已经恶贯满盈了。
而大纪枣原到最后也没有回她这句话。
……
.
篮球比赛总共两周时间，但一中在第一个星期就顺利结束了比赛。
嗯，本来实力就一般般，主力队员还在赛前发生了斗殴事件，能进决赛才有鬼了。
打完最后一场比赛那天，纪枣原是和谢夏谚一起回的教室。
倒不是故意凑一起的，而是正巧在路上碰到了。
男生还穿着球服，披了件校服外套，慢悠悠地走在她前面。
纪枣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来，谢夏谚，我给你拍张写真。”
“你别发疯了。”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拍照啊？是对自己外貌不自信吗？哎呀谢夏谚同学，你很帅，非常帅，大气一点，欣赏自己的英俊，好吗？”
谢夏谚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就拍一张，就一张。”
纪摄影师爱才心切，不断恳求，“你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真的，那里的光影真的绝了，我保证会给你拍的超级无敌好看！”
“我为什么要拍这种游客照。”
“不是游客照，我发誓不是游客照，是写真！就是很艺术很绝的那种写真。”
……
因为相机是谢夏谚的，他对相机里的所有照片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所以最后，在纪枣原的百般劝说下，他终于被磨了下来。
“就拍一张。”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放心。”
虽然身为模特的谢夏谚很不情愿，但纪枣原拍的真的是很绝的那种艺术照。
只框进了他半个头，午后阳光透过银杏树落在他脸上，越发衬的睫毛卷曲密长，额头上躺了一张银杏叶，银杏叶下，眼神淡淡落在虚空处。
艹。
纪枣原看着成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说：“谢夏谚，我觉得你这张照片拿出去，都可以出道了。”
谢夏谚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流露出几分嫌弃。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觉得我拍的不好吗？”
“有点娘。”
“哇你这什么眼光……”
“纪枣原！”
一道喊声忽然打断了她的不满。
纪枣原回过头，看见了从不远处跑过来的许林鹿。
……又是他。
这次要干什么？
等一下不会宋曦西就要出现了吧？
这是纪枣原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两个想法。
她甚至都已经踮起脚跟准备随时走人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纪枣原，对不起。”
——许林鹿是来道歉的。
……
许林鹿真的是来道歉的。很认真的道歉。
不是腻腻歪歪演琼瑶剧的那种。
他说非常抱歉，因为他自己单方面的感情倾向，这段时间影响到了她的生活。
他说宋曦西那边其实他已经试图去解释过很多次了，但都没有劝动。以后他以后会尽量远离她的，避免宋曦西再误会再胡言乱语。
他说这么长时间以来真的是很对不起，想必她可能已经烦死了他这个人。
他说虽然一时半会儿放不下，甚至可能以后还会一直喜欢她，但他再也不会来骚扰她了。
纪枣原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说：“许林鹿，我就不说你是个好人这些废话了。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我跟你讲几句真心话。”
“第一，我不喜欢你，是真的不喜欢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的那种。你在我身上花再多的功夫再多的时间，都是白费力气，甚至还有可能结怨成为仇人。所以你现在的选择，很正确。”
“第二，我确实很烦你，但我也很为你感到可惜，我搞不懂你现在这个年纪，为什么不读书？你连自己的人生都负责不了把控不好，在大好的年纪浑浑噩噩混日子，换我是宋曦西，我也看不起你想骂你。”
“第三，给你一个建议，什么都别做了。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不需要去找宋曦西申诉，也千万不要做什么去祭奠死去的暗恋。你就好好呆着，认真读书，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们这些人。那么你的人生，还会是光明的。”
“就这样。”
……
男生苦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纪枣原微微点头，转身就要走。
但又被叫住。
“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想问一下答案，就像考试，哪怕错了，也想看看正确答案是什么才甘心。”
纪枣原能理解这种心态。
但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啊。
理想型这种东西，不都是什么孝顺善良帅气阳光之类的套话吗，在没遇到那个人之前，说什么标准都是屁话。
但是对上男生恳切的眼神，她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
“首先……得高一点吧，一米八三就是最低标准。”
那么很遗憾，许林鹿一米七八。
“然后，成绩要好，最起码要比我好，可以激发我学习的积极性。”
嗯，许林鹿常年在年级四百名左右徘徊。连重点班都进不去。
“性格的话，就话不要太多，不要老缠着我，要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要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想着谈恋爱……”
“不要给头发打摩丝，不要把腰带露在衬衫外面，不要不懂装懂，硬给别人科普……”
纪枣原说了很多。
好巧不巧，许林鹿条条中标。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针对他。
许林鹿脸上的苦笑果然更明显了一点：“我明白了。那，祝你以后能找到这样的人吧。今天就……再见？”
“嗯，拜。”
纪枣原看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发现他真的没再回一次头。
她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一件陈年旧疴。
然后转过身
谢夏谚同学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眼神意味不明。
“……怎么了？”
“我，”
男生顿了一顿，片刻后才道，“我没打算在高中找对象。”
“……”
“我说真的。”
“我知道。”
纪枣原平静地把相机关掉，“但我忽然想起来，我刚刚还有一条很重要标准忘记说了。”
“我不喜欢化学好的男生。非常不喜欢。”

第23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拿到自己的新相机的时候，正好是联考前一天。
深夜十一点多，爸爸才回到家。
风尘仆仆，大包小包，全是从沪市买回来给他们的礼物。
纪枣原数了数，里面最起码有三分之二都是吃的。
还是不能久放的那种。
果然，妈妈收拾到后面都无语了，说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嫁了个这么败家的男人。
纪父把新相机递给女儿，笑眯眯的：“吃不完也可以送人的嘛，我局里那么多同事，你单位也是，枣枣还有那么多同学，说不定还不够送呢。”
“送送送，你就知道往外送，我们难道是什么钱多的花不完的富豪吗？你干脆把房子也拆了送出去算了。”
妈妈生气的时候，家里人都是不敢触她霉头的。
所以纪父轻咳一声：“我去给枣枣洗点车厘子，你们先聊。”
而他走后，纪枣原立马抬头表忠心：“妈妈，你别生气，爸爸是有点爱乱花钱，我以后看着他。”
“得了吧，真要让你看着，这个家没两天就要被你们这对父女给败光了……圆音啊，你也吃，这些面包水果点心都放不久的，我们快点把它消灭掉。”
季圆音从作业里抬起头：“我，我不是很饿，而且……这都是小姨夫买给表姐的，我还是……”
“就你表姐那个胃口，能吃的下多少。你小姨夫带了这么一大箱回来，就是买给全家人的，你可千万别多想啊。小姨都跟你说了，你就把这里当家，和纪枣原一样，千万不要拘谨。你小姨夫，”
纪母顿了一顿，“你小姨夫就是不善言辞，不会表达。”
季圆音就笑了笑，很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的小姨。”
纪枣原在旁边静静地拆着相机，一声也不吭。
在接季圆音到家里来之前，爸爸和妈妈吵过一场大架。
他们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其实她都听到了。
爸爸非常不赞同把亲戚家的小孩接到家里来养，不管是从监护人顺序还是从亲疏关系来算，都不应该轮到自己家去担这个责任。
而且纪枣原马上就是高三了，人生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段时期，他们做家长的，更应该专心照顾她，而不是又从外面领回来一个麻烦。
但纪母从来都是一个心软的人。
身为教育工作者，这么多年早就培养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责任心，又因为回老家时亲眼看见了小姑娘被所有亲戚冷眼相待的可怜样儿，顿时就心疼了。
因为这个分歧，他们吵的很凶，连纪枣原下晚自修回来时还在吵。
从“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客观现实”吵到“这么多年来你管过这个家吗”，全部都被门口的纪枣原听在耳朵里。
最后他们都做出了妥协：人接过来可以，只照顾两年，考上大学就送回她奶奶那里。
但就算是这样，纪父其实也还是很不舒坦。
他觉得季圆音的到来是在抢占女儿纪枣原的“生存资源”，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虽然不至于刻意针对，但也绝不会主动关心，全当家里住了一个不是很熟的亲戚，连打招呼都是微微点头不说话的那种。
至于纪枣原，她的抗拒性虽然没有爸爸那么强，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欢迎这个小表妹的到来。
——因为觉得对方破坏了爸爸妈妈的夫妻感情。
要知道，爸爸妈妈以前几乎连嘴都很少斗，但季圆音来的第一个月，他们起码冷战了三回。
不过后来渐渐的，时间一长，纪枣原发现这个小表妹其实真的很乖。
妈妈没有说错。
季圆音话很少，不爱表达，总是喜欢低着头默默坐在一旁，当一个孤独的透明人。
她也不是倨傲和清高，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人对视时会紧张，整个气场自卑又怯懦，看得出生长环境的动荡。
暑假补课那段时间，纪母正好工作忙，没空做饭，所以会给她们钱让她们自己买早餐。
而季圆音从来不买。
她还会把前一天晚上从食堂打的饭加热水淘一淘变成粥，然后就着腐乳吃——这瓶腐乳还是老家的奶奶带给她的。
而她省下来的这些钱，最后在纪母生日的时候，买了一个小皮鞋送给她。
那一天，纪枣原忍不住从爸爸的阵营里叛变出来，小声劝道：“其实你看她也真的很不容易的嘛。”
……
但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纪枣原觉得，最近的小表妹变得格外活泼和外向，也不知道是适应了新环境，还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而且连电磁波大神的屏蔽指南，都在直白地说明：季圆音绝对不是一般人。
纪枣原想，再看看吧。
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管她是好是坏，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傻白甜妈妈和马大哈爸爸。
唉。真难啊。
作为被时空眷顾的天命之子，稚嫩的肩膀上实在是担了太多的责任。
……
——然而现实告诉纪枣原：世事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因为她的金手指电磁波大神其实非常不靠谱。
或者应该说，电磁波大神帮她找的那个接线员，非常不靠谱。
未来的纪枣原告诉她，她在联考那天会遭遇一场命案，大概率是被爸爸牵连的。
那天她还会碰上谢夏谚，谢夏谚为了救她还受伤了，而她则是付出了所有压岁钱和零花钱的代价。
所以让她那天要早点出门，也要提醒谢夏谚早点出门，不要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好好上学考试才是正经。
这些讯息，有的很清晰，有的夹杂着混乱的代码。
纪枣原费了大功夫一一破解，并牢记在脑子里。
她首先旁敲侧击有意无意地暗示了爸爸很多次，成功让爸爸产生了一点警惕心。
然后在书包里配备了非常齐全的武装工具，每天都拎着沉沉一袋五金用品上下学。
最后她还在考试前夕恳求谢夏谚，明天早上请早一点来学校，她妈妈要做锅盔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夏谚同学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你试卷做完了么？”
“怎么了？”
“为了表示感谢，我中午午休就不睡了，帮你讲讲题。”
“……倒也不必这么知恩图报。”
.
总而言之，纪枣原做完了这些准备，心里总算是安定不少。
联考考试那天，她五点半就出了门。
连妈妈都没惊动。
所以答应要给谢夏谚的锅盔，肯定是会咕咕咕的。
但她背包里装了一大袋爸爸带回来的甜品点心水果，算是补偿给对方的一个心理安慰。
这个时间点，天空尚还半亮不亮，仿佛蒙了一层灰雾。
街道上除了清洁工和为开店做准备的早餐店老板，就几乎没剩什么人了。
纪枣原穿着一身校服，在廖无人烟的街道上简直分外显眼。
非常适合歹徒下手。
她右手握着把剪刀，左手攥着防狼喷雾，两只手都插在兜里，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和慎重。
她在想，如果歹徒真的在这时候冲出来，那也管他，大不了就是一命赔一命嘛，还省得担心说会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歹徒这么没有道德感和法律意识！
……
五点五十了。
纪枣原慢吞吞地，慎之又慎地，终于走到了校门口。
没有看见所谓歹徒的半个影子。
居然真的没有碰到。
是因为她出门的太早了吗？
那这个歹徒也太懒惰了，威胁警察家属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连点蹲点意识都没有。
“干嘛呢。”
右耳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
距离隔得很近，说话间交杂的气流几乎都要触到她的耳廓了。
纪枣原整个人就是一抖。
手里剪刀差点没握住，反应极大地跳开，而后迅速转身望向来人
哦。
是谢夏谚。
看到男生熟悉的面容时，女生才缓缓松了口气。
就刚刚那么两三秒的时间，她出了一身冷汗，早间的风顺着领口渗进衣服里，后背传来凉飕飕的寒意。
谢夏谚也怔住了。
他望着她，带几分认真的疑惑：“你怎么了？”
“没、没事，刚刚在想事情。”
纪枣原站直身体，往回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说话，手腕就突然被人握住了。
然后直接被拉出了衣兜。
“你在口袋里藏剪刀？”
原来是刚刚动作太大了，剪刀的头戳破了校服内衬，在面料上顶出一个尖锐的突起。
谢夏谚眼尖看见了，有些无语又有些薄怒，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变得十分刻薄：“你这是打算先把自己给扎死，好不用去参加化学考试？”
“……没有啦，我就是顺手一拿，然后忘记了。”
为了避免继续被训，纪枣原迅速转开话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男生淡淡瞥她一眼：“不是你说要早点来？”
“我是让你早点来……但是这会不会也太早了一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上课歡。
“怕睡了就起不来了，所以先过来再说。”
“什么意思？”
纪枣原想到一个荒诞的可能，“你不会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睡吧？！”
“……这件事情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不是，大哥，今天要考试欸，结果你告诉我你在考试前一天通了个宵？”
也许是她脸上的震惊太过夸张，让人下意识也觉得这是一个很荒谬的行为。
谢夏谚难得迟疑了一会儿，解释道：“是有原因的。”
“打团赛？竞技场？限时活动？还是连环任务？”
……
男生无语道：“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些通宵。”
“那是因为什么？”
又寂静了好片刻。
“守排名。”
谢夏谚一脸烦躁，“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那群狗东西□□藏了多少分。”
……

第24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觉得很自卑。
因为她实在是搞不懂学神的生活style。
她惆怅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带着几分沮丧的疑惑：“难道我一直以来的路线都走错了？其实这个世界真的是你对我爱理不理，我反而对你不离不弃？”
“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
满脑子胡乱的思绪被打断。
纪枣原冲同桌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敷衍笑，然后拉开书包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堆东西。
“这个是戚风蛋糕，很好吃的戚风蛋糕哦，这个是泡芙，采用最好的动物奶油和最新鲜的草莓做出来的，这一盒是车厘子，你看，我都帮你洗好了，味道也非常甜……”
一桌子的食物，琳琅满目。
滔滔不绝的介绍，绘声绘色。
谢夏谚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瞅着她。
“怎、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说锅……”
“锅盔那种东西也太廉价了。”
纪枣原先发制人打断他，严肃道，“锅盔嘛，随时都可以做，外面买一买几块钱一个，今天是你联考的重要日子，我怎么忍心请你吃这种垃圾呢。”
“……”
“你看我给你带的这些，是我爸爸专门从国际大都市买回来的高级早餐，拥有丰富的营养和优秀的口感，你吃这个，考试一定能考第一名，”
说到这里，纪枣原忽然想到，“考第一名”这种话，对谢夏谚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一种祝福。
于是她改口道：“一定能拉第二名五十分。”
“……谢谢。”
“不用谢。”
谢夏谚拆开她递过来的一袋戚风蛋糕的束绳，漫不经心道：“纪枣原，你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亮点。”
“什么？”
“每次瞎胡说八道的时候，一定会用特别多的形容词。”
静默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我哪里有……”
“每次心虚的时候，一定会说一个字。”
“……什么字？”
“哈。”
……
虽然，谢夏谚除了是个学霸还是个微表情分析大师。
虽然，纪枣原拙劣的演技和苍白的弥补完全没有骗到他。
但是——“纪枣原妈妈今天为什么没做昨天说好了要做的锅盔”这种事情，谢夏谚其实也不是很有兴趣去刨根问底。
真正让他感觉到有那么点不对的，是之后纪枣原的一系列表现。
这次的联考，尽管谢夏谚不是那么重视，但对于一般同学来说，还是蛮重要的。
毕竟是高三第一次大型联考，会被记录到整个成绩档案上去，到时候不管是夏令营申请、提招审核、特殊补助等，它都是重要的评判依据之一。
而且往小了说，它还影响到后面班级的座位调换和奖金分配。
作为管理人事的副组长，纪枣原可是在半个多月前，就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组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名的。
但是今天一整天下来，她的状态都非常恍惚。
考前复习是盯着习题册发呆，去考场还差点忘记了带笔盒，考完试后谢夏谚难得写了答案在试题卷上给她对。
——后面大题的答案几乎全错。
现在只能保佑是算错了还能拿个过程分，不然这次考试她真的玩完。
毕竟这种状态在上午考语文的时候她就出现了，只是下午考理综的时候发展的更严重了一点而已。
在去考场之前，谢夏谚还罕见关心了一下：“你真的没事？”
“没事。”
纪枣原冲他弯出一个苍白的笑，“可能也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行……你这是打算去哪？”
“去考场啊，怎么了？”
“……你就拿一张准考证去考场？”
男生无奈地点了点她桌子上的笔盒，“然后打算用脑电波答题？”
“哦，我给忘了。可能是……可能是昨天晚上真的没睡好吧。”
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而今天早上和预料中不符合的风平浪静，又加剧了纪枣原心中的不安。
这才导致一整个上午精气神都如此糟糕。
但下午的理综之所以会考的如此一塌糊涂，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宋曦西。
……
就在纪枣原拎着笔盒准考证打算去考场的时候，她在教室门口迎面撞上了宋曦西。
对方好像才刚到学校，甚至连校服都没穿。
发型稍稍有些乱，裤脚挽起，左手手腕被用白纱布包扎了起来。
仿佛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狼狈的激战。
在她身旁，站着个人高马大的慕煊。
男生蹙眉关切地注视着她被包扎的手腕，挡在教室前面，个头高的几乎能触到门框，把对面的人完全笼罩在透不过气的阴影里。
纪枣原忽然就觉得胸很闷。
一种心慌慌的焖。
而慕煊抬起头后，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直接无视了她，落在后方的谢夏谚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血性和灼热的战斗欲。
气势感极强，宛如实质。
谢夏谚似有所觉地抬起眸，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纪枣原看见慕煊笑了。
当然，绝不是友好的笑。
只勾了一边的唇，眯起眼睛，伸出拇指，倒过来冲他朝下比了比，而后竖成手刀在脖子处划了划，神情中满是挑衅和嘲弄。
他说：“i&#39;llkillyou。”
其实发音还蛮好听的。
气场也很足。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用这种非常中二的词句，面对着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的谢夏谚，稍稍显得有些搞笑。
谢夏谚果然没回他。
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而是偏过了头，询问隔壁的同学：“有多的2B铅笔么？”
“哦，有有有。”
对方非常积极地翻出一只2B铅笔给他，递笔时还趁机摸了下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沾染上学神的光辉。
“谢谢……林承望，把你的球拿回去。”
似乎是脚下正好触到了一个篮球，谢夏谚蹙起眉，开口喊第一组最后排的男生。
“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是滚谢哥你那里去了，哥你投给我呗。”
谢夏谚微微挑眉：“你接得住？”
“瞧不起谁呢，好歹我当年也当过校队替补好吧！就一个隔空传球我会接不住？”
嘶。
这话……
纪枣原下意识望了眼面前的慕煊。
果然，刚才的嚣张挑衅淡了许多，愤怒意味却更重了，面沉如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身后，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从四组最后一排被抛到了一组最后一排。
“喏，你看这不是接住了吗，真是，还小瞧我。”
谢夏谚点点头，难得夸奖了一句：“你不错。”
他的语气真诚的让人觉得像是嘲讽：“连这种球都能接住，可见不是那种浑水摸鱼四处乱吠连个定向远投都接不住的垃圾替补。”
“……不是，谢哥你埋汰谁呢，这种球别说替补了，连刚玩篮球没多久的小学生也能接住好吧。”
男生疑惑地抬了抬眉：“是吗？”
“当然了！接不住才有鬼了好吧！”
“哦，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
……
他们俩一来一回，林承望的每句话都直直戳在了慕煊的伤口上。
然而这位傻白甜替补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工具人。
这个时候，如果能把现实用动漫手段表现出来的话，慕煊的脸上已经盖了无数层阴影。
脑门上还有那种紫黑紫黑的怨气缭绕。
非常的让人心疼。
他握了握拳，似乎是要说什么
“慕煊。”
宋曦西打断了他尚还在喉间的话，“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男生的愤怒瞬间被打断，低下头，又看了看她的手腕，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你的手……”
“没事的。”
宋曦西直接把他往外推，“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稍微碰到了一层皮，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可是……”
“行了你快走吧，等会儿还考试，再折腾下去只会耽误我功夫。”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用左手用力。”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纪枣原才忽然反应过来：咦，对哦，今天早上宋曦西好像没来考试。
一整个上午，她的位置好像都是空的。
只是因为早上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中间又去别的考场考了两个小时的试，她才没意识到这个情况。
很重要的联考，直接缺考了一门。
下午才姗姗来迟，偏偏手还受了伤，严重到需要用纱布包扎的程度。
而且还是慕煊送她到教室门口的。
种种情况，都在显示宋曦西绝对遇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大事情。
但……纪枣原并不打算问。
她现在实在是对宋曦西有种恐惧感。
那种时而熟悉时而陌生的气质，那种无缘无故就出现的恨意，那种猜不透原因的出牌逻辑，都让纪枣原不想跟她扯上太多关系。
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也没有摸清对方的路数。
她不想轻举妄动。
纪枣原下定了决定，抬脚就想离开，却忽然被宋曦西给叫住了。
“纪枣原。”
她托着手臂，静静地望着她，开口问，“你爸爸是不是出差回来了？”
“怎么了？”
纪枣原的语气很温和，“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转达吗？”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们早就是撕破脸皮的关系了，你没必要还在我面前装好人。”
她拧着眉，“纪枣原，你自己不难受吗？”
“不难受啊。”
纪枣原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为什么一定要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行吧，你开心就好。”
宋曦西嗤笑了一声，“反正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讨论我是什么样的人，说实话真的很没意义。”
纪枣原弯弯眉，“反正都已经不是朋友了，就不要关心对方太多嘛。你还没说呢，问我爸爸，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
“嗯？”
没有得到回应。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曦西就真的抬脚往前走了。
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后文。
仿佛刚刚真的就只是一声无意的寒暄而已。
然而纪枣原注意到，她们擦肩而过时，宋曦西瞥了她一眼。
眼神幽远，意味不明，让人忽然一下就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纪枣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情绪状态，才导致她之后两天考试都恍恍惚惚，心不在焉。
——直到第二周的周一。
纪枣原得知了一个消息：
上周联考的那天上午，爸爸的下属宋叔叔，在上班路上抓捕了一位杀人嫌犯。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嫌犯手里有好几桩命案，从云省一路北上，经过榕城，又逃到江省，最后在暨安，在一个十七岁女孩的帮助下，成功被警察抓获。
这个女孩就叫宋曦西。

第25章 公主与玫瑰
“宋立诚他们家那个闺女这次真是不得了了，扭着嫌犯就到了警察局门口，满手是血，听说老宋看见的时候，差点没厥过去。”
暨安最近出了一个大新闻。
手握近十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竟然在他们这么一个小地方被抓获。
据说被抓住时，嫌犯的枪械里还有好几颗子弹。
这让全市区的居民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后怕，连续几天，一中放学时门口都是熙熙攘攘的，挤满了车子和人群。
九成九以上是来接送孩子的家长。
而作为离案件最近的一线刑警的家属，纪枣原自然也受到了了来自父母紧张兮兮的保护。
虽然纪父无数次保证嫌犯真的被抓住了，而且昨天下午已经被移送回了云省处理。
但纪母仍然坚持：“你怎么知道他就没有同伙的？这么多学生家长都来接，唯独圆音和枣原落单，我跟你说，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纪父没办法，只好每天晚上兢兢业业地充当女儿的保镖。
哪怕他们家离一中只有十来分钟的脚程。
不过，考虑到纪父和季圆音之间尴尬的相处氛围，他们还是分了工的。
季圆音先放学，由纪母去接。而纪枣原晚半个多小时放，由纪父去接。
今天晚上也一样，纪父接到了女儿，正好在夜宵铺遇见了前同事，两个人就聊了起来。
纪枣原一边吃馄饨啃烧饼，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是啊，听说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直接跟踪到人家家门口抓的，老宋真是不愁后继没有人了，怎么着，你要不也把枣原培养一下？”
“哎呦那可别，她要是敢虎成这样，我第一个就不放过她。”
“也是，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胆子也太大了。”
对方轻叹一声，而后又道，“不过这案子破了，应该算是大功吧，赵局听说也要挪了，他升任之后，暨安这边的位置……”
“嗨，不想那个不想那个。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脑子早就不如年轻人喽，就等着把枣原养大好安心退休。”
“瞎说话！你这么些年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赵局迟迟不动，你早该升任了。老宋这回……虽说他女儿是立了功，但警局可不讲究什么亲属得道，全家升天的。你放心好了，赵局心里有数的很。”
纪父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递了只烘好的烧饼过去。
回家的路上，纪枣原忽然问他：“爸爸，因为这次案件，宋叔叔要升职了吗？”
“升职是肯定的。”
纪父不是那种喜欢捏着藏着的家长，反而希望能够尽量开拓女儿的视野，所以很多话题都不会避着她。
他解释道，“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案子，你赵叔叔要调去京市了，所以局里很多人都会动一动。宋立诚这几年工作做的蛮不错的，升职的概率很大。”
“噢。”
纪枣原想了想，又问，“那爸爸你呢？”
“我嘛。”
纪父笑了笑，“看上头会不会调来人了。不过你爸爸也没那么大野心，能在暨安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也不错。”
纪父如今是副局长。
要想再往上升，基本上也就剩个正职。除非把他往省里，往京市调。
但是说实话，也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风风雨雨经历多了，对于职位这件事，纪父如今反倒没有什么想法。
他甚至都想过，等纪枣原大学毕业结婚生子，他就转岗去当个管人事的“文官”算了，还可以帮女儿带孩子。
当然，这些话他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怕纪枣原整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少女又开始叨叨絮絮地反驳“为什么未来我就一定要结婚生小孩呢？女性的价值难道就只在于繁衍后代吗？”巴拉巴拉。
关键是，纪母还会在一边煽风点火地帮女儿说话。
现在他是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头疼。
爸爸的这些心理，叛逆的青春期女儿纪枣原当然不清楚。
她满腹心事地回到了家，缩在被窝里发信息。
“你不会是骗子吧？”
“？”
“事情跟你说的根本就不一样。”
纪枣原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思考着怎么样措辞才能避开电磁波大神的屏蔽。
而未来的那个自己已经开始往另外一个方向偏去了：“怎么，你们还是遭殃了？那谢夏谚没事吧？错过考试倒没什么，关键别受伤才好。”
“没有受伤，也没有错过考试，他什么事都没有，考试一如既往地考了第一名，还拉了第二名将近四十分。”
纪枣原噼里啪啦地打字：“但是我有事，很大很大的事！”
“你怎么了？”
“我没有遇到歹徒，怎么说，就是，我觉得，哪怕我不早点出门，哪怕你没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根本不会碰到歹徒。这个案件的“主角”，并不是我。”
相同一个人，哪怕中间隔了十几岁，哪怕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思维方式都还是一致的。
所谓三十岁的纪枣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想说，案件被别人“截胡”了对吗？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变量？”
“对。”
那边沉寂下来，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纪枣原拧着眉头，整张脸都被笼罩在手机屏幕的光中。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那么一些猜想了。
但因为那些猜想一个个都太过荒唐，所以她还是想找人问问清楚。
“这样，撇开我们现在的状况和处境不谈。你比较有见识，你说，假设有一个人，对你的态度忽然大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一些让你看不懂的事，而偏偏这些事，到最后都会得到一个好结果……你觉得，会有那些可能的原因？”
“屏蔽了。”
“好，那这么说吧，除了时空短信，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会存在哪些超能力？”
“得看具体表现。如果单从“超能力”这一点而言，可能是西方魔幻题材，也可能是仙侠修真题材，不过要真是这些能够具象化的“超能力”，我觉得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而且一般来说，普及面还会比较广。”
“那如果是类似未卜先知这种类型的呢？”
“那也有很多。穿越重生是最基本的，也可能像我们一样，有一个可以沟通未来的器物；有占卜的异常能力，有可以提供指导的“帮手”，包括人类、精灵、智脑……等等。”
“好，我明白了。”
“哈？你明白了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能力，最终都只会导向一种结果，那就是预知未来。”
纪枣原冷静地打字，“可是就像你说的，预知未来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总会存在限制条件和因果报应的，如果真的什么别的因素都没有，可以一直全知全能的话，那这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所谓的神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按键盘的动作很用力，“那我觉得，我身为一个人类，也不太可能搞得过神。”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相信了，还可以为所欲为……”
在纪枣原打完下一句话之前，她收到了对面的回信：“如果不是这样，那我相信，所有的肆无忌惮，到最后都会遭到反噬。”
女生在被窝里笑了起来。
“要不然就当如有神助的happyending大团圆主角，要不然就成为死也死的壮烈的超级英雄。反正，既然现在所有的变量都是冲我而来，”
纪枣原发了狠，“那么我绝不相信我会是那个反派。”
“你打算怎么做？”
“做我自己纪枣原。”
……
就在纪枣原得出自己的人生结论的时候，楼下的季圆音，也在写日记整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总结。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原原女主纪枣原，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愚蠢。
在原著小说的描写中，纪枣原是一个喜欢装无辜、喜欢祸水东引单其实段位并不高的绿茶婊。
在第一世，她把闺蜜宋曦西害的很惨。
而在第二世，她虽然还成为了大反派谢夏谚的白月光，但很快就被宋曦西给报复下线了。
甚至一直到死的时候，她都不明白宋曦西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
属于那种又坏又蠢的小喽啰。
真正需要警惕的，反而是重生归来的大女主宋曦西。
有对未来的记忆，有霸总男主的帮助，有步步高升的家族背景。
可是真正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呆了这么久，季圆音才发现，她的表姐，所谓的没什么脑子的绿茶婊纪枣原，压根就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个样子。
在季圆音的计划里，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和纪枣原或者宋曦西正面交锋。
她本来打算先看着纪枣原和宋曦西狗咬狗，然后截胡纪枣原和谢夏谚感情升温的每个事件，把谢夏谚和纪枣原的感情线斩断。
等到纪枣原被处理下线了，她再去利用自己知道的那个杀手锏，和谢夏谚好好培养感情。
至于什么宋曦西，什么慕煊，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她所熟知的那个方向发展。
纪枣原根本就不接宋曦西的挑衅。
甚至还有点想远离宋曦西的意思。
这怎么可以？
原女主如果不和重生女主发生冲突，她又要怎么渔翁得利？
宋曦西盯着日记本上被整理清楚的时间线，深吸一口气，拿出打火机点火烧了个干净。
没关系。
她的目标不是纪枣原，也不是宋曦西，更不是慕煊。
她只要盯着谢夏谚就好了。
她还有杀手锏。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谢夏谚为什么会成为谢夏谚。
只有她才是唯一懂他的那个，灵魂伴侣。
纪枣原不配。
……

第26章 公主与玫瑰
宋曦西的事暂且撇在脑后不谈。
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什么连环杀人犯，什么智勇双全女英雄，什么警局特别嘉奖，距离他们的生活，其实都太远。
仅仅只是因为事件主人公是同校的同学，这才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但这种热潮，没几天就过去了，甚至还比不上“四班姜新洁和八班卢陈浩分手了，是因为卢陈浩劈腿了六班的敖洋洋”这种绯闻八卦来的更有讨论度。
事实上，真正占据学生生活的，只有学业，学业，学业。
这次八校联考的试卷改很快。
周末刚过去，周一早上到学校，就陆续有各科试卷发下来。
基本上差不多周三上午，成绩分数就都知道了，唯独只剩下排名还没出。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谢夏谚又是年级第一。
嗯，八校的年级第一。拉了第二名将近四十分。
据说还是改卷老师处出于好奇，专门给他手动算出来的，而后通过各个教师子女，在周一就传遍了各个班级。
大家除了麻木地感叹一声谢大魔王不愧是谢大魔王之外，甚至已经表达不出半丝惊讶。
毕竟常年在学神的光芒下艰难求存，他们这一届都已经习惯了。
而身为距离学神光芒最近的同桌纪枣原同学，比起谢夏谚的成绩，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反而是自己的成绩。
出乎意料的——考的还不错。
语文数学发挥的不错；英语一如既往拔尖，考了年段第二。
理综成绩也在上游，尤其是化学，拿到了一个83的高分。
最起码对于纪枣原来说，是无敌高的高分了。
但后来谢夏谚看了眼她的理综答题卷，露出无言以对的神情。
只能说，这次她化学没有拉胯，全靠运气好。
首先总体难度不高，其次后面几道大题，考前谢夏谚基本都给她讲到过。
所以化学式和计算过程都没有出错，只是最后算到结果的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毛病，硬生生算出来一个诡异的答案。
“你真是……”
男生顿了一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纪枣原订正完大题，正拿着他的物理试题卷想问这个步骤2是怎么忽然就跳到步骤3的。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学神怜悯又无言的目光。
她被刺激道了，脱口而出：“读书读不好不意味着我不吊，长大以后，我捡垃圾也会养活我自己！”
……
虽然气势上非常的凶狠。
但从话的本意来看，实在是怂的可以。
在纪枣原“艹，我怎么会讲出这种垃圾话”的懊悔表情中，谢夏谚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真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他说，“让我感到佩服。”
……
尽管，在谢大魔王眼中，纪枣原的理综成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惨不忍睹。
但是排名出来后证明，这次联考，纪枣原比上次还进步了一大截。
意料之中的，他们组拿了第一名。
而且计算小组成绩是按排名不是按成绩，所以谢夏谚那辉煌的分数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他就是万年第一，一个基本不可能变动的恒定量。
换句话就是说：
他考第一，对团队无功无过。他要是没考第一，那就是拖累了整个团队。
为此，纪枣原特地取了个名字叫“学神之殇”。
学神懒得理她。
……好，扯远了。
反正总之就是，这次联考成绩出来后，他们小组拿到了两百块钱的奖学金。
六个人两百，不算多，但毕竟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各自再添点钱，去吃顿高级火锅。
地方是纪枣原找的，位置也是她订的，纪副组长精打细算，百般衡量，找了个可以打学生优惠还能送一份肥牛的黄金时间，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抢的位置。
周五晚上七点。就在学校附近的横园楼。
正好这周还是大星期。
其实吃火锅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稀罕事，但因为组织的纪副组长特别有活力，准备了桌游、单反和拍立得，还专门策划了饭后游园活动，导致小组成员们的情绪都被她感染，开始兴致勃勃地期待起来。
谢夏谚发现，纪枣原这姑娘虽然书读不好……读的不是太好，但在组织活动上确实很有一手。
她能把一整个流程都计划的特别妥帖，能迅速应对意外状况，还关注到每一个人的心情，基本不会让其中某个人觉得受冷落。
吃火锅的过程中也是，她自己倒是很少吃，大多数时候都在帮大家下肉和捞快煮老了的食材。
对面的女同学蔡姣性格非常内向非常害羞，中间想去上厕所，但看身边坐在过道旁的男生聊天聊的正嗨，犹豫了好几次还是不敢开口，她竟然也注意到了，笑眯眯地问：“蔡姣，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蔡姣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谢夏谚会发现，是因为蔡姣就坐在他对面，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窘迫的神情。
但纪枣原的位置和她是对角线，六个人中相隔最远，竟然也能注意到这种小细节——也不知道是天生感知能力强，还是后天锻炼出来的社交能力。
谢夏谚到现在才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位同桌人缘好到没边，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她是属于控场型的选手，却又绝不是爱出风头的那一种。
能接的上几乎所有的话，不让场面冷住，接完后又把话题轻松抛给其他人，很少把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
哪怕内向如蔡姣，也被纪枣原cue了好几次，说了不少话。
偏偏每一次的话题都很自然，并不是让人尴尬无措的硬cue。
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面面俱到……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
但都很适合纪枣原。
谢夏谚夹了一块豆花，难得对自己挑选的这个管理人事的副组长感到了一丝满意。
“谢夏谚！”
他偏过头。
“你那块豆花是从辣锅里捞起来的吧？那是刚下下去的，还没熟呢。”
纪枣原从清水锅里捞出一块豆花示意他接，“你先吃这个，沾点辣椒面，或者再放辣锅里滚一圈，味道是一样的。”
谢夏谚夹过那块豆花。
——你看，就是那么贴心。
……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事实证明，不管纪枣原计划的有多完善，准备的有多齐全，老天爷都不可能让她顺风顺水地吃完这顿火聚餐。
就在他们吃到一半打算玩盘桌游休息休息的时候，一帮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
“哎？贾乐逸，应向明，你们也来这吃火锅啊？”
——也是高三六班的同学。
也是一整个小组六个人。估计也是小组聚餐。
而其中有个人的面孔在最近这段时间简直称得上是纪枣原的噩梦。
没错，就是宋曦西。
宋曦西没有穿校服，穿了条黑色紧身针织连衣裙，非常衬她高挑又窈窕的身材。
头发也是，束成高马尾，扎在脑后，显得整张脸明艳又高级。
看来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以前纪枣原怎么劝她她都不听，结果现在一远离许林鹿就立马风格大变。
男人果然就是女人变美路上的拦路虎啊拦路虎。
……唔，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纪枣原竟然下意识瞅了眼旁边的谢夏谚。
男生正低着头，一边剥虾，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谈话。
据宋曦西的组员讲，宋曦西因为捕获杀人犯，拿到了警局发的一大笔奖金。
为了弥补自己缺考一门语文导致全组排名往后降的错误，她决定把这笔钱拿出来请大家吃饭。
好巧不巧，他们和纪枣原选了同一家火锅店。
好巧不巧，服务员给安排的座位还就在邻桌。
不过除了宋曦西和纪枣原之间有点龃龉之外，其余同学们之间关系还是挺好的。
就坐在隔壁，嘻嘻哈哈还能相互串着聊会天。
反正纪枣原和谢夏谚中间的同学没一会热就跑到他们那边去敬饮料了。
纪枣原偏过头，瞅了瞅谢夏谚碗里的三条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你这虾剥的可真不错，还给它们留了副全尸。”
谢夏谚剥壳的动作顿了一顿，力道没控制好，一下把整条虾尾巴都给扯断了。
纪枣原瞬间遗憾：“才刚说完你就打脸了，真是不经夸。”
谢夏谚心平气和把这半只残虾给剥好，放在盘子上，和刚才那三只完整的并列摆在一起，令人赏心悦目。
他说：“我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你想不想听听叫什么？”
“叫什么？”
“瞎说八道。”
……
纪枣原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你真无聊。”
她端起盘子，正打算下虾滑，目光不经意扫过右边时，却忽然顿住了。
而后凝起眉。
“怎么了？”
“宿嘉澍，你没事吧？”
——女生突兀而又清脆的一声，把周围所有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顺着纪枣原担忧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宋曦西组里的宿嘉澍此刻非常不对劲。
捂着自己的脖子喉结处，面色通红，额间冒汗，整个人一副喘不上气的艰难表情。
大家顿时慌了。
“宿嘉澍，你怎么了这是？”
“是被鱼刺卡住了吗？”
“没有啊，我们没点鱼啊。宿嘉澍，你还能说得出话吗？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怎么办怎么办啊，要不要打120？”
“还是先找店老板问问情况……”
……
纪枣原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谢夏谚，你帮忙拉住他一下，不然等会儿要把自己脖子抓破了。”
她微微拧着眉，“宿嘉澍，你是不是过敏？”
宿嘉澍通红着脸，艰难开口：“虾、虾滑……”
“哦！他刚刚说他海鲜过敏来着，我们点了虾滑，本来是打算留到最后再吃的，不知道谁直接下进去了。”
……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宋曦西握着筷子的手就是一僵。
“这个肯定得去医院挂急诊了。”
纪枣原一边说一边往前台走，“贾乐逸，你先去打车，我去问问店长有没有车，医院离的不远，赶过去肯定来得及，我见过比这还严重的过敏现象，你们先别慌。”
“哎哎，好嘞好嘞，我去打车，那啥，去医院是吧？哪、哪、哪家啊？”
“最近的，你先打到车再说！”
“噢噢噢好。”
……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预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免不了有些慌张。
不过幸好，火锅店的店长有车，就停在旁边，他知道情况后，立马说去把车开过来送他们去医院。
“枣原，要不要我们陪着一起去啊？”
“没事。人多了也坐不下，我跟谢夏谚过去就行，你们不用这么视死如归的样子，肯定没事的。”
“那……那你们小心。”
纪枣原点点头，正要跟上谢夏谚的脚步往前走，却忽然被一个身影挡在前方：“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
艹。
怎么又是她。
纪枣原觉得自己都要爆粗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耐心开口道：“车坐不下，挂个急诊而已，人多了反而麻烦。”
“就四个人，怎么会坐不下。挂急诊这种事我有经验，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反正肯定比你们熟。”
“你是打算让一个过敏呼吸困难的人跟其余四个人挤一辆车么？”
眼看着店长的车就要开过来了，纪枣原直接越过她，语气也带了点不耐烦，“人家是要去挂急诊，你别耽误工夫了行不行。”
宋曦西最讨厌的就是纪枣原的这副嘴脸。
满口的仁义道德，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每一句谴责都高尚的不得了。
而自己就是那个卑劣的小人。
她冷笑一声：“到底是谁在耽误工夫？你这么不想让我跟去，怎么，是心里有鬼，还是又在计划什么？”
车已经开到跟前了。
“纪枣原，我告诉你，你别以为……”
“滚远点。”
手腕忽然被用力拽住，而后一拉再一甩，宋曦西整个人就往后倒，左脚绊右脚间，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上。
屁股传来隐隐的疼痛感，她坐在地上仓皇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纪枣原的背影。
而耳旁的空气带过她匆匆丢下的一句话：
“人命关天的事你也拿来演偶像剧，宋曦西，你有毒吧。”
……
手腕被掐青了，非常痛。
屁股也非常痛。
小腿摁在粗粝的石子上，估计已经被磨破了皮。
过了约莫十几秒，身后的同学才反应慢半拍地小跑过来，扶起她：“宋曦西，你没事吧？”
“枣原估计是太着急赶车了，你别放在心上哈。”
“不过你干嘛挡她路啊，宿嘉澍都这么严重了，要是耽误了急诊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的。”
“少说几句……那什么，曦西啊，人这么多跟去也没用的，既然纪枣原去了，那肯定没事，不用担心哈。”
“再说了还有谢神呢。”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宋曦西回过了神。
她盯着自己乌青的手腕，忽然开口道：“纪枣原刚才说，让我滚远点。”
……
寂静了好半晌。
围在她身边的同学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才有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宋曦西你肯定听错了。那个，我们都知道你关心宿嘉澍，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哈……”
果然。
又是这样的场面。
哪怕重来一次。
也仿佛是在走一个无法挣脱的恐怖噩梦。
而噩梦的那一边永远都是笑的善良的纪枣原。

第27章 公主与玫瑰
或许是因为送诊及时，宿嘉澍的情况并没有发展到特别严重的地步。
面对脸红脖子粗仿佛马上就要厥过去的病人，医生的反应反而特别淡定。
这让纪枣原的心一下就松了下来。
她抬头对谢夏谚说：“那我先过去缴费了。”
“我去吧。”
男生从她手上接过单子，“你留下来看着他。”
“……也行。”
纪枣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从刚刚谢夏谚就发现了，一路上，这姑娘的情绪都不是很高，虽然一直在温声细语地安慰宿嘉澍，但比起对同学病情的担忧和害怕，她浑身上下透露出来更多的反而是委屈和不服气。
攥紧了拳头，一副“我虽然被欺负了但我死也不服输”的倔强气场。
他想到了刚刚上车时，不经意间看见的她和同班同学宋曦西之间的对峙。
女生就站在马路边，身后是车水马龙，身前是敌意满满的宋曦西。
她蹙着眉，紧抿着唇，抬手直接就把宋曦西的手给甩开，力道特别大。
连语气都是不同于往常的凶狠：“滚远点。”
而后上车，关门。
“嘭”的一声，充满怒气。
明明她才是甩人的那一个，明明上一秒她的气场还强悍地仿佛要上战场，但车门一关，谢夏谚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天大的委屈。
对于她来说，这显然是一件非常憋屈非常不甘心的事情。
不过后来汽车渐渐驶入医院，女生的状态就平稳了不少。
谢夏谚还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等他缴完费回来，就看见医院诊室旁边的落地窗前，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中校服，手掌压着地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他怔住了。
好半晌，才拎着一袋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斟酌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枣原知道是谢夏谚来了。
但是因为现在泪眼婆娑的，实在有些丢脸，让她压根就不想抬头看他。
“……有这么严重吗？”
女生低着脑袋，胡乱抹掉眼泪，嗓音沙哑中还夹杂着浓重的鼻音：“你懂个屁。”
戾气真重。
谢夏谚确实是不懂。
他蹲下身，递过去一包纸巾：“我以为你打赢了。”
“……你以为这是打篮球赛吗，根本就不是赢不赢的事情好不好。”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勉强缓住了呼吸，“我就是觉得，觉得不公平。”
事不关己的谢夏谚不会理解。
暖心劝慰的妈妈也不会理解。
作为主人公之一的宋曦西更不会理解。
全世界这么多人，估计也就只有未来的那个纪枣原，才真正能明白，她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所有人都觉得纪枣原朋友很多。
但实际上，她真正交心的朋友，也就那么两三个。
要么去别的省市念高中了，要么辍学去打工了，唯一还在身边能见到的，就只剩下宋曦西。
所以才会滥好心，才会变成对方嘴里所谓的“圣母婊”，才会打破那么多原则，一次又一次帮她制造和许林鹿接触的机会。
结果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她最要好的朋友，冲她高举征伐大旗，指责她心怀叵测罄竹难书。
纪枣原觉得难过极了。
她盯着地面上瓷砖反射的光，闷闷开口：“书上说的什么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原来都是骗人的。”
这么久以来的“不和你计较”的态度，每一次以不变应万变的妥协，其实都是抱着渺茫的希望，不想把这段关系闹的太僵。
她是真的真的把宋曦西当成了很好的朋友。打算一辈子肝胆相照的那种。
就算实在做不成朋友了，也希望能够和和气气地分手。
然而没有人在乎。
甚至没有人相信。
包括宋曦西自己。
……
可能是女生眼睛里的情绪确实太悲伤，导致谢夏谚也难得变的谨慎起来。
他想了想，问：“要不然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你再跟她打一架？”
纪枣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开玩笑的，”
男生在裤兜里摸了摸，结果只掏出来一颗火锅店员送的薄荷糖。
他递到她面前：“吃糖吗？”
纪枣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泪还没擦干净，哭腔都还没止住，所以甚至笑出一个鼻涕泡。看上去非常的滑稽。
“果然就像她说的，直男有时候真是可爱的很特别。”
“谁？”
女生站起身，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血液一下没流通眩晕了几秒，差点没站稳。
谢夏谚及时扶了她一把，但等她缓过来后，立马就松开了手。
仿佛刚刚碰到的是什么被烧热的滚烫锅炉，他只是纡尊降贵地帮了个忙。
纪枣原没有计较，反而冲他咧开了一个笑。
那笑容很灿烂，虽然还红着眼眶，但看上去元气满满。
“电磁波。”
她说，“神秘的电磁波从M78星云穿行而来，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傻子就叫谢夏谚。”
“……”
如果谢夏谚少年也能和十几年后的自己沟通，那么三十岁的老谢一定会告诉他：你只是被你未来的女朋友撩了一下。
可惜他不能。
所以青春懵懂的直男小谢很单纯地g了这句话的意思：纪枣原骂他是傻子。
他扯了扯唇角。
呵呵。
看在你刚哭完的份上，懒得跟你计较。
……
宿嘉澍的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打完药之后，医生很快离开了，只让他躺在病床上休息一会儿，再多留几个小时观察看看。
如果确定没有问题了，那就可以回家了。
而就在刚刚，宿嘉澍的家里人也接到通知电话赶到了医院，握着他们的手千恩万谢。
纪枣原和谢夏谚大功告成，当然这个点也不太可能回火锅店继续涮火锅，就准备打辆车直接回去。
反正他们一个就住学校对面，一个离学校不到一千米，家隔得非常近，基本可以算是顺路。
只不过走到医院门口，纪枣原的鞋带忽然散了，她蹲下身系鞋带，还没来得及打上蝴蝶结时，就听见耳旁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然后下一秒，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要不是谢夏谚挡在后面，估计此刻已经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了。
她站起身，正要寻根溯源，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是医闹。
病人出了车祸，全身多处重创，在手术室因抢救失败而离世。
病人的家属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抱着个灵位就来医院哭。
在大厅里披麻戴孝，哭天抢地，漫天撒白花。
很多医生护士都出动过来劝解阻拦，大厅里围满了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可是场景却让人觉得不忍多看。
家属无理取闹是真，脸上的悲痛也是真，其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几乎快要哭撅过去。
纪枣原垂下眼眸，淡淡叹了口气。
跟着谢夏谚迈步离开了。
直到后来上了出租车，开出去好远，她才看着窗外一棵棵扫过的行道树轻声道：“生命都是很脆弱。”
谢夏谚微微抬眸，望向突然发出人生感叹的女生：“嗯？”
“没有，就是今天又忽然发现，死亡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又？”
“你也知道我爸爸在警局工作嘛。”
她笑了笑，“所以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你看着暨安像是个小地方，非常安稳又非常平静，连抓到一个外省的嫌犯都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感觉就是很安全的样子。”
纪枣原抱着膝盖，语气低缓，“但实际上吧，在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抢劫案伤人案强奸案命案，并不少见。”
谢夏谚微微怔住，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还在城西那边碰到一个出狱的囚犯。”
女生的嗓音很轻，语速很慢，带着淡淡的沙哑，听上去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叹息。
“我还小的时候，有个无辜的人因为他死掉了，虽然不是被他杀的，但在我看来其实没差，不过法律讲究实际情况，再加上他的律师很厉害，最后只判了十年的刑，又因为在牢狱里表现好，只坐了六年牢就出来了。”
“我那天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开了一家面馆，娶了妻子也生了女儿，我看见他抱着女儿坐在店门口玩国际象棋，他妻子在旁边给他们煮水饺，一家人其乐融融，看上去非常幸福。”
“但是你说凭什么呢。被他害死的人，原本或许可以有比这更幸福的人生，却因为他而莫名其妙地断送了生命。而他作为半个杀人凶手，不，就是杀人凶手，杀人犯只需要坐六年牢，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好生活。”
……
车内沉默了许久。
身旁静悄悄的，谢夏谚一直没接一句话。
反而是前面的司机叔叔，笑呵呵地开口劝了句：“没办法。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嘛，大家都只能习惯了，只求老天保佑不要把大难降临到自己头上就好。”
“……真是不公平。”
纪枣原又低声感叹了一句。
然而这次，旁边的谢夏谚终于开口了。
“没办法。”
他重复了一遍司机刚刚说的话，语气淡淡，“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要么适应，要么，”
“还是适应。”
纪枣原本来还有满腹的言语想要倾诉。
但是偏头那一刻，她忽然看见了谢夏谚搭在膝盖，被指甲陷出一个血洞的右手掌心。
偏偏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甚至连眉毛都没抬起来。
四平八稳，风轻云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忽然就住了嘴。
……
这周是大星期。
纪枣原在家躺了两天，除了吃就是睡，企图也没心没肺的猪猪状态，来缓解内心的悲伤。
因为这次考试考的不错，纪父纪母也难得纵容了她一次。
大纪说她这几天要去迪拜出差，基本上是没空陪她聊天了，让她闲事莫管，好好学习。
小纪在深更半夜孤独的时候，只能找谢夏谚打游戏。
而谢夏谚觉得她打游戏的水平比化学成绩还垃圾。
有一次，他都已经定住了BOSS，纪枣原还能把终极大招给打偏了。
屏幕上的血条急速下降，沉默了好半晌，耳机里才传来男生淡淡的嗓音：“你很特别。”
“能做到学也学不好，玩也玩不好的，迄今为止我也就见了你这么一个。”
他的语气平静而认真：“纪枣原，你很特别。”
“……”
纪枣原受刺激之下，又放偏了一个大招。
.
总而言之，星期日的深夜，纪枣原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变成了一个跟谢夏谚一样玩物丧志的网瘾少年。
也幸好爸爸妈妈睡得早，季圆音在一楼，不然纪枣原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妈妈下网络禁令一个月。
因为消耗了太多脑力，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时，纪枣原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看着旁边一口一个奶黄包神采奕奕的同桌，觉得世道真是不公平。
“你是打了亢奋剂吗？为什么你睡的比我还晚，但是看上去一点困的意思都没有？”
谢夏谚语气很敷衍：“没有为什么，就是牛逼。”
“……”
跟这种人真是难聊。
纪枣原郁闷地转回头继续背单词。
周一的下午有体育大课，四个班级一起上。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其实就是男生打篮球女生聊八卦的自由活动时间。
然而今天要体测。
八百米，坐位体前屈，跳远，还有仰卧起坐。
体育老师在前方点名，说这次就不让大家自主安排了，按照学号顺序来进行。
尤其是噩梦八百米，每个人都要测，别想蒙混过去。
“老师。”
第一排有个高挑的女生站出了列，“我摔了一跤，手和膝盖都受伤了，想请个假。”
体育老师看了眼她缠着纱布的手。
左手手腕，右手手掌。看上去非常严重的样子。
“那行，那你就来帮忙按表好了。”
站出列的女生毫无疑问，是宋曦西。
纪枣原还有些疑惑，明明之前就只伤到了左手手腕，怎么一个周末过去，连另外一只手也给包扎上了。
而且看上去比左手更严重的样子。
不会是因为周五那天摔的那一跤吧？
……那未免也太魔幻了一点。
纪枣原其实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道，也完全知道对方摔在地上时是个什么状态。
如果宋曦西硬要说她把她推成了重伤，那就是对方自己的问题和她无关了。
她收回了视线，脚踩在起跑线后，做出预备的姿势。
“嘀——”
哗啦啦几十个女同学同时跑出去。极其的不正规。
但没办法，人多就只有这种测法。
反正跑着跑着，距离肯定会拉出来的。
纪枣原身体素质不错，或者也是因为小时候过白的皮肤让父母感到担忧，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被父亲带着运动。
柔道、泰拳、她都系统地学过，纪父甚至还动过要送她去武当山练武的念头，被纪母哭笑不得地制止了。
所以事实上，那天晚上被慕煊撞的时候，纪枣原要是真动手打回去，是有一定可能把对方打趴下的。
嗯，感恩谢夏谚。
让她多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淑女形象。
……
八百米的中长跑，纪枣原跑了大组第三。
而且似乎连汗都没怎么出。
然而走到休息区时，她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宋曦西为圆心，到跑道边为半径，一整个圆圈的人，都在拿异样的眼神瞄着她。
因为后面两组大多都是其他班不熟悉的同学，纪枣原也没贸然开口问，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蔡姣旁边。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蔡姣压低声音，愤愤道：“宋曦西说你周五那天，为了抢功劳，为了和谢夏谚单独相处，把她往马路推，不让她跟去医院照顾宿嘉澍。”
“……”
“她还说你骂她了，让她滚，她整个手掌和膝盖都磨破了皮，但是你也没跟她说过一句抱歉，还在宿嘉澍和谢夏谚面前装好人。”
“……”
纪枣原抬起了眸，目光正好落在对面的宋曦西身上。
而女生丝毫没有半点心虚或者气弱的意思，抱着臂，眼神很冷：“看我做什么？怎么，敢做不敢认了？”
“你说把你往马路推这件事吗？”
宋曦西冷傲地抬起了下巴：“难不成你还做了别的什么亏心事？”
“我为什么要亏心？”
纪枣原笑了，“当时那个站位，我要是能把你往马路上推，那真是反力学的一个奇迹了。”
“现在还不是什么话都……”
“不过我确实不想让你跟去医院。”
纪枣原打断她，望向她的眼神很宁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没有必要在这里演戏故弄玄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
“因为导致宿嘉澍差点窒息的元凶虾滑就是你下的，在明知他过敏情况的基础上，还偷偷摸摸往锅里放过敏源，事后既不帮忙也不承认，满口的遮掩谎言，导致他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医生说，再晚一点送过去就危险了。”
她眯起眼睛，“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放心让你这个嫌疑犯送受害者去就诊？”
……
元凶。偷偷摸摸。谎言。嫌疑犯。
每一个词都直直扎在了宋曦西心里。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纪枣原说的竟然都是对的。
她知道虾滑是自己下的？
她看见了？
那为什么当时不说？
……是诈吧。
是故弄玄虚吧。
对。
纪枣原当时坐的那个位置，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
宋曦西在心底做着心理建设，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好歹她也多活了那么几年，没那么容易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给吓到。
她嘲讽地扯开嘴角：“你有病啊？是得了妄言症？你哪只眼睛看见过敏源是我放的了？随随便便污蔑人，这就是身为教师和警察女儿的教养？”
纪枣原最讨厌的争吵方式，就是扯长辈出来说事。
她淡下了眉眼。
而后在对方讥讽的表情中，偏过了头：“蔡姣，你告诉她，我们是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陡然被这么多人注视，内向的蔡姣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她攥紧纪枣原的衣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不仅纪枣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是……是你下的那份虾滑。后来问的时候，你还、还不承认。”
……
如果说刚刚只是疑惑和看好戏似的咿咿嗡嗡，那么现在就是一片死寂。
争风吃醋、抢占功劳这种控诉，和谋害人命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如果真像蔡姣说的那样，那宋曦西……未免也太可怕了一点，.
“纪枣原，你这样有意思吗？”
空无一人的操场下坡，宋曦西就站在她上对面，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说你怎么跟个软柿子一样，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女生挑了挑眉。
“呵，藏着掖着到现在，还联合了蔡姣，不愧是纪枣原，在这种心机上，我甘拜下风。”
纪枣原忍不住笑了：“你说什么呢。”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在这里跟我装无辜？”
“没有装无辜啊。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故意忍到现在才在大家面前揭发你的吧？”
她脸色的笑意很温柔，语速也慢吞吞的，“我有必要嘛。”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压根没看见虾滑是谁下的，当时就是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这么单纯，直接就认了。”
“那蔡姣……”
“蔡姣跟我关系好啊。我问她了，不管她看没看见，都会说看见的。”
纪枣原叹息一声，“好歹我们以前也做了这么久朋友，你还没搞清楚我的行事风格吗。”
她的语气轻轻的：“真可怜噢。”

第28章 公主与玫瑰
真可怜噢。
宋曦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她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许林鹿当着无数人的面，撕碎了他们的结婚证，戳着她的鼻头大声质问她还要不要脸。
而纪枣原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
那天她穿了条特别精致的小红裙，戴了对珍珠耳环，一只手挽着她老公的胳膊，一只手拎着草莓蛋糕，姿态优雅，面容宁静。
冷眼旁观。
直到对上了她望过去的视线，才轻声开了口。
那语气是很温柔的，很和煦的。
她说：“真可怜噢。”
——和此刻一模一样。
就像一句威力极大的咒语，在她噩梦里反复出现，到现在也忘不掉。
宋曦西深吸了一口气，拳头依然攥的死紧，仿佛压根感觉不到疼痛。
她抬起头：“你说的没错，之后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她盯着对面的纪枣原，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谁要是小瞧了你纪枣原，到最后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问题，我早该明白的。”
纪枣原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次我认输。”
宋曦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好像已经穿透躯壳，望见了她纪枣原温和外表下藏着的恶毒灵魂。
她的面上有无数情绪闪过，但最终都归结于冷漠。
而后转身迈步离开，只丢下最后一句：“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反正人生还很长。这次，我总算什么都看明白了。”
这次？
那上次又是哪次？人生难道还能来好几次？
纪枣原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蹙着眉，陷入了沉重的思考之中。
午后的秋风拂过树叶和灌木林，带起一阵飒飒声，配合着远方操场上篮球少年们热情洋溢的加油交织在一起，非常悦耳。
……嗯？不对。
风拂过树木，为什么会有“唰唰唰”的声音？
就像是人类衣服布料的竜窣摩擦。
纪枣原一下也没空管远去的宋曦西了，朝着声源处谨慎地走过去。
刚刚她跟宋曦西说的那些话，要是真被其他人听到了，那她自己还好，蔡姣就真的糟糕了。
好像就是在灌木丛后面。
奇怪，没看见人影啊……操。
纪枣原看见了。
灌木丛后面，空间不大的小草坪上，正躺着一位熟悉的同班同学。
面容俊朗，肩宽腿长，双手搭在脑后，而头上戴了副耳机，姿态懒散，闭目养神。
嗯没错。
她的同桌谢夏谚。
纪枣原看着他脑袋上的耳机，试探性地喊了声：“谢夏谚？”
“嗯哼。”
“……你戴着耳机还能听见我喊你？”
“没放歌。”
“那，额，你刚刚一直在这里啊？”
“差不多吧。”
“你没去体测吗？”
“早测完了。”
“这么快啊，什么时候你……”
“你想问有没有听见你刚才糊弄宋曦西的话？”
男生依旧闭着眼，慢悠悠道，“都听见了。”
“……”
纪枣原陷入沉默。
好半晌，才想到要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糊弄宋曦西？”
“一般来说，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做没把握的事。最起码，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蔡姣身上。”
纪枣原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不过谢夏谚倒是忽然来了点兴致。
他坐起来，两条腿往草地上懒散一放，长度瞩目：“你怎么知道虾滑是宋曦西放的？”
“蔡姣看见的。”
男生瞥了她一眼。
“没跟你开玩笑，真是蔡姣看见的，周五那天晚上她就在QQ上告诉我了。宿嘉澍他自己也知道。”
“宿嘉澍也知道？”
“嗯。”
纪枣原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我跟他说了，问他想怎么处理，毕竟这种事情，肯定也不会真的是故意的是吧，宋曦西跟我有怨，跟他又没仇。”
“宿嘉澍怎么说？”
“他说看宋曦西态度，可以暗示一下，愧疚的话就原谅她。要是半点不后悔，就直接揭穿她。”
“这么说你刚才真是忽悠她的。”
谢夏谚挑了挑眉，“既然这样，非要让宋曦西觉得自己被诈了的理由是？”
“……让她觉得我是个恶毒的人。”
“嗯？”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就是……”
纪枣原顿了一顿，“虽然这样说听上去好像有点虚伪，但我真的是一个懒得费脑子去计较的人，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事情，我很容易就会原谅别人。”
“看出来了。”
“所以，如果真的已经决定好了不原谅的话，我就不想再给别人幡然悔悟的机会了。”
不想劝宋曦西放下屠刀迷途知返。
不想让对方产生任何一点愧疚心理。更不需要变得懂是非明事理。
就把她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恶毒坏人就好了。
只有这样，对方才会心安理得地继续针对她，千方百计地想要“铲除正义”，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出击。
“主动对付敌人，很累而且性价比不高。我希望讨厌的人能够来主动来对付我，”
女生冲他弯了弯唇：“然后我忍无可忍，被迫反击。”
纪枣原并没有跟他隐瞒什么，所有的小心机，虚伪的温柔和善意，还有藏在平静海面下深不可测的算计，全部都跟他解释的很清楚。
仿佛压根不怕他告密或是产生什么别样的看法。
谢夏谚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站起身：“你就不担心我是间谍？”
“你做得来间谍？”
纪枣原叹息道，“宋曦西要是真把你送来当间谍，那冲你这暴脾气，估计还没获得情报，就已经先把我给暗杀了。”
男生抱着臂，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那是你层次低，看不透我。”
“你得了吧，全世界谁都有可能去告密，就你谢夏谚不可能。”
女生掰着手指头数，“你配合度那么低，又不擅长交际，不回消息，不爱动弹，懒惰程度和孕妇有的一拼。偏偏又挑三拣四，瞧不起智商低的人，瞧不起游戏技术差的人，瞧不起背书慢的人，自己基因好，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天才……你说，你这种性格，哪个老大会把你派出去打入敌人内部？”
……
谢夏谚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她的全部批评。
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样反击。
而纪枣原继续道：“不过你也不是除了智商外毫无优点。”
是吗。
那真是谢谢你的肯定了。
“虽然你表现的好像非常刻薄的样子，但是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她说，“谢夏谚，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的帅哥。这是你最大的闪光点之一，一定要好好保持。”
平易近人的谢帅哥摆出一张冷若冰霜的厌世脸。
呵呵。
但其实纪枣原真没有在开玩笑。
长这么大，她也算是接触过不少所谓“优秀”的男生了。
这些人要么长相非常出众，要么有某一方面的特长，要么就是x二代。
她会发现，优秀的男孩子普遍偶像包袱很重。
他们会下意识地把自己和普罗大众分割开来，哪怕外表装的再温和，都掩盖不了言语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有一个很典型的表现就是，他们非常喜欢炫耀有多少女生跟他们要过联系方式，有多少女生跟他们表过白，有多少女生死缠烂打地追求过他们。
他们一方面把爱慕者的数量和质量当成是一种可以攀比的成就，一方面却又在背后贬低那些女生的心意，肆无忌惮地进行点评和笑话。
纪枣原有的时候觉得很生气，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好像可以理解。
毕竟人类总是有劣根性的，顺风顺水众星捧月地生长了十几年，总不可能要求他们还十分谦逊。
但她现在发现，谢夏谚好像不太一样。
虽然他头顶上的光环多的吓死人，什么十年来最牛逼的学霸、校队里最上相的MVP，上下五届最帅校草……但总之，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人，纪枣原跟他认识这么久了，就没听他在背后洋洋得意地贬低过任何一个追求他的女孩子。
所以骂你笨，谴责你游戏打的烂，也能接受。
至少那只是出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而并非显摆优越感。
……
脑袋壳壳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纪枣原回过神，对上了男生阴郁的眼神。
他问：“你跟宋曦西为什么打起来？”
“……原因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说看。”
“就是……”
纪枣原顿了一顿，几欲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太复杂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小谢，你还是继续当一个热血单纯的中二少年就好。成年人的事，别问太多。”
谢夏谚战术眯眼。
今天第四次有了想揍她一顿的念头。
纪枣原当然也看出了他的不爽。
她想了想：“是这样的小谢……”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她扭过头，看见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正抱着篮球从斜坡上方的拐角处走下来。
看见他们俩，脚步停了一停，都有些惊讶。
“呦，谢哥，真巧啊。”
“就说刚刚怎么找不到你打球呢，原来是躲到这来了。”
“就团支书和你啊？你们搁这儿干嘛呢。”
“你们俩在教室里坐同桌，上体育课还要形影不离，感情有这么好吗？”
纪枣原连忙举起手比了个“卡——”的姿势：“形影不离什么形影不离，讲事情呢。”
对方摆明了不信：“讲什么事情？”
“讲……”
纪枣原忽然卡壳，揪着眉头，思索着是直接拒绝还是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很复杂的事情。”
平静的男声在后方响起。
谢夏谚向前一步，手肘轻轻松松压在女生肩膀上，看上去不仅不像是在展示亲近，反而还有那么几分羞辱纪枣原身高的意味。
把对面一群人都给看呆了。
而他模仿着纪枣原刚刚那种温柔的怜悯，语气淡淡：“成年的人事情，别问太多。”
……
篮球少年们：？
纪枣原：？？？
寂静了半晌。
“ok好的，明白了，那你们继续聊。”
走在最前方的男生冷静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带领着队伍目不斜视往前方走去，“我们先去吃个麻辣烫。”
纪枣原：“……你他妈明白了什么？”
“放心吧团支书，大家都是兄弟，会为你保守秘密的。走了哈。”
……
纪枣原不知道谢夏谚后来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反正“成年人”这个梗，最终确实没传出去。
而更巧的是，下午才刚被篮球队的人误会，晚自修她就知道了这次篮球联赛的结果。
首先一中进步了，从去年的倒数第二，进步到今年的倒数第三。
嗯，也算是一种进步。
其次衡海中学的队伍，拿了亚军，成功获得了进军全国赛的资格。
事实上，自从一中打完自己最后一场比赛后，大家对篮球场的热情就已经降了下来。
不过，当宋曦西拿着亚军的奖牌回到教室时，还是引起了一些小波澜。
“咦？宋曦西，你手上这是什么？”
问问题的人是她的前桌段雨筠，是一个嗓音很细嗓门也很大的女生，所以一下就把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好像是篮球联赛的奖牌吧？”
“亚军？亚军不是衡海中学吗，这是衡海中学的那块吗？”
“对哦宋曦西，你怎么会有衡海中学的奖牌？”
“这个做的还挺高级的嘞。你摸，好重哦。”
……
在几个女孩子零零散散的讨论声中，宋曦西困惑地蹙了蹙眉：“这个是篮球联赛的奖牌？”
“是啊，这上面不是写了吗，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拿回那根奖牌，语气很无所谓，“别人给我的，我也没多问。”
“哇，这么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你？衡海的人？”
“是那个慕煊吗？”
“慕煊是谁？”
“就是衡海篮球队的一个帅哥。”
“还是帅哥？”
……
话题渐渐走偏，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奖牌上移开，开始讨论起篮球队的各种八卦来。
不过嘛，别的学校的马上就要离开的性格还不是很好的帅哥的绯闻，问几句就行了，刨根问底也没什么意思。
女孩子们更关注的其实还是更衣室打架事件。
据说有队员站出来辟谣了，说根本不是因为一个女生而打架，单纯只是因为衡海的人太嚣张。
再说了，男更衣室里怎么可能会有女生。
大家想想，觉得也是。
纪枣原把手里的试卷发完，路过宋曦西那一组时，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回了座位。
虽然她好奇……确实有点好奇。
纪枣原以前一直以为，这种体育团体赛的奖牌最后只会被学校收走，放在某个地方当做展示，而不可能交给参赛队员。
没想到慕煊竟然能拿到手，还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宋曦西。
这么看来，人家说他是衡海的“土皇帝”这一点，还真是没说错。
比许林鹿霸气了好几倍呢。
虽然纪枣原现在和宋曦西基本算是仇敌，但对方眼光上的进步，还是值得认可的。
……
“搞不清楚为什么整天一副天仙下凡的样子，看的人烦都要烦死了”
晚自修放学，纪枣原和班里同学蓟真一是同路，所以就结伴一道走。
蓟真一是个有着小麦色皮肤，性格十分开朗活泼以至于还有点傲气的女孩子。
以前初中的时候和纪枣原是同一个学校的，还和纪枣原上过一年的琵琶课，所以很早就认识了，关系也处的不错。
正好，高三纪枣原又转到了跟她同一个班级。
只是唯一有一点很遗憾的是，蓟真一和宋曦西是同一个组的。
所谓王不见王，后不见后，蓟真一是组长，而宋曦西组员的配合程度，估计还没有谢夏谚高，开学以后她做的大部分事情，都踩在了蓟真一的雷区上，导致短短时间内，蓟真一组长就积攒了对这位人士的极大怒气。
比如今天的奖牌事件。
“我就搞不懂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我好心让他们安静一点，说老师要来了，她还问我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我家里省冠军奖牌也有一堆，我至于嫉妒他们一个团体的省季军？”
蓟真一气的七窍生烟，“而且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纪枣原递给她一颗牛轧酥。
“说真的，我觉得你也真是太能忍了。宋曦西她那样对你，换做是我，整个六班我都让她待不下去。结果你呢，跟没事人一样，你要不要这么软弱哦。”
“……其实还好。”
“所以我说她简直就是脑子有病，这种奇葩，我真是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哎呦！”
蓟真一的肩膀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要不是纪枣原眼疾手快扶住了，就算她人不摔倒，手里刚买的夜宵估计也要飞出去了。
蓟真一反应过来后，简直要气疯了：“宋曦西你干嘛！”
“见识一下所谓省冠军的本事。”
擦肩而过已经走到前方的女生回过头，语气嘲弄，“还以为还会有什么招数，结果也就是在背后说说坏话，做做阴暗小人罢了。你们这种臭虫，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浪费社会资源。”
“你说什么？！”
“你跟慕煊要过qq吧？”
“……什么？”
“他跟我说过这件事。说有个女的死皮赖脸跟他要联系方式，他没给，这个女的还哭了。导致他后面都产生心理阴影了，一听到蓟真一这个名字就恶心。”
蓟真一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我什么时候死皮赖脸了，你别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像你们这样的井底之蛙，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就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judge别人，你们不恶心，谁恶心？”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说明把旁边的纪枣原也给骂进去了。
纪枣原挑了挑眉。
果然，下一秒，宋曦西的视线就转了过来。
她的神情是高傲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蔑视，和之前一模一样：“下午我认输，不是对你表示佩服，而是对你的做小动作的手段甘拜下风。”
“纪枣原，虽然我输了，但我依然看不起你。”
“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在背后使那些阴暗的小手段，说那些见不得人的垃圾话。”
“真可悲。”
……
“……宋曦西你是不是脑子有——”
“别说话。”
纪枣原直接打断了蓟真一就要出口的尖叫，轻声道：“等一下再骂。”
她看着前方女生就要转身离开的冷傲侧影，弯弯唇，直接伸出手，把蓟真一的玻璃杯从她书包侧口袋里抽了出来。
而后用力往前一摔
“哗啦！”
蓟真一怔怔然抬起头，错愕地望着她。
“可以骂了。”
纪枣原凝滞着前方女生停滞的脚步，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凝聚过来的目光，嗓音很轻：“这块的监控还没装。所以，”
“哭也没问题。”

第29章 公主与玫瑰
蓟真一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姑娘。
和纪枣原也特别熟悉。
在初中那个年代，小纪同学还是个活泼张扬的美少女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蓟真一玩在一起了。
所以这一刻，对方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曦西你有病啊！”
女生带着哭腔的嗓音在下一刻瞬间传遍了小半个广场，周围一圈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错愕又好奇地望向她们。
而蓟真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眶通红，语气愤怒又委屈：“我跟朋友私底下聊的天，又没往外传，又没当着你的面说，你有必要做出这种事情吗？！”
宋曦西冷着脸，凝着眉：“我做了什么事情？”
“杯子都碎成这样了你问我？”
“你不会是想说这个杯子我摔碎的吧？”
宋曦西都被她给气笑了，“大姐，我刚才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你的杯子好伐？你现在在这里是跟我贼喊捉贼？”
“你有本事……”
“真一。”
纪枣原上前一步，制止了她，一边温柔劝道，“算了算了，就一个杯子而已嘛，大不了下次我陪你再去买一个。”
“这个杯子是我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专门买的！”
蓟真一把眼眶揉的更红了，“而且你听听她说的都是话，什么恶心、臭虫、浪费社会资源……她凭什么戳着我的鼻子这么骂我啊！”
眼看着四周悄悄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除了穿校服的学生之外，还有两位中年男人。
也不知道是来接孩子的家长还是学校的老师。
宋曦西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看了蓟真一旁边十分淡定的纪枣原，忍住心下的不安和烦躁，厉声开口：“蓟真一，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你这杯子我碰都没碰到过，你自己摔的还诬陷给别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蓟真一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要不是纪枣原拦着，估计现在已经冲过去和宋曦西拼命了。
纪枣原不停地劝道：“真的算了真一，别和她计较了，杯子已经碎了，你把自己气坏了多不值得。”
“纪枣原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宋曦西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摆出一副无辜的绿茶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这种阴谋诡计，我看压根就是你想出来的吧？”
纪枣原微微拧了拧眉，流露出那么一点烦恼且忍无可忍的意思。
但是最终，她还是平静了下来，温声道：“这样吧，杯子碎了就碎了，你跟蓟真一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行不行？也不用你赔了。”
“我说了我、没、摔！”
宋曦西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污蔑而感到不可置信。
然后又变成了恼怒和丢脸。
大半个广场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看着他们，还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砸了杯子就砸了杯子，就赔个杯子怎么了？又不贵。”
“关键是还死不承认，你知不知道他们班那个宿嘉澍，上次过敏差点休克也是因为她，而且也是不肯承认。”
“不过我看她的表情，好像真的没摔的样子欸。”
“这种人精能让你看出来？而且就为一个杯子，蓟真一至于还专门找纪枣原来演戏吗，明显就是犯了罪但死不承认啊。”
“不过蓟真一说，宋曦西骂他们什么了？”
“肯定是很难听的词。不然怎么可能连纪枣原都生气成这样。”
“……也是。”
……
又是这种议论。
明明是完全没做过的事情，明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大家还是随意地就把所有的罪证都挂到了她头上。
为什么每次有纪枣原在场，大家就会无条件地站在她的立场之上？
她是什么天神下凡吗？
宋曦西不明白。
但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在这种万籁俱寂中，纪枣原叹了口气，向前一步。
她的嗓音依旧柔和，比起训斥和质问，更像是在劝人迷途知返：“蓟真一之前去要慕煊的联系方式，其实只是想采访他而已。”
“校报开了一个新栏目，就是专门介绍这次篮球塞结果和亮点的。”
纪枣原轻声道：“所以她才想加慕煊的QQ看能不能采访他一下……”
“……”
寂静了好半晌。
“没关系的，那个杯子我再陪蓟真一去买一个就是了，你要是现在不想道歉……也行。不过你刚刚骂蓟真一的那些话，还是挺伤人的，我希望以后，她能等到你的一个真心道歉。”
“……”
宋曦西盯着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又掐到了下午掐破皮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而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不是，我不明白了，就道个歉怎么了？”
“操，纪枣原脾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的话，我真的会直接给她一巴掌。”
“前几天是宿嘉澍，今天是蓟真一，她究竟要害几个人才算完？”
“哇，她这个态度我真是忍不了，你说的没错，纪枣原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宋曦西，好歹道个歉吧。”
“就是啊宋曦西，道个歉又不会缺块肉。”
“道歉，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
……
就像是什么征伐时候的正义阵营，让这两个字迅速逐渐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中二又夸张，仿佛热血少年漫里的场景。
但就是这么真实而又具象地发生在了现实世界里。
因为纪枣原。
而还蓟真一还在旁边恬不知耻地火上浇油：“你别放在心上，大家只是正义感比较重，你真的道个歉就好了。我们不会计较的。”
“道歉，道歉，道歉……”
宋曦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冰冷。
而后向前一步。
明明眼睛里全是愤恨和不甘，语气却无比平和：“抱歉啊蓟真一，刚刚是我没注意，摔碎了你的杯子。”
“真的很抱歉。”
……

第30章 公主与玫瑰
“今天晚上的我，做了一件非常坏的事。”
“撒谎了，也陷害了别人，还把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也牵扯进了这场纠纷里。”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怎么可以坏成这样呢。”
纪枣原发出这几条短信的时候，是在晚上十点多。
她下晚自修走出校门后回家的小道上。
而隔了十几秒，她就收到了大纪枣原的回复。
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宽慰和人生导师式的指点，回信只有五个字：“那你后悔吗？”
……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果然只有她自己。
哪怕突然接收到莫名其妙的几句话，也能迅速从这怨妇式倾诉里推断出事情的大概，然后给出直戳心灵的一击。
纪枣原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片刻后，她回答道：
“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后悔，甚至还有点痛快，还想往上再添一把火。”
“现在也没有后悔，只是觉得如果稍微再冷静一下，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我总觉得，以后会后悔的。因为做的事情太坏，策划的也不够周全，所以总有一天，要么后悔手段太脏，要么后悔漏洞太多，反正总有一天会后悔。”
明明就是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
就任凭宋曦西泼脏水，任凭蓟真一跟她吵，任凭蓟真一吵不过她，任凭宋曦西占据上风，任凭事情闹大被周围的人看笑话。
大家并不会觉得她纪枣原就真的如何阴暗如何臭虫如何恶心，只会觉得她性格实在软弱的有些过分了，就像个面团任人揉搓，让人看的生气。
可是这样的话，她就还是那个纪枣原，蓟真一作为手下败将，也不会让宋曦西产生真正的恨意。
一切都可以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
只要等着宋曦西自己走火入魔就好。
……但是她没忍住。
因为一下没忍住，所以暴露了第一面底牌。
要知道人这种联盟，最不靠谱，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策反。
所以从此之后，蓟真一彻底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并且联系到上午体育课上的事件后，所有人都知道，她对宋曦西现在是属于双向敌对的状态。
以后但凡宋曦西发生点什么，怀疑对象里一定有她一个。
以及，这一次，是她陷害的宋曦西。
她才是坏的那一方。
按照主角永远是好人定律，说不定她马上就要出局了。
纪枣原怔怔地盯着前方行道树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眼神迷茫。
这才过去多久，她就迅速从“现在也没有后悔”的状态发展到“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的状态，真逊。
而手上的手机在这时开始连续震动。
“后悔是很正常的，但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后悔而纠结太久。”
“这个世界上一辈子不做坏事的人很少，因为做过坏事就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也很少。你就把它当做是一次恶毒的回击，一次错误的行动，那又怎么样呢？”
“以后做好就行了。说不定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回头看，都不是事。”
纪枣原打字：“可是……”
后面的话还没打完，新的信息又到达了收件箱。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究竟为什么会爱上谢夏谚吗？”
“因为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青春期最迷茫的时候，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有火光的人生。”
……
“谢夏谚！”
清亮的女声在街道上响起，直接喊住了前方长腿瞩目的少年。
谢夏谚回过头，瞅见了背着个大书包吭哧吭哧跑过来的纪枣原。
他双手揣在校服兜里，不显猥琐，倒是有几分桀骜：“搬家啊？”
“……这周周考据说关系到后面值日的安排，我打算回家再复习复习。”
谢夏谚又瞥了她背上鼓鼓囊囊的大书包。
“怎么了？”
“没事。”
男生语气懒散，“年轻人，有梦想也不错。”
“……您讽刺的意味能稍微不那么明显吗？”
“年轻人，有梦想很好。加油。”
“……”
纪枣原竟然无言以对。
还是谢同学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听说你晚上又跟宋曦西干起来了？”
“你听谁说的？”
“煎饼摊，羊肉串，关东煮，每个台都在播。”
……你以为是在看新闻联播吗。
纪枣原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就是她骂我，我有点生气，所以就污蔑她把蓟真一的水杯给砸了，让她跟蓟真一道歉。”
谢夏谚有点没懂这个逻辑：“她骂你，你生气，所以让她跟蓟真一道歉？”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污蔑她把蓟真一的水杯给摔了。实际上她没有摔，所以她是被迫给蓟真一道歉的，她的这种被迫和屈辱，让我觉得自己报了仇。”
男生显然有些无语：“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纪枣原哼了一声：“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不当着我的面骂无所谓，当着面骂就让他把说的话都吞回去，揍到服为止。”
“……上次慕煊你怎么没把他揍到服？”
“工程太大了，还是羞辱他的自尊性价比更高。”
纪枣原再次无言。
但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是女孩子怎么办？”
“找她男人。”
“如果她是单身呢？”
“找她父母。”
“如果她父母比你还厉害呢？”
“那就让她骂吧。”
谢同学懒洋洋地迈着大长腿，“反正又不痛不痒，不会少块肉。”
“……你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连谢夏谚这么刚的人，都能自然地选择忍耐和被骂。
这让刚刚全凭冲动行事的纪枣原感到十分沮丧。
而她的这种气场，深刻影响到了旁边同行的人。
男生微微抬眸：“你怎么回事？”
“我……”
纪枣原犹豫了一下，“那个，谢夏谚啊。”
“嗯哼？”
“你有讨厌的人吗？”
“哪种讨厌？”
“就是，觉得她非常的烦人，非常不想跟她接触，恨不得不认识她才好，甚至愿意花钱消灾，自己吃一点点亏都没关系，只要远离她就可以。”
纪枣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讨厌到连报复她这件事都觉得很累，不想行动，因为一行动就必须跟她有接触——你有这么讨厌的人吗？”
“……那倒没有。”
谢夏谚双手插兜，“你是指宋曦西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像傻子吗？”
“……唉。”
“其实，”
男生看了眼她惆怅的面容，缓缓道，“我个人认为，没必要把这些事情看得太重。”
“嗯？”
“你现在是学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又来了。
纪枣原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说真的。你现在高三，还有不到八个月高考，但是化学依然垫底，理综不上不下，你现在为宋曦西所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侵蚀你提高成绩的时间。”
谢老板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现实，“对于你来说，宋曦西最大的罪过不是针对你，敌对你，而是浪费了你的学习时间，影响了你的学习状态，阻挠了你跨向人生更高阶段的奋斗脚步。”
“……”
纪枣原张了张嘴巴，好半晌，才冒出干巴巴的一句：“你、你说的对。”
“所以，别想宋曦西了，晚上回去还能多做一份化学卷。”
“……好的谢老板。”
谢夏谚的家比纪枣原的还近，每走一会儿就到了。
只不过他为了清静，每次都会从侧面的斜坡往上走。
到达斜坡台阶前，纪枣原正要挥手跟他道别，脑子里却在这时电光一闪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谢夏谚，那你又是哪种讨厌啊？”
“嗯？”
“我刚才问你有没有讨厌的人，你不是问我是哪一种讨厌吗，那你是哪种呢？”
……
陷入死寂。
倒不是谢夏谚故意冷场不回答，而是他在思考。
过去了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纪枣原都快放弃不想知道答案了的时候，男生终于开口了。
“比较激烈。”
他淡淡一笑，“恨不得不死不休的那种。”
“每天晚上一个梦，构想了无数个杀死他的方法。”
“如果不是我还有理智，估计他现在已经死了。”
“……”
纪枣原愣愣地抬起头。
撞进了他眼睛中的无限夜色里。
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凝视着她，又仿佛在透过她凝视着别人。
半分钟后，男生弯了弯唇。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习吧，最起码现在，只有成绩，谁也夺不走。”
“……”
纪枣原还是愣着的，怔怔然点了点头。
.
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
谢夏谚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而她第一次觉得谢夏谚对她充满了吸引力，竟然不是因为他的外貌、才华、性格。
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秘密。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种迷人的神秘气息。
仿佛遥遥站在另外一个时空，可望而不可即。
让她充满了征服欲。

第31章 公主与玫瑰
纪枣原的人生，撇开高三转班后这段不谈，基本可以算作是顺风顺水。
在暨安这么一个小地方，她的家庭条件算不错，人长的也漂亮，学习又好，性格又开朗，说句夸张的话，从小到大但凡她想要的，就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成长经历，导致她产生了相当严重的逆反心理。
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她都不会多么喜欢。
苦苦追求她的男生，通常都不会得到她多一个眼神的关注。
她就喜欢那种不喜欢她的，炫酷的，神秘的，高冷的，需要她上赶着去追的。
——而通常，这些特质，都是渣男的标配。
会喜欢这种渣男的，通常也都是中二少女的标配。
所以反正，纪枣原从来也没把自己的这种喜好特征展露出来过就是了。
逆反归逆反，人生又不是一定要非常喜欢才能过的好。
这个问题，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想的非常清楚，并且也不打算寻求任何人的帮助。
不过现在稍稍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现在她有一个现成的人生导师大纪。
“我今天忽然发现谢夏谚这个人确实是蛮特别的哦。”
“认识这么久了才忽然发现，你的敏锐度真是非同凡响。”
“嘁，秘密是需要一点点挖掘的好不好，更何况我们是纯洁的同学情谊，当然比不上你们成年人灯红酒绿。”
“呵呵。”
纪枣原把腿架在书桌上，整个人瘫在躺椅里，仰面噼里啪啦打字：“我能问问你吗，谢夏谚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很严重的人生挫折？”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今天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他了，我问他有没有讨厌的人，他说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他是哪种讨厌，他说是生死仇敌的那种程度，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怎么才能杀死对方，没有动手纯粹是因为理智控制。”
纪枣原咬了咬唇，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片刻，才继续打，“我觉得，正常人也不可能讨厌到这种程度吧，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和那个人之间，是不是有很深的仇怨？你知道吗？能跟我说说吗。”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许久没有收到回复。
“？你还在吗？还是又去带孩子了？”
大纪的回复姗姗来迟：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这是什么道理？哎呀你放心好了，不管听到了什么，我都绝对会保密的。”
“跟你保不保密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情算是谢夏谚心里很严重的一道伤，我不可能在没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就随便把他的私事往外讲。”
“……也不算随便往外讲嘛，其实本质上，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那也不行。”
“你真冷血。”
“总之，这件事情对于谢夏谚来说，不是什么小事，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就算再好奇，也不要试图去打听。”
“跟别人打听也不行吗？”
“不行。你问他，他顶多跟你摆个臭脸骂你几句。但你要是跟别人打听这件事被他知道了，那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
纪枣原仰面又叹了口气：“那好吧。”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个话题？”
“可能因为正好说到了一个我很讨厌的人吧。而且谢夏谚这个人真的很谨慎，自己的很多事情都瞒的死紧，就像是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一样，看着平平无奇，其实才是背后真正的大BOSS。”
“……他哪里平平无奇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觉得他最近当小老师有点上瘾了，逮着空了就劝我好好学习，像个小老头一样说什么成绩才是谁也抢不走的……你确定我们真的是恋爱线而不是什么师徒传承线吗？”
“你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成绩就提上去了。谢夏谚说的没错，你现在就是学习最重要，不然就算报复了再多的人，能对你未来的人生产生一点帮助吗？”
“你们真是……”
纪枣原无语地打出四个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形容，只好删掉。
而后蔫头耷脑地回复道：“老子学习，现在就开始学习。周考化学不进前三十我就是狗。”
“真有你的，全班总共就四十个人，前三十也能拿来当目标。”
“少讽刺人了。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命运共同体，我垃圾就是你垃圾，骂我就是骂你自己。”
“……”
对面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但估计是不想耽误她学习时间，之后就没有再回复了。
纪枣原把手机撂倒一边，打开化学试卷开始复习错题。
……
啊，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在她完成了一桩声势浩大的报复大业后，她回家经历的竟然不是辗转反侧的人生困惑和日记本上连篇累牍的自我怀疑。
而是一串串化学公式。
估计连宋曦西看到这个场景都会觉得很搞笑吧。
算了算了，学习学习。
我学习，我高贵。
清华北大任我睡！
……
第二天早上，用脑过度的纪枣原是被爸爸硬生生从被窝里拽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15了，你再不起来学校都别去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纪枣原嘟嘟囔囔地去洗脸刷牙，走下楼吃早餐时才发现，季圆音竟然还没走，正坐在餐桌旁，慢慢悠悠地喝牛奶。
她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果然，05，比爸爸报的时间早了足足十分钟。
她就说怎么闹钟怎么没把自己喊醒，原来根本是还没响。
家长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但是，季圆音这个点没走也还是很奇怪。
“你们不是这周值日吗？”
纪枣原走过去，“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啊？”
“只是站门口查纪律的值日生需要早到45分钟啦，我们班这个都是轮岗交替着来的，我昨天已经轮完了，所以今天可以晚点。”
季圆音解释了一通，最后弯弯唇道，“没事表姐，你慢慢来，我可以等你的。”
纪枣原其实并不想让她等。
但她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了解了这姑娘的行事风格。
平时轻易不会过来打扰她，能躲多远躲多远。
一旦亲自过来接触她，讨好她，就说明对方必定要面对什么大场面了。
“有所图谋”四个字，在她脑门上写的非常明显。
这种情况下，你根本甩不掉的。
所以纪枣原只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按照自己平时的生活节奏，把早饭一点点吃完，而后慢吞吞地背上书包穿鞋子。
等到她出门时，离上课的时间刚好只差十五分钟。
把控的很完美，步行也不会迟到。
纪枣原正感到庆幸，一抬头，却发现季圆音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焦灼和不耐烦。
虽然对方掩盖的很好，但心理学大师纪枣原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微微挑眉，什么话都没说，继续照着自己的步调走。
“表姐，我们需要快一点吗？不然我怕来不及诶。”
“没事，你要是着急你就先走吧，不用等我的，我们高三在这个上面管的比较松。”
“……我当然等你一起走，反正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啧，是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纪枣原在心里默默地想。
和她有关？
是一件大好事？
必须要跟着她才能遇到？
不然季圆音为什么扭扭捏捏的非得要走在她旁边。
怀着这样的心理，不仅仅是季圆音，连纪枣原的脚步都变得谨慎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看看会不会忽然有冒着金光的宝藏飞过来撞到她怀里。
然而……没有。
一直到她走到校门口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枣原开始对季圆音“做梦卜卦”的本事产生了怀疑。
“那个，表姐，等一下，”
季圆音忽然喊住了她，努力用微笑掩盖住眉宇间的焦灼，“我，我好像突然来例假了，你能陪我去对面便利店买个卫生巾吗？”
对面便利店？
纪枣原递过去一件外套：“你先遮一遮，免得渗出来了，便利店排队太长了，去学校的小卖部买吧，那边生活区可以单独刷卡，而且早上都很空。”
“可、可是……”
“怎么了？”
“我……我不敢走。”
季圆音咬了咬牙，“我怕我一走，就……”
“那你站在这等吧，我进去帮你买。”
“……”
季圆音搞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原著小说里写的就是，纪枣原今天会在对面的便利店买牛奶。
结果正好撞上了心理有问题的同学报复社会，然后为了保护谢夏谚的弟弟，在便利店门口被捅了一刀。
可是现在上课铃都快打响了，纪枣原都快走进学校大门了，为什么不仅连有心理问题的持刀同学没出现，甚至连另一个事件主人公谢夏谚都没看见？
难道是她记错了日期？
不可能……明明就是今天啊，这段情节，她反复看了很多遍的。
季圆音皱紧了眉头，眼睛里的烦躁浓的几乎可以溢出来。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明明所有线都已经走上了正轨，纪枣原也和宋曦西开始正式对线了，按理说一切都应该进行的很顺才是。
可为什么连这种决定小说走向的大事件都会发生偏差？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这只蝴蝶……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一道凄厉的喊声忽然打断了季圆音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场景后，瞳孔就是猛地一缩。
纪枣原已经走进校门口了。
但就在校门口里面的广场上，站着一个神情狰狞的男生，校服乱七八糟穿在身上，额头、间青筋毕露，满头是汗，或许还有眼泪，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又吓人。
而更吓人的是，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小说中写的美工刀。
而是一把水果刀。
美工刀捅进腹部，大概率不会造成重伤，除非真的运气不好直戳要害。
但水果刀……就说不定了。
而男生此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喊：“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都要逼我！我不想学，我都说了我不想学，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别动！全都不许动……”
离得远的当然开始疯狂往外跑，而离得近的周围一圈，全都吓得面色苍白，胆小的女生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男生一边喊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有的同学逃开了，有的同学胳膊大腿甚至已经被划了几下，有的同学直接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
都是年纪轻轻的学生，哪里经过这场面。
而纪枣原，正好站在了墙面和发疯的男生之间，距离很近，逃无可逃。
……艹。
这就是被蝴蝶翅膀扇出来的效果吗？
季圆音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犹豫之中。
本来，她是打算替纪枣原挨下这一刀的，毕竟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
被美工刀捅一下就能获得一份救命之恩，还能制造和谢夏谚发展感情的机会，非常值得。
但是这水果刀……她要是冲上去顶替纪枣原，真的被捅死了怎么办？
……对，谢星瀚。谢星瀚。
先找谢星瀚，护住谢星瀚，不让他去事故发生的地点，那就算她不挡刀，纪枣原也不可能对谢星瀚产生救命之恩。
可是，谢星瀚究竟在哪儿？！
在发疯的男同学大喊威胁，所有学生害怕惊惶的时候，只有季圆音，在不停地找一个小朋友的身影。
其实她站的地方离事件中心不算近。
就算男同学真的开始四处攻击，她要逃也很完全来得及。
但是……她发现，谢星瀚此刻正被一个年轻的女人牵着悄悄往外走，站在花坛的那边，距离纪枣原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如果，那位同学朝谢星瀚那边攻击过去的话，纪枣原是很有可能护住他们的。
季圆音握紧拳头，咬咬牙，忽然就朝校门口跑去。
“季圆音。”
有同班同学认出了她，着急地喊她，“你疯了还往里面跑！”
“我表姐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不是，季圆音你——”
焦急的劝说声戛然而止。
……
……
长达五秒钟不正常的死寂。
“呜呜呜呜救命啊，谁有手机，快打120！”
“好多血，天哪，妈妈，我要回家，我好害怕……”
“老师，老师在哪里，现在怎么办啊，有人打120了吗……”
“不要动他！书上都说了，这种时候不能动他！”
……
此起彼伏的惊叫哭喊声。
仿佛刚刚被吓得僵住的所有人都瞬间活了过来，开始肆无忌惮地宣泄内心的情绪。
而季圆音攥紧了拳头，怔怔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握刀的男生没有冲向花坛边的谢星瀚，而是直接就朝最近的纪枣原攻击去。
他的目光猩红，语气疯狂：“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我，你们以为你们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会读书，会读书有什么可嚣张的，我杀了你们，我就能考第一了……”
季圆音亲眼看见，他手里的水果刀用力往纪枣原的脑门方向扎
——“哧”的一声。
鲜血星星点点，滴滴答答，一道一道。
染红了大半件t恤和裤子。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刀尖几乎就要触到脑袋的那一瞬间，谢夏谚忽然从纪枣原身后的保安室冒出来，推开了她。
那把水果刀没有扎进纪枣原的脑袋里，却直直地扎入了他的胸膛。
是的，胸膛。
季圆音甚至已经忘记了，是左胸膛还是右胸膛。
而后下一秒，是刀落地的清脆声响。
纪枣原一脚踹在发疯男生的胳膊上，让他在怔忪中下意识松开了手，刀一落地，还没在血里滚几圈，立马被她捡了起来。
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哭喊和求助。
……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闹剧，从头至尾，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
也和她无关。

第32章 公主与玫瑰
事后回想起来，纪枣原觉得自己这一天，整个脑子都是混乱的。
那个发疯的同学失去武器后，很快就被钳制住了。
而她手里就握着那把刀，死死握着，一直到警察来了，给对方拷上了手铐，压上了警车，她才慢慢松开手。
救护车来的比警车还要晚那么一小会儿，谢夏谚周围围了大大一圈，却没人敢动他，甚至不敢靠的太近，怕污染了伤口附近的空气。
当然，也没人敢回教室去上课。
从教学楼到升旗广场还有一大段距离，这中间会不会潜伏着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
所以在教学楼里的同学不敢下来，只能围在走廊上拼命往下瞅，广场上的同学也不敢上去，一堆一堆抱团取暖，怕的要死也不愿意轻易离开大本营。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而警察也一队一队不断赶来，迅速包括了整所学校，开始戒严巡查，大家才惊魂未定地被老师领回教室里去。
而纪枣原跟着谢夏谚上了同一辆车。
她胳膊上也受了伤，在前面躲刀的时候，因为空间太狭窄，无可避免地被划了几下。
而后面又是抢凶器又是坐在谢夏谚旁边哭，腿上手上全是血，白裙的裙摆被染红了一大半，看上去非常吓人。
医护人员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撂下重伤患者帮她检查，所以就让她一起上了车。
至于其他受伤的群众，都不是那么严重，医务室就可以解决。
当然，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坐上了警车，由警察叔叔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
滴呜——滴呜——滴呜
救护车鸣着笛从安静的街道上熙攘而过。
纪枣原坐在救护车上，无声无息地抹眼泪。
不敢哭出声音。怕影响医护人员处理伤口。
她前面就是谢夏谚。
躺在担架上，浑身上下血迹斑驳，往日懒散的眉眼此刻紧蹙着，唇色苍白，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场，反而就像个凄风苦雨的小可怜。
是为了救她才这样的。
纪枣原的眼泪掉的更猛了。
而副校长就坐在她对面，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救护车赶到的很及时，肯定能治好的。”
医护人员止完了血，也在旁边帮着说：“没有伤到要害，大事肯定不会有，就是一个小手术，而且这位同学身体素质不错，估计很快就能回学校跟你们一起上课了。对了，你的手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处理一下。”
“我、我没事的，姐姐你照顾他就好。”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渐渐平稳下来情绪。
她瞅着面前男生紧闭的双眼，忽然说，“我也觉得他肯定不会出事。如果……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了……”
女生抹干净眼泪，目光坚定：“我就给他做童养媳，把屎把尿照顾他一辈子。”
……
谢夏谚无奈地睁开了眼：“闭嘴吧你。”
因为受伤的缘故，嗓音听上去还有点虚弱，和往常的气场完全不匹配。
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直就是清醒的，还是现在才突然恢复了意识。
纪枣原对上他的视线，豆大一颗眼泪又滚了下来。
“你醒啦谢夏谚。”
她努力忍住抽噎，保持语气的平稳，“刚才，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如果你不想跟我谈朋友，我也会，会把你当成爸爸一样照顾。”
副校长：“……”
他还在呢，这两小朋友当着他的面这么明目张胆谈早恋真的好吗？
而且纪同学你亲爹还在后面开着警车跟着呢！
唉。
——是来自伤患谢夏谚同学的叹息声。
大清早中了两刀后又平白多了个女儿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间玄幻。
不过这个场景，面对着纪姑娘梨花带雨的圆脸蛋，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何况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也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
所以最后，男生也只是重新阖上了眼睛，语气平静而稳重：“你的孝心，为父很感动。”
他闭目养神道：“但是你走光了。”
……
纪枣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她是坐在小板凳上的。
白色的裙摆被乱七八糟地压在屁股下，靠近谢夏谚的那一半，正好有一截拉的过高，露出了里面的打底裤。
打底裤还是蕾丝的。
她瞬间止住眼泪，动作迅疾地把裙摆往下拉。
……行吧。
明明是很感人很悲伤的事情，被他们两个小孩一闹，莫名就显出几分诙谐。
跟过来陪护的副校长头疼无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这副样子，总不能摆出校长的谱训斥他们吧？
万一受了刺激伤情加重了怎么办？
不过他看着旁边医护人员带着笑意的眼睛，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能笑出来，说明不严重。
还好还好。
一中最近也真是多事之秋，先是篮球赛前打群架，然后又是学生持刀伤人。
也不知道明天新闻会怎么报道。
唉。
愁啊。
……
.
快中午了。
纪枣原安安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前。
手臂还包着绷带。
坐在她左边的是妈妈，坐在她右边的是谢夏谚妈妈。
而走廊尽头的窗户旁，她爹和谢夏谚爸爸还有副校长正站在一起谈事情。
高三学生精神失常，握着水果刀在学校里无差别攻击，造成好几个学生轻伤，年级第一重伤。
这种事情，确实需要公安局、学校、学生家长三方聚在一起好好谈一谈。
至于纪母，她收到通知后火急火燎就赶来了医院，主要是来看看女儿有没有出事。
却没想到正好在手术室门口碰到了谢夏谚的父母。
纪父纪母这边满心的愧疚，谢家家长也不是什么难沟通的人，所以双方碰头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反而还握着手彼此安慰了一会儿。
谢夏谚妈妈甚至安慰了纪枣原几句，叫她不要太过自责，发生这种事情谁都预料不到，并不是她的错。
纪枣原泪眼汪汪抬起头，嘴唇嗫嚅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把那句“童养媳”的承诺说出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忙慌赶过来，电话也没听太清楚，是说有学生发疯了是不是？”
问话的是谢夏谚妈妈。
她现在情绪状态其实还好，刚才手术中间，有护士出来了一趟，她连忙问了几句，对方说手术进行的很顺利，而且本来也就没有伤到要害，让他们不要太担心。
当时季圆音隔得稍稍有些远，看的并不算太清晰，才会以为那些血都是从胸口流出来的。
实际上，谢夏谚是挨了两刀的。
右胸膛那处因为有预估，躲避及时，所以伤口很浅，几乎没有伤到脏器，而第二刀扎在了左腹，扎的比较深，但因为位置“选”的好，也不算太严重。
护士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情况后，谢母的心就放了下来。
虽然这样的伤肯定也不能算轻的，但因为来之前已经把事情想的过于严重，所以得知现实情况远远好过预期时，瞬间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会儿，她情绪平稳了下来，就开始跟纪母说起了话。
“是啊，一个高三学生，好像是因为学习压力太重，被家长逼得精神失常了，今天早上正好又被骂了几句，就从家里拎了把刀到学校……唉，真是作孽哦。”
纪母刚刚就一直在手机上看信息。
她认识的一中老师多，这个介绍几句那个介绍几句，情况就了解的差不多了。
至于为什么不问纪枣原。
这姑娘从头到尾一直呆呆坐在椅子上，穿着件带血的裙子也不在乎，眼神愣愣的，问她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整个人看上去稀里糊涂的样子。
纪母估计她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就干脆放她自己缓一缓，没再打扰她。
而事实上，此刻的纪枣原，脑子里思考的东西谁都猜不到。
——季圆音。
她在想季圆音。
非要和她一起出门。
生怕时间来不及地催促她走快一些。
到了校门口后，又似乎觉得她好像到的太早，拖着她不想让她进学校。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跟着她又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为了被发疯学生捅一刀？
不对。肯定跟谢夏谚有关系。
纪枣原联想到之前季圆音对谢夏谚的示好和接近，觉得季圆音冲着谢夏谚去的可能性要远比冲着自己的可能性要高。
那难道是为了让谢夏谚替她挡刀，好产生联系？
可她又怎么知道谢夏谚一定会救她呢？
万一不救呢？
这种事情变故性那么高，而且还事关人命，她怎么就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谢夏谚的“乐于助人”上？
要知道，谢夏谚之前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忽然，纪枣原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了。
不是为了让谢夏谚救她。
而是为了救谢夏谚。
在季圆音的“卜卦”里，她和谢夏谚的身份或许要逆转一下。
本来应该要受伤的那个人应该是谢夏谚，而她才是那个替谢夏谚挡刀的角色。
所以季圆音才非要跟着她，催促她，焦灼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和时间，甚至到了最后一刻还试图冲上来。
她是为了救谢夏谚。
为了得到那一份救恩之恩。
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通她的所有行动逻辑。
纪枣原握紧了拳头，被睫毛盖住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过分。
真的过分。
要是谢夏谚死了怎么办？
一着不慎就是一条人命，这样的事情，她拿来当做算计？
如果说宋曦西那样的敌对令人厌烦，叫人厌恶。
那么季圆音的行为，简直就不可饶恕。
……不，也不是季圆音。
她不配用季圆音这个名字。
女生在医院的椅子上死死压住下唇，止住手指的颤抖，不让心中戾气被妈妈察觉。
有件事情，早在一个月前，她就猜到了。
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此刻，她终于在心里下了最终定论。
——这个季圆音，不是她表妹季圆音。

第33章 公主与玫瑰
很小的时候，纪枣原就有一个兴趣爱好。
那就是听别人说话。
童年时期经常被妈妈放在学校里养，学校里有很多的老师，无数的学生，都会跑过来跟她打招呼。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养成了观察别人说话方式的习惯。
有的人很喜欢用语气词，有的人的停顿节点与众不同，有的人发音很嗲，有的人会下意识吞字。
每个人的语气、停顿、措辞，都不一样。
只要记住了这个人独特的说话习惯，那么就算他戴上面具，用了变声器，也还是可以辨认出来。
纪枣原很喜欢这种认人方式。
而她表妹季圆音的说话习惯，非常与众不同。
季圆音说一句话时，声音通常是越来越轻的，有的时候甚至听不清最后几个字是什么。
她也不喜欢停顿，一句话黏着在一起说完，不给人一点插话的空隙。
她经常使用疑问句，不喜欢祈使句，答应的时候不会说“好”，也不会应声，只会点头。
更特别的是，她说“吗”这个字时，发音总是不标准，会发成“咩”，但因为语气过于平板，比起撒娇，反而更像是畏缩。
——这些都是以前的季圆音。
现在的季圆音没有。
现在的季圆音吐字清晰，发音标准，仿佛一夜之间就改头换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人的说话习惯不是不会变。
但像季圆音这样没经历什么事情，就突然彻底大变的，几乎不可能。
如果说，仅凭这个，纪枣原还只是有所怀疑，那么她英语发音的变化，就真的让她确信了。
并不是进步了，而是另一种模式的差。
就好像以前是韩式口音，现在变成了印度口音，这种跳跃感，纪枣原不相信，会在同一个人身上瞬间发生。
从那之后，纪枣原一直在观察自己的这个表妹。
性格变化当然是最明显的。
还有字迹，和以前很像，但只要仔细去看，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也变得爱打扮了。审美飞速进步，甚至还有点超前。
以及，谢夏谚也跟她提过的，她那“做梦卜卦”的本事。
大纪跟她说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开挂方式。
她觉得，宋曦西可能是重生，可能是拥有了一个和她差不多的金手指。
但季圆音，一定是换了一个人。
“噶嗒。”
手术室的门开了。
纪枣原嗖的抬起头。
身旁的谢妈妈已经迎了上去：“医生，我儿子……”
一句话没说完，泪水涟涟。
“放心吧，你儿子没事了。没伤到要害，缝合后拆线会留疤，除此之外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还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听语气应该还挺轻松的，“他现在麻药还没过去，估计再等二十来分钟就醒了。到时候会有护士过去跟你们说注意事项的。”
“哎，谢谢医生了。”
医生估计是做多了这种手术，显得非常淡定。
简单说完该说的话后，就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按照谢夏谚这种程度的伤，其实应该是安排进普通病房。
但一来现在医院普通病房的床位比较紧张，二来谢母也不想让儿子和别人挤一间，所以就自费换到了高级病房里。
人家家长都来了，纪枣原当然不好挤进病房里影响他们家人之间的感情沟通。
所以扒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后，就恋恋不舍地跟着妈妈回家了。
看那架势，还真像什么童养媳和小少爷之间的生离死别。
纪母敲了敲她的脑壳：“行了，我回去做点饭，晚上再过来探望。”
纪枣原有点疑惑：“刚做完手术不是不能进食吗？”
“谢夏谚不吃他爸妈总要吃吧？”
纪爸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先提前走了，幸好纪母自己也开了车过来。
她一边往地下车库走，一边提醒女儿，“我跟你说，你下次别在医院抹眼泪，特别是在谢夏谚爸爸妈妈面前，丧礼丧气的，人家还以为你咒谢夏谚呢。”
“……是你想太多好不好。”
“总之，你要是真想感谢人家谢夏谚，就好好学习，给人家做做笔记讲讲题，别让他落下太多课。”
纪枣原震惊地抬起头：“妈妈，你没事吧，你让我给谢夏谚做笔记？”
“那他受伤住院，这么多天不能去学校上课，落下的课程怎么办？你是他同桌，他对你又有救命之恩，当然要帮忙照顾一下喽。”
“……你根本不懂学霸。”
纪妈妈踩下油门，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是不懂，谁让我没生个学霸女儿，天天成绩吊车尾。”
“……妈妈你真讨厌。”
纪母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但也没有十分夸张的晚餐，顺便烤了几只小面包，让纪枣原带去医院给谢妈妈。
至于她，晚上有个会需要她来主讲，实在是走不开，已经在短信上跟谢妈妈道歉了。
而纪枣原去医院时，不仅带上了饭盒，还喊上了同组的另外四个小伙伴。
五位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人一字排开，站在谢夏谚同学的病床旁边，鞠躬发誓：“组长你放心，这次考试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争取考第一，拿着奖金回来见你，绝对不给你丢脸！”
谢夏谚：“……”
谢妈妈在门口拿着饭盒，都快笑出声来了。
对上儿子的视线，她轻咳一声：“那你们聊，夏谚啊，我先去跟你爸爸吃个饭，你跟同学好好说会儿话。”
早在下午刚搬进病房，谢母就请了护工，只差没把家里阿姨也给叫过来了。
还是谢父阻止了她，说不至于这么夸张。
确实，谢夏谚的伤就像医生说的，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
你看他现在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已经能躺病床上看猫和老鼠了。
而接收到同学们的深情鞠躬后，他甚至还有力气骂人：“再搞这些玩意就给老子滚出去。”
顺便，男生的视线往旁边淡淡一瞥：“纪枣原，你把这束花拿走，放窗帘后面。”
“怎么了？”
“太丑了。”
丑吗？
纪枣原看了看那束粉色的百合花，又看了看送花的张子昂无辜的脸，有些犹豫。
于是谢夏谚又补充了一句：“我花粉过敏。”
“什么？”
纪枣原立马跳了起来，“我这就拿走，我拿去送给你的主治医生——”
话音还没落下，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张子昂叹为观止：“谢哥，团支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
“可能是因为父女之情吧。”
“什么？”
“没什么。”
猫和老鼠放完了，谢夏谚握着遥控器换了个台，“可能是因为救命之恩吧。”
“也是。毕竟只差一点，团支书脑袋就没了。”
张子昂口无遮拦，“你都不知道，现在全学校都在讨论这件事，他们说你真是太man太伟大了，啪啪冲上去就是两刀，真男人就该这样，牢牢把自己的女人护在身后，为她上刀山下火海，遮风挡子弹……”
谢夏谚抬起一只眼皮：“你说什么玩意儿？”
“啊？哦，我说真男人就是谢哥你。”
“后面一句。”
张子昂想了想，迟疑道：“……牢牢把自己女人护在身后？”
“我女人？”
男生唯一挑眉，“谁？”
“纪枣原啊。你不是都为她挡刀了嘛。啧啧，你都不知道现在大家有多崇拜你，全校女生都说找男朋友就要照着你的标准找，蔡姣，你说是不是？”
“是……是的。”
谢夏谚闭了闭眼睛，语气凉凉：“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还有一个官方统称。”
“什么？”
“见义勇为。”
……
张子昂呵呵两声：“老大你别开玩笑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俩谈朋友了，连老班都默认了，你自己拆官配就没意思了哈。”
谢夏谚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张子昂同学瞬间噤声。
正好这时，纪枣原也送完了花回到病房了。
看见这宁静的氛围，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怎么都不说话？”
谢夏谚慢悠悠一转目光：“你自己问他。”
“……张子昂？”
“也没什么啊。”
张子昂欲哭无泪，“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现在全校同学都以为你和谢哥在谈在谈地下恋情呢，还是山无棱天地合特深情的那种，我纯粹道听途说，完全没有造谣，不信你问蔡姣。”
“是……是的。”
满室的寂静中，纪枣原也陷入沉默。
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她抿抿唇，语气很坚定：“这样，张子昂，你回去辟一下谣。”
谢。尔康。谚把目光又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你就说，是我倒追的谢夏谚，追了他很久，他没同意，拒绝了我，但是也十分感动于我的深情和付出，所以当时见我要死在刀下，少年一腔热血激昂，就冲上来救了我。这纯粹是——”
她想了想，道：“见义勇为。”
……
张子昂：“你、你倒追老大？”
蔡姣：“谢夏谚拒绝、拒绝了你？为什么？”
剩下两位同学：“卧槽。”
谢夏谚：“……”

第34章 公主与玫瑰
“你发的什么神经？”
同学们因为还要回去上晚自修，跟谢夏谚聊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只留下一大堆果篮和一大叠试卷。
他们说：“老大，这是今天发下来的试卷，老师让带给你，说是这周全部的，但是做不做随你。老师说还是身体最重要，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差这么一朝一夕的。”
而纪枣原坚定地回答：“放心吧，我会帮助他写完的，我就是他的手，他的笔，他的计算器。”
谢夏谚心累地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等其他人走后，谢同学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毛病？”
“啊？”
“刚刚。”
“你说我说让张子昂说我倒追你的事情吗？”
听着这绕口令一般的话，谢夏谚再次心累：“嗯哼。”
“哦，这个啊。”
纪枣原停下整理试卷的动作，很认真道，“因为谣言这种事情，解释是没有用的。”
“你越说我们没谈恋爱，大家越会笃信我们就是在谈地下恋情，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引发一大堆猜测，到时候大家相处起来就会变得很尴尬。”
女生戳了戳自己，“按照我以往的亲身经验。”
谢夏谚微微挑了挑眉。
“但是我又不想大家变得尴尬，我好不容易跟年级第一做了朋友，这样轻易闹掰简直太可惜了。”
纪枣原握紧拳头，“所以，我干脆说我倒追你。”
男生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片刻后，才缓缓道：“你真是聪明绝顶。”
“是吧。”
她咧开嘴，“这样既满足了他们的八卦期望，又不至于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破坏的只有我的名声，而你依旧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谢大佬，不过你救了我的命，这点苦，我承受的了。”
“……”
“你别这副表情……好吧，其实我也想找个好由头，方便以后拒绝那些追求者。所以刚才灵机一动，想了一个互利互惠的好办法。”
“……你别后悔就行。”
“不会后悔的你放心吧。不就是被年级第一的校草拒绝吗，又不丢人。”
纪枣原理完了手里的试卷，很快转移了话题，“总共二十一张。语文卷你肯定不做对吧，字音字形词语这些我帮你整理出来就好，英语卷你写一下单选和改错就好，完形阅读如果有难的话我到时候挑出来给你，数学你肯定不写，物理也是，生物照着参考答案看一遍就行，化学……化学你要不要做？”
谢夏谚懒洋洋靠着枕头：“我都不做。”
“那怎么行呢，这可是这一整周的作业欸，不做的话不是就相当于浪费了这一周的全部课时了。”
“嗯哼。”
“反正你也不用全部都写，我挑一部分重点出来给你就好了。”
男生弯弯唇：“我是年级第一还是你是年级第一？”
纪枣原咬了咬牙：“你是。”
“那么我的学习我做主。”
“可是……”
“没有可是。”
谢夏谚姿态悠闲，明明是重伤，却硬生生被他趟出了一种休假的感觉，“你自己写，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正好我这段时间比较空。”
“……我还不至于让一个伤患帮我辅导作业吧。”
纪枣原很郁闷，“明明我才应该是那个帮忙的人好不好。”
“你现在是什么时期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男生微微蹙眉，“高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微松懈一点就是好几分，一分就是几百上千名的差距，你不要以为自己还很轻松。”
“……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年级第一还是你是年级第一？”
“……你是。”
“那么你的学习我做主。”
谢夏谚又换了个台，这次放的是神奇宝贝，他瞅着屏幕上发电的皮卡丘，语气懒散：“记住，你接下来这半年要向我看齐，争取考到年级第二。”
……
这真是非常波折、非常不顺的一天。
探望谢夏谚的行程结束后，纪枣原抱着一束百合花和一盒蛋黄酥回到了家。
哦，还有自己家的餐盒。
餐盒已经被洗干净了，撞了满满一日的果切。
妈妈正戴着眼镜坐在台灯下写会议笔记，看见她这副满载而归的样子，有些惊讶：“你怎么去探望病人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了？”
“花是谢夏谚不要的，他说他花粉过□□治医生也不肯收，我想了想，浪费总不好，就干脆带回家里来了。”
纪枣原把东西放在地上，换鞋，也没管沙发上坐着的季圆音，继续道，“蛋黄酥是谢夏谚小姨非要塞给我的，我说不要，他的那个小侄子就开始哭，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纪母提起餐盒正想拿去洗，却发现分量重的出乎意料：“呦，这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水果？”
“这个是谢夏谚妈妈切的。她说谢夏谚不能吃水果，但是病房里又全是果篮，不努力吃的话很快就烂了，所以切了一大堆给我，她切都切好了，我不要也很不好意思，只好拿回来了。”
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堆，纪母哭笑不得。
“爸爸呢？”
“还在警局呢，今天晚上估计不回家睡了。”
“那这盒果切送去给爸爸吗？”
“不用，人家妈妈专门给你切的，你自己吃。”
“……好吧。”
他们正在这说着话，季圆音也从沙发那边走过来了，小心翼翼地问：“表姐，谢学长他，没什么事情吧？”
“没大事儿。”
纪枣原冲她一笑，“就是要休养一阵子。”
“那……”
“妈妈你今天晚上别煮夜宵了哦。”
纪枣原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抬起头，对妈妈撒娇道，“我这个月都胖了两斤了，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猪了，再说我还有这么一大盒果切呢。”
“不是给你的，我给你爸爸烧的。”
“噢，那好吧，那我先上楼了，还有好多试卷没写呢。”
“嗯，上去吧，别玩手机，做完作业就早点睡啊。”
“好嘞。圆音拜拜哈，我先去赶作业了。”
“……嗯，拜拜。”
季圆音站在台阶下，看着女生缓步往上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打断了她的话无视了她，但更像是无心之失，态度也非常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纪枣原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季圆音其实知道自己的很多行为都反常的很明显。
但真的是形势所迫没有办法。
她要是真的像以前那个季圆音那样生活，那真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跟谢夏谚有交集了。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纪枣原就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应该也不会产生太离谱的猜测吧。
正常世界正常人，谁会没事就往穿书换魂的方向想哦。
季圆音深吸一口气，渐渐缓和了情绪，回到沙发继续剪指甲。
……
而此刻的纪枣原，终于找到了和未来的自己发短信的空隙。
她今天晚上格外的认真，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纷飞。
“我觉得应该是有四层时空。”
“你那边是第一层。宋曦西能知晓未来，这是第二层。然后季圆音被夺舍，夺舍者在第三层。最后是我，我能和你发短信，这是第四层。
无可避免肯定是又有一些词汇会被屏蔽的。
但因为是猜想而非对真实事件的直接透露，所以电磁波大神会宽容一些，不至于整句话全部屏蔽。
未来的纪枣原依然能从这些零星的词汇中，猜测出小纪枣原想表达的真相。
虽然她此刻还纠结在之前的问题上：“那所以，谢夏谚没事吧？”
“……没事。手术很成功，就是一些外伤，养养就好了。”
纪枣原继续打字：“所以我决定，短时间内什么都不管了，老子就要好好学习，考清华北大，空闲了就追一追谢夏谚，让她们俩自己去狗咬狗去。”
“你说什么玩意儿？”
“？白话文你看不懂？”
“你说追一追谢夏谚，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他啊。喜欢为什么不能追？”
沉寂好久。
估计对面的老纪也被她这惊天一句给震撼到了。
好半晌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就因为他救了你？”
“有一点影响吧，但不全是。主要他本来就完美符合我的理想型，然后相处下来我又发现他是个好人，今天他又为我挡刀了，我一个青春怀春少女，怎么可能不动心。”
“……”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追他。趁他还没有变成秃头啤酒肚的中年大叔时，好好谈一场恋爱。”
“都说了他没有秃头啤酒肚……算了，懒得跟你扯这个。纪枣原我警告你，你不要给我瞎搞，现在你就给我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哎呀我会好好学习，但是空闲时间谈个恋爱舒缓一下紧张心情怎么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业的。”
“谁担心你这个了。我告诉你，当年是谢夏谚追的老娘，你那双蝴蝶翅膀少给我乱扇！”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古板。反正最后都是要在一起，那女追男和男追女又有什么区别吗？”
“……”
“是不是，突然发现说不过我了吧？”
对方的大纪枣原估计是真的很心累。
“谢夏谚这个人性格很别扭的，他不喜欢追他的，就喜欢自己追的，你追他，说不定这段姻缘红线就断了，你知不知道？”
“哎呀我当然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明目张胆地追了。”
纪枣原真的很鄙视她。
这真的是三十岁的她？怎么过了十几年，反而还变笨了。
她手指翻飞地打着字：“我的追，是暗着的追，明着的撩，我要让他主动喜欢上我，主动来追我。他以为是他追的我，其实归根结底是我勾引的他。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懂？”
“……”
“别光打省略号啊，不然我会以为你也被屏蔽了。”
“没有，就是佩服。”
“佩服啥？我的情商吗？”
“佩服谢夏谚。”
对方回答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我突然发现，我确实是一个经常让人恨不得想掐死的麻烦精。”
……
妈的。

第35章 假意浪漫
追男孩子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更别说，纪枣原想追的还不是一般人，而是承受了万千美女的如火热情却依然清心寡欲，专心学习和打游戏的谢夏谚。
哦嚯。
魅惑人心的苏妲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哦。
纪枣原没有狐妖的美貌，想要勾引纣王，就只能使用智慧。
所以，在接下来的整整两周时间，她看了无数本心理学书籍和无数篇情感类剖析文。
标题基本类似于《男人，我该拿你怎么办》、《初恋最痛：那段不堪回首的少年往事》、《一位男性的独白：我一生经历过的女人》等等等等。
可能是因为看多了这种文章，纪枣原连周考写作文的时候，都忍不住用上了知音体。
然而，这些辛苦并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谢纣王依然心如玄铁，冷若冰霜。
……
纪枣原博览群书，而无论是哪一本书，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想引起对方的注意，最好就要时不时从外表上做出一点改变。
所以，第二次去医院探望谢夏谚时，她就特地换了个打扮风格。
高中生走性感风肯定不现实。
纪枣原给自己扎了两条麻花辫，穿了条鹅黄色的背带裙，娃娃领衬衫，在病房门口看见谢妈妈时，对方第一句话就是夸她今天真可爱。
毕竟纪枣原以前走的是简约文艺风，每一套私服都是标准的日杂森女系。
有一次周末补课的时候，谢夏谚还问过她，衬衫这么长为什么不干脆穿条裤子，松垮垮的一长条简直像个麻袋。
“再拿把蒲扇就可以去cos济公了。”
——男生原话是这么说的。
但是，事实证明，谢夏谚不仅看不懂森女系，他连可爱风都g不到。
打从纪枣原穿着背带裙走进病房起，男生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思索。
一直到快要离开时，纪枣原终于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瞅着她。
对方沉默两秒，迟疑道：“没有，就是突然发现，你长的……”
“嗯？”
“有点像宋丹丹。”
“……”
宋丹丹老师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美女。
但她现在走的颜艺风格，任何一个被夸“像”的女孩子估计都不会太开心。
从医院回到家后，纪枣原就把那条背带裙塞在了脏衣篓最底下，并发誓以后绝不要再穿。
再也不走什么可爱少女风了！
气死人了真的。
……
外表这条路走不通，纪枣原决定从心灵出发。
男性都是享受被崇拜和被依赖的感觉的，这是他们的天性。
——专业书上说的。
所以某天晚上一起连麦打游戏的时候，纪枣原戴着耳机，敲着键盘，瞅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的大BOSS，突发奇想就想撒个娇。
她手指移动的速度慢了几秒，怪物的技能就意料之中地落了下来。
右上方血条蹭蹭蹭往下降。
“哎呦。”
枣原妹妹可怜兮兮道，“要死了要死了，谢哥哥快帮我补个刀。”
黑衣剑士毫无反应。
“谢哥哥？……hello？你还在吗？”
等来等去还是没反应，濒临死亡的枣原妹妹开始急了，“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快帮个忙啊大哥不然我真的死了，谢……艹。”
纪枣原不是故意骂脏话的。
实在是她被怪物撕裂那一下，血溅草原的场面太过血腥，而身旁队友却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她强忍着火气：“谢夏谚你什么毛病！有你这么组队的吗？我死了，我死了你看见没啊！”
“……抱歉。”
男生在这时终于开口了，带几分忧郁，“刚才收到了惊吓，面汤倒键盘里了。”
纪枣原不可置信：“我让你感到了惊吓？”
而直男小谢还在叹息：“键盘1798，还是限量款。”
……
经历过这么两件事后，小纪同学其实已经心灰意冷了。
她觉得要么网上的理论都是胡编乱造的，要么就是谢夏谚的大脑构造和一般男性不太一样。
既然这样，她还追个屁啊。努力半天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不追了不追了。”
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和大纪枣原表示了认输，“你说的没错，谢夏谚这种钢铁直男，根本追不动。”
大纪枣原安慰她：“没事，以后他会来追你的，到时候你再报复回去就行了。”
“说真的，我能认真问你个问题吗？”
“嗯？”
“谢夏谚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感觉他这种人，真的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知道。”
大纪枣原似乎也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是日久生情？毕竟高三一整年我都跟他坐同桌，或许他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吧。”
“……这样啊。”
纪枣原稍稍有点不满意，“这样的爱情也太没意思了吧，我还以为他对我的感情是一往情深，至死不渝那种呢。”
“你电视剧看多了。”
“那我就想谈电视剧那种恋爱不行吗？”
“行，可以。”
大纪枣原现在的状态就像个佛系的家长，“反正我也闹不清楚你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自己开心就好。”
“你这话感觉我像活不久了似的。”
“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你什么毛病？咒自己人？”
“四面受敌，左支右绌，唯一的金手指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三十而立的成年纪枣原冷静地分析着她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瞻前顾后，坐以待毙，那估计很快就被人弄死了。所以你还不如按自己心意来，说不定作着作着，就作出出路了。”
“……我作吗？”
“你不作。但你可以作。”
“我怎么作？”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按自己心意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开心就好。”
……
纪枣原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她溜下楼，开了电脑。
“谢夏谚，去神迹吗？”
对方回复的很快：“你不学习？”
“这周是大星期，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男生轻轻嗤笑：“然后周考考倒数第九？”
“……少废话。”
暴躁小纪已经点开了游戏，“就一句话，打不打？”
“我打。你做题。”
“？”
“写一张卷子玩十五分钟，五张卷子换一小时。”
男生的语气十分平静，“不然我就截屏告老师。”
“……你真是他妈太不要脸了。”
“开始吧。”
耳麦那边已经传来了游戏登录的音乐，年级第一谢同学对她的谩骂无动于衷，甚至还古道热肠，“不会问我。”
……
纪枣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周末上午九点多，本该是睡懒觉的时间，她枯坐在书房里写作业。
反抗当然是可以反抗的，大不了电脑一关出去看电视逛街呗，反正只要不打游戏，谢夏谚就威胁不到她。
但是纪枣原心里情不自禁地觉得，谢夏谚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既然脑子里没有点亮化学天赋，就要懂得用勤奋去弥补。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学渣都可以得到学神一对一的贴心指导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夏谚现在打游戏，登的是她的号，帮她练级升经验，还不用收费，完全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拒绝”两个字，纪枣原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就有了纪妈妈打开书房时，看见的这苦逼一幕。
她感到十分的惊讶：“哟，今天怎么那么乖啦，一大清早自己就起来写作业了。”
纪枣原笑眯眯：“上次周考没考好，我想努力一点嘛。”
“不错不错，这种心态就对了，早饭要吃什么？你爸爸出去买包子了，妈妈再给你炖一碗鸡蛋羹？”
“好……等一下妈妈，我有个事情想征询你的意见。”
纪枣原关掉游戏语音，冲她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怎么了？”
女生想了想，很认真地问：“妈妈，你有没有觉得谢夏谚有点喜欢我？”
纪妈妈顿时来了兴趣，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怎么说？”
“你看他主动帮我辅导作业，比我自己还关心我的化学成绩，还帮我练号升级。”
纪枣原绞尽脑汁地想，“而且……而且每次我找他聊天，他基本都会回复我。哎呀妈妈你先不要笑，你要是了解谢夏谚的性格就会知道，他根本不是一个这么热心肠的人！”
“那也是有可能哦。”
纪母点点头，又好奇道，“那你喜不喜欢他啦？”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直接无视过去就好了的，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那就肯定要把这个事情搞清楚了，不然一直放在心里，多影响学习啊。”
纪枣原扭扭捏捏：“我高中不打算谈恋爱。但我还是想搞清楚他的想法。”
“那很简单的喽。”
纪母帮她出谋划策，“你下次试探他一下就好了。”
“怎么试探？”
“你不是有很多歃血为盟的好兄弟嘛，或者找你堂哥也行，反正谢夏谚也不认识的。去他面前演个戏，看他吃不吃醋，要是吃醋的话，那肯定就是对你有好感的了。”
“这样嘛。”
纪枣原陷入沉思。
不过片刻后，她回过了神：“妈妈，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早恋的样子？你就不怕我到时候陷入恋爱影响学习？”
纪妈妈就笑：“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你这个人从小就很要强，要是真和年级第一谈恋爱了，估计你满心思都想考年级第二。”
“那万一要是我失恋了呢？”
“那更好。一失恋你肯定就要发愤图强，超过前男友，目标就变成年级第一了。”
“……”
纪枣原竟然无言以对。
纪妈妈很快离开去做鸡蛋羹了，纪枣原重新连上语音：“不好意思呀，刚才我妈妈进来找我了。”
谢夏谚在耳机那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打了？”
纪枣原发现屏幕上的小人停在悬崖边一动不动，有些疑惑，“累了吗？”
“不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想，”
男生若有所思地，“我是不是该让你失个恋？”
……

第36章 假意浪漫
整个书房诡异地寂静了许久。
纪枣原握着鼠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都听到了？”
耳机内传来男生慢悠悠的回答：“嗯，基本吧。”
那嗓音波澜不惊，平淡无奇，近在咫尺，如雷贯耳。
纪枣原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深吸-口气：“可是我不是，关了语音了吗？这游戏他妈的出BUG了？”
“你是关了语音，”
谢夏谚的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平静了，“但你没关视频。”
视、视频？
……哦对，视频。
就在二十分钟前，纪枣原做完了-张试卷，最后两道大题都解不出来，要问谢夏谚。
但念题目冗长又模糊，解题过程拍照传来传去也同样麻烦，干脆就开了视频。
谢夏谚讲题的速度就和解题-样快，不到十分钟，就说完了两道大题的全部过程，让纪枣原自己去琢磨参悟。
于是……纪枣原就忘记了关视频。
网页盖在视频窗口上方，遮挡的严严实实。
让人痛心。
让人懊悔。
让人沉默。
小纪同学清了清嗓子：“我，我那个，跟我妈妈开玩笑的。”
“嗯。”
对方淡淡应了声，“听出来了。”
纪枣原震惊了：“这你都能听得出来？”
“不然呢？”
谢夏谚稍稍有些诧异，“不然你为什么不关视频？”
“……”
“难不成还是真忘记了？”
“……”
是啊。
就是真忘记了。
纪枣原忽然觉得更惆怅了。
她知道谢夏谚是怎么想的。
谢夏谚肯定以为，关游戏队内语音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加入队伍，而QQ视频没关就是在故意把话说给他听的。
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真的存在这么愚蠢的傻白甜做出这么愚蠢的垃圾事？
女生关掉视频，呵呵两声：“对不起。是我头脑发昏没有智商像个垃圾，才会——”
她深吸-口气：“开出这样的玩笑。”
“没事。”
谢夏谚操纵着游戏人物在丛林里穿梭，语气漫不经心的，“反正早就习惯了。”
“……你这话说的像我经常开这种玩笑似的。”
“不过你妈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屏幕上的小人停下来，而男生的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思索，“要是失个恋就能让您考年级第-……”
“怎样？”
“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我愿意奉献出我自己。”
“……”
纪枣原今日第三次深呼吸。
她把手上的水笔-盖：“谢谢您嘞好朋友，为了我们的友情，您还是保护好您自己吧。”
“试卷不做了？”
“不做了。老子今天不游戏。”
纪枣原站起身，卫衣帽往下利落-盖，姿态无比炫酷：“我去吃鸡蛋羹了，祝您继续快乐单身。”
……
类似的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其实真的会有点尴尬。
但纪枣原也不知道谢夏谚是个什么想法，他既不完全戳破，也不彻底否认，三言两语几句话，就把话题给岔到了搞笑那-方面。
实在让人很费解。
纪枣原有尝试着咨询过他未来另-半的意见。
而三十岁的大纪枣原在短信那-端感叹道：
“谢夏谚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心机手段了？难怪老子当年玩不过，真是段位高啊段位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对你有意思。”
“？”
纪枣原非常困惑，“你是从而得出这个结论的？”
“谢夏谚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如果真的对你没想法的话，他会直接就把话说明白的。”
“怎么说明白？当时那种情况，我觉得好尴尬，他应该也是吧。”
“他没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如果真的不想让你产生任何误会，他绝对绝对会说清楚的，而且通常，都是用最不给面子的方式。”
“对哦。”
纪枣原也很想问这个事情，“你说很多时候，明明他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为什么非得要拒绝的这么冷冰冰血淋淋的？”
就像很久之前那次，在便利店门口被季圆音搭讪，他的每-句回答都是极其无礼的。
放到什么论坛上，估计都会被网友们攻击死。
“因为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幻想吧。”
对于这种事情，未来的纪枣原看的很成熟，“谢夏谚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处理拖泥带水的后续尾巴，所以要拒绝就拒绝彻底，名声差-点又算什么。”
“所以让女孩子们觉得他不值得爱，反目成仇死不来往，反而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对吧？”
“嗯哼。”
纪枣原叹口气：“这个男人段位高哦。”
“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种感叹？”
“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谢夏谚这个男人就是段位很高啊。”
纪枣原忧愁地阐述着，“你看他对别的女孩子冷若冰霜，唯独对你若有若无的暧昧，你会不会浮想联翩？浮想联翩着浮想联翩着，说不定就越陷越深了。”
“……原来他是这个目的？突然被点醒。”
“额，我也是随口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听信了我的谗言，影响你和谢夏谚的夫妻关系就不好了。”
到这里，纪枣原心里那种怪异感又忍不住冒了上来，“总觉得有点别扭。”
“怎么了？”
“没啥。就是，每次说到你老公的名字的时候，总有-种出轨的错乱感。”
因为纪枣原从来没把未来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当成是-个人。
虽然有非常非常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不管是人生阅历还是社交关系，两个纪枣原都完全不同，因此而塑造的人格也相差甚远。
这样-来，怎么还能说是同-个人呢。
所以，在小纪心里，大纪更像是-个成熟的大姐姐，而并非是自己注定要成为的未来。
所以，每次大纪提到她“老公谢夏谚”时，纪枣原总会有-种谢夏谚劈腿了别的女人的错乱感。
另-个女生当着自己的面大大方方地喊自己有好感的男生为“老公”，这种感觉，也不是那么的舒适。
想来，大纪应该也会有相同的感觉。
所以对方很干脆地回答：“把他当成是另外-个人就行了，我也是。反正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以后可以喊我姐姐，至于谢夏谚，就是我老公这个谢夏谚，你喊他谢叔叔就行。”
“……更奇怪了，有种你们在谈不伦恋的禁忌感。”
纪枣原挑三拣四，而后定主意，“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喊谢夏谚小谢，就喊你老公老谢好了。至于你嘛，为了表达我的美好憧憬，我叫你纪富婆好吧？”
“dependsonyou”
“fine”
称呼的事情就这么轻率地定了下来。
但纪枣原和谢夏谚之间的关系还是-团模糊。
她和纪富婆之间聊了很久这件事，纪富婆判断说：“可能是对你有点好感，但又觉得两个未成年人还负担不起这份感情，所以才督促你学习，想上大学有了资本后再说。”
“他-个高中生会想这么多？”
“谢夏谚的脑回路可不是-般高中生能理解的哦。”
“你说的也是。”
纪枣原纠结了-会儿，问，“那如果我就想早恋的话，怎么才能追到他？”
“……你什么毛病？”
“我就想试-试日剧里那种青春期美好又青涩的爱恋，不行吗？”
“……”
事实证明，大的总是磨不过小的的。
在纪枣原的无敌缠功下，纪富婆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告诉了她-个消息：放寒假前的元旦文艺晚会，谢夏谚会被锁在学校艺体楼的画室里大半个晚上，“你到时候多穿件厚-点的外套，跟进去陪他，能不能追到他不-定，但最起码可以培养-下感情。”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室。
言情偶像剧里的经典剧情。
纪枣原觉得有戏。
但同时她又觉得很好奇：“谁还能把谢夏谚给锁进画室里？而且把他锁进画室里是有什么目的吗？”
“……没有。”
“没有为什么要锁？”
“可能是不小心吧。”
“你怎么知道？”
许久没收到回复。
隔了约莫得有五分钟：
“因为是我锁的。”
纪富婆难得解释的很详细，“当时他估计在里面睡觉还是游戏戴着耳机没听见，我去检查艺体楼的时候看见画室门没关，怕里面道具会丢，就直接上锁了。”
“所以，如果你真想跟他单独相处半个晚上的话，你还得想个合理的方式，把你自己和他共同锁在画室里。”
……
纪枣原回复：“简直无语。”
这种行为的荒谬程度，简直堪比之前和妈妈聊天时忘记了关QQ视频，她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遍了。
还不如把对方从锁着的画室里解救出来——这样美救英雄的逻辑比较靠谱呢。
算了算了。
因为提议实在是荒谬，纪枣原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每天老老实实上学，空了就帮忙把作业带给在家休养的谢夏谚，但因为对方沉默寡言的天性，她跟谢妈妈聊的话都比跟谢夏谚多。
而这段时间内，最着急的莫过于“表妹”季圆音了。
期间无数次，她都试图跟着纪枣原-起去谢家“探访-下谢学长”，好探清楚目前的进展情况。
但次次都被纪枣原拒绝了、
为此还发生过几回矛盾，搞得纪父很不满，连带着纪母也有些尴尬。
季圆音或许也是注意到了这些变化，渐渐的也不再提起，变成收敛了很多，也沉默了许多。
有的时候-不注意，倒真有了几分以前那个季圆音的味道。
直到元旦文艺汇演那天，纪枣原才切实地体会到：不，不是的。
季圆音还是季圆音。
那个鸠占鹊巢的季圆音。

第37章 假意浪漫
谢夏谚休养了将近两个月。
等到他“出院”回学校上课时，都已经是快放寒假的时间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受的伤真的严重到如此地步，而是，这家伙单纯就不想上学。
整个一中，高考倒计时还这么任性的人，真的除了谢夏谚也没别人了。
而在这漫长的两个月内，唯一和他有密切真人接触的，其实也就纪枣原这么一个。
后来谢夏谚回家休养之后，同学们基本上就没机会再上门探望了。
所以陡然这么久没见，大家都快有点忘记了帅哥的尊容。
谢夏谚到教室的时候是中午，大家午休的时间，一整个教室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都趴在桌子上午休。
而男生披着校服冬装外套，迈着两条大长腿从后门走进来，直接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旁边正在玩手机的纪枣原给吓了一大跳。
她捂住心口缓了好一阵。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学校？”
——因为是午休时间，所以是写在纸条上的。
在乌漆嘛黑的昏暗环境下，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看清晰。
谢夏谚直接拿手机回她消息：“来上课。”
“你销假了吗？不用继续休养了吗？”
“嗯。”
“老班逼你回来的？”
男生靠着身后的墙面，抬起两只眼皮，眼睛里露出那么几点征询。
显然是在问她怎么知道的。
纪枣原百无聊赖地叹着口打字：“不然呢？明天就是月考了，像你这种人，会主动挑这个时间回来？”
谢夏谚一挑眉：“我是什么人？”
“重度厌学患者。”
女生一边打字，一边把抱枕从书箱里扒拉了出来，准备睡觉，“复学就复学吧，看看你还能不能重新拿回状元的宝座。我睡了，午安。”
对于谢夏谚能重新考回年级第一这件事，纪枣原其实是很笃定的。
因为这段时间时不时去给他送一下笔记和作业，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谢大佬的学习套路。
就是看几眼课本，记一下公式，而后就开始刷题，看答案，基本上一张试卷的份量刷完，他就已经把这节课的内容掌握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这家伙是真的不会提前预习，也不会刻意去拓展课外知识，他就是纯靠智商高，理解能力好，做题擅长举一反三，同时记忆力超强，知识点一记就基本不会忘记。
——这样的脑子，你让他考第二都是在为难他。
纪枣原反正早就在心里翻过好几个白眼了。
女娲造人果然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就精心雕琢，不光给了他盛世美颜，还给了他超强脑力，也不是知道是不是当初一起捏泥巴时贿赂女娲了。
……
纪枣原在这边想七想八很快就陷入午休的祥和氛围中，而身旁的谢夏谚同学，不仅吓了同桌，还把班上其他同学给唬了一跳。
其实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倚着墙闭目养神而已。因为阳光她刺眼，就拿了顶帽子盖住整张脸。
而这段时间在家里，头发也没来得及收拾，比之前很多。
所以，当午休玲一响，有同学过来交作业，看见纪枣原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个“陌生的”男子时，还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肩：“喂兄弟你谁啊，干什么占别人座位？我老大的位置，他绯闻女友都不敢坐，你就这么鸠占鹊巢了？你窜到我们班来什么目的？”
绯闻女友自然指的就是“苦恋未果”的纪枣原。
这位同学甚至还很有文化地用了个成语。
但话里的内容，就稍稍让绯闻女友本友有些尴尬了。
纪枣原轻咳一声：“这个是……”
男生已经抬起了头。
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一句话没说，但特别有威慑力。
对方顿时噤声，尴尬挠头：“你什么，原来是我老大绯闻女友的绯闻男友啊，打扰了打扰了。”
然后隔了两秒，忽然瞪圆眼睛：“卧槽，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伤好了？卧槽，卧槽，卧槽！”
纪枣原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
但是很显然，他刚刚响亮的那一嗓子，已经把全班大部分同学给吼醒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刚从午睡中清醒，应该是最迷茫最混沌最容易暴躁的时候，但偌大一个教室四十来人，竟然没有一个发脾气，反而层层叠叠围上来，嘘寒问暖关心这关心那，就像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有一点很奇怪。
谢夏谚这个人明明脾气一般般，不喜欢社交，也不太爱搭理人，但他的人缘就是莫名其妙的好。
女孩子们把他当明星一样追捧，男孩子也跟在他屁股后头老大老大地喊，让人实在觉得世间玄幻。
如果说纪枣原的人缘好是因为脾气好，乐于助人，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那么谢夏谚呢？
全靠那张脸吗？还是真的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格魅力？
纪枣原不懂。
她打了个哈欠，拨开人群，端着水杯去饮水机处接水。
正巧，宋曦西就在她前面。
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晃了一下杯子，里面的热水洒出来，滚烫地砸在纪枣原手背上。
因为躲得快，其实只有几滴碰到了，除了那一瞬间的灼热触感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不适。
要是放在以前，不等对方开口，纪枣原就会直接笑着打哈哈说没事。
但是这次，她拧起了眉毛，质问道：“你又想干嘛？”
宋曦西冷冷看了她几眼，也不说话，捧着水杯就想直接离开。
纪枣原拦住了她，眉头还蹙着，语气比她的表情更冷：“不道歉吗？”
饮水机就在教室后方，离谢夏谚的座位很近。
所以，虽然大部分人都还围着谢明星瞎几把聊天，但也还是有不少同学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然后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
说真的，纪枣原和宋曦西的关系，在最近真的是势同水火。
有的时候连班上的同学，都很担心她们会不会直接打起来。
现在也是。
宋曦西就站在纪枣原对面，手里端着杯水，水的热气蒸腾往上，让人很害怕下一秒就会被泼到纪枣原脸上。
她说：“你至于吗？”
“那你至于吗？”
纪枣原那只被泼到的手还故意垂在一边，气势丝毫不让，“要不是我躲得快，你这杯水是打算往哪泼？”
离的最近的蓟真一当然也是站在纪枣原这一边，立刻帮忙说话：“就是啊，而且泼到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你是怎样？六班的女王吗？”
宋曦西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过来：“关你什么事？”
“我就看不得有些人在班里四处搞小动作，影响大家学习的心情，都高三了，还整天勾心斗角的，大家根本都不想搭理你，懂吗。”
蓟真一这个姑娘挑衅拱火的技术真是一级棒，纪枣原觉得，她再多说两句，宋曦西那瓶水就真的要泼到她脸上了。
“算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一人挑衅一人当的小纪同学再次开口，表情冷淡，语气里带着几分厌烦，“下次我看见你，避着你就好了，教室外面又不是没有饮水机。”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走。
拎着自己的水壶，直接朝门外走去，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的一言不发，更代表了一种隐忍的愤怒。
纪枣原和宋曦西关系不好，大家都知道。
但无缘无故地，就要朝讨厌的人泼热水，也实在是太过了一点。
而且就像蓟真一说的，大家都读高三了，平时班里偶尔发生一次矛盾，还能当戏看，当八卦聊，但每隔两天就来一下，每隔两天就来一下，再有兴致的观众也看烦了好不好。
所以到后面，连最近和宋曦西处的比较好的朋友都开始劝她了：“其实你也没必要非得跟纪枣原死杠嘛，我偷偷跟你说个事情，其实纪枣原以前追过谢夏谚，而且到现在还没完全放弃，你看她这么殷勤地给人家做笔记就知道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她可能真的，就不喜欢许林鹿。说不定，嗯，是你误会了呢？”
宋曦西都不想说话了。
现在她和纪枣原之间，根本就是许林鹿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纪枣原是抽了什么疯还是终于没忍住露出了真面目，最近这两个月，简直就是疯狂针对她。
连打扫卫生的时候，她没抬脚没挪凳子都要揪着她吵半天，跟只疯狗似的。
只不过出乎宋曦西的意料的是，她本以为，纪枣原在大家心里都是温柔小仙女的形象，陡然自毁人设，肯定会遭受来自舆论的反击。
但是没想到，竟然几乎没有人感到不对劲。
大家都很自然地接受了纪枣原的斤斤计较和故意针对，并认为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哎呀，人嘛肯定都有点脾气的，纪枣原又不是神仙。她之前忍了这么久，现在爆发也正常。”
说实话，宋曦西现在都有点不明白自己继续跟纪枣原掰扯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了。
许林鹿都快有三个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见了面连招呼也不打，匆匆点下头就离开，明明做夫妻还是半年前的事情，但这段记忆在脑海里不断被冲散，仿佛真的成为了上辈子的久远回忆。
和纪枣原也一样，明明半年前还被对方逼得跳楼身亡，满心浓烈的仇恨，只想着不死不休，但现在倒好，天天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还要被一大堆正义的围观群众指责劝说。
宋曦西真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前几天，慕煊还跟她说，下半学期就要转学了，去海市的国际学校，为之后出国做准备。
还问她要不要也干脆一起转学了，那边教学资源更好，选择权也更多。
虽然那所学校很难进，但他家里有赞助名额，她想去的话，立马可以去。
宋曦西一方面不想这么早就和慕煊牵扯的这么深。
这些家庭，金钱，背景之类的东西，两个学生交流起来，总觉得有点过于现实。
上辈子的爱情已经这么惨，这一世，宋曦西不想再重蹈覆辙。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纪枣原其实有点可怜。
不可否认，上辈子，纪枣原后来确实过得很好。
老公成了大佬，自己的事业也发展的不错，手握一堆社交人脉和资本，足以傲视群雄，她斗不过她，是正常的。
但是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纪枣原，每天为早餐吃生煎包还是小笼包这种事情而烦恼，和自己的小姐妹们讨论哪个男生比较帅哪个老师比较凶，过着单纯而又无知的生活，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宋曦西在心底嗤笑。
在学校里是她懒得计较。
可等到大家真步入了社会，就纪枣原这样的，都不值得她用正眼去看。
以后纪枣原会明白的。
她跟她，还有慕煊和谢夏谚，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
宋曦西心里是怎么想的，纪枣原当然不可能十分清楚啦。
这会儿临近上课，大家都回自己座位上去了，她就一边捧着水壶喝水，一边和救命恩人谢夏谚瞎几把聊天。
谢夏谚稍稍有些诧异她和宋曦西之间势同水火的状态。
挑着眉头，指间夹着一根笔，露出如同诸葛亮一般的谋士神情，问：“几天不见，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么恶劣的地步了？”
“我故意的。”
纪枣原晃晃脑袋，“我这个人，不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要来就大大方方来，大不了干一架也行。算计来算计去磨磨唧唧的，实在让人心烦。”
“……”
谢夏谚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瞅着她。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会比较方便。”
纪枣原偷偷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这样子公开敌对起来，宋曦西反而不能做什么吗。我要是太过忍让，忍让着忍让着，大家反而习惯了，以后我再反抗，大家都会觉得我是长久下来一直怀恨在心，说不定真的就像宋曦西说的那样，是个恶毒腹黑的蛇蝎女王……”
谢夏谚微微收紧了搭在椅背上的手。
因为快上课了，周遭环境不是很吵闹，说的又是那么私密的事情，所以女生的声音放的很轻，整个人也靠的很近，最长的那根头发，甚至已经触到了他的下巴。
说话时，呼吸带起微弱的风，划过他的脖颈。
几乎是瞬间，那里就红了一块。
“而且我跟你说，有的时候你理直气壮一点，胆子大一点，人家反而不敢对你怎么样。你没发现吗，虽然最近这段我总是挑衅宋曦西，但是她其实也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真是不懂诶，难道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吗……”
谢夏谚垂着眼眸，视线就落在女生白净的额头上。
她的发际线长的很漂亮，胎毛绒绒的，看上去有几分稚气，又像是独属于少女的娇憨。
随着她说话点头的动作，几根碎发落下来，触到睫毛，在光影中交汇，几乎就要戳到眼睛里。
谢夏谚下意识伸出手，想拨开那几根碎发。
“……反正马上也放寒假了，到时候补课分班……”
纪枣原叨叨絮絮的嗓音忽然顿住，整个人就是往后一躲。
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男生面无表情地抬起眸：“你躲什么？”
“……我以为你要打我。”
谢夏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语凝噎的挫败感：“我为什么要打你？”
“那我怎么知道。”
纪枣原小心翼翼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那你原本是打算干吗？”
“拨开你的碎发。”
女生挪椅子的动作就是一僵：“啊？”
“吓退额头上的苍蝇。”
“……”
她深呼吸两下，平静地问，“你在搞老子？”
“嗯？”
“哪里有苍蝇？你寻遍整个教室，给我指出一条苍蝇腿来，我都算你厉害。”
纪枣原真是气哦。
把她当傻子吗？苍蝇飞起来动静这么大，她会听不到？
谢夏谚这个渣男，吊着她，玩耍她，现在又在这里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
真的是，比宋曦西还烦人。
“抱歉，那是我眼神不太好。”
面对小姑娘的愤怒，谢大哥哥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他温和道，“可能是头皮屑掉下来，被我看错了。”
……
死一般的寂静。
纪枣原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物理老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诧异地望着鹤立鸡群的纪枣原，“纪枣原，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是想上个厕所。”
“哦，那快去吧。其他同学，来，我们把昨天做的试卷打开。”
在满教室翻试卷的哗哗声中，纪枣原同手同脚地走出后门，把这场戏给演完。
但是三分钟后，谢夏谚同学收到了来自他亲爱的同桌的短信：“男人，你不错。”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

第38章 假意浪漫
纪枣原是一个口嗨王者。
这一点，除了和她聊天聊得最多的纪富婆，其他人都不是非常的清楚。
毕竟这姑娘最大的本事就是善于伪装。
就像谢夏谚销假复学的第一天，纪同学给他发了条“惹火”的霸总短信，看上去像是要有什么大计划的样子。
但当她“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后，面对着男生坦然自若的“你想做什么”的疑问，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主要刚刚在外面也没想好。
毕竟说到底，人家只是跟你开了一个苍蝇和头皮屑的玩笑而已，又没真的做什么。
谈到报复谈到反击都显得有些过分。
纪枣原之所以这么生气，其实本质上也并不是因为这个玩笑。
她心底里真正的想法，估计谢夏谚根本就不会明白。
女生把手里的物理卷翻了个面，肃着一张脸，没搭理他。
被有好感的男生拨头发这件事，本来应该是非常动心非常撩的青春小甜剧。
而事实上，纪枣原在那一个瞬间，整颗胸腔都“咚”了一下。
心如擂鼓，三秒钟之内闪过一万个念头：他怎么回事他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摸老子头发为什么摸老子头发是我今天用的洗发水特别香吗？
而她之所以反应这么大的猛地弹开，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害怕对方要打她。
而是在手足无措思绪混乱的情况做出的下意识闪避。
女孩子天生就是很爱联想的生物。
更别说是纪枣原这种内心世界特别丰富的戏精了。
在和谢夏谚对话的前半段，纪枣原甚至就连对方告白后自己应该怎么委婉推拉说“要以学业为重”的套辞都给想好了。
然后下一秒，就被对方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时机凑的刚刚好，完美撺掇起了她内心愤怒的小火苗。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谢夏谚同学确实是无辜的。
但反正，纪枣原也真的就只是口嗨而已。
她什么都没做，从头至尾就给谢夏谚发了两条短信。
后来月考结束，周末打游戏时，谢大佬还在队内语音里留了两句意有所指的言：“亏我还期待了一下。”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纪枣原：？
“没事。”
谢大佬带着他的大佬号在江湖上飘摇而过，高深莫测，“好好学习吧，你这个脑子的CPU，估计一下也处理不了这么多事情。”
纪枣原：？？？
谢夏谚就没回了。
纪枣原：你有话就说，不要在这里人身攻击
纪枣原：哈喽？
纪枣原：谢夏谚！
纪枣原可太烦了。
但她这次没有跑去找纪富婆倾诉，因为对方肯定会淡定地告诉她：别急，你们是天生一对，肯定能修成正果的。
但是这种话，对纪枣原没有任何借鉴意义，
因为她这个时空跟纪富婆那个时空，已经差的有十万八千里了，周围所有人的性格变化和人生轨迹都和纪富婆说的不太一样，这叫纪枣原怎么相信自己的这个金手指。
所以最后，她去找了自己小学时代的好朋友。
四年级就转到别的省市去了，目前正在国外读预科班，跟她隔了一片大洋，社交圈也基本不重叠。
很安全。
最关键是恋爱经验丰富，在这种事情上很有发言权。
“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枣原困惑发问，“什么叫我脑子的CPU一下不能处理这么多事情？是说我没有办法一边学习一边恋爱吗？那他究竟是喜不喜欢我？”
“他当时跟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处于一个什么场景下的？”
“就打游戏啊。刚杀完一个怪，达成任务的时候，他就忽然这么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游戏还是你？”
“……是啊。”
纪枣原陡然颓唐，“我不知道。”
“虽然一般来说，你问别人，别人肯定会告诉你他对你有意思，他在跟你表达暧昧什么的。但我作为你的贴心闺蜜，还是要跟你说几句残忍的话。”
“你说。”
“这种感情还没明朗的阶段，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有一方想太多。你想的越多，期待就越高，期待越高，万一事实和预料相反，打击就会越大。”
对方发过来一长串字，“你现在高三欸，要是真的遭受了这种打击，你确定你真的可以承受的住？”
“不就是失恋而已嘛。”
“不，这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失恋，这是，你以为对方对你有意思，自信满满地幻想了一大堆，结果最后发现他对你根本没想法，这种挫折程度，可跟正儿八经的分手不一样。”
“……好像是有点伤自尊。”
“而且你纪枣原，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分手这种事情，不会打垮你，甚至可能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一旦被伤自尊，估计你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
大洋彼岸的闺蜜一针见血，“你这种好面子的小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出糗和丢脸。”
“……你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不管他对你是个什么想法，是喜欢还是故意吊着你还是根本没这个意思，你都不要揣摩太多。你就把他当成普通同学就好了，他要是真的对你有那个意思，肯定会主动再进一步的，毕竟从你的描述来看，他也不像是个害羞的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
“当然，如果你真的对他很有意思很喜欢的话，那你就主动出击。现在这个世道，女孩子主动追求也很正常，说不定就Happyending了呢。”
“那倒也，还没到这种程度。”
纪枣原完全g到了闺蜜所说的想法。
就是五个字：不要想太多。
最后快要结束这段聊天时，她如是说：
“我只喜欢喜欢我的人。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也就不喜欢他了，我才不要当虐文女主呢。”
“他一个男孩子，忸忸怩怩遮遮掩掩的，那也注定跟我没缘分。”
“所以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好好学习，按兵不动。”
“不就是爱情么，老子又不缺人追。”
……
口嗨王者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纪枣原完全克制住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刷题刷的飞起，甚至早读课的时候都不跟谢夏谚闲聊了，背单词背的和炮仗一样快。
后来月考的成绩出来，纪枣原考了全校第二十三。
把纪枣原自己都给惊到了。
因为她真正开始发奋学习，其实是在月考之后的。
为什么月考能考这么高，她完全不明白。
“可能因为耳濡目染吧。”
纪妈妈这么认为，“你跟谢夏谚做同桌，每天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他的一些秘诀和学习方法，成绩自然而然就提上去了。”
纪枣原：“你这是完全忽视我的努力，把功劳全都归到谢夏谚头上了。简直偏颇至极。”
然而事实上，全班所有同学包括班主任都是这么认为的。
最让纪枣原感到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学生家长找班主任私聊，说想让自家小孩和纪枣原换个座位，让学霸带带自己家小孩。
有个周末纪妈妈他们老朋友聚会，班主任就开玩笑地说起了这件事。
纪妈妈回家就学给纪枣原听了，还让她好好珍惜谢夏谚这个香饽饽同桌，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纪枣原：简直离谱。
第二天上学时，纪枣原试探性地问了自己的香饽饽同桌：“谢夏谚，你觉得我成绩提高，有几分是你这个小老师的功劳？”
“嗯？”
“我感觉大家都觉得我考试考得好，纯粹是因为你带得好。”
“不然呢？”
“……可是你之前在家休养了两个月好吧，那段时间都是我自己努力学习，才获得今天的飞跃式进步的欸。”
谢夏谚懒洋洋抬起一只眼皮：“你努力吗？”
“……肯定也是又努力啊，总不至于全靠你的学霸光环吧。”
“谁这么跟你说的？”
“很多人。偷偷告诉你，你现在超级无敌受欢迎，还有别的同学家长跟老班主动申请跟我调换座位，让他们家小孩和你坐同桌。”
“我知道。”
纪枣原吃了一惊：“你知道？”
“嗯。”
男生慢慢悠悠翻着手上的试卷。
这是谢学神独有的做题方式，有时候实在没心情或者太忙，他就纯翻试卷，手上也不拿笔，看着题目在心里解题，半个小时过去，几张试卷上空白一片，但他非跟老师说自己已经做完了。
纪枣原已经很习惯这个人的逆天学习能力了。
真正让她惊讶的还是他此刻说的话：“上周五老杨跟我提过一次，说让我自己随便挑，换哪个同桌都行，也算是为班级的重本率添砖加瓦。”
纪枣原眨眨眼睛：“那你怎么说的？”
“我严词拒绝了。”
男生倚着身后的墙，翘着二郎腿，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在家吃好喝好是不是又长高了，两条腿叠着都能让人感觉到惊人的长度。
他说：“我说不。”
纪枣原呼吸一瞬间屏住。
手指捏着单词本的书页上，几乎快把书页的边边给捏破了。
而谢夏谚依旧姿态懒散，甚至都不拿正眼看她，语气也漫不经心的：“我说如果让我随便挑的话，高三这一年的同桌都可以不用换了。”
“因为有且只有只有纪枣原一个。”
……

第39章 假意浪漫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吗是吗是吗？
这么突然她一下反应不过来啊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说什么呢应该说什么呢天哪。
她是应该拒绝的吧但是她又有点想答应欸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哦这个情况好复杂谁来救救她哭了真的要哭了。
“感动么。”
男生弯弯眉，勾出一个稍微有些叛逆的笑，“爸爸没有抛弃你，感受到家的温暖了吗？”
纪枣原下意识反驳：“你说谁是爸爸？”
“谁牛逼谁当。”
“……你还不如直接抛弃我算了。”
“那不行，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好歹得抚育你成年，才算是有始有终。”
“呵。”
纪枣原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妈的。
这就是纪富婆说的海王吗？
这就是撩神的套路吗？
推推拉拉，勾一下又放一下，让人上上下下，此起彼伏。
仿佛在坐过山车。
刺激的要死。
纪枣原疲倦地撑着下巴，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背着单词。
爱情的苦。
她今天真的彻底品尝到了。
全是酸涩。完全不甜。妈的。
纪枣原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谢海王在旁边慢悠悠地问道，“厌倦了？不想享受年级第一的贴心辅导了？”
听听这措辞，质问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仿佛刚刚熟练推拉的那个渣男根本不是他。
纪枣原再次叹口气：“这个世界真是复杂啊复杂。”
“哪里复杂？”
“你最复杂。”
她撑着下巴，语气惆怅：“钓的鱼中皇，称的海上王。复杂啊复杂。”
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么高级的梗。
谢夏谚一下没听明白，挑挑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呢。”
纪枣原麻木回答，“夸你情商高，夸你会说话，夸你鱼塘捕鱼轻轻松松，一抓一把。”
“……”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但
“谢谢。”
礼貌的谢夏谚绅士地点了个头，对她的夸奖表示感谢。
纪枣原回了他一个虚伪的笑。
呵呵哒。
.
月考之后就是元旦文艺晚会。
也不知道学校的领导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大考安排在晚会之前，这样学生就会因为要准备考试而努力学习，不至于因为娱乐活动而心思全散掉。
当然，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其实都一样。
因为他们甚至没有参与晚会节目表演的资格，一整个年级只能在观众席观看，无法上台，连校园十佳歌手这种个人比赛，都被老师偷偷限制了名额。
不过六班的班主任还算开明，大手一挥，就放纪枣原去当主持人了。
文艺晚会那天，纪枣原早早就到了体育馆临时搭建的后台，被化妆师肆意摆弄着脸蛋。
这会儿天气很冷，她就穿了一件礼服。
看起来层层叠叠的很厚重的样子，其实都是单薄的纱，根本不能抵御寒冷。
而且为了防止粉被蹭到，又要保护发型，连校服外套都只能松松垮垮披在外面。
纪枣原只好在裙子下面又套了一件秋裤。
她坐在椅子上跟纪富婆发短信：“我下定决心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趁人之危占谢夏谚的便宜了。这种把人困在密闭教室的行为，总感觉有点不好。”
纪富婆没回复，估计要不然在开会，要不然就是在带娃，要不然就是在约会。
反正三十岁的女人都很忙的，纪枣原也懒得去管她了。
正好现在有空，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旁边的艺体楼看看再说。
谢夏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画室里，不管是打游戏还是睡觉，都显得有些凄清的样子。
“哎，纪枣原，你去哪？”
“我去拿抽奖箱，小林老师说放在艺体楼的音乐教师了。”
“你自己去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反正词都对的差不多了，你事情多，我自己去就好。”
“那行。那你小心哈。”
纪枣原虽然身上套着礼服，但因为裙摆只到小腿肚，脚上还穿着跑鞋，所以走起路来很方便，其他人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
艺体楼就在体育馆旁边，或者可以说，其实是同一幢。
只是体育馆在前，艺体楼连在后头，此时空空荡荡的，几乎找不到人影。
纪枣原从音乐教室拿了抽奖盒后，爬楼梯爬到四楼，寻找纪富婆说的那个画室。
她对这边其实不是很熟，毕竟上了高中就开始专心学业，没怎么玩乐器了，关系稍微远一点的，都不知道她还会弹琵琶。
不过纪富婆说了画室的门牌号。
404。
一个不管怎么看都不算是吉利的数字。
女生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在脑子里构思着等一下见到谢夏谚后要说的话。
然后她走到404教室前一看：门关着。
转了转门把手：锁上了。
嗯？
纪富婆不是说谢夏谚是被她关在画室的吗？
她今天明明什么也没干啊，怎么这门自己就锁上了？
那谢夏谚在里面吗？
纪枣原想了想，伸手就想敲门。
结果手指还没触到门面，里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是谁啊？”
她僵住了。
不是谢夏谚的声音。
是一个女声。
好像是……
“学长，外面好像有人。”
——是季圆音。
画室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边上。
有人从里面敲了敲门。
铁质的门板，撞击后发出的声响很大，在这寂静的大楼里简直如雷贯耳。
“请问外面有人吗？”
季圆音又问了一遍。
纪枣原沉默两秒：“有的。”
“……表姐？”
也不知道是纪枣原的嗓音真的太独特，还是季圆音真的对她很熟悉，不过短短两个字，对方就识别出了她的身份，问的战战兢兢：“是你吗表姐？”
“是我。”
纪枣原很快恢复了冷静，语带诧异，“圆音，你怎么在画室里？还把门给反锁了？”
“哦不是，这个门锁是因为……学长？”
“纪枣原是吧？”
谢夏谚的声音终于在门口响起，语气淡淡的，“带钥匙了吗？”
“……没，只借了音乐教室的钥匙。”
纪富婆说，在她那个时空里，因为和谢夏谚打赌赌输了，她就去报名了十佳歌手，也因此没有再去当主持人。
所以第二天的文艺晚会，她就被团委老师派来检查艺体楼。
然后非常巧合地，把谢夏谚给锁在了画室里。
但是这次纪枣原没有跟谢夏谚打赌，也没有参加十佳歌手，至于团委老师又派了谁来检查艺体楼，她完全不知情。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想着说要不要过来看看他，万一检查艺体楼的那个家伙也同样粗心就麻烦了。
结果没想到……
谢夏谚又问：“那带手机了吗？”
“带了。”
“135****2671，打这个电话号码，让他帮忙过来开一下门。”
纪枣原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掏出手机，一边拨着他所说的号码，一边随口问道：“这是谁啊？”
“校长。”
“什么？”
纪枣原憨憨震惊，“为什么要打给校长？”
而男生的回答风轻云淡：“只记得这个号码了。”
“那你跟我说啊。”
女生拖着无力的长音，“我手机里一堆老师的电话号码，找哪个不比找校长好。”
“哦，那你自己找吧。”
“……电话已经拨通了。”

第40章 假意浪漫
出乎纪枣原意料的是，校长不仅和蔼地接了电话，甚至还亲自过来替他们开门了。
穿着一身为致辞准备的西装，拎着一大串钥匙，铃铃当当爬了四层楼。
纪枣原看见他时，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一边开锁一边问：“是谁把你们锁在这里面的？”
感觉像是误会成了什么校园暴力。
然而两个“校园暴力受害者”的反应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季圆音细声细气地道了谢，一副终于逃出囚牢的神情，但对是谁锁的门这件事似乎半点不好奇，反而更关注站在旁边的纪枣原，笑着说：“表姐，真是多亏了你，不过你怎么会到这边来啊？”
纪枣原回之一笑：“过来拿道具，正好听到了动静。”
“……这样啊。”
至于谢夏谚，他满脸的无所谓，回了句不知道后就开始沉默，只是视线无意识划过旁边的纪枣原时，微微蹙了眉，语气嘲弄：“你这是……冬天原野里的巴黎时装周？”
“我今天晚上要主持，这是主持服装啦主持服装！”
纪枣原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对救命恩人也要这么傲慢吗？”
谢夏谚挑挑眉，没说话。
“不过你们怎么会被锁在画室里面啊？谁这么坏？”
“可能只是没看见里面有人吧。”
谢夏谚还没回答，季圆音就截过了话头，笑容和语气都软软的，“当时里面也没开灯，也没声音，所以检查的人可能顺手就关上了。”
“这样么……”
“应该是故意的。”
谢夏谚忽然道。
“什么？”
“你表妹进来后门马上就被关上了。”
男生的语气漫不经心的，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一件多么严重的大事，“锁门前我还警告了一声，还开了灯，但对方依然锲而不舍地上了锁。”
他懒洋洋抱着臂：“除非双目失明两耳失聪，否则不可能不知道画室里没人。”
“你说真的？”
校长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放心，这种恶劣事件学校绝不姑息！我亲自陪你们一起去调监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纪枣原竟然下意识偏过头，看了季圆音一眼。
四目相对。
季圆音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狐疑与警惕。
……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反转一个接一个，整体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当时从艺体楼离开后，纪枣原因为主持工作，马上就回场馆了，所以并不知道他们查监控时的具体状况。
只知道很顺利地就揪出了个锁门的人。
高二年级的杜叶嘉，文艺部的副部长，团委老师派去检查艺体楼的人，还是季圆音的同班同学。
她被叫到监控室后，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因为戴着耳机才没听见里面的动静，绝对不是有意把人锁在里面的。
校长半信半疑，但监控中她确实戴着耳机，而季圆音也主动站出来帮忙说她们关系很好，不存在任何龃龉，杜叶嘉没有理由害她。
受害者自己都开始替“嫌疑犯”开脱，旁观者再好心也不可能强行给人加罪。
所以这件事情，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
至于谢夏谚，他根本没参与这场质问，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回家休息，压根就没跟去监控室。
但是纪枣原却在晚会结束后收到了谢夏谚的短信。
很简短，就一行：
“吃夜宵吗？小龙虾。”
深夜将近十点，纪枣原换上了厚重的校服，发型还没拆，妆容也没卸，坐在烧烤店门口剥小龙虾。
这个点距离集体放学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但还是有零零星星几个才回家的一中学生。
有认出谢夏谚的，有认出纪枣原的，反正频频回头，面色惊异，估计到不了明天，“纪枣原和谢夏谚半夜约吃小龙虾”的新闻就会传遍一中各大八卦群体。
纪枣原一边剥龙虾一边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觉得你个表妹不太对劲。”
“……啊？”
“她给的说辞我半个字不信。”
男生面色平静，“门是被故意锁上的，我是现场当事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杜叶嘉为什么要害她呢？”
“不见得是害她，说不定是害我。”
谢夏谚拆开一瓶可乐，“受害者替嫌疑犯补漏洞，要么是受到胁迫，要么，就是一伙的。”
纪枣原不置可否。
“当然，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我只想弄清楚，你表妹是怎么知道我个时间在间画室的？”
女生眨了眨眼，捏着小龙虾抬起头。
“去艺体楼是临时起意，期间没有跟外界任何人联系过，按理说鬼都不会知道我的行踪。”
谢夏谚拧起眉，“跟踪？监听？埋伏？还是……”
“等等等等。”
纪枣原忍不住打断他，“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就不能真是偶然碰到吗？”
“门是被故意锁上的。”
男生慢悠悠地强调道，“这一点不容置疑。”
“唔，我的意思是说，就不能是偶然发现你在画室里，然后临时想制造一个跟你接触的机会，才让自己的好朋友锁了画室的门吗？”
“可能性极低。”
谢夏谚倚着椅背，逻辑很清晰，“要达到你说的这个效果，需要有三个既定条件：第一，她发现我在画室。第二，她朋友手里有画室的钥匙。第三，她说服朋友帮她锁门。”
“嗯……可能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合的事这么贴心的朋友嘛。”
“么首先第一，你表妹给的说辞是进艺体楼找钥匙，但从监控里看，她进艺体楼后就直接往画室走，几乎没有找这个动作，很明显另有目的。第二，团委老师说去检查艺体楼这件事是你表妹同学自己要求的，主动性过强，不符合人物以往性格，放在这个情境下更加可疑。第三，你表妹进了画室后就没出去过，身上也没带手机，怎么联系朋友跟对方沟通的？种种因素推断下来，这件事情，百分之九十九是早有预谋，唯一的疑点就在于，你表妹究竟怎么知道我个时间点会出现在画室里。”
……
寂静了长达半分钟的时间。
纪枣原手里还捏着只龙虾头，眼睛睁的圆圆的，一眨不眨瞅着他。
男生挑了下眉：“怎么了？”
“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长一段话。”
纪枣原惊叹道，“感觉有点神奇。”
“……”
如果不是她长的可爱，谢夏谚估计就要把桌上的筷子筒塞她嘴巴里了。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努力但学习成绩还是这么差吗？”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抓重点的能力。”
“……”
啊。
这个人。
一天不讽刺人就心理难受是吗？
纪枣原在心里愤愤不平，她不就开了个小玩笑吗，至于还拿成绩来戳人心窝子吗！这个年级第一的心眼简直小的可以。
“总之，你表妹这个人有点问题。”
谢夏谚没理会她的不忿，继续道，“我琢磨了一下，她之前所说的什么梦中卜卦搞不好还真的有点可能。”
“啊？”
“她这个人磁场就不对劲，说不定真和玄乎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纪枣原震惊：“你还懂磁场和风水？”
“直觉。”
男生面色不改，嗓音平淡，“高智商人群的直觉。十有八九是对的。”
“……你看我磁场怎么样？”
谢夏谚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也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太笨了，本来这辈子必有大劫。”
他慢悠悠道，“但因为遇到了我，给你补齐了智商差额，所以命运改变了，磁场也发生了变化。”
“……”
纪枣原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又拧下一只小龙虾的头，努力摆出谢夏谚种招牌的风轻云淡的模样：“幼稚。”
“幼稚你还生气？”
“我没生气啊。”
“你每根头发丝都比正常人有情绪。”
“是骄傲和愉快的情绪！”
“呵。”
“谢夏谚你不要拽！”
纪枣原同学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不是么易怒的人，但就是很容易被谢夏谚三言两语弄得暴跳如雷。
甚至是几句幼稚无比，中二到不行的“智商论”。
她冷哼一声：“你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
“要不是我心软，你搞不好就要独自流泪到天明。”
“更遑论还有美女陪你在这里吃小龙虾？”
“呵。”
谢夏谚终于把两只眼睛都抬了起来，端详她两眼。
而后继续垂回去，姿态懒散又傲慢：“还真是要谢谢美女你了。”

第41章 假意浪漫
纪枣原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她上学时，听到的传的最热烈的谣言，不是“谢夏谚和纪枣原深夜热聊”，也不是“谢夏谚和纪枣原亲密共餐”，而是：谢夏谚夸纪枣原是个美女。
“倒也没有到美女这个地步好不好，我觉得她其实五官很一般啊，主要靠打扮和穿搭才多显出几分气质吧。”
“而且年级上美女那么多，之前三班的盛芸不是也喜欢谢夏谚吗，她不比纪枣原好看多了哦。”
“对啊，说实在的，纪枣原那种小公主的性格，谁跟她一起玩都要捧着她，也就是有男生才能忍受的了，真是搞不懂一个个的怎么就看不清人的真面目。”
“所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话真的没说错，坐同桌就是好。唉，为什么我不是谢夏谚同桌？纪枣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吧，高三转班都能转到谢夏谚的旁边。”
“说不定是早有预谋呢，你不知道她妈妈是教育局的吗？以前还是一中老师呢。”
……
众说纷纭。不绝于耳。
“报仇雪恨的友人没有伤害我的社交，心怀鬼胎的亲人没有诋毁我的名声。万万没想到——”
女生捂着心口，沉痛不堪：“到头来，竟然是我信赖的同桌，在背后给了我沉重一击。”
谢夏谚从《哈利波特》里抬起头，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反驳你真是丑的独树一帜？”
“也不是不可以……”
“那么今天，谣言就会变成：谢夏谚羞辱纪枣原丑陋不堪，纪枣原为爱忍辱负重，痛吃三斤小龙虾。”
“……”
“你觉得，配不上美女和配不上谢夏谚，这两个名号，你更喜欢哪一个？”
“……”
纪枣原撑着脑袋，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和年级第一做朋友的代价吗？未免也太痛了。”
“喏。”
“什么？”
“年级第一补偿你的。”
纪枣原看着手上这一叠试卷，有些无语，又有些费解：“你究竟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题目耳的？”
“卓港那边的教研组自己出的。”
谢夏谚头也没抬，“内部资料”
“哈啊？都不是一个市的，你怎么找过来的？”
“之前参加过一个竞赛，正好卓港的年级第一也在，问他要的。”
虽然“年级第一”、“年级第一”的听着实在扎心，但用jio想都知道，这种试卷，谢夏谚自己肯定不需要，更别说还主动去找了。
所以也就是说，真的是专门为她要的。
纪枣原忽然有些感动：“那，那谢谢你哦，我会好好写的。”
男生垂着眸，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
纪枣原忽然发现，虽然谢夏谚桌子上摊着的是本《哈利波特》，但他实际在看的其实是夹在书页上的一本英文宣传册。
厚纸质，还有精致的印花底纹，整个排版很有设计感，看上去非常高端的样子。
因为距离稍稍有些远，又被男生的手肘挡着，纪枣原只看清了“pition”这个单词。
她不是很在意地问：“你又要参加什么竞赛吗？”
谢夏谚没回答。
……嗯？没回答？
这份沉默出现在他身上，竟然显得有些异常。
是……触犯到他什么隐私了吗？
什么竞赛还能让谢大佬这么心神不安的？
奥林匹克？机器人？哈佛夏令营？好像都不至于啊。
而且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感觉在观察什么工具一样……
“你要不要参加？”
“啊？”
男生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纪枣原的思绪。
她懵懵然一眨眼，完全搞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中午一起吃饭吧。”
谢大佬收回视线，没再继续往下解释，反而发出就餐邀约，“我请你。顺便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大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中午再谈。”
……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问出缘由有些不甘心，而且总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诓自己。
但看他的神情，又觉得应该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谢夏谚总不至于这样耍她吧。
女生想了想，问“那去哪儿吃啊？”
“食堂。三楼。”
谢大佬财大气粗，“请你吃小火锅。”
纪枣原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能请我出去吃顿好的吗？最好是人比较少的那种高级餐厅。”
“……”
男生抬起眸，望着她，挑了挑眉。
“共进夜宵就已经引出这么大的风波了，我如果真跟你去食堂共进午餐，还相谈甚欢，”
纪枣原叹口气，“估计我饭还没吃完就成为全校女生公敌了。”
成为全校女生公敌，其实纪枣原倒也不是很怕。
关键是，凭什么呀？
她要是真和谢夏谚在一起就算了，来多少个情敌都不带怕的。
可她现在还是孤寡单身狗并且天天忍受着“绯闻男友”的奚落和打压，那她凭什么还要充当他的挡箭牌？
不行。
她不。
她不仅不要充当他的挡箭牌，她还要花他的钱。花光他的钱！
就像纪富婆说的：
如果你实在没办法享受他的青春，那就享受他的金钱吧。
反正再过一两年他的零花钱也会因为投资一次全亏光，然后捧着泡面白手起家，那还不如先给预备女朋友花点掉。
纪枣原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
于是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愿望：“就学校西门口的那家西餐厅就行，周三去学生还能打75折呢，我还有赠券……”
“不行。”
“啊？”
这么果断的拒绝是纪枣原完全没料到的。
呆愣地仰起头，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困惑。
“那家店配不上你的气质。”
谢大佬慢条斯理，“我带你去家更高级的。”
“嗯？哦，其实也不需要太夸张了，毕竟中午就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到……”
“需要的。”
男生把《哈利波特》合上，神情凝重的仿佛就在施展什么高难度黑魔法。
他说：“我同桌的胃，不允许一星半点的将就。”
“……”
.
也是隔了许久，直到上午第四节 课下课，纪枣原才想起来问：“你说那家西餐厅配不上我的气质，我的气质是什么气质？”
谢夏谚斟酌了一下：“大约是……凶兽的气质？”
“……什么凶兽？”
“听说过饕餮吗？”
见对方不回答，男生还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下去，“传说中，饕餮是一种上古凶兽，因为太能吃……”
“好了你闭嘴吧。”
纪枣原闭了闭眼睛，“放学前都不要跟我说话。”
谢夏谚无辜地耸了耸肩。
抱着篮球走远了。
而且，为了避免误会谢夏谚，等他走后，纪枣原还拿教室电脑专门搜了一下饕餮。
以免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含义而误会了谢夏谚。
“饕餮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凶兽，它最大特点就是能吃。这种怪兽没有身体，是因为他太能吃而把自己的身体吃掉，只有一个大头和一个大嘴。它是贪欲的象征，所以常用来形容贪食或贪婪的人……”
纪枣原关掉了网页。
好。
今天中午，她就要让谢夏谚见识见识，一只人形饕餮究竟有多能吃！
上午最后一节正好是体育课，体育课结束后就放学吃午饭了。
所以，谢夏谚还必须得把手里的篮球给“托运”了说实话，纪枣原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刚打完篮球额角汗还穿着松垮校服的中二高中生，要带她去什么高级的餐厅。
不会是什么酒店里199的海鲜自助餐吧？
——竟然不是。
中午十二点整，纪枣原从出租车上下来，望着面前的老洋房，发了好久的呆。
“这……也不至于这么到这种程度吧？”
“你不是想吃点好的吗？”
“……那我也没想要吃这么好啊。”
谢夏谚找的餐厅离一中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而这个地方，纪枣原恰好知道。
是座老洋房，占地面积很大，临湖，还有一个很大的草坪，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住宅。
但是几年前改成了餐厅，座位不多，每次都需要提前预订，价格也昂贵的离谱。
而且因为从外观看像是私宅，平时人流量又很少，所以其实知名度不算太高，只在固定的一群人中间“传颂”。
纪枣原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她表姑父是个富商，当时在暨安的婚宴就订在了这家餐厅，她有幸进去吃过一次筵席。
但是这会儿，不年不节的，谢夏谚突然带她到这里来，竟然让纪枣原有种韩剧里贫民女主进上流社会的呆愣感。
“我们真、真要在这里吃啊？”
“别结巴，昂首挺胸地进去。”
谢大佬眉毛都不挑一下，“你同桌有的是钱。”
“可是……要，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其实我的愿望很朴素，只要吃一碗五十六块钱的海鲜面就好了。”
谢夏谚直接拉着她走了进去。
纪枣原身上还穿着校服，甚至校服外面还套了件粉色的小棉衣，在学校里看完全不老土，可爱又清纯。
但一放到这种衣香鬓影的高级餐厅里，就显得过于稚气了。
谢夏谚也是，只不过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闲庭散步，就像走在自家的厕所里。
好在这家餐厅的座位摆的很空，每层就那么几桌，上流社会的人大概谈生意谈恋爱都很忙，也没空关注两个高中生的青春。
纪枣原手里的旺仔牛奶喝了一路没喝完，现在还叼着吸管，惆怅道：“怎么忽然有种当小三的感觉。”
“嗯？”
“太心虚了。有种用姿色迷惑年老富商，出来骗吃骗喝的愧疚感。”
“年老富商”头也每抬，完全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像翻阅试卷一般翻着菜单，“正好有海鲜面，要一碗吗？”
“多少钱？”
“不到五百。”
纪枣原迅速盘算了一下。
“可以。”
她精打细算，“那我们就点一碗海鲜面，再拿个小碗，你一半我一半。”
“……”
“我知道你不差钱。”
女生撑着下巴，忧愁万分，“但是我是个穷鬼好不好，请客这种事情，一来一回的，这次吃太多，下次还不起了怎么办。”
“不用你还。”
“话是这么说……”
“算是报酬。”
推脱到一半的说辞被打断。
纪枣原抬起视线：“啊？”
“有个比赛，想邀请你参加。”
男生把手里的宣传册递给她，“可能会占用你一整个寒假的时间。”
嗯？
纪枣原迟疑着接过来。
太空……城市设计比赛？

第42章 假意浪漫
“我可以想一想吗，报名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啊？”
“下个月初，不用报名，作品寄过去就行了。”
“下个月初？那时间不是很紧！”
“嗯。这次只是初赛，后面还有亚洲赛区的复赛和国际决赛。”
“！”
“不用太紧张，方案雏形已经有了，接下去做完善就行。”
男生递给她一只u盘，“写好的东西都整理在里面了，你回去可以看看。”
“你是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吗？”
“嗯。两个月前开始弄的，正好住院无聊。”
“啊。”
本来还有点意动的纪枣原顿时畏缩，“你都弄了快两个月了，我临时加入……不好吧？”
人家做了两个月，现在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如果作品真被选中了，那她不是就像捡现成的便宜似的。
“这是团队赛，一队九个人，都是陆陆续续组起来的。”
谢夏谚淡淡弯唇，“我也是临时加入，现在还缺一个名额。”
“那其他人会同意我参加吗？队长是谁啊？我认不认识？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我。”
“……你不是临时加入的吗？”
“嗯，以队长的身份临时加入的。”
“……哦。”
纪枣原翻着手里的册子，看着上面的介绍和荣誉展览，其实是非常心动的。
但是这种比赛对于她来说实在有点太过于高端，而且看上去还要懂编程、物理、城市规划……什么的，似乎都不是她的强项。
而且她也不是天文热爱者。
谢夏谚这种大佬，都这么看重，前前后后准备了两个月，说明一定不简单。
现在没有任何征兆地、正儿八经地来邀请她，让她非常害怕自己会拖后腿。
在央视记者的采访下都能保持自然镇定的纪枣原，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忽然就胆怯了起来。
“我……我可以吗？”
“你为什么不可以？”
点的饮品和前菜已经上来了，谢夏谚不吃生鱼片，把酱料直接推给了她，语调慢悠悠的，“比赛方案和决赛发表都需要全英文，你英文不错，表达能力强，有一定的艺术天赋和设计才能，至于硬性条件上的缺乏，那不重要，我们也不缺。”
纪枣原眨了眨眼睛。
说真的，这是谢夏谚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措辞完整地夸她。
让她忽然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夏谚从碗碟里一抬头，就看见了女生亮晶晶的圆杏眼。
他微一挑眉：“怎么了？”
“没……没。”
纪枣原拨了下头发，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是，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只是参加多了演讲和辩论赛，比较有经验而已。”
“那就够了。”
谢大佬才是真正的风轻云淡，“所有的资料都已经整理在U盘里了，包括比赛日程和一些刚需，你晚上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问我。这周……这周末吧，给答复就行。”
“……好。”
女生收起U盘和宣传册，瞅着桌上摆盘精致的三文鱼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
这家餐厅虽然是高级餐厅，但上菜速度还是蛮快的。
谢大佬出手阔绰，丢出一张卡，很霸总地让自己的同桌随便花。
然而小纪同学是节俭的小纪同学，不仅自己对着菜谱千挑万选，还努力克制着谢夏谚的奢靡。
最后吃完饭，谢夏谚去结账，结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他走在路上，双手懒洋洋搭在脑后：“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海鲜吃出水煮鱼的价格。”
“什么水煮鱼吃得出四位数？王母娘娘荷花池里的吗？”
节俭的小纪同学还在惆怅，“主要是那只龙虾，那只龙虾真是太贵了。感觉也没怎么加工啊，还不如自己买原材料自己烧呢。”
谢夏谚不置可否。
“对了，你们是为什么突然想参加这个比赛啊？”
纪枣原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宣传册上的内容，好奇问，“是因为想申请国外的学校吗？”
因为这个比赛主办方和大本营都在国外，知名度也挺高，所以获奖的话，对申请常春藤名校应该很有利。
纪枣原觉得，谢夏谚的合伙人肯定也不会是一般普通人，勤勤恳恳折腾几个月，肯定有个更加深远的目标才对。
那所以谢夏谚其实原来是想出国的吗？
……可是纪富婆没说这件事啊。
而且她也没感觉对方在准备什么出国材料，甚至连语言考试都没去考过。
难不成就指望这个比赛了？
然鹅
“没有。”
男生回答的很剪短，也很利落，“就是玩玩。”
“玩玩？”
“嗯。之前住院，正好无聊。”
“……那其他人呢？”
“应该也是无聊吧。高三复习阶段，也没什么好学的。”
“……”
纪枣原负隅抵抗，拒绝承认这个团队上的学渣就她一个人：“我不相信。你还专门请了一顿昂贵的午饭来跟我说这件事呢，怎么可能只是玩玩啊。”
“这个啊。”
谢夏谚弯了弯眉，嗓音淡淡，“不是专门。”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主要是为了找个借口请你吃饭。”
“……”
“怎么了？”
“枣核吞、吞下去了。”
小纪同学掐着自己的脖子，泪眼汪汪。
……
.
纪枣原生平第一次在男生告白时出糗。
不对。
纪枣原生平第一次在喜欢的男生告白时出糗，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天塔雷劈，既没吐出枣核，又不好意思问“你为什么要找借口请我吃饭”。
旖旎的氛围一扫而空，女生蔫头搭脑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学校。
坐车时还把窗户开到了最大，冬季严寒的风，呼呼地刮进出租车里，把谢夏谚的短发吹得像热血战斗番男主角。
也把纪枣原的心吹得如冰雪一般凉。
晚上回家后，她连澡都没洗，就窝在书桌前给纪富婆发短信。
“富婆婆，我觉得我好倒霉。我硬生生地，打断了谢夏谚的表白。”
纪富婆回了一个惊叹号。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怎么两天没聊进展就如此吓人了？发生了什么？”
“你跟他出去喝酒了？”
“又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了？受伤了吗？人还好吧？”
纪枣原觉得有点儿烦人。
难道就一定要喝醉了酒或者受了重伤谢夏谚才有可能跟她表白吗？
未来的自己好歹也是半个自己，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她郁闷地打字：“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那怎么会出现一个突然的表白？”
“不是突然的表白！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餐厅里的龙虾肉鲜嫩又可口，而我美丽聪慧又有才华，所以谢夏谚突然就心动了，不行吗？！”
“……可以吧。”
“你真烦人。”
“他怎么表白的？你不是梦寐以求这个情节吗，怎么又突然打断了。”
纪枣原叹口气，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概述清楚传达给了对方。
而对方的反应是：
“太空城市设计比赛？谢夏谚高中的时候有参加过这个比赛吗？”
“他说是因为住院无聊才决定要参加的。可能你那个时空他没受伤没住院，不觉得无聊，所以就没参加吧。”
“哦，这样啊。那怎么会想到突然要找你？你现在都快高考倒计时了，有精力去参加这种比赛吗？”
“找我是因为我英文不错，表达能力强，还有一定的艺术天赋和设计才能。至于有没有精力嘛，其实也还好啦，一个团队十个人，我又不是主做规划设计和编程那些，就发挥一下自己的艺术想象和人文关怀，顺便翻译一下语言，应该还好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参加过，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于这个叛逆的“过去”，纪富婆早就放任自由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纪枣原陷入沉思，一时半会儿就没回复。
于是等她再回过神时，短信那端已经没人了。
一直到她洗漱完，吹干头发出来，手机屏幕还是一片死寂。
估计纪富婆还在加班吧。
听她说这段时间好像是什么项目上线，忙的很，每天晚上都加班加到深夜，连小朋友都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让长辈们帮忙带了。
连亲生儿子都顾不上，更别说一个叛逆的女高中生了。
纪枣原非常清楚自己在纪富婆心里的地位，所以完全不期待对方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她回复消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今天实在是有太多的心事要倾诉了。
犹豫片刻后，女生点开QQ，决定寻求大洋彼岸的同龄闺蜜的开解。
闺蜜那边是早晨，匆匆赶到教室后，一联网就收到了纪枣原的爱情求救讯号。
她问：“他是怎么跟你表白的？”
纪枣原回忆了一下：“就说，邀请我参加比赛不是重点，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个借口请我吃饭。”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吞了枣核。”
“……”
“那你说，他这是不是要跟我表白的意思嘛。”
“后来他就什么都没说了吗？”
“……没。下午是物理实验课和数学周考，自修课我去团委办公室开会了，然后就放学了。”
“你也真是繁忙。”
对方吐槽了一句，又说，“既然这么纠结，当时为什么不问？”
“我觉得问出来很尴尬啊。而且他如果真的准备好了要表白，怎么会因为我吞了个枣核就打退堂鼓呢，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好不好。我现在想想，甚至怀疑他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甜言蜜语而已，影响了别人一整个下午的心情，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实在恶毒了！”
“……”
“你觉得呢？”
“还用我觉得，你自己不是都已经想清楚了？”
“那，还真是我想多了哦？”
“你没必要纠结这个啊。如果他不打算跟你表白，对你没什么想要修成正果的意思，只是逗逗你，那就说明他是个花心的渣男，不值得你为他费心。如果他本来真的是打算跟你表白，但是被打岔后就退缩了，那只能证明，他还不够喜欢你，你更没必要为他费心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纪枣原回是这么回的，但又忍不住烦恼，“可是他这种行为就很没道德啊。话不说清楚，一次又一次，一句接一句，暧昧不清的，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到头来，却还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真烦人。”
闺蜜回了她一个表情包。
而后道：“感情就是这样的啊，你要学会习惯。”
“doyoureally？”
“真的。像你这种性格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对一个人情根深种，爱的不能自己吧。肯定是想对他有了好感，产生了关注，然后关注着关注着，相处着相处着，就觉得对方会不会也有点喜欢自己。”
“可是我觉得谢夏谚就是喜欢我啊。”
纪枣原大言不惭，“不然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太不要脸了一点。虽然有时候我也很烦他，但我觉得他最起码不会是那种乱勾搭的人。”
“嗯哼。所以你就开始更关注他了嘛。揣测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思考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话里有话，如果他对别的女孩子亲近一点，你一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然后第二天费尽心思地寻找他更喜欢你的证据。在这种观察和证明的过程中，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不可自拔。”
闺蜜噼里啪啦一打就是一大串，俨然一个专业成熟的感情大师，“很多时候，你其实不是真的就爱上了这个人，而是被自己的状态给圈住了。你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关注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好奇和揣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不变化，然后你就发现，你非常地、极其地想和他在一起。”
“照你这么说，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这个人，而是一种自己迷惑自己的假象？”
“不是假象，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毕竟对方一开始能让你产生好感，就意味着他有勾住你的基础资本，只是你在深入了解他的过程中，好感的程度越来越深了而已。毕竟人都是付出越多，越难割舍。而得到的越容易，越不会珍惜。”
说到这里，对方还diss了她一句，“就像你以前的那些追求者们，说不准也是这么一个心路历程。但是你呢，因为得到的太容易，你就觉得他们都是一群只看脸的肤浅者。现在怎么样，终于明白他们的心情了吧。”
纪枣原若有所思，片刻后，她问：“那所以说，我就不能表现的太卑微太忐忑，应该挺起胸膛，让谢夏谚也学会付出和揪心，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歪到这个方向，但这样理解也没错。”
纪枣原又想了好一会儿。
此刻已是深夜一点，谢夏谚给她的U盘和宣传册，她都还没看。
估计连男生自己也没想到，纪枣原的心思会优先放在他的一句回答上。
她问专家：“那我如果表现的太高傲太冷漠，让他觉得自己没希望，彻底掐灭了自己的好感，怎么办？”
“……你就这么喜欢他？”
“没有很喜欢他呀。”
“呵，麻烦你摸着良心说好吗。”
“我摸着良心说，我只喜欢喜欢我的人，也只会和更喜欢我的人在一起。”
纪枣原其实很认真，“所以我如果真的很喜欢他，我绝对不会主动的。我一定要先勾引他爱上我，主动来跟我表白，这样才会是我想要的happyending。否则的话，人生这么长，我何必非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哪有你这样谈感情的。”
“我就是这样谈感情的。”
十七岁的纪枣原，看似软和，其实在某些方面非常执拗，“我就是，非得要，他主动来跟我表白。”
“而且我一个字都不要暗示。”
“就是要他爱我爱的无可自拔，迫不及待地想跟我谈恋爱。”
“这就是我的感情观。”

第43章 假意浪漫
虽然，纪枣原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都沉浸在自己的恋爱脑洞里无法自拔，但是，该做的事情，她还是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所以凌晨两点半，她揣着手机，偷偷摸摸爬下楼，打开了一楼的电脑，看谢夏谚给她的U盘里的资料。
然后她就发现，是她太过于相信谢夏谚的话了。
谢大佬这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正常人完全就不一样。
他说大家都是临时加入的，目的只是因为无聊所以找个事情玩玩而已。
结果一看报名的人的简历
很好。
个个都是学霸，妥妥的清北料子。
获奖情况拉下来，一长串履历金光闪闪。
每一张都漂亮的让人想自闭。
谢夏谚还说他们只是做了个雏形，内容不完善，构思很幼稚，还需要她后期美化加成。
然而点开方案资料一看
连ppt都做好了。
全英文文本，图表配备的很全，甚至还有3D模型。
高端大气上档次，让人看了自惭形秽。
纪枣原对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给淡泊名利的谢大佬发了条短信。
很简单，就五个字：
“我何德何能。”
谢大佬秒回了个问号。
纪枣原陡然一惊。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好“直面天颜”的准备。
结果下一秒，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
纪枣原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没睡？”
谢夏谚迟疑两秒，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打游戏。”
“……”
似乎是担心又被小姑娘diss，他很快转移话题，问：“你说什么何德何能？”
“我看了你给我的资料，觉得大家……都挺厉害的。”
纪枣原想了老半天，才给出这么一个形容词，语气惆怅，“我觉得我实在是不配混进你们高配玩家的团队。”
“为什么不配？”
“模型参数我不会，城市规划我不熟，天文常识我不懂，连你们用的一些英文专业术语，我都看不太明白。”
女生叹口气，“你说，我还有个什么用？”
“你不需要会这些。”
谢夏谚似乎是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能通过听筒很清晰地听到他拖鞋趿拉过地板的声音。
他的语气淡淡，却莫名有种信服力：“我们不缺懂这些的人，之所以选择了你做最后一名队友，就是因为你的能力与众不同。”
“什、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保证你出色的口才和临场发挥能力，就已经是一大助力了。更别说……”
“更别说什么？”
谢夏谚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想到了今天下午孟博明说的话：
“你说纪枣原是吧？我知道，之前打辩论的时候我们学校就输她手里了。你眼光不错啊，那姑娘长的好看，往那一站就噌噌加分啊，你可不要以为外国人不懂亚洲美，全世界审美都是共通的，而且我记得她口语能力贼强，你要能把她拐过来，我们决赛发表就不用愁了。”
虽然孟博明的措辞确实是有夸张成分，某种意义上有讨好队长之嫌。
估计也是想见识见识被谢大佬邀请的女孩子，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但很显然，大家对她的能力还是承认的，最起码不会觉得她拖了后腿。
“更别说什么？你怎么话到一半突然没了？”
“……没什么。总之站在队长的角度，你物超所值就是了。”
纪枣原还是觉得自己在占便宜：“可是说实话，口才和临场发挥能力强的人有很多，你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有海外成长背景或者母语是英语的队友啊，这样的人应该还挺多的，你要是找不到，我都可以帮忙推荐。”
谢夏谚拒绝的很干脆：“没必要。他们没你优势强。”
“啊？可是撇开这个，我还有什么优势？”
“你是我的党羽。”
男生的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又一本正经，“万一队伍里发生什么内斗或者篡权事件，你就是我最忠实的拥趸，是我永远站在权力顶端的基石之一，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你都是我手里的一张隐藏牌。你——”
他强调道：“非常重要。”
“……”
“人还在么？”
“在。”
电脑屏幕暗蓝的光线中，小纪同学幽幽道，“但我总觉得你在演我。”
……
.
谢夏谚究竟是不是在演她，纪枣原是不能确定的啦。
但对方邀请的态度真的蛮诚恳，还说了一箩筐好听的话，所以最后，她还是上了这艘金光闪闪的贼船。
然后成功抱上金大腿的小纪同学就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好忙。
马上就期末考了，要复习是肯定的。
除此之外，还要熟悉谢夏谚给她发的那些资料，把团队作品内容彻底摸透，包括各种3D模型和参数图表。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寒假的冬令营报名。
更别说他们班最近还值周，纪枣原是团支书，很多琐事都要帮忙搭把手。
于是一件加一件，女生忙的就像个小陀螺。
别说时刻警惕着她的宋曦西了，连同桌谢夏谚有时候一天都和她说不了几句话。
纪枣原想到纪富婆跟她一起聊过的那些小说桥段，忍不住感叹道：“看来当打脸虐渣文女主也不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如果是我的话，光学习就能掏空我，根本没有精力去智斗女配角。”
纪富婆回复她：“不要这么没志气，你就是女主，就把自己当女主。”
“你见过自己已经因为爱情愁的肝肠寸断而男主角还在天天熬夜打游戏的女主角吗？”
“那你可能不是偶像剧和爽文女主嘛，说不定是福星高照洪福齐天的种田文女主呢，种田文节奏都很慢的。”
纪枣原表示怀疑：“谢夏谚那样的也能当种田文男主？我感觉他既没有勤恳能干的猎户气质，也没有发愤图强的斗志和野心欸。”
“……那就是种田甜宠文。”
纪富婆敷衍地回复道，“你负责种田，他负责甜宠。”
……
她负责种田这个纪枣原还觉得有点靠谱。
谢夏谚负责甜宠？
得了吧。他怕是连“甜”这个字从哪个笔画开始写的都不知道。
晚自修放学，纪枣原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里，看了眼老神在在坐在旁边玩PS3，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唉。
还不如打脸虐渣的大女主爽文呢。
最起码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每天还得象征性地担心一下宋曦西和季圆音了。
真是愁人。
男生听到了她的叹息声，视线还黏在游戏机屏幕上，随口问道：“怎么了？作业又没写完？”
“没有。”
纪枣原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今天体育课把一副羽毛球拍打断线了，羽毛球也折了，感到很伤自责。”
“羽毛球？”
男生头也没抬，语气淡淡，“我送你一副。”
“啊？”
“应该在老杨办公室，你明天去找他哪一副就行了。送你两副也行。”
“……你为什么会在老杨那里存这么多羽毛球拍？”
“学校发的。”
他操纵着游戏人物翻阅过一个障碍物，“每次校级比赛奖品都是体育器材，我也没什么用，就捐赠给班级了。”
纪枣原忽然好奇：“你捐赠了多少副啊？”
“不记得了，三四十副吧。反正也没多少人需要，你拿它个两三副老杨都无所谓的。”
说完，少年还很酷地留了一句，“报我名字就行。”
“……”
纪枣原决定无视。
而后磨磨蹭蹭地问他：“你还不回家吗？”
“打完这局吧。”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晚上家里没人来接，我得早点回去。”
“嗯。”
“……哦对了，你家是哪个方向来着？”
“出校门往左。”
“噢，想起来了，那不是跟我一个方向的哦。”
“真巧。”
纪枣原顿了好一顿。
“我，真的走了？”
“嗯。明天见。”
——直到此刻，少年的视线还停留在游戏机屏幕上。
纪枣原气的背起书包就走。
妈的。这就是纪富婆说的钢铁渣男吗？
真的太气人了太气人了！
她祝谢夏谚一辈子与游戏为伍，终身找不到女朋友，天天落寞孤寂地回家！
“哎呦。”
女生惊惶的喊声终于唤清醒了谢夏谚的思绪。
他一偏回头，就看见扶着教室后门龇牙咧嘴的纪枣原。
“你这又是怎么了？”
“……脚撞到后门又撞到簸箕然后直接扭掉了。”
纪枣原垂着脑袋，语气颓唐，“走不了路了。”
“也不知道这偌大的校园，会有哪个贴心的帅哥愿意送我回家。”
……

第44章 假意浪漫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但是，纪枣原是真的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而不是在故意用自残的方式逼迫谢夏谚送她回家。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纪枣原坐在电动车后座，感受着耳边呼呼吹过的夜风，感到非常的惆怅。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智障。
莽撞笨拙的相原琴子放偶像剧里是足以让直树心动的单纯小天使，放现实里就是整天闯祸闹乌龙的倒霉催小笨蛋。
纪枣原当然不想当笨蛋，但是很显然，爱情让她头昏脑涨，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步步谨慎，周全完美的讨喜小公主了。
她很烦。
“你只是扭了脚。”
男生的嗓音沉稳而无奈，顺着夜风飘到耳旁，“不是要去截肢。”
纪枣原在他背后无辜地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被cue：“我知道啊。”
“但是短短十分钟，你已经叹了十七次气了。”
“……你数学能力真好。”
说来荒唐，谢夏谚现在骑的电动车，是从隔壁班语文老师那里借的。
当时纪枣原扭伤脚扶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领着儿子要回家的语文老师。
还不到三岁的小朋友大眼睛圆圆，神情懵懂，稚声稚气地问她是不是腿断了。
谢夏谚拎着她的胳膊，在照顾小朋友和骑粉色电瓶车之间犹豫了半秒，毅然而然地选择了骑粉色电瓶车。
身高腿长表情冷的少年，跨坐在娇小的电瓶车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纪枣原注意到，在谢夏谚握着车把手准备出发时，英语老师竟然举着相机在偷偷拍照。
她下意识扭身对着镜头比了个v。
“你在干什么？”
“许老师在拍照。”
女生小小声回答，“我刚刚那个角度太丑了。”
“……”
有的时候，谢夏谚真的搞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
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老谋深算的像在演九子夺嫡，真到了关键时刻又天真烂漫的很二次元。
捉摸不透。
他转下把手，“呜”的一声，风驰电掣。
飘起来的头发瞬间糊了纪枣原一脸。
在语文老师的相机中，滑稽又狼狈，和前方侧脸英挺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纪枣原，还不清楚自己的黑历史已经被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她一路都安安分分地坐在车后座，两只手握着车边边的横杠，身体尽量往后靠，不吃校草一点豆腐。
甚至还时不时夸几句对方心底善良车技好，仿佛全世界再也没有比谢夏谚更好的同桌了。
谢夏谚：冬天的风声呼呼啦啦阻挡了所有噪音，只感觉有个姑娘坐在后面好像是在唱哆啦A梦。
……
“到了。”
电瓶车停在了一家药店前。
这个时间点，校医务室和街面上的小诊所都关门了。
医院又太远，而且为这么点扭伤去医院实在是太过兴师动众，估计连医生都不愿意给她看。
所以，谢夏谚逛了两条gai后最后的选择是：到药店买药，然后手动帮忙化解淤血。
本来其实送她回家就好，纪枣原自己当时也说，家里有药箱，什么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都是齐全的，可以自己处理。
但语文老师才刚好点头，谢夏谚就忽然问了一句：“今天晚上为什么没人来接你？”
“额……爸爸妈妈正好出差了。”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我表妹？”
“老师，我送她去诊所看看吧。”
男生抬起头，语气和神情都很平稳，莫名带有一种信服力，“淤血不处理掉的话伤会越来越严重，她家里又没人，只有一个小表妹。”
语文老师是不太清楚纪枣原的家庭人员关系的。
谢夏谚说“小表妹”，她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对方是个年纪很小的孩童，所以二话没说，直接借出了电瓶车。
“我老公正好下班，我让他来接我就行，车嘛你们明天早上开回来也行，我跟门卫说一声，他们不会拦的。”
谢夏谚点头答应了。
语文老师结婚早，小孩都快三岁了，她才二十六岁多一点。
可能平时还爱看点青春偶像剧和校园言情小说，所以半点没有其他老师那种对早恋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甚至面对少年少女的接触还颇有点看旁观韩剧的浪漫感。
这是纪枣原完全没想到的。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那平时都不爱拿正眼看人的大佬同桌，竟然纡尊降贵地亲自动手帮她揉红花油。
“啊——嘶！痛痛痛，大哥，你下手轻点，我凡胎肉体承受不住呜呜呜。”
光线不是那么明亮的小公园，谢夏谚特地找了只被路灯完全笼罩住的长椅。
纪枣原就坐在长椅上，挽着裤腿，鞋袜半脱，龇牙咧嘴地哀鸣着。
她十七年的人生中，以前不是没有扭伤过脚。但妈妈给她冰敷时，她压根就没觉得有多么痛。
直到现在，在谢夏谚手底下，她生生感受到了一种“不如归去”的惨烈。
而谢大佬不为所动：“这样好的快。”
他手上动作未停，垂着眸，脸上还戴着口罩，所以纪枣原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铁石心肠的嗓音。
她感觉自己泪都要出来了：“我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谢夏谚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隔着口罩，发出一声冷笑。
说起来，这个口罩还是纪枣原非逼着他戴上的。
当时谢夏谚在药店里买药，女生就坐在电瓶车上等他，看他拎着瓶红花油出来，就随口问了句：“买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揉，应该有什么更方便的药膏或者口服药之类的吧？”
男生神色未改：“我会。”
“……你会什么？”
“揉。”
……
纪枣原反应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谢大佬伸出胳膊，打算把她从电瓶车上搬下来时
“等等。”
纪枣原伸直了手，做出一副抵死不从的姿态，“这样不行！”
谢夏谚收回胳膊：“为什么不行？”
“我……我……”
纪枣原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总不能现在21世纪了，还扯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鬼理由吧。
人家受万千少女追捧的校园男神都不怕，坦坦荡荡一派正义，她反倒畏畏缩缩的，显得多扭捏似的。
“到底怎么了？”
谢夏谚又问了一遍。
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你……你再去买个口罩行吗？”
少年微一挑眉：“嗯？”
“我怕我脚臭。”
……
纪枣原说的是实话。
她今天穿了运动鞋，还上了体育课，还因为搬书在几栋楼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那万一就因为运动过度脚底生汗开始发臭了呢？
那她在谢夏谚面前的形象就真的全毁了。
仙女决不允许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出这种缺点。
谢夏谚和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揉揉眉心，没脾气地进药店去又买了只口罩。
然而。
纪枣原发现。
戴了口罩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朝气蓬勃，天生体热，手掌在涂了药的脚踝处揉搓时，灼热感无比强烈，让人只觉得整条小腿都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红花油的作用，还是他掌心自带的热度。
纪枣原拉了拉长发，盖住微微发红的大半脸颊。
时不时还催促一声：“好、好了吗？”
谢夏谚终于还是没忍住：“闭嘴。”
“……哦。”
女生蔫头耷脑，“你对病患这么凶干嘛。”
谢夏谚懒得理她。
但是这个情形，这个氛围，不说话，纪枣原总觉得很尴尬。
也幸好现在是晚上，树影绰绰，根本看不清她红透了的耳朵根。
女生开始没话找话：“我看你处理起这种伤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哦？”
“熟能生巧。”
“什么意思？你以前经常扭伤吗？”
“不是扭伤。”
谢夏谚盖上瓶盖，“好了。拎上鞋，送你回家。”
电动车就停在旁边，都不需要背，扶着谢夏谚的胳膊跳两下就到了。
她坐回熟悉的车后座，还没忘刚刚那个问题：“不是扭伤？那是为什么？打架打的吗？”
“嗯。”
“还真是打架打的？”
纪枣原想到什么，好奇地问，“我听你的某个小伙伴说过，说你初中的时候很爱打架欸，就是校园老大那种，黑白两道通吃。还说你当时是个学渣，回回考试吊车尾。”
“嗯哼。”
“那后来是为什么改邪归正了哦？”
“……”
——其实话一出口，纪枣原就知道自己不该问的。
这个理由，谢夏谚的小伙伴不知道，纪富婆三缄其口，还嘱咐她千万不要去打听，说明肯定不简单。
纪枣原虽然好奇，但也牢记着纪富婆的话，从来没想着要去侵犯别人不愿意公开的辛秘。
然而没想到，在这种时刻，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竟然就这么把话给问了出来。
少年握着车把手，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也瞧不见动作。
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漫长的沉默。
谢夏谚经常沉默，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但最起码面对纪枣原的时候，他很少不给回应。
哪怕连无视，都会起码丢过来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可是现在，他一言不发，背脊僵直。
周身的空气都萦绕着一种压抑的为难。
纪枣原闭上眼睛，后悔无比：“随口一问啦。你看现在都快十一点……”
“因为生命可贵。”
“……啊？”
谢夏谚转下了车把手，夜风呼呼，在车轮还没有加速之前，清晰地传来他平静的嗓音：“有的人想活不能活，有的人该死却不用死。杀人犯法，为了让九泉之下的人安心，我只能尽量让自己活得不该死。”
……

第45章 假意浪漫
年纪轻轻的少年。
一本正经的，说着什么活啊活，死不死的，听了都让人想发笑。
但纪枣原笑不出来。
她知道谢夏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女生微微仰了脸，看夜风刮过少年头顶，他的头发蓬松而浓密，在空中扬起海浪的形状，就像是什么文艺片里需要反复摆弄机位和打光才能得到的高级特写镜头。
充满情绪。每一处留白都动人心扉。
电瓶车开过一家正在关门的蛋糕店，又开过一只准备收摊的夜宵车。
而后拐了角，朝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纪枣原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但她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样开口才会显得比较自然。
谢夏谚应该很讨厌虚伪的安慰和毫无意义的同情吧。
她觉得。
犹豫半天后，纪枣原终于反手拆下了自己外套上的兜帽，盖在了前方少年的头上。
兜帽上还连着两根带子，她手指翻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下巴处灵活地打了个蝴蝶结。
少年漂亮的颅顶上，顿时多了两只毛线熊耳朵。
随着风和电瓶车的行驶速度左右摇晃，从背后看可爱的要命。
谢夏谚晃了晃自己的头，凶巴巴地呵斥道：“干什么干什么呢。”
纪枣原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隔着毛线帽，“吨吨”两下，就像什么魔咒一般，瞬间止住了对方的反抗。
她把身体靠过去，抓着他腰间的衣兜，凑到他的耳后方，给予鼓励：“不要担心。”
“你活的蛮好的。真的！”
——活像是什么虚伪的讽刺。
……
纪枣原直到最后也没问谢夏谚那些事关“生死”的过往。
她觉得，对方既然没说下去，那就肯定是不想说下去。
非要继续追问下去，才是真的没意思呢。
谢夏谚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门。
也幸好纪枣原家住的小区是新小区，安了电梯，不然一层层背着她上楼梯，半条命就折腾在她手里了。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点多，但透过猫眼，可以看见客厅里还亮着灯，依稀还有电视剧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平白在这深更半夜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父母今天都出差在外，家里如果有人没睡，那就只可能是季圆音。
果然，纪枣原还撑着谢夏谚的胳膊试图单手在书包里找到钥匙时，屋门就忽然被打了开来。
季圆音惊喜又无措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嗓音里透着几分哽咽：“表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吓死我了。”
“我没事儿。”
纪枣原把书包塞到谢夏谚怀里，蹦蹦跳跳扒着门：“就是扭了一下，去开了点药。不过我刚刚都没说话呢，你一个人在家也敢乱开门哦？”
“我透过猫眼看见你们了。”
女生显然是刚洗过澡的状态，头发半干不湿，隐隐地还能闻到洗发水的清爽香气。
和纪枣原身上的味道非常像。
怎么可能不像呢。
家里用的洗发水，沐浴露，熏香，甚至连摆放在餐桌上的鲜花，都是纪枣原挑的。
她是个对味道要求特别高的人，久而久之，家里洗护产品就都顺着她的喜好买了。
季圆音天天和她朝夕相处的，味道不像都说不过去。
但谢夏谚微微蹙了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也是直到这时候，季圆音才好像刚注意到他似的。
她身上还穿着绸质的吊带睡衣，半个肩膀和手臂都裸露在外，被门外的风一吹更是寒意入骨。
女生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忙脚乱地往屋内跑，套了件校服外套才出来。
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纪枣原已经跳进了屋内，一只手拽着谢夏谚的胳膊，另一只手费力地脱着鞋。
因为力道过大，把男生的整件外套都往下拽，露出性感的半边锁骨。
谢夏谚深吸一口气：“纪枣原。”
“啊？”
“你现在不担心脚臭了？”
“我……我脚不臭啊。”
女生漫不经心，“天天都抹身体乳，很香的好不好。”
“……你就不能坐下来再折腾？”
“哎呀很快，三秒钟。你一个男孩子不要这么忸忸怩怩的嘛，就看个脖子怎么了，我床头还挂着小栗旬的半裸泳裤照呢，不稀罕你这么几根骨头。”
“嚯。”
谢大佬嗤笑道，“床头都挂上了，那是真是貌比潘安哦。”
“你不懂。”
谈到自己的男神，纪枣原话就多了。
她站直身体，一本正经：“男明星哪个不帅？但我为什么只爱小栗旬？重要的不是长相，是气质。”
谢夏谚挑了挑眉。
“那种干净中掺杂着几分野性，忧郁里透出几分痞气，乍一看是个不良校霸，看久了又像个文艺少年，留长发也不显得娘，反而又酷又野……你干嘛？”
谢夏谚直接把校服拉链给拉开了。
一方面是因为实在被纪枣原拽的勒脖子，另一方面则是
他倚着墙，垂眸勾唇，锁骨和胸膛线条轮廓硬朗流畅，被灯光映衬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甚至他还把衬衫纽扣往下解了一颗，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野吗？”
“……”
“酷吗？”
“……”
“帅吗？”
“……还，还行吧。”
“呵。”
男生冷笑一声，拉回拉链，送给她两个字：“肤浅。”
……
滚蛋。
这种程度的色诱，对于纪枣原来说是可以瞬间清醒的恶作剧，对于季圆音来说冲击力就很大了。
她刚穿好外套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谢夏谚把校服拉链往上拉。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整个场面勾人心魄的就像是在拍电影。
——要知道，这个人曾经是她仿佛阅读了无数遍的纸片人男神。
曾经只是透过文字感知到的人物和画面，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就好像白马王子从童话里塔碎时空，驾马而出。
实在让人悸动。
季圆音垂下眼眸，深呼吸好几下才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她走过来，主动伸手从谢夏谚胳膊上接过纪枣原的重量，关心道：“是扭到脚了吗？没事吧？家里好像有云南白药喷雾，我去找一找吗？”
“不用，已经揉过红花油了。”
纪枣原把脚套进拖鞋里，语气也晃晃悠悠的，“多亏了你谢学长无所不能，神通广大。”
“是……谢学长帮忙揉的啊？”
“嗯哼。”
“……”
不可能。怎么会。
季圆音又看了眼纪枣原受伤的地方——是脚踝没错。
可是，谢夏谚不是有洁癖吗？
怎么会主动帮人揉红花油？还是在脚踝这种地方。
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进展的这么快吧？
在小说里，明明……明明这会儿还只是相敬如宾的同桌而已啊。
是纪枣原在夸张说谎？
那谢夏谚为什么全程没有反驳？
还有他的眼神……
季圆音有些慌了。
她望着纪枣原肿的老高的脚踝，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圆音？圆音？”
呼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清晰，直至唤回她的思绪。
季圆音回过神，对上了纪枣原困惑的目光：“你怎么了？是困了吗？”
“……哦，没事。想到了今天下午考试的一道题。”
女生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的。”
说真的，受伤的人明明是纪枣原才对。
金鸡独立，离开表妹的搀扶后，一只手马上就再次揪住了谢夏谚的袖子。
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站在地毯上，一副行动不便马上就要摔跤的狼狈模样。
但她竟然还有空去关心别人困不困——也真是心很大的乐天派了。
乐天派纪枣原好容易才换好了鞋子，她松开了抓着谢夏谚的手，扶着鞋柜的边边，跟他挥手告别：“好了，我没事了。你快回家吧，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你家里人搞不好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谢夏谚的视线在她红肿的脚踝上巡视了三圈：“能站稳么？”
“能能能。你就放宽了心，这么点小伤，明天早上就好了，不足挂齿。”
“那行。”
男生淡淡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沉思两秒后，问出口的话让在场另外两个人都预料未及。
甚至有些震惊。
他问季圆音：“你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下楼聊聊？”
……
寂静了长达半分钟的时间。
季圆音竟然有几分受宠若惊：“哦，好，好的。我方便的。”
而纪枣原警觉地抬起了头。
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微蹙着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谢夏谚。
男生神情未变，临走前，从旁边拎了只小板凳，放在门后面，摁着纪枣原坐下，语气波澜不惊的：“我找你表妹有话要聊，很快，你坐这等一等。”
纪枣原很想问你跟季圆音还能有什么话可以聊的，你们俩又完全不熟。
但当着季圆音的面，这种话说出口实在不礼貌，所以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面，目视着他们往门外走，下楼梯，宛如一个行动不便送儿孙出嫁的老年残废。
而谢夏谚下楼梯下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突然折了回来，塞了只游戏机给她。
“干嘛？”
“我算了算，可能还是得要一定时间，你无聊的话就打会儿游戏。”
“……搞这么郑重吗？”
“嗯。”
对方点点头，很贴心地帮她摁了开机。
虽然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神里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等会儿我喊你，你再开门。不然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
纪枣原本来还镇定自若的，这下忽然被他说的有点方了：“你们到底是要去谈什么啊？会谈出很严重的结果吗？”
“可能哦。”
“不是，具体是什么方向的啊？我实在想不到你和季圆音有什么能说的，你好歹给我个底成吗？”
“我也没底。”
他淡淡弯唇，“至于方向，如果真有，那就是斩妖除魔，保护世界和平吧。”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好人就安全了”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
？？？
谢夏谚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又开始忽悠她了吗？
纪枣原伤患陷入迷茫。

第46章 假意浪漫
出乎纪枣原的意料，这场谈话结束的异常的快，不到二十分钟。
确切来说应该是，十五分钟零三十二秒。
“嗒。嗒。嗒。”三声。
门被敲响。
男生的嗓音平静而沉稳：“开门吧，没事了。”
纪枣原游戏玩到一半，被敲门声吓得手抖，贪食蛇头尾相触立即死亡。
她扶着鞋柜起身，拧开门把手。
谢夏谚就站在门外，漫不经心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游戏机。”
纪枣原试探性地问：“你们聊完啦？”
“嗯。”
“聊的还好吗？”
“还行。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气氛呢？气氛还好吧？”
“还可以。”
“那你……这就要回家了是吗？”
“嗯。”
“不坐下来喝杯茶？”
“……”
谢夏谚伸在半空中的手就是一顿。
他明明记得十几分钟前，这姑娘还火急火燎地催他走，怕他再不走“搞不好家里人也以为出了什么事”。
结果现在，真是翻脸不认人啊翻脸不认人。
男生慢悠悠道：“下次吧。不是很想在午夜十二点走夜路。”
“……哦。”
寂静两秒。
谢夏谚叹了口气。
他抬手直接敲了下女生的脑壳，又重复一遍：“游戏机。”
女生一个手掌直接拍了回来：“游戏机就游戏机，又不是不还你，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到底是谁成何体统？
谢夏谚默默感受着胳膊上承受的力道，也没再跟她掰扯下去，只点头淡淡道：“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别折腾到明天真的要截肢。”
“我没那么野。我又不是你。”
谢夏谚懒得搭理她。
纪枣原目视着他走进电梯，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直到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下一个楼层，才收回目光。
而后转过身招呼室友：“圆音啊你怎么还站在外面不进……”
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止住。
纪枣原惊愕地望着站在阴影处的女生。
……
谢夏谚的话是不能信的。
倒不是说他经常说谎，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压根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纪枣原问他聊的怎么样，他说还行，都说清楚了，气氛也可以。
所以她才松了一口气地跟他插科打诨。
直到看到季圆音泪流满面站在阴影里咬唇忍哭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聊的还行气氛可以，都只是谢夏谚臆想出来的鬼话而已。
“谢夏谚跟你说了啥？很过分的话吗？你跟表姐说，表姐帮你去骂他。”
“……没事的。”
季圆音抹着眼泪，强颜欢笑，“谢学长说的话没有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他只是……指出了实情而已。”
“……你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没有。没有的。”
她摆摆手，“我怎么会跟谢学长表白呢，表姐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地崇拜谢学长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那还能有什么……”
“表姐你别问了好不好。”
女生越想抹眼泪，却越止不住，带着哭腔道，“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没、没什么的。”
“好吧我不问了不问了。”
纪枣原安抚着她，“那我就先上楼了，你自己一个人平稳一下，要是实在很难受或者想不开，随时来找我。”
“嗯……谢谢、谢谢表姐。”
纪枣原现在是个伤患，但因为家里唯一的“室友”还在梨花带雨地伤心着，所以只能一瘸一拐、自力更生地爬上了楼梯。
等回到自己房间扑到在大床上时，已经累的都快出汗了。
她知道季圆音是真的难受，流的眼泪也不是在故意演戏。
毕竟谢夏谚那张嘴，天生就有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的本事。
她也是跟他坐了这么长时间的同桌，天长地久的培养出一定的免疫力了，才能勉强做到云淡风轻，心平气和。
季圆音……那肯定不行了。
虽然纪枣原不知道她“内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观察平时的生活习性和喜好特征，估计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小姑娘承受能力未必有多高，更何况还是一个怀的春小姑娘，面对来自心上人的打击，抗压防线全线崩塌是很正常的事情。
——话虽如此讲。
但真要说纪枣原产生了多少同情和怜惜，不好意思，完全没有。
她对季圆音，最起码是现在这个季圆音，负面情绪要远远高于慕煊宋曦西等等所有人。
纪枣原觉得季圆音是个小偷。
偷走了她表妹的身份，却不好好珍惜。每天敷衍学习，挥霍青春，肆意妄为地使用着本该属于原主人的条件资本，却无视原主人期待过的所有未来和梦想——这已然是一种罪孽。
而她接纳了这个新身份，就意味着接纳了这个身份的因果。哪怕从前不论，这段时间，她住在纪家，吃喝在纪家，衣服书包零花钱，全都来自纪家的无私帮助，她每天享受着妈妈的关怀和善意，却依然能够心安理得地旁观她女儿奔赴险境，一句提醒没有就算了，甚至还妄图拿这种事情去算计爱情。
人命在她眼里，轻飘飘的仿佛不值一提。
让人汗毛竖起。
谢夏谚康复后，纪枣原无意间看见了他胸口和腹部的那两条疤痕。
一长一短，就像两只蜈蚣爬在身上，让人心痛又愧疚。
从那一刻她就明白，季圆音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如果对方什么都不做，只是旁观，那么她也可以选择无视，高考结束后时间空余了，就找了理由把对方送出纪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如果对方敢动手做什么，哪怕只是推波助澜一下下，她都一定会报复回去。
一个拥有“借尸还魂”、“预知未来”，同时还觊觎着你的男人的人潜伏在你身边，这件事情的恐怖程度，堪比一个A级杀手就住隔壁。
所以。
纪枣原决定。
她一定要问出谢夏谚今天晚上和季圆音说了什么。
究竟是说了什么才能把季圆音刺激到泪流满面。
“告诉我，”
女生躺在浴缸里给谢电瓶车手发短信，“你今天晚上跟我表妹聊了什么。”
谢电瓶车手应该已经停好电瓶车回到家了，所以消息回复的很快：“没聊什么。”
“怎么可能没聊什么，她都哭了歡。”
在谢夏谚和假表妹之间，纪枣原毫无疑问觉得谢夏谚更值得信赖。
所以很直接地就把情报透露了出去。
然而对方回复道：“可能是装的。”
……
纪纪子无语。
她惆怅地打字：“拜托，是不是装的我能看出来的。她不是装哭，她是真的被你伤到了。你认真跟我说一说，你们到底聊了什么，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告诉我。”
隔了几秒。
“就聊了些男女之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女之事？”
纪枣原震惊了，“你和我表妹之间还有男女之事？”
“……你这个脑袋真是价值千金。”
“到底什么意思？”
“我跟她说我已经知道画室事故的真实原委了。”
“然后呢？”
“让她不要再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耽误别人的时间，很烦。”
“那她怎么说的？承认了吗？”
“承认了。说只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这话从当事人本人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怪异。
哪怕身边没人，纪枣原还是尴尬地咳了一声。
她继续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让她别痴心妄想了。”
“……”
“不过你表妹这个人讲话逻辑也是混乱。我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不要浪费别人的精力和时间，她说她什么都没有妄想，只是按照内心去做事。这话什么意思，挑衅老子？”
“……你就这么问她了？”
“懒得浪费时间问这种无聊问题。”
“那你们怎么能聊那么久的？十六分钟就纠结这种情情爱爱的事？”
谢夏谚措辞简洁：“没。问了她一下是不是认识算命很准的术士。”
“……那季圆音怎么回答的？”
“不认识。只是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关注他的每个细节，从而推测出他的行为方向。”
虽然很肉麻，但透过文字，纪枣原都仿佛能感受到男生的疲惫和无语，“你自己说，你表妹的答题逻辑是不是有点毛病？”
“你们根本就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女生叹口气，“那后来呢，你怎么回答她的？”
“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妈的。
纪枣原都要被笑哭了。
这家伙自恋也不至于自恋到这种程度好吧。
她正要回复，下一秒，新的消息又传进了收件箱。
毫无疑问是谢夏谚。
消息也很简单，就一句短语：
“因为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石破天惊。
纪枣原腾的一下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已经有心上人了？是谁？”
……不行，这样问太直白了，显得她多牵挂他似的。
“唉，你可真是会说话。对了，你电瓶车骑回学校了吗？”
也不行。过于平淡的无视和生硬的转移话题，反而显得心虚做作。
反复措辞了整整三分钟后，纪枣原问：
“啊，是谁啊？”
“骑回去了。”
——谢大佬这么回复道。
对最新一条询问视若无睹，非常冷漠。
纪枣原冷笑一声。
片刻后又觉得有些忧愁。
其实也不能断定谢夏谚就一定喜欢自己好不好。
就凭纪富婆的“过往经历”吗？
现在宋曦西和季圆音都变的天翻地覆，人物关系肯定早就和她那个时空不一样了吧。
说不定人家就只是随口搪塞了一句呢。
说不定人家还有个藏在校外谁也不知道的青梅竹马呢。
说不定……
“嘟嘟”两声。
手机震动的通知音打断了纪枣原发散到外太空的思绪。
在两分钟的漫长沉默后，谢夏谚回复了她的新消息。
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一如既往的酷拽，一如既往的神秘。就三个字：“你说呢？”
——把纪枣原直接给问懵了。

第47章 假意浪漫
她说呢？
她能怎么说？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率先代替他回答心上人是谁这种高阶问题了。
纪枣原烦躁地咬了咬自己的糯米牙，甚至没有心情去搭理散下来的头发，任凭它们在浴缸里胡乱飘荡，像水鬼一样。
她噼里啪啦地打字：“？？大哥，不要这么忸怩好不好，这种事情装神秘有么么意思，还是你信不过好兄弟我？”
但很显然，谢夏谚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就是很拽，酷帅狂霸拽本拽：“谁跟你是兄弟？结过拜了么就在这里瞎喊。”
“……无语子。”
来自十几年后的流行语，现在的谢大佬当然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他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所以他回复：“傻子。”
“……”
纪纪子气结。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浴缸里水温不低，又开了浴霸，灼热的水蒸气已经蒸的纪枣原脸颊绯红，额头生汗。
但她依然坚持不懈地和对方battle：“跟我透露一下怎么了，我又不会说出去。你认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善解人意，谨慎嘴严的优良品性吗？”
等了足足得有三分钟，谢夏谚没回复。
这个榆木脑袋钢铁直男不知变通的烦人精！
纪枣原扶着脑袋，只觉得谢夏谚就和这浴室内的蒸汽一样令人头脑发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再给对方一个机会：“说真的，你不知道我是一中的人脉小天后吗，搞不好我还可以帮你……”
“嘟嘟”。
谢夏谚回复了。
每次都这样，该回的时候不回，磨磨蹭蹭，回回字打一半被他截断。
而且整整三分钟的时间，他也就打了那么几个字：“下次告诉你吧。”
“？”
纪枣原很烦恼，“为什么要下次？这种事情倾诉一下还有么么限制条件吗？”
“不想在短信里说。”
这一次，谢大佬打字速度很快，在女生反驳之前，直接给出了解释：“事情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他敷衍道：“下次吧。下次找个合适的时机当面聊。”
“……”
纪枣原把脑袋一仰，蔫蔫地搭在浴缸边上。
第一万次重复：
这个男人哦。
真是烦人极了。
……
虽然谢夏谚其实么么重要信息都没说明白，但是这一夜，小纪同学还是陷入了失眠的巨大困扰之中。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谢夏谚非得要挑个合适的时机才肯说？
这种事情难道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吗？
表白不是情到浓时肾上腺激素升到高点，就能自然而然说出口了吗？
她觉得刚刚那个时机就很合适啊。
难不成谢夏谚还真的是有别的心上人，并没有打算跟她表白？
纪枣原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思考。
但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谢夏谚不像是有别的loveline的样子。
如果谢夏谚在外头有别的女人，还教她做题，带她刷简历，帮她涂药送她回家——那他就真的是个无与伦比的大渣男吧？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就不能在短信里讲清楚呢？
她都主动递出台阶了诶。
如果当面说的话，那得多尴尬啊。
纪枣原想象了一下谢夏谚站在她面前跟她表白的场景……
艹。
女生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盖了起来。
以前被其他男生示爱的时候，不管是情书、短信、电话、当面或者是当众讲，都只会让她觉得无奈和烦恼。
但一旦把对方的脸代换成谢夏谚……小纪同学的脸颊又忍不住开始发烫起来。
应该是泡澡泡过头了，有些缺氧。
——女生信誓旦旦地这么告诉自己。
……
第二天早上，纪枣原起的很早。
一来是昨天晚上失眠失的太厉害，心神不宁之下觉也很浅，窗外稍微有点动静就被吵醒了。
二来也是害怕自己行动不便，起太晚会耽误上学。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季圆音竟然起的比她还早。
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看见她一瘸一拐地下楼，连忙过来扶她：“表姐你小心点，别摔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你脚不是受伤了嘛，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去学校，所以陪你一起去。”
女生冲她暖暖一笑，“我买了早饭，有豆浆油条和小笼包，你要醋吗？我给你倒一叠？”
“好嘞。谢谢你了圆音。”
“没事儿。姨夫姨妈不在家，我当然要照顾好你了。”
从她的言语和笑容中，纪枣原竟然看不见半点勉强。
暖洋洋的，温温柔柔的，就仿佛她们真的是一对感情很好的表姐妹。
但很显然，她们都知道自己不是。
甚至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不是。
纪枣原没有再说什么，扶着椅背坐了下来，把吸管戳进豆浆里，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手机。
有的时候，她觉得季圆音这个人真的很难懂。
有时候笨拙无知，行事直白，简单的就像个初中生。
有时候又委曲求全，忍气吞声，不动声色的像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
就像此刻，她昨天晚上才遭受了来自男神的沉重打击，但才过去一个晚上，她脸上就再也找不到一分伤心和委屈。
面对纪枣原的时候，每一分笑容都恰到好处。
她究竟图什么呢？
纪枣原不明白。
总不会是在豆浆油条里下毒了吧？
正好这时，谢夏谚给她发来了短信。
“腿，ok？”
“一般般ok吧。”
纪枣原心里还有一股子气在，回答的很敷衍，“反正断不了。”
“走不走得到学校？”
呵。
现在知道关心她了？
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纪枣原烦躁地叼着油条。
回了他刻骨铭心的三个字：“你说呢？”
谢夏谚……高段位的谢大佬不接她的招。
而是换了个话题方向直接问：“要不要搭顺风车？”
“你有车？语文老师那辆电瓶车吗？”
“自行车。”
“你要骑自行车送我去学校？还是这个点？”
“怎么了吗？”
“会引起满城风雨的吧。”
纪枣原叹了口气，“到时候，说不定一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谢大佬沉默半分钟，不羁地问：“凭什么？”
“可能是担心我们早恋吧。”
纪枣原叼着油条，慢悠悠地打字，“一男一女，大清早共乘一辆自行车，还是同桌，还有女方暗恋男生的传闻，是个人都会怀疑。”
“那就让他们怀疑。”
谢夏谚回答的很利落，“你问心无愧就行。”
“……别了吧。我还想在一中活下去呢。”
“想太多。”
“是你想太少。”
女生认真地抨击他，“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真实是什么样子的。”
——这句话之后，谢夏谚就没有再回复她了。
既然谢夏谚没回复，纪枣原也就懒得再继续说。
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啪啦啪啦打一堆话，而对方慢悠悠回几个字？
这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差异也太不公平了吧。
女生放下手机，正好季圆音也弄好了蘸料，还端着一碗糯米饭，抱歉道：“糯米饭买早了，有些凉掉了，所以我又热了下。”
“不用这么麻烦啦，你也快坐下来吃吧。”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纪枣原翻面一看……？
竟然是谢夏谚那个家伙的电话。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喂，么么事？”
“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搭顺风车？”
“最后回答你一次，不要。”
“你确定你可以自己到学校？包括进校门，上楼梯，进教室？”
“谢夏谚你是尔康吗？”
纪枣原吸一口豆浆，含含糊糊，“罗里吧嗦的，没一句重点。”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男生重复了一遍她昨天晚上说的话，连讽刺也懒洋洋的，“到时候栽倒在半路不要后悔。”
“老子又不是葱，为什么会栽倒在半路？”
小纪同学顿时化身口嗨王者，“想接我你就直说，哭着喊着求我难道我还会残忍拒绝你吗？一个男孩子拐弯抹角的你以为就会显得很高冷很霸气很神秘吗？不会，只会显得忸怩。”
“……”
谢夏谚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五秒钟后，他率先败下阵来：“行吧，我哭着喊着求你行了吧？”
“那我就要拒绝你了。”
纪枣原胆大包天，任性妄为，“我已经跟季圆音说好了，她送我去学校。”
男生的语气顿时凝重了起来：“你表妹送你？”
“哎呀放心，我有分寸。又不是全世界人民都长着暴躁冲动的反社会人格。”
“要不然还是……”
“不要。”
纪枣原直接打断了他。
她还吃着油条，嗓音半含糊半软糯，听上去像在开玩笑似的。
但措辞却很认真：“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太怕麻烦了。”
“如果真的跟你有么么关系，那没办法，认了就认了，算我倒霉。”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啊。我么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无缘无故承受你爱慕者们的恶意，我又不是受虐狂。”
……
这一次，电话那端真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纪枣原咽下最后一口油条：“Hello？你还在吗？”
“在。”
男生叹息道，“抱歉。”
“你可别，跟你又没关系。我没骂你哦，我就是想躲个清闲而已。”
“我知道。”
“那我挂了？还有么么事要说吗？”
“挂吧。”
谢夏谚想了想，也不知道是被她的话说愧疚了还是大清早的同情心泛滥，难得又加了句，“路上小心。”
——而纪枣原已经利落地挂了电话。
非常的高贵冷艳。
谢夏谚同学揪着眉头在家里沉思了约莫得有十分钟才出门。
快到校门口时，还偶遇了熟人江宿。
对方一拍他的胳膊：“呦嚯，小谢，今天来挺早啊。”
谢夏谚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是怎么的，看上去情绪不高啊，昨天晚上又通宵了？”
“在想一个问题。”
“么么问题？说来听听，简单的话哥帮你解决了。”
“我在想，”
男生顿了顿，微蹙着眉，整个语气十分的厌世和倦怠，“我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
“烦。”
“……”
“发么么愣，你倒是说个解决方法出来呢？”
“……我现在只想把你给解决了。”

第48章 假意浪漫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谢夏谚正把他的朋友折磨的痛不欲生。
而事实上，和纪枣原待在一起的季圆音的心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和纪枣原就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打从对方接下电话的那一刻，她就无比清楚地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提示。
“谢夏谚”三个字，百转千回，每一笔画都仿佛写在了她的心里。
而后的几分钟，对于季圆音来说，漫长的简直不能更漫长。
她听着纪枣原握着个手机和谢夏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神情漫不经心，语气敷衍中又带着点不耐，到最后干脆利落且积极主动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说实话，对于纪枣原和谢夏谚关系好这件事，季圆音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人家是原著中的官配cp。
哪怕最后BE了，那也是官配，她一个“借尸还魂、鸠占鹊巢”的穿书者，比不了，很正常。
但偏偏就是纪枣原这种满不在乎、不以为然、每一分钟都想挂电话的态度，才真正让季圆音感受到了深深的刺痛。
她求之不得的，对方视如草芥。
她百般算计的，对方恨不得推的越远越好。
这真的，太伤人了。
但季圆音其他方面平平无奇，唯独有两个优点一般人无法企及：第一，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第二，再难受也能忍气吞声。
所以在这种时刻，她依然保持着微笑，温柔而乖巧：“表姐，是谢学长打来的吗？”
明摆着的事情，纪枣原也不至于隐瞒，点了点头：“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他来接你啊？”
“你不是要送我嘛。”
纪枣原冲她一弯眉，“总不能让你白起这么早吧。真丢下了你，我会很愧疚的。”
才不会。
“……我没关系的。”
季圆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我打扰你们相处，也会很愧疚的。”
“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跟谢夏谚同桌这么久，都快相处烦了。再说了，他搞不好还巴不得不来接我呢，也省了要跑大远路驮着一个伤患骑自行车。”
“怎么会！”
女生立马反驳，“谢学长那么喜欢你，肯定很想来接你才对。”
这话一出，哪怕是早有心理铺垫的纪枣原，也忍不住微微一愣。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噗嗤一笑：“谁跟你说他那么喜欢我了？”
“……谢学长自己说的啊。”
“啊？”
“就是，”
季圆音顿了顿，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垂下了眼眸，“昨天晚上谢学长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那我觉得，肯定说的是表姐你才对。”
“不肯定哦。”
纪枣原摆摆手，“那家伙女人缘好的很嘞，鬼知道喜欢谁。男人心思千变万化的，在没说白之前，那就是兄弟情。”
……没有很果断地说死。
一下把季圆音原本都快准备好的“真情表白”给拦在了喉咙里。
她本来还想，如果纪枣原害羞说她和谢夏谚没关系或者她不喜欢谢夏谚的话，她就先发制人倾诉衷肠，最起码也能占个道德上的上峰。
结果没想到，对方还挺会打太极的。
不过，最起码也没承认。
那就说明，他们的关系至多也就是在暧昧阶段，暂且缓一缓也没事。
季圆音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注视着纪枣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微笑道：“我扶你表姐。你放心，我也会骑自行车的，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教室。”
“好嘞。”
——话虽是这么说。
但实际上，到了最后，还是谢夏谚把纪枣原给拎回座位上的。
倒不是因为季圆音爽约了。
而是，他们在校门口艰难前行的时候，偶遇了一位热心市民谢路人。
纪枣原搀扶着季圆音的胳膊，偶尔一瘸一拐，偶尔一蹦一跳，跟演滑稽戏似的往学校内前行，路过校门口值周生时，果然被检查老师给拦住了。
“纪枣原这是怎么啦？脚受伤啦？这位女同学扶不扶的动的啦？”
检查老师满脸的担心，反复看了瘦弱的季圆音好几回，最后还是朝旁边挥了挥手，“谢夏谚，你过来，送一下你们班同学回去。你是男孩子，力气也大一点，背纪枣原上个二楼总可以吧？”
纪枣原惊愕扭头。
然后就看见了从保安室里慢吞吞走出来的谢夏谚。
……
“你怎么会在保安室？”
后来回到班里后，小纪同学坐在椅子上，狐疑地望着自己的同桌。
她同桌一本正经地回答：“吃早饭。”
“你为什么要在保安室吃早饭？”
“学校不是不允许带食物进校园么。”
……是。
话是这么说。
但正常情况下，只要你不大喇喇地把食物拎在外面，每个值周生包括教导主任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吧。
“所以你就干脆在保安室把食物给吃了？”
“嗯。”
少年的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只是说人渴了要喝水一样天经地义，“保安室有椅子。”
“……你真是个人才。”
纪枣原想了想，又忍不住怀疑，“你不会是想等我，才故意演戏骗老师好留在保安室吧？”
“我想等等就是了。”
谢大佬啼笑皆非，“为什么要演？”
“因为你不敢？”
小纪同学无辜地眨眨眼，“我在心理学书上看说，闷骚型的男生都很不好意思直接跟朋友表达关心和爱护的，他们看着牛逼轰轰，实际上羞涩非常。”
回应她的是男生的一声嗤笑。
还有一个平静的眼神。
清清楚楚地表达出了“你在讲笑话么，这世上还有老子不敢的事？”——的意思。
那行吧。
纪枣原恹恹地收回了视线。
她发誓，这种成天只知道打游戏和吃早饭的直男，以后再也不会费心力去研究了。
她纪枣原从今天开始，断情绝欲。
嗯。
——开始断情绝欲第十六次。

第49章 假意浪漫
纪枣原今年十七岁。
总的来说，还很年轻。
但在她的脑子里，已经为自己未来的生活做了很多规划。
首先第一，她放弃了夏令营和提招，打算高考冲一把，考S大的法学系。
要知道，她以后可是会成为一个富婆呢。
富婆肯定有很多经济上的往来，那反正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还不如趁年轻的时候多读读法律，避免将来被坑。
第二，她要扒佬她的大佬团队的大腿，积极进取，努力奋斗，争取最后能参加太空城市的国际总决赛。
有了这个履历，她的前程肉眼可见的金碧辉煌，事业之路说不定会好走很多。
就算不一定金碧辉煌，那最起码现在，妈妈也会少说她几次。
第三，她要想办法把季圆音扫地出门，同时和宋曦西斩断联系。
不然真的太烦了。一天天的别的事情都不要干好了，光想着要怎么提防身边的人，怎么保护爸爸妈妈的安全，谨言慎行束手束脚，浪费一大把的青春。
第四，她要攒钱。毕业旅游首先就要去南极……
最后，她要坐等谢夏谚脱单。
是的。不是表白，是脱单。
纪枣原倒要看看，她伟大的同桌谢夏谚，可敬可亲的单身贵族谢夏谚，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喜结良缘！
左右她现在也佛的很，谢夏谚究竟喜不喜欢她这件事情，纠结久了之后都开始变得麻木了起来。
纪枣原觉得，在她妄想早恋的时候，谢夏谚不知道好好把握机会，那是他的损失。
这个世界上，像她这么聪慧机敏的人不多，能够容忍谢夏谚那龟毛性格的人更是不多，能够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同时还长的花容月貌多才多艺的人，那简直凤毛麟角。
失去她，真的，连纪枣原自己都忍不住为谢夏谚感到惋惜。
……咳。
总之，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纪枣原现在变得又佛又忙碌，那就势必意味着她没有功夫再去跟谢夏谚计较那天晚上他和季圆音的对话，以及后来给她发的那些神戳戳的短信。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
谢大佬反而不适应了。
在纪枣原行动不便却认真学习的这几天，她的同桌时常会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凝视着她。
她问对方到底想干嘛的时候，对方又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仿佛刚刚用视线扫描的人压根不是他。
到后面，小纪同学也麻木了，完全无视，就当是对方在欣赏自己的美貌，心安理得地继续订正试卷。
哦，忘了说，这次期末考，纪枣原考了年级第十一。
和年级前十的差距，只有一道英语的阅读理解题。
纪妈妈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和纪爸爸一起震惊了一整个晚上。
要知道，这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女儿还是一个在三百名徘徊的、化学奇差的小学渣呢。
当然，纪母也不敢表现的太过于喜悦。
毕竟与此同时，季圆音的期末成绩也出来了。
她班主任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这学期季圆音的成绩下滑的很大，以前稳上重本的孩子，现在都快掉到二本线了，询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纪母含糊回了几句，其实心里也免不了忧心。
她在想会不会是爷爷奶奶的事情对季圆音还是有影响，才导致成绩一落千丈。
又或者是不习惯现在的居住环境？
还是体力精力更不上？
要不要给她报个补习班什么的？
纪母忧心忡忡，但她只要一开口问到这些，小姑娘眼圈就红了起来，要哭不哭地保证道：“姨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下次一定争取考好，我会更努力的，真的。”
纪母满肚子的话就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话说的，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她本意并非要责怪她，但现在气氛搞成这样，再多的关心也说不下去了。
后来还是纪枣原劝她：“妈妈，你何必要管她那么多哦，你又不是她的监护人，本来就只是好心才帮忙带两年而已，吃穿住行都不要她的钱，已经很够意思了好不好。而且你看她一说就哭的样子，明显听不进去的，你说了也没用。”
纪母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想了一晚上，觉得确实是女儿说的那样。
如果季圆音自己都不想听不愿意接纳，那她担心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姑娘都这个年纪了，从小到大也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最应该明白自己要走什么路。
于是第二天，纪母就兴致勃勃地把纪枣原叫起来，说要带她去买衣服。
纪枣原迷迷糊糊地刷着牙：“这么早商场开门了吗？而且我才刚放寒假诶，你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
“明天再睡。”
纪母很有情调地搭配着毛衣上的胸针，“我们先出去吃个小笼包，早上的小笼包味道最好了，吃完后再去商场，马上就过年了，你新衣服还没买呢。拜年的时候总不能穿校服去吧，那多难看了。”
“这是考试考好了的奖励吗？”
“算是把。”
纪枣原顿时开心：“那我可以多挑几件吗？”
“你挑就是了。”
纪母今天实在豪气的很，“正好我发了工资，趁你爸爸发现前，我们一气全花光！”
“一气全花光！”
——抱着这样的目标，纪枣原在早餐店里一口气吃了两笼小笼包。
“纪枣原哦。”
纪妈妈很是嫌弃：“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变成大胖子。”
“我吃不胖。而且我学习那么辛苦，不吃好一点怎么能考年纪第十一名。”
“你吃不胖？你自己说说你今年都长了多少斤了。”
“……妈妈你怎么这么肤浅。”
纪枣原不服气，“天天就知道关注我的外貌，不知道我这次考试考了年段第十一吗。”
“知道了知道了，就考好一次你要说几遍。”
纪妈妈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不是想当美少女法官吗，我看你现在这个脸圆圆的样子，就适合去当福娃。”
“那是你不懂，现在审美已经变了，鹅蛋脸才流行！”
“你瓜子脸好看。”
“我鹅蛋脸也好看。”
……
虽然面对妈妈的抨击的时候，纪枣原很是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回去。
但是真当走进商场时，她还是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只鼓出来了一点点，应该不影响吧？
“这家衣服适合你。”
纪母此刻已经切换到了购物模式，很快把先前的争执抛在了脑后，拉着纪枣原走进一家主打少女的衣服店，兴致勃勃地，“我们多试几件，不要整天黑白灰的，小姑娘家家就要穿的青春一点才好看。”
“我在学校只能穿校服啊，而且黑白灰好搭衣服……”
话音顿住。
纪枣原站在衣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全身镜。
“怎么了？”
纪母见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而后也是满脸惊讶，“欸，这不是宋曦西吗？”
只见将近两米高的全身镜里，宋曦西正站在纪枣原后面两排的衣架旁。
除了她之外，她身旁的男生也各位眼熟。好像是……慕煊？
纪母不认识慕煊，但对于女儿和宋曦西最近的不对付，还是很了解的。
于是就问纪枣原：“你要不要过去打招呼的？还是想换家店？”
“……不打招呼，也不换店。”
沉默两秒后，纪枣原舒缓了自己情不自禁揪起的小眉毛：“我又不是嫌疑犯，凭什么还要东躲西藏畏手畏脚的。我是顾客，我就要在这里挑衣服。”
而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宋曦西也看见她了，对着镜子，和她遥遥相望。
女生挑了挑眉，艳丽的容貌因为眼睛里的高傲而变得越发生动起来，搭配着她身上的红色大衣，活脱脱一朵人间富贵花。
与之相比，随便搭了件棉衣和运动裤就出门的纪枣原，就显得越发清汤挂面。
朴素又邋遢。
而纪母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宋曦西这丫头，打扮打扮还是蛮漂亮的嘛。”
“……”
这个时间点，商场里人很少，这家店更是只有零零星星几位顾客。
在纪母带着纪枣原进门的那片刻，就已经有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观察纪枣原几眼后和纪母说：“你女儿皮肤白，身材也纤细，我们家的衣服她穿起来肯定都好看的。”
然后不过两分钟，对方就挑了好几套新款过来。
一看她走过的区域纪枣原就知道了，价格一定不便宜。
“这条裙子是新上的款，你看这个墨绿色，很衬肤色的，小姑娘皮肤那么白，穿上去气质一下就出来了。”
“这个针织衫也是新款，用的是细毛线，还是很保暖的，而且领口这里也做了点设计，学生气蛮重，你看你女儿骨架细细的，又不溜肩，这个版型穿出来肯定好看的。”
“还有这个大衣，毛呢料，摸上去是不是很舒服？今年正好流行长款的大衣，你别看颜色好像是黑色，其实不死板的，它这个牛角扣设计还有这个帽子，都挺特别，看，是不是？随便套一下都好看，又清纯又乖。”
……
导购员不亏是导购员，一张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跟串词一样，还边拿衣服在纪枣原身上比，把纪妈妈说的非常心动，每一件都塞到纪枣原怀里让她试试。
纪枣原算是半个衣架子。
虽然个子不算太高，但盛在身材比例好，皮肤也特别白，有时候穿在别人身上又土又村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反而好看。
纪母从小带着她买衣服，进哪家衣服店都是被夸的，早已习以为常了。
她在这边和导购员聊天，纪枣原就抱着一堆衣服进换衣间，结果掀布帘时，旁边突兀盖下来一道阴影。
原来是宋曦西也挑好了，正好和她同时开始试。
纪枣原淡淡瞥了她几眼，从上到下仿佛审视一般。
最后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进了自己的试衣间。
态度高傲又轻蔑，还有点恶毒反派的嚣张意味。
虽然打从刚才在镜子里的那一眼对视开始，她们就没在有过任何交流。
但就这么点大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气氛暗流涌动，空气都染上了不友好的意味。
暗中较劲。
而很显然，第一次的交手，是宋曦西输了。
因为从试衣间出来后，纪枣原身边的导购一直在夸她“皮肤多么多么白”、“骨架多么多么漂亮”、“气质多么多么出众”，并且“每件衣服穿上都好看，走在街上回头率一定很高”。
而另外那边的导购员，却一直在拼命找补：
“要不看看这件毛衣？你看它的领口和袖子设计，最能掩饰肩宽了。”
“还有这条裙子，荷叶边的，很遮肉的。”
“我给你拿大一码试试，你这个身高，穿M确实有点不合适。”
“粉色显黑，要不然挑一个暗调一点的颜色？”
……
空旷的店面内，导购员的声音无比清晰，所有顾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连纪枣原都开始为宋曦西尴尬起来。
唉。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别苗头呢。
仙女和凡夫俗子，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好不好。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又停了一停。
“姐姐，那个款式可以拿给我试一试吗？”
纪枣原指了指宋曦西身上的长裙，眉眼弯弯，“还挺好看的。”
——这个时候，最起码这个时候，纪枣原并没有想着要对宋曦西做什么。
她是真心觉得她身上的裙子好看。
搭宋曦西，可惜了。

第50章 假意浪漫
穿在宋曦西身上的是一件比较复古设计的连衣裙。
浅灰色娃娃领，带有蕾丝边，上半身是砖红和深黄交杂的格子，下半身是同色系的底裙，外镶一层硬质的白色褶皱薄纱。
设计元素不算太多，也不出挑，看似中规中矩，实际非常上相，尤其适合纪枣原这种皮肤白皙，气质文艺的纤细少女。
所以她刚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导购员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发出溢美之词：“妹妹你眼光真好，这件裙子很适合你啊，阿姨你看是不是？然后再搭个小外套，棕色或者黑色都可以，或者搭个针织小背心……”
显得旁边“撞衫”了的宋曦西有些尴尬。
她身旁的导购也有些尴尬。
估计最不尴尬的就是在场唯一的男性同学慕煊了。
他此刻正面色阴沉，眉毛紧蹙地盯着纪枣原和纪枣原身旁的导购，眼睛里的火气明显的不能更明显，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你们让我的女人难过了我就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霸总心理。
纪枣原视若无睹。
导购员莫名其妙。
纪妈妈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满，压低声音，在纪枣原耳边叨叨絮絮：“那个男同学是不是有点毛病的？这么盯着你看做什么喽，挂在外面卖的衣服，就他们穿得别人穿不得？现在的孩子怎么年纪小小这么没有礼貌，有没有接受过素质教育的了。”
纪枣原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们呢，反正不是嫉妒就是嫉妒。”
“嫉妒你啊？”
纪母忍不住笑，“你倒是说说人家嫉妒你什么。”
“嗯。”
小纪美少女一本正经，“嫉妒我好看。”
“……”
其实说句实在话，如果说纪枣原的好看还有气质加成，那么宋曦西的美就真的是纯硬件的美。
五官明艳，头发厚黑，胸大腰细，如果烫个大波浪，涂个红唇，再穿条显身材的吊带连衣裙，那绝对就是风情万种的晚宴女王。
上辈子大学毕业后，她确实就是走的这种风格。
很多人开始夸她漂亮，走在路人也能被人要联系方式，还有星探给她递过名片邀请她去当明星。
但是，年少时期的那种自卑，却让宋曦西始终无法坚定地相信：自己就是个大美女。
初中时代，她成绩差，不合群，皮肤黝黑，还有些微胖。
上了高中后，稍微变得白瘦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人觉得她好看，每次讨论到她，都只会用“不合群”、“孤僻”、“犀利”这种情绪用词。
而关于她最出名的一个形容概括就是：“纪枣原的好朋友”。
身边所有同学都知道纪枣原。
觉得她长的漂亮成绩好，还多才多艺，性格开朗又温柔，简直就是校园女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并不会觉得，纪枣原的眉毛很淡，纪枣原的鼻梁不够高，纪枣原的皮肤上好像有几颗雀斑……这些缺陷，好像自然而然地就被大家给无视了。
哪怕过了好几年，曾经的女同学们一个个都进入社会，开始化妆打扮了，她们提起纪枣原时，依然会用“级花”、“女神”这样的称呼去形容。
哪怕有人中肯地评价说：“其实单论五官长相，宋曦西是比纪枣原好看的欸。”
——也会很快被大家忽视过去。
学生时代的追捧光环影响是如此的深远，以至于重生一世，三十来岁的宋曦西在面对十几岁青涩的纪枣原时，依然会产生一种本能的自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了淡妆，但脖子和手臂还是被衣服颜色衬的有些发黄，身材确实是前凸后翘，然而转到侧面就会发现背部有些厚，眉眼也过于成熟，再加上化了妆，就像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女人故意扮嫩的违和。
真的不好看。
和镜子后面清纯又纤细的少女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垂下眼眸：“慕煊，我们走吧。”
没必要留给纪枣原更多嘲笑自己的机会。
也是她自己的问题，这段时间跟纪枣原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久了，竟然都产生了倦怠之意。
忘记了对方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
忘记了稍有松懈和退让，对方就能够杀人诛心。
宋曦西的负面情绪散发的这么明显，慕煊当然也能注意到。
霸总尽管现在年纪还小比较中二，但在心上人学校留眼线这种行为，已经使用的驾轻就熟了。
所以这个学期下来，他听说了很多纪枣原对宋曦西的针对事件，要不是宋曦西阻止，他搞不好都已经开始用天凉王破的霸总手段帮心上人“清除障碍”了。
现在看到纪枣原，自然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曦西看了他一眼：“这是我跟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究竟为什么要为这样一只蝼蚁浪费那么多功夫？”
慕煊烦躁中还带着几分委屈，“你就不能多花点精力在我身上？”
“我不喜欢仗势欺人。”
女生的表情很固执，“就算我要赢，也得赢得干干净净，光明正大。”
“你何必……”
“很有必要。”
宋曦西抬起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我认为很有必要。如果你不赞同，可以跟我断绝来往，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怎么会跟你断绝来往。”
男生失落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要做什么就做吧，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不过——”
他望了望对面换好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纪枣原，“我不帮对付她，但是我看她不爽，气气她总可以吧？”
宋曦西微微蹙眉：“你要干什么？”
对方没回答他的话。
反而冲收银台旁边的导购员挥了挥手。
“你，过来。”
慕少爷抱着手臂，态度倨傲的就像一个吃完饭后打算包场请客的暴发户：“把你们店这个款式的所有尺码，都给我包起来。”
宋曦西蓦地抬起头。
没错，对方指得就是她现在身上试的这件。
——就是纪枣原刚才也看中了但还没付款结账的那件。
而男生手臂一伸，又附加了一句：“包括那边那个女人刚才穿过的那一条。”
正好听到这话的纪枣原和纪妈妈：“……”
这是哪里来的神经病憨憨。
嫌钱多吗？
旁边的导购员为难地看过来：“这个……”
“没事，让给他们吧。”
纪枣原笑眯眯的，“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买。冬天了，这衣服的料子不够保暖，我想要那件针织衫和……”
“把那两个款式的所有尺码也给我包起来。”
慕少爷打断她的话，顺便递出一张卡，“包括她手上的那两件。”
纪枣原：“……”
纪妈妈：“……”
导购员：“……”
.
最终，普通市民纪枣原还是把那两件衣服都让给了财大气粗的慕富豪。
不过在离开衣服店后，她还是没忍住，好心地对慕富豪提醒了一句：“其实慕同学，我觉得你这截胡截的还不够彻底，你应该把全世界同款式的尺码都给买了。”
她叹息一声，语气听上去非常替对方难过的样子：“刚才导购员跟我说，虽然店里的同款都已经卖光了，但她们已经打电话去调货了，明天下一批货就能调过来，如果我想要的话，为了向我表达歉意，还可以送货上门。”
慕煊的眼神一下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人家送货上门。”
纪枣原的语气很随意，“毕竟撞衫这种事情，谁丑谁尴尬。我和曦西认识这么多年，也不好意思让她尴尬。”
“而且这衣服又不是什么限量版法拉利，能够引得人争相竞逐难以放手，整个商场那么多家服装店那么多款式，这家店挑不到换一家就是了。”
慕煊冷冷地俯视着她，企图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维持自己的霸总气势：“老子管你要穿什么衣服，老子就自己想买不行？”
“非常可以。只是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想要讨女孩子欢心呢，最好先了解一下现实世界正常人类的思维逻辑，少看那些八点档偶像剧。不然你这花钱的架势，只会徒增笑料，而不会让人感到半分帅气。”
她微微侧了身子，指向衣服店内正在聊天的导购员们，笑意盈盈的、语气温和的，“你看，连围观路人都在笑你呢。”
慕煊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要不是后面缓步走来的纪母让他保留了最后几分理智，他搞不好真的就上前一步准备揍人了。
而这一刻，宋曦西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噢。这一下，慕煊总算是知道，被纪枣原用她那经典语气嘲讽时，有多难受了吧。
……

第51章 假意浪漫
宋曦西原本以为，商场事件就这么平淡而不乏起伏地过去了。
毕竟她在纪枣原身上吃的亏多了，现在已经能够很平静地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但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刚回到家，她就收到了三个人的短信。
慕煊的最正常：
“你告诉你那个姓纪的同学，让她安分一点。以前我不对付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她要是再惹老子，老子一定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了，明天要不要出来泡温泉？”
第二条短信来自纪枣原。
“明天有空么，出来聊聊吧。我们认真谈一谈。”
而最后一条短信的发件人，竟然是一个从前和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宋曦西同学你好，我是纪枣原的表妹季圆音。不知道你明天是不是有空？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你聊一聊。我不是在恶作剧，也不是开玩笑，请你相信我。”
她握着手机，在玄关处愣了好半天，直到继母疑惑地走过来询问，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明天有空吗？
当然是有空的。
毕竟才刚放寒假，家里不用她拜年，没有旅游和外出日程，补课也要下下星期再开始。
但是有空，不意味着能赴三个人的约。
思考了半个晚上后，宋曦西在第二天清晨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慕煊那边当然是直接拒绝掉了。
上辈子自杀式的悲惨结局，让她早在重生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绝对不靠男人活。
季圆音她约在了晚上。
说实话，她对这个“纪枣原的表妹”并没有什么兴趣。
上辈子这姑娘后面好像去西南读大学了吧，然后就在那边定居了下来，没什么出息，没什么风浪，和纪枣原的关系也不算亲近。
换任何一个纪枣原的闺蜜来，她都会更重视一点。
但是季圆音么，算了。
不过说实话，对方忽然来找她，还拿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宋曦西也是真的有些好奇。
倒想听听看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至于纪枣原，宋曦西给她腾出了一整个下午的档期。
约在一家人流量不高但消费水平挺高的咖啡店，时间是下午一点，她还特地穿了条适合自己的修身毛衣裙，化了淡妆，做好了全副武装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同事还精心算好了时间，故意晚了五分钟到。
纪枣原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白色棉衣灰色休闲裤，清汤挂面地喝着果茶。
完全不如她光彩照人。
但是当服务员上前来喊她“女士”而喊纪枣原“同学”的时候，宋曦西忽然又觉得，心里那股子赢的感觉一下子退了下去。
反而还觉得针扎一般的难受。
她抿了口咖啡，先发制人：“你找我来，是想聊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
女生脸上的笑意淡淡，语气也很平静，“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商量？”
“嗯。”
纪枣原点了点头，望向她，“宋曦西，我们休战吧。”
……
周身的空气一下寂静下去。
宋曦西抬起头，蹙起了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剩那么几十天了。”
纪枣原撑着下巴，“只剩下那么几十天就高考了，听说你想考京影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
“你想考京影，除了统考，后面还有校考，就算艺考都过了，文化课成绩也要过关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清楚吗？我说就剩那么几十天了，复习都来不及，为什么非要把时间浪费在小孩子过家家的勾心斗角上？”
纪枣原很认真，“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但我又不是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你想对付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从来没觉得我是在对付你。”
宋曦西表情冷冷地，“我是在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行，随便你是为了什么，反正都没必要急于一时吧？”
“……”
“宋曦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肯定有些人生奇遇。既然这样，你大可以靠着这些人生奇遇去出人头地。”
纪枣原觉得自己可谓是苦口婆心，“等你有朝一日发家致富，成就人生巅峰了，再来报……讨回公道不行吗？说不准那个时候你对付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根本不用和现在一般费劲。”
说到这里，纪枣原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她都这么贬低自己了，宋曦西要是还听不进去，那就真的不怪她没有努力过了。
而宋曦西……宋曦西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点被纪枣原说动的意思。
之前那段时间，每隔那么几天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纪枣原吵起来，既浪费精力又让大家看了笑话，而且到头来还没有产生半分作用。
就像纪枣原说的那样，吃力不讨好，甚至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
宋曦西现在想想，其实和自己实力不够强是有很大关系的。
纪枣原话糙理不糙，讲的确实很有道理。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加上慕煊的关系，很容易就能把事业线发展好。
谢夏谚未来是很了不起，但慕家的家底也不差，各方面结合一下，她未必就不能超过谢夏谚。
到那时，她再对付纪枣原，不说跟碾死蚂蚁一样轻松，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费劲。
而且成年之后的交锋，那才是真正的刀刀到肉，身败名裂。
她放下咖啡杯，沉吟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睛审视着对面的女生：“你真是这样想？”
“我真是这样想。”
纪枣原笑了起来，“不然我干嘛还特地约你出来？好歹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见过我哪次说话不算话吗？”
确实。
纪枣原这个人，城府很深，手段高明，最擅长挑拨离间和蛊惑人心。
但最起码，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
沉默了约莫有两分钟。
“你让我想想。”
宋曦西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明天我给你回复。”
“可以。晚点也没事，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我是认真的，不跟你开玩笑。”
和纪枣原的这场谈话，宋曦西特地留出了很长的时间，但结果到最后，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连最基本的寒暄和结尾语都没有。
短短二十分钟，非常的让人意动。
纪枣原蛊惑人心的本事一如既往。
而就在宋曦西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活真的就要开始回归平静的时候，纪枣原那个表妹的电话打过来了。
说她已经到了地方。
对待季圆音，宋曦西远没有对待纪枣原那样郑重。
就约在校门口旁边的砂锅店，还是吃晚饭的时间，打算一边吃晚饭一边听对方说。
满足个好奇心而已。
反正她觉得，纪枣原那样精明的人，就算季圆音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未必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然而。
这顿晚饭，出乎宋曦西的意料，她吃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某种意义上说，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许多年后她回忆起来，甚至都愿意用“刻骨铭心”这样的词汇去形容。
不大不小的砂锅店，因为放假，吃饭的学生不多，但依然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宋曦西来说都非常陌生的少女，此刻正穿着校服，朴朴素素地坐在她对面。
她的眉眼文静，嗓音细弱。
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宋学姐，你很讨厌纪枣原对吗？”
宋曦西微微挑了眉。
明明是纪枣原的表妹，却直呼其名，反而称呼她为学姐。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怎么，你这是来帮你表姐讨公道来了？”
“不是。”
对方依旧细声细气地，“我是来替宋学姐你讨公道的。”
“嗯？”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可以让你毁了纪枣原的人生，报仇雪恨，但是需要你配合，你愿不愿意？”
……
宋曦西终于凝重了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我和你同样讨厌纪枣原，并且有办法对付她，只不过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恐怕没这个兴趣。”
“你都先不听听我的办法是什么吗？”
“那你说说看。”
季圆音笑容浅浅：“我认为，纪枣原最大的依仗就是谢夏谚。所以，只要让他们两个反目成仇……”
“抱歉啊小妹妹，我突然不是很想听了。”
上辈子和纪枣原斗了那么多年，宋曦西最了解纪枣原的手段，也最了解谢夏谚对纪枣原的感情。
她完全不觉得，这个娇弱可怜跟菟丝花一样的季圆音小表妹，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方法让他们两个反目成仇。
估计也就是和年级上那些谢夏谚的爱慕者一样，因为求之不得，所以才自以为是。
宋曦西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竟然浪费了一顿晚饭的时间，出来听人讲这些屁话。
她正要站起身
“宋学姐。”
女生细弱的嗓音忽然就变得清冷了起来。
淡淡的，平静的，“上辈子纪枣原那么对你，你就半点不想报复回去吗？”
“怎么，跳楼自杀前你的那些委屈、不甘和怨恨，全都忘记了吗？”
……
宋曦西僵在了原地。

第52章 假意浪漫
宋曦西看着她的面容。
有点熟悉，又非常陌生。
明明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双眼睛，黑黢黢的，一眨一不眨的，明明带着笑，却仿佛野兽一般。
下一秒就要残忍扑食。
而她怡然自得的神情分明显示着：猎物已经被她牢牢掌握在领地了，任凭对方怎么逃，都不可能逃的出去。
宋曦西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上辈子的季圆音，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也绝没有这么爱笑。
笑起来更没有这么瘆人。
这个人不是季圆音。
或者说，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季圆音。
“怎么这样看着我？”
女生缩了缩肩膀，似乎有些胆怯的样子，“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宋曦西重新坐下来，眯起眼睛凝视着她：“你究竟是谁？”
“我是季圆音，纪枣原的表妹。我记得这学期开学前，宋学姐你还总是来家里玩呢，那时候我们经常见面呀，宋学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别装了。”
宋曦西凝着眉，语气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你根本不是季圆音，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季圆音啊。”
女生弯着唇，“我现在就是季圆音，以后也会一直是季圆音。”
“那你以前呢？”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季圆音微微收敛了笑意，语气倒是依然纤弱，“你看我虽然知道你的从前，但我也从来没往外说过，不是么。”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因为，有件事情需要学姐你的帮忙，但是你不愿意配合。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在威胁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其实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来说，是互利共赢的。”
季圆音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保证，你想要的东西，我没兴趣，也不会干涉。我只需要你帮我处理好纪枣原，当然，也可以说是我帮你处理好纪枣原。”
宋曦西上辈子活到将近三十岁，虽然原始智慧值不是很高，但好歹也有些经历和见识。
在这一刻，她想到对方刚刚说的那些，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问道：“你是为了谢夏谚？”
季圆音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你真是为了谢夏谚？”
宋曦西有些狐疑，“那你何必非要对付纪枣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截胡应该很容易才对。比起纪枣原，我觉得你还不如直接找谢夏谚。谢夏谚要比纪枣原好对付多了。”
“……”
那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要是知道谢夏谚以后是怎么折磨你和慕煊的，你就知道他好不好对付了。
季圆音也不跟她多说，只道：“你不用管我怎么做。总之，除了谢夏谚外，你和纪枣原的其余所有事，我都不会参与。我只需要你配合我这一次，从此之后，你完全可以当不认识我。”
……
寂静许久。
宋曦西没有说话。
“怎么，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好半晌后，宋曦西抬起头，一寸寸审视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张皮囊看到内核，“你也是重生的？”
“你不用管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季圆音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们并不站在同一个维度上。看过星际穿越么？你可以当我是处于五维空间里的上帝视角。”
“……”
“总之，我跟你说实话好了。再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你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把纪枣原踩在脚底下，开学前是你最后的复仇期限。一旦过了寒假，你就失去了绝地反攻的所有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能准确说出对付纪枣原的办法，而你不行。”
“……”
“宋学姐，时间已经不早了，再磨下去不会有结果的。你就回答我，我说出我的计划，我保证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且不需要你做任何违法乱罪的事情，你愿不愿意配合？”
又是长久的寂静。
久到她刚刚点的那碗砂锅，都快凉透了。
宋曦西张了张口，叹息声轻的近乎不可闻：“你说吧。”
……
.
“谢夏谚有个妹妹，叫谢幼南。亲生妹妹，同父同母。”
“但小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被拐卖到山区，成为了一个病秧子的童养媳。”
“而等到他们家终于找到谢幼南的时候，谢幼南已经被她公公凌虐致死了。”
“这个案件发生在一个叫阳木山的地方，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搜一搜相关的报道，所有参与拐卖和凌虐案件的人全部伏法，谢幼南公公被枪决，人贩子被判了十年，但后来因为在狱内表现好被减刑提前释放了。所以这件事情，一直是谢夏谚心里的一根刺。”
“你知道谢夏谚为什么一开始就对纪枣原特别好吗？因为谢幼南小时候的乳名就叫枣枣，而且据说，长了一双和纪枣原很像的眼睛。”
听到这里，宋曦西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了。
捏着筷子，惊愕地望着她。
而季圆音面无表情，自顾自往下讲：“但有件事情，纪枣原不知道，谢家人现在也不知道。”
“谢幼南死亡的时候，才十三岁，但她已经有一个半岁大的小孩了，是……她公公的。这件事情在阳木山算是个大丑闻，所以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送走了。”
宋曦西的筷子直接摔进了面汤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谢夏谚妹妹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外甥——还活着？”
“外甥女。”
季圆音垂下眼眸，“谢幼南生的是女儿。不然她公公也不会把孩子送走的。”
“那那个孩子……”
“就在暨安市。暨安市郧定县肃桐镇。”
“……”
“没想到吧？”
季圆音叹息一声，“这个孩子一旦被谢家知道，就会成为他们全家人的掌中宝命根子。而她就近在咫尺，偏偏所有人都不知道。”
……
宋曦西吞下“那你又怎么会知道”的疑问，微微蹙了眉，语气缓缓：“你跟我透露这么重要的消息，是想让我帮你找到这个孩子，好成为谢家的恩人？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你真的成为了谢家的恩人，你觉得就可以获得谢夏谚的芳心么？”
她摇摇头：“以我对谢夏谚的了解，不可能的。”
“我比你更了解他。”
季圆音嗤笑了一声。
她的神情很淡，嗓音也冷冷的，仿佛这句话对她的刺激要远远高于宋曦西之前的所有挑衅。
甚至于她很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谢夏谚。”
“……”
宋曦西忽然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没逻辑的疯子说话，“既然这样，那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挟恩图报。”
季圆音凝视着自己用筷子卷起的米线，眼神深沉的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命运线，“那个小女孩注定活不长久，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把这把屠刀递到我姨夫手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
“再过两个月，你父亲会接到一个报案，郧定县肃桐镇内有连环杀人犯出现。”
女生语气温和，娓娓道来。
而偏偏是这种没有丝毫波澜的阐述，让人听得越发毛骨悚然，“你父亲带队出警，前往肃桐镇稽查凶犯。结果就在查案过程中……”
“等一下，你说我父亲？”
“嗯，你父亲。你父亲最后成功搜查到了嫌犯，但对方是个反社会人格，不仅胁迫了一个三岁幼童，还提前安装了易燃危险装置，打算和警察以及一整栋的居民同归于尽。”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上辈子我怎么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因为上辈子你父亲升职升的没有这辈子快，当时负责这个案件的是另外一位副局长，对方能力不行，让嫌犯逃到了邻省，案发地点就转移了，受害人员也变了。”
“……你接着说。我父亲，最后怎么了？”
“没怎么。”
季圆音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你父亲是个果决的人，在衡量了现场状况之后，选择先遣散人群，保证大部分人的安全。”
“所以……”
“所以最后，所有人都保全了性命，唯独那个幼童死了。和凶手一起被炸死了。”
“你该不会想说，那个幼童，就是、就是……”
宋曦西就是了半天，却始终没办法说出口。
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那这整条事件发展线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怎么算都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的概念。
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而季圆音直接肯定了她的回答：“你想的没错，那个幼童就是谢幼南的孩子，谢夏谚的外甥女。对方不是被你父亲杀死的，但也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才意外早逝。本来她可以安安稳稳活到七八岁，而后被谢家认回去当公主的。”
“因为这件事，谢夏谚这辈子都非常厌恶你和你父亲，在仇恨上火上浇油，给你的人生带来了很多的痛苦和无数的阻碍。”
“……我不相信。你花里胡哨地讲这么一大段，不觉得很扯吗？”
宋曦西始终难以想象这荒谬的“预知”，“你以为你在写小说？”
是啊。
这可不就是小说写出来的情节吗。
季圆音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你已经答应了要帮忙。在我把消息透露给你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已经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你要是现在想临时反水，那么，我不找纪枣原的麻烦也会先找你的麻烦，明白吗？”
“……”
“而且我要你帮的忙，绝不像杀人放火这么残暴，甚至都不需要你主动参与进这个事件里。”
对方微不可闻地弯了下唇，“我只希望接到报案那天，你能让我姨夫代替你父亲前往肃桐镇。”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个必死的局，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解不开。除非我姨夫消极怠工，和你上辈子的那个副局长一样，让嫌疑犯逃出生天。”
但季圆音很清楚，纪父绝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所以，到最后，谢夏谚这辈子最愧疚最心疼却还来不及补偿的亲人，就会在认祖归宗之前，被纪枣原她爸给亲手“逼死”。”
——到现在，她都已经开始称呼对方为纪枣原她爸而不是姨夫了。
可见他们的感情是有多不好。
面对宋曦西的怔忪，季圆音淡淡一笑：“怎么样，这个忙，应该不难帮吧？”

第53章 三周目
从理智上来讲，宋曦西根本就觉得季圆音在胡说八道。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凑巧又这么荒谬的事情？
她不愿意相信。
但从情感上，她又忍不住觉得，季圆音不太可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骗她。
冥冥之中，一直有种预感在告诉她——季圆音说的完全没错。
嘈杂的砂锅店，因为正值饭点，外头又下了点雨，所以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
在这种地方谈机密大事，放电视剧电影里，一定会被别人听见然后去告密。
然而现实中，除非是谢夏谚、纪枣原这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否则根本不会引来关注。
宋曦西她们坐的位置是在一个拐角角落，旁边还挡了盆塑料梅花，压低声音后，几乎可以称作是与世隔绝。
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好半晌才想起来要说话：“我……是没问题的。”
反正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只要想个办法让父亲在家里多留半小时就可以了。
譬如生病发烧、和继母打架、被发现早恋、老师来家访等等等等。
非常好操作。
可是……
“如果你喜欢谢夏谚，也都知道他外甥女会遭遇那样的事情，你就真的忍心见死不救？”
宋曦西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她上辈子是跳楼而亡的，重生回来后，也一直想要让纪枣原和许林鹿付出代价。
但是最起码过了那个情绪激烈期，渐渐平静下来后，就基本上没产生过要让对方丧命之类的念头。
对纪枣原她都没想过，那就更别说其他无辜的普通人了。
而季圆音刚刚说的那位“谢幼南”的经历，连她听了都觉得惨烈和同情。
面对一个身世如此坎坷又年纪小小的三岁幼童，说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真的有点不忍心。
她上辈子是和纪枣原有仇，但是谢夏谚，还真没什么太大的牵扯。
哪怕对方是纪枣原的男朋友，其实也很少参与进纪枣原和她的纠纷里。
所以对于谢夏谚这个人，宋曦西并没有太多的负面清晰。
“不用装的这么正义的样子。”
季圆音的回答比冷淡更冷淡，“你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大家都是同样罪孽的刽子手，谁也不比谁高贵。”
宋曦西一下就不说话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准备离开时，她才再一次开口：“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不换个方式？”
“换什么方式？”
“……你可以选择救下那个小孩，最起码，谢夏谚会感激你。他现在还没有跟纪枣原在一起呢。”
宋曦西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未必就没有机会。”
季圆音望着眼前滴水的屋檐，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没有机会。”
她语气淡淡，却斩钉截铁，“只要纪枣原不消失，就不可能有机会。”
宋曦西的瞳孔就是猛地一缩。
“纪枣原……消失？你想让她消失？”
“这不关你的事。”
“我是觉得……”
“你觉得的，都是错的。”
季圆音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命数的，有些事情，并不是想实现就可以实现。”
“就像你的上辈子，你努力了那么多久，到最后都发展到跳楼自杀的地步了，你不是也没能让许林鹿回心转意么。”
“那你觉得谢夏谚和许林鹿比起来，哪个更难搞？”
“……”
宋曦西只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和纪枣原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什么磁场问题。
不然为什么和纪枣原有关系的人，都和她那么不对付。
本尊刚说要休战，上天就派一个表妹来对付她。简直就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宋曦西当然不会否认，自己也确实对季圆音的提议非常动心。
主要是对方一句话一句话丢出来，每一句都像一个炸弹，精准炸在了她的心里最深处。
炸的她头晕脑胀，连震惊都是手忙脚乱的。
谢夏谚的妹妹。
拐卖。
三岁外甥女。
上辈子她在大学时期就和纪枣原闹掰了，但哪怕是在闹掰之前，她跟谢夏谚也完全不熟，几乎相当于是陌生人的状态，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她只知道那时候许林鹿还对纪枣原痴心不改，而纪枣原，在追他们高中时期的校园男神——谢夏谚。
当时宋曦西还有过一种心理。
她追不到许林鹿，纪枣原也追不到谢夏谚，那么她们都是天涯沦落人，也就不会显得自己这么苦情而丢脸了。
但是没想到，才不过两个月，纪枣原就和谢夏谚在一起了。
直到毕业后感情也很好，步入婚姻的殿堂，成为了人人称羡的一对。
或许就是对方的幸福和自己的悲惨形成了鲜明反差，才让她始终对这个曾经的闺蜜耿耿于怀。
如果上辈子也有慕煊的存在，说不定她还不至于这么偏激。
而这辈子慕煊出现了，偏偏执念已经形成。
……
季圆音是看着宋曦西离开的。
说实话，她刚刚虽然装作一切尽在掌握中十分镇定的样子，但其实内心还是非常紧张的。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也有好几个月了，与穿越前的自己相比，当然是现在更好。
最起码长的漂亮多了，姨夫家还有钱，成绩虽然一直在退步，但因为有底子记忆在，总归比穿越前好很多。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关键是，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知道谢夏谚未来会如何叱咤风云，知道宋曦西重生前，纪枣原过得有多么顺风顺水，也知道宋曦西重生后，是多么波澜壮阔。
这些人离她这么近，近在咫尺，她怎么可以忍得住，完全不参与他们的生活，独自循规蹈矩的平凡下去。
她相信老天爷让她穿书，也一定不只是为了让她过一段平淡的人生。
那位可怜的谢幼南和她的孩子……其实对于她来说，只是两个从来没见过的纸片人。
更何况在原著里，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结局。
她只是让摁下命运按钮的那个人，换了一下身份而已。
这也算残忍吗？
如果这也算残忍的话……那就残忍吧。
千夫所指也没关系，全世界都不理解她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不争就不会有收获。
只有勇敢去争取，去筹谋，彻底立起来，才有可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局。
就像第一世的纪枣原。
重生后的宋曦西。
……
“妈妈，我是不是得心脏病了？”
纪枣原在电视机前捂住胸口，惆怅道，“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心口疼。”
纪母瞥了她一眼：“会不会是太久没写暑假作业良心受到谴责了？”
“……哪有太久，我就一天没写好不好。”
“你现在是高三，离高考都不剩一百天了，你以为一天很短吗？”
纪枣原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晚上七点半。
还没到夜宵的点，不能光明正大地摸鱼。
女生只好丧丧地从地毯上爬起来：“那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
只要女儿学习，纪母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温柔地挥挥手，“等一下妈妈给你烧山芋饺子。”
不过说到山芋饺子
“圆音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纪母有些稀奇，“下午出门的时候，她还说晚上要回来吃饺子呢。”
“她没说出去干嘛吗？”
“好像是跟同学约了一起去图书馆借资料书来着。”
纪母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打电话问问。”
纪枣原现在根本懒得管季圆音的闲事。
他们的太空城市设计作品已经提交上去了，通过了初赛，现在正在复赛审核中，要是能通过复赛，就能去京市参加决赛。
要是能通过决赛，就能去参加国际决赛。
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她一定要——好好学习！
为此，还特地低头去找了宋曦西求和。
纪枣原为自己的能屈能伸默默默默鼓掌，顺便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消息。
其实早在期末考之前，爸爸就把手机给收走了，强行限制她的课余娱乐时间。
所以那段时间，她几乎就没和纪富婆联系过。
直到前天放了寒假，爸爸才重新把手机支配权还给了她。
纪枣原这才知道，纪富婆的儿子——也算是她的半个儿子——因为贪玩受了凉，夜里发起烧来，生了一场大病。
今天中午才刚从医院把他接过来。
她关心地询问了一下：“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健健康康了吗？”
对方在她写完半张数学卷后才回复：
“健健康康了。这熊孩子，差点没把他奶奶吓死。”
“他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到要住院的程度了啊？只是因为受凉吗？”
纪富婆的文字里透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过年回他爷爷奶奶家住，天天跟着人疯玩，看邻居家一帮大小孩在外面堆雪人不带他，就半夜溜出门去玩，想着要自己偷偷堆出一个更大的雪人，然后惊艳所有人，结果就感冒发烧了。”
“偏偏发烧还不老实，穿着秋衣秋裤，就跑到书房去偷平板玩游戏，最后玩到困，倒在地板上睡着了。家里当时就他和他表姐两个小孩在，等他表姐发现他的时候，额头又是滚烫。”
纪枣原同情地感叹道：“小孩体质弱，是会这样的。”
不过……
“他表姐怎么会住在他爷爷奶奶家？你带过去的吗？”
纪枣原从小到大对家里亲戚的称呼都很简约混乱。
爸爸那边都喊“堂哥堂姐”，妈妈那边都喊“表哥表姐”，也不管他们具体是姑姑生的还是伯伯生的。
所以纪富婆说“表姐”，她就下意识地以为是纪富婆的亲戚，跑到了谢夏谚的爸爸妈妈家里住。
然而手机屏幕上沉寂许久，才收到对方含糊不清的回复：“不是，本身就是谢家的亲戚。好像是谢夏谚一个姊妹的女儿吧。”
纪枣原更惊讶了：“谢夏谚还有姊妹？他不是独子吗？”
又是许久的沉寂。
“没啊。他姊妹挺多的吧，毕竟谢家也算是一个大家族。”
哦，原来说的是这种姊妹。
她差点以为谢夏谚还有一个亲生姐妹呢。
纪枣原正想着，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就开始疯狂震动。
她还以为是纪富婆又遇到了什么奇葩事件，开始疯狂吐槽模式。
结果翻盖一看，发件人竟然是谢夏谚。
而哪怕是在短信里，他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拽：“纪同学，试卷，还老子。”
“还有，”
“稍微用下年轻人的社交工具。”
“上一下qq。”
“不然全世界人民都要以为你穿越了。”
纪枣原：“……”
她义愤填膺地打字问：“你不是说你不写卷子吗？你都不写，要那么多试卷干嘛？”
放寒假之前，各科老师都发下来一大叠试卷，纪枣原因为坐在最后一排，所以发到她手里的数学卷子不仅纸张蜡黄，左上方缺个角，印刷还是斜的。
虽然也不影响做题啦，但纪枣原这种颜控，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的试卷出现这种缺陷。
所以她当时就试探性地问了谢夏谚一句要不要写寒假作业。
谢夏谚同学斩钉截铁地说不写。
于是纪枣原就欢乐地把两个人的试卷换了一下。
结果没想到……
“快点。”
对方催促的很不耐烦，“趁我还有点耐心，赶紧拿下楼换一换。”
纪枣原：“！”
纪枣原：“？？？？？？”
纪枣原：“你在我家楼下？！”
比起她的震惊和激动，对方显得格外淡定：“反正也不远。主要你的卷子实在太丑了，影响我做题心情。”
纪枣原：“……行吧，豌豆公主，我这就下来给您换试卷。”
……
谢夏谚这个人，真的是脑壳壳有点点问题。
平时发生火烧眉毛的大事，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结果现在就是拿错了几张空白试卷，他瞬间就能逼到家门前。
真是居心叵测。无法无天！
纪枣原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惆怅无比地走下楼梯。
然后一推开单元门，她就看见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瑟瑟的寒风中……嗯，姑且称它为瑟瑟的寒风，一个少年穿着军大衣站在墨绿色的大垃圾桶旁边，几乎就要融为一体。
也多亏了他长的还算眉清目秀，才显得不那么像捡垃圾的犀利哥。
纪枣原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不像是拿了试卷的样子。
姿态懒洋洋的，左手晃着一只奖牌，右手拎着本小本子……好像是什么证书？
她走过去：“这是什么？”
“奖牌。”
少年把手里晃了半天的奖牌递给她，与此同时还有一张奖状：“太空城市的那个比赛，我们过了初赛，顺便拿到直通车名额了。到时候，等待去参加国内决赛就可以。”
纪枣原捏着瓶开了盖的饮料，脚步突然打滑，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谢夏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但是饮料瓶一个倾斜，里面的果粒橙直接浇在地面上，还溅了谢夏谚半只裤脚。
“你可真是仙女。连弱鸡仔都比你下盘稳。”
男生面无表情地，直接把她之前对自己说的话转还给了她，“你不上天谁上天？”

第54章 三周目
纪枣原被怼的很不留情面。
但她依然宽宏大量地原谅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谢夏谚。
女生抱着臂，没有接他递过来的奖牌：“干嘛把这个给我？”
她有点善解人意又有点不识好歹地问：“我又不是队长，奖牌和奖状都放我这里，其他成员们会心里不平衡的。”
“他们平衡的很。”
谢夏谚疲倦地揉揉眉心，“麻烦你有空看看群消息。”
“啊？”
纪枣原狐疑地打开手机qq。
他们的比赛团队有个QQ群，名字就叫“太空牛人们”。
而此刻，太空牛人们的聊天记录已经99＋了。
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谢夏谚就说了他们拿到半决赛直通车的消息。
然后今天中午收到了奖牌和证书。
于是大家开始纷纷畅想起未来，分配起最后能得到的奖品。
据说今年的奖品格外丰厚，如果能进国际决赛并拿到名次，除了奖杯和证书之外，还可以得到一套历届冠军作品的模型勋章，一只合作设计的机械键盘。
当然，冠亚季军还有奖金。
据说冠军得主还能获得超大型的星球小镇模型。
奖金肯定是平分或者一起用，这一点没话说。
但是奖杯奖品这些东西并不好分，拆开了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所以大家都一致决定“先到先得”。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所有奖品包括半决赛的奖杯和证书都被分配的妥妥当当的了。
所以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纪枣原，就自动接收了这块“简陋”的省级奖牌。
纪枣原翻了老半天才把聊天记录翻完，手都快冻僵了。
她惆怅地叹口气：“唉，吃亏的总是老实人。”
不过
“你怎么什么都没要？”
她疑惑地望着谢夏谚风轻云淡的脸，“你是队长诶，在这个里面花的时间和精力应该是最多的，你居然什么都不要？”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其他成员们都默认了让谢夏谚先选。
结果这家伙说他什么都不想要，让大家别拖后腿拿亚军就好。
十分的仙风道骨。
“因为确实什么都不需要。”
少年漫不经心地倚着垃圾桶旁的围墙，“我看了一下，那个模型做工有点粗糙。”
虽然还没拿到冠军，而且还有很大可能拿不到冠军，但他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设计也很普通，摆在家里又占地方又难看。”
纪枣原：“……你现在可真是高级嘛。”
“谢谢。我一直很高级。”
“……”
她瞅着他手里的那本证书，有些好奇，把脖子稍微往前探了一点，吩咐道：“你翻开来给我看看。”
谢夏谚瞥她一眼：“你手断了？”
“……实在是太冷了。”
纪枣原自从翻完聊天记录后，手就一直揣在兜兜里，“我看你感觉很不怕冷的样子。你就帮忙翻一下嘛。”
“不翻。”
“翻一下嘛。”
“不翻。”
“翻一下嘛。”
纪枣原非常做作地朝他装可爱，“我真的太冷了，手都快冻断了，今天写了一天作业，我觉得我马上就要长冻疮了。”
“你看你是脑子要生冻疮了。”
谢夏谚完全、非常、极其冷漠地拒绝了她。
然后把那只奖牌直接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挂绳歪七扭八的，就像一个不会打理自己的流浪汉。
挂完奖牌后，他又把证书装进了纪枣原外套的帽子里。
甚至顺手拍了拍：“好了。”
他满意地夸奖道：“你这帽子，还挺好看。”
纪枣原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自己的帽子。
呵。
好看个屁。
就是一件土黄色的老款棉服的大帽子。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嘲讽她吧。
她真是上辈子造了大孽才会喜欢上这种人。
纪枣原忽然又叹口气，觉得自己很悲哀。
虽然她每一次都保证的信誓旦旦，大体上也真的做到了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但喜欢这种事情，其实真的很难控制啊。
就比方说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换做是一般别的男生的话，她肯定在最开始就谎称自己不在家。
就算下了楼，也会直接换完试卷就找借口告别。
根本不会像和谢夏谚一样，还在这里跟他说天说地说一大堆没有营养的废话。
这块地方离路灯很远，只有一盏楼道灯隐隐照着，其实视野效果并不算好。
但敏锐的谢大佬还是注意到了女生的愁容满面，
他微微挑眉：“怎么的？不想要？”
“很想要，超级想要，无敌想要。行了吧？”
小纪同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男孩子说话怎婆婆妈妈的，还说什么要来换试卷，亏我还把试卷给带下来了，那么一大叠，你知不知道很麻烦的！”
谢大佬毫无征兆被她怼了两句，揉揉眉心，到底还是没反驳。
只是好奇问道：“那你试卷呢？”
“在包里呢。”
“包呢？”
“在外套里呢。”
“……”
谢夏谚看着她身上这件肥胖的鹅黄色棉服，终于注意到了肚子上鼓起来的那一块。
“我背了个腰包，试卷塞在包里了。想说你万一还要缠着老子聊天，那我总不能拎着试卷在寒风中发抖那么久吧。”
女生振振有词，“我的行为都是有理有据的，请你不要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很没有礼数。”
谢大佬没说话，但深邃漂亮的眼眸中意思非常清晰。
左眼写着：有这么冷吗？
右眼写着：傻逼。
纪枣原简直气死：“那我他妈冬天会长冻疮我能怎么办？你以为全世界的人类都跟你一样铁骨铮铮没有心吗？你这么不怕冷有本事光着身体在雪地里打滚啊！你要是真有这本事，老子喊你爹喊你爷爷！”
谢夏谚：“……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是没说，但有些话也不需要说。”
小纪同学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强撑气势，“咱们同桌几个月，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呵。”
“你笑什么？”
“笑你真是聪慧过人。”
“你讽刺我？”
“纪枣原你是杠精吗？”
纪枣原一愣：“你也知道杠精这个词？”
“跟你学的。”
“……我把这种机密都告诉你了？”
“你玩嗨了是吧纪枣原。你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机密？”
“……哎呀你懂什么。嘘，别打扰仙女思考。”
纪枣原是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然后才开始有些惊慌的。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跟谢夏谚透露太多了。
未来的流行词流行句一个个从纪富婆那里传到她这里，又从她这里传到谢夏谚那里。
现在是还没什么，谢夏谚估计只会以为是她原创的梗，那再过几年怎么办呢。
等再过几年，这些话真的开始铺天盖地在网络上流传起来的时候，谢夏谚要是看见了，不会以为你她才是那个造词的元祖吧？
……应该不会。谢夏谚还没有这么蠢。
纪枣原想了想，神使鬼差地忽然开口问：“谢夏谚，你是冲浪小能手吗？”
“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其实我跟你说的这些词也是我从网上看来的。”
纪枣原尴尬地找补着，“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我不经常登QQ，但我是个冲浪小能手……”
话到这里，忽然止住。
并不是谢夏谚露出了不信的眼神刺激了她，也不是自我羞愧实在说不下去了。
而是，耳旁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布袋被拖拽过地面的粗粝划拉声。
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烟味。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纪枣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大堆深夜碎尸案。
又想到了纪富婆曾经跟她复盘过的“因为有个当警察的爸爸而被嫌疑犯疯狂报复”事件。
她手一抖：“谢、谢谢……”
“不用谢。”
“不是！我没跟你在开玩笑，但是你就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听到了。应该是有人拖着一袋重物往这边走吧。”
纪枣原背对着路口，不敢回头：“是、是什么人啊？”
“这不是你家的小区吗？”
“那我也不可能认识小区里面的所有人啊！”
纪枣原简直欲哭无泪，“你能不能别打岔了谢夏谚！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警察！万一是什么报复事情的话真的很严重的！”
四个接连着的感叹句，生动形象地体现了女生心中惶恐和焦躁。
谢夏谚垂眸望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的惊慌不似作伪。
他想了想，轻声道：“你要不然先躲我后面？”
“这……这有什么用！我们还不如直接往楼上跑。”
“你爸爸在家吗？”
“不在。就我妈妈。”
“那你忍心把危险往家里引？”
“好歹有扇门挡着呢。”
“对方都敢到你家门口报复了，还特地挑了个你爸爸不在的时间，你觉得他会没有想好破门而入的办法？”
明明刚刚还是纪枣原瞎几把乱猜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忽然就好像成为了事实。
而偏偏他的眼眸清澈又真挚，完全让纪枣原陷了进去。
她竟然真的就被诓住了。
“那要不然，我们……我们报警吧？”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脚步声就忽然停止了。
谢夏谚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瞳孔微缩，一副看见了什么震撼之景的模样。
纪枣原握紧拳头，止住发颤的冲动：“是谁、谁啊？”
男生深吸一口气，抬头把她的帽子往下盖，里头证书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的语气又轻又平稳：“不要转身，不要回头，等一下不管听见了什么，都老实在这里呆着。”
说完，他迈着脚步就要往前走
“呜！”
纪枣原一下抱住了他的腰，带着哭腔的嗓音闷在厚重的外套里，“你别搞笑了谢夏谚，你有病吧，你是超级英雄吗什么事情都往外冲！你放心，我已经报警了，马上就有……”
“表姐？”
诧异的女声一下打断她的悲情剧。
软软地，小心翼翼地：“你怎么哭了，没事吧？”

第55章 三周目
操他妈的。
狗逼谢夏谚。
垃圾谢夏谚。
混蛋谢夏谚。
纪枣原把自己的脸在男生身上用力滚了一圈，把所有的鼻涕和眼泪全都擦到他身上。
力道大的甚至让对方往后退了两步。
谢大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
“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
纪枣原抬起一双兔子眼，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历史上有很多人猝死就是因为收到了惊吓被活活吓死的吗？！”
“……”
看到女生通红的眼睛的那一刻，谢夏谚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输了。
他缴械投降：“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呵，不稀罕。”
“那你要怎么样？”
“我哪里敢让你怎么样。”
“你要怎么样都行。”
谢夏谚揉揉眉心，一副头疼的要死的模样，“别哭了行么。”
“我哭我的，管你什么事？碍着你了？”
纪枣原虽然止不住眼泪，语气却呛得很，“有本事你别站在老子面前啊！”
哭这种事情，真的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小纪同学的眼泪抹不干净，其实最主要不是对谢夏谚生气。
更多的还是丢脸和委屈。
她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就像是在演一场生死大戏，破有一种“你死了我也不独活”的悲壮心情。
结果到头来，根本就是对方在耍她。
看着她生离死别，哭天抢地，像一个傻子一样。
而更搞笑的是，另外一个旁观者，还是季圆音。
要知道，以前在季圆音面前，她一直都是高冷女神的形象。
一直都是“谢夏谚对老子趋之若鹜但老子对他不屑一顾”——的模样。
现在倒好，彻底反过来了。
“表姐，你真的还好吧？……是我吓到你了吗？”
在纪枣原和谢夏谚僵持的时候，季圆音反应很快，放下了手里拖着的麻袋，朝她走过来，语气很是惊惶：“对不起表姐，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还以为……”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刚刚谢夏谚跟她道歉的时候，纪枣原还控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但现在季圆音一走近，她立马就冷静了下来，控制好表情，狠狠瞪了眼前的男生一眼，“是这个人脑子有病。”
谢大佬摸摸鼻子，没说话。
“不过你怎么拖着这么大一个麻袋？”
她看着被季圆音落在身后的大口麻布袋，有些惊悚。
大的有些过分的尺寸，装的鼓鼓囊囊的，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就像是什么凶杀案里的作案现场。
而偏偏季圆音就站在楼道旁，背着灯光，面朝月光，脸上表情是愧疚的，眼睛里却毫无情绪，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出几分戾气。
而这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纪枣原下意识拽住了旁边谢大佬的袖口，往后退了两步。
谢夏谚瞥她一眼，很自然地把她挡在身后。
季圆音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神情更加勉强了。
垂下眼眸，受伤道：“我……寒假要回老家看爷爷奶奶，不能再回学校自习，所以就把书都带了回来。”
“哦，是这样啊。”
暨安一中是暨安最好的高中。
硬件软件吊打市内所有的私立学校，管理上也对学生很友好。
放寒暑假的时候，学生们都可以回学校去自习，空调电脑随便开，小卖部和小吃店都营业。
所以一般来说，除非是家住很远的住校生，大部分同学如果不在家学习的话，都会选择回教室写作业。
而季圆音的家，正好，就在很远的唐丰村。
如果不是纪妈妈，她甚至都转不进一中读书。
这也是纪枣原最想不通的一点。
不是她歧视孤女，而是——季圆音寄人篱下，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学业前程，所有花销都是他们家免费资助的。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和良心，竟然还要反过来算计自己的衣食父母？
就算她不是原来的季圆音了，面对的也不是真正的姨夫和姨母了。
那她想过没有，如果纪家真的分崩离析，陷入困境，她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谁供她吃穿？谁帮她上学？
纪枣原很确定，除了能“预知未来”之外，不论是宋曦西，还是季圆音，都没有任何超出常人之外的玄幻能力。
而且这个“预知未来”，还颇为的不准确和有局限。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她，她最先想要做的一定是发家致富，壮大自身。
等到自己成为超级女强人了，再谈其他。
但好像宋曦西和季圆音吧，第一反应都是要先“手刃仇人”。
这让她们共同的仇人纪枣原感到非常惆怅。
最关键是，宋曦西仇视她是因为许林鹿，季圆音仇视她是因为谢夏谚——都他妈是因为男人。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
男人误事啊男人误事。
纪枣原哀怨地看了谢夏谚一眼，眼睛还是湿漉漉的，鼻头也被寒风吹得发红。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闺中怨妇。
谢夏谚：“……都是我的错。”
他揉揉眉心：“我知道我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
“不是的表姐。”
他这个回答，没让纪枣原转悲为喜，却让旁边的季圆音听不下去了。
她没忍住向前一步，妄图打断他们之间这和谐的过分甚至让人感到不安的氛围，善解人意道，“其实都是我的原因，是我大半夜在外面乱晃，还拖着这种让人误会的布袋子，这才吓到了表姐你，其实和谢夏谚没有关系。表姐，你要怪就怪我，我可以……”
“圆音啊。”
纪枣原回过头，弯弯唇，语气温柔地打断了她，“都说了不是你的问题。外面冷，你穿的这么单薄，呆久了小心感冒，还是快上楼去吧，妈妈做了你想吃的饺子呢。”
“表姐，我不是……”
“你身上带钱了吗？”
纪枣原已经不理她了。
直接拉着谢夏谚的袖子问，“够请一顿火锅吗？”
谢夏谚颔首：“够。”
“你都不问问我要吃什么火锅？万一是很贵的和牛火锅呢？”
谢大佬意简言赅：“我带卡了。”
“……你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土豪。”
“请换个好听的词谢谢。”
“大款？财主？富翁？”
“闭嘴吧谢谢了。”
纪枣原乖巧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对于出钱的大佬，她一向都是很客气：“那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顺便把东西放放。”
“嗯。”
“对了，试卷你应该不要换了对吧？我带回去了？”
谢夏谚看了她的“大肚皮”一眼，无奈地收回视线：“嗯。”
“okk，那你就站着别动哈，我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女生就蹬蹬蹬往楼道内跑，一边跑一边还再三强调，“你确定你带够钱了哦？我想吃潮汕牛肉火锅，西街口那家，虽然有点远但是没关系，我让我妈妈开车送！”
谢夏谚：……倒也不必惊动到未来的丈母娘。
但是已经阻止不及了。
而且真的，从“都说了不是你的问题”那段话之后，纪枣原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季圆音。
甚至连电梯开了，也没有喊她一起上去。
仿佛从头到尾就再没看见过季圆音这个人，无视的非常彻底。
让季圆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哪怕在谢夏谚面前，也完全控制不住。
而更让她感到丢脸的是，纪枣原走进电梯后，谢夏谚就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倚着身后的围墙，低头玩游戏，没朝她这边投过来一眼。
她鼓起勇气又向前一步：“谢学……”
“抱歉。”
对方打断她的话，头也未抬，“现在有事，不是很有空。”
季圆音只好闭上了嘴。
但她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见对方屏幕上的内容——俄罗斯方块。
这种显然易见的无视和不耐烦，让她差点没红了眼眶。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青春期少女。
虽然在宋曦西面前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但真算心理年龄根本比不上对方。
被心心念念的男神这样对待，简直比天塌了还叫人难以承受。
而当她终于平复了情绪时，“叮”的一声，楼道内电梯开了。
纪枣原拉着纪母走出来：“妈妈求你了，就在西街口那里，很快的，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纪母无奈极了：“你大半夜出去吃火锅，不怕胖啊？”
“我吃的是牛肉火锅，肉不会胖的。”
“谢夏谚真说要请你？不会又是你强迫人家的吧？”
“我哪有。”
纪枣原抬起手往前一指，“你自己问他嘛，是不是他哭着喊着非要请我的？”
纪母下意识抬起头。
影影绰绰的月影之中，少年从围墙边站直，语调清冷，但十分有礼貌：“阿姨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很抱歉。纪枣原说的没错，是我哭着喊着非要请她的，麻烦阿姨开车送我们了。”
纪母：“……”
瞧着乖巧无辜的脸蛋，听这逆来顺受的语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被自家女儿强迫的。
偏偏纪枣原还在旁边骄傲道：“你看是不是嘛，都说了是他非要请我。我们拿了奖，全国决赛直通车，妈妈你不懂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纪母心累地叹了口气。
但闹到这地步了，也不可能强硬地掐断这顿火锅夜宵。
否则就算谢夏谚同学没意见，纪枣原这满脑子吃的家伙也非得要跟她哭。
她拉开车库的门，叨叨絮絮不断抱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大半夜还要在这里折腾，谢夏谚跟你当同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妈妈！你是我妈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妈啊？”
……
纪母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说的苛刻，但还是把车开出了车库，送他们去火锅店。
不过离开前，发现季圆音还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有些疑惑：“圆音，你怎么不上楼？是没带钥匙吗？”
“……带了的。”
“那快上去吧，小心感冒。这袋子书你放车库就行，等你姨夫回来了我让他帮你搬。”
“……好。”
季圆音是看着汽车在眼前驶出小区的。
尾气夹杂着尘土，呼了她一脸。
她扯扯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什么好心资助，什么视若亲女，不过都是套话罢了。
看看。
到关键时刻，甚至没有问她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寄人篱下。
永远都是寄人篱下。

第56章 三周目
纪妈妈是个非常开明的家长。
确实是非常开明。
对于女儿深夜和男同学单独出去吃火锅这件事，她表现的异常淡定。
甚至开车的时候，还有空关心小谢同学的假期生活。
“谢夏谚啊，你一般在家的时候都是怎么安排学习时间的啊？”
呵。
纪枣原在副驾驶翻了个白眼儿。
谢夏谚学习？
得了吧。
他只要有一天不通宵打游戏就算是修生养息了。
少年坐在车后座，撑着车窗，淡淡弯眉：“一般是早上七点半开始背英语，八点吃早饭，上午复习语文和英语，下午复习数学和理综，晚上练习作文，十点钟上床睡觉。”
纪枣原：……excu色me？
你他妈是在逗老子？
纪母完全无视了女儿的震惊脸色，对这虚假的学习时间表赞不绝口：“纪枣原，你听听，人家是怎么安排的，你又是怎么安排的，每次放假都撒欢地四处疯跑，你看看谢夏谚，人次次考第一，还懂得利用假期时间争分夺秒学习，就坐你旁边呢，你也不知道学学！”
纪枣原觉得很憋屈，小声反驳：“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
“那不然呢？人家考年级第一是假的吗？”
“他完全是靠智商的好不好。你不要什么都归结于谁谁谁有多努力，有的人他不努力随便学学也能考好，这是天生的基因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我和你爸爸的基因哪里不行？我们那个年代考大学比你现在难多了，上午上学，下午就要帮着家里放牛，连饭也吃不饱，那我还不是比你读的好多了。”
纪母压根不吃她这一套，“智商智商，你就是懒！我都不要求你跟谢夏谚一样次次拿头名，你成绩能给我稳住就行了，这要求不高吧？但我看你寒假这个做派，玄哦。”
纪枣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顺便透过后视镜，用力瞪了后座的谢夏谚一眼。
“阿姨。”
谢夏谚同学撑着车窗，语气很友好，“其实如果纪枣原吃得了苦的话，可以回学校自习的。我一般都是在教室写题，可以和其他同学互相讨论，各科老师也经常会回来。毕竟是毕业班。”
纪母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就亮了。
“我吃不了苦！”
纪枣原缩着脑袋装鹌鹑，绞尽脑汁找借口，“我没有空调的话手会长冻疮。”
“可以开空调，有暖风。”
“我……我……教室很多同学讨论，太吵了，我安不下心来写作业。”
“教室里面很安静，要讨论得去走廊。”
“我很容易饿……”
“小卖部和小食堂都开门……”
“呀！”
纪枣原发火了，“谢夏谚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纪枣原！”
纪母也发火了，“让你认真学习一下就这么难是不是！”
……
“我勤奋。我努力。我认真学习。”
纪枣原就是这么一个能屈能伸会看眼色的小孩。
妈妈一发火，她立马就缩了起来，拖着长音表决心：“我明天就回学校自习，谢夏谚学多久我就学多久，坚决跟他保持同步，绝不比他少一分钟！”
——怕是他一分钟也不会学哦。
但罪魁祸首谢夏谚同学在后座恍若未觉，镇定自若：“阿姨你放心，我会带着她学的。”
“哎，有你带着阿姨就放心。纪枣原这个孩子智商是有的，就是心野，你们俩坐同桌，麻烦你帮忙多看着她点，阿姨以后给你做好吃的。”
“那就谢谢阿姨了。”
纪枣原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简直就是怒火中烧。
恨不得手刃后视镜里那个挑拨离间的恶毒仇人。
但实际上，她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关于学习这件事，不管是她妈还是谢夏谚，都是两座死死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她不敢跟她妈妈对刚，也没有底气反驳年级第一。
只能像个小白菜一样，把自己埋进地里。
唉。
愁。
……
“老子死都不相信，你他妈会早上七点起床背英语。”
热气蒸腾的火锅店，纪枣原一边下虾滑一边冷嘲热讽，“我他妈就没见你游戏下线时间早于凌晨两点，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一个傻子在激情冲锋。”
说瞎话而面不改色的谢大佬无比淡定：“你一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市三好学生，不要每天老子老子，他妈他妈的。文明一点。”
“我他妈……”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我认为，你这样用虚假的谎言诓骗我妈妈，是不对的。”
“让你回学校复习有什么不好？”
谢夏谚睨她一眼，“你以为我逼你回去有什么好处吗？还不是为了你的学业着想。”
“你不会是……真的要陪我回教室一起坐牢吧？”
“那不然呢？”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的，“你以为我刚刚是在给你讲笑话？跟你妈妈说帮你划重点都是在逗长辈开心？”
“……”
虽然，大冬天的，每天要起早回学校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但是，能让更懒惰的谢夏谚抛弃他的游戏回教室，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年级第一假期时间一对一辅导——真是天大的运气了。
纪枣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是叫不知好歹，还任性妄为。
她咳了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行……行呗，既然你非要这样的，那我就勉强回去学一学。”
“学习是为你自己学的……”
“知道了知道了。”
纪枣原伸出一个“stop”的手势，“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万遍了，请不要年纪轻轻就活的跟得了健忘症的老年人一样。”
谢夏谚瞥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但他看见纪枣原拿着勺子一个一个捞虾滑，揉揉眉心，还是挥手又叫了一盘。
纪枣原这个人，吃相上向来有些奇怪。
别人出来吃火锅，吃的是一个食材多样，最重要的是火锅底料。
而且虾滑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放到中后期再下。
她不是。
她每次就挑着虾滑和年糕，能吃多少吃多少。
人多的时候或许还会克制一点，但如果是和亲近的朋友或者家人出来，她真的就是个挑食王。
谢夏谚已经眼睁睁看着她吃完两份半虾滑和一份年糕了，其他的菜一筷子未动——这才刚开始二十分钟。
他倚着桌面，语调慢悠悠的：“要再给你点一份虾滑么？”
女生从碗里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会不会太破费了？”
“不会。”
谢大佬抬手叫服务员，嗓音平静，“补充蛋白质，有助于大脑发育。挺好的。”
“……”
.
纪枣原同学补充了一整晚的蛋白质，最后在十一点前成功到家。
——是骑城市单车骑行了将近四公里回来的。
吃了多少消耗多少，绝不让自己胖一斤，这是她对自己做出的承诺。
在楼下跟金主爸爸告别时，她竟然还遇上了正好下楼丢垃圾的许林鹿。
她和这家伙已经有很久没正经说过话了，因为宋曦西，因为“你爱我我不爱你”这种复杂的戏码，纪枣原非常希望能够永远保持这个陌生人的状态。
但今天晚上因为谢夏谚在，许林鹿做不到视而不见。
尴尬地拎着垃圾袋，打了个招呼：“谢哥，晚上好。”
谢哥握着车把，单脚踩着地面，姿态帅气，语气懒散：“晚上好。”
“额……你们出去玩了啊？”
“嗯。”
“你是送纪枣原回家吗？”
“嗯。”
“那，玩的开心吗？”
“嗯。”
——意简言赅又稍显冷漠的三个回答，瞬间把许林鹿所有开口的欲望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尴尬地点个头，把垃圾扔掉，就逃也似的往楼道疾走。
纪枣原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很认真地对谢夏谚说：“那个，其实你不用把跟我妈妈说的话放在心上啦。”
“嗯？”
“我会回学校自习的，毕竟这几天确实落了很多作业。但是你就按你自己节奏和习惯来，不用非得回学校看着我。总的来说，我还算是一个自律的人，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线上问你嘛。”
少年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随意拨弄了两下车铃铛，慢悠悠道：“我一般九点之后到，晚上可以晚点走，记得安排好解决疑难杂症的时间。”
“……”
纪枣原沉默片刻，“你真要回学校啊？”
“这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
“不是。你真要回学校陪我一起坐牢啊？”
“那不然呢？”
“可是……为什么哦？”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说游戏就是你的生命吗。我一个小小的纪枣原，不值得你这么舍身殉义吧？”
“殉义？”
“为正义事业而殉身。”
“……”
谢大佬无语了。
“殉情还有点艺术美感。”
他说，“殉义就不必了。我也没什么正义事业可以捍卫的。”
……那是什么意思呢？
殉情？殉什么情？
是指跟她殉情吗？
这不会是什么隐晦的表白吧？
爱幻想的初恋少女纪枣原又开始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时，男生已经骑着单车走远了。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望着漆黑无底的夜色，拖着疲倦的步伐往楼道走。
一边走，还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看看谢夏谚究竟还有没有通过手机发别的。
没有。
但破天荒的，纪富婆居然给她发消息了。
还不止一条。
纪枣原连忙点出来看：
“有件事情，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
“虽然这确实有点侵犯别人的隐私，也很难跟你那边的谢夏谚解释清楚。”
“但我觉得，不能因为这个就无视一个孩子的悲惨境遇。”
“怪就只能怪你们进展太慢，现在还没把事情坦诚讲。”
纪枣原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
嘟嘟两声
“谢夏谚有个妹妹。你知道吗？”
……

第57章 三周目
纪枣原摁下电梯，困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什么叫谢夏谚有个妹妹，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啊。
不是今天才讨论过这个事情吗。
她还问纪富婆了呢。
纪富婆的回答是：他姊妹挺多的吧，毕竟谢家也算是一个大家族。
结果才过去几个小时，对方就突然开始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纪枣原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了片刻，斟酌着措辞：“你是指哪个？我只对他侄子比较熟。”
叮咚一声。
电梯门开了。
她看了看纪富婆还没回复，就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家门口摁了摁门铃。
开门的人是季圆音。
“妈妈呢？”
“小姨在阳台收衣服。”
女生的语气很乖巧，眼睛里也全然没有了之前在楼下的阴沉，“表姐你吃完火锅啦？”
“嗯。”
纪枣原不是很有兴趣跟她多聊，笑了笑，“我先上楼洗澡了。你帮我跟妈妈说一声我回来了。”
“好的……哎等一下。”
似乎是看她上楼的背影太过利落，季圆音没办法说废话磨时间，只能开口喊住了她。
纪枣原在台阶上回过身：“怎么了？”
“表姐……之前，是我骗了你。”
女生微垂眼眸，“我之前确实对谢学长有过……有过一些好感。但是我今天看见他来找你吃饭，我是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再有什么幻想了……”
“季圆音。”
纪枣原直接打断她。
而后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弯了弯眉，“你不用跟我保证。”
“表姐……”
“做你自己吧。”
她的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温和的疏离，“做你自己，就很好。”
至少能够让我在反击时，不用顾及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情面。
这样就很好。
……
回到房间后，纪枣原当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
而是打开了手机收件箱。
果然，就刚才那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纪富婆已经轰炸了一大堆信息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上，谢夏谚只有一个妹妹。”
“我的意思是，亲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
“你能理解我说的吗？”
“hello？你还在吗？”
“这件事情，特别严肃且复杂，我也不确定会不会被时空大神屏蔽。”
“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详谈吧。”
……
纪枣原一条一条看下来，已经完全看懵了。
谢夏谚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谢夏谚有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吗？谢夏谚不是家里的独子吗？
她从来就没听谢夏谚说起过这个啊。
按照谢夏谚对他侄子的宠劲儿，如果他真有亲妹妹，不可能一句都不提吧？
难不成是他和他的这个亲妹妹，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还是比较严重比较难以启齿的那种？
所以纪富婆才吞吞吐吐的这么久不愿意告诉她？
纪枣原头脑风暴了好几分钟，脑海里闪过一堆可能性，斟酌半天，才慎重地开始回复短信：“首先第一，时空大神没屏蔽，一个字都没屏蔽。我们不是验证过了嘛，关于谢夏谚的事情，时空大神基本都不会屏蔽。”
“然后第二，谢夏谚有亲妹妹？我完全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所以你要告诉我这个的话，可以从头到尾详细跟说说——因为谢夏谚真的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最后第三，我想说，如果真的很涉及到他个人的隐私问题，其实你也可以不说的。事实上，我觉得我跟他关系其实还不错，就像你说的，他不愿意说的事情，你继续保密可能会更合适一点。”
因为已经认真想好了，纪枣原打字打的很快，所以虽然每条回复都是非常长一大串，但她发的其实很迅疾。
而且她估计纪富婆应该也是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说，犹豫应该怎么说。
——反正最起码，纪枣原消息发过去的两分钟内，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直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十一点二十九，盯着窗外夜色发呆的少女才感受到掌心的震动。
终于。
也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心里突然就浮现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种感觉，和谢夏谚受伤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反复失眠时的感觉非常像。
女生单手捂在胸口，压住跳动过快的心脏，解锁屏幕，最新接收的两条短信直入眼帘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也深思熟虑过了，还是觉得，必须得告诉你。”
“因为你现在这个时间点，谢夏谚的妹妹应该已经去世有几年了。我之所以决定要告诉你，是因为他的外甥女。”
……
纪枣原：“？？？”
纪枣原：“你说说呢。”
暨安是南方的城市，冬天气温算不得太低，不到零下，甚至无法使湖水结成冰。
而纪枣原的小区里栽种了很多常青树，所以站在窗边朝外看，透过昏黄的路灯灯光，竟然还有一种深秋时节的温暖感。
但实际上，因为窗户开着，纪枣原的手搭在窗边，太久没动，已经快被冻僵了。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明天早上起来，手指肯定会发红，然后生疮。
然后很快，思绪又被新消息给拉走，彻底忘记要关窗户。
“谢夏谚的妹妹……拐卖……深山……童养媳……”
“虐待……怀孕……女儿……送走……”
“意外去世……遗憾……入狱……”
“郧定县肃桐镇……他的外甥女……三岁……”
……
一条又一条的短信。
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关键词。
纪枣原一开始还面色煞白，惊愕的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到后面，她已经完全麻木了，冻的僵住的手握着个冰冷的手机，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移动。
像故事书里的情节。
像什么悲惨故事书、现实向黑暗电影、讽刺社会的艺术作品里——像这些东西里才会看见的情节。
万万没想到，发生在了谢夏谚身上。
按理说，作为刑警的女儿，纪枣原应该听说甚至经历过比普通人多得多的刑事案件。
早就锻炼出强大的心理了。
但纪富婆跟她说的这些事情，不论是主人公还是发展走向，都太过的……出乎意料和残忍。
而且，因为时空大神只对谢夏谚有优待，对于其他人的审核会严格很多。
所以纪富婆措辞时，总是“谢夏谚的妹妹”、“谢夏谚的外甥女”，谢夏谚谢夏谚谢夏谚，仿佛刷屏一般仿佛出现，在纪枣原眼里，就越发的触目惊心。
纪富婆说：“谢夏谚这个人的性格，有点古怪，他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自闭。”
“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情，就算是我和他爸妈，如果插手过了，他也会生气。”
“你应该也知道，他脾气又多倔，拽起来有多欠揍。唯独对待他的外甥女，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连说一句重话都不敢。”
“我知道，他一直都对他妹妹的事情耿耿于怀。毕竟小时候失踪，他总觉得是他把妹妹带出去玩才这样的。”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他外甥女还要过好几年才能被找回来。但中间这几年，她过的并不是很好……再加上你那边变数太多，或许有人同样知道这些，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不过小纪同学，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了，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不是过去的我，我也不是未来的你，你的人生握在你自己手里，也需要你自己去走。今天跟你说这些，其实本来就已经是我的逾越。”
纪富婆最后说：“好好想想。晚安。”
……
纪枣原终于握了握拳头。
僵直的手指弯曲艰难，收紧时，还会带来丝丝疼意。
而后过了半晌，又湿润的风吹过，把手机屏幕吹得雾蒙蒙的。
她从那些短信里抬起头，望向窗外，才忽然发现
外面居然下雨了。
不是很大，落在草木间甚至没有多少声音。
但一丝一丝的细线，被路灯照射的很清晰。
纪枣原觉得连天空都在和她同悲喜。
她该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跟谢夏谚透露这个消息吗？怎么透露呢？
他这么敏锐的人，不可能像个傻白甜一样被站不住脚的借口给糊弄。
但如果瞒着他，仅凭她自己，又怎么能做到去别的县城别的乡镇别的村子里去找一个完全陌生小女孩呢？
拿什么当理由？老天爷托梦？
就算真的提前救出了对方，又要怎么把对方送回到谢家？
——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
而手机上方忽然在这时跳出提示：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了。
鲜红色的电池标就像是什么警告，刺的人眼睛生疼。
纪枣原沉默半晌，打开了qq。
很不巧，谢夏谚的头像是灰的，不在线上。
“谢夏谚。”
她茫茫然打字：“你会有幸看到我这条消息吗？”
“如果能看见……”
忽然被打断。
聊天界面上对方竟然秒回了。
“有幸。”
他的文字里透着一种意简言赅的拽：“看见了。什么事？说人话。”
“……你在干什么啊？”
“打游戏。”
“噢。这样啊。”
“？”
“你在哪里打游戏啊？网吧吗？”
“家里。”
“学校对面那个小区的家吗？”
“不然我还有哪个家？”
“噢。这样啊。”
“……”
对方估计也是被她这段牛头不对马嘴且目的模糊的对话给搞懵了，片刻后谨慎地回复：“你现在心情不好？”
“很不好。非常不好。”
“打电话？”
纪枣原揉揉眼眶，仿佛在赌气一般：“不打电话。要谈心就当面谈。现在。”
结果没想到，谢大佬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痛快。
“ok啊。我反正都有空。”
他直接问：“约在哪？”
丝毫不管他们刚刚才吃完一顿火锅回家。
“……外面下雨歡？”
“你没伞？”
对方依旧意简言赅：“要接么？”
——意简言赅的让人想哭。
纪枣原吸了吸鼻子，合上手机。
然后起身，为自己穿上了一双袜子。

第58章 三周目
纪枣原穿上了袜子。
但她并没有告诉谢夏谚自己已经出门了。
主要是，她压根就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对方措辞。
连半夜溜出家门这件事都只是因为一时冲动。
或许是小时候看多了谍战片刑侦剧吧，纪枣原非常厌恶那种“故作高深对伙伴隐瞒机密结果导致对方情报缺失所以最后badending”的桥段。
所以她也决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猪队友。
黑漆漆的雨夜，女生连伞都没带，沿着街道边慢吞吞地走，唯一能遮风避雨的就是瘦弱的行道树和窄小的店铺屋檐。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站在了谢夏谚家的小区门口。
与之同来的是逐渐变大的雨幕和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困境。
纪枣原望着眼前的雨幕，神情惘然，语气忧郁：“唉。”
她叹息道：“真他妈的冷。”
因为出门的匆忙，她下半身就套了条牛仔裤，上半身也只有一件针织衫和棉外套。
外套尺寸很大，风从下摆灌进去，呼呼呼仿佛要把寒冷铸进血液里。
纪枣原握着个没电的手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干脆回家算了。
——毕竟她既不知道谢夏谚家是几栋几号，也不可能站在楼底下喊麦。
但是她一摸兜才发现，她居然连钥匙都给忘了。
想要踏进家门，就势必要喊醒爸爸妈妈。
然而她压根无法解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出门淋雨。
倒垃圾？
得了吧。
纪枣原摸遍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衣兜和裤兜，只掏出了两颗牛奶糖和一根皮筋。
除此之外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她惆怅地蹲下身，想着自己要不要找家24小时便利店去问收银员借个电话。
可是……雨越下越大了。
现在离开屋檐下，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浇个透心凉。
……天哦。
怎么这么难。
人倒霉起来原来真的是会被全世界欺负的吗？
行吧。那就这样好了。
就让她蹲在这里被老天爷冻死好了。
反正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烦人的……
“纪枣原。”
熟悉的嗓音忽然在脑后方响起。
穿过淅沥的雨声，冷淡而温柔，清晰而模糊，就像什么从天而降的神音。
纪枣原整个身躯顿时僵住，差点没控制好平衡摔倒。
隔了好几秒，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而后转过身。
她睁大了眼睛。
漫天的雨幕中，有个黑衣少年，正举着把伞朝她走过来。
他的脑门上还盖了只鸭舌帽，但仅凭那迫人的身高和漂亮的下颚角线条，纪枣原就能一眼判断出身份。
除了谢夏谚不会有别人了。
“真的是你哦？”
她觉得特别神奇，“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下来买东西吗？”
谢夏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蹙起眉，视线淡淡往下，抱臂俯视着她：“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纪枣原迟疑两秒，垂下了眼眸，“我来找你。”
“那你现在是在通过意念给我传送脑电波？”
“是因为走到半路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带钱，还没带钥匙。”
在男生慑人的目光中，她的声音无比沮丧：“唉，真是太烦人了。”
“……你还知道烦人。”
谢夏谚揉揉眉心，也不多说什么，直接递给她一把伞，“拿着。”
纪枣原乖乖接过伞：“我们现在要去哪吗？”
“去我家。”
“啊？”
“啊什么啊。你头发不用吹干？手机不用充电？身上不用拿点钱？”
“要是要，可是……”
纪枣原有点纠结，“你家里，额，宽敞吗？”
“就一层。”
“这样啊。那这样的话，唔，我……”
“我家里没人。”
小纪同学眨了眨眼睛。
两秒后，又眨了眨眼睛。
谢大佬抬起一只眼皮：“干嘛？”
“你这话说的很危险哦。”
她拄着雨伞的把，故意把视线移开，不和他对视，“大半夜邀请女生去家里，家里还没人，啧啧啧……”
简直让人浮想联翩嘛。
然而谢大佬不为所动，懒洋洋地瞅着她：“那你去不去？”
“……去。”
男人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干嘛？我这是信任你的人品。你不要搞得好像我有什么龌龊想法一样。”
“我没觉得你有什么龌龊想法。怎么，你觉得我觉得你应该有什么龌龊想法？”
“……”
“嗯哼？”
“……”
“你这是……”
“闭嘴。”
纪枣原气急败坏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脚。
而后撑开雨伞，抬起下巴，高贵冷艳，“你家在哪里？前面带路。”
……
纪枣原不是第一次进异性家。
对于她这样的交际小公主来说，被男孩子邀请去家里做客、过生日、聚餐很正常。
但那都是和一大帮人一起去的。
从来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孑然一身的，衣着单薄的，跟在喜欢的男生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进了他家里的玄关。
谢夏谚的家，怎么说呢。
第一感觉是空旷，第二感觉是冰冷，第三感觉是像个艺术陈列馆。
空旷是因为面积很大，但家具不多。
一眼望去全是空地，感觉可以穿着溜冰鞋在地板上滑旱冰。
冰冷是因为灯光的色调。
白中泛着点蓝，蓝中又好像透着点紫，总之灯光一打，就觉得整个房间冰冷无比。
哪怕开了地暖。
至于像个艺术陈列馆，是因为装修风格真的非常独特。
饮水机是一个铜制的牛头。椅子的形状每一张都不一样。墙上的画很毕加索。连门把手的设计都非常的特别。
“不愧是你的风格。”
小纪同学由衷感叹道，“一位神秘，高冷，且没有感情的杀手。”
谢大佬懒得理她。
他先是走进旁边的房间，把电脑中的游戏给退了，才踱步出来，拿了瓶牛奶给纪枣原。
纪枣原有些好奇：“这个房间是书房吗？感觉装修好科幻。”
“不是。游戏房，装了隔音墙而已。”
“那旁边那间呢？”
“放鞋子的。”
谢夏谚思考了几秒：“……衣帽间吧，类似于你们女生的。”
纪枣原望着那满满两面墙的鞋子，陷入了沉默。
ojbk。
有钱人的挥霍，不是他们一般人能懂的。
“那你的卧室在哪里哦？这么大的空间，不设书房吗？”
男生指了指主卧的方向：“那间卧室。”
又指了指卧室对面：“那间书房。”
“啊？没有客房吗？”
“没有。”
谢大佬的回答意简言赅，“没有客人。”
“……那你爸爸妈妈的房间呢？”
“他们平常不住这里。回来的话，也是住我外祖父家。”
“所以这个地方就你一个人住？”
“嗯。”
看见她惊叹的眼神，谢夏谚解释了一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是因为我有亲戚正好住对面，为了方便吃饭和上学，才在这里买了房子。”
“……好的。也并没有不夸张到哪里去。”
纪枣原在沙发上做下来，把吸管扎进牛奶罐里，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你盯着我干嘛？”
谢夏谚就坐在她对面的高脚凳前，两条大长腿懒洋洋伸着，手里还晃着瓶矿泉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直把纪枣原看的毛骨悚然。
“说说吧。”
他抱着臂，“大半夜找我到底什么事。”
“……”
“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谢大佬慢悠悠道，“我可以不逼问你，但你早晚都是要说的。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到半分钟，纪枣原已经把手里的旺仔牛奶给喝完了，她仰着脸，忧郁地望着他，“但我很怕我说出来了，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说呗。”
“我……我……我……”
谢夏谚耐心地等待着。
“我拥有一个魔幻手机。”
谢夏谚点点头：“嗯，然后呢？”
“……你就半点不对此感到震惊吗？”
“总要先听完整条故事线才能判断。”
他淡淡弯唇，“你才开了个头，有什么好震惊的。”
“可是……那好吧，那我这么跟你说好了，我的手机，能连通未来！”
“还有一个时空大神？”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
“……”
谢夏谚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纪枣原不明白。
她望着男生波澜不惊的面色和平平静静的眼神，有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能打破时空壁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其实很多人都有超能力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对哦。宋曦西，季圆音，光她身边就出现两个了，谁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更多？
所以说，不会谢夏谚也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和经历，才会表现的如此平淡吧？
小纪同学瞪着一双圆眼睛，目光惊悚。
“继续说啊。时空大神和你的手机怎么了？”
“时空大神和我的手机……经常会给我传递一些未来的信息。”
想不通就干脆不要想。
既然选择了相信谢夏谚，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不要犹犹豫豫。
女生深吸一口气，平缓下嗓音，“之前你被人刺伤的那次事件，其实我也是提前就知道了。但是……但是时空大神跟我说的情况和现实实际发生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再加上我自己蝴蝶翅膀又扇了一下，才会导致本该属于我的伤被转接到了你身上。”
……哦。
是这样。
谢夏谚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纪枣原那次愧疚成那样。原来除了救命之恩外，还有这个原因。
“你能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大概能吧”
“那你就……不觉得荒唐？你相信吗？”
“相信啊。”
谢夏谚说这三个字说的理所当然，却把纪枣原给惊到了：“为什么？！”
正常人听到这种故事，第一反应不都应该是觉得在恶作剧在胡编乱造天方夜谭吗？
但男生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的，又理所应当的：“因为你没理由骗我。”
……
“继续说吧。我信你，真的。”

第59章 三周目
谢夏谚回答的这么干脆，态度如此的配合，当然让纪枣原感到迷惘和不安。
但小纪同学的人生信条是：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撞南墙之前都别回头。
所以她握拳三秒，还是认认真真理好逻辑，把要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看过一部动漫吗？平凡的高中女学生，忽然有一天，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寄件人是未来的自己。嗯……把信件换成短信，就是我的遭遇。”
“大部分剧透都会被屏蔽，好像有什么自动审核机制，就是我说的那个时空大神，会把超出标准的文字变成乱码。但关于我的和关于你的信息，基本都能清楚接收。”
“……应该不是一模一样的时空吧。对方经历的人和事都与我不完全相同，好像从高三开学那一天起，就出现了命运的岔路口，她往正常的笔直大道走，而我迈入了歧路。”
“……当然也有奇怪的人。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似乎经历过一个未来的宋曦西和似乎能预知未来的季圆音，更奇怪的是，她们的目标敌人竟然都是我。”
“很多个事件，其实都被未来之手干预过。比如篮球赛，比如我跟宋曦西决裂，比如校门口发疯的高三学生，比如轰动暨安的连环杀人案……”
……
其实才短短一个学期而已。
但纪枣原真的说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短短半年内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
认识了年级第一的校草，成绩突飞猛进考到年级前十。
收到了穿越时空的短信，和未来的自己插科打诨瞎几把夜聊。
接收了宋曦西的敌意，而后主动吹响势不两立的战斗号角。
发觉了季圆音的异常，谨慎地观察着她的每日举动，保护单纯的爸爸妈妈。
——但就在这么繁忙的日程中，她竟然还能抽出空来情窦初开，陷入暗恋的泥潭，为爱情揪心断肠，辗转反侧。
她真是太牛逼了她。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喝了三瓶旺仔牛奶后，纪枣原终于阐述清楚了整个世界观构架和事件集锦，瞪着一双圆眼睛望向谢夏谚，“你听明白了吗？”
而男生此刻已经换了个姿势。
一开始，两条大长腿还懒洋洋搭着，现在则收敛地踩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眼眸微垂，睫毛长长盖下来，看不清具体情绪。
“谢……夏谚？”
“嗯。”
他点了点头，语气和神态都很平和，“听明白了。”
“那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应该不止两个时空这么简单。”
纪枣原错愕地抬起头：“啊？”
谢夏谚已经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这个学期，他好像又长高了，纪枣原有时候都在想，这家伙会不会在毕业的时候长到一米九吧。
对方走进房间，拿了纸笔出来，在茶几上给她画逻辑图。
“根据你的阐述，这里面至少存在三个时空。”
他在纸上勾勾画画，和纪枣原对视时，神情十分淡定，“我们先假设未来的你，处于时空一。那么宋曦西，经历的就是时空一的未来，因为很显然，她所“预知”的未来发展，和未来的你认知是一样的。”
“……好复杂。反正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纪富婆身处时空一，而宋曦西正好是从时空一穿越过来的，对吧？”
“嗯。”
“那季圆音呢？”
“她在时空三。”
谢夏谚把原来画的东西圈成一个电视机，然后在电视机外画了一个小人，拿笔尾点了点，“这是她。”
“……啊？为什么突然就三了，二呢？”
“时空二就是宋曦西穿越后的经历的时空。”
“就是我们现在？”
“不是。现在是四。”
“……”
纪枣原已经懵了。
“你这么推。”
谢大佬换了个说法，“季圆音知道的明显比宋曦西多，最起码，她能“预知”的未来是宋曦西穿越后的未来。假设宋曦西是生活在电视机里的角色，那么季圆音就是看电视的观众。”
“那我呢？”
男生沉默片刻，又画了一个囊括所有的大电视机。
“俄罗斯套娃？”
谢大佬没理会她难得的幽默：“你在第四个时空。”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按照你画的，这个电视机里发生的事情，我完全没经历过，也无法预知。”
“因为这个大电视一直关着，遥控器也不知道在谁手上。”
他敲了敲茶几面，慢悠悠道，“而现在，电视机里的季圆音，和电视机里的电视机里的宋曦西，都在某一个时间点，被拉到大电视机外。”
“至于你，”
谢夏谚画了一条长长的线，“你恰好和最里面那个时空的自己获得了联系。”
……
女生懵懵然眨了眨眼睛。
谢夏谚重新解释：“意思就是说……”
“等等，你先别说。”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蹙起眉头，“你口条太混乱了，我自己先理理。”
“行呗。”
谢大佬盖上笔帽，耸耸肩，“你自己理。”
结果才寂静了十秒
“谢夏谚。”
“怎么？”
“你能别这样盯着我看么。”
小纪同学颇有些惆怅地瞅着他，“你这样很妨碍我。”
男生眼尾微挑：“妨碍你？我眼睛里有刀子还是有毒？”
“……反正就是很烦。”
虽然没刀子也没毒。
但是太漂亮了。
因为位置问题，设计复古的吊灯正好在他头顶，于是灯光由上而下，也落入他眼眸，在瞳孔中汇聚成两颗星星一般的光点。
谢夏谚是那种很标准的帅哥，就是不管是整张脸还是单拆出来的五官，都好看。
一个帅哥就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近在咫尺，纪枣原甚至能看见他光点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一下，脸颊就开始变得滚烫。
也幸好今天没扎头发，这才挡住了大半。
她避开男生的视线，一本正经地盯着虚空：“你的眼神太阴险邪恶了，一看就不怀好意，像个反派，让我很容易分心。”
“阴险邪恶？”
谢大佬蹙起眉头，“我从未想过这种词会被拿来形容我。”
……？
你是对自己的性格有多自信？
说你阴险邪恶，都是委婉过的措辞了呢。
纪枣原直接转移话题：“总之，你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世界观，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其实就是：宋曦西是重生，季圆音是夺舍，而我是外挂，对吧？”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又是漫长的寂静。
“谢夏谚。”
“嗯。”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就……都很奇怪啊。”
纪枣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该惆怅还是该高兴，“如果换做是别人跟我说这些东西的话，我肯定是不会这么快相信的。”
不仅不会这么快相信，还会觉得对方是在恶作剧。
是在故意戏弄她。
然而睿智的谢大佬，谨慎的谢大佬，对世间一切都持怀疑态度的谢大佬
居然连一秒钟的犹豫和质疑都没有，就直接接受了这个说法。
why？
纪枣原不明白。
对上女生困惑的圆眼睛，谢夏谚淡淡弯了下唇：“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我的智慧和效率都比你高。”
“……讲道理就讲道理，不要人身攻击。”
“我说了，因为你没理由骗我。”
少年又递给她一瓶旺仔牛奶——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瓶了，就像喂猪一样。
他的眼神很宁静，很温和，“谁会大半夜淋着雨出门找人就为了讲个笑话，智障么？”
……也不是被骂了。
但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纪枣原纠结地拧着眉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没有但是。就我了解，你并不是一个对无聊的恶作剧感兴趣的人。”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不然呢？”
谢大佬懒洋洋靠着椅背，“最起码，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道家门的……”
他微微一顿，而后意味深长道：“的朋友。”
“……”
“背景故事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可以说了，到底为什么非要大半夜来找我？”
“啊？”
纪枣原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因为就，就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啊。”
“我不相信。”
“……”
“如果仅仅是刚刚你说的这些，你没必要特意过来告诉我吧。”
少年漫不经心的，“很多逻辑，我不信你自己推断不出来。”
“……”
“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跟我透露的事情么？”
“……”
“按照你说的短信审核过滤机制，这个事情一定跟我本人有很大关系，对么？”
“……”
“到底怎么了，说吧。”
“……”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谢夏谚，我都把你当成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我绝对没有任何要冒犯你或者是伤害你的意思，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被动，其实我也……”
“知道了。”
谢夏谚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管是什么，你直说就是了。就算真的冒犯或者伤害了，我以德报怨。”
“你人这么好？”
“可以为你破一次例。”
“……谢谢你。”
女生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小声道，“我知道你外甥女在哪里。”
“嗯？”
谢夏谚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外甥女在哪里。”
她鼓起勇气，“就是你妹妹……谢幼南的女儿。”
……
今夜第三次的漫长沉默。
纪枣原抬起头，对上了谢夏谚静谧的眼神。
他点点头，很平静地问：“在哪里？”
“……能借我个充电器吗？地址有点复杂，我要看下短信。”
“好。”
“谢夏谚……你不生气吗？”
男生偏过头，把适配的充电器递给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知道了你的伤心往事？”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夏谚淡淡一笑，“又不是你让我伤心的。”
“我感觉你很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私事。”
纪枣原给手机充上电，想了想，又道，“虽然你没有生气，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主动问的，我也是回家的时候，突然看到了……”
说到一半的话忽然顿住。
女生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谢夏谚问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时空之门的闭合。”
纪枣原抬起头，和他对视，语气里透着几分艰难，“短信，被清空了。”
……

第60章 三周目
短信被清空了。
相同号码电话打过去，只会显示正在通话中。
给对方发信息，信息却出现在了自己的收件箱。
所有的一切都非常不正常。
但对于像谢夏谚这样生活在科学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这才是正常的。
“我真的没有骗你。”
纪枣原沮丧地抬起头，“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收信箱里，还有几千条短信——我发誓。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没了……”
“你之前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
纪枣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斩钉截铁地，“完全没有。”
“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你又知道了？”
“一般来说，这种类似提前透题的金手指，都是不能共享的。”
谢夏谚转着手腕，这是他思考的时候的惯有姿态，“但你现在跟我说了，所以……”
“金手指就被时空大神惩罚没收了？”
“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那我们不是完了？”
“完什么完。”
少年嗤笑一声，语气和神情都是平和的，说出的话却十分不好听，“就宋曦西和你表妹那样的水准，给她们一把M82她们都瞄不准敌人，就算预知了未来，又能掀起多大波澜？”
小纪同学无辜地眨了下眼睛：“M……M82？”
“一种□□。”
“噢。”
“而且，”
谢夏谚淡淡弯了下唇，“就算真完了，也没什么好怕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你才不懂。”
女生叹了口气，“你肯定不会有事的，因为季圆音喜欢你，她会保护你。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她们俩共同的敌人，如果她们联起手来，最先死的那个肯定是我。”
“不会的。”
“会的。”
“不会的。”
“会……算了，懒得跟你争这个。而且就算你说服了我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客观现实。”
“我不是在说服你。”
谢大佬眉眼平静，“这只是我的承诺。”
“……什么意思？”
他抬了抬眼，和她对视，因为目光足够清澈，所以莫名显得说出口的话也十分具有信服力：“如果真发生了事故，要么我死你活，要么一起死——这是我的一个承诺。”
……
“哦，哈哈哈。”
小纪同学惊慌失措地挪开了视线，尴尬笑两声，盯着茶几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搞的跟拍偶像剧一样。那啥，我们说回正事，就是，我突然想起来，虽然短信没了，但是那个地址，我有专门抄写下来的……”
纪枣原不是个喜欢冒失行事的人，性格不仅不莽撞草率，相反还有些过分谨慎。
所以，哪怕是当时从家里出来前，被谢夏谚发的暖心消息刺激了肾上腺，一时冲动下连钥匙和伞都没带就偷偷摸摸冲出家门，上演了一场“雨中寻夫”的凄美偶像剧。
但她依然为自己预设了两个选项。
选项一当然就是像现在这样，直接站在谢夏谚面前跟他一五一十坦白真相。
好处是什么脑子也不必费，一切都丢给智商200＋的天才小谢去操心。
坏处就是，万一她没有成功说服小谢，或者万一小谢因为她的话而和她产生了什么隔阂，那都会显得她像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可怜智障。
所幸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至于选项二……
纪枣原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条，放下牛奶瓶，跪坐在茶几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摊开。
“呼——”
女生松了一大口气，“不幸中的万幸，纸条还是正常的，信息没被清空。”
谢夏谚迈腿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看向纸条上的字。
“谢夏谚先生你好，我是来自T92星云的智脑，看在你天资聪慧，心地善良的份上，我决定送你一份礼物，一个机密的信息——那就是你亲人的下落……”
读到这里，谢大佬顿了一顿，眼神复杂，一言难尽。
“喂喂，那我也没有办法好不好。”
纪枣原觉得自己有点被他的表情给歧视了，“我又得把这个讯息透露给你，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又不能被你猜出身份，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
男生点点头：“能理解。这么幼稚的事情，确实像你能做出来的。”
“……我们还是聊正事吧。别把精力放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上，OK？”
“ok。”
“喏，你看，暨安市郧定县肃桐镇桦江小区3幢2单元102，就是纪富婆跟我说的，你外……谢幼南女儿的养父母家的住址。”
纪枣原话说一半，又及时避开敏感词。
毕竟现在事情还是半模糊不模糊的，谁都不知道谢夏谚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失散在外的外甥女，随便用这种称呼去定义，有些不礼貌。
谢夏谚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的情绪。
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
盯着纸条沉默半分钟后，纪枣原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瞅他：“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想要我什么样的反应？”
“就是，嗯……你知道了，然后呢？”
女生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你打算怎么做？”
谢夏谚已经把那张纸条给折好收起来了，嗓音淡然，条理清晰：“明天过去看看，找到人后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的话就把人带回来，如果不是就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找。”
“……就这样？”
少年淡淡笑了：“不然要怎样？”
“不是，你，额，就是你把人找回来之后，”
纪枣原纠结地拧着眉头，“你怎么跟你家里人说呢？怎么跟他们解释你想好了吗？”
“不需要解释。”
“……啊？”
“我跟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谢夏谚很自然地拍了拍她脑袋上的软毛，“我父母他们知道我一直在查我妹妹的事，这么多年，能找出一个外甥女，虽然是有些意外，但也并不算太离谱。”
“……噢，这样。那就好。”
纪枣原想了想，忽然又问，“上次在摩托车上，你跟我说做梦都想弄死的人……”
“就是拐卖我妹妹的那个人贩子。本来判了十年，后来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狱了。”
男生的声线很冷淡，不带一丝波澜，哪怕在述说这样的事情，也还是平稳的，轻缓的，就如同在述说一则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新闻一样。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越让纪枣原感到难过。
“怎么可以这样的呢。”
她低落地垂下脑袋，“毁了别人的一生，却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漫不经心地赎了罪。太不公平了。”
“同样的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他又拍了拍她脑袋上软绵绵的毛发，神色中难得有了几分暖意，“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比如宋曦西和你表妹，平白无故就拥有了超能力——虽然她们没有一个用好了，但最起码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馈赠——你觉得这公平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
纪枣原瞅着他，“不过谢夏谚，她们一个两个争对的都是我哎，你就半点不怀疑，真的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吗？”
“不怀疑。”
男生站起身，三个字平平淡淡，却又干脆利落。
他打开卧室的门，“我把床重新铺一下，你今天晚上睡卧室？”
“啊？”
小纪同学有一下没适应这话题的跳跃程度。
“你不是没带钥匙又不敢吵醒你爸妈吗？现在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你不睡这里难道去大街上彻夜捡垃圾？”
谢大佬每一句话里都带着爆炸性信息，偏偏语气风轻云淡，平和的就像在念经，“你先睡，订个早点的闹钟，明天早上醒来后买点早餐带回家，就说你是买早饭的时候忘带钥匙了——这个理由，可信度总比你半夜下楼丢垃圾来的靠谱吧？”
“是……是。”
“那你玩会儿先，我给你找一套新的被褥。”
“那，可是，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里呢？”
纪枣原环顾一周，发现这房子里既没有客房，客厅的沙发也远远不够承担谢夏谚的身高。
给她倒是勉强可以。
她有些纠结，“其实我睡沙发也行，打地铺也行的。”
“不用。你睡床就行。”
谢夏谚已经走进卧室里去找床单和被子了。
他说：“我打游戏本来也要通宵，有你没你都不睡床。”
纪枣原想了想放寒假以来谢大佬的游戏上下线时间，觉得这个理由可信度还挺高。
于是她屁颠屁颠跟过去，十分不好意思道：“那你家有洗衣机吗？明天我给你洗床单和被套。”
……
不愧是你纪枣原。
男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真是谢谢您了。”
谢夏谚的床很大，足足有纪枣原自己的床的1.5倍宽。
足够她在上面打三个滚。
对方本来铺的是灰蓝色的床单，被套和枕套也是配套的，颜色一致，没有花纹，就和他家里的装修风格一样，整个看上去十分的性冷淡。
但因为今天晚上要“出租”给纪枣原，谢大佬翻了整整三面衣柜，终于给她找出一套姜黄色胡萝卜图案的可爱被单。
“谢星瀚的。”
男生解释道，“之前他爸妈出差，把他送过来住过三个晚上，他死活闹着非要买的。”
“那他怎么没带回去？”
“尺寸不合，就一直放在这边了。”
谢大佬合上柜门，瞅了眼手中的被套，又抬眸瞅了一眼站在身前准备要帮忙的纪枣原，忽然点头满意道，“挺适合你。”
“……你这是在嘲笑我幼稚？”
“没。”
他的眼眸很清澈，“我的意思是，这床挺适合你的。”
“……”

第61章 三周目
纪枣原觉得，今天晚上，谢夏谚同学猛然接收了如此多的爆炸消息，一定需要静一静。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把男生推出了卧室，一边推还一边善解人意道：“快去打游戏吧快去把游戏吧，床单被套我自己铺就好，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快去打游戏吧……”
谢大佬挑挑眉：“你自己换？”
“对啊。我活这么大难道还不会换床单嘛……”
纪枣原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还是说，你床上有什么不好给我看的东西？”
她捂住眼睛就开始往外退：“那你收拾、你收拾。放心，我理解的，青春期的少年嘛，很正常……”
但是才退了没两步，背脊就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男生低沉的嗓音在脑袋上方响起，似笑非笑，漫不经心：“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你自己换吧。希望你看到青春期少年留下的东西，不要大惊小怪。”
“谢夏谚同学你不要以为我……”
——咯嗒。
门被关上了。
纪枣原瞅着眼前颇有艺术感的挂钩和挂钩上的绚□□管，闭上了嘴。
她走到size巨大的床前，一掀被子——什么都没有。
整张床目之所及处，从枕头到床单都干干净净的，甚至连褶皱都很少，仿佛压根没有人类在上面睡过。
纪枣原甚至怀疑，谢夏谚是不是每天打完游戏就直接在游戏房里打个地铺补眠了。
毕竟谢夏谚对于游戏的自控力，都不是一个“低”字能概括的了的。
……
但是，虽然，尽管谢夏谚的床不像是被人类睡过的床，可真睡上去竟然还是蛮舒服的。
奢侈的富二代就是连床垫和被褥都要精挑细选，怪不得纪富婆总是让她好好学习，早日暴富，不要整天纠结这些勾心斗角和情情爱爱的琐事。
深更半夜，小纪同学像只多愁善感的小乌龟，蜷缩在被窝里发呆。
虽然是寒冷的冬季，但因为室内开了地暖，只盖一床被子也不会觉得冷。
她一会儿想谢夏谚，一会儿想纪富婆，一会儿又想马上就要开始的补课和开学考，思绪逐渐变得越来越沉，直至最后陷入梦乡。
很奇怪，她其实应该算是一个认床的人。
但今天既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躺的还是喜欢的男生的床，按照逻辑推断应该是彻夜难眠的几个小时，竟然被纪枣原睡的很香。
等到她揉着眼睛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钟。
闹钟已经响到了第五个。
小姑娘茫然地坐在床头，只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挂这么厚的窗帘的。”
艰难地用一次性牙刷和面巾纸洗漱完后，纪枣原敲开了游戏房的门，对着谢夏谚谆谆教诲，“你房间布置的这么密不透风，天都大亮了还半点阳光透不进来，难怪早上这么容易迟到。”
谢大佬转过椅子，慢悠悠两个问句，就挡住了她的所有抱怨：“有钱买早饭么？要借多少？”
纪枣原：“……二十块。谢谢。”
男生站起身，从挂在旁边的衣兜里掏出一张五十，走到门口递给她。
虽然是通宵打游戏，姿态也懒洋洋的，但他那张帅气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点通宵熬夜的痕迹，没有黑眼圈，也没有油光满面，整个人依旧清清爽爽，干干净净。让人嫉妒。
唯独就是嗓音里带了几分懒散的倦意，尾调上卷，有些挠人：“没零钱了，都拿去吧。”
“那我补课的时候还你。”
“嗯。”
“对了，你要我给你带点吃的吗？”
纪枣原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今天周末，我爸妈都不上班，现在回去还很早。”
“不用。”
少年揉了揉头发，眼睛微眯，“我洗个澡就睡了，你买你的。”
“那床单被套我给你换下来放洗衣机里。”
“赶紧走吧。”
他语气困倦地挥了挥手，“老子又不是不会摁洗衣机按钮。”
“……那晚安，祝你好梦？”
“嗯哼。”
……
纪枣原揣着五十块钱的巨款离开谢大佬的家去买早餐回家演戏了。
其实她还挺喜欢吃学校对面的小笼包和鸡蛋灌饼的，但如果不是从谢夏谚家出来的话，她就算出门买早饭，也一定不会跑这么老大远。
考虑到家里人的胃口，她一口气买了四笼小笼包和四份鸡蛋灌饼，还有零零散散的豆浆和油条。
结果没想到，正当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家，蹙着眉头思索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和语气敲开家门时，竟然就在单元楼下迎面撞见了季圆音。
对方还穿着睡衣睡裤，只在外面披了件厚外套，握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看见她的那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匆说了句：“我有点事，等下再跟你说。”
而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生动形象地体现了“做贼心虚”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纪枣原走过去，有些好奇：“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楼下打电话啊？”
“哦……就是，怕打扰到姨夫姨妈。”
对方笑了笑，把手机塞回衣兜里，寥寥解释了一句就把话题转开，“表姐，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光顾着聊天没吃多少，所以六点多就被直接饿醒，睡也睡不着，干脆出来买早饭。”
纪枣原很自然地腾出一只手来，“你带钥匙了吗？我出了门才发现忘带钥匙了，还想要怎么把你们叫醒呢。”
“哦哦，我带了。”
季圆音把钥匙递给她，“表姐，你买这么多吃的啊？要我帮你拿上去吗？”
“不用啦。我看你刚刚电话还没打完，你继续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季圆音的慌里慌张是如此明显，但纪枣原没有多追问一句。
就如同一直以来她对待她的态度：我管你做什么，我管你想要干什么，你也别来告诉我，我不care。
这种无言的歧视，就像无数把透明的软刀子，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扎在季圆音最自卑最脆弱的地方。
比任何语言攻击任何□□伤害都来的更致命。
季圆音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重新拨打了之前的号码。
“喂？”
“喂。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挂掉了？”
“纪枣原回来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变得凝重起来，“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季圆音你是不是……”
“她没听见。”
季圆音直接打断她，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躁意。
从昨天晚上到此刻，她已经怀疑过自己无数次了，找宋曦西这家伙合作，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是没办法，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而电话那头的宋曦西还在纠结：“不是，这种事情你不要这么轻率。你不要小瞧纪枣原，我跟她做了这么多年对手我最了解她，她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怎么会突然没有……”
“宋曦西。”
季圆音冷静地打断她，“我比你更知道事情的严峻和危险。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那最起码合作这段时期，大家要做到最基本的坦诚布公吧？搞内耗是没有意义的，我的状况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呢，你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不是说了嘛，就是记忆变模糊了。”
“怎么个模糊法？模糊到什么程度？是只忘记了细节，还是连事件情节都记不清了？”
沉默许久。
好半晌，手机收音口才传来宋曦西有些干涩的嗓音：“基本都记不太清了，只隐隐约约能记起大概，比如上辈子结局是人财两失，跳楼自杀身亡什么的。还能感受到一些情绪，比如你提到纪枣原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对她的敌意和防备，但记不清她具体做了什么，又造成了什么后果。反正就是……很模糊。”
“模糊到这种程度？”
季圆音拧紧了眉头，“你千万不要跟我开玩笑啊，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而且说实话，你也没经历什么变故吗？有见到过什么吗？”
“我从来不开玩笑，记不清就是记不清了。至于变故……早上一醒来就突然变成了这样，没有遭遇什么变故，也没有看见什么。如果说真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昨天跟你见了一面。”
说到这里，宋曦西的声音突变，“季圆音，不会就是因为跟你见了一面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故意来搞我的？”
“都说了我跟你一样，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季圆音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先不跟你说了，纪枣原一家人估计都醒了，我们先自己冷静想一想，有空短信联系。”
“……可以。”
但，一直到挂掉电话后五分钟，都季圆音还站在原地发呆。
今天早上，她醒的特别早。
不到七点，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混沌之中，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而等到她终于清醒了意识时，她忽然就察觉出了什么不对。
——记忆出问题了。
明明今天是有事情的，手机的备忘录也写了，S级事件，要在今天跟宋曦西解释清楚。
但死活就是想不起来要解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记得自己是穿书进来的，也记得自己穿越前的身份和人生经历，但是关于这本书的记忆，却丢失了一大半。
所有情节只到谢夏谚放寒假为止，正好揭露到他有个外甥女会在短暂的两月后遭受生命安全危机，但那小女孩具体的家庭住址、案发时间、案发地点、作案人姓名，竟然全都记不起来了。
费了老半天功夫，至多也就能想起昨天和宋曦西说的那些信息。
其余的，就仿佛被人点击鼠标手动删除清空一样，彻底从脑海中消失。
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意识迷糊。
整个人无比清醒，掐自己捏自己用力拍脑袋，都会痛。
但就是记忆空了一块。
季圆音觉得荒谬极了。
恐慌极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昨天跟宋曦西见了一面吗？是因为她跟宋曦西联手了吗？
是时空穿越机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女生站在清晨寒冷的楼底茫然失措，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她望着不远处冉冉升起的早餐店烟火气，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季圆音今天早上买回来的早饭……好像是校门口对面的。
家附近就有早餐店，为什么买个小笼包和鸡蛋饼，要大老远的跑到学校对面去买？
而且她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听见有人进出的动静。
说明对方在六点前就已经出门了。
一个小时，去学校对面买个早餐，需要这么久吗？
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衣服虽然穿得不厚实，但搭配的色彩款式都很合宜。
像是……准备好了要去见谁一样。
见谁？
季圆音忽然被心中冒出的这个想法给唬了一跳。
学校门口……见谁？
除了谢夏谚，还有谁？
她昨天见了宋曦西。
而纪枣原今天很有可能见过谢夏谚。
那她和宋曦西的记忆集体失灵……
季圆音猛地握紧手机，眉头一皱，整颗心都开始无尽往下坠。
对了。
为什么就没认真想过，其实纪枣原也很有可能遭遇过什么特别的机遇呢。
宋曦西一次次地对付不了她，除了对方本身就聪明，还有没有可能，是对方其实也“身怀绝技”？
要知道，纪枣原可是原原原女主啊。
是最初，最初的那个女主啊。
她真的，会被老天爷轻易忽视，什么馈赠都没有吗？

第62章 三周目
纪枣原是原书里的原书女主。
一切故事开始的核心和源头。
而且从本质上来说，她并没有犯什么罪。
虽然宋曦西死活坚称对方“一边勾搭谢夏谚一边吊着许林鹿，脚踩两条船还肆无忌惮地背叛闺蜜”。
但如果这也算十恶不赦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可以重来一次的受害者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为什么她就没可能拥有金手指呢？
凭什么她就不能得到老天爷的特别馈赠呢？
应该有很大可能才对。
而现在穿越有了，重生有了，如果纪枣原也是“特殊”的，那她会是什么？
季圆音握着手机，站在冬日凛冽的冷空气里，越想越觉得心惊。
正如宋曦西所说，纪枣原是非常聪明的人。
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向来就是她的强项。
不然她的交际圈也不会这么强大，连出了名难搞的谢夏谚都能对她和蔼可亲。
所以，这样的纪枣原，这么长的相处时间，就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表妹的不对劲吗？
季圆音咬紧了下唇。
她和原身性格不同，习惯不同，说话做事的风格完全不同，就算尽力伪装了，松懈露馅的时候也还是很多。
但纪枣原从来没有追问深究过一次。
好像压根没发觉。好像全然无视了。好像根本不在乎。
哪怕她亲口告诉对方自己喜欢谢夏谚，对方的回应也就是淡淡一句：做你自己就好。
可另一方面，又会防备她，隐瞒她，反击她。
让她少管闲事。
这像是一个表姐对待表妹的正常态度么？
这符合纪枣原极高的警惕性和周全的做事风格吗？
……太多的疑点，以前没深究，现在细细回忆，才发觉有多么不对劲。
一月份的南方，寒意是透过皮肤渗进骨髓里的。
有那么一瞬间，季圆音甚至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要结成冰霜了。
血液在身体内凝滞，无法流动，无法循环，无法维持身体机能。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濒危感。
直到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来电人显示不是宋曦西，而是纪母。
“喂，圆音啊，你还在楼下吗？”
“……在的。”
“快上来吃早餐啊。”
纪母的语气很和蔼，带着熟悉的关切，“枣原说你怕打扰我们才下楼去打电话，我们现在都醒了，你快回来打吧，可别在外面受冷风吹了，要感冒的话难受死的。”
“……好，我现在就上来。”
.
季圆音向来是个克制情绪的高手。
上楼时，刻意没坐电梯，而是自己一台阶一台阶地爬。
等到她终于迈入家门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笑盈盈地和家里的人打招呼。
纪父纪母和纪枣原都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纪枣原一边吃一边歪头看电视，被纪母唠叨个不停：“不是我说你，纪枣原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记挂电视剧？你高考还考不考了？”
纪枣原吞下最后一只小笼包，含糊不清：“等一下就去写作业。”
“你昨天晚上几点钟回来的？”
纪父突然插嘴，“听你妈妈说你是跟男同学出去吃夜宵了是不是？”
“是啊。我回来的时候妈妈在晒衣服呢，后来你们又很快睡了，就没叫你们。”
“那你是为什么要跟人出去吃夜宵的？你们就两个人单独出去还是一大帮人一起？以后这种事情要提前跟家里说一声的，深更半夜，那是犯罪分子出没的高峰期。而且你不要以为人家是你同学就掉以轻心了，很多青少年案件都是发生在熟人之间的知不知道。”
纪枣原翻了个白眼：“爸爸你也太夸张了，是妈妈开车送我们去的啦，回来也是一路沿着大街散步回来，很安全。”
“那你妈妈也真是，怎么能还亲自开车送你出去跟男同学约会呢。”
“都说了不是约会，是吃饭，就单纯是吃饭！”
“我昨天晚上问的时候，你妈妈不还跟我说你喜欢那个谢，谢……谢什么来着？”
“谢夏谚。”
“妈妈！”
纪枣原差点没跳起来，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跟爸爸乱传我的八卦呢！”
“我说的不是实话？”
纪母非常淡定，“你这个年纪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你人都是我生的，有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的啦。天天谢夏谚谢夏谚的，你问问你表妹，是不是都会背这个名字了？”
“……”
季圆音握紧筷子，勉强露出一个笑：“阿姨，我本来就认识谢夏谚学长的。”
“哦……哦对，那是我记岔了。”
纪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望着头都快要埋进鸡蛋灌饼里的纪枣原，哭笑不得，“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喽，你只要成绩不给我掉下去，我管你喜欢哪个男孩子。”
——简直开明的让纪枣原无言以对。
而纪父在旁边蹙紧了眉头，显然是对纪母的话不太赞同。
但又不晓得应该怎么开口。
毕竟当年他和纪妈妈也是从高中就开始早恋，压根没有立场去教训女儿。
沉默半天后，他终于憋出一句话：“这个谢夏谚，人怎么样？”
纪枣原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很想说她和谢夏谚就真的只是清清白白的同桌关系，请不要搞得跟要结婚见家长一样严重。
但纪母已经很快接过了话头：“人还蛮不错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长的很帅气，成绩也非常不错，跟枣原聊的挺来，我看着他们俩走一起，还是蛮般配的嘞。”
“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而且按照我的经验，长得帅的都不怎么靠谱，纪枣原你可不要鬼迷心窍被骗了。”
“哎呀都说了我没有谈恋爱！”
纪枣原觉得自己快烦死了。
简直就是比窦娥还冤，满腔的解释，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倒是想被骗呢，关键谢夏谚那个钢铁死直男就g不到啊。
别说鬼迷心窍了，别被气死都算不错了。
而旁边的季圆音，默默撕扯着手里的油条，一言不发。
牙齿却几乎快要把嘴唇给咬破了。
纪母很明显知道她认识谢夏谚。
纪枣原很明显知道她喜欢谢夏谚。
但这一家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无比顺畅，仿佛眼睛里压根看不见她这个人。
实在让人恼火。
“不过其实你下次哦，跟谢夏谚同学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别大大咧咧的就往人家伤口上戳。”
纪枣原茫然地抬起头：“啊？我昨天说错什么了吗？”
“不是说你错了，我就是告诉你一下。”
纪母叹口气，“人谢夏谚小的时候走丢过一个妹妹，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别人一说就要发火……反正，你注意点就是了。”
纪枣原瞪大眼睛：“不是吧，妈妈你也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有什么好稀奇的。朱校长告诉我的，她跟人家爷爷奶奶熟，还是邻居呢。怎么，我听这话的意思，你也知道？”
“我知道啊。他之前提到过一次。”
女生垂下眼眸，“说是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找到时已经……已经逝世了。”
纪枣原和母亲在餐桌上谈这个，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没有半句谎言。
她不怕季圆音听见。
因为按照谢夏谚的电视机理论，对方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
果然，对于他们的谈话，季圆音没有提出一句疑问，安安静静吃早饭。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啃完了三根油条。
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但这个世界上烦恼的人太多，纪枣原自己都一大堆事情，当然不会有空去关注自己的“敌人”究竟在悲伤些什么。
吃完早饭后，她就回房间写作业复习了。
虽然昨天晚上是真的不好过，但把所有原委都和谢夏谚说清楚后，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竟然还产生了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觉得，智商不高其实也是有些好处的。
最起码在你举棋不定目无方向的时候，你可以把麻烦丢给更聪明的人去解决。
……
纪枣原上化身学习小纪后，纪母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开始织自己的毛衣，纪父则在沙发上看文件。
如果忽略旁边情绪明显很焦灼的季圆音，整体的氛围和谐又温馨。
“姨妈，我今天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她家一起复习。”
她努力弯出一个笑来，“你中午就别烧我的饭啦，我不回来吃。”
纪母有些意外：“那你晚上几点回来？”
“还不知道呢……反正，你就都先别烧我的吧。”
她站起身，“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哈。”
“这么早就要出门啊？”
“嗯，放假作业有点多。”
纪母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显然有些忧愁：“你说圆音不会是……交了什么坏朋友吧？”
“就算交了，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说再多人家也听不进去，尽到亲戚的情分就够了。”
纪父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她那个性格，看着软绵绵的，实际上啊，有主意的很。”
“她再有主意也就是个小孩，总不能就真的撒手不管了吧？”
“一个纪枣原还不够你管的？你看枣枣现在也高三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压力不比她表妹重多了？所以当初你说要把她接过来，我就不同意，你偏不听我……”
“好了好了，同样的话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不管，不管总行了吧。”
纪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要用心听，完全能够把他们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季圆音一边往阳台走，一边嘲讽地勾了勾唇。
她现在也不想去纠缠这些，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她觉得纪枣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如果今天早上纪枣原真的是去见谢夏谚的话，那很可能谢夏谚也知道了什么。
这种来自直觉的恐慌感，让季圆音认为自己必须要马上行动起来。
她发了条短信给宋曦西。
“半个小时后，校门口见，我们去肃桐镇。”
宋曦西很快回复了：“什么鬼？为什么要现在去？你又在搞什么？”
“总之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当面跟你说。半小时后，校门口，别迟到了。”
“……知道了。”
.
离开家之前，季圆音背的书包拉链散了，她站在楼梯口侧拉拉链，正好听见了楼上的声响。
是纪枣原从书房出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握着手机打电话。
“你很烦歡。”
她的脚步声咚咚咚，嗓音却软软糯糯，尾调上勾，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究竟是为什么大清早的又爬起来打游戏？你是拿破仑转世吗谢夏谚？……我不要，反正你管你自己的，我就是不要……”
咯嗒。
卧室门被关上了。
彻底隔绝了她的声音。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楚。
而季圆音手使力的方向一歪，不仅没把拉链拉上，反而把书包的口子扯的更大了。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垂眸瞅着。
好半晌，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件件捡了起来。

第63章 三周末
季圆音要去的目的地，其实离暨安高中并不远，如果开车的话，两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当然，两个半小时的出租车费，对于现在寄人篱下的她来说，也并不便宜。
宋曦西很大方地替她出了这笔车费，却拒绝了和她同行。
季圆音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去？你不想去看看？”
“完全不想。”
宋曦西往后退一步，“比起好奇，我更讨厌跟这件事扯上半毛钱关系。”
“……自欺欺人。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还算没有扯上关系吗？”
“最起码明面上没有。”
季圆音忍不住嗤笑道：“行吧。你要真觉得这样想就能让自己的良心安一点，那随你吧，以后别后悔就是了。”
“这不是良心安不安的问题。”
宋曦西摇摇头，“你不会懂的。我是恨纪枣原，但我并不恨谢夏谚，更不想惹到他。而且谢夏谚这个人，真的要报复，手段只会比纪枣原更狠。”
“你不是说你已经忘记很多事情了？”
“正因为忘记了，才能看的更清楚。”
宋曦西的语气很冷静，冷静的仿佛换了一个人，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总之，我不会去的，你要去就自己去吧。同样的话我也送还给你——以后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毫不留恋，再没回头，就像终于甩开了一块烦人至极的牛皮糖。
……
宋曦西说的其实都是真心话。
正是因为忘记了上辈子的很多事情，去判断一个人时，只能凭借记忆里的直觉，所以才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真相。
想到纪枣原的时候，记忆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有委屈……有很多很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但想到谢夏谚的时候，记忆里只有疏离和畏惧。
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的那种畏惧。
这种来源于灵魂的警告，让宋曦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至于她身后的季圆音，看着这个“合作伙伴”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拉开出租车的车门，抬脚踏入，而后义无反顾地跟司机叔叔报了地址。
她当然知道谢夏谚有多不好惹。
因为知道他有多护短有多不好惹，所以才想努力成为那个被他守护的人。
否则的话，她只会像原来的季圆音一样，把人生过得普普通通，一辈子活在纪枣原的阴影之下。每次家族聚会都默默躲到角落，事业和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可以说道，站在光彩照人的主角身边，就像一个透明人里。
她不要这样。
她不能这样。
老天爷给了她逆天改命的机会，她就不允许自己再平凡下去。
否则的话，和穿书之前的那个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
季圆音找目的地的过程，总的来说并不是那么顺畅。
但或许是她的坚持和诚心感动了老天爷，经历几个小时的周转之后，她终于成功在天黑之前到达了谢夏谚外甥女的养父母家。
脑海里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别说是具体的家庭住址，甚至连对方在郧定县的哪个镇都不记得。
好在她还可以顺着没有消失的记忆线索去推导。
首先，那个地方有全县最好的高中。
因为书里提到过，小女孩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就在县里最好的高中上学，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吃饭。
那就势必不可能是离学校太远的住所。
其次，那个小区门口有摇摇车，因为小女孩就是想坐门口的摇摇车，才被坏人拐跑，然后发生事故的。
还有，小女孩养父母家没有买车，所以直接把车库改成了户外卧室，给家里的老人睡。
而他们的养女就跟老人一起睡在这个“卧室”里。
最后，小女孩的养父在税务局上班，养母是个脾气暴躁的家庭主妇，夫妻俩经常吵架吵的整栋单元楼的人都能听见，还总是拿养女出气。
很奇怪，宋曦西的变故，是上辈子记忆变得模糊，不记得很多细节。
而她的变故，是记忆内存条被中途斩断，后面半截完全消失，前面半截全部保留。
所以这些细节，季圆音竟然都能回忆的清清楚楚。
一条一条线索推下来，再加上沿路沿街不停地观察、询问、总结，答案呼之欲出。
要是这姑娘在学习上也能有这种专注度，别说退步了，清北都随她挑。
……总之，郧定县不大，郧定县下面的肃桐镇更是没有几条街。
很快，季圆音锁定了最终的目的地。
暨安市郧定县肃桐镇桦江小区3幢2单元102。
她要找的这户人家就住在一楼。
季圆音站在这栋老式单元楼外，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两步，站立的地点和角度正好能看见102家客厅的窗户。
但是窗帘拉着，里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安安静静的，就好像没有人在家。
“小姑娘，你找谁啊？”
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圆音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单眼皮女人。
对方有些好奇地瞅着她，带着中年妇女惯有的八卦热情：“你是来这里找人的吧？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也是找周瑞芝他们一家的？”
……也？
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刚松下一口气的季圆音突然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指了指那扇客厅窗户，试探道：“你说的周瑞芝，是住在102吗？”
“是啊。周瑞芝就住102，你不认识？你不是来找的她啊？”
“……阿姨，我能不能问一下，周瑞芝是不是一个和你差不多高，和你差不多胖，性子很急，说话很响亮，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的女人？”
“是……是吧。她比我瘦点，但性子急嗓门大倒是真的。”
“那他们家是不是有两个小孩，一个读高中的男孩，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然后小女孩是领养回来的。”
“是有两个小孩咯。但你说小的那个领养回来的……这我倒还真不清楚哎，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小女儿就已经出生了。”
中年妇女越回答越觉得奇怪，“小姑娘，你是周瑞芝什么人啊？你找她，跟她提前联系过没有？”
“……联系过了。”
季圆音冲她敷衍一笑，“就是一时不确定有没有找对地方。那阿姨，我就不打扰你的时间了，再见。”
说完，她抬脚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等等。”
中年妇女拉住她，好心劝道，“他们全家都出去了，家里没人。你找周瑞芝有急事吗？有没有联系方式啊？要是没有的话，我帮你打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季圆音长了一张看起来就乖巧的脸，又穿着校服，所以哪怕举止奇怪到这个地步，对方也没有怀疑她是有什么坏心思的恶人，反而主动热情地提出要帮忙。
但季圆音条件反射拒绝了。
“不行……不用，不用了阿姨。”
她勉强弯起唇，摆了摆手，“我在这里等他们就是了，我不着急的。”
“那怎么行呢。他们出门走的急，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大事情，你要是不问问，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怎么办？这大冷天的，总不能真在外头等几个小时吧。”
“很急的大事？”
“是啊。有个男孩子找过来，也是跟我问的路，进去聊了没一会儿，他们就一股脑全往外跑了，叫了车也不知道要去哪……哎呦，你这是怎么了小姑娘？”
季圆音面色惨白，捂住心口：“阿姨，你说的那个找过来的男孩子他，他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个头很高？”
“是啊。十七八岁的年纪，高的很，长得也俊俏，你认识啊？”
“……”
何止是认识。
这一个瞬间，季圆音真正感受到了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为什么会这样？
谢夏谚亲自找过来，是已经知道了他外甥女的存在了吗？
谁告诉他的？纪枣原吗？
纪枣原究竟知道了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今天一大清早出门，真的是去跟谢夏谚见面的？
……
大脑仿佛马上就要爆炸。
季圆音觉得自己简直快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时间线和故事线究竟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为什么和原著写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她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了一步？
难道老天爷让她穿书，就是为了让她体验这种求而不得和无限失望的痛苦吗？
这公平吗？
对比起什么都不用做都有好运从天而降的纪枣原，她的人生设定——公平吗？
“季圆音。”
一道清淡的嗓音在脑后响起。
咬字清晰、缓慢，语气懒懒散散的，还带着一股子冷漠。
季圆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她真的太熟悉了。
隔了好半晌，女生才缓过神来，慢慢转回了身。
果然——就在她前方七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英俊少年。
谢夏谚。
季圆音握紧拳头，把手藏在身后，深吸一口气：“谢学长，你……你怎么在这啊？”
“我过来寻亲。”
少年弯弯唇，垂眸直视着她，眼神和语气一样冷。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正儿八经且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尽管也不算是她真正的名字。
“倒是你，季圆音。”
他一字一句漫不经心，“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过来是……”
“不要找借口，不要想理由。”
男生晃着手里的钥匙圈——很可爱的一串皮卡丘铃铛，是纪枣原送他的。
他直接道：“给你两分钟时间。什么动机，什么计划，什么同伙，最好都老老实实说清楚，我最近非常忙，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季圆音的指甲深深刻进掌心，努力弯起唇：“不是，谢学长，你误会了，我真的就只是单纯地……”
“你可以选择不说。”
谢夏谚直接打断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你可以保持沉默，可以拒绝坦白，但最好不要跟我在这里编故事。不然的话……”
他扯了扯唇角，站立的姿态很随意，浑身都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厌世气质。
就像神情明明是在笑，眼睛却没有丝毫曲起的弧度，显得比冰冷更冰冷。
“不然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人设吧？”
少年笑着举起一只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刀
“杀人不眨眼。杀人不见血。”

第64章 三周目
季圆音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
她倒是也不想回来。但是没办法，除了纪家，她无处可去。
总不可能再回到爷爷奶奶家去读乡镇中学吧？
寂静的深夜，纪家人都睡了。
季圆音就站在玄关处，盯着地面上的一个鞋盒发呆。
她还记得，这是纪枣原几天前去商场新买的鞋子。
全民皆知的运动品牌，这一季新出的限量款式，如果不是纪枣原运气好的话，一般来说都是要靠抢的。
一双鞋子几千块，对于季圆音来说，是很荒谬很不能理解的消费观。
但那天纪枣原抱着鞋盒回家，还非常兴奋地跟纪妈妈说真是赚到了。
季圆音就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一来一回说话，许久没有搭腔。
她当时在想，像纪枣原这样，出生于富足家庭，长相不错，又擅长读书，从小到大就被周围的人捧着长大的女孩子，究竟可以顺风顺水多久呢？
撇开家庭和长相的天生因素，她自己本身，又有多少真材实料？
热衷穿衣打扮，追求名牌和奢侈品，放学后和姐妹拍拍大头贴唱唱歌，周末组团打保龄球吃火锅。
无忧无虑地花费着父母的钱，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青春。
就像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然后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到她真正步入社会，需要自己去承担一切的时候，她是否还能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准？
是否有勇气和底气去吃苦闯荡？
还是就像大人们说的那样，读研读博，考个公务员，嫁个条件不错的富二代，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安稳一辈子。
这样的姑娘，真的适合谢夏谚吗？
原著里谢夏谚对纪枣原的感情，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一种出于感激的报恩？
季圆音觉得，深究下去，真相或许会是另一副模样。
反正，她永远也不会成为像纪枣原一样的女孩子。
永远也不会把自己活成是温室里的玫瑰。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下午六点半，在那个小镇布满爬山虎的老旧居民楼前，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冷淡又厌倦：“是有妄想症么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她心中的信念和优越感全线崩塌。
她很努力地解释，剖开自己的真心，红着眼眶告诉谢夏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如果不是想着他，她也可以过上很平静很顺遂的人生。
她劝他千万不要被纪枣原骗了，纪枣原看着脾气好，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漠和自私，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但她和纪枣原不一样。
她愿意为他牺牲，替他着想，尽管很多事情他现在不理解，但以后就会知道，她没有一刻是不站在他的立场和角度考虑问题的。
她说了非常非常多。
估计远远不止两分钟吧。
然而对方听完后，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弧度不大，无动于衷。
傍晚的气温有些低，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少年在寒风中微微垂眸，有些好笑：“你跟纪枣原比什么？”
他的语调是漫不经心的，困乏的，带几分好奇：“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只想对你好，让你最后不要那么……难受。”
“所以你是谁呢？”
男生懒洋洋倚着墙，“凭什么对我好？哪里来的资格？经过我允许了么？”
“谢夏谚，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但那只是因为你压根不了解我，实际上……”
“我不想了解你。没兴趣。”
他直起身，“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吧？那么先走了。”
“谢夏谚！”
少年转身就走。
季圆音觉得自己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让泪水夺眶而出。
她望着他的背影，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相信我，你现在讨厌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会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过的好！”
……没有丝毫反应。
“还有纪枣原！你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小白兔，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害。在你的人生中，她只会给你带来不幸！”
“……”
男生停下了脚步。
季圆音重新燃起了希望，擦干眼泪，继续道：“谢夏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你要听进去！纪枣原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最起码绝不是在你面前表现的那个样子。你不要因为她对你有救命之恩就被蒙蔽了双眼，这会给你带来灾难的！”
……
穿越之前，季圆音和现在是差不多的年纪。
刚高考完，连大学都没来得及读，人生经历只有最初级的象牙塔。
什么被孤立，被算计，被歧视，被老师欺负……她通通都没有体验过。
她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青春期少女，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湮没在人群里。
而平时的爱好就是小说动漫。
爱纸片人远远大过于爱现实偶像。
穿越前看小说时，季圆音就非常喜欢谢夏谚这个角色。
崇拜他，心疼他，非常喜欢她。
如果没有穿书这件事，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她就忘了，又会移情别恋迷上别的角色。
但偏偏，就在她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她穿进了书里。
她见到了谢夏谚真人。
对方不仅没有让她幻灭，反而为她原本的想象抹上了更绚丽的色彩。
而当一个人首次把对纸片人的爱都投注到现实真人身上，那种感情就是盲目的，狂热的，让人害怕的。
季圆音刚刚对着男生的背影流着泪大喊时，都快要把自己给感动了。
她甚至觉得，她可以为了谢夏谚牺牲一切。
只要他过的幸福平安就好。
然而
对方转身，迈步走了回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站定，双手插兜，唇抿着，神情怎么看都算不上温和。
“你他妈不扯纪枣原会死么？”
少年拧着眉头，语气不耐，“有救命之恩的人是我又不是她。下次编剧情前能不能自己先把逻辑盘清楚？”
“但是事实上，那只是被改变了的结果，按照原本的发展……”
“谁的原本？”
他漠然道，“对于我来说，现在就是原本。其余剧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希望你也能分清楚。”
“……谢夏谚，你不必非得把我当成敌人，我真的只是单纯为你好。”
又来了。
少年揉揉额发，无语地叹了口气。
“你不妨直接去跟纪枣原说，让她离我远点。”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答应？”
“……”
“离纪枣原远点……抱歉哦。”
他嘲讽地摊了摊手：“我也做不到。”
……
季圆音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她坦诚了一切，用最诚挚的真心去对待一个喜欢的人，换回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讥讽和嘲弄。
她以前是那么迷恋谢夏谚对其他追求者如秋风扫落叶般的严酷态度，但等到真的落在自己头上时，才发现原来这么难受。
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作祟，短短几个小时，她就几乎已经不记得对方说那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了。
但唯独他的鞋子，季圆音记得很清楚。
因为是和纪枣原的同款。
就是现在门口这双鞋子。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忽然就意识到，原来他们才是真正混在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她以为的不适合，在其他人眼里或许就是无比适合。
她曾经发誓说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像纪枣原一样的女孩子。
直到今天才始知，在他们眼里，其实她才是那个要避而远之的异类。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或许是任何一个旁观者都会对她做出的评价。
季圆音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上早就全干的泪痕，换上拖鞋走过来玄关。
而后迎面对上了从二楼下来的纪枣原。
穿着睡衣戴着麋鹿头箍的青春少女，因为没打扮而越发显得清纯和秀气。
对方朝她敷衍地问了声好：“圆音你回来了啊，高压锅里有妈妈特地给你留的八宝粥。”
“……嗯。”
纪枣原点头挥手，就要继续往前走
被她直直堵在了拐弯处。
“怎么了？”
女生疑惑地蹙起眉头，“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忽然想问问你，你每天这么钓着谢夏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
纪枣原愣住了。
问这句话时，季圆音全程低着头没有看她。
厚重的齐刘海盖住眉毛，还压下来一大片阴影，看上去就像是日漫里什么阴暗敏感的女配角，一抬眼一弯唇都能给人带来极其压抑的负面感。
最终她回答道：“问这个干嘛，我喜不喜欢，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跟我没关系。但是，跟谢夏谚有很大的关系。”
穿书后，季圆音第一没有压抑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或许也是因为挤压太久，本身就到了要爆发的临界点。
她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你根本配不上他。”
纪枣原：“……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女生自顾自的：“他就算喜欢你，喜欢的也只是你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那副面貌而已，不会长久的。”
“……那还真是太感谢了。”
眼看着纪枣原又要径自往楼下走，季圆音直接伸开双臂，再次拦在她面前。
“你能不能主动跟谢夏谚坦白清楚了？我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情，也不会报复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用这种虚假的方式伤害他了。”
“我伤害他？拜托了妹妹，你搞搞清楚事实行不行，我很无辜诶……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是装的，你以为谢夏谚就是个任人欺瞒的傻白甜？搞不好他就是喜欢真正的我嘞。”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真正的你？！”
“……不喜欢我难道还是你吗？”
纪枣原微微挑眉，上下扫视了她一圈，而后收回视线，“算了，我跟你解释这些又有什么用。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自己开心就好，让一让。”
“纪枣原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就是说：不管我配不配得上谢夏谚，不管谢夏谚喜不喜欢我，这里面都没有你的事。”
纪枣原叹了口气，“吴刚妹妹，你为什么一定要管嫦娥和后羿的爱情呢？”

第65章 三周目
纪枣原不是一个喜欢自夸的人。
与之相反，为了维持和周围人的关系，她通常都会刻意向别人示弱，自然地表现出一种“我其实没有那么强”的内敛姿态。
她觉得，不仅自己没有损失，还能让接受到讯息的人感觉舒服。
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面对季圆音，这招就不行。
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成绩不行，却总觉得自己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迅速蹿升年级前十，超越勤学苦读的表姐。
人缘不行，却坚信只是因为自己不屑于去处理庸俗的人际关系，不屑于像表姐一样卑躬屈膝，虚伪又做作。
更让人搞不明白的是，这么久以来，明明谢夏谚都没跟她说过几句正经话，她却始终认为自己和谢夏谚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关系，以后必定会走到一起。
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呢？
纪枣原不明白。
说的直接一点，她长的比季圆音漂亮性格比季圆音讨喜成绩比季圆音优秀还是谢夏谚同桌经常周末跟谢夏谚打游戏打到深夜，耳朵旁边还总是有个纪富婆说谢夏谚以后会变成她的老公——那她以前也没觉得谢夏谚喜欢自己啊。
她还总觉得谢夏谚很烦自己呢。
……唉。
不过，纪枣原现在最烦最讨厌的人就是季圆音，当然也懒得去纠正她的奇葩思维方式。
更何况，一个对自己没有清醒认知的人，你再怎么跟她说，她都会觉得你是故意贬低她。
所以纪枣原脚步一迈，拨开她的手就要往厨房走。
“你不许走。”
——刚挣开的肩膀又被拦住。
季圆音固执地挡在她面前，“话还没说清楚呢，你别想临阵脱逃。”
纪枣原：……
她现在是在演什么泰国狗血偶像剧吗？
这种情节进展真是让人完全意想不到。
她揉了揉眉心：“季圆音，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毕竟大家都还住在一个家里，体面一点对谁都好，尤其是对你。”
纪枣原理解不了季圆音的思维方式。
因为她本质上就像季圆音所说的，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如果换做她是季圆音，她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和寄居家庭的主人撕破脸。
哪怕这个主人和她还有亲戚血缘的连接。
但寄人篱下就是寄人篱下。
林黛玉还是借居她外祖母家呢。
还被贾家吞了那么一大笔钱呢。
不一样落得个凄苦的结局？
难不成季圆音以为身体里换了个芯子，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正义小斗士了？
想太多了吧。
或许是纪枣原那意有所指的话和漫不经心的神情彻底刺激了季圆音，女生攥紧拳头，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几点怒极的血色。
在夜间暗蓝走道灯的反射下，显得有些诡异。
“纪枣原，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她笑了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维持着虚伪的体面，把人心都当成是算计的工具，谢夏谚会看上你，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眼睛瞎了。”
纪枣原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刚刚还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唐，现在被反复纠缠，她就是真的有些恼火了。
“季圆音，你不要惹老子发火。说老实话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要不是因为妈妈，你以为你还可以在这个家留到现在吗？”
“发火？你想发什么火？你有什么资格发火？你想要的东西不都已经靠手段得到了吗？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正可怜的是我，是谢夏谚，是宋曦西，是所有被你玩弄在鼓掌里的人！”
“……”
纪枣原往下退了一个台阶。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差点被季圆音说的要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被吓到了，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羞愧。
而是委屈。
她越听越觉得——凭什么噢？
说她自私也好，冷血也好，虚伪也好，都无所谓。反正她的人生，也不是为了他们而活。
但她好像从来没对他们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甚至从来都没有主动冒犯过他们吧？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把原罪归结到她身上呢？
她招谁惹谁了？
她还觉得很无辜很烦躁很痛苦嘞！
难不成就因为她自我调节能力比较强，这些烦恼和痛苦就不算痛苦了吗？
凭什么噢？！
纪枣原是真的不明白。
“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季圆音感到荒唐地笑了，“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吗？以为自己是出水芙蓉污泥里的雪莲吗？所有的磨难和报复都是因为别人太恶毒，因为别人故意要针对你吗？”
“难道不是？”
“难道是吗？……就算我是，那宋曦西呢？你对她造成的伤害，就轻轻松松一笔带过了？谢夏谚呢？他因为你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你也忘了？包括之前的许林鹿……纪枣原，你现在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跟没事人一样，是不是也太搞笑了一点？”
……
楼梯弯寂静了一小会儿。
其实季圆音看似一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样子，但声音并不算太响亮。
估计是怕把纪父纪母给吵醒。
纪枣原的情绪早就在她的质问中平静下来了：“宋曦兮是自己发神经。谢夏谚受伤责原罪在于刺刀的凶手而不在我。许林鹿我更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你有空的话不妨去问问他，估计连当事人都不会觉得我有什么过错。”
她抬眸望了她一眼，缓慢道：“最后，虽然我一向不喜欢把感情这种事情当做功绩拿出来炫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谢夏谚喜欢我而不喜欢你吗？”
“呵，少自以为是了。谁告诉你谢夏谚就是真的喜欢……”
“你知道他经常跟我打游戏打到半夜还开语音给我唱歌跟我说晚安吗么？”
“……”
“你知道他隔三差五就找借口请我吃东西喝奶茶生怕我饿了瘦了营养不良么？”
“……”
“你知道他放假的时候自己作业都不做但是辛辛苦苦给我总结一整本试卷的错题么？”
“……”
“你知道他……”
“纪枣原！”
季圆音咬紧了牙关，“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这样自欺欺人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自欺欺人地以为是我在自欺欺人。你说，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
纪枣原淡淡一弯唇，“而且，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明白，谢夏谚为什么对我掏心掏肺却对你不理不睬？”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你不如我。”
季圆音惊愕地望着她。
“没必要感到这么惊讶。客观来讲，你就是各方面都不如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好品质，那谢夏谚又不是傻子，连一个人是好是坏都分不出来。更何况一颗珍珠和一颗鱼目放在一起，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
滴答滴答。
只有墙上挂钟在小声地走动。
长达十秒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纪枣原这次也不急着离开了，就抱着臂站在楼梯上和她平视，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嘲讽。
配合上她刚才说的话，简直比伤人更伤人。
季圆音攥紧拳头，眼睛里似乎有火光在跳跃：“纪枣原，你不要太过分。惹怒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么请问你能做什么？”
纪枣原挑挑眉，“你吃在我家，住在我家，上学娱乐买衣服，花的都是我家的钱，你倒是说说，你能对你的衣食父母做什么？”
“……所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最好不要逼我。鱼死网破，我不怕，你呢？”
“我？我觉得你很幼稚。”
纪枣原简直无语，“你拿这种话来威胁我，我真的觉得很幼稚。季圆音，你十七岁了，不是七岁，麻烦你成熟点好吗。你以为你在演台湾偶像剧吗，只要坚强反抗就会有F4来拯救你？拜托，认清现实吧，你能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都还要看我心情呢。”
季圆音死死盯着她：“这也是我姨妈家。本质上，你不过也是一个借宿在父母家的寄生虫而已，你会自己赚钱吗？你付过房租吗？你的衣食住行，不也是需要你爹妈给你承担。”
“但是这是我爹妈，不是你爹妈。”
“那也是我姨夫姨妈。”
“嚯。那你试试去跟你姨夫姨妈说，让我别住在这里，你看他们理不理你？”
“那你有本事去跟你爹妈说把我赶出去，你看他们会不会答应？！”
“……”
纪枣原没说话。
只是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她。
季圆音蹙起了眉头：“……你盯着我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你真觉得我不能把你赶出去？”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咳，咳咳咳……”
说到一半的话忽然顿住，季圆音神情艰难地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但只能触碰到一双冰冷的手。
是纪枣原的手。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真的试图破罐子破摔跟纪枣原大吵一架的时候，对方率先掐住了她的后颈脖。
“你……你咳咳……纪枣原你疯、疯了吗……咳咳咳……”
“你不是说我只是狐假虎威，故作姿态，其实什么都不敢做吗？”
纪枣原的眼睛是幼圆的形态，瞅着一个人看时，还带着盈盈的水光。非常无辜，非常漂亮。
但配合上她说的话，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她弯着唇，笑吟吟地，“那你现在呢，是什么感受？你觉得我会不会真的掐死你？”
季圆音觉得……觉得电视机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么大，虽然会让人不舒服，但绝对不到要窒息的程度。
她冷笑一声，也不抵抗了，一双手直接反掐上对方的脖子，开始以进攻的姿态进行防御。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呗。她还不信了，她真能死在季枣原手底下。
“……你真以为我咳咳咳怕你吗？有本事就看看、看看谁先把谁掐死……”
……季圆音的力道比纪枣原大多了。
是真的使了狠劲在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指甲都能扎进对方脆弱的大动脉里。
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加大力度，小肚子就忽然被人踢了一脚，她吃痛地松开手
“哐咚哐咚哐咚……”
——纪枣原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季圆音站在原地，捂着脖子，怔了还不到两秒的时间，就看见女生撑着手肘狼狈地坐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其实就三级台阶。
但纪枣原硬生生摔出了跳楼的壮烈感。
而后开始声势浩大地落泪。
“爸——”
她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笑意，眼泪却能够流个不停，甚至带着哭腔，悲伤地喊着，“爸，妈妈，救命！季圆音要杀了我啦！”
这是我的家。
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最后一秒，季圆音看清了她无声的口型。

第66章 三周目
年纪很小的时候，纪枣原也是个孩子王。
作为恶作剧小能手，带着一大帮小弟四处捣蛋。
妈妈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和爸爸警局里的所有同事，都听说过她纪枣原的大名。
后来长大许多，有了爱美意识，不再喜欢上树下河、泥地里滚了，她就变成了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有一点儿刁蛮，有一点儿任性，还有一点儿高傲和挑剔。
如果不是在青春期蜕变的关键时刻，遭遇了被校霸在全校师生面前羞辱的转折□□件，她估计也不会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纪枣原反而会觉得，初中时期的那场经历，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件幸事。
因为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开始认真地思考，她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十五岁以后的纪枣原，变得很平静。
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温和的，充满理解和宽容的。
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会表达出高兴，但就算得不到也不会特别失落。
遭到羞辱会利落反击，但并不会因为被冒犯就伤心，反击完了也不会感到多么痛快。
她就像一团温吞的水。
无法被刺穿，无法被激怒，甚至一把火烧过来，也伤不了她分毫。
放在玄幻小说里，那就是疗愈圣水。
但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喜怒哀乐呢。
纪枣原的人生目标也不是修炼成为活佛。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其实是一个比季圆音更能忍的人。
只是她比季圆音更聪慧，更精明，更能审时度势。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又该一笔带过。
撇开季圆音和宋曦西这种开了挂的人不谈，在大部分人眼里，纪枣原脾气好，却并不软弱。
她待人真诚，宽容而热心，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甚至连跟纪枣原最亲密的纪妈妈都认为，虽然女儿有时候会表现的有些娇气幼稚，但总的来说还是大方懂事的，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女儿会在自己面前演戏。
而季圆音呢，也是半路才来到纪家的，住了都不到一年的时间。
一开始，这姑娘还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让人很是担心。
结果越到后来，性子就变得越古怪，经常在外面呆着，不爱回家，也不愿意跟他们多交流。
所以，当纪枣原和季圆音同时在她面前申辩的时候，纪母下意识就更相信自己女儿说的话。
季圆音说，她跟枣原之间确实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枣原脾气上来了，就故意摔倒演戏给他们看，目的只是为了把她赶出家门。
小姑娘倾诉时，眼眶通红，含着两包泪，神情委屈的要命，连嗓子都哑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当时他们商量着要把季圆音带回家，也是提前征求了女儿的意见的。
女儿并没有反对，反对的是丈夫。
甚至要不是枣原帮忙一起劝她爸，圆音还真不一定能住进来。
结果现在季圆音住进来了，又为了把她赶走就故意自虐。
——这种行为，纪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自家女儿会做的事。
而枣原的说法就理智多了。
“摔确实是我自己摔的，但是季圆音使劲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来，想把她的手给拽开，结果一不小心踢了她一脚，她手一松，然后我就摔下去了。”
纪父隐忍着怒火：“她为什么掐你？”
“因为……可能是因为谢夏谚吧。反正我半夜下楼倒水，正好碰到她回来，然后她就一直问我为什么要跟谢夏谚纠缠不清，说我配不上他什么什么的。”
纪父火气更大了：“你怎么就配不上了？……不是，就因为这个她就要掐死你？她跟那个谢夏谚又有什么关系？”
——原本还想大肆赞美赞美女儿，被纪妈妈拍了一下后，他只好把话题拐回正轨。
“她估计喜欢谢夏谚吧。”
“什么玩意儿？”
“爸爸你不要老是一惊一乍的。季圆音喜欢他很正常啊。”
季圆音抬着下巴，让妈妈帮她在脖子上抹药消淤，“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同桌是全校男神，学霸校草，一中追他的小姑娘好多的。”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也跟你说嘛。谢夏谚可能是有点喜欢我叭，总之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反正她一回来就喊喊杀的，说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还不如跟我同归于尽。我估计是表白失败受了刺激吧。嘶——妈妈你轻点，好痛哦。”
“你还晓得疼。”
纪母瞪了她一眼，“年轻小小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天天纠结一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现在好了，遭到报应了吧？”
纪枣原低下头，没说话。
但一看她的样子，纪母就知道她还不服气的很。
她沉默片刻，有些犹豫：“枣原啊，关于圆音，你是怎么想的啊？”
“我不喜欢她。”纪枣原回答的很果断，“我一没害她二没惹她，仅仅因为她喜欢的男孩子跟我玩的比较好，就产生了要谋财害命的心思，我觉得这种人很恐怖。尤其是还每天都跟我生活在一个家里，我觉得更恐怖了。”
……
纪枣原说的没错。
纪母并不是那种刻板守旧的家长，她不强硬干涉女儿的青春情感，当然也不会插手侄女的。
如果不是人物关系都搅合在一起，她根本懒得参与。
失恋这种事情，想想确实很悲伤。
但正常人都不至于因为一场失恋，就对人喊喊杀的。
而且，纪枣原和谢夏谚的关系，纪母眼睛一直在看，心里也都一直很清楚。
两个小孩从坐同桌，到关系变亲近，偶尔游戏出去吃吃饭，有时候也会一起走回家，纪枣原并没有刻意跟家里人隐瞒，所以自己能看见的东西，季圆音同样能看见。
照理来说，对于纪枣原和谢夏谚的亲近，季圆音应该很明白才对。
但这姑娘以前从没表现出什么不对来。
结果今天大半夜的，突然就到了要生死搏杀的地步。
这究竟是忍了多久，在心里埋了多大的恨？
“圆音这个孩子啊……”
纪枣原走后，纪母也睡不着了，蹙着眉头愁容满面，“老纪，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要我说，就送回去吧。”
“……”
纪母偏过头。
纪爸爸没有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神情严肃的很：“如果放在平时也就算了，但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纪枣原她马上就要高考了。今天还只是掐一下脖子摔几阶楼梯，以后呢？你怎么知道以后就不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
纪母沉默不语。
“你别看枣原今天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就不当一回事。那要是再不小心一点，直接从二楼往下摔，要不要住院？住院了影不影响学习？耽误考试都算小事，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故影响她心态，以枣原要好的个性，估计好几年都缓不回来。你闺女寒窗苦读十几年，你忍心就让她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跌一个大跟头？”
纪父并不喜欢季圆音这个侄女。
一来是从前就不喜欢他的那个小姨子，所以有点迁怒心理。
二来是他一直觉得，季圆音的到来，对自己女儿纪枣原产生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学习娱乐。
当然，他也从来没掩饰过这种情绪。
全家包括季圆音的爷爷奶奶，都知道他不喜欢他们的孙女儿。
所以上周六的时候，对方也过电话来，说是季圆音她姑姑回老家了，可以帮忙照顾老人，如果纪母这边不方便的话，他们可以把小孩接回去。
纪父觉得，这正好就是合适的时机。
“你让我想想。”
纪母叹口气，翻了个身，“我再想一想……”
.
家长在那边愁眉不展，这边，纪枣原和季圆音之间的氛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掐脖子和摔楼梯事件发生后，两个人都被勒令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但纪父纪母也不可能强制性地给他们的房间上锁。
纪枣原上完药才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季圆音的声音：“纪枣原，我们谈谈，认真谈谈。”
纪枣原没有开门。
“纪枣原？”
“不想谈。没必要谈。你再骚扰我我叫爸妈了。”
“纪枣原你……”
“妈妈——爸——”
“行。算你厉害。”
在家长被喊出来之前，季圆音及时断她，烦躁又无力地攥了攥拳，“不谈就不谈。你以后最好别后悔。”
悄无声息。了无回音。
门内外足足安静了四十来秒钟。
纪枣原根本懒得搭理她。
直到楼梯下方挂钟走到三点整，走廊上才有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季圆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纪枣原，你真的很可以。在自己亲爹妈面前也要装，你不累么你。”
……
你不累么你。
——和曾经宋曦西说过的一模一样。
纪枣原听到这句话，对着夜色弯了弯唇，关掉床头灯。
她不累啊。
人活一世，不可能不劳而获。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宋曦西和季圆音说的都没错，她确实是善于伪装。
确实是机关算尽，百般筹谋，哪怕在父母面前，也不是真实的自己。
温和，善意，谦逊，这不是纪枣原。
斤斤计较，清高自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才是纪枣原。
季圆音说谢夏谚喜欢的不是真正的那个她，所有人都以为是气话。
连谢夏谚本人都啼笑皆非。
但这就是真相。
她不会为了谢夏谚去改变自己。
然而她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对方主动喜欢上自己。
这个“自己”，可能是人类多面体中的某一面，不完全真实，也不完全虚假，全看怎么展现。
“难道你可以装一辈子吗？”
——这是季圆音不忿的问题。
而纪枣原的回答是：
可以的。
她可以装一辈子。
而且乐在其中。并不会累。

第67章 三周目
纪枣原擅长装相，却非常不喜欢和无聊的蠢人浪费时间。
更不喜欢在一件已经成定论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所以，从那天晚上互掐脖子起，她就再没主动跟季圆音说过话。
就算吃午饭的时候，对方当着纪父纪母的面主动在餐桌上cue她，她也懒得配合对方表演出一副阖家团圆的模样。
寒假放假这么多天，也就除夕夜和春节这天，她礼貌性地说了几句祝福语。
其余时间，纪枣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复习功课，就是出门找同学一起建学习小组讨论错题。
她们之间的这种冷战状态，搞得纪父很焦心，也搞得纪母很为难。
作为父母，他们都觉得这样下去实在很影响纪枣原备战高考的状态。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纪母也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季圆音开口说想把她送回去这件事。
季圆音估计是察觉到姨夫姨妈的心理了，这几天表现的异常乖巧。
主动洗碗主动收衣服主动打扫卫生，没事的时候完全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刚来纪家时候的状态。
她一方面过了心绪最激昂的那个点，事后反思也知道那天晚上是自己过于冲动了，不该这么轻率地撕破脸皮。
所以拼命装乖扮好，希望能够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猜测纪枣原每天出门是不是去见谢夏谚，有时候不经意望向纪枣原的眼神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恨意。
她的情绪，当刑警多年的纪爸爸注意到了。
教了无数学生的纪妈妈也注意到了。
在纪父的不断催促下，纪枣原补课开始这天，纪母终于在心底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圆音啊，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跟你爷爷奶奶还有姑姑通了个电话，他们都说还挺想你的呢。”
——上午九点多，日程繁忙的准高三生季枣原已经参加开学前补课去了，偌大的纪家只剩下纪父纪母和季圆音三个人。
客厅内，纪母调小电视机的声音，像闲聊一般缓缓开口。
然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旁边的季圆音怔住了。
她握着扫把，手指僵直。
“你姑姑也回县城了，她说接下来几年都会在暨安住，帮着照顾你爷爷。所以呢，你回去之后，也不用担心……”
“回去？”
女生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姨妈，你是要赶我走吗？”
“姨妈不是赶你，是觉得你回去住可能会更好一点。”
纪母斟酌着措辞，“你姑姑家也在市区，虽然说离学校是比这儿远了些，但坐公交还是挺方便的，主要你爷爷奶奶都大半年没见你了，连过年你都没能回家，他们一直说挺想你的，希望你能回去住。”
“我……我不能回去。”
季圆音咬了咬唇，“爷爷奶奶身体那么差，年纪又大，我不想给他们再带去更多负担。而且姑姑……姑姑脾气不是很好，我有些怕她……”
“不会的不会的。你姑姑跟你爷爷奶奶一起住呢，有你爷奶在，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他们家里也没小孩，三个大人带你一个，肯定比这边来的好。你看你姨夫经常加班到深夜的，我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你们两个孩子……”
女生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姑姑，你是嫌我给你和枣原表姐添麻烦了吗？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以后一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家务也好，上下学也好，吃饭我也可以自己在学校食堂吃的！”
……
纪母有些头疼。
她揉了揉额角：“是这样的啊圆音……”
“季圆音。”
旁边的纪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打断了纪母的温声细语。
因为经常外出执行任务，纪父肤色偏黑，肃起眉时有种凛然正义的威严感，让人一下不敢直视。
“你也是这么大一个孩子，再过几个月就是成年人了，姨夫就跟你直说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滚：“你表姐呢，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是很关键的一段时期，需要长辈更多的照顾。但因为我和你大姨的工作性质，平时都不是很有空，所以如果家里再添一个孩子的话，肯定照顾不过来。”
“姨夫，我……”
“你听我说完。”
纪父抬手示意她先闭嘴，语气不容置疑，“圆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能够体谅你爷爷奶奶，那姨夫希望你也能够体谅体谅我们，枣原只剩不到半学期就高考了，高考这件事事关她的一生，不可能拿出来冒险，你觉得呢？”
季圆音：“……”
“人都有个亲疏远近。我们当初本来出于好心帮忙才把你接过来，并没有任何想要回报的意思，现在因为担心枣原高考而把你送回去，也坦坦荡荡的不找借口。你要觉得我们是因为枣原而委屈了你，对我们有怨气，都没关系，姨夫理解。”
“……”
季圆音握着扫帚的柄，环视了一圈四周。
宽阔的，通透的，窗明几净的客厅。
富有设计感的摆设和新送到的鲜花。
温和的，有教养的，开明的家长。
——这是纪枣原的生活，不是她的。
这是纪枣原的家，纪枣原的父母，不是她的。
对方想要赶走她，轻而易举。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我知道了，姨夫。”
看到她的表情，其实纪母是有些不忍心了，但是一想到女儿纪枣原，她又硬生生把想说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纪父站起身，拍了拍季圆音的肩膀：“那你去收拾收拾东西，晚上我们一起吃顿大餐，然后姨夫送你回家。”
女生抬起头：“纪枣原……表姐也一起吗？”
“她就不一起了。她晚自修下课回来都十来点钟了，肯定赶不及。”
“……好的。”
.
季圆音不能不走。
听听纪父的话就知道了：
“我们当初本来出于好心帮忙才把你接过来，并没有任何想要回报的意思，现在因为担心枣原高考而把你送回去，也坦坦荡荡的不找借口。”
意思就是说，他们并没有义务非要把她接到家里养，纯粹是出于好心。
所以现在把她送回去，也是他们的权力。
她只能接受，没有拒绝的资格。
季圆音听明白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纪枣原说的那句“这是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
对方只需要一次争吵，一次假哭，一次漫不经心的摔跤，就能彻底地决定她未来的人生走向。
她以为自己是上帝，是先知，是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高级局外人。
临了临了才知道，原来她才是那个真正被别人掌控着命运的小可怜。
.
深夜九点多，天已经全黑了，季圆音拎着一个大包从车上下来，每走一步，都会踢到袋子。
嘭嘭嘭乱响。
没办法，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行李箱。
纪父塞给了她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打开来一看，数额不小。
而纪母则在一旁和季大姑寒暄“交接”，大家都笑呵呵的，非常和谐。
仿佛全世界不高兴的人，就只有她而已。
季圆音垂下眼眸，嘲弄地抿了抿唇，也没和任何人搭话，提着行李袋就往屋内走。
没关系，人生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有定论。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
“我妈妈应该还是挺喜欢季圆音的。”
深更半夜，纪枣原窝在被子里给谢夏谚同学打电话，“今天季圆音回去，妈妈整个人看上去都蛮低落的样子，我想想其实有些对不起她。”
谢夏谚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你母亲要是知道你那个表妹真正做过的事，估计会更烦。”
“……也是，我妈妈肯定还是更喜欢我。”
纪枣原立马顺杆而上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所以我那样做也是为了让事情不要变的更复杂，轻轻松松解决是最好了。”
“是啊。”
男生的语调懒洋洋的，“要是能换个更靠谱点的理由，会更好。”
“……我的理由哪里不靠谱了，季圆音就是因为你才非得要针对我好不好。”
纪枣原冷哼一声，“她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怎么把我干掉然后跟你双宿双飞，我上学期之所以腹背受敌，有一半的原因都是来自于你。”
谢大佬语调微扬：“哦，这样？”
“那不然咧？”
“所以，”
少年慢悠悠地，“为什么把你干掉就能跟我双宿双飞了？”
“因为我就……”
纪枣原的声音忽然哽住。
“因为你是看守鹊桥的王母娘娘？”
“……”
“因为你是嫦娥奔月前吃的那颗仙丹？”
“……”
“因为你是朱丽叶自戕的那把剑？”
“闭嘴吧你。”
纪枣原咬咬牙，“因为老子是你爹。”
谢大佬弯了弯唇，没说话。
安静了不到两秒，还是话痨小纪没忍住：“对了，谢夏谚，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擅长跟人同居吗？”
“……”
“或者说，你喜欢跟人同居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唉。”
女生叹了口气：“因为我很讨厌跟人同居。”
“……so？”
“所以，就算我以后谈恋爱结婚了，我也喜欢分居的那种形式。”
纪枣原正儿八经地思索着，“或者住对门，或者住上下楼，如果实在没有钱，就租个豪华点的大户型房子，一人一间主卧，这样也行。”
谢夏谚沉默了许久。
“……钱我应该会有。”
他说，“但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嗯……你不觉得，两个人每□□夕相处的没有半点个人空间，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情吗？爱情是需要幻想的，荷尔蒙的分泌，是需要刺激，如果你完全了解另一半的缺点和怪癖，久而久之，爱情就会退化成麻木的室友情。”
纪枣原就像在科普一篇论文一样严谨地解释着，“当然，我指的不是说要伪装骗婚什么的，我是指，有时候，百分百的接触和了解，反而会让人失去吸引力。你觉得是不是？”
“……”
“你怎么不说话？要是你不认可我的观点，也可以说出来，我们自由讨论嘛。”
“我觉得……”
谢夏谚停顿了两秒，缓缓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是吧。其实我的想法可能是有点不太符合大众认知，但是认真思考一下，摒除固定的旧有观念，就会发现是有科学逻辑在的。”
男生点点头：“嗯。有逻辑。”
“你放心。”
他一本正经地，也像在科普论文：“我懂分寸，会给你个人空间的。”
“……”

第68章 三周目
纪枣原很快挂掉了电话。
但是她坚持认为，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心虚或者害羞。
而是时间实在太晚了，再聊下去，很影响明天的学习。
挂电话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哦，我刚刚说的话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了部电影，对里面的社会现象有所感触，所以跟你讨论一下而已，一种哲学上的讨论，你别多想啊。”
谢夏谚“嗯”了一声，而后随口问道：“什么电影啊？”
纪枣原：“……”
“趴”的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说真的，这个寒假自从那天“坦诚相见”后，她就没再见过谢夏谚真人。
好像是因为确认了小外甥女的身份，所以全家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去沪市探望家里的长辈了。
讲的直白一点，就是认祖归宗。
所以，之前纪枣原天天出去学习，是真的学习。
她纯粹就是不想在家里跟季圆音朝夕相处的增加沟通和吵架机会，才主动把空间让给对方，自己能避就避。
对方猜测的什么去见谢夏谚，勾引谢夏谚，和谢夏谚双宿双飞，通通都是臆想。
有时候纪枣原都觉得，她买这个手机的性价比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之前是和纪富婆激情夜聊，每个月的话费支出都让她愁容满面。
现在是和谢夏谚同学天天battle，有时候想找条聊天记录都要往上翻到手指发酸。
这种状态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搞不好明年移动公司就会给她送贺岁年礼了。
……噢，说到年礼。
谢夏谚倒是真的给她邮寄了年礼。
是一个复古款式的雕花镶铃小铜箱。
设计的非常精致非常漂亮非常豪华但
它就真的只是一个空铜箱而已。
纪枣原思索了许久，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刻寓意，于是满怀期待地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
对方很肯定地回复她：“对，寓意深远，算是你学习的尺度。”
“尺度？”
“嗯，尺度。”
男生的语速慢悠悠的，在电波的传递中透着一种撩人的慵懒：“剩下一学期，你写的试卷只有能把这个箱子装满，清华北大就任你挑了。”
他说：“加油。”
纪枣原：“……”
“怎么了？太惊喜了以至于说不出话了？”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惩罚我。”
小纪同学握着手机，十分平静，“而不是让我禽兽不如的同桌每天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抽筋剥皮完后还要剜心刺骨。”
禽兽不如的同桌：“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我是为了你好。”
——对话就结束在这里。
纪枣原强行挂断了电话，避免自己在除夕夜被一个恶毒直男气的肝疼。
是的，除夕夜。
她满怀少女心地主动打电话给他，就换来这么一场结果。
果然纪富婆说的没错，爱情就是这世上最苦的毒，谁喝谁哽喉。
……不过，跨年那一刻，客厅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二点整的时候，纪枣原还是收到了谢夏谚的短信。
接二连三的，有好几条。
“之前忘了说，要祝你新年快乐。”
“祝你新的一年过的开心，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要是不喜欢学习，觉得很累，不学也没关系。箱子就拿来装糖装花生装袜子吧，随你。”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高兴最重要。”
“你禽兽不如的同桌会帮你兜底的。”
“新年快乐。”
这个时代，她所居住的城市还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那一刻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把整个天空都照耀的如同黎明一般。
纪爸爸在门外点燃了炮仗，一边向她招手喊她出来看烟花。
纪枣原对着屏幕上的短信弯了弯唇。
而后走到露台上，对着漫天的烟火许下了新年的愿望。
祝我新年快乐。
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而后掏出手机，回复短信。
“也祝你新年快乐呀。”
……
总而言之，纪枣原的整个寒假，过的还算圆满。
虽然失去了一个有趣且有用的时空金手指，但帮谢夏谚找到了他的外甥女，还侧面捣毁了一个犯罪团伙，纪枣原觉得，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而且还送走了讨厌的季圆音，让家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后面大半个寒假，她都和谢夏谚同学保持了挺紧密的线上联系。
大部分时间是监督学习，解答疑难问题，偶尔约着打打游戏，也时常聊些有的没的，人生未来梦想等等。
这种状态对于纪枣原来说，其实还蛮舒服的。
彼此对某些状态都心知肚明，但都极有默契地不去打破那个平衡。
可以享受暧昧，乐于交锋，也不会因为关系太过明晰而陷入争端，出现不合时宜的腻歪和争吵。
现阶段，学习最重要，说到做到。
事实上，对于纪枣原来说，新的一年真正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开学后班主任宣布的“人事调动”。
——宋曦兮转学了。
转到了沪市的国际学校，重新从高二开始读，据说是准备出国。
而人缘极好关系网密布的纪枣原则听说了更多的内幕：宋曦兮是转到了慕煊所在的学校，一个蛮厉害名气蛮大的私立贵族学校。
学费当然是她家里自己付的，但入学关系好像是慕煊帮忙打通的。
据说宋曦兮已经去慕煊家里拜访过了，甚至大半个寒假都是住在沪市的，对方家里人很喜欢她，打算送她和慕煊一起出国，好在国外互相扶持，保护感情。
……
这其中，有多少信息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消息是宋曦兮故意传回来的，纪枣原不知道。
也不想去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宋曦兮好像又有点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样子。
就是还喜欢着许林鹿时候的，那个一腔热情，有点恋爱脑和烂漫的宋曦兮。
上学期的宋曦兮，虽然从纪枣原的角度，就像个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的攻击狂，总是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表达一些过于极端和无根由的仇恨，非常招人烦。
但从客观的，路人的角度来看，她其实还挺有魅力的。
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外表既有学生的朴素和稚嫩，骨子里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韵味。
望向众人时，眼神总是漫不经心的，满不在乎的，配合上艳丽明媚的骨相，非常能够激发异性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甚至她新鲜的语言措辞和世故的说话风格，也让她变得格外迷人。
那个时候，她对慕煊有好感，却又不是很把这份好感放在心上，坚持自我，我行我素，并不会因为慕煊是个多帅多酷多有钱多受欢迎的校霸富二代，就卑躬屈膝地去迁就对方。
那个时候，纪枣原对于她的这一个行为，还是蛮欣赏的。
但是现在，宋曦兮好像就被格式化删除了某段程序一样，又有点“旧态复萌”的影子。
纪枣原主动被动地听了很多关于她的八卦，不管内容是什么样的，核心都表达了相同的一个主题：宋曦兮和慕煊的爱情是多么多么的甜，慕家对宋曦兮又是多么多么的好。
啊，宋曦兮能谈上慕煊这样的男朋友，真是上辈子走了大运！
包括宋曦兮自己发的空间动态，都无一不透露着这样的情绪。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人生和另外一个人这么强烈地绑在一起呢。
纪枣原不明白。
也不喜欢。
她喜欢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只有自己。
可以暗恋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因为一个人患得患失，辗转反侧——这些都没关系。
但最好不要生活中处处都是他，全部的话题都围绕着他，所有想分享的动态都是关于他，也不要因为他就努力地改变自己，费力地改变自己，花费大量精力适应对方，配合对方。
不要毫无保留地去爱对方，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同时还执着期待着对方能为你付出一切。
这样的感情，在纪枣原眼里，根本就是畸形的。
她当然不会强迫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跟她秉持一样的恋爱观。
但，如果未来谢夏谚这么对待她了，那无论那时候她是不是喜欢他，她都会下决心斩断这段关系。
……
“回神了。”
面前突然挥过一只手。
谢夏谚同学靠着椅背，懒洋洋地丢给她一张纸：“看看。”
“这什么？”
“行程安排。”
他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周六要出发去沪市参加半决赛，夏娅做的计划订的机票，表格给你打出来了，你准备准备。”
“……啊。”
纪枣原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而后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
太空城市设计大赛的半决赛就在下周一。
当场宣布晋级名额，而国际决赛时间就定在下月初。
但现在回想起来，谢夏谚带她一起去高级餐厅吃午饭邀请她加入团队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女生撑着下巴：“我已经是个老人了。”
追忆往昔，感慨人生，完全就是暮年的特征。
谢夏谚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道：“有件事情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
“啥？”
“十年之后，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啊？”
“还是没有？”
“……哈。”
“不应该啊。”
他露出几分思索，蹙着眉低语道，“难道十年后老子破产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
男生拧着眉头，叹息了一声，“除了我破产变成穷光蛋买不起拥有两间主卧的豪华大户型房子这个理由之外——”
“我想不到任何十年后你还不成家的理由。”

第69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并没有很明白地告诉过谢夏谚，未来的他，将会和她结成一段祥和的夫妻关系。
甚至，每次一有聊到这方面的趋势时，她就会刻意地引开话题，避免谈论。
毕竟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无凭无据。
就这样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像是在故意占他便宜似的。
纪枣原拒绝。
但是，谢夏谚人生中两大爱好，一是打游戏，二就是盘逻辑。
像他这种逻辑推理能力逆天的高智商人才，未必就不能根据现有线索推断出什么正确结果。
时空大神费尽周折，从未来异位面传递信息过来，却只能围绕着两个人进行：纪枣原本人，谢夏谚。
是的。
纪枣原的妈妈不可以，纪枣原的爸爸也不可以，偏偏纪枣原的同桌谢夏谚刻意——哪里会有这么魔幻的事情？
除非在未来，纪枣原和谢夏谚的关系非同寻常。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跟她父母的联系还要更紧密。
嗯，这种逻辑，对于谢大佬来说，简直就像是送分题。
算术公式都不用列，答案呼之欲出。
“是一个身残志坚的爱情悲剧么？”
数学课上，谢夏谚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传纸条，拍在纪枣原面前的课本上。
完全没有把额角带疤的凶恶数学老师放在眼里。
纪枣原拆开纸条，看见最新一条问句，顿时无言，叹息着揉了揉眉心。
这已经是谢夏谚给出的第八个猜测了。
从“两个深深相爱的年轻人不被家族所允许而双双殉情”，到“想跨越大洋来看你却意外飞机失事从而阴阳两隔”，他已经把《罗密欧与朱丽叶》、《人鬼情未了》、《蓝色生死恋》……等众多爱情悲剧的经典桥段给猜了个遍。
在谢大佬的逻辑里，故事的前提一定是他们深深相爱，故事的结局必须是凄惨悲剧。
他认为只有这样，时空大神才会伸出那么宝贵的援手，给青春年少时期的纪枣原开天眼。
纪枣原不想回答他，在纸条上画了只丑陋的猪猪，就直接丢了回去。
然而没过半分钟
“不会是单相思把？”
纸条又被传回来了。
这次是另起一张，少年的字迹龙飞凤舞，连笔的痕迹夸张，纪枣原瞪大眼睛费了老半天功夫，才看清第二句话：“难道是你期望跟我双宿双飞，却始终求而不得，所以最终心如死灰，跟我同归于尽了？”
纪枣原：……
“你去写小说吧，”
她回复道，“天天窝在教室里当学神真是浪费了你的才华”
写字的时候，笔尖在单薄的纸张上“哒哒哒哒哒”，因为力道过大，差点没把纸给划破。
但写完之后，她想了一会儿。
又划掉前文，重新写道：“不是的。是你对我求而不得，但是我对你不屑一顾，于是你绝望之下跳海自杀，我在你的坟前悼念你，时空大神被我的善良所感动，这才给我开了金手指让我来拯救你。”
然后丢回去。
她本来还期待着谢夏谚看到纸条内容后会露出那熟悉的、拽拽的、啼笑皆非的中二酷少年神情。
结果没想到，对方挑挑眉，弯起了唇。
……这是什么反应？
因为纸条已经被写满了。
纪枣原眼看着谢夏谚从自己的铅笔盒里翻出一叠便利贴，然后一张张撕下来，一张张写字，长胳膊一伸，一张张贴在她的桌子上。
第一张：
“哦，原来是这样。”
第二张：
“既然这样，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第三张：
“如果我是因为求而不得才跳海自杀的，那你打算怎么拯救我？”
纪枣原：……
这难道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
哭了。
“很简单啊。”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小纪同学嘴硬笔更硬，“不救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我爹，我管你是死是活哦。”
“老子自救。”
“呵。”
“？”
“？？”
“好心提醒一下，浪费的是你的便利贴不是我的。”
“谢夏谚你是狗吗？你做人可以这么……”
“纪枣原！”
一根粉笔正中桌头。
纪枣原从写到一半的便利贴里抬起头，对上了数学老师板正的脸。
“还有你，谢夏谚，你们两个上着课干嘛呢？”
他用直角尺拍了拍黑板，“我注意你们两个很久了，就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停歇一阵！谢夏谚，说你呢，你少给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了是不是？清华北大任你挑了是不是？多少人被拍死在高考倒数最后几十天的，都是因为太飘了！你给我站起来！”
谢夏谚懒洋洋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提。
“站直了！站一节课，我倒要看看你站着还能不能跟小姑娘传纸条！”
数学老师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神情，“还有纪枣原，你跟人家可不一样啊，你上次排名掉了不少的。没有人家的天赋，就应该更努力，而不是跟着他同流合污，以后上了大学，有的是聪明帅气的男孩子，任你挑。”
纪枣原：“……”
“听见没有？”
她垂下脑袋，细若蚊吟：“听见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翻到后一页，第32题……”
……
“听说你上课的时候，跟谢夏谚传纸条被老师抓了？”
——晚自修放学后，纪枣原跟小伙伴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对方捧着碗关东煮，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听八卦。
纪枣原一整颗鱼丸差点没直接咽下去，咳嗽了好几声：“不是吧，这么点破事，都传到你们13班去了？”
“嗨。你是纪枣原诶，你同桌是谢夏谚诶，一中的两位小明星，全校女生多少双眼睛盯着，连谢夏谚早读课睡到几点都有人定时播报。”
“怎么就没有男生关注吗？”
“男生早就放弃了，跟谢大佬一比，谁都觉得自己没赢面。”
纪枣原：……简直无语。
谢夏谚这个烦人精害她被老师点名批评，当成社死也就算了，竟然还挡走了她全部的桃花。
“说真的，你们俩究竟什么时候官宣啊？我们这些围观群众天天这样猜来猜去也很没意思诶。”
“……官宣什么官宣。没意思就别猜。”
“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们真没在谈恋爱？”
“没。”
“为啥，是他看不上你还是你看不上他？”
“……”
纪枣原张了张嘴，突然陷入沉默。
说谢夏谚没看上她显得很丢脸。
说她没看上谢夏谚又显得很不要脸。
“就不能是谁都没看上谁吗？”
“嗤，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青葱少年少女，朝夕相处，嬉笑打闹，大众眼里的金童玉女，才子佳人，怎么可能同桌这么久了都互相看不上眼。”
“谢夏谚那个家伙眼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天不是还把徐静程给气哭了吗。”
“徐静程跟你又不能比。除了会跳舞还有什么优点，谢夏谚看不上她很正常。”
“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离高考就剩六十天了，少关心这些有的没的的八卦，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你真是煞风景。”
对方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纠缠你了，反正这也是早晚的事儿。”
“……”
“对了，你知道许林鹿谈恋爱了吗？”
“啊？不知道诶，跟谁啊？”
“高二的一个学妹。听说长的很漂亮，还是广播部的。”
“何妙松？”
“你认识？”
“嗯。你忘了我以前也在广播部？她进广播部的时候，正好是我面的试。”
“想起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前部长，你这段时间太低调我都快忘了您以前的光辉伟绩。那你觉得那个何妙松怎么样？”
“蛮好的啊，声音条件很好，口条也流畅，据说以后要去考播音主持专业呢。”
“哎呀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人漂亮吗？和宋曦兮比怎么样？”
“……唔，不是同一种风格的吧。这个妹妹是蛮清纯的那种，皮肤白白，人很瘦，穿衣风格也挺文艺的感觉。”
“那不是跟你一样。”
对方忽然想到什么，“天哪，许林鹿不会是……”
“不会是。”
纪枣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要乱猜乱八卦，传出去了对别人影响很不好的，狗血电视剧你看的还少吗。”
“okok，我不说，我不说。”
她叹口气，“但如果许林鹿是真心的话，那证明许林鹿就是不喜欢宋曦兮那一挂的啊。宋曦兮之前干什么非要针对你，真是，连敌人都搞不清楚，还浪费你时间。”
“反正人都已经走了，别提她了。”
“不过你这次去沪市那边，会不会遇见她哦？她不是也转学去的沪市吗？”
“应该不会吧。我是去比赛的又不是去旅游，现在时间那么紧张，比完赛肯定马上就要回来上课了。”
“……行叭。啊啊啊高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快点过去吧，再这样下去我怀疑我真的要因为学习而猝死了。”
“少来，昨天晚上还去看演唱会了，大半夜刷屏空间……”
……
这个时候的纪枣原，完全没有想到，小伙伴随口一句的玩笑话，竟然会真的变成现实。
她甚至满脑子都是晚自修没解出来的物理题，想着第二天再问谢夏谚，才显得比较自然。
——直到一周后。
晚春又或者是初夏时节，纪枣原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身后是马上就要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们，拉着行李箱找酒店。
“应该是往左走吧？看门牌号，67，68……101应该是在左边。”
谢夏谚一把拉住她的行李箱。
“怎么了？”
“打车吧。”
“啊？可是……”
“这边巷子多，走起路来很绕，万一绕错了还要重新走，更何况大家都有点累。”
“我是没问题啦。”
纪枣原有点为难，“小夏她怎么办？”
“我们俩单独一辆，他们四个一辆，这样均摊下来会便宜一点。”
谢夏谚当机立断，“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人生地不熟的找错方向更麻烦。”
“……那怎么说呢？”
“就说我们要谈恋爱，需要单独空间。”
“啊哈？不是，谢夏谚！”
少年留给她一个背影。

第70章 宇宙级浪漫
在纪枣原紧张兮兮的注视下，“想要谈恋爱”这个理由当然是没有被谢夏谚说出口。
但实际上，他最后给出的借口也非常扯：
他最近呼吸道不是很好，无法在人多的密闭空间存活。
副队长一副“老子信了你的邪”的神情，大手一挥，带着剩下的伙伴们上了另一辆车。
顺便把行李都塞进了他们的车里。
“为了保卫你的呼吸道安全，人我就不给你塞了，行李帮忙搬一搬哈。走了。”
他们这次比赛，一组总共9个人，没有指导老师，也没有带队教练，全程就他们自己搞定。
主办方会报销来回路费，但是并不承包住宿费。
一般来说，如果校内组织的队伍的话，进了半决赛也是学校本身的荣誉，校方会帮忙安排和报销一切行程。
但是纪枣原他们和一般的队伍不太一样。
首先他们几个队员都是来自不同的学校，属于自己私下兴趣组队。
其次这个比赛的普及性和知名度并不是那么的广，虽然含金量高，但一般在都是在沪市、京市这种相对来说学生活动比较丰富和前沿的地方传播。
而暨安一中这种，别说学校组织队伍了，估计老师知道的还没谢夏谚多。
所以，大家订的住宿费，都得要自己出钱。
旅馆是纪枣原订的，原本应该蛮容易的事情，因为人数众多，条件各异，还是发生了点波折。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学霸都生长在一个富足的环境里。
就像这次跟他们一起过来的夏刚洁。
名字听上去很帅气，实际上是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单亲家庭长大，母亲身体还不太好，生活其实蛮拮据的。
当时订酒店的时候，她还专门私聊了纪枣原，说能不能自己单独订别的旅馆，就是担心酒店费用太高，负担不起。
这种情况下，纪枣原也不可能直接说我直接帮你把钱出了吧。
一来夏刚洁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女孩子。
二来她自己也还是花着家里的钱，总不能拿着父母的辛苦钱大手大脚四处请客。
可不管是放任对方单独去住青旅，还是一群人陪她一起去住青旅，都显得不太妥当。
小纪同学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很好办法。
就在她打算要不要去租个私人民宿的时候，忽然夏刚洁同学又来找她说订酒店的事情不用考虑她，她可以跟大家一起。
纪枣原被着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一脸懵，又担心对方是不是怕自己为难才强行“可以”的，所以多追问了几句。
夏刚洁的回复是：
“没有啦，队长鼓励了我一下，他说只要们养精蓄锐，就一定能够拿到冠军，我也相信大家！而且难得出来玩一次，我不想因为我弄的你们都不开心。”
队长？谢夏谚？
谢夏谚鼓励了夏刚洁？
不是吧，就谢夏谚那个性格，他会鼓励人？是老天开眼了还是他本人良心发现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问你诶。”
上车后，纪枣原倚着车窗，好奇地瞅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生，“夏刚洁说愿意住酒店是因为你鼓励了她，你怎么鼓励她的啊？”
谢夏谚盖着的眼皮动了动，但是没睁开。
“我鼓励她？”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她记错了吧。”
“……怎么可能。是你老贵人多忘事吧？”
谢大佬没回答，撑着下巴闭着眼，一副已经睡过去的模样。
但纪枣原还是很好奇。
她戳了戳少年的胳膊：“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有没有跟夏刚洁说过什么话？”
“什么话？”
“问你啊。”
“就说了一下奖金分配的事。”
谢夏谚终于认真思考起来，“我跟她说拿了冠军的话，奖金用来报销差旅费。”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男生直接把手机丢给她，嗓音困倦，“你自己看聊天记录，老子睡会儿。”
“我不看。我才不是这种人。”
纪枣原轻哼一声，而后继续疑惑，“那你也没鼓励夏刚洁啊，她为什么说你鼓励了她，而且还真的成功被你鼓励到了。”
“……”
没有回应。
谢夏谚真的是睡神吧。
从公交上一路睡到机场而后又从飞机上一路睡到出租车。
他就不怕睡眠中毒吗？
……但是，纪枣原看着他那副与世无争的帅气脸蛋，忽然想通了原因。
对哦。谢夏谚这个人的人设本来就是冰冷的高岭之花，懒得说话，懒得解释，甚至作为队长也懒得鼓舞士气，日常的琐事都是副队长在管。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忽然私聊夏刚洁说奖金分配，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很容易让对方觉得他是在故意照顾她的心理。
……不对吧，谢夏谚就是在照顾夏刚洁的情绪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去说这些。
还特地私聊。
小纪同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正确，目光灼灼地盯着身旁的少年。
半分钟。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
“你到底想干嘛？”
谢大佬终于无奈地睁开了眼，“有话直说。”
“没，没什么话呀。就是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一个这么有同理心的人诶。”
男生挑起单边眉毛，像瞅傻子一样瞅着她。
“你是不是知道夏刚洁经济困难，所以才故意跟她提出了奖金这个事情的？你不想让她这么为难是不是？啧啧啧，小谢同学，我真是没看错你。”
小谢同学嗤笑了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心。”
“那你干嘛还……”
“累。”
纪枣原眨了眨眼睛。
少年翘着二郎腿，拽啦吧唧的坐姿，配合上那副懒洋洋的厌世表情，简直就像是黑帮大佬的私生子。
过了个年，他好像又长高了那么一揪揪，腿长的让纪枣原快嫉妒死了，就这么在车后座撘着都嫌挤。
他揉着眉心道：“不想再在半夜被人揪起来回答刑侦问题了。累。”
“谁半夜把你揪起来问刑侦问题哦？”
“纪枣原。”
“哈？你少搞笑了，我哪里有半夜问你刑侦问题。”
“呵。”
谢夏谚又嗤笑了一声。
而后开始一句一句复述：
“谢夏谚，你住过私人民宿吗？私人民宿容易安针孔摄像头吗？”
“谢夏谚，槐象街你熟吗？我看见新闻说几年前发生过命案，真的是在旅馆发生的吗？”
“谢夏谚，自卫反击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反击过度，致使敌人重伤乃至死亡，我会被判几年？”
“谢夏谚，迷烟有味道吗？无色无味的蒙汗药，现在研发出来了没有？”
“谢夏谚……”
“好了好了好了。”
纪枣原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的连篇累牍。
她把脑袋靠向车窗，叹了口气，“我不还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嘛，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一辈子啊。”
“所以说。”
男生漫不经心阖上眼，“我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那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会拿到冠军？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就没有喽。”
“那小夏不就要自己……”
“我只说拿了冠军的话，差旅费报销。”
谢夏谚直接打断她，“但主办方不是我，能不能拿冠军这件事，我保证不了。”
“……哦。”
但是寂静了还不到两分钟
“可是谢夏谚……”
“吃颗糖。”
对方递过来一袋巧克力球，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不要再说话了，我不会回答的。”
“……”
纪枣原沉默两秒，接过了那包巧克力。
机场走出来的那条街，看似门牌号离酒店很近，但是实际路线并没有那么短。
司机叔叔拐来绕去的，加上上下班高峰期堵车，还是开了将近半小时。
而纪枣原也就这么嚼着巧克力，看着谢夏谚睡完了一整个车程。
于是下车时，竟然连她自己都有点看困了。
少年从后备箱和前后座搬下一辆辆行李。
他穿了件白衬衫，此刻袖口挽起，额发遮住半支眼，一眼望去，很像是几年前的古早台湾MV男主角。
“我不喜欢替别人承担麻烦。”
谢夏谚把粉白的小行李箱递到她手里，语气淡淡，“她如果真负担不起，不管是想自己出去住还是劝其他人换个地方，都应该自己单独订好或者自己开口，而不是把难题抛到你手上。”
“……她可能觉得我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负责人吧。毕竟都还是学生，以前没出过远门，也没独立订过酒店住宿什么的。”
“那是她的问题。”
男生神情平静，“高考题目不会做就可以让监考老师代考吗？一个道理。”
“……”
谢夏谚说的很有道理，但纪枣原能看出来，夏刚洁真的只是不懂而已，因为胆怯和自卑下意识选择了求助，并非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小夏她你知道的，性格比较软，很怕生，不懂的东西她没地方问，也没办法。”
“没办法的事情多了去了。”
少年拉着行李箱往酒店大门走，“没办法，不意味就要让别人替你想办法。”
纪枣原忍不住失笑：“想办法的人是我，你干嘛那么义愤填膺的，就因为我问了你几个刑侦问题吗？”
“因为我不喜欢替别人承担麻烦。”
在女生再次开口反驳之前，谢夏谚率先接下一句，“更不喜欢别人找你麻烦。”
“……”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拎上楼梯。
因为是瓷砖，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很顺滑。
他头也没回：“快点。再磨蹭要错过晚饭时间了。”
纪枣原跟上他的脚步。
在他背后小声嘟囔，“那你不还老是找我麻烦。”
——谢大佬非常耳尖地听到了。
他懒散道：“我跟你什么关系，夏刚洁跟你什么关系，能一样么。”
“呵，你跟我什么关系？”
“我跟你……”
男生沉吟了两秒，歪过头，“穿越时空的爱恋？”
“……”
他弯唇笑了起来：“最起码，我是时空大神费尽周折也要让你回来拯救的人。”
“纪枣原，你要懂得珍惜我。”

第71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你要懂得珍惜我。
珍惜什么？
谢夏谚身上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吗？
……嗯，有很多。
首先，餐券全握在他手里，想要吃饭就必须找他。
其次，拖拉行李上上下下不停地绊纪枣原的皮鞋和裙摆，只能找谢夏谚帮忙。
并且，沪市太大巷子太多找不到路的时候，身边唯一从不迷路的人形指南针就只有谢夏谚。
还有……
总而言之，每当纪枣原想要狠狠甩谢夏谚一个脸子告诉他老娘完全不需要你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谢夏谚其实是个非常重要的工具人。
在她的生活里，他不可或缺。
他无比重要。
这难道就是命吗？
证明她最起码在毕业前都只能在谢大佬的辖制下艰难存货的命吗？
那也太惨了吧。
“拿着。”
清淡的嗓音忽然唤回了纪枣原胡乱游走的思绪。
谢夏谚往后递过来一杯豆浆，但完全没回头，只能听见他被烟火遮盖的模糊声音：“红枣味的。热的。”
纪枣原接过来。
纸杯捧在手里暖洋洋，盖过了夜风刮过小腿的凉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落地，沪市就突然降温。
刮台风的季节，天气本来就非常不稳定。
而考虑不周全又爱美的纪枣原带的全都是晚春薄款。
最长的裙子就是身上这条，裙摆刚刚到达小腿肚，完全无法御寒。
要不是出酒店前谢夏谚借给了她一件夹克外套，她估计这会儿已经站在章鱼小丸子摊前丢脸地哈气了。
“你男朋友人好好哦。”
就在纪枣原卑微地企图从豆浆杯里汲取一点暖意时，身旁一起跟出来买夜宵的谭桐忽然开口，羡慕道，“还给你披衣服，给你买热饮，简直就是偶像剧啊偶像剧。”
“什么呀，外套是我硬从他行李箱里扒出来的，豆浆也是我逼他买的啦，他根本就是……”
解释到这里，纪枣原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最应该反驳的好像不是这个。
于是顿了两秒，生硬地扭转话题：“他根本就不是我男朋友啦，你别误会。”
“少来。”
对方一脸摆明了不相信的表情，“我跟你们又不是同一个学校的，甚至隔了一个市诶，瞒着我就没意思了吧。”
“真的不是，我们只是校友而已。”
纪枣原信誓旦旦地举起一只手，只差没说自己对天发誓了。
在前面排小丸子的谢夏谚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头也没回，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纪枣原直接踹了他一脚。
“最多就是关系比较熟的同桌和参赛队友而已啦。”
她再次解释道，“绝对没有谈恋爱。”
谭桐将信将疑：“……行吧。”
不过片刻，她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谈啊？高考结束之后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谈恋爱？”
“为啥不谈？谢夏谚人很好啊。长的又帅，智商又高，对女……对朋友还贴心，简直就是完美人设好不好。要不是看出他早就心有所属，我都想追他了。”
“人怎么可能有完美的。”
纪枣原不以为然，“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闷吗，而且成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和他呆久了真的很郁闷的。”
“哎，天才嘛，总要有点傲气的，不然怎么叫天才呢。而且你看他对你跟对别人完全就是两种态度。”
“哈哈哈是吗。”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俩很搭嘛……不过沪市学校的校服为什么都这么漂亮，在沪市读书的学生也太幸福了吧。”
也许是看出纪枣原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谭桐非常有眼力见地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她瞅着道路两旁走过的学生，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们现在所站的这条卖章鱼小丸子的街，正好邻着一所学校。
道路两旁的围墙被刷成英伦风格的红白蓝色，郁郁葱葱的枝叶从围墙内探出来，配合上小型雕塑和隐隐能看见的里面的弧顶，非常漂亮。
而此刻正值他们的放学时间，不少学生成群结队地从学校内出来，男生西裤女生百褶裙，简直就像是什么玛丽苏贵族学校的拍摄地。
但纪枣原敬谢不敏：“你知道看着好看而已，实际上这种设计很灾难啊。不仅显得腿粗背厚胳膊壮，而且还不保暖，就那不到膝盖的长筒靴，很容易受寒得风湿病的。”
“不会。他们学校里有空调暖气，一年四季恒温上学，不会受寒的。”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表妹就在这所学校读书啊。每年春节回家拜托都要听她吹嘘一遍，说学校有多高级，设施有多完善，名校留学率有多高等等等等，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纪枣原弯弯唇，正好抽空抬眸瞅了眼不远处的校门。
丰和外国语学校。
丰和……咦，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女生往前一步，戳了戳谢大佬的肩膀：“谢夏谚，你还记不记得宋曦兮转学去的那所学校就叫丰和外国语啊？”
谢大佬正专心致志地给章鱼小丸子撒酱：“不知道。”
“不是啊，我之前给你看过他们发的空间照片的啊，还跟你讨论过的。你记忆力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记得。应该是吧。”
“那你还记不记得宋曦兮……”
“要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谢夏谚打断她的话，偏过头来，认真地询问着。
“……沙拉酱吧。”
说真的，纪枣原本来也只是出于微薄的好奇心才问了谢夏谚一句。
对于宋曦兮是不是真的在这所学校就读这件事，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求知欲。
所以既然谢夏谚懒得回想，她当然也懒得再问了。
然而没想到，纪枣原刚拿到自己的章鱼小丸子，肩膀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刚才杵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游齐忽然开口：“纪枣原，那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你，你们认识吗？”
“啊，盯着我？”
“嗯。”
什么鬼？
纪枣原迷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然后就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漂亮的校服，化了点淡妆，站在一大帮同学之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从她身上，纪枣原能感受到一点半懵逼半震惊的恨意。
是宋曦兮。
对视了五秒钟后，纪枣原收回视线，对着身旁的游齐笑了笑：“不认识的。估计是看我漂亮，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吧。”
“……感觉像是你的敌人。”
“漂亮的女人就没有不四处树敌的。”
“……喔。”
游齐满肚子好奇的探听一下就被纪枣原给堵回了肚子里去。
却没能挡住谢夏谚的目光。
男生从摊子前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又望了眼不远处的宋曦兮，眉毛微抬。
但同样，什么话都没说。
“谢哥，看上去你好像认识那个女生的样子？”
“不认识。”
“啊？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不认识，为啥对方一直盯着你看？”
“好看吧。”
“……呵呵，你和纪枣原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绝配绝配。”
“是么，谢了。”
……
他们这边像开玩笑一样瞎几把乱猜一通，却不知道宋曦兮那边的人是真的在讨论他们的颜值。
最开始，甚至都不是宋曦兮主动看见纪枣原的。
而是有个同行的女孩子忽然压低声音兴奋道：“我的天，那边有一个超帅的帅哥，你们快往左看往左看，就在章鱼小丸子的摊子前面。”
“……哇哦，是真的帅。远看近看细看都好看。”
“孟玉瑾你去要个qq。”
“啥呀，万一他有女朋友了怎么办，你看他旁边不是也站了一个很好看的美女吗？感觉像是情侣。”
“哎呀你先加了联系方式再说。万一不是呢？”
“那要怎么要？看上去很冷颜诶。”
……
一帮女孩子，在校门口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话题中心还是宋曦兮无比熟悉的人：谢夏谚。
她忽然就涌起一股没有来的烦躁。
纪枣原这个人，简直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她走到哪，她在哪出现，甩到甩不掉。
而更让她觉得可悲的是，无论在哪个场合哪个环境下，对方似乎都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哪怕是因为谢夏谚。
但那也聚集在是纪枣原身上的焦点。
而不是像她一样，雄心壮志地来，却逐渐默默无闻，泯然众人矣。
.
在转到这所学校来之前，宋曦兮还对贵族学校的生活做了很多设想。
比方说下课公主小妹，放学溏心风暴。
但实际上，从总体来看，在贵族学校里的学生生活，和在曁安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顶多就是同学有钱一点，师资力量强一点，业余活动丰富一点罢了。
上课时大家还是要做一堆试题卷，放学后富二代们还是会对漂亮的女孩子和帅气的男孩子犯花痴。
就像宋曦兮身边的这几位女生，已经算是学校里比较出名的白富美了，还不是一样会手牵手一起去跟街边陌生帅哥要QQ。
活像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一样。
宋曦兮被裹挟着往前方走，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纪枣原他们面前。
她冷眼看着孟玉瑾害羞中又带几分熟练的神情，忽然有些好奇谢夏谚会怎么回答。
给吗？那他旁边的纪枣原不会生气么？
不给？这么多女孩子围着呢，多尴尬啊。
“不好意思啊。”
少年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语调听上去很真诚，“我家庭条件不太好，没用过手机，也没用过QQ。”
“……连一个号码都没有？”
“没有。”
拒绝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放在以往，孟玉瑾估计已经放弃了。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谢夏谚漫不经心的神情刺激了她，还是他连个理由都不愿意好好想的敷衍刺激了她。
她忽然转移目标，朝纪枣原走过去：“你好啊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QQ，我是这所外国语学校的……”
“她也没有。”
谢夏谚直接打断她的话。
而后特别自然地拽过纪枣原的胳膊：“我们俩是同村出来打工的，都没手机没QQ，要攒钱给娃买奶粉，别问了。”
“……”
孟玉瑾深吸一口气，“同学，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有必要态度这么呛吗。”
“有的。”
“……”
还没等孟玉瑾想好下一句话应该怎么回，谢夏谚已经拉着自己的伙伴走远了。
她望着男生远去的背影，无语气结。
“孟玉瑾，他们应该也是来这边参加太空城市设计赛的吧。”
“你怎么知道？”
“有个男生拉书包的时候，我正好看见里面有参赛卡，又是这个时间，我觉得应该是。”
同行的女伴笑嘻嘻道，“你小侄儿不是也要去参加那个比赛？你让你小侄儿帮忙问呗。”
“你说慕煊啊？得了吧，他成天乱惹事，都快被韩老大踢出队伍了。”
“哈哈哈哈摊上慕煊，是韩老大命中注定的劫。”
……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远了，徒留失神的宋曦兮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久过去，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被落下了。
女生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追了上去。

第72章 宇宙级浪漫
对于孟玉瑾和她的朋友们来说，搭讪被拒绝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但对于谢夏谚和他的朋友们来说，谢夏谚拒绝别人的搭讪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世界对长的好看的女孩子还有红颜祸水一说。
但对于英俊的男孩子，似乎很少有专门针对外貌上的恶意，追捧与喜爱远远高于歧视。
让人难过。
谭桐碰了碰纪枣原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你看，暴露了吧？”
“嗯？”
“装傻也没用，谢夏谚刚刚都说了，他要攒钱给你们的娃买奶粉。”
纪枣原很心累：“你还真信他说的话啊？他还说他是村里出来打工，没有手机没有QQ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听他当时说那些话说的多么顺畅？证明他打从心底里对你就没有感情上的抗拒，谢夏谚这种性格，能做到这样简直就是天下红雨了好不好。”
“那就说明他性格有问题。”
“……他性格确实是有点问题。”
——就这样，一场本该充满少女情怀的谈话硬生生顿在了这里。
得出了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论。
他们正好走到了一个巷子口，高大的槐花树旁，开了一间低矮的旗袍店。
几个小朋友有点感兴趣，就进去逛了逛。
纪枣原原本以为，这种手工旗袍店，价格应该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更何况乍一看，店里挂着的款式都还蛮漂亮的，颜色淡，花纹也干净，很符合年轻人的审美，穿上之后半点不显老气。
年轻人玩性大，一开始还只有几个小姑娘在换，到后面男生开始试长衫和中山装。
唯独只有谢夏谚。
像个老大爷一样，倚在沙发上玩贪食蛇，喊他一声懒洋洋应一下，连只脚都愿意动弹。
纪枣原抱着个相机过来：“谢夏谚，拍照吗？我看到一套非常适合你的西装。”
谢夏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拍。”
“你看一眼！穿上去真的好看！”
“不拍。”
“喂，你年纪轻轻不要活的那么厌世好不好，一张青春的照片都不留下来，很浪费你的美貌诶。”
“不拍。”
纪枣原气结。
“算了，懒得跟你说。”
她抱着相机继续去给其他队员拍照，还留下一句狠话，“希望你以后变成地中海啤酒肚垂垂老矣的时候，不会后悔今天没有留下青春的靓影！”
谢夏谚终于抬眸瞅了她一眼。
而后继续玩他的贪食蛇。
“不会的。”
他回答道，“我的帅气留在你记忆里就好了。”
“呸。”
……
面对如此不配合的谢夏谚，其他人也没办法。
虽然那件军装是真的很利落很贵气，还非常显身材，穿在身高腿长、脱衣有肉的谢夏谚身上，一定好看到爆炸。
但他们看着连纪枣原都没有劝成功，就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说得动这位大佬。
还是罢了罢了。
再说了，谢夏谚穿件校服都能被全校女孩子当成男神，那再让男神认真打扮一下，站在自己旁边拍合照，不就完全被衬的黯淡无光了嘛。
同行的男生纷纷摇头。
于是，到最后，店老板娘脾气很好地说要帮他们拍合照的时候，只有谢大佬一个人任性地没换衣服。
其他人都是长衫西装，亦或者是旗袍小洋裙，谢夏谚披着一件黑风衣，站在他们中间，配合上背后非常有年代感的背景，就像是穿越了时空的冷酷杀手。
电影大片感十足。
不过因为他们带过来的相机是谭桐特意准备的胶卷相机，所以一直到回家后洗出来了，才看见照片精彩的内容。
此刻最受大家关注的，还是纪枣原拍立得的立即成像。
其中有一张非常惊艳，谭桐帮忙拍的，是纪枣原和谢夏谚的单独合影。
纪枣原穿着蓝衫黑裙的民国学生服，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眉眼弯弯，对着镜头比了个老土的V字。
而她旁边高了她足足一个头的谢夏谚，单手插兜，风衣挺拔，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墙，眼眸微垂，视线正好落在了身旁女孩的头上。
路灯非常明亮。
哪怕是在夜里，哪怕是拍立得，成像也非常清晰。
和其他人好几张黑乎乎的逆光照完全天差地别。
就好像是受上天眷顾的一对金童玉女，连光线和背景要为他们服务。
谭桐都惊呆了，捏着相片瞅了许久，说这张画面真的绝了。
她这辈子可能都再拍不出这么惊艳的照片了。
既没有这样刚好的光影，也没有这么好看的模特，更没有这么应景的情绪表达。
她央求纪枣原：“这张照片送我怎么样？简直就是我摄影路上一座值得纪念的里程碑了！”
纪枣原把相片塞回兜里，很坚决：“不送。”
“……你不是不喜欢谢夏谚吗？干嘛还那么重视跟他的合影？”
“我好看。”
小纪同学慢条斯理，“而且搞不好我以后年纪大了，还可以跟我的孙子孙女炫耀，说以前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连这么帅的小男生都看不上呢。”
“……我真是服了你了。”
因为明天上午就要正式开始比赛了，等到真正进入竞赛状态，大家都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出来闲逛。
而机票订的也早，几乎相当于比赛完吃个饭，他们就要各回各家，各学各习了。
所以今天晚上，哪怕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半，大家也还是没有打车，在街道边散着步打算一路走回酒店。
路边的小巷口，有老夫妇在卖小馄饨，但是不会说普通话。
纪枣原拍了拍谢夏谚的肩膀，让他帮忙当翻译。
“谢大佬还会说沪市话？”
“会说一点。”
谢夏谚简单回答，“我姥姥是沪城人。”
“哇哦，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呢怎么？”
男生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必要吧主要是。”
在场这么多人，大部分都和谢夏谚关系比较熟。
从高一就认识了，所以才会被拉过来一起组队参赛。
但实际上，也就纪枣原知道，谢夏谚外祖父外祖母都是沪市人。
逢年过节的，谢夏谚也经常来沪市探亲。
就像之前找回妹妹，他们还带着小孩子专门回了一趟沪市，认祖归宗。
不过纪枣原也能看得出来，谢夏谚对沪市这个地方并没有太多的“故乡”感。
他并不会像很多处于青春期爱炫耀的小孩一样，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他母亲就是沪城人，他外祖家还住老洋房，他去过什么什么地方，又去过什么什么地方。
并没有。
他表现的就像他也是第一次来这边的“小城市人”一样，直到这会儿才迫不得已站出来当雷锋。
“你为什么这么低调？”
纪枣原很好奇地问，“也不炫耀你的长相，也不炫耀你的智商，也不炫耀你的家庭背景，小谢同学，你都没有虚荣心的吗？”
谢夏谚瞅了她一眼：“你不懂。”
“不懂什么？”
“受人追捧也是一种烦恼。”
他平静道，“很多时候，我就想过的平凡一点。”
“……”
“怎么？”
“没。”
纪枣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觉得大神的烦恼真是让人太烦恼了。”
她话说的很绕，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晰。
就是嫌弃谢夏谚凡尔赛。
谢夏谚微微弯了下唇，没说话，继续跟摊主沟通。
也不知道他们说到什么，正在包馄饨的老奶奶忽然笑了起来，还仔细看了纪枣原几眼，伸出满是面粉和老茧的手指头，指了指她，又对谢夏谚说了几句话。
谢夏谚点点头，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笑意。
“奶奶说什么？”
纪枣原好奇地拽了下他的袖子，“是在说我吗？”
“问了下你。”
“啊，问我什么呀？”
“问你为什么扎俩小编在这边蹦来蹦去，是不是腿脚不便。我告诉她不是的，你很健康，只是脑子不太好使。”
“……”
纪枣原沉默片刻，怒目而视。
谢大佬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谢夏谚，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有那么空？”
“……你死定了。”
女生咬咬牙，“你有胆子败坏我的名声，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而谢夏谚淡定地递给她一只碗：“馄饨好了，自己放酱油醋。”
……
虽然，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就要起床去现场比赛。
但对于他们这一帮当学霸当惯了的小孩来说，考试前一天玩到深夜其实很常见。
甚至有三位队友因为行程问题，没跟他们坐同一班航班，此刻还在从机场往酒店赶。
所以，等到纪枣原他们终于吃完馄饨散步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钟了。
他们订的房间不全在同一层楼，纪枣原最高，夏刚洁比她低一层，出电梯前，对方忽然转回了头。
“纪枣原，虽然我不会说，但其实我能听懂沪市话。”
“嗯？”
“我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我在这边读过几年小学。”
“真的吗，那也算是旧地重游了诶。”
纪枣原弯弯唇，很礼貌地回了一句，但其实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所以，我能听懂之前谢夏谚和卖馄饨的老奶奶在说什么。”
“……啊？”
夏刚洁笑起来：“老奶奶问谢夏谚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朋友，说你蛮可爱的。”
“是……是吗。”
“嗯。你猜谢夏谚回了什么？”
“回了什么？”
“他说他也觉得。”
……
“纪枣原，他绝对喜欢你。”
女生冲她眨了眨眼，“你们俩很般配的。金童玉女白月光CP，我们大家都这么觉得。”
她望着怔住的纪枣原，笑着挥挥手：“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也不枉费我悄悄给你透露情报。我走啦，明天加油！”
.
每个人都有青春。
有的人的青春，辉煌，耀眼，就像是黑白电影里的一袭红裙，被周围所有人记在心里。
而有的人的青春，平静，努力，默默无闻。
甚至比默默无闻更默默无闻。
她或许局促，也不谙人情世故，一整个漫长的青春期，都没有经历过偶像剧般热烈而浪漫的情节。
就算有过怦然心动，也最终被自己掐灭。
但在她的人生中，她一样是主角。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种先抑后扬的养成系主角。
总有一天会破茧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最起码此时此刻，他们都很年轻。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
“能不能进决赛，谁也不知道。”
宽阔的大厅内，谢夏谚把号码牌发给每一位队员，气定神闲，“但我们的目标是总冠军。”
尉迟文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个前后逻辑都是反的好不好。”
“反了才符合我们的队伍。”
谢队长淡定解释：“不用去考虑能不能进决赛，把这当成是冠亚争夺赛来打就行了。”
纪枣原顺口帮他解释：“就是说，要么拿第一，要么拿第一。”
正好，决赛直通车就俩名额。
如果能拿到一二名，直接获得最终国际决赛资格，而不用再参加后面的加赛了。
魏驰文难以置信：“你是这个意思？”
“嗯，就是这个意思。”
“……你真不是人。”
现场十六支队伍，全部都是来自各大知名学校，学校区域基本圈定在北上宁杭深，还有蓉城、津市这种发展比较优越的大都市，且队伍成员比较单一，几乎都是同学校同学。
由好几个四级市普通重点中学学生混合组成的“杂牌军”，好像只有谢夏谚他们这一队。
而这么多精英队伍中，最终能进总决赛的，就四支队伍。
在魏驰文他们心中，能进前四就已经是很美好的成绩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的队长想的更美好：朝着第一名的宝座冲锋。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基本的限定资料都已经放在各组桌上了，计时开始后开始拆资料，进行设计和发表准备。
每组配备三台电脑，准备时长为200分钟，要准备的东西也很简单：一份可以演讲的PPT就行了。
但实际上，这里面还包含了城市概念图、数据模型或图表说明、文字介绍、逻辑总结，以及，最后的口条准备。
因为这次比赛规则改了，发表的人不再由队伍自行决定，而是单纯靠抽。
评委抽到几号就由几号上去演讲。
那这其中差距可就大了。
毕竟是一个国外组织主办的国际比赛，决赛时肯定是英语为主，如果这次被抽到的这个队员刚好英语不好，用中文讲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一定会扣一部分语言分就是了。再加上口齿表达，临场状态等等。
其实还是蛮有影响的。
所以，纪枣原在准备的过程一直努力地发挥自己的语言描述和想象力作用，然后帮大佬打下手。
数字运算和空间设计这种她都不是很擅长，贸然插手只会影响大家的进度，可如果最后演讲没抽到她，过程中又什么都不做，就真的显得她过来蹭履历一样了。
纪枣原不能接受。
好在谢大佬虽然性格高冷臭屁一点，本质上还是个统筹领导能力非常强的组长。
有他排兵布阵，大家不知为何心就很安定，几个小时下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任务，集体讨论也非常高效，并没有出现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自信开场——突生意外——灵机一动——力挽狂澜”的情节。
……哦，当然。
不和谐的因素也还是有的。
并不来自于内部，而是外部。
纪枣原他们邻桌的队伍，是丰和国际学校的。
没错，就是宋曦兮转学的那个学校。也就是慕煊就读的那所学校。
而好死不死，慕煊也是参赛队员之一，和谢夏谚正正好再次对上了。
不过处境不同的是，慕煊只是个打下手的小弟，他们组真正主导的大佬组员们都不太搭理他，甚至没什么事需要他做。
而谢夏谚是举足轻重的队长，决定着组内的所有统筹工作。
两厢一对比，顿时让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慕煊更恼火了。
全程，这位闲的发慌的大哥都在用一种非常“扰民”的眼神盯着他们，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冷笑。
搞得纪枣原有点烦，他们自己组的队员也很好奇。
只是碍于比赛时间紧，没有人抽出空来揍这个搅屎棍罢了。
三个小时很快结束了。
纪枣原一开始还会被慕煊的怒视给影响到，到后面就完全无视，全当看不见。
她上去抽签，运气非常好——他妈的抽到了第一位发表。
小纪同学拎着号码牌手足无措地走下来时，谢队长还弯弯唇，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别这样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离开现场后就把我活埋了。”
“我活埋你干什么。”
谢队长懒洋洋靠着椅背，“我们就是要1，所有一切都要1。”
纪枣原没有他那爆棚的自信心，蹙眉道：“但是这对发表演讲的人就很不友好了。”
正好
台上的评委抽出了发表演讲的号码。
“2号，好的，我们的2号同学是……纪枣原！恭喜纪枣原同学，将代表她的队伍来进行结果发表。大家掌声欢迎。”
第一队第一个。
首位上台的选手。
“no.1。”
谢夏谚和大家一起淡定鼓掌，顺便鼓励她：“冠军已经被你锁定。”
……锁定个屁锁定。
纪枣原觉得自己都快被死神锁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台上走去。
路过隔壁桌时，还听见一声冷哼。
慕煊同学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嗓音：“你给老子等着。”
他非常有气势地威胁道：“等一下我会让我哥给你好看的。”
纪枣原昂首挺胸，同样冷哼一声，迈过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紧张了。
感谢慕煊。
对手的引路灯，队友的拦路虎。
……

第73章 宇宙级浪漫
事实上，被第一个抽上台这件事，虽然对纪枣原来说压力很大，但对于他们组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一开始，纪枣原就是他们最理想的发表人选。
现在恰恰好抽中了，可谓是正中下怀，连小纪本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纪枣原很少参加这种硬核的综合性偏理科比赛，高三以前，她都是标准的文科选手。
但在演讲、主持、辩论这些方面，她可以说是身经百战，驾轻就熟。
或许是因为要上台汇报，现场很多学生都穿了正装，但纪枣原刻意没有。
她挑了一套制式规整又学生气满满的衬衫毛衣配百褶裙，走上台时落落大方，仪态舒展，首先给让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大家好，我是一组成员纪枣原，非常荣幸能够作为发表人来跟大家分享我们组的设计理念。我们抽到的星球叫做拓坦星，是一颗以水为主元素的星球，它的海域面积占据了总表面积的百分之八十九……”
这种比赛的总结发表，设计内容才是重点，演讲的时候，并不需要多么热情洋溢、多么激情澎湃的情绪。
太过的高昂，反而会让整个汇报的质感变得很差。
就像是商场大减价时店里巧舌如簧的王牌销售。
纪枣原的语气神态和肢体动作都非常自然，发音清晰、流畅，措辞也简洁，既没有出现过于黏着的断句，也没有大量使用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句式。
整体听下来，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舒适。
非常舒适。
而且阐述设计思路和城市规划的时候，她也没有分配太多的时间在模型公式和地下路线的介绍上——虽然这是他们花费时间最多、最为自傲的一部分。
数字、图像这种东西，很直观，很严谨，PPT一放出来，评委就看见了。
内容质量到底有多高，或许底下的其他选手看不出来，但评委肯定几眼就能看明白。
所以，消磨太多时间在这方面上，反而会让整场发表变得拖泥带水，过于无聊。
发表的限定时间是十五分钟，纪枣原只用了十三分半，甚至中间还播放了一小段flash动画。
但已经把他们商量好想要表达的东西给表达的一清二楚了。
说完最后一句“谢谢”的时候，她清楚地瞥见，正前方几位评委脸上的笑意和频频点头的动作。
心里的大石头猛然一下落了地。
分数是由两部分构成的，一部分是演讲发表，一部分就是发表后的自由问答。
台下的其他选手都可以针对他们的发表内容进行提问，总问题限制在三个，谁先抢到谁先问。
这些问题，可以是很宽泛的概念问题，也可以是很具体的数据问题，台上发表人为第一回 答人，如果发表人回答不出来，也能向自己的其他组员寻求帮助。
但一定会扣部分回答分就是了。
纪枣原有一个很幸运的点是，她的队长和队员们一个个非常的牛逼，把模型以及概念图包括简易动画都做的很漂亮。
除非你深入研究下去，否则很难临时找出细致的问题来质疑。
而提问的思考时间是有限制的。
之前提交PPT的时候，谢夏谚就很肯定地告诉过她：“如果是你上台发表，遇到质疑数学逻辑的，不用怀疑，直接刚回去就行。”
“那如果真是我们的计算出现错误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
少年抱着臂，“就能力不够，比赛结束呗。”
“你这么决绝的？”
“一般来说，不太可能找得出数学逻辑上的毛病，你在这方面跟人纠缠，反而露了怯。”
谢夏谚淡淡道，“所以不用太过担心，坚持到底就行了。如果真是我们错了，那就是根本地基都没打好，输了也活该。”
“……好。”
——因为有谢大佬这番话，对于提问环节，纪枣原完全就没在怕的。
她充分地信任她的队长，且非常有底气地执行队长的理念。
从小到大，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谢夏谚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虽然有时候连纪枣原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内心底，她是有点崇拜谢夏谚的。
当然了，她崇拜谢夏谚不代表所有人都崇拜谢夏谚。
这个会场这么大，高智商的人才比比皆是，过来蹭履历的傻逼也不是没有。
最傻逼的那个，偏偏纪枣原还认识。
——慕煊。
主持人一宣布自由提问，慕煊同学就高高举起了他的手，连他的队长都没拦住，惊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一向不学无术的侄子，怎么就忽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了质疑对方的问题。
要知道，刚刚汇报的这份PPT，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做的很好。
站在台上发表的女生还是首发选手，但整体表现完全可以竖起大拇指去夸奖。
慕煊是好好的忽然抽了什么疯？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内，这家伙这么牛逼了吗？
……不太对，之前做方案的时候，这家伙好像就一直看旁边那支队伍不顺眼来着。
不会是有什么私仇吧？
这冲动的家伙不会又要一人拖累全队吧？
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但此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慕煊同学的手臂实在举得非常高，想要提问的心情表达的非常充沛，所以主持人第一个就点到了他。
韩队长就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趾高气扬地站起来，接过话筒，用一种咄咄逼人的口气，对台上的纪枣原问出了一连串无比愚蠢的问题
“你们的数学模型经得起推敲吗？验算过了吗？数据都正确吗？我记得，刚刚介绍面积分布和路线比例的PPT，你非常快地略了过去，这是什么原因？而你对整个逻辑和一系列公式的阐述都非常含糊，是否是想要蒙混过关？”
完了。
韩队长闭上眼睛，已经在内心将慕煊凌迟处死。
而慕煊同学丝毫不知道他的心情，问完之后，还义正言辞地补充了一句：“要知道，你规划一座城市，哪怕理念编的再天花乱坠，那都只是空中阁楼，落地可行性才是最重要最基础的东西，这点，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啊。
不用你多说。
那你在这里哔哔个屁呢？
有那么一瞬间，韩队长简直想把这个傻逼侄子的脑袋给摁进地板里去。
——哦，忘了说，傻逼侄子甚至还是用中文问的。
颇有一种挥刀戳自己的既视感。
慕煊的队长气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台上纪枣原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点点头，很礼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明白。所以模型和公式这块，我们也反复验算了很多遍，可以保证运算逻辑的过程无误。之所以没有介绍的太详细，是因为我们觉得，数据模型虽然重要，但更多是自己做方案时要考虑的问题，那对于大家来说，我们更希望去介绍我们的设计理念和最后的一个呈现效果。”
她的笑容温和自然，眼神镇定自若，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当然，在此基础上，你说的面积分布和路线比例，我们有花时间精力进去，做了非常多次的核算，完全能够确保相对条件下的落地可行性。”
慕煊蹙了蹙眉。
万众瞩目之下，他没有理会组员扯他衣角想要制止他的动作，反而继续追问道：“这话说的有点太自大了吧？你怎么保证啊？这么大一座星球城市，你三个小时就能准确无误地核算完了？这算时间和精力吗？”
……
全场寂静。
连主持人都愣了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正正常常的比赛，一个不算太重要的提问环节，竟然还会冒出这么一个杠精。
唯独纪枣原弯了弯唇：“是的。我很赞同同学你的观点，一座巨大的星球城市，肯定不可能做三个小时方案就开始落地执行，我们也是在一个相对理想的背景条件下，去设计的布局构图和数据模型，直接运用到现实里，一定会有很多需要改善的地方。这是我们的不足，非常感谢同学你提出的建议。”
慕煊挑了挑眉：“你……”
——而后直接被截断。
韩队长强硬地把他按回了座位，对主持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已经问完了。
“……好的。那么我们还有一个问题的提问机会，还有同学有想问的吗？”
……
竟然没有了。
本来在慕煊举手的时候，还有蛮多人一起举的。
毕竟纪枣原是第一个发表，其余所有队伍都还没上台，大家觉得，就算没质疑成功，那问到点子上了说不定还能给评委留个印象分什么的。
但是现在慕煊一问完，直接劝退了所有人。
纪枣原同学面带微笑，鞠了个躬，优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分数是当场打出来的。
第二组发表完之后，主持人就会公布第一组的分数，这种现场竞赛，主要是看演讲时候的表达，而不会做太过细致的材料评判。
纪枣原他们组，得到了一个超乎意料的高分。
总共六个评委，除去一个最高分99，一个最低分93，最后平均得分97.8。’
——高的吓人。
后面二三四组分数出来，都是在95分上下徘徊，比他们低了整整两分多。
就像谢夏谚所说的那样，他们什么都要拿第一。
纪枣原一直觉得，对于谢夏谚这种天才来说，这种比赛，抽到第一位其实有点没意思。
因为最早知道分数，一切就已经成定局，无法上演绝地反击这种刺激的电视剧戏码。
最多就是高高在上，一骑绝尘，从头到尾碾压所有对手。
很没意思。
但有一点好的就是：
因为他们分数已经出来了，一切已成定局，所以大家都瞬间变得很轻松，心态无敌好，甚至开始在纸上画格子下五子棋消磨时光。
十六支队伍，下午一点开始发表演讲。
每支队伍平均十五分钟，再加上中间的提问和宣报分数，要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来钟才能结束。
听到最后面，其实大家都已经有点倦了。
谢夏谚把笔一丢：“不玩了。”
“啥？我就要赢了你说不玩了？不行不行，走完这局。”
“最后一组开始了。”
男生坐正姿势，“我要认真听。”
“也是，成败在此一举了。”
魏驰文兴致勃勃的，“其实我们现在分数还是最高，就看最后这组能不能飞跃我们。不过我觉得，大概是不成……”
他瞅了眼那边坐着的慕煊：“有那样一个智障队友，我觉得这队好不到哪里去。”
谭桐反驳他：“但是发表又不是他发表。你看见没，人家抽中了4号，4号那个女生，看感觉就非常厉害。”
“那好像是他们副队长吧，是蛮厉害的，做图快的一匹。”
“你怎么知道？”
“人家就坐我们旁边啊，顺眼一看就看到了。”
“呵，闲的。”
“你懂个屁，我这是观察敌人情报！”
谢夏谚忍无可忍，一个眼神横过去，直接让两个幼稚小朋友闭了嘴。
“别说话。”
他双目远眺，“认真听。”
“……哈，您听吧，我们下棋。”
其实确实没什么可听的。
最后一组的设计精彩是精彩，发表人表达能力也很好，但一讲完大家就知道了，分数肯定高不过第一组。
首先内容上并没有非常出彩，顶多就是跟第一组差不多。
其次经过那么多轮发表，评委都已经有点视觉和听觉疲劳了，很难再出现纪枣原那时候的惊艳感。
魏驰文他们听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默默下五子棋，甚至还把纪枣原拉进了战局。
只剩下谢夏谚一个人在哪里聚精会神。
当然，大家也搞不懂，他究竟为什么要那么聚精会神。
“好。我们最后一组的发表已经结束了，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的，可以举手提问。”
——谢夏谚举起了手。
……没错。
谢夏谚举起了手。
一整桌子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谢哥，你要干嘛？”
“提问。”
“可是这一听就知道他们比不过……”
“那一组的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想要提问的呢？”
主持人一点就点到了谢夏谚。
充分证明了，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谢大佬想，他就能迅速占据人们的视线。
少年站起身，接过话筒，面向演讲台：“我注意到你们的城市地标是一座多功能流水大厦，和周围建筑的动力配合，是你们认为的最大亮点，但PPT第十六页的曲线图，是无法通过两个函数连接的，中间势必会出现断点。但而你们介绍的时候，非常快地略了过去，对整个逻辑和公式的阐述都非常含糊。”
他扬扬眉：“请问，你们这个模型经得起推敲吗？验算过吗？数据都正确吗？”
……

第74章 宇宙级浪漫
经得起推敲吗。
验算过吗。
数据都正确吗。
三个问句，和之前慕煊质问纪枣原的一模一样。
旁边坐着的一组组员们目瞪口呆，只差没鼓起掌来。
“牛逼啊老大。”
魏驰文感叹道，“我说他怎么忽然要认真听了，原来……啧啧啧。”
在一组的组员们看来，这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情。
谁叫那个慕煊之前像个杠精一样不依不饶地刁难他们组的发表人小纪，如果不是小纪同学临场反应快，场面肯定会被搞得很难堪。
——就像此刻站在台上那位叫方蔚然的同学一样。
作为最后一组的发表人，她不仅没有给这场比赛画上一个漂亮的终句号，反而握着话筒，强撑微笑，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这种万众瞩目的尴尬和窘迫，连他们底下这些竞争对手们都不忍多看，发自内心地感到同情。
怨只能怨方蔚然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猪队友和一个神对手。
慕煊当时质疑纪枣原的时候，架势很足，趾高气扬的，但提出的问题却乱七八糟，枪打虚空。
就算纪枣原没有回复的那么及时圆满，评委也完全看的出来是这家伙在无理取闹。
影响不大。
但谢夏谚此刻站起来，姿态从容不迫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像只是为了走个过场，随便提了点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而已。
结果说出的每句话，都一针见血，直中要害。
ppt上的曲线图确实是不过关的。
经不起推敲。
核算不过标。
数据肯定有误。
从方蔚然那一瞬间变了的表情中可以判断出，对方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个问题，只不过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只能强行提交PPT。
他们修饰的很好，乍一看没有任何大漏洞。
而这种涉及复杂函数的曲线图，正常来说，也不太会有竞争对手去很较真地一个个算。
结果没想到，偏偏就被谢夏谚给发现了，还无情地戳穿了。
方蔚然握着话筒静默半晌，终于还是在主持人救场之前，保持了最后的体面。
她镇定地笑了笑：“这个确实是我们的一个失误，因为时间上的限制，没有办法在数据核算上投入太大的精力，因为我们主要也是希望可以跟大家分享一种设计思想和理想的效果呈现。”
——非常耳熟的回答。
和之前一组纪枣原同学说的那些话何其相似。
谢夏谚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讽刺呢，还是为了救场，慢悠悠道：“好的。感谢解释，对我的理解很有帮助。”
而后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淡定坐下来。
游齐朝他夸张地竖了个大拇指：“真的，牛逼还是我谢哥牛逼。”
“呵。”
谢哥翘着二郎腿，冷笑一下，重申队伍的核心思想：“我们可以允许自己被强大的对手打败，但绝不能接受被脑残的垃圾挑衅。”
“就是就是。”
魏驰文疯狂点头，拽拽附和，“我纪姐什么人？随随便便来个智障傻逼就敢跟她搭话了？痴心妄想。”
“真的是，头都给他打歪掉。”
“纪姐别怕，谢哥为你冲锋，而我们在后面做你坚强的后盾。”
纪姐：……我很感动，谢谢你们。
.
这场半决赛结束在晚上七点钟。
最后一组成绩出来之前，大家其实心底里都已经有相对比较肯定的判断了。
而最后公布的结果也完全没有打破他们的预料。
第一名：第一组。
组长：谢夏谚。发表人：纪枣原。
获得两千块钱的奖金和决赛直通名额。
意味着组内每个人可以分到两百多块钱，以及不用再舟车劳顿，反复搏击，只要在三周后比完最后一场国际赛就OK了。
他们上去领奖拍照的时候，给了纪枣原最高分的评委还拍着纪枣原的肩，一直夸她，同时高度赞扬了谢夏谚成熟的领队能力和敏捷的数据分析能力。
纪枣原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评委还是A大的物理系教授，期间说到高考和未来专业选择的话题时，对方直接对谢夏谚说，要是他有兴趣的话，可以跟A大提前签合同。
嗯，只对谢夏谚说。
——虽然他之前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大肆夸奖纪枣原。
唉，人世间太过复杂。
纪枣原在心底里默默叹息着。
枉费她还高兴了这么久，原来只是个虚情假意的工具人罢了。
“怎么了？”
谢夏谚注意到她的情绪，在旁边关心地问，“奖杯太重了？证书太厚了？还是拿第一名太烦了？”
“……滚蛋。”
……说实话，菜鸟小纪悲伤归悲伤，心里倒也完全能理解老教授的态度。
她只是口头表达能力好，但动手能力一般，在前期做方案时，帮上的忙非常有限。
一是之前确实没参加过这种类型的比赛，缺乏锻炼和经验。
二是组员们个个都是大佬学霸，实力和旁边那些著名重点高中的尖子生比起来丝毫不逊色，所以效率也高的吓人，纪枣原只能保证跟上速度打好下手。
做方案期间，她其实有看见那位教授在他们这边转悠，听到谢夏谚的分析时还频频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最后给她那么高的分数，未尝没有对谢队长的印象分。
然而
在大神眼里，可能荣誉、成就和招揽这些东西，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A大物理系是王牌专业，物理系教授给出了提前招生的承诺，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值得深思熟虑的惊喜。
——这大部分人，并不包括谢夏谚。
少年礼貌道谢，而后谢绝了对方的邀请：“抱歉，我可能还是更想参加高考。”
“哦，能问问具体是为什么吗？”
“给自己更多的选择余地吧。”
他淡淡一笑，“很多事情都还没确定，想在尘埃落定后再深思熟虑一下。”
最关键是，纪枣原曾经跟谢大佬定过一个赌约。
如果谢大佬高考能拿省第一，她就当他一个暑假的游戏小弟，无偿帮他做各种限时任务。
而如果纪枣原能过Q大分数线的话，谢大佬就把游戏账号送给她。
纪枣原当时听到都惊呆了：“你是说，如果我过Q大分数线的话，你就把你熬夜通宵氪金无数辛辛苦苦打了三年的账号含泪免费送给我？”
“嗯。”
谢大佬点点头，非常淡定，“如果你过Q大分数线的话，我就把我熬夜通宵氪金无数辛辛苦苦打了三年的账号含泪免费送给你。”
“真的吗？为什么？！你疯了？”
“主要我打算考q大。”
“so？”
“你要跟我一起考q大。”
“why？”
“因为好朋友，手牵手，一生一世一起走。”
“……”
纪枣原翻了个白眼，磨蹭半天，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个赌约。
但实际上，她内心里觉得，谢夏谚还有很大的可能拿省第一，她基本上是没可能考进Q大的。
谢夏谚的承诺，也就是这么一说，拿来激励激励她而已。
不过他的理想学校是Q大这一点倒是很确定了，所以拒绝A大教授的邀请，合情合理。
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果决心态，见惯了大佬作风的纪枣原完全不意外。
……
.
因为是冠军队伍，比完赛后还和评委们聊了一会儿，等到谢夏谚他们出会场时，天色已经非常黑了。
大家都还没吃晚饭，捧着一堆证书和奖品疯狂喊饿。
纪枣原翻备忘录开始寻找吃饭的地方。
明天就要回去了，他们又拿了冠军，今天晚上这一顿，可以尽情地好好吃。
“有一家自助烤肉和一家日料……”
“谢夏谚！”
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女生，打断了纪枣原说到一半的话。
大家纷纷回头，发现这次比赛的第四名，也就是抽到最后发表的第十六组同学，一大帮全都站在他们后边。
而喊住谢夏谚的，就是那个站在台上被谢夏谚怼过的方蔚然。
女生小跑过来，俏皮地扬扬眉：“大哥，你很不够意思诶，刚才对我也这么狠？”
指的估计就是刚才提问环节的“报复。”
而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纪枣原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嗖嗖嗖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八卦。
谢夏谚抱着臂：“比赛么，习惯就好。”
“知道了……还是恭喜你啊，拿了冠军，不用再参加一轮复赛了。”
方蔚然寒暄地问，“你们明天还来现场看比赛吗？”
“不来了吧。”
“所以是改签了机票？”
“没。就差几个小时，没必要改。”
“这倒也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在这边多玩玩，谢爷爷谢奶奶估计也挺想你的。”
“嗯。”
约莫是谢夏谚问一句答一句的冷淡态度，让方蔚然实在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她偏过头，开始跟纪枣原他们打招呼，笑容爽朗，语气率直：“不好意思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方蔚然，是谢夏谚的朋友，小时候跟他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之前比赛的时候不好过来打招呼……主要这家伙也不跟我说一声，吓我一大跳。”
魏驰文很捧场地附和道：“原来被谢哥的青梅竹马啊，你好你好。”
被谭桐狠狠撞了下胳膊。
“嘶——”
方蔚然一笑：“你们这是要去吃饭吗？”
“是啊，比赛时间这么久，都快饿死了。”
“那你们打算去哪吃啊？我们也去吃饭，说不定还能顺路一起走一道。”
魏驰文下意识看向纪枣原：“纪姐，我们去哪吃？”
“……”
纪姐被谢大佬在背后抓紧胳膊，憨憨茫然。
她瞅了瞅谢夏谚，又瞅了瞅方蔚然，最后瞅了瞅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干脆放弃：“问谢队长吧，这边他熟”
谢夏谚：“……”
“如果没想好的话，要不然跟我们一起？”
方蔚然笑眯眯地，“我们定了日料包厢，就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现在还开着呢。我请客，大家一起吧？”
谢夏谚还没来得及回答，方蔚然身后的慕煊先炸了：“凭什么啊？我拒绝跟他们一起吃，倒胃口！方蔚然，这家伙之前比赛的时候怎么陷害你的你忘了？”
刚刚这家伙一直被韩队长摁着，估计之前已经私底下骂过一通。
方蔚然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他虽然冷着脸，一副看全世界不爽的样子，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这会儿，突然得知自己要跟最讨厌的人一起吃饭，才暴跳如雷。
但方蔚然根本懒得理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笑盈盈地望着谢夏谚：“怎么样啊老谢，要不要一起聚聚？你看，韩树也在呢，你要是想，我把马奇迈他们都叫过来。”
刚刚还押着慕煊的韩队长咳嗽两声，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啊谢……谢夏谚。”
年少的时候，韩树一直是喊谢夏谚谢哥的。
那时候男孩子们都很单纯，打个架就能心服口服。
后来谢夏谚离开了大院和这座城市，大家的联系就变得很少很少，甚至好几年都没见过一面，如今突然重逢，同龄人之间，再喊“哥”什么的，就完全喊不出口了。
谢夏谚也没在意，随意点了点头，就当是打过了招呼。
他对着方蔚然平静道：“吃饭就不用了，这么晚了，兴师动众的不太好。况且大家好多年没见过面，也都不是很熟，吃这顿饭没什么意义。”
……
谭桐在身后戳了戳纪枣原的胳膊，小声道：“他一直这么直接吗？”
“甚至更直接。”
“……牛逼。”
方蔚然之前那副熟稔的口吻，真的差点让大家误以为谢夏谚有一帮很熟的发小，而她是其中的佼佼者，和谢夏谚青梅竹马非常亲近。
结果现在小谢同学在线辟谣，让大家刚升起的八卦热情又瞬间消散。
方蔚然究竟对谢夏谚有没有意思——这件事，他们其实并不是很关心。
对谢夏谚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班花级花校花艺术团之花，各种花追男神的方式五花八门。
而男神拒绝她们的说法千篇一律。
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围观群众已经看不能更厌。
不过谢夏谚拒绝吃饭邀约后，方蔚然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她一直都是大咧咧，坦荡荡的样子，笑了笑：“那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们胜利者的庆祝时光了，国际决赛的时候再见哈。”
“嗯。”
去日料店还有段路程，方蔚然他们打的车很快到了，他们在车窗内挥挥手，除了慕煊最后的愤怒一瞪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云彩、仿佛刚才那些“往事酸涩尽在不言之中”的氛围压根不是他们制造的。
“别发呆了。”
纪枣原这次是真的等到肚子咕咕叫，百无聊赖地问：“究竟去哪吃啊？烤肉还是火锅还是日料还是海鲜？”
谢夏谚看了几眼手机，迟疑片刻，道：“要不然……去我家？”

第75章 宇宙级浪漫
谢夏谚的家，具体来说，应该是他姥姥姥爷的家。
离他们这个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在大家的一致赞同下，很快，他们就一起踏上了奔赴小谢家的出租车，因为坐得近，谢夏谚打电话和家里说的时候，纪枣原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
感觉老人家的脾气还是挺好的，这么晚了，外孙领着一大帮同学回家吃饭，对方依旧乐乐呵呵，一直让谢夏谚“多带点人”过去。
在谢夏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常饭。
主要目的是为了去谢大佬家瞅瞅，至于饭菜味道怎么样，完全不重要。
只有纪枣原知道：不是的。
谢夏谚说去他家吃饭，其实真的单纯就只是为了“吃饭”。
纪枣原听谢夏谚说起过，他母亲祖上是御厨出身，他姥姥改革前在国营饭店里当大厨——是当时非常有名的女大厨，甚至还上过报纸的那种。
改革后，谢姥姥自己开了家饭馆，后来又发展成酒店，在谢夏谚舅舅的手里正式做大做强，到如今已经有那么点家族企业的味道了。
纪枣原当时多问了几句酒店的名字，听到后十分震惊：“我知道你是富二代，但没想过你是这种程度的富二代，谢大佬，你是真的大佬，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在我们这种小县城艰苦读书？”
谢大佬吊儿郎当回答：“这里也是我的老家。”
“但是就很没必要啊。按照你家里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
“我家里的情况，说起来有些复杂。”
少年斟酌了一下，缓缓道：“我姥姥和我姥爷……是离异状态。”
“……”
“我母亲十三四岁的年纪，他们就离婚了。当初争孩子抚养权的时候，我姥姥选择了我舅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母亲都不怎么和沪市那边联系，关系也不太好。”
“那后来呢？”
“后来是我出生了。父母生意忙，爷爷奶奶又移民国外了，就把我送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又回暨安来读初中了？”
“家庭矛盾吧，解释起来也比较复杂……”
谢夏谚顿了一顿，“总而言之是，我姥姥跟她第二任丈夫生的孩子，害我舅妈流产，事后栽赃给我，被我揍了一顿。”
“……然后呢？”
“他被送出了国，我回了暨安。”
纪枣原顿时义愤填膺起来：“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倒也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为什么？”
“想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
他的语气平缓，听上去非常轻松，“读书也好，打游戏也好，不想再掺和进那些垃圾纠纷里了。”
“……原来狗血电视剧里拍的都是真的。”
纪枣原叹口气，“豪门真是太复杂了。”
——当然，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对话了。
谢夏谚当时跟她说的很多细节，纪枣原都记不太清了。
唯独只知道，谢夏谚的姥姥是位很厉害的厨师，做饭无敌好吃。
谢夏谚的继姥爷是位军人，如今已经退役了，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也姓谢，对他很好，比对亲孙子还好。
刚刚方蔚然说的“谢爷爷”，指的应该就是谢夏谚的这位继姥爷。
他们人多，9个人分了三辆车，谢夏谚、纪枣原还有魏驰文一辆，魏驰文是个嘴巴叭叭叭完全停不下来的啰嗦小孩，一路上整辆车基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连司机叔叔都插不上话。
说完一堆对今天比赛的感想和对沪市的印象后，魏驰文终于开始问正经事：“老谢，刚刚那个方蔚然跟你是啥关系，一上来就勾肩搭背的，很熟？”
问完，他还冲纪枣原挤眉弄眼，一副“别怕，哥来帮你主持公道”的男闺蜜表情。
纪枣原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
“以前的邻居，不熟。”
谢夏谚靠着椅背，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未婚夫是我姥姥的小儿子。”
“什么？！”
魏驰文惊呆了，“她才多大啊就有未婚夫了？”
“口头上定的吧，算是娃娃亲。”
“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不过，你姥姥最小的儿子，那不就是你小舅？”
“差不多吧。”
嗯？
差不多吧是啥意思？这种亲戚关系还能有差不多的？
魏驰文憨憨迷惑。
但纪枣原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她轻咳一声，直接打断对方的追问，转移话题：“对了，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就是一些家常菜。”
谢夏谚看了眼手机，开始报菜名，“海鲜面，八宝鸭，鹅肝，一些河鲜，醉蟹……”
“等等等下。”
魏驰文没忍住还是震惊打断了，“这些菜我怎么听上去一点都不家常呢？准备食材都要准备很久吧？不是啊老谢，你别让你姥姥太过麻烦，我们一群野孩子，吃啥都行，是吧纪枣原？”
“是啊。”
纪枣原很配合地点点头，“其实能吃几道普通的家常菜，对我们来说都是很荣幸的事情了，这么晚了，就不要麻烦老人家了。”
“不会很麻烦。”
谢夏谚解释道，“食材酒店里都有备好的，让人送过来就行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酒店？”
“嗯。”
谢夏谚显然没有多解释的兴趣，“你管吃就行了，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噢。”
纪枣原低着头，微蹙着眉，若有所思。
她悄默默给谢夏谚发短信：
“那个方蔚然是你继姥爷亲儿子的未婚妻？”
关系看上去有点绕，但明白的人都非常明白。
谢夏谚没回短信，直接偏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纪枣原继续发短信：“那她岂不是很讨厌你？”
“很讨厌。包括她旁边的那个韩树、找你麻烦的慕煊，总之他们那一帮人，应该都希望我这辈子别回沪市了。”
“为什么？！”
“怕我回来争家产吧。”
谢夏谚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连带着打出来的字都带着一股散漫风：“我姥姥手里股份不少，我舅舅说让她自己看着办。”
“然后呢？”
“我继姥爷那边的人翻出了她锁保险箱里的遗嘱，股份和大部分地产都留给了我，谢元洲……就是他们小儿子，只能拿到两处房产和一些古董玉器。”
“why？你姥姥不喜欢她小儿子吗？”
“按常理推断，其实很好理解。”
或许是懒得打字了，谢夏谚放下手机，转过头直接对着他，慢悠悠开口道，“两个小孩都是亲手带大的，一个英俊潇洒智商超群，一个形容猥琐四处惹祸，如果是你，你更喜欢哪个？”
“……”
纪枣原无言以对，魏驰文从前座扭过头来，好奇的很：“什么？什么猥琐？老谢你突然说的啥？”
“跟你没关系。”
“……那你们他妈就不能私聊？非要当着我的面孤立我刺激我？老谢你有必要把见色忘友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真是太过分了！”
谢夏谚根本懒得理他，靠着椅背，平静道：“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她对不起我母亲。”
纪枣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所以，你离开其实就是不想跟他们争这些？”
“争啊，为什么不争。”
男生淡淡弯了弯唇，“我的东西，扔了也不给他们。”
“没有错。”
小纪同学义愤填膺地揪起眉毛，“扔了也不给他们！”
“你们到底在说啥？”
“不关你的事。”
“……”
这一路，就在魏驰文听不懂的八卦和纪枣原感同身受的愤怒之中，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所以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谢夏谚姥姥家里是多么富贵的人家。
因为光从那望而生畏的住宅规模就足够看出来了：标准的中式园林建筑，雕花精致的铁门推开，有假山有小桥有流水，三栋别墅错落林立，最高只有三层——在这寸土寸金的沪市内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豪奢。
但实际上，谢姥姥的态度非常温和非常平易近人。
她的打扮很朴素，素色的老式旗袍，手腕上套了一只细银镯子，见到他们时，身上还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不住地念叨着“我的谚谚哦，你可算是回来了”。
就像是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让大家的心一下就松了下来，乖巧地跟着喊“谢奶奶”。
谢夏谚给她一个个介绍过来，老人家也就笑眯眯地一双手一双手握过来。
握到纪枣原的时候，她特地多端详了两眼。
因为谢夏谚在旁边的介绍词：“这是纪枣原，我同桌，高中关系最好的朋友。”
老人家拍拍她的手，问：“你就是那个帮忙找回了一一的女娃娃？”
纪枣原愣了一愣。
“一一是我外甥女的小名。”
谢夏谚在旁边解释道，“多亏了你和纪叔叔的帮忙，她才被成功找了回来。”
……原来谢夏谚是这么跟家里说的么。
纪枣原反应很快地弯起眉：“没有啦，就是举手之劳，你们能团聚就最好了。”
“真是个好孩子。”
谢姥姥拉着她的手不放，一边招呼着其他人，“来来，快进来吧，快进来吃饭，听谚谚说你们今天比赛比了大半天都没吃饭，一定饿坏了。姥姥特地挑了最新鲜的食材，最入味的汤，保准你们吃个尽心的……”
魏驰文摸摸鼻子，在后面撞了撞谭桐的胳膊：“我们这是在拍电视剧？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老谢家豪富到这种程度啊。”
“我也不知道。我叔叔跟他爸做过生意，听说也就是一般公司老总啊……”
“这是他姥姥家呢，估计老谢他妈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吧。”
“这种人为什么要窝在暨安当地头蛇？老老实实住大别野不快乐吗？”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富二代怎么想的，我至于还在这里苦逼读书？”
……
他们在后面小声地念八卦，纪枣原也被谢姥姥热情地拉进了屋子里。
屋内的装修也是中式风格，木质的地板偏唐风，餐厅很开阔，摆了一只长桌，上面琳琅满目地盛了很多盘菜，热气蒸腾，散发着让人难耐的香味。
“期待”两个字，已经写在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只除了纪枣原。
因为她看见了长桌那一头坐着的一位陌生少年。
长相不差，打扮很潮，年纪看上去应该和谢夏谚差不多大小。
听到他们的动静，立刻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着挥了挥手：“哟，来啦。”
纪枣原立刻回过头去看谢夏谚。
男生挑了挑眉：“谢元洲？”
“是我，我回来了。”
对方维持着那副笑容，眼神称不上是恶意，但也绝对不是友好。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好久不见啊小侄儿，怎么，这是又来我们家蹭饭了？”

第76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本来是很警惕的。
她觉得这个叫谢元洲的家伙，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的局里，浑身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气场，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恶毒的坏事。
说不准，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给谢夏谚难堪。
所以，整场晚宴，纪枣原根本没有好好吃。
她戒备地提着一颗心，紧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对方发难的时候站出来保卫己方队友。
——然而没想到，一整顿饭吃下来，气氛竟然异常的和谐，完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和尴尬场面。
谢姥姥不停地追问谢夏谚上学时候的事，仿佛要一口气弥补完这这些年分离的记忆，魏驰文他们一唱一和的，也很热闹。
至于谢元洲，偶尔开个玩笑，不时关心几句，以不明真相的旁观者视角，真的就像是一个和侄子年纪相仿，关系还不错的好舅舅。
但这种和常理不符的融洽，反而让纪枣原感到不安。
她甚至还没忍住偷偷给谢夏谚发了条短信：“没事吧？他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大阴谋？”
谢夏谚回复：“没事的。他不敢。”
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
纪枣原不太明白。
从谢夏谚之前跟她讲的那些故事里，她能总结出来的一个关于谢元洲的形象就是：脾气暴躁，爱闹腾又没礼貌，心思极多但智商奇低的，一个又蠢又坏的二世祖。
有点像是慕煊p露s。
基本上和电视剧里那种低级男反派无异。
然而，从今天短暂的接触来看，她发现这个人居然出乎意料的好交流。
会主动跟谢夏谚寒暄，友好地和谢夏谚的朋友们说笑，吃饭时帮谢姥姥夹菜，嘘寒问暖，盛汤盛饭，活脱脱一个大孝子。
对家里养的狗也很好，狗狗过来扒谢夏谚的腿，谢夏谚根本不理它，是谢元洲又挑肉又剔骨头地喂它，摸着它的大脑袋笑眯眯地同它玩耍。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谢夏谚，纪枣原恐怕都要怀疑谢夏谚嘴里的那个谢元洲是不是他虚构编造的了。
——不过这种疑惑，只持续到了晚饭结束。
因为很快，道别的时候，纪枣原就发现了这家伙的猥琐真面目。
他们这顿盛宴，结束在夜晚九点来钟，推开内屋的门，庭院里凉风习习，月影绰绰。
说是晚饭，其实当做夜宵都可以。
谢姥姥一直在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住，这边房间很够，住宿条件也比酒店好很多，网速流畅被褥高级，甚至可以享受全按摩式大浴缸。
但纪枣原他们最终还是婉拒了。
一来是酒店都订好了，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没必要麻烦人家特地收拾七八个房间出来。
说不定人家只是假装客气呢，其实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好单独和外孙叙叙旧呢。
二来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但行李还没收拾，也想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买点特产什么的，在别人家住，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大家还是选择了回酒店。
——当然，除了谢夏谚。
他都回到家了，肯定得留下来陪长辈，而且就算想跟他们一起回酒店，谢姥姥也不会放他走。
于是大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纷纷跟谢姥姥道别。
这种高档小区，出租车一般很难开进来。
谢姥姥一边让谢夏谚送送他的同学们，一边着急忙慌地让人把准备好的特产拿出来。
纪枣原就靠在庭院围栏的木门边上等待，顺便有一搭没一搭跟谢夏谚聊着天。
“你明天要直接去机场吗？还是要先来酒店跟我们汇合？”
“先汇合吧，行李还放着没拿。”
“哦，也是……不过你其实可以让魏驰文他们帮你收拾好，然后直接拎去机场的，省的你转来转去的还麻烦。”
“还好。”
谢夏谚靠着庭院里的秋千架，长腿懒散，“机场和酒店都在一个方向，顺路。”
“顺路的话就好多了，不过我们明天早上可能要出去……”
话说到这里，女生忽然顿了一顿，蹙起眉头。
谢大佬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停顿：“怎么了？”
“……没事。”
纪枣原站的这个位置，有些微妙。
前面是谢夏谚，左边是夏刚洁，右边原本是空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谢元洲。
她和谢夏谚说话的时候，谢元洲的手就越过来搭在围栏上，近看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远远望着，就像是搭在她肩膀上一样。
这种微妙的近距离，让纪枣原本能地感觉不太舒服。
于是她往前走了两步，后背和围栏隔空，没再继续靠着。
结果，就在刚刚，谢元洲的手臂忽然收了回去——不是高高抬起然后回伸那种，而是竖直垂下来，从她后背和围栏间的空隙里穿行而下。
实际上，这中间的空隙不小，哪怕是再胖的人，再厚的手，只要稍微注意一点，都不至于产生肢体接触。
但谢元洲偏偏就碰到了。
不仅碰到了，他的手甚至还是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滑的，要不是纪枣原反应的快，估计很快就要落到她的臀部。
……这绝不可能是不小心。
也不可能是不得已。
这就是一种故意的、油腻的、自以为是的挑逗。
让人作呕。
碍于人多，纪枣原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表现出什么，很自然地拉着谢夏谚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理由是这边的光线比较亮。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除了那一瞬的停顿之外，连语气都感觉不出什么异样。
但纪枣原从来就不是吃暗亏的人。
有仇必报，是她的人生信条之一。
所以最后拎着特产离开前，路过谢元洲时，借着夜色的掩护，女生抬高脚，用吝了一下他的小腿。
“嘭”的闷闷一声。
“我草——嘶。”
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被谢元洲堪堪止住，他捂着小腿在草地上蹦跶两下，一副突然遭受袭击痛苦难耐的表情。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见你，天！我是不是踢到你了？”
纪枣原愧疚地手足无措，“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女生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都怪我粗心大意的，这边太黑了，我刚刚一下没看见这边站着个人。”
谢元洲咬着牙：“没关系，也是我没注意。”
“出什么事了这是？”
那边，谢姥姥正好分完了特产，听到这边的动静，循声瞧过来，“谁摔了一跤是不是？”
……
有那么半分钟的寂静。
纪枣原不知道该怎么说，谢元洲觉得丢脸不愿意回答。
最后还是谢夏谚帮忙开了口，平静道：“就是天太黑了，有人没看清路，不小心绊了元洲一脚。”
“原来是为着这个。那块地方是有些黑，张嫂跟我说过好多遍了，回回我都忘记。”
谢姥姥笑呵呵的，“都怪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小谚，明天啊你提醒我，让人来多安几盏灯。”
谢夏谚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没人把谢元洲的“摔跤”放在心上，这种意外，根本连插曲都算不上。
只有纪枣原清楚，自己刚才“绊”的那一脚有多狠。
男生刚刚的那一声哀嚎，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疼。
他们走出谢家好远，谢夏谚才开口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
“嗯？”
“别装傻了，看见你踹他了。”
“……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纪枣原咬牙切齿，语气凶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就敢乱摸？”
谢夏谚蹙起了眉头：“他碰到你了？”
“碰到了啊，从肩膀一直到腰，恶心死了。”
“……”
少年垂下眼眸，也不说话，暗沉的夜色掩盖住他一半脸色，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放心啦。”
纪枣原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吃亏的，刚刚已经踹回去了，你也看见了，非常用力地踹回去的。”
谢大佬微微拧眉，还是不说话。
而且因为他们停下来说话这功夫，已经隔了前面的朋友有一段距离了。
“哎呀，行啦。”
小纪同学直接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你就别在这里想来想去了，小心年纪轻轻就少年白头，还没有半点用处。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勇士都是有仇马上报的。”
谢夏谚挑挑眉，唇畔终于浮现出几点笑意，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嘀嘀——”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和晃眼的白光在前方同时出现，把人吓了一大跳。
纪枣原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打到车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不是。
加长版的黑色豪华轿车，从外面开进来的时候油漆光彩夺目，哪怕在黑夜里，也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就像一把破开夜色的利刃，最后缓缓停在了他们身边。
纪枣原下意识扭头望向谢夏谚，直觉可能跟他有关。
果然，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和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倒不是什么美艳绝伦的白富美女配，而是一位略微眼熟的中年妇女。
“小谚。”
对方倚在窗边和谢夏谚打招呼，笑意盈盈的，“妈说你今天回来，怎么，这就要走了？”
谢夏谚淡淡颔首：“送人。”
“送你身边这个小姑娘？”
男生就用下巴点了点了前方：“还有他们。”
“你不留你的同学在这边住？”
“他们要回去收拾行李。”
“那你呢？”
“我陪姥姥。”
“那行，那你上车，我捎带你一起。”
“不用了。”
少年拒绝的很淡然，“您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你有什么事？”
“不关您的事。”
“……”
中年女人绞尽脑汁才维持下来的无聊对话，最终噎在这句充满礼貌又十分不礼貌的简短回复里。
她最后不知为何，意味深长地看了纪枣原一眼，才收回视线，摇上车窗：“那行吧，那你再送送同学，姨妈就先走了。”
“再见。”
……
纪枣原眼看着这辆豪车从眼前驶过去，有些惊诧：“这是你姨妈？”
“不是亲的。”
“哦。”纪枣原秒懂，“你继姥爷那边的继亲戚？”
“嗯。谢元洲的亲姐。”
“……和谢元洲很像。”
纪枣原生动地形容着，“都很像狗血泰剧里的那种恶毒反派。”
谢夏谚弯了弯眉。
“不过，都到这里了，你也别送了。”
女生挥了挥手，“再送就没完没了了，有话短信说，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纪枣原一边挥手拜拜一边往小区门口跑，跟上前方的大部队。
只不过走出小区大门往右拐弯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朝灌木丛内看了一眼。
谢夏谚还站在原地的斜坡上。
身姿修长，姿态懒散，单薄的黑衬衫被风吹得往后鼓起，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一个孤傲的立影。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少年真他妈孤独。
……
谢夏谚回到家的时候，谢元洲正在院子里和他姐谢石蕾说话。
看见他推门进来，两个人立刻停住了话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谢石蕾装作没事人一般跟他打招呼：“小谚回来啦。”
谢夏谚点了下头，连一句话都懒得回，反而是朝着谢元洲旁边的狗招了招手，狗狗立马跑过来，蹭着他的裤脚。
谢元洲低骂了一句：“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喂都喂不熟。”
“元洲。”
谢石蕾瞪他一眼，而后笑着回过头来，“小谚，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不算。”
谢夏谚揉着狗头，随意回了句，“还在追。”
对方就是一愣，似乎是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还在追？”
“嗯。”
谢石蕾忍不住蹙了蹙眉：“小谚，你别怪我话多，但是这种女孩子啊，姨妈见得多了，小小年纪，欲擒故纵不知道玩的有多熟。你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姑娘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物，你传记要小心。”
谢夏谚没回她。
“说真的，你现在年纪小，见识的世面也少，很容易就被一些乱花迷了眼，这很正常……但是你别怪姨妈话说的难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子啊，做事做人都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和你不搭噶的，心思也深，保不准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你，不到关键时刻，你根本判断不出来。反正这种姑娘啊，我是不喜欢的，你可得注意了，也要牢牢堤防起来。”
……
谢夏谚还是没回答。
“小谚，你有没有听姨妈说话？”
少年抬起眸：“您说？”
“……我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女孩子，没安好心，接近你……小谚，”
谢石蕾重复到一半，见他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姨妈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嗯。”
谢夏谚自顾自逗着狗狗，“听见了。”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
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他慢悠悠道：“您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呗，她又不是人民币，能让人人都喜欢。”
“那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我追我的，您不喜欢您的。”
谢夏谚站起来，扣上狗绳，牵着狗狗往屋内走，“咱俩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互相多管闲事。”
“谢夏谚。”
这话说的只差明着骂人了，谢元洲直接喊住了他，面露不满，“我姐好心劝你，你态度能不能放尊重点。”
“哦，哪里不尊重？你说。”
“……我是正儿八经跟你说话，没打算跟你吵，这个回来只想安安静静度几天假，你别惹我。”
谢夏谚瞥了他一眼，轻扯了扯唇角，转身领着狗继续往屋内走。
狗狗亲密地贴着他脚边，一直摇着屁股，和在谢元洲旁边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而少年关上门前，也只留了最后一句似曾相识的嘲讽：“果然，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喂都喂不熟。”
谢元洲一瞬间就被引爆了：“他妈的谢夏谚你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有本事别在这里呈口舌之快，真刀实枪干一场我看你敢不敢……”
“啪！”
——门被关上了。
……

第77章 宇宙级浪漫
谢夏谚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见外面谢元洲的无能狂怒。
谢石蕾一直在安抚他，让他冷静一点，说谢夏谚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们这种成熟懂事的，要少跟中二期的孩子计较。
少年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脚边的狗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汪汪一直叫着，不住地蹭他，哈喇子顺着嘴角留下来，样子非常滑稽。
谢夏谚忽然就回忆起以前和纪枣原一起回家时，她看见路边的巴哥，脱口而出的一个评价：“你看那条狗狗，好搞笑哦，又蠢又萌的。”
他的唇角往下弯了弯，笑容顿时变得真心了许多。
“小谚。”
张嫂在二楼喊他，“你送完同学啦？快来，老太太叫你呢。”
谢夏谚解开狗绳，迈步往楼上走：“姥姥还没睡？”
“没呢。你难得回来一趟，她哪里睡得着啊。这些年你总不回沪城，又不爱往家里打电话，她每天都念叨着你，担心你在乡下吃不好穿不好，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少年有些无奈：“张嫂，我是在暨安，不是在乡下。”
“暨安跟乡下有什么区别？听你舅舅说，那地方连公交车都没有多少路，不用一天就能转完整座城，可不就是乡下嘛。”
张嫂叨叨絮絮念个不停，“你说你从小跟大少爷一样养到大，沪城话说的比普通话还溜，临了临了，非要回什么老家，谁劝都不听……”
“张嫂。”
谢夏谚无奈地打断她，“这些话您从五年前一直念到现在，不嫌烦的？”
“我有什么好烦的……算啦算啦，不说了，你这倔脾气啊，除非你自己转过弯来，否则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张嫂拉开二楼卧室的门，冲他努努嘴，“喏，你姥姥在里头等你呢，跟她好好聊聊，她这些年身体也不是太好了，就盼着一个阖家团圆，你少说点刺激她的话。”
“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谢姥姥就坐在屋内的摇椅上，戴着老花镜，非常专注地翻着手里的相册。
一直到听见门口的动静，老人家才慢慢抬起头，朝谢夏谚招了招手：“小谚来啦，来，过来，我正好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一听到这个开头，谢夏谚就知道后面绝不会有什么好话。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风轻云淡地，懂事孝顺地。
狗狗死活不肯离开他的裤脚，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一起跟着进来了。
谢姥姥指着相册笑道：“你看看，你小时候长的多俊秀，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带你出去啊，整个大院的叔叔阿姨都抢着抱。”
谢夏谚倒是波澜不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可不，你小时候在家住的那段时期，是姥姥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了。只可惜……孩子养大了，性子却倔了。”
谢姥姥微微叹息，面露疲态。
但翻过一页看见新相片后，又很快恢复了兴致，“你看，小时候你和元洲玩的多好。他那时候不懂事，非要喊你哥哥，我们大人都笑的不行，纠正了半年才纠正回来。”
少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是你们去动物园的时候拍的吧？两个小朋友肩靠着肩，还一起喂猴子，比起你大舅，他倒是跟你更像亲兄弟一点。”
谢夏谚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应该是在打架吧？您看我手都掐他脖子上了。”
“……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很正常。能吵能闹啊，说明关系才好。”
“那您可能是搞错了。”
谢。不给面子。夏谚很冷漠地否决了这一点，“我跟谢元洲关系从来没好过。他三岁开始往我抽屉里塞死老鼠，四岁弄死了我一缸鱼，五岁摔了大舅送的玉佩，六岁在我床上泼油漆……”
谢姥姥哭笑不得：“他生日你都记不得，怎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反倒记得这么清楚？”
“您不是知道么，我记坏不记好的。”
少年淡淡一笑，“反正记得他的好事没几件，坏事一大堆。”
老人家叹了口气：“左右你们现在年纪都还小，又是正叛逆的时候，合不来啊，姥姥都明白。要是谢元洲那小子不懂事惹你了，你就跟姥姥说，姥姥帮你教训他，你是姥姥最疼的孩子……”
“姥姥。”
谢夏谚打断她，“您就直说吧，您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
谢姥姥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夏谚也不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好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听见木窗外风刮竹林的飒飒声。
“是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老人家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语调缓缓的，很温和，“小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话姥姥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您说。”
“遗嘱……之前闹那么一通，你肯定也知道，但既然已经立下了，我就没打算改。你是姥姥最看重的后辈，比你大舅舅还看重些，那些东西交到你手里，我是放心的。至于元洲，他小孩子脾气，人也算不得聪明，真要给了他，没几年就被败光了……你放心吧，姥姥还没有老糊涂到这种程度，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有数。”
谢夏谚淡淡垂眸，神情平静：“您的东西，您想给谁就给谁，不用管我们怎么想，您自己高兴最重要。”
“我高兴的。有你这么一个外孙，姥姥一直很高兴。”
她摩挲着他的手，满是沟壑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愁绪，“只是元洲那个孩子，你也知道，他没什么独立生活的本事，性子又比一般人硬，我在的时候，还能管他几分，我要是不在了……姥姥希望，到时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跟他计较。”
“嗯。”
“你放心，他就是爱闹腾，其实翻不出什么花儿来的。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了，从小到大，他有哪一次能从你手里讨的便宜？”
少年倚窗听风声，没说话。
但或许是得到了他的承诺，谢姥姥的神情明显轻松了很多，她拍拍外孙的肩，“到底是一家人，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他父亲的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哪怕是亲儿子也不会给情面，你大舅舅呢，因为孩子的事，心里也有疙瘩，姥姥唯一能托付的就只有你了。以后啊，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当然，他要是惹你生气，你不理他就是了，骂他一顿打他一顿，尽管下狠手……”
这个晚上，谢姥姥说了很多。
主语都是“他、他、他”，生怕“谢元洲”这三个字说多了，会刺激到谢夏谚。
而谢夏谚基本没开过口。
谢姥姥怎么说，他就怎么听。甚至都没花多少注意力在听上，中间一度神游天外，思绪散漫。
透过卧室木制的老窗户，能看见外头夜空的一轮小弯月。
纤弱又皎洁，四周无星，唯独它这么一只，孤独地被云层放出来。
配合着围墙上的竹影，整个构图看上去十分冷清，也十分具有艺术美感。
他抬起手，比成照相机的手势，在眼前顽皮地“咔嚓”了一下。
“小谚。”
谢姥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有在听姥姥说话吗？”
“嗯，听着呢。”
少年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弯唇一笑，“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
……
其实说的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什么好久回来一次想念的不行，什么姥姥最疼的孩子，什么尽管打尽管骂，每一句好话都是在为同一个目的服务：希望他以后不要对付谢元洲，报德不报怨，甚至能冰释前嫌地帮扶谢元洲。
正因为关心和煽情的话都变得如此目的鲜明，才让人觉得越发讽刺。
谢夏谚很明白，他姥姥最疼的人，从来都是谢元洲。
老来得子，又是和自己真正有感情的第二任丈夫生的，怎么可能不宝贝。
之所以立那么一份遗嘱，是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谢元洲只是个没能力的败家子，重要的股份和地产给到他手上，到最后一定会被他大哥和侄儿给弄回去。
所以才选择给一些他大哥都不屑去算计的珠宝首饰和小栋房产，以及没有行策权的一部分分红。
既保证了他的衣食无忧，又尽量避免他破产中落的悲惨下场，同时还拉着外孙拿寿命人情做要挟，求对方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他，多照顾一下他。
——世上最慈爱的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就像她的女儿，他的母亲一样，能随手就把幼年的他丢给讨厌的娘家置换利益，也能在妹妹失踪后无数次跟丈夫崩溃大哭，说“当初丢的为什么不是他而是南南”。
哭到力竭，哭到昏过去。
拳拳慈母之心，令人痛惜。
而她的丈夫在旁边嘘寒问暖，急的不行。
他们以为他不知道，以为已经非常照顾他的情绪了，以为自己就是这世上最贴心最无私的父母。
但其实就那么点大的房子，是聋子才会听不见。
有件事情，谢夏谚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纪枣原都不知道。
他那么想找回谢幼南，并不是因为什么兄妹亲情，大部分只是觉得，这是他欠下的一份债。
他得像哪吒一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很市侩。
很真实。
……也是到今晚，谢夏谚才忽然发觉，活到如今十八年了，他好像从来没有成为过别人心里的第一位。
从来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价值高昂，但随时可以用来交换和当做护身符的工具。
“汪！”
狗狗突然在脚边叫了一声，想往他身上跳。
少年弯下了腰，蹲在它身前，揉了揉它皱巴巴的脑袋：“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他的神色竟然还有些认真：“不管他们，就跟着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汪？”
狗狗懵懂地眨了眨眼，无法回答。
“算了。”
他笑着道，“你能懂什么。”
……
对比起小谢同学的愁云惨淡，纪枣原这边，心情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他们约好了有什么事晚上短信聊的，然而一整个晚上，谢夏谚都没有跟她发过一句话。
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她捧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心里暗暗想，明天上午谢夏谚过来，一定要骂死他。
或者她就干脆不出门了。
守株待兔！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刚起来，纪枣原迷迷糊糊一抓起手机，就发现谢夏谚在非常非常早的时间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清晨6点30分。
谢大佬问她：
“如果我是捡破烂的你会爱我吗？”
？？？
纪枣原的睡虫一瞬间全被吓走了。
什么鬼。
是她还在梦里？
还是谢夏谚真的疯了？
……
而正当她纠结地蹙着眉头想回复之时，手机叮咚一声，又忽然进来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宋曦西。
“纪枣原。”
她的称呼很生疏，措辞很简洁，但内容很丰富：
“今天有空吗？我想约你见一面，跟你聊聊慕煊和谢夏谚的事儿。”
她很聪明，没有以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为借口，因为知道纪枣原不感兴趣。
而特意提到慕煊和谢夏谚，甚至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打动纪枣原……那估计就是在她的记忆和观念里，谢夏谚跟慕煊之间的纠葛，远不止于之前那点事。
……
当时季圆音离开家的时候，曾经恶意地告诉过她，当时她去找谢夏谚的外甥女，宋曦西虽然没露面，但是帮过大忙的。
她迫切地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讨厌纪枣原、憎恶纪枣原的人多得是，是纪枣原自己做人有问题。
但纪枣原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招人妒是庸才。
这个道理，纪枣原很小就明白了。
——所以，这一次，她很好奇，宋曦西还能有什么话对她说的。

第78章 宇宙级浪漫
面对手机里信息量模糊又仿佛巨大的两条短信，纪枣原率先做的是，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冷静了十分钟。
什么也不做，就盯着窗户，发了十分钟的呆，让自己睡意朦胧的脑袋清晰起来。
而后才开始回信息。
她先给谢夏谚同学回：
“不会哦。我的理想型是帅气潇洒，富裕多金，很man很酷很高端还很痴情的魔教教主，就像杀生丸那样的。”
片刻后，她瞅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太打击谢夏谚自信心了。
于是她又回了一条：“对了，你今天几点过来啊？昨天说酒店的小笼包很好吃，要不要给你留一笼？”
但是刚点完发送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不对啊。
谢夏谚姥姥就是御厨世家的传人，自己家有一堆精致早餐可以吃，为什么还要特地出来吃外面的普通小笼包。
且很有可能还是冷掉的。
女生懊悔地叹了口气。
然而没想到，下一秒，她收到了谢夏谚的回复：
“在路上了。留一笼吧。”
？？？
谢夏谚他是鹦鹉么。
这么早起床是什么毛病？
小纪同学再次叹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去浴室洗漱一边给宋曦西发信息。
和她同一间的班珊嘟囔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她现在几点了。
“八点了。”
“……那我也起来了。”
班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悲伤地哀嚎着，“还要去买特产呢。”
对于所有高三学子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早起。
而他们难得出来“旅游”一次，还不能睡个懒觉，就更痛苦了。
好在纪枣原没空想那么多，键指如飞地打着字。
“不好意思了，今天可能没什么空，行程很满，还要赶飞机。有什么事情你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跟我说吧。”
然后按下发送，开始刷牙。
两分钟后，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嘟嘟震动两声。
宋曦西：“就抽半小时可以吗？我可以来你住的酒店找你。”
纪枣原挑了挑眉。
这么执着？
她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好的，我发个地址给你，你看下方不方便现在过来，我十点前估计就要出门了。”
结果纪枣原地址还没打完，对方新的消息就又发过来了：“方便的，我现在就过来。”
……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怎么今天大家一个个的都这么奇怪。
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见面，是怎样？她突然就变成了唐僧肉？
纪枣原拧着眉头，把地址打完发送，惆怅地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重，脸颊肿肿。
唉。
得了吧。
……
虽然谢齐天大圣和宋金角大王都迫切地想和她见面，但纪枣原也没着急。
她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上楼吃了个早饭，又帮谢夏谚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后，正好接到了宋曦西的电话。
纪枣原拎着小笼包来到一楼大厅，看见宋曦西已经坐在了窗边的沙发上静静等候。
她走过去：“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电梯可能比较忙。”
“没事的。”
对方笑笑，甚至还主动地站了起来，等她坐下后，才局促地跟着坐下。
才多久不见。
纪枣原不明白，她为什么就彻底换了个风格变了个气质。
就像她一直都认为的，宋曦西的长相很明艳，身材凹凸有致，虽然在学生时代可能不会是属于校园女神的那种风格，但不管是影视剧里还是现实社会中，她这种类型的都会被设定成是大美女。
所以上学期开学时，宋曦西忽然换了风格，纪枣原从客观来讲，还是蛮欣赏的。
然而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发生了啥，她本来走对了的路子，忽然又歪了回去。
纪枣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卫衣和百褶裙的学院风少女，最开始的时候甚至都不太敢认。
顿了约莫得有十几秒钟，她才调整好心情，语气很随意：“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宋曦西摩挲了一下咖啡的纸杯杯壁。
“没关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最没有必要浪费时间铺垫和寒暄的了。”
反正关系都已经彻底闹掰了。
半年前开始决裂，而后争锋相对了一学期，宋曦西离开后又在网络社交上暗讽了她好几次，发展到现在，跟仇人又有什么差别。
如果说之前和季圆音沟通时，纪枣原还担心折腾的太过分会影响到家里人，那跟宋曦西就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了。
她又重申了一遍：“有什么要说就直接说，你既然特意约了我，事情应该还比较重要吧？”
“……嗯，是很重要的事。”
宋曦西深吸一口气，“纪枣原，虽然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在这个人……”
“打断一下。”
纪枣原举起一只手，“说正事。”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宋曦西抬头望向她，“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掉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纪枣原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她叫潘瑛，是慕煊的同班同学，而且家里是世交……”
“抱歉，再打断一下。”
纪枣原忧愁地叹口气，“我好像对你男朋友的同学不是很感兴趣，你能快点进入正题吗？我今□□程真的很赶。”
“我要说的就是正题，你能不能先完整听完。”
宋曦西有些恼怒，“我之所以会提出要跟你合作，是有原因的，你可能不知道吧，潘瑛这个人，和谢夏谚还有很深的纠葛。”
“嗯？”
“她是谢夏谚真正的青梅，差点就要订娃娃亲的那种，甚至一直到现在，还有书信往来，她的抽屉里，藏着一叠谢夏谚给她寄的节日贺卡……”
“然后？”
“你听完之后就没有半点想法？”
“你别管我，你就说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她跟慕煊也是发小，慕煊平时都叫她姐姐，非常听她的话，但她并不喜欢我。”
宋曦西深吸一口气，“她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不说了，总之，我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只需要你让谢夏谚配合一下……”
“别了吧。”
纪枣原笑起来，“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纪枣原，你可能以为我在跟你胡说八道，但我发誓绝对没有。你大可以自己去查，谢夏谚和她绝对有很深的关系，她对谢夏谚的感情非常深，骗你我天打雷劈。”
“不管你有没有骗我，就算她真的跟谢夏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感情，这跟我关系也不是很大啊。”
纪枣原忍俊不禁，“你讨厌她我又不讨厌她，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对付她？”
她的回答明显让宋曦西很震惊：“你不讨厌她？”
“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没有过任何交集，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可能她百分百会来破坏你和谢夏谚之间的关系啊，她很喜欢谢夏谚的啊！”
“那应该是谢夏谚要考虑的问题吧？”
“……不是，纪枣原，你是真傻还是假大方？这个女人不像你相信的那么简单的，她的手段非常高明，而且说句实话，她各方面条件都比你好，谢夏谚那种家庭，如果真要选择……”
“停停。”纪枣原实在没忍住，第三次打断她，“我想说，就算在你立的这个前提下，那个女孩子喜欢谢夏谚喜欢的不得了，然后我没有任何自主权，谢夏谚最后选择了她，那我也不太明白，我到底为什么非要对付她？”
“因为，”宋曦西感到很费解，“你不喜欢谢夏谚吗？说的难听点，她注定会成为你和谢夏谚之间的小三啊，那个时候，如果你已经跟谢夏谚在一起了……”
“那就分啊。”
“啊？”
“那就分喽。”
对于宋曦西的费解，纪枣原也感到很费解，“谈恋爱这种事情，如果已经谈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分吗？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纠结小三不小三的？”
“……”
纪枣原惆怅地叹了口气：“你这么郑重其事地找我，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呢，结果又是因为这些情情爱爱。”
她站起身：“总之，如果你就是这个目的的话，我们也没必须再继续往下聊了，就这样吧。”
“……纪枣原，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是么。”
女生挑挑眉：“那可能确实吧。”
“不过宋曦西，你还记得半年前你跟我说过的话么。”
宋曦西抬起了头。
“你说，男人都是垃圾，爱情这种东西根本不值钱，会为了男人哭天抢地浪费精力的，脑子都有点问题。”
“……”
纪枣原淡淡一笑：“好吧，看来你已经忘了。”
可能就像谢夏谚说的那样，时空就像俄罗斯套娃，也像无限循环的旋梯。
人会变的很离谱，也会很离谱地变回来。
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行了，千万不要把宝贵的人生消磨在别人的情绪之上。
——正好，她迈步打算上楼回房间时，酒店大门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英俊的相貌和挺拔的身高在人来人往的大堂内让他仿佛鹤立鸡群。
除了谢夏谚，也不会有别人了。
纪枣原停下了脚步。
男生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小笼包，摸了摸，有些遗憾：“凉了。”
“现在早餐时间还没结束啊，你可以去楼上现吃。”
“算了，就这样吧。”
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问她，“你现在要出去么？”
“嗯，马上，先回房间拿下包，穿件暖和点的外套，今天外面气温好像有点冷。”
“需要帮忙么？”
“不用了吧，我和谭桐她们一起，都是女孩子逛的店。”
谢夏谚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直到走过去好几步，靠近电梯的时候，他才开口问：“宋曦西是过来找你的？”
“啊，你看见了？”
“废话，这么大一个人。”
“……也是。”
“她找你，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吧。”
纪枣原的语气非常无所谓，“就是聊了下，叫什么名字来着……潘瑛？聊了下她的事。”
……
少年微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抱起了臂。
“干嘛？你心虚了？”
“不是，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在搞笑？”

第79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原本是没有把宋曦兮大肆鼓吹的“威胁论”放在心上的，因为她觉得，但凡是正常人类活在这世上，就一定会有社交。
谢夏谚又不是孤僻不合群或者情感缺失，怎么可能会没有异性的童年玩伴。
还是在大院那种环境下长大，哪怕措辞再艺术一点，是青梅竹马，那也很正常。
现实不是霸总文也不是台言偶像剧，你不能要求你喜欢的人在认识你之前真的干净的跟一张白纸一样，要不然就直接得了一种“离女性半步距离远就会起疹子”的男主病。
纪枣原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强烈的“洁癖”，甚至就算谢夏谚之前谈过女朋友，她都觉得OK。
谈过就谈过么，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有点恋爱欲望很正常。
只要分的干净彻底，人品没问题，那就不值得太介意。
或者说，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去介意，影响了自己的学业和生活。
所以，宋曦兮叭叭叭跟她说的那些，纪枣原完全就没听进脑子里。
她现在都还没跟谢夏谚在一起呢，管他的社交圈干什么，等考上了Q大再说吧。
——但是！
谢大佬此刻的反应，突然勾起了她的好奇。
“你不认识潘瑛？”
纪枣原歪过脑袋，“人家说这是你的青梅竹马呢。”
“潘瑛……”
男生拧拧眉，“是潘芳林么？”
“我怎么知道噢，我又不是你的大院发小。她怎么，还有两个名字的吗？”
“后面改名了吧，记不太清了。”
“那你这个竹马当的很不称职哦。”
纪枣原摁下电梯按钮，语气随意，“给人家写了一抽屉的节日贺卡和几年的信，都不知道人家改名啦？”
“谁跟你造的谣？”
谢大佬嗤笑一声，“老子有钱，小学就买手机买电脑了，培养不出来写信这种简朴的爱好。”
“那宋曦西就是这么说的啊，我反正都不认识，我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宋曦西为什么突然要找你说潘芳林的事情？”
“因为慕煊吧，就是那种豪门少爷的家人朋友都不喜欢平民草根女的老套情节，然后那位叫潘瑛的正好是少年的朋友之一，所以她就想来找我联手解决敌人。”
少年蹙着眉头：“怎么联手？”
“这个没听。”
纪枣原笑眯眯的，“但是我估计，是需要用到你的关系。毕竟在宋曦兮的观念里，你和那个潘瑛妹妹关系很好，羁绊很深。”
“瞎掰。”
“不过真奇怪，她为什么要跟我瞎说这些哦，换个好点的理由不行么？”
“看你好骗吧估计，懒得想了。”
纪枣原无语地冷哼一声：“你才好骗嘞。”
她反击道：“我看根本就是你心虚，实际上浮在海面上的只有冰山的七分之一。”
正好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停住。
纪枣原朝着打开的电梯门努努嘴：“你的楼层到了。”
少年拎着袋小笼包，长腿一伸往外迈，一边问：“你今天中午几点……”
——甚至还没等他彻底转过身，电梯门就已经合上了。
最后仓促的一眼，谢夏谚只来得及看见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后，纪枣原抬着下巴高贵冷艳的脸。
眼神明显就在说：“闭嘴吧你。”
他挑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谢夏谚？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你等我会儿啊。”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不知道是聚会还是什么演唱会现场，摇滚乐开的很大声。
对方说了句什么，音乐声骤停，背景一下安静下来，“谚哥，什么事啊？”
接电话的人大咧咧的，“听说你来沪市比赛了？还击败了韩树方蔚然他们？啧啧啧，不愧是我谢爷。”
谢夏谚靠着墙壁：“我问你，潘芳林怎么回事？”
“人家现在叫潘瑛，你再喊她这个土气的名字小心她跟你急。”
“所以潘芳林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掺和进慕煊的事情里干什么？”
“不是吧，哥，你远在天边的，竟然连慕煊都认识？”
“你少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
少年嗤笑一声，“我就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嗨，我能知道啥啊……”
“陈飞舟。”
“跟你说跟你说，我跟你说总行了吧。”
对方惆怅地叹口气，“你们这些人哦，一个个的，事情真的不要太多……就是潘瑛，潘芳林，她不是知道你在暨安嘛，然后慕煊的那个小女朋友又刚好是从暨安转学过来的，她就多了解了一下。”
“调查我？”
“哪里敢啊。就是问了几句，谁叫你回老家就跟失踪了一样，百八十年从来不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要不是还能看见你的游戏上线记录，我都以为你死在那边了。”
陈飞舟显然有些惆怅，“潘芳林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固执的要死，就觉得不能让您在那边自甘堕落，慕煊那个小女友呢，说话也不是很好听，胡编乱造的，非说你在乡下谈了个女朋友，你说说搞不搞笑。”
“哪里搞笑？”
谢夏谚懒洋洋道，“老子是回家读书又不是出家进寺庙。”
“……你这话什么意思？艹啊，你不会正谈了个女朋友吧？”
“没谈。”
“呼——吓死我了……”
“但是快了。”
“……”
松到一半的气突然哽住，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总之，你跟潘芳林说，让她管好自己的事，别整天像个傻逼一样非得惹老子发火。”
“……我跟她说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听我的。”
“你就说是我说的。”
男生蹙着眉，语气烦躁，“我最近心情不好，真要烦了，报复起来控制不住轻重的。”
“你最近为啥心情不好？”
谢夏谚握着手机，语气淡漠：“考不上Q大我就失学，追不到人我就失恋，如果失学又失恋，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我明白了。”
陈飞舟瞬间严肃，“你放心，我会跟潘芳林讲明白的。她这个人就是性格太倔，其实没坏心眼，你别跟她计较。”
“最后一次。”
“收到。”
谢夏谚其实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
大多数时候，他的状态都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仿佛一个没有上进心的学渣一样，对所有事情都非常无所谓。
他的朋友一旦交了就能维持好多好多年的原因就是，谢夏谚只是看起来难搞，实际上很好商量，只要不麻烦他做事，他怎么样都没意见，随波逐流。
这种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温和，反而让人觉得更好相处。
所以，当陈飞舟听到谢夏谚的这种语气和这种措辞时，就知道这家伙一定生气了。
他很干脆的没有多说，因为知道多说一定没用。
潘瑛这件事，是真的做的有些不理智。
……
.
在沪市的这段行程，非常短暂，前前后后减去路途的时间，也就不到三天。
但经历的事情非常丰富。
他们逛了gai买了白衣服，拍到了令人难忘的合影，拿了国际赛直通车的国内决赛冠军，吃到了御厨世家的拿手盛宴，还采购到了十分合乎心意的伴手礼。
来回机票免费，奖金平分下来虽然每个人没有多少，但也抵付了一部分的房租。
真的很值了。
所以在回去的飞机上，尽管累，但大家都还蛮开心的，都在聊天、整理相片、拍窗外的天空。
——当然，得撇除万年不变的睡觉大王谢夏谚。
纪枣原跟他是同一排的，虽然换到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看风景，但全程没有人陪她说话。
谢夏谚这个邻座就跟死了一样，卫衣帽兜头一盖，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很烦。
很寂寞。
很不满。
小纪同学拿着个拍立得，眯着眼睛四处瞅瞅，最后反向面对自己，“咔嚓”一声，相纸出来了。
而谢大佬也不知道是有心电感应还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正好在此时拉下帽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还有半个多小时。”
纪枣原甩着手里还没完全显像的相纸，语气不冷不热，“您老可以再睡会儿，不必突然诈尸。”
“不睡了。”
少年大长腿一伸，目光慢悠悠转过来：“你拍的这是什么？”
“拍仙女。”
纪枣原把手里的相片递给他，“喏，送你了，你好好瞻仰一下宇宙第一美女的风采。”
谢夏谚垂眸望照片。
依旧是纪枣原风格的昏暗光线，女生靠着椅背，单手比V，笑容灿烂，而旁边是一只被帽子整个盖住的黑脑袋——正是谢夏谚。
……勉强也算是一张合影吧。
谢夏谚从兜里摸出皮夹，随意塞了进去。
这个皮夹还是纪枣原送他的生日礼物，一个火影忍者的周边，说便宜不算便宜，将近两百块钱，但如果说贵，和谢二代的过往规格比起来，可能就是半条拉链的价格吧。
不过勤俭节约的谢二代用它用了好几个月了。
本来只打算在生日那几天给纪枣原一个面子，但后来觉得它内格繁多，版型挺括，还蛮好用的，就一直没换。
纪枣原看见他的举措，叹口气道：“我如此冰清玉洁的仙女，你怎么能把我和这些铜臭的东西放在一起呢。”
“那应该放哪？”
谢大佬微挑眉。“仙女……贴天花板上？”
“……不必了。你爱放哪放哪吧。”
“嗯哼。几点了？”
“你手表呢？”
“包里，懒得拿。”
“你那只手表很贵诶。就这么随便扔包里吗？”
纪枣原看了眼被他踢到脚边的帆布包，有些神奇，“万一磕着碰着，坏了怎么办？”
“你拿出来看看。”
“在哪？”
“最外层，前面那个隔层里。”
小纪同学在他的指挥下翻出谢夏谚日常戴的那款限量表，抚摸端详了许久，最后不舍道：“没坏。”
“是么，你手伸过来我看看。”
纪枣原以为他是要看她手上拿着的表，所以很自然地就把表递了过去。
结果就在她要往回收手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扣住了。
男生抓着她的胳膊，单手一转，一扣，那只表就戴到了她的左手上。
“记得去弄下表带。”
因为纪枣原的手腕很细，男士表戴在她手上，空空荡荡，晃来晃去，甚至不慎还会直接滑落下来。
小纪不解：“你干嘛？”
“喜欢就送你了。”
“！”
没见过市面的小纪同学顿时惊慌了，“不行不行，这个太贵……”
“不贵，盗版的。”
谢大佬面不改色，“不过质量不错，就当是提前预祝你高考顺利，时间充裕。”
“……我一时竟分不清你是在玩我还是在故意讲笑话。”
“没有讲笑话也不是在玩你，是说真的。”
少年懒洋洋靠着椅背，语调随意：“你不是知道么，我富二代。”
“我送礼物出来不看价格，只看心情。”
……

第80章 宇宙级浪漫
听到这嚣张而气人的话，纪枣原很想对他呵呵两声。
但是最终，看见手上的腕表，她还是忍住了。
她晃了晃胳膊：“那好吧，既然你非要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先说好了，我可是还不起相同价值的礼物的。”
“不用你还。”
谢二代再次阖上眼睛，“你就当我是天使投资人，你是创业者。投资有风险，盈亏需自负。”
“……那你投资的产品是什么？我都还没开始创业呢。”
“我知道。所以我从不投资产品，我只投资人。”
“……”
纪枣原沉默半晌，抬起下巴，侧过脸，给了一个谢大佬完全没料到的回复：“那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仅凭一块表就想成为我的天使投资人？想得美。你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幸运买到原始股的散户。”
“……好，那我努力努力，争取成为金主。”
.
因为大家出发地点都在不同的县市，所以订机票的时候，机场直接定在了省会，方便所有人共同行动。
也就是说，在下飞机后，大家还是要继续坐一段时间的车程。
纪枣原和谢夏谚同路，距离不远不近，用不着买列车票，但也不至于近到可以打车，最后是坐的长途汽车回的暨安。
这个时间，似乎正好是什么学校放大假的时间，纪枣原一坐上车，就看见不少穿校服的学生，抱着书包准备回家。
纪枣原没穿校服，但是长的漂亮。
坐在她旁边的谢夏谚身高腿长气质冷，乍一看，就像是一对大学情侣。
汽车发车前，还有小姑娘过来悄悄塞了张纸条给她。
上面写着：
姐姐，旁边这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如果不是的话，可以问他要一个QQ号码吗？
纪枣原抬起头，果然看见左前方有一个女孩正趴在椅背上紧张地望着她。
蛮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扎着丸子头，嘴角有梨涡，笑起来很甜。
纪枣原把纸条折回去，冲她抱歉地摇了摇头。
梨涡姑娘顿时沮丧，蔫蔫地转回身，用靠背挡住自己。
而旁边的谢大佬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动静，微挑眉：“你在跟谁说话？”
“没啊。就看见一个长得蛮可爱的小姑娘，好奇而已。”
“小姑娘？”
谢夏谚看着这满车的叔叔阿姨和放假高中生，有些无言。
“我跟你换个位置怎么样？”
纪枣原已经快速地跳过了刚才那个话题，揉着眼睛打哈欠，“我想睡个觉。你那边有壁好靠一点。”
这种浅薄的要求，谢大佬当然不会不同意。
他站起身，让她坐到里面去，顺便递给她一个U形枕。
“……你从哪翻出的这东西？
“一直带着。”
“那刚刚在飞机上怎么没看见？””
少年回答的平淡而理所当然：“刚刚在飞机上你没睡觉。”
“你不是睡了吗？”
“我脖子好，不需要。”
这话说得，像是她脖子又多不好似的。
纪枣原看着怀里这只粉色猪猪U型枕，到底还是把它套在了自己脖子上：“谢谢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两袖清风行走江湖，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哆啦A梦。”
“嗯。”
少年弯弯唇，“一切都是为了大雄。”
“……”
汽车不如飞机，公路也不像航空道，虽然不会受到气流的影响，但是颠簸起来反而更实，在盘山公路上绕的时候，能把乘客们都转的左摇右晃，头晕脑胀。
但因为有谢大侠暖心提供的U型枕，纪枣原一路睡的很沉静。
——虽然她做了一个噩梦。
非常非常非常真实的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死了。死的冤屈又惨烈。
千夫所指，在地下还要忍受吊唁亲友的同情和不耻。
她梦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的歇斯底里。
此后好久好久，昔日热闹的家都没有丝毫生气，冰冷而压抑。
她还梦见谢夏谚黑化了。
但黑化后，他过的非常不开心，编织着巨大的经济网，日复一日地算计着不同的人。
原来懒惰随意，不喜欢麻烦的谢大佬，在她死后，彻底成为了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利用、筹谋、陷害的反派大佬。
她梦见最后一刻，谢夏谚从高楼大厦纵身一跃。
脸上神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遗憾，也并不觉得悲哀。
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
她挣扎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四周光线明亮，窗外景色清新，耳畔时不时传来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八卦声，讨论着哪个明星更帅。
“怎么了？”
熟悉的冷淡嗓音在身旁响起。
纪枣原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少年略带关切的视线。
他现在很年轻，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地位煊赫权势惊人，也没有抽烟喝酒纹身虐待自己。
他就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戴着低调的鸭舌帽，五官俊朗，眼神干净。
学校里的女孩们都经常说谢夏谚是个高冷的大魔王，让人难以接近。
但和梦里的那个他相比，现在这个他，简直太阳光太温柔了。
也许是女生久久的不言语和微红的眼眶让谢夏谚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他蹙起眉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
纪枣原摇摇头，抹干净眼睛里没忍住溢出来的眼睛，笑容灿烂的，“就是做了个很假的噩梦。”
很假的噩梦还能把人给梦哭了？
谢夏谚摆明了不信。
但女生这幅样子，又是明显的不肯说实话。
他斟酌片刻，道：“如果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嗯。”
纪枣原忽然想到，如果现实真的就像谢夏谚说的电视机理论一样。
那她刚刚梦到的，会不会就是原本电视机里的自己？
如果她没有收到未来的短信，是不是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她死了一了百了，只是痛苦那么一下子。
可是活着的人，却因为她的死亡，承受了半生的痛苦。
何其残忍。
“谢夏谚。”
纪枣原忽然喊了一声。
少年敏锐地偏过头：“嗯？”
“我要保护好我自己。”
她坚定道，“如果我死了，这些爱我的人也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好。”
“而且，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死亡顺序的话，”
女生顿了顿，“我选择死在你的前面。”
谢大佬眼尾一抬，饶有兴致地：“怎么说？”
“我比较坚强，如果你先死的话，我悲伤一阵缅怀一阵，说不定就过去了。但是你……好像不行。”
纪枣原叹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喜欢我了，如果我先死，你可能会发疯哦。”
……
“开玩笑的。”
半晌的沉默后，女生弯起了眉，“你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嘛，就开个玩笑，不会玷污你的清白的。”
“但你可以玷污一下。”
“嗯？”
纪枣原一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懒洋洋靠着椅背，眉风不动，“就是赞同一下你的话。”
“你说哪一句？”
“你先死前一句。”
纪枣原努力回忆了一下：“……我比较坚强？”
“不是。”
“悲伤缅怀一阵？”
“我太喜欢你了。”
在女生反应未及的怔愣中，谢夏谚偏过了头，平静道：“我来喜欢你了——这一句。”
“如果你先死，我可能会发疯。”
……
这算是表白吗？
应、应该算吧？
那被人表白了的话应该是个什么反应呢。
尴尬一笑？高贵冷艳？装没听见？
……但这些都是对不喜欢的人才应该有的反应吧。
如果是喜欢的人，应该怎么办哦？
马上就答应下来——显得有点抬太不矜持了吧？
推脱几次后再缓缓答应下来——是不是有点做作了？
纪枣原发现，自己忽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之中。
爱情这道难题，她是真的不擅长、没经验、不会做。
或许是因为内心里很笃定谢夏谚一定对她有好感，且知道未来有很大概率会结为夫妻，所以，对于他们什么时候能确定关系真正在一起这件事，她反倒不是那么着急。
纪枣原是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也是个很喜欢把控步调的人。
虽然对恋爱有憧憬，但这种朦胧的暧昧，能维持久一点，其实也蛮好的。
长途汽车还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山野的草木香混杂着汽油味萦绕在鼻间，闻起来终于显得不是那么的刺鼻。
而后身后中年一对夫妻在讨论应该给表甥女多少新婚红包的对话，也让人觉得很温馨。
纪枣原眨巴眨巴眼睛，和英俊的心上人对视几秒后，忽然从脑袋上解下一只发卡。
而后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
“既然这样，这个给你。”
谢大佬挑了挑眉：“定情信物？”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女生抬起胳膊，“你看，这块表是男士表，你的这个发卡呢，是女士发卡，都是大家用了很久的随身物品，现在彼此交换了，就相当于是立了一个契约。”
“契约？”
“嗯。爱情的契约。”
纪枣原一本正经，“你不背叛我我不背叛你，以考上Q大为阶段性目标，等考上Q大后，我们再进入下一个阶段，如果中途有谁违背了契约，那就归还信物，契约撕毁，一刀两断。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倒是明白。”
谢大佬拧了拧眉，“那你要是没考上Q大呢？”
“……那对不起了我配不上你。”
小纪学渣叹口气，“到那时，大家只能根据现实情况延后再议。”
“所以你的意思是，学习不好的人就没有资格谈恋爱？”
“我的意思是，为了这段恋爱能够变得更加健康、持久，我们必须联系实际，与时俱进，综合考虑。如果现实条件不般配，精神上就很难契合，如果现实和精神都有太大的鸿沟，那恋爱的成本就会变得非常高。”
“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结合时下的客观现实。”
纪枣原同学一本正经，“而此刻，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你明白吗？”
“……明白倒明白，但有一点还是比较遗憾。”
“什么？”
“我不需要学习。”

第81章 宇宙级浪漫
“对不起，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高三的重要阶段，学习才是第一要务，为了学业，我们必须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摒弃那些情情爱爱。”
——听听，多么合理，多么正义，多么值得反思的理由啊。
纪枣原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把这句话丢出来，谢夏谚就一定会乖乖巧巧地接受，并且朝她竖起大拇指。
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谢同学更关注她学业的人了。
毫不夸张地说，在她高考这条道路上，她的同桌，全年级第一的学神小谢，就是一盏明晃晃的指路灯，一位板正严苛的敲钟人，一只时刻打鸣的报时鸡。
然而没想到，在她如此义正言辞坚守学业的时刻，对方的回复竟然是：我不需要学习。
简而言之就是：关老子屁事。
那你说他说错了吗？
没有的。他完全没说错。他确实是不需要学习。
就算现在穿越时空去高考，谢夏谚也是稳稳的Q大，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拿省第一而已。
不像她，丢脸的学渣。
女生深吸一口气：“随便你，你不学就不学呗，但是老娘要学。”
“好。”
少年淡淡颔首，表示赞同，“你能有这种求学的精神很好。”
说罢，他看见挂在她脖子上乱七八糟的靠枕，还伸出一只手，把歪了的角度调整直。
与此同时，女生的头发也随之扭动，从两条规整的麻花辫变成了韩式蓬松泡面头。
看上去又呆又可爱，显得霸气侧漏的眼神也变得滑稽起来。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谢夏谚！”
纪枣原心态崩了，“我这是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没开玩笑。”
“我知道。”
谢夏谚很认真地回答，“我也没开玩笑。”
他说：“作为投资人，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尤其是在爱情这件事上。”
“……”
纪枣原面露怀疑：“是吗？”
“是的。”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男生看她一眼，老神在在：“因为你不是天使，你不懂。”
……
恶魔纪枣原怀抱着这种糊里糊涂又不甘不愿的心情回到了家乡。
母亲特地来汽车站接她，跟谢夏谚挥手告别时，望着夕阳下少年英俊迷人的脸，她竟然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奇了怪了。
明明她才是那个拒绝的人，怎么对方坦坦荡荡的，反倒是她自己在这里怅然若失呢？
纪母没有注意到女儿的情绪，但注意到了女儿手腕上的表。
她一眼认出了表的牌子，有些惊讶：“你这表……是去沪市买了个高仿的？”
“怎么可能。高仿的我也买不起好不好。”
纪枣原惆怅地叹了口气，“是正版的。还是全球限量，很保值的收藏款，价格已经翻了好几番，投资回报率堪比房产。”
“……你从哪来的？”
“谢夏谚给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定情信物。”
面对母亲震惊的眼神，纪枣原率先解释，“我们可没有早恋哦。就是交换了一下信物，约定如果高考都考上Q大的话就在一起。”
“……交换信物？那你拿什么跟他换的？”
“我的发卡。”
三秒钟的尴尬沉默后，纪枣原郑重重申，“我最贵的一只发卡，三百多块钱呢，也不便宜了好不好。”
“我真是，”纪母揉揉眉心，“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我这个女儿怎么了？”
小纪很不服气，“长的漂亮成绩优秀，年轻轻轻就懂得自己解决终身大事，找了一个高富帅，哪里不好了？”
纪母懒得搭理她，继续前面的话题：“那他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直接收了？”
“收了啊。为什么不收，他自己要给我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的。”
“几十万呢。”
纪母很心累，“在你嘴里怎么跟几百块的电子表一样。要是你一不小心弄坏了，家里得去卖房子了。”
“妈妈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你看那些豪门电视剧霸总小说，名车明表都是上百万起的好不好，男主角随便送给女主角的一条项链，都是八位数的古董。更别说定情信物了，一般都是什么可以号令整条道上的弟兄的玉扳指。”
“我谢谢你哦。你妈妈我工作了大半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不比你阔气。”
“你放心，等我以后赚了钱，我给你买它个一栋楼。”
纪母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片刻后，她又问：“……我以前倒是不知道，谢夏谚家里这么有钱的？”
“蛮有钱的吧。青清坊和棣肥郸庄，都是他姥姥开的。”
纪母显然愣住了：“你说的是那个酒楼和酒店？”
“对啊。”
……
车内就安静了许久。
纪母之前一直知道，和女儿玩得好的谢夏谚不是普通人家。
一来她曾是一中老教师，人脉关系纵横遍布。
二来他们家的家庭氛围比较自由和民主，所以纪枣原时常会跟她谈起谢夏谚，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事。
但，纪母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会不普通到这种程度。
她蹙起了眉头：“纪枣原，这种家庭……”
“你就放心好了。”
女生笑眯眯地开口，“我不会吃亏的。你看我都能拿几百块钱的发卡换他的名表了，就知道我一定不会吃亏的。”
纪母握着方向盘：“他这个人……”
“他人其实很好。”
纪枣原在后座盘起腿，慢慢道，“因为他很喜欢我嘛，而且我对他也很好，帮了他很多忙，他想回礼，但是我什么也不缺啊，所以难得看见我喜欢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就送给我了。”
谢夏谚不是那种拿钱砸人的霸总人设。
也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奶狗暖男。
在喜欢女孩这件事上，他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纪枣原不缺什么东西，想要什么自己能买，买不到的她也不会说，不说的话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突然送名牌给金卡这种行为，谢夏谚也做不出来，你看他连请吃顿都要找个合适理由就知道了，他是一个非常内敛朴素且板正的直男。
根本不懂承包鱼塘的浪漫。
今天纪枣原表达出对他那块表溢于言表的喜欢时，他内心应该还是蛮高兴。
因为终于有东西能送给她了。
终于能实现她的一点心愿了。
在送出手表的那一刻，少年干净的眼睛里只有笑意。
也正是因为这样，纪枣原才收下了这块表。
她从不拒绝喜欢的人对她表达的好意。
对方愿意付出，希望付出，她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
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不平等的施舍。
但当然，与此同时，她也会尽她所能地去真诚回馈，保持她所认为的爱情平衡。
尽管在旁人眼中，可能这并不平衡。
“但是你谈一段恋爱，当然要自己舒适最重要了。如果每天都你不情我不愿的，心理负担重的要死，像嫁入豪门的草根平民女一样，连喝一口水都担心自己不应该、配不上——这样的话，还谈什么恋爱呢？”
纪枣原对妈妈说，“这是偶像剧女主角的处事原则。但是你看我就不一样了，对于高富帅的示好，我接受的良好。”
而且心里十分清楚她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只要明确的目标和坚持主线的毅力，将爱情当成是生活的一小部分而不是全部，那就很难很难会吃亏。
“你说，我的想法对不对？”
纪枣原这么问妈妈。
“……也说不上对不对。”
纪母驶入黑漆漆的隧道里，语速缓缓，“只不过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原则和三观认知而已，你这样的想法，比较理智，在这个社会上很少见。可能也是出于我的熏陶。”
“你刚才不是还觉得我这样不好？”
“作为母亲，只要你不吃亏，我都觉得蛮好。”
隧道不长不短，两句话的功夫，眼前又重新恢复了明亮。
纪母笑道：“既然你自己都约定好了，就努力考Q大吧，考上Q大正好初恋，十八岁，这个年纪很合适。”
“妈妈你真开明。”
“而且谢夏谚这个人，我看了，蛮不错的。不过呢，一般来说很少有人初恋是不分手的，尤其是你们现在这个年代。所以啊……就体验体验，别做的太过火。”
纪母淡定握着方向盘，就像是这世上最开明的母亲：“你的人生还长着嘞，没必要在一个男人身上栽一辈子。”
“……好。”
——也不知道谢大佬听到这番话，该作何感想。

第82章 宇宙级浪漫
怎么样才能考上q大呢？
——高三以前，不，甚至是高三下半学期以前，纪枣原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还在文科班的时候，别说Q大了，能考进全省最好的那所985，她都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但，人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
欲望也会随着眼界的增长而成正弦函数式上升。
在纪枣原第一次考进年级前十的时候，她就隐隐对那所学校有了觊觎。
而当她稳定在年级前十的时候，她就暗暗在日记本里发誓，她一定要以本校学生的身份，踏入Q大的大门。
或者隔壁那所也行，也算是齐名。
所以，怎么样才能考上女神校呢？
对此颇有经验的谢夏谚给了她回答：只要死死守住年段前三就可以了。
“计算对比历届分数显然不现实，全市和多市联考也不是次次都有，所以你就参照校内排名。”
高考倒数四十九天的时候，谢大佬在纸上给她写写画画，“按照往年的惯例，清北一般是五个及五个以上，所以你只要考进前三，大体上就稳了。”
“一定要前三吗？前五不行吗。”
纪枣原感觉压力山大，“我上次才考第七诶。”
“不行。做边缘线是最可悲的，你最好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
“……好吧，但是我觉得我能维持在边缘线都有点悬。”
“不悬。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可以。”
谢夏谚毫无感情地鼓励了她三句，而后递给她一张表，“学习计划我给你列好了。英语是你的优势，但拉分也小，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语文拉分大，但这个时间想要作文□□已经来不及，你保证客观题就行——记住，我说的客观题，包括阅读理解和古诗词，都是有套路可循的，你完全当客观题来打。”
纪枣原点点头，握着根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反正英语听力考完了已经，单项完形阅读和改错我基本都能拿满分，复不复习都一样，所以就是主要集中在作文上。至于语文，现代汉语词典我已经背了两遍，临考前复习笔记会比较好，那么基础题也可以暂时放一放，主要扩大古诗词的阅读量……这个我老是扣分。”
“数学和理综。”
谢夏谚曲指敲了敲桌面，“这样吧，我刷题快，我这边先来，过一遍卷子后给你。你就看标记，红色是易错题、蓝色是难解题，绿色是比较绕的新题型，你自己看着复习。这几门课，现在再去接受被动输出已经没意义，主要靠刷题丰富题库，练习手感。”
纪枣原用力点头：“嗯嗯嗯！”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按照我们省一年难一年容易的规律，今年的试卷估计不会难到哪里去，这对你有好处，但也意味着很难拉开分差，在这种情况下，最愚蠢的事情就是粗心丢分。所以，你宁愿去多锻炼检查的速度，也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解锁新题型上。你上次联考物理之所以没考好，就是基础题错太多。”
“……白。”
“好。”
少年点点头，丢给她一本试卷，“这本写完了，你可以看了。”
“……才一个星期你就写完了？36张试卷诶大哥！”
饶是见识惯了学神同桌的可怕，纪枣原也还是忍不住为他的智商瞠目结舌，“还只是一门数学。”
“又不用全部写一遍，很多题目看一眼就知道要不要做了。”
“……我怎么觉得你每道题都看一遍就行了。”
小纪同学翻着翻着，看着试卷上花花绿绿的笔迹，忽然好奇，“谢夏谚，去年的省内高考卷，数外物化生这几门，你花了多久写完的？估算出来能拿多少分啊？”
“忘了。”
“忘了？”
“嗯。”
他漫不经心点点头，“而且我一般不计时。”
“为啥？”
“因为时间基本都够用。”
“……”
纪枣原没有再选择自取其辱，而是埋头于题海之中，孜孜不倦地学习着。
如果说她整个高三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智商逆天学习能力超强的年级第一喜欢她。
嗯，虽然很不要脸但是，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顶级学神一对一全方位辅导且倾囊相授的效果，简直比重金聘请特级教师来当家教还要好。
因为学神把他刷完题后筛选出来的精华全部分享给你了，把他的牛逼思维方式耳濡目染地全部传授给你了，甚至把他刷履历刷奖项的内部资料都全部共享给你了。
你等于是站在学神的肩膀上看世界，怎么可能看的不够远。
所以高考复习最后这段时间，纪枣原的排名吭哧吭哧往上跑——以她这个名次，在现在这个倒数的时间，她的排名还能吭哧吭哧往上跑，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段时间，纪父纪母简直是无微不至地在照顾着女儿，几乎就要把她当成佛祖供起来，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影响了纪枣原考名校。
而离高考倒计时三十八天的时候，纪枣原不仅成功拿到了年级前三的成绩单，还捧回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国际奖项。
太空城市的设计比赛，他们最终还是无缘第一名。
冠军是一支来自波士顿的队伍，亚军则是一支日本队伍，他们队位列第三，拿到了季军。
对于这个名次，谢夏谚当然是没有太兴奋的感觉。
他接过奖杯，站在台上合影，脸上的神情不算太高兴，也不算太沮丧，就仿佛手里握着的只是一个校园十佳歌手奖杯一样。
波澜不惊，风轻云淡。
但纪枣原还蛮伤心的。
伤心到甚至上演了一个人躲起来哭的文艺情节。
白天和大家呆在一起时，她表现的非常正常，脸上始终挂着笑，帮忙查路线拍合影找吃饭的地方，还充当了语言向导。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地时间五点多钟，谢夏谚忽然睡不着，起来拉开窗帘往外一瞅，就瞅见了蹲在街角抽泣的纪枣原。
他微怔片刻，想了想，披上外套，揣着一张卡，下楼走到纪枣原身旁，问她怎么了。
女生吓了一跳。
抹抹眼泪：“没怎么……就是想家了。”
“嗯。”
少年点点头，半晌后又道，“其实能拿到这个名次就已经出乎大家预料了，我们能力就到这里为止，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久，才有闷闷的嗓音从女生膝盖里传出来：“可是，我搞砸了最后的发表演讲。”
“你没有搞砸，你只是说错了一个单词而已。”
“还念错了一串数据，结巴了两次，最后下台的时候差点左脚绊右脚。”
“所以呢？”
“……一定是我拖累了你们。跟第二名只差0.3分，说不定就是扣在我的发表上。”
“但是第二名的发表人念错的可不止一串数据。”
“那是因为人家的王牌不在她身上，压根就没指望发表的人能给队伍加分。”
“但事实上，一开始规划组员的时候，我也没指望你能为队伍加分。”
“……”
小纪同学脸挂两行清泪抬起头。
少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神情很平静，语气很淡：“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合适的作用，就已经是你对队伍最大的辅助，过于的表现和增益，反倒不在我的期望中。”
“……可是我们只拿了第三名。”
“那只能说是整支队伍的能力不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事实上，没有人发挥失常，每个人都做到了我一开始对他们的预期。第三名，只是我们正常能力展现的结果。”
“但如果我能够再冷静一点，不说错……”
“纪枣原同学，千万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了。”
谢夏谚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亲昵，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的冷血无情，“对于其他人来说，你并没有那么要紧。”
“我，我只是……”
“不要急功近利，虽然想往前冲，但也要一步一个脚印来。”
谢大佬浅浅一扬唇，“这次你参与了，稳定发挥，那么下次，说不定就能成为副领队，接着成为领队，最后变成一张王炸的底牌。”
“大家慢慢来，别人才会真心实意认可你，而不是偏颇地认为你只是靠运气。”
纪枣原懵懵然眨了下眼睛。
“这种事情，心态需要放平稳。倘若你一开始就抱着要成为底牌的心态来比赛，那么你就只能成为一张3。白么？”
“……好。”
她抹干净眼泪，站起身，“那么下一次，我会成为让大家刮目相看的小2。”
“没有下一次了，你马上就要念大学。”
谢大佬毫不留情地打击了她。
而后弯弯眉，“走吧，请你去吃早饭。”
……
异国他乡，暨安的同学不知道纪枣原还经历了这么沮丧的情绪低谷。
他们只知道，这个奖很了不起，全省这么多所重点、私立高中，都不一定能进国际决赛，但偏偏，谢夏谚带着纪枣原拿到了季军。
这么多么牛逼的学神啊。令人敬仰。
是的没错，在议论时，大家都下意识忽视了纪枣原的主观能动性，以为所有一切都是靠谢夏谚自己所为。
纪枣原只是一个去蹭简历的小弟。
当然，能被谢大佬带去蹭简历，肯定自己也不差。
只不过刚好处于“换一个也可以，只不过他们关系好”——这样一个程度上而已。
而与此同时，比一中同学们更关注这件事的，是他们家里的家长。
自从知道谢夏谚那个同桌成绩飞涨、手握大奖的消息后，班主任已经收到了无数家长打来“关心孩子”的电话。
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做什么，反正最后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不知道我儿子/女儿能不能申请跟谢同学同桌半年？”
班主任被催的没办法，就专门去问了谢夏谚一趟。
谢夏谚当然是不同意，他甚至威胁班主任，如果换同桌的话，他立马就签大学入学合同。
“你们让我损失一个同桌，我让你们损失一个省第一。”
——谢夏谚如是说。
班主任很无奈：“只是给你换个同桌而已，怎么就损失一个同桌了。”
“我只和能考得上Q大的同学做同桌，不然会影响我学习。如果你非要把纪枣原调走的话，”
少年顿了顿，“那你把隔壁三班的蒋同光挖过来吧，他年级第二，我勉强可以接受。”
“你能接受人家隔壁班主任可接受不了。”
班主任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懒得换了。你们这帮小崽子啊，一个个年纪没多大，做事倒是比谁都大胆。”
班主任在暗指什么，他们都听得出来。
事实上，估计一中的老师们也在八卦这俩“金童玉女”的情感状况，年轻开放点的老师偶尔还会八卦几句。
但谢同学就是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嗯。不换蛮好的。”
——谢夏谚这样平静地回答道。
高考倒计时第30天的时候，纪枣原听到说季圆音转学了。
从一中转到了艺校，艺校学费并不便宜，好像是她父亲那边的亲戚凑了钱，才能让她转去当艺术生的。
而艺术生学的东西：乐器画画跳舞，哪个不是烧钱的玩意儿。
纪枣原自己也学过琵琶学过钢琴，上到后面的时候，连纪母都会吐槽说给她交的学费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更何况，从季圆音身上，也没看出半点喜爱艺术或是极拥有天分的模样。
不过对于纪枣原来说，这件事有个天大的好处就是：艺校在郊区。
从此之后，她们终于不用在同一栋教学楼抬头不见低头的了。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远离敌人心情疏阔的原因，高考倒计时20天的时候，纪枣原考到了年级第二。
硕大的两个名字前后排在一起：
谢夏谚
纪枣原
很和谐。

第83章 宇宙级浪漫
高考倒计时十九天，纪枣原请谢夏谚吃了一碗昂贵的海鲜面。
售价高达38元，可谓是站在食堂金字塔顶端的食物。
更别说，谢夏谚还很不客气地加了一份虾和一份鱿鱼圈。
纪枣原倒醋的时候，谢&#183;年级第一&#183;夏谚采访她：“考第二名什么感觉？”
“也就那样吧。”
女生淡然地耸了耸肩，“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第一名给干掉。”
谢大佬把鱿鱼圈拌进面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痴心妄想。”
“你不要小瞧人，离高考还有十八天呢，没听见老班说的嘛，这段时间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就是你干掉我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呵。”
纪枣原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是第二名我没有压力，被追的那个人才要小心背后遭遇袭击。”
“谁是被追的人？”
“你啊。”
“谁追的我？”
“我啊。”
“噢。”
少年弯弯唇，“那你可以不用追了，我答应了。”
“你答应什么……喂！”
纪枣原突然反应过来，气的差点没把手上的醋罐丢他身上，“谢夏谚你很无聊诶，逞这种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对方模仿着她慵懒的语气：“蛮有意思。”
“……”
纪枣原懒得理他。
但是隔了一会儿，还是她没忍住，又问：“那你想好没有，你之后要选什么专业啊？”
“想好了吧。”
“什么专业呢？”
“现在先不说。”
“为什么！”
纪枣原拿筷子尾部戳戳自己，“连我都不能说吗？”
谢大佬从面里抬起眸，似笑非笑的：“你谁？”
“我……是你女神和梦中情人啊。”
女生弯弯唇，“怎么，这么快就将自己的爱恋抛之脑后了吗？”
谢夏谚没回答，把她不小心勾到桌角的衣摆拉下去，一本正经道：“先吃饭。”
“……谢夏谚你很没意思诶，就说一下想报的专业会死啊。”
“你这么想知道又是为什么？”
少年懒洋洋撑着下颚，“想跟我念一个专业？”
“……不愿意说就算了。”
女生撇了撇嘴，“反正我也就是随便问一下。”
——话虽这么讲，但纪枣原心里当然还是好奇的。
她原本以为，谢夏谚只是口嗨开个玩笑，等会儿一定会积极主动地告诉她，并期冀她也报相同的专业。
结果等了足足两分钟，少年连一个气音都没冒出来，专心致志挑着碗里的葱。
她拧拧眉：“你不吃葱？”
“不那么想吃。”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可以直接让阿姨不加葱的啊，你这样一个个挑多麻烦。”
“说过了。”
“那阿姨还给你加进去了？”
花了重金买这碗海鲜面的纪枣原生气的不行，“这也太过分了吧！”
“没加。”
男生的语气很平静，“你没发现你吃的那碗面里就没有葱么。”
“……难道是我拿错了？”
“你说呢。”
“那现在怎么办哦？”
纪枣原惭愧地瞅了他一眼，“我也不是不可以再请你一碗，但浪费粮食总归不太好叭。那我这碗我又已经吃了好几口了，我想你肯定会介意……”
“我不介意。”
“啊？”
谢夏谚淡淡重述了一遍：“如果你要换回来的话，我不介意。”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啊，还喝了好几口汤，你这种大户人家的富贵少爷，能忍受吃我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吗？”
“我微服私访，体恤民情，不挑食。”
纪枣原看了看他挑出来的那些葱末：“……那还真是不挑食呢。”
“事实上，学校面馆的蔬菜供应商都是附近的农户，所以大多施的都是有机肥，有机肥就是……”
“咦。”
纪枣原嫌弃地端着碗往后退，“谢夏谚你好恶心哦。”
少年顿时停下挑葱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她：“纪枣原。”
“okok，我不说了不说了。”
纪枣原委曲求全，“那你慢慢挑葱，不管你挑到多晚，我都陪大少爷您吃完这顿饭。”
谢大少爷瞥她一眼，没说话。
——然而三分钟后，纪枣原就后悔了。
“要不然，我再给您买一碗？”
“不能浪费粮食。”
“……那你这得要挑到什么时候。”
一心向学的小纪同学很郁闷，“我们现在是高三，学习任务很重的啦，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惜。宝贵的非睡眠时间应该拿来刷题，而不是在这里挑葱。”
“你都已经年级第二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极其敷衍地，“非常厉害了，不用再学习了。”
“……你在讽刺我咩？”
“没有。在夸你。”
“得了吧。”
纪枣原又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谢夏谚我告诉你，你不要小瞧人，事物的发展都是波浪式的前进或者螺旋式的上升，不可能一直平稳。说不定你最后全省第一的梦想，就是折戟沉沙在我这里。”
谢夏谚弯弯唇：“那挺好的，我拭目以待了。”
……
总而言之，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这顿饭，吃了整整35分钟。
纪枣原最后拽着谢夏谚回教室的时候，在路上只能看见挂着高一高二校牌的学弟学妹了。
她悲伤地感叹道：“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在争分夺秒地冲锋陷阵，只有我们，自暴自弃。”
“我认为这只能叫做是养精蓄锐。”
“得了吧，根本就是好吃懒做。”
“以逸待劳。”
“呵，那未免也太逸了一点，和坐吃山空有什么区别。”
“松弛有度……”
“你他妈会的成语多了不起啊！”
纪枣原干脆也不赶路了，咬牙切齿瞅着他，“谢狗。”
与此同时，路过的学弟学妹们不断地朝他们投来自以为隐蔽但实际上十分外露的目光。
而后窃窃私语：
“这就是谢夏谚和纪枣原吗？”
“天，我竟然碰见了高三的第一第二，好幸运！能获得一点考运吗？”
“帅是真的帅，纪学姐近距离看根本就是美女，陈子琳还非说很丑，真是有病！听说他们在谈恋爱，是真的吗？”
“学神果然都是不需要怎么学习的，你看他们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一定学的很轻松。”
……
帅气的谢学神耸耸肩：“我的意思是，反正都到现在了，你非要赶那么一两分钟，也没意义。”
“那怪谁？”
“怪那碗葱面。”
纪枣原瞪大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我拿错了你的那碗面呗。”
“我没有这个意思。”
少年头疼地揉揉眉心，“我的意思是，都怪我挑葱挑了太长的时间。”
“……你知道就好。”
小纪同学自认为站在了道理至高店，也不急着回教室复习了，慢悠悠对他说，“你不要以为我这样是过度勤奋，我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别忘了，你要是高考没有第一——没有全省第一的话，你就要把你的游戏账号送给我的。”
她握紧拳手，元气满满地放在胸前：“所以，谢夏谚同学，为了自己的梦想，冲冲冲！”
“……”
“听到没有你？”
“……冲冲冲。”
女生满意地弯起唇，朝他点了点头。
只不过快到教室的时候，站在楼梯口，谢夏谚忽然开口道：“其实游戏账号送你也没关系，”
纪枣原茫然又错愕地抬起头：“啊？”
“我说，游戏账号可以送你。”
少年把头发揉的蓬松凌乱，语调也随意无比，“而且，拿不到省第一这件事，现在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是吗？”
不是之前开学和比赛的时候都还说，他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就是省内状元吗。
这么快就变心了？
还是因为考状元真的太难了，一切求稳就好了？
“是的。”
谢大佬很肯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而后扬起唇，笑意懒散又真切：“比较，如果第一是你的话，我觉得，折戟沉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
感谢您的看重。
有那么一瞬间，纪枣原竟然不知道这是表白还是讽刺。
……
——这是高考倒计时十九天。
虽然纪枣原一直叫嚣着她要超越谢夏谚，谢夏谚也一直说让她超没关系冲冲冲。
但小纪同学心里非常清楚：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他们虽然一个第一一个第二看上去很接近，但说真的，她考年段第二，拼尽了全力。
而老谢考全市第一，游刃有余。
这其中的差距，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哦，又忘记了，她高考不考地理。
并且，高考倒计时十天，纪枣原拿到了自己模拟考成绩。
又退步回到了年段第七。
按照往年的排名，除非撞大运，否则绝不可能上Q大的水平。
她哭丧着脸把试卷带回家订正，一路上都烦的要死。
纪母一直在旁边说心态放平心态放平，就算是第七名，她和爸爸也满足了之类的。
纪枣原很郁闷：“妈妈，你根本不懂我。”
“我怎么不懂你？”
“……总之，我要是考不上我的梦校的话，不仅未来会大大下降一个台阶，还会在爱情里丧失自信，然后自卑、自闭、抑郁，最终被喜欢的人抛弃，最后因为精神问题被大学请退，只好一辈子宅在家里，暗无天日，无所事事。”
“……”
纪枣原的这种焦虑，不光困扰着她自己，还影响了家长和同桌。
纪母天天给她做好吃的，而纪父在家里都不敢大声跟女儿说一句话，至于同桌——高考倒计时两天，她的同桌谢夏谚给了她三只符。
“这是什么？”
“考运昌盛符。金榜题名符。旗开得胜符。”
“还有这种符吗？”
“佛祖能听见就是有。”
“……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啊？”
少年神情淡定，一个符一个符数过来，“这一只是孔子庙的。这一只是城隍庙的。这一只是文曲星的。”
纪枣原惊呆了：“怎么还分这么多庙，你不会是自己去求的吧？”
“不然嘞？”
“……你不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么。”
“没办法，生活所迫。”
谢大佬靠着椅背：“这个世界上也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为了增加一份保险，只能寻求神佛。”
纪枣原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太感动了！虽然大概率没什么用但是还是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不用。顺手。”
对于这种口嫌体正直的少年，纪枣原已经很习惯了。
她笑眯眯地问：“那你去庙里求符的时候，是许的什么愿？很难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不到哦？”
“……”
“怎么了？”
“有点飘忽，你确定你要听？”
“当然要听啊。你求的什么？”
“超越谢夏谚。”
说完后，他淡淡补充了一句，“帮你许的。””
“……”

第84章 宇宙级浪漫
高考倒计时零。
这一天过渡的非常自然且平淡。
如果说，问纪枣原对高考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那一定是热。
她记得考完第一门考试的时候，走出考场，教学楼外滚滚的热浪几乎要把人给蒸熟了。
太阳光线十分刺眼，晒在沥青路上，散发出难闻的胶味，和汽车尾气混杂在一起，简直让人反胃。
连班主任都说，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经历过那么多年高考，今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最热的一年。
而除此之外，对于纪枣原来说，一切就都很平常了。
还是照常的起床时间，到教室后埋着头早读复习，然后拎着笔袋和准考证去考场。
试卷难度不难也不算太简单，整体做下来十分流畅，除了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费了点功夫，其余科目都没有太过刁钻的题型。
第一天考完后，爸爸妈妈小心翼翼地不敢多问，她还笑眯眯地主动说她这一次最起码不会发挥失常。
纪枣原清晰地看见，汽车后视镜里，爸爸松了一口气，甚至起了一层紧张的薄汗。
她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般来说，纪枣原的例假时间是在每个月的中上旬，所以考试之前，妈妈一直很担心，生怕她突然来了例假，然后因为痛经而影响考试。
结果非常幸运，一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纪枣原都没有出现半点身体上的不适。
就好像是老天爷眷顾她，知道她最在乎这个，就把所有阻碍条件的参数都自动往下调，从困难模式调成普通模式，再从普通模式调成简易模式。
到最后，几乎就快要变成新手教程了。
——但这是对于纪枣原来说。
在和她打赌的谢夏谚身上，高考这三天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首先，他那个考场的时钟出了点问题，一直到响铃前二十分钟，监考老师才发现表走慢了整整一刻钟。
还是考数学的这场，试卷难度最高最需要计算时间的一门。
这可以算是一个大事件了。
纪枣原考完数学后，还没回到备考教室，就听见了一路的抱怨和议论声。
甚至有个姑娘直接就哭了出来。
——但是据说，似乎，是得不到任何补偿的，你考成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回到教室后，她看见谢大佬正在专心致志地扯桌子上的“LOVE”贴纸，一副非常烦躁的样子，就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还好吗？”
“非常不好。”
“……因为时钟？”
“不是。”
谢夏谚当然知道自己考场里发生了什么，但目前更令他心烦的，反而是青春期充满幻想的怀春少女们，期望着在毕业之前和喜欢的人勇敢表达一次爱意。
——比如此刻他正在扯的“love”贴纸。
纪枣原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数学，没受时钟影响？”
“还好，今年题简单，时间比较充裕。”
他抬起眸，“你呢？”
“……我也还好，除了检查的时间略有些紧之外，反正题都写完了。”
“嗯哼。”
时钟事件，算是谢夏谚遇到的第一个意外。
而第二个意外，就和他桌子上的“LOVE”有很大关系了。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班的一些不那么重视成绩的陷入爱情的少女们，也开始决定“背水一战。”
——为了爱情背水一战。
高考第二天，谢大校草拎着书包准备回家时，忽然被一位暗恋了他整整三年的女孩堵在班级门口，声势浩大地告了个白。
这位暗恋者非常有创意地采购了一大篮德芙巧克力，让朋友像撒花一样往他们俩身上泼洒，并且配备了负责BGM的音响和负责拍照的摄影师。
最后告白词还没念完，就被老师残忍打断。
但对方的言论是：“我本来就没期待过你会答应我，我只是想在我最美的时候，留下青春里最勇敢最美丽的一刻。”
谢夏谚：“……”
纪枣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连遭遇灾祸，本来就已经够惨了。
然而更惨的是，终于引来最后一门考试前，坐在谢夏谚前面的那哥们，喝完矿泉水没盖好瓶盖，结果随手一拎瓶子，“哗啦”一声。
瓶口正对身后的谢夏谚，水浇了他满头。
……
谢夏谚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头发，套着件湿漉漉的校服去考场考试。
如果忽略紧张的考试氛围的话，少年透明衬衫下露出的肌肉线条，也还是蛮养眼的。
多亏了高考是在炎热的夏季。
不然估计考完试，成绩还没出问题，身体就先出问题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大众意义上认为的惨。
可能对于谢大佬来说，都只是不重要、没影响的小插曲而已。
不值一提。
唯独一件事情，让他不是太高兴。
事情还要追述到一周以前。
因为一中的教学楼要腾出来当考场，所以最后一周，全体高三学生都搬到了旁边的艺体楼复习。
而换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的座位都没变，只有班级第一和第二被迫分开了。
纪枣原和谢夏谚这对同桌，原本是坐在最后面，靠窗额外多出来的那一排。
但老班大手一挥，直接把一个调到讲台这边，一个调到讲台那边。
就仿佛什么隔着鹊桥难得相会的牛郎和织女。
甚至，在搬桌子的时候，他看着谢夏谚蹙着眉不情不愿的模样，还笑眯眯地说了句：“放心，高考结束就给你们拉回来。”
——如果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摩，几乎相当于一句“快双双回来复读吧”的诅咒。
他一本正经地告诉纪枣原：“纪枣原啊，谢夏谚我是肯定不担心的，你给我好好考，我对你的期望可是清北的啊。要是考不上，到时候隔的可就不止这么点距离了。”
全班静了片刻，而后发出哄堂大笑。
还有调皮的男生直接拍着桌子吹口哨，揶揄的不得了。
纪枣原垂下脑袋，乖巧而懦弱：“我努力。争取为校争光。”
当天晚上回到家，她就义愤填膺地跟妈妈抱怨：“什么意思嘛，根本就是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简直太过分了。”
纪母切着果盘，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这么高调，连班主任都要来关心你的恋情了？”
“我根本就没有高调，是太优秀了所以光芒挡不住好不好。”
“你连穿个衬衫都要系半天领带，你还不高调？”
“我这只是单纯的注重仪容仪表，你怎么不说是因为谢夏谚高调呢。”
纪枣原很不满，“他在学校的知名度都快比校长高了！”
纪母吃着果盘，打开电视：“我反正是不懂你们，青春哦。”
“……妈妈，你是我妈妈，请不要把女儿的人生当成狗血偶像剧跟看戏一样看。”
“有什么区别？”
“……”
是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的纪枣原还有几分害羞和克制，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未来的她，恋情传唱范围还不仅仅是一个班，一所学校。
她甚至和谢夏谚一起登上了新闻报道及各种论坛的八卦贴文里。
标题基本类似于：
《省状元身份出炉——暨安一中谢夏谚，究竟是何方神圣？》《颜值和分数齐高，市状元、榜眼竟是同班同学！》《学神的女友也是学神，校草的女友也是校花，这他妈就是大佬的世界吗？》《今天看各地高考状元报道，忽然看见一个特别帅的，一点开发现已经有女朋友了，更可怕的是，女朋友也是……》……

第85章 宇宙级浪漫
虽然总是风轻云淡，酷酷拽拽，对谢夏谚爱答不理的样子。
但纪枣原心里很清楚——她都是装的。
她也是—个正常的，对爱情抱有幻想，并试图谱写—段偶像剧式甜宠恋情的青春期小女生。
她也很喜欢谢夏谚。
喜欢到无比克制，喜欢到坚守独身，喜欢到拼命读书只为了和对方考进同—所大学。
其实Q大从来就不是她的女神校。她不是那么羡慕，也没有那么渴望。
高三忽然开始埋头苦读的原因，是想和喜欢的人并肩而立。
她要追上去，牵住谢夏谚的手，步调—致地往前走。
而不是遥遥缀在他身后，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样实在太可悲了。
但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于恋爱脑，这种心理，纪枣原从来没和任何人表露过。
连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都觉得，她这么努力这么勤奋，单纯就是想考名校。为此，还拒绝了校园男神的真情表白，真是—心求学，可歌可泣。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复习的日子里，百忙之中，纪枣原已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高考结束后的生活了。
比如谢夏谚会不会跟她正式表白。
比如谢夏谚会怎么跟她表白。
比如她是怎么和谢夏谚手挽着手进q大的。
比如她要如何拿着谢夏谚的游戏账号大杀四方。
……
小纪同学甚至还收集了很多情侣头像，有时候看电视剧，看见男主好看的穿搭，都会顺手拍下来，心里想等高考毕业了，她—定要送谢夏谚—套西装。
谢夏谚穿正装的样子，绝对很好看。
——是这样克制而又炽烈的情感。
就像言情小说里的高冷霸总—样，装的很不喜欢女主小娇妻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然而，令纪枣原没想到的是，她想象的所有在毕业后会出现的爱□□件，—个都没有发生。
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谢夏谚就买了最近—班航班，飞往了沪市。
甚至连毕业散伙饭都没有吃。
据说，是因为他的姥姥去世了。
……
而纪枣原得知这个消息的途径也很异常，并不是从谢夏谚那里，而是宋曦兮告诉她的。
自从上次分别后，对方似乎还不愿意放弃“合作共赢”这个无脑荒唐且毫无可能性的构想，—直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和示好。
所以考完试第二天早上，她就收到了对方这么—条QQ消息：“谢夏谚姥姥在昨天凌晨去世了，听说死因是脑血栓，现在他们家的亲戚都在往沪市赶，谢夏谚估计也要回来参加葬礼吧？”
纪枣原愣了很久。
谢夏谚回去……是参加葬礼？
那她昨天还因为对方不打—声招呼的突然消失而生气了半天，因为赌气不愿意主动联系对方，甚至在晚上的时候还挂掉了他的—个电话。
如果真是宋曦西说的那样，那她简直没有良心。
而且谢姥姥……
两个月前才见过的长辈。
笑容慈祥，热情温和，亲手给他们下厨做饭，还送了很多伴手礼。
哪怕隐隐能猜到谢夏谚和谢姥姥的关系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但纪枣原还是对这位长辈的好感度很高。
结果才过去多久，就听到了对方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这种突然的生离死别，让纪枣原脑袋嗡的—下，心绪久久难平。
而她忽然想，连她都这样了，那谢夏谚又会是个什么情绪呢？
女生握着手机，沉默许久，在斟酌了无数遍措辞后，给谢夏谚打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沮丧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可能是有什么场合不允许开手机吧。
谢夏谚总不至于把她给拉黑了。
但—整个下午和晚上，纪枣原的情绪状态都不是很好。
纪父纪母看见她这个表现，还以为她高考考砸了，很关心地问了好几遍，最后才在纪枣原的否定中勉强作罢。
这种沉郁的氛围结束在深夜十—点多。
因为夜里十—点三十二分，纪枣原终于接到了谢夏谚的回拨电话。
少年的嗓音有几分哑意，语气疲倦：“纪枣原。”
“……是、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怎么了？”
“啊？也，也没有什么，就是我听说你——你那个，你姥姥……”
“是。”
似乎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谢夏谚直接应了—声。
他淡淡道：“老人家昨天出了意外去世了，我回沪市帮忙处理—些身后事。”
片刻后，他又道：“抱歉，这两天太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才找到机会跟你说。”
“没关系没关系。你忙是正常的，不需要跟我道歉。”
纪枣原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是我的问题，在这种时候还打电话给你，打扰了你的日程。”
对面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耳朵里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波声。让人忍不住揣摩起他的心情。
纪枣原抿抿唇：“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你……你节哀。”
说完，她就准备挂电话。
但红色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纪枣原。”
男生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
“先别挂。”
“……”
“我不太想说话。”
他说，“但是你别挂。”
“……好。”
这场通话，最终打了两个多小时。
但他们真正语言上的沟通屈指可数。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个人的时候，就陪他—下。
这是纪枣原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说真的，高考完的这两天，他们本应该好好放纵—下。
或是出去玩个通宵，或是和朋友们□□，或是蹭爸爸妈妈—顿大餐犒劳犒劳自己。
但谢夏谚被困在—场复杂的丧事里，日程繁忙，人事繁杂，连悲伤和愤怒的情绪，都不知道该如何分配。
至于纪枣原，她同样什么都没做。
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房间里，—边翻着《呼啸山庄》，—边和谢夏谚通电话。
中间有—度，纪枣原非常担心谢夏谚的情绪，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小声问他：“谢夏谚，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今天就不吃饭了吗？”
“不饿。”
意简言赅地回答完后，谢大佬似乎是担心自己的态度太过冷漠，又补充了—句：“你呢？”
“我早就吃过啦。妈妈给我做了三文鱼刺身和茶泡饭，非常好吃，而且我已经学会了，下次你回来，我请你吃。”
“好。”
男生似乎淡淡笑了—下，“我争取早点回来。”
纪枣原犹豫了—下，又问：“……你们那边，现在是在做什么呀？”
其实，她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谢姥姥怎么会突发脑血栓？葬礼有流程了吗？家里人什么反应？他现在是不是被所有人针对孤立无援？是不是很沮丧很生气很委屈？……等等等等。
但到最后，斟酌半天，也就只能问出口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话。
这种时候，纪枣原竟然想，如果之前答应谢夏谚的表白的话，那么现在作为女朋友，是不是可以问的理直气壮—点。
谢夏谚回答她：“在吵架。”
“……啊？”
男生平静道：“遗产问题还没理清楚，正在吵这个。”
“不是说，有遗嘱吗？”
“嗯。但遗嘱里的最大受益人是我。我两边不占，所以两边都不甘心。”
“包括你亲舅舅吗？”
谢夏谚勾勾唇，语气轻嘲：“他其实才是想要最多的那—个，之前只是假装不说而已。”
“……”
这就是全员恶人的家族吗？
纪枣原觉得自己脑海里已经上演了—百多集的溏心风暴。
她咬了咬唇：“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啊……现在就让他们争吧。”
谢夏谚淡淡道，“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难道他们吵赢了，我就会给他们了？想什么呢。”
是的。
他说的没错。
谢姥姥早就写好了遗嘱，也早就公证过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想要在法律面前逆风翻盘，怎么可能？
除非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遗产继承人直接解决了。
“我的遗嘱也已经写好了。”
谢夏谚这么告诉纪枣原：“如果我意外身亡，全部财产出售捐献。所以不管死不死，最起码从我手里，他们拿不到—分钱。”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还要吵？”
“吵给我听的吧。”
男生漫不经心的，“可能是觉得，我会被感化和劝服吧，再加上有我母亲帮忙说话。”
纪枣原有些错愕：“你妈妈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
“她和她哥关系不错，和我姥姥关系很差。”
“所以你姥姥留给你的东西，她不想你收下，想让你拱手让给你舅舅？”
“嗯。”
“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后面半句话，纪枣原咽了下去。
在谢夏谚面前，吐槽他的母亲，有点不太礼貌。
“她—直来就是这样的。”
男生似乎是嗤笑了—声，“不用管她。”
……
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忽然就有—点难过。
她—直以为，谢夏谚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然后顺风顺水长大，属于基因好、家庭条件好、情商也高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上天宠儿。
但现在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父亲这边亲戚众多，母亲那边家族庞大，看似所有长辈都很宠他，可实际上，他只是自己—个人。
其实从他—个人住这点就看的出来了。
正常人家的小孩读高中，怎么可能父母全不在身边，就给他买个房子放那，然后找个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
就像—个不言不语的留守儿童，风轻云淡接受所有人情冷漠。
“对不起。”
纪枣原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眨回去，“我以前竟然还以为你过的很好，真的对不起。”
她难过地说：“实际上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的安慰，我忽然心情好多了。”
“啊？”
“总之，”
谢夏谚顿了顿，淡淡弯起唇，“你好好玩，不用担心我。”
纪枣原抿住唇。
好，她会好好玩的。
她要去沪市旅游。

第86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大清早，纪母就来到女儿房间，想喊她快点起床收拾，好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一下老人。
毕竟他们担心孙女的高考已经担心了一个多月了，一会儿担心纪枣原考试考不好挨骂，一会儿又想着分数出来后要怎么大摆宴席，不知道往这边打了多少个电话。
毕竟纪父那边所有的近亲小孩里，纪枣原算是读书最好的那一个。
昨天小纪学霸对着新出炉的□□自己估了一下分，纪爸爸纪妈妈都在旁边帮着她一起算，最后算出一个高的难以想象的分数。
纪妈妈都惊呆了：“枣原，你有没有记错答案啦？这分数……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没有记错。”
纪枣原倒是很淡定，摆摆手，“哎呀，今年试卷很简单，可能大家分数都高，你去问谢夏谚，说不定他客观题全满分呢。”
“如果，如果真能考出这个分数，爸爸奖励你！”
纪爸爸高兴地拍着大腿，“电脑、手机都给你买最好的！还有今年的那个iPad，老爸都给你买！”
纪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可以折现给我吗？”
“你要折现干什么？”
“因为我不是很重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啦。”
她一本正经道，“我比较重视精神上的富足。”
然后隔了片刻，才小小声道：“所以我想这个暑假去旅游，见识见识外面更丰富的人文风景，学习更多的世故人情。”
“那当然更好了。”
纪妈妈笑道，“你如果这次这能考上Q大，我们不仅给你买最好的电脑手机，还资助你全部的旅游经费。”
“好好好！我记住了，妈妈你要说到做到哦。”
——这是昨天的对话。
纪母原本以为，就算纪枣原要出去旅游，肯定也是成绩出来之后的事情了。
结果今天早上一打开她的房门，就发现卧室里摊了满床的衣服，地上开着两个行李箱，桌子上横七竖八躺着洗面奶、牙刷、卫生巾、充电器等等等等琐碎物品。
她错愕地扶着门框：“大清早的，你这是要搬家了？”
“没有呀。”
小姑娘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收拾一下我出行的装备。”
“出行？你要去哪里？”
“去沪市吖。”
纪枣原无比乖巧，“你们之前不是答应我暑假出去旅游并且资助我全部旅游经费了嘛。”
“……”
纪母哭笑不得，“你成绩都还没出来呢，你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Q大了？”
“我不是估过分了嘛。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的。”
“那万一你估错了呢？”
“哎呀妈妈！你不要成天咒我好不好，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就不能想着点我好呢。”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纪母抱着臂，“我告诉你啊，你想要出去旅游，成绩出来后再说。在那之前，乖乖在家呆着。”
“妈妈你别搞笑了，哪有成绩出来后才出去的。你不知道出成绩后就要填报志愿摆宴席什么的了吗？哪有空啊。我的同学们都是一放假就开始四处毕业旅游了啦。”
“……那你打算去哪？”
“我不是说了嘛，沪市啊。”
“沪市？”
纪母有些奇怪，“沪市有什么好玩的？你之前不是说要去西藏吗。”
“沪市很好玩啊，现代化大都市，外滩什么的我们上次都还没去过呢，还有很多好吃的。”
“那你好歹也约几个同行的伙伴吧？这么仓仓促促的，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约好了已经。”
纪枣原笑眯眯的，“我和蔡姣、蓟真一她们一起，男生也有，谢温文啊周旗啊都去，人虽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最起码有五个人。”
纪母还是有些奇怪：“我怎么记得，蓟真一之前跟我说是你们约好了毕业旅游去西藏？”
“……就临时改变想法了嘛。妈妈，年轻人的事情，你不要管那么多。难道你不希望我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吗？去西藏的话，我身体素质那么差，万一在高原上缺氧撅过去了怎么办？”
“呸呸呸呸！”
纪妈妈简直要被她的口无遮拦给气死，但片刻后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纪枣原，你跟我说老实话。”
“啊？”
“你是不是要去找谢夏谚？”
“……没有啦。我就是去玩。”
纪母从小养她长大，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看似自然的笑容下暗含的慌张和心虚。
她惆怅地揉了揉眉心：“真是女大不中留。”
“妈妈！我就是去旅个游，你怎么说的那么严重。”
“我还不知道你。”
纪母翻了个白眼，“你去沪市是找他干嘛去？跟人家沟通过没有？你知不知道谢夏谚回去是参加他外祖母的丧事的？”
纪枣原瞪大了眼睛：“妈妈你也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纪妈妈叹了口气，“你班主任昨天打电话过来问你的估分情况，你不是说今天可能大家分都高嘛，我就问了问谢夏谚的估分，我想着要是你跟谢夏谚的分数差不太多，那Q大估计就稳了。结果你班主任说他没估分，说是因为他外祖母去世，所以高考考完当天就回沪市了。”
“……班主任怎么什么都知道。”
“所以说你不要以为你那些小心思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纪母倚着门框，神情严肃，“纪枣原我告诉你啊，虽然说我们是不阻止你谈恋爱，但是你也不要傻乎乎地把心思都放在恋爱上，人这一辈子是很长的，你年轻的时候要是不稳重被骗了，以后有你哭的。”
“我知道啦。”
纪枣原很郁闷，“我真的就是去旅游，然后顺便看一下他而已。他姥姥去世了，一定很伤心，我作为同学，出于人道主义去探望探望都不行嘛。”
“最好是这样。”
“真的就是这样。”
纪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摆明了不相信她的鬼话：“你先别收拾行李了，先出来吃早饭，今天要去看你爷爷奶奶，你有什么计划明天再说。”
“好嘞。”
纪枣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妈妈你就放心吧，我记得这事儿呢，所以订的是明天的机票。不着急。”
“……”
你怎么不干脆订今天晚上呢。
纪母愁容满面地叹口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哦。”
……
纪枣原去跟爷爷奶奶报喜这件事，进行的不是太顺畅。
因为听说纪家那个学习很好的小孙女回来了，镇上半条街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纪爷爷纪奶奶以前都是市里公家单位的，退休后回到老家，自己起了一栋小别墅。
毕竟地不要钱，所以虽然总造价不高，但看上去非常宽敞，院子里能坐得下十几二十个唠嗑的阿姨。
纪枣原作为吉祥物，被所有人仔细端详，摸手摸头蹭考运，都快哭出来了。
最后还是纪奶奶站出来送客，这才把她解救出万千魔掌之中。
但正是因为这么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纪父最后就没有留下来过夜，吃完晚饭后，便开车回到了市里。
纪枣原也因此在大半夜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意气昂扬地整装待发。
纪母简直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烦死了，赶紧走赶紧走，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么一个女儿。”
纪枣原笑嘻嘻地：“妈妈，你别担心，从沪市回来后，我一定给你带礼物。”
纪母回了她一个冷漠的冷笑。
纪枣原他们的机票是定在第二天的下午两点。
因为市里没有机场，所以早上八点，就得在学校门口集合一起前往省会。
这次他们一共八个人，虽然看着一大堆，但是并不是集中出行。
只是比较信任纪枣原，所以托她帮忙一起订机票和酒店，到了沪市后，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安排。
在车上的时候，蓟真一好奇地问她：“之前不是说一起去西藏吗？怎么又临时改了主意要去沪市了？”
“你很想去西藏吗？”
“没啊。我就是想出来玩，去哪都无所谓，我就是奇怪呢。因为你好像想去西藏很久了。”
“……就是因为想去西藏很久了，才要找一个宽裕的时间好好去嘛，你想成绩还没出来之前，要是玩到一半，忽然通知就来了，那多可怕。不管是好是坏，都没有心情旅游了。”
“你说的也是。”
蓟真一想了想，又问，“那你这次去沪市，是想去看谢夏谚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夏谚不就在沪市嘛，难道你不是为了他去的沪市？”
小纪姑娘非常震惊：“你也知道他在沪市？”
“知道啊。昨天你没回学校估分，我们很多人都回去了，估完后就问老班谢夏谚和你考的怎么样，毕竟是班里两大标杆嘛。”
“然后呢？”
“然后老班就说，你考的还不错，谢夏谚回沪市了还不知道。”
“然后呢？”
“没然后啦，就这样。”
“所以你不知道谢夏谚回沪市是干嘛？”
蓟真一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
她想了想，“算了，也没啥事。”
“什么呀？”
“真没事，我就是想到我估出来的分数跟你差很多，所以有点担心。”
“放心啦。”
纪枣原安慰她，“你的分数绝对差不到哪里去的。”
.
纪枣原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蓟真一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忽然要换目的地，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拍立得上。
至于纪枣原，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一路从汽车到飞机，她都在补眠。
最后快降落时，是被蔡姣喊醒的，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此刻已经是下午三点来钟了，她睡了也有好几个小时，但是拿着行李出机场时，整个还是困的不行，不停地打哈欠。
“纪枣原。”
蓟真一忽然在旁边拍了拍她。
“怎么了？”
“你抬头看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
说到一半的话忽然顿住，纪枣原错愕地望着前方。
只见机场外的过道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一条休闲裤，身姿修长，露出的侧脸轮廓利落英俊，因为是背着光站立的，整个望过去画面感无比鲜明。
男生本来是垂着眸看手机，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偏过头来，正好就和纪枣原对上了视线。
片刻后，他弯出一个淡淡的笑。
“谢夏谚！”
纪枣原拖着两只行李箱艰难地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离的近了，才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
很明显，这两天肯定都没有睡好。
谢夏谚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语气里笑意很浅，很温和：“我来接你。”

第87章 宇宙级浪漫
纪枣原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夏谚身后。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噜转，发出颠簸的嘈杂声，一上一下，就如同此刻纪枣原的心情。
有点高兴，又有点惊奇，有点忐忑，又有点害羞。
走了好长一段路，她就像只初出茅庐的小鸭子一样，期期艾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还会自己绊到自己的脚。
——在纪枣原的想象里，她和谢夏谚“久别重逢”的场景，绝不是这样的。
明明应该是她给惊喜，她是主动方，她维持着风轻云淡的态度，就像日剧里演的那样，霸道少女和奶狗帅哥，人设新颖，情节反转，氛围甜蜜。
然而并不是。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要死的蠢蛋，竟然提前跟男主角泄露了消息。
导致霸道少女变成笨拙傻白甜，让对方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
太烦人了。
当然，纪枣原也不是不可以反杀。
关键是，现在这个场景着实让她有些尴尬。
如果只有她和谢夏谚两个人的话，她怎么表现都可以。
想要大胆性感一点，冲过来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打个啵，也没有人会管她。
到那个时候，她就不相信谢夏谚没反应。
但偏偏此刻，身后缀了一大帮同学。
搞得她连个手都不敢伸，只能像个被老大擒获的小跟班一样，老老实实地跟在谢夏谚旁边。
非常懦弱。
好半天，她才理清思路问：“老谢同志，你说你是专门来接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沪市？”
“因为我神机妙算。”
“你正经一点，我说认真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个机场的？谁把我的航班信息告诉你了？”
纪枣原坚持不懈地问，“是蓟真一吗？谢温文？还是周旗？总不可能是蔡姣吧。”
谢夏谚弯弯唇：“除了你之外，你们旅游团的所有团员都不约而同在出发前一天发了条动态，我又不是瞎子。”
是哦。
都是热爱分享喜欢炫耀的青春少年少女，生活一点点小事都要发几百字说说。
怎么可能不在人生第一次“独立”出行前，喜悦地和自己的好友们分享自己即将要进行的快乐旅程呢。
昨天她订好机票酒店后把信息拍照发给朋友们时，估计大家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去发动态昭告天下了。
唉，也怪她考虑不周全。
只想到了自己要演戏隐瞒，却忘记了控制自己的队友。
不过
“……但还是很奇怪诶，你不是一般不怎么看大家的动态的吗？”
纪姑娘拧着眉头，非常郁闷，“怎么偏偏就昨天能看见，老天爷未免也太不爱我了吧，枉费我还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嘞！”
“周旗特地打了个电话问我是不是在沪市，说他要过来旅游，顺道来看看我。”
谢大佬波澜不惊的，“在电话里，他重复了三次，他们沪市追风团的团长叫纪枣原。”
“……我就知道一定是周旗那个家伙，每次有他计划就一定会生变！简直就是猪队友！猪猪猪猪队友！”
想到这里，纪枣原还是气不过，转头瞪了后面跟着的周旗一眼。
周旗：“……？”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对学霸CP谈个恋爱也谈的那么复杂。
他们走到外面空旷的行车处，谢夏谚停下脚步，偏过头往后问：“你们怎么走？”
谢温文笑着回答：“你们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我们坐车走。”
看见旁边这辆车熟悉的车牌号，纪枣原就知道这可能是谢夏谚从家里开过来的。
但一辆车不可能坐得下这么多人，于是她当机立断地前进一步，站在谢夏谚身旁，笑眯眯地对大家挥挥手，“我们坐车走，你们也坐车是吗？那这边可能很难达到车哦，地下一层是出租车排号处，快去吧。”
谢温文：“……”
周旗不可置信地：“团长！你要抛弃我们？”
“那不然呢？你还想继续跟着我吗？”
纪枣原毫不留情，“跟着我做什么？当小三吗？”
周旗：“我……”他妈的。
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周旗，你已经成年了，你要学会自己独立生活，不要总是依赖别人，毕竟团长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你才能真正地长大，明白吗？”
周旗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夏谚：“谢哥，你也要像她一样这么残忍这么冷血地把我们丢在这里吗？”
“不会。”
谢夏谚淡淡否定，而后把手里的两只行李箱递给他，“这个，就麻烦你们一起带回酒店了。”
“谢哥？！”
“改天请你吃饭，先走了，拜。”
“谢——你他妈的。”
看着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黑色轿车，和脚边的两只行李箱，周旗第一次对他“敬仰”的谢哥哥骂了脏话。
他发誓，今日之仇，他一定会报复回来的——一定！
……
汽车开出去好远，纪枣原才小心翼翼地摇下车窗，探头往后看。
谢夏谚在旁边慢悠悠提醒：“别看了，已经开出去一公里了。”
“我们这样把他们丢在那里真的好吗？”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纪枣原同学现在就开始犹豫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他们带钱了么？”
“带了啊。”
“手机呢？”
“当然带了。”
“身份证？”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证件齐全，资金充足，还有沟通工具，就从机场打个车到酒店，能出什么事情？”
谢夏谚翘着二郎腿，语速不紧不慢，“是飞机会冲破停机坪撞到他们身上，还是出租车司机会猛犸象变身？”
“……”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谢夏谚，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是什么吗？”
“嗯？”
“就是把原本可以用句号结尾的肯定句变成反问句。”
女生冷笑一声，“你这样的性格，上了大学肯定不讨人喜欢。”
“你又知道了？”
“我认为，年纪越大，人就越成熟，越不会被美丽的外表蛊惑，能够透过表象，看清一个人恶毒带刺的内心。”
谢大佬略勾了勾唇：“你这是在自我剖析？”
“我是在骂你！”
或许是看纪姑娘真的有点发怒了，男生耸耸肩，没再说话。
纪枣原就瞬间转移话题，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先去吃个饭。”
“然后呢？”
“然后送你回酒店。”
“啊？”
纪枣原露出荒唐的表情，“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吃个饭吗？”
“嗯。”
谢夏谚懒洋洋倚着车靠背，不时打个哈欠，一副非常困的样子，“我已经不吃不喝不睡两天了，十分想找个人陪吃饭。”
“……你没事吧？”
女生瞬间露出担忧的神情，“那个，我书包里还有小面包，你要吃吗？”
“不了，濉陀寺这不远，开二十分钟就到了。”
“濉陀寺？”
纪枣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了然地点点头，弯出一个很自然的微笑，“我们是去寺庙里面吃斋饭吗？”
“是去吃斋饭。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谢夏谚完全能够g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们家没有这种规矩。”
“……哦。”
纪枣原原本以为，是谢姥姥去世了所以谢夏谚要茹素。
但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个意思。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学校后面那座山上的寺庙的斋饭么。”
谢夏谚继续解释，“正好昨天预订到了，”
他说：“这几天高考刚结束，很多学生家长去那边烧香还愿，再加上旅游的人，斋饭很难订，基本上往后一周都没空位了，所以才直接把你从机场拉了过来。”
纪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我当时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濉陀寺的斋饭很有名。”
男生唇畔笑意淡淡，“虽然你只是随口一说，但确实很值得专门去一趟。”
“……好。”
其实纪枣原是想说：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就记住了，谢夏谚，你实在是太贴心了。
然鹅，谢大佬当机立断的回答，顿时挡住了她企图上演粉红偶像剧的梦。
小纪同学惆怅地叹了口气，倒在车窗边看外面呼呼而过的风景。
.
正如谢夏谚所说，濉陀寺离这里确实是不远，他们到寺庙里的时候，四点多钟，还有点早，并没有到斋饭开放的时间。
但这边的风景非常美，纪枣原问谢夏谚：“你是想坐在这里发会儿呆，还是四处转一转？”
谢夏谚抬眸瞅了眼她的神色，道：“四处转转吧。”
噢。
正中下怀。
这边风景非常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溪流从桥下汩汩流过，空气很清醒，还能听见鸟鸣。
明明旁边游客不少，但纪枣原竟然有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感受。
她忽然开口：“真想穿越回古代？”
“怎么说？”
“想过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女生摩挲着大树皱巴巴的枝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三实在太苦了，我现在反正就是觉得慢节奏的生活很棒，每天慢悠悠地生活，一定很棒。”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农户，慢悠悠生活是贵族，按照你的性格，”
谢夏谚上下打量她一圈，眉毛一挑，“还是穿越到不愁吃喝的家庭比较好。”
“不怕，我投胎技术一向很好。”
男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珠子，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帮主的信物，你戴着它，别人就会喊你纪三娘，从此你就能号令沪城黑白两道的人。”
一开始，纪枣原还被他唬了一下：“真、真的吗？”
“开玩笑的。”
他眉眼微弯，“这个是之前在庙里求的，主持亲自开的光，戴上之后延年益寿，万事大吉。”
“……谢夏谚你怎么现在变得跟我爷爷一样了。”
纪枣原嘴上归吐槽，手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戴上，有些疑惑，“你怎么忽然想到要给我求这个？”
“因为，”
他顿了顿，“想让你活的久一点。”
纪枣原抬起头。
男生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很平和：“不然一个人，有点太累了。”
……

第88章 宇宙级浪漫
濉陀寺的斋饭确实蛮好吃的。
很适合纪枣原这种舟车劳顿后胃口不是那么好的长途旅行者。
而且用饭环境也很好，坐在地垫上，窗户是古朴的木质落地推窗，能看见外面的深山老林，视野非常开阔。
因为环境太好，吃完饭后，纪枣原还靠在窗边多坐了一个小时。
直到夜幕降临，室外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按理说，这种氛围，应该是很容易让人思考人生，倾诉心事的。
而纪枣原确实也是在思考人生。
但她全程没有倾诉一句话。
——因为谢夏谚在睡觉。
男生就靠着窗户的木框边，闭着眼，神情很宁静。
餐厅天花板上安的是那种老式的长条白炽灯，光线并不柔和，照在男生脸上，分隔出一块一块的屏风雕花格。
最亮的那一块，正好落在了他的眼皮上，纪枣原就觉得，肯定很不舒服。
然而谢夏谚睡的很沉，甚至纪枣原试探性地小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都没有把他喊醒。
于是她又想，谢夏谚这几天，一定很累。
还是不要打扰他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小姑娘一个人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风景，又玩了会儿手机——但是这里信号不好。
她思索片刻，视线漫步目的地环游着，最终落在了对面。
然后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谢夏谚面前蹲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近的甚至能看见，他有一根上睫毛和下睫毛交缠在了一起，卷曲弯绕的，长度令人羡艳。
但是也让强迫症很难受。
纪枣原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把他乱掉的睫毛给拨回来。
结果手还没触到他的脸颊，对方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嘭咚。
——是纪枣原心脏猛然跳起的声音。
男生交缠的上下睫毛拉扯了一下，彼此都费了一点劲，才彻底分开，颤动间如同蝶翼，掠过空气的姿态很撩拨。
明明是一个硬朗高冷的男孩子，却因为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让人感受到了一种雌雄难辨，超乎性别的美丽。
有那么一瞬间，纪枣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今天，从她见到谢夏谚开始，她就一直在幻想一段偶像剧剧情。
要如何自然而又暧昧地从名义CP关系过渡成真正的情侣的，偶像剧剧情。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她试图开始编写情节的时候，神笔马夏谚就大手一挥，直接掐断她的剧本。
让人非常烦恼。
纪枣原甚至都想：之前是谁对她狂追不舍的？结果现在老子主动热情了，你又不配合了。
要不是体谅你心情不好，老子早就甩手走人了。
——怀着这样忿忿的心情，纪姑娘在心底默声碎碎念了很久，存了一肚子的怨念。
但实际上，如果她现在是摄影师，以第三人视角站在旁边看，她就会发现，此时此刻，她和谢夏谚的状态完全符合偶像剧的一切元素。
漂亮的主角。特殊的布景。精心调制的打光。令人充满遐想的站位。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甚至连男生垂眸的弧度都无比暧昧。
纪枣原眨眨眼：“谢夏谚，你醒啦？”
男生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刚清醒的低哑：“现在几点了？”
“……八点左右吧。”
因为纪枣原是仰头看他的，所以谢夏谚说话时，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和衣服上附着的荷尔蒙气息。
那种温热的、缠绵的、浓烈的气息，让人心惊肉跳。
而正当她紧张的不行的时候，谢夏谚又再次开口了。
男生静静地凝视着她，语气无比平淡：“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
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我看见你睫毛打结了，所以我想把它们给扒开。不然你睁眼的时候，扯掉了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在对方平古无波的视线下，她又心虚地补了句：“这么长的睫毛，长出来也不容易啊。”
“那你扒开了么？”
“还没。”
小纪姑娘略微有些尴尬。
对着谢夏谚放大的神颜，尤其是对方还醒着，那双漂亮深邃的混血眼睛还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时候，她整个思维状态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混乱。
以至于说出口的话也乱七八糟的：“其实才观察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手呢，你就醒了。哈哈，看来你睫毛还挺牢固的，果然帅哥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多管……”
“还没来得及动手？”
男生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纪枣原忽然觉得不对劲，瞳孔放大，“谢夏谚，我可没有你想的那种龌龊的心思哦！”
“那你是什么心思？”
“我就是，就是单纯的拔睫毛啊！”
“嗯。”
他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笑意，“我想也是。”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那戏谑的神情和意味深长的语气，显然在告诉纪枣原他不是那么觉得的。
“谢夏谚，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龌、戳、心、思！”
“嗯，我没想。”
“你怎么可能没想！”
纪枣原被他的敷衍态度气的要死，“我还不了解你！你根本就是阳奉阴违！心里不知道把我污蔑成了什么样”
“……你了解的没错。”
谢夏谚叹了口气，“我想的确实很龌龊。”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惆怅：“所以你说没有，我感到非常失望。”
“你非常什么？”
“失望。”
纪枣原愣在那里，老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谢夏谚对她说：“纪枣原，你嘴唇起皮了。”
“……是、是吗，可能是太干了吧。之后抹点润唇膏就行了。”
“我有。”
“啊？”
纪姑娘就像个反应迟钝的机器人一样，“有什么？”
谢夏谚捡起地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润唇膏。
“润唇膏。”
他非常自然地回答道，“我有。”
“……哦。”
纪枣原甚至都忘了去问，为什么他一个活的那么粗糙的大老爷们儿，会随身携带润唇膏这种东西。
她只是迟疑了一会儿，而后就伸手去接，“那谢谢你了啊……”
“你先别动。”
伸到前方的手被谢夏谚挡住，直接拨到了一边。
男生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非常专注，凝视许久后，他俯身凑近她。
——往她嘴唇上抹唇膏。
纪枣原：“……”
心脏骤跳又骤停是什么感觉，她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
她只是想和帅哥谈恋爱而已，原来是一件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哭了。
并且，谢夏谚在给她抹唇膏的时候，纪枣原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她起皮到底起的有多厉害？
如果起了很多皮的话，是不是近距离看会非常恶心？
还有，她刚刚吃了那么多饭菜，究竟有没有把嘴巴给擦干净？
如果没有的话，嘴唇又油又起皮，那不是更恶心？
天。
她在谢夏谚面前的人设可是率直、智慧又美貌的女神，出了这种容颜上的丑，简直就是她感情史上最大的败笔。
这样想着，之前的害羞和局促此刻瞬间变成了惆怅担忧，纪姑娘一下子连耳朵都不红了。
心里头有个生无可恋的小人，四仰八叉地破罐子破摔。
“好了。”
男生清淡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纪枣原就像获得了什么特赦令一般，条件反射往后缩，直至退回自己位置上。
脑袋传来一阵阵眩晕。
刚刚蹲了那么久，血液循环不畅通，坐下来后，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蒲团上。
“怎么了？”
谢夏谚微微蹙眉，“低血糖？”
自从很久以前因为时空来电在学校晕倒后，纪枣原的低血糖后遗症就一直没有好。
这件事，谢夏谚和她同桌了两学期，非常清楚。
只不过……
“才刚吃完怎么可能有低血糖。”
纪枣原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而后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照嘴唇。
还好还好。
起皮没有很严重，也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菜油。
所以说刚刚那一阵心惊胆战，根本就是被谢夏谚这个狗逼营造出来的氛围给迷惑了，她才会开始这么胡思乱想的。
狗逼，谢夏谚。
谢夏谚，狗逼。
纪枣原在心里愤怒地骂着喜欢的人的脏话。
而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现在走吗？刚才已经有小和尚过来问过一次了，说他们这边七点半就要开始收拾饭堂的。”
“嗯。”
男生站起身，“走吧。下山。”
.
因为寺庙不算默默无名，濉陀寺的入寺通道是有修公路的，汽车都可以开上来，并不需要人们自己徒步走。
但因为濉陀寺本身就修建在山脚处，离外面的大马路并没有多少距离，沿路还可以感受感受林间的风景和清新的空气，所以谢夏谚让司机直接在大路上等，他们散着步出去就好了。
纪枣原等他打完电话，笑眯眯道：“谢夏谚，你还有自己的司机吗？”
“家里的。”
谢夏谚的回答听上去很心酸，“不过因为我没驾照，所以跟我一块儿的时间会比较多。”
“那你这个暑假是不是就要去考驾照了？”
“要去考。”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开着百万豪华跑车带着我兜风了？”
“没有百万跑车。”
谢大佬漫不经心地，“钱要花在刀刃上。”
“哦。”
因为只是开玩笑，纪姑娘倒也没有失望，继续好奇地问，“你现在就已经有百万花钱计划了？你说的刀刃是什么指刀刃？”
“比如等你也考了驾照，在这种刀刃时刻，就可以买了。”
对方回答的一本正经，“两个人开比一个人闲置性价比高很多。”
“……”
纪枣原竟然无言以对。
毕竟这可真是太高性价比了。
一路上，就这么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感受着大自然夜晚的祥和静谧，他们沿着山内的公路走，很快就走到了尾声。
但眼看着大道就在前方，纪枣原甚至都能看见那辆车牌号熟悉的黑色轿车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抿着唇，一眨也不眨地瞅着前方的谢夏谚。
男生也跟着停下，挑挑眉：“怎么了？”
“谢夏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非常严肃地开口，“我觉得，如果你到现在了都还不跟我表白的话，就真的太渣了。”
……
莫名其妙变成渣男的谢夏谚微愣了一愣。
四目相对间，他看见了纪枣原脸里的不悦。
而纪枣原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无措。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男生终于叹息了一声：“抱歉。”
“为什么抱歉？”
“……”
谢渣男沉默。
很显然，他不知道。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是渣男。”
纪枣原走到他面前，蹙着眉头，“因为你不能跟一个异性暧昧不清，好的不得了，但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明确，就仿佛对方是一个时刻准备着的备胎。”
“我并非……”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种行为，都非常非常渣。”
纪枣原打断他，“更别说你还长的帅了。你知道吗，长得帅的暧昧不清的渣男，是最容易让女生没有安全感的类型。”
“我妈妈跟我说，谈恋爱首先就要确保安全。可以分手，可以决裂，但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一定不能被人骗！”
……
月光。树影。虫鸣。
帅哥。豪车。神秘车牌号。
单纯善良生气谴责豪门少爷的勇敢少女。
——很好，纪枣原期待的偶像剧情节，开始了第二趴。

第89章 宇宙级浪漫
不可否认，纪枣原是个爱幻想的少女。
关于谢夏谚要怎么跟她表白这件事，她当然也想过很多个版本。
当时高考结束，谢夏谚匆匆回沪市时，纪枣原甚至都想象过，对方可能会在电话或者QQ上跟她告白。
用纪富婆的话来说就是：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也是非常浪漫且非主流的方式呢。
但不管是少女心还是非主流，纪枣原都从来没有想过，她和谢夏谚真正戳破那层窗户纸的这一刻，实际情况竟然是：她逼着谢夏谚给她表白。
这他妈的，全世界都知道谢夏谚喜欢她了。
她如此明目张胆地逼迫对方表白，跟直接自己表白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所以纪枣原很烦。
就算男生的神情脆弱而可怜，他的脆弱可怜让他的颜值蛊惑力更上一层楼，他的颜值蛊惑力让她整颗心都软了好几度，她的心软使得她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但，纪枣原还是愤怒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如同厉鬼索命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就想看看这个渣男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结果谢夏谚先是沉默了半分钟。
而后很认真地问她：“玛莎拉蒂和兰博基尼，你更喜欢哪个牌子？沪市和京市，你更喜欢哪里的房子？”
“……”
什、什么鬼？
不是表白吗？不是要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怎么忽然就说到车子和房子了？
这中间是漏了哪一步她没有更上？
难道是她穿越了？
还是记忆短路短片了？
在这种层层叠叠的困惑下，纪枣原甚至忘记了选择和回答，不知道该如何质问和反击，只能呆愣愣地望着对方，如同被人点了静止穴位。
而对方继续认真询问：“跑车轿车越野车，你喜欢哪一种？商业区公寓、学区复式和居民区别墅，你更愿意住哪一套？”
“……”
纪枣原觉得，继她收到未来的时空来信后，这一次，她可能直接连带着肉身一起穿越到了异时空。
……
深呼吸三次，她终于理清思绪问谢夏谚：“你究竟什么意思？”
“表白。”
“……你他妈管着叫表白？”
纪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这不是在采访路人或者是审讯嫌疑犯？谢夏谚，你玩我？”
“不是。”
谢大佬眉心微蹙，神情看上去显然非常认真，“我是在问你更喜欢什么，看看我有没有，好提前准备一下送给你。”
“……你要送我车子和房子？”
“目前先是这样。”
“先是？……不对，这不是重点！”
纪枣原刚理清的思路差点又被他给扰乱了，她握住拳头，“重点是，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聊渣男和表白的话题吗？为什么你现在莫名其妙的给我跳到了玛莎拉蒂和兰博基尼上？你不要告诉我你都已经开始准备要送聘礼了？”
“不是，是分手赔偿。”
“……”
什么玩意儿？！！
他们谈了吗就分手赔偿了？
纪枣原这次真的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他，“你，你……不是，这个……谢夏谚你疯了吧！”
她简直崩溃：“就算不想表白，你能不能也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走！不要成天就在这里搞一些神神鬼鬼的吓人剧情！”
“……”
男生垂下眼眸。
皎洁的月光洒过山林，落在他身上，渲染出一种脆弱的氛围。
甚至还带着了几分凄哀的美感。
他叹息一声：“正常人的表白逻辑，不适合我。”
“……”
“纪枣原，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这种时候，如果我再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一生一世——这种没有丝毫新鲜感的陈述，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庸俗？”
“……”
我就喜欢庸俗的。
你为什么不庸俗？
“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可以跟你说一百遍。等一下回去的车上，我慢慢说，你再慢慢听。”
男生眨了一下眼睛，浅色的瞳孔清澈明亮，“不过表白的时候，我还是喜欢新颖一点、震撼一点、更有可信度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我这几个字没有半点可信度？”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非常喜欢你，但是你可以自私一点，只相信你自己。”
“……”
“在我非常喜欢你的时候，你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谢大佬唇畔虽然带着弧度，但语气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地从我这里多套走一些东西，这样就算以后我变心了、反悔了、死了，你都不至于太吃亏。”
“……”
“有句话不是说了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一本正经的，“虽然我觉得我一定不会骗你，但是本质而已，我是一个男人。你不能太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
……
“你还真是，”
纪枣原顿了一顿，“把我未来打算跟你说的话都提前给说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个车子和房子的意思是？”
“以防百分之零点一的分手概率会成真的一部分物质保障。”
“……你这样搞得我很像一个物质的拜金女。”
“你不是。是我哭着喊着求你收下的。”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你被我给骗了呢？”
“没关系。”
谢&#183;深情男二&#183;夏谚语气平淡，“我心甘情愿。”
“……你真是，”
纪枣原词穷三秒钟，而后“啪”的一下捂住了眼睛，“是我人生中真正的大神编剧。”
“我不是编的，我是在说认真的。”
“我知道。”
她也不知此刻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只是我也从来没想过，作为一个普通的预备女大学生，我会在我不到十九的懵懂花季，就遭遇“轮椅上的九爷”这种让人心绪难平的霸道总裁文戏码。”
“我不坐轮椅。在家里排行老大。”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只是打个比方。虽然……”
纪枣原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你像一个瘸了腿的霸道总裁。”
……
.
“蔡姣，我问你个问题哈。”
深更半夜，纪枣原坐在酒店的床上抹水乳，一边问旁边的蔡姣，“你觉得，男生给你很多钱或者很贵重的礼物，是一种爱你的表现吗？”
蔡姣不明所以：“算……算吧，不然为什么要给你花钱？哦，包养的那种，可能不算吧。”
“那你说，给你很多钱和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一种不够爱你的表现？”
“啊？”
蔡姣同学更加困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就想提前打个预防针，用物质撇清关系，好让以后提分手的时候更理直气壮一点，也不用那么愧疚。”
蔡姣：“……你说的是有点道理。但我觉得得看人性格和具体的家庭生活水平吧，万一有的人的性格就是对女朋友很好，爱给女朋友花钱呢？或者他们家就是很有钱，在你看来很贵重的礼物，对于人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
她想了想，“电视剧和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总裁或是侯爷大手一挥，就给小娇妻拍下一套价值连城的头面珠宝。”
“校园故事也会出现这种大手一挥的情节吗？”
“校园故事……”
蔡姣纠结地蹙起眉头，“一般都是叛逆校霸和温柔班长同时爱上我这样吧，如果想要豪华一点的话，就流星花园那种类型嘛。”
“哦……”
纪枣原停下涂面霜的动作，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了？是你今天和谢夏谚一起，他送了你很贵重的礼物吗？”
“算……吧。”
纪姑娘有些不是很肯定，“但就像你说的，对于他来说，可能就不值一提？”
“啊？他送了你什么啊？”
“没有，没有送啦，就是想送，但我没收。”
纪枣原看了她几圈，迟疑道，“如果按照我们这种财富状况的话，大概就是一辆电动车和一套限量版乐高别墅？”
“哇！那是真的有点贵重了。”
蔡姣惊叹了一声，“这么看来，谢夏谚对你还是挺有心的嘛。不过你为什么不收啊？”
“我该收吗？”
“我觉得可以收啊。”
蔡姣很认真地给她分析，“电动车其实很有用的，听说大学校园都很大，所以你上大学后，一定需要一辆电动车。至于乐高的积木，你很喜欢啊，而且人家买都买了也不可能退，大不了你搭好了再还给他嘛。就当是借他的积木玩一把而已。”
“……”
“怎么了？”
看到女生的神情，蔡姣还以为她哪里说错了，“难道你不喜欢乐高？但我怎么明明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很喜欢乐高啊，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说……”
“等等等等，这不是喜不喜欢乐高的问题。”
纪枣原无比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这个东西吧，它真的太贵了，我要是真当成普通礼物收下，会不会显得很不要脸？”
“还好吧。电动车和积木，我们咬咬牙买了，顶多吃几个月草，就又回血了。而且我觉得，追女孩子嘛，总归都是要表现出一点心思和诚意的。”
“是……倒是这个道理没错。”
“哦对了！”
蔡姣忽然想到什么，“刚刚忘了问，你突然跟我探讨起这个，是谢夏谚跟你表白了吗？你答应了吗？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算是吧。”
“算是？”
“嗯……算是。”
因为当时在树林里，纪枣原什么话都没说。
所以最后下车进酒店时，偶然回过头，看见男生站在车前目送她的孤独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同情心泛滥，从台阶上咚咚咚跑下去。
跑到他面前，踮起脚，拉着他的衣领，和他来了个贴面吻别礼。
因为太过匆忙和慌乱，她也忘记了是亲在下巴还是唇角还是哪里。
反正……
“叮铃铃铃——”
骤响的手机来电铃声吓了纪枣原一跳。
她低下头，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提示。
来电人：谢狗。

第90章 四季热恋
纪枣原走到阳台接电话。
失去了山林里那种寒意后，夏季的夜晚，连风都带着一股温和的热气。
女生拨开自己的刘海，撩起袖子，对着屏幕深呼吸三下，按下了接通键。
“歪。”
她的嗓音矫揉造作，甜腻迷人，“谢哥哥，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纪枣原，我们说认真的。”
“……”
纪姑娘蔫啦吧唧，“行吧，什么事啊？”
“你刚刚走之前，亲了……”
“不是亲！”
纪枣原迅疾地打断他，语气严肃，“这是贴面礼。贴面礼你懂吗？”
“不懂。”
谢夏谚的语气比她更严肃，“对于我这种含蓄的中国人来说，这就是亲吻。”
“……”
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纪枣原还能怎么反驳？
她耷拉下脑袋，小声吐槽，“亲吻就亲吻呗。那我就亲了你一口，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跟我绝交，可以啊，我完全接受。”
“纪枣原。”
他又喊了她一声她的名字，声音灌着夜风，听上去有些伤心，“你不能像个渣女一样，玩弄了人心却不负责任。”
“……”
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
“你不能跟一个异性暧昧不清，好的不得了，但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明确，就仿佛对方是一个时刻准备着的备胎。”
男生的语速非常缓慢，一字一句复述的很清晰，“更别说你还长的漂亮了。你知道吗，长得漂亮的暧昧不清的渣女，是最容易让男生没有安全感的类型。”
“……”
纪枣原握着手机，眺望着下方的城市夜景。
而后萧索地叹了口气：“谢夏谚，你记忆力是真他妈好。”
“嗯，我知道。”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似乎风非常非常大，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就像从异时空传输回来的缥缈电流。
他说：“既然之前的策略不行，那么我换一种说法，”
“纪枣原，我非常喜欢你。你愿意赏脸跟我谈个恋爱吗？”
“看在我们已经接过吻的份上。”
纪枣原：“……只是亲了一下，哪里是接吻。”
“好。”
男生从善如流，“看在我们已经亲过的份上。”
……
.
在纪枣原心里，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
因为谢夏谚的奶奶去世了，他尚在孝期。
按照传统一点的规矩，他现在必须得全天茹素，清心寡欲，不奏喜乐。
所以纪枣原打算飞往沪市的时候，其实压根不觉得，他们会马上在一起。
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谢夏谚而已。
结果见到谢夏谚之后，她才发现，对方跟她想象的状态似乎不太一样。
虽然确实很累，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眼下甚至出现了黑眼圈，不时打个哈欠，看上去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模样。
但对方身上没有半点那种“丧事感”。
……这样形容，可能有些不妥当，但纪枣原看见谢夏谚的第一面，她确实觉得，男生的气场一如往常。
平静的，淡定的，略微有些生人勿近。
跟你说话时，偶尔会笑，眼神很暖，语气平和，带着淡淡的温柔。
她在路上铺垫了好久的“你难过吗？”之类的问句，好像根本就问不出口了。
之前反复构思过的安慰语句，也完全找不到一个时机对他说。
谢夏谚甚至请她吃饭，跟她开玩笑，半点不避讳地提到谢姥姥。
所以在山里走路时，她也忍不住，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出了口。
她当时还模模糊糊想过，天哪，她竟然在这种时刻跟对方说情情爱爱这种事，简直是太没品了。
但很显然，对方的接受度显然比她想象的要高很多。
而现在，谢夏谚给她打了电话。
纪枣原忽然就想，她为什么非得要这样绕来绕去的自己在心里瞎琢磨呢？
谢夏谚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善意和好心的。
就算真的说错了话，难不成对方还会对她破口大骂？就算真的被骂了，那就被骂呗。
一时的情绪宣泄和反击，难道还会闹到要绝交的地步么。
不管是对于谁来说，亲人离世都是很伤痛的事情，纪枣原觉得，她完全可以忍住不还嘴。
于是女生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认真地回答道：“谢夏谚，你知道的，我纪枣原这个人，做事坦坦荡荡，从来不搞装模作样吊胃口这件事。如果是放在平时，我绝对、一定会答应你，毕竟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如果我能考上Q大，我就答应你的示爱。”
“但是？”
“但是现在，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谈恋爱吗？……我的意思是，可以在这种时刻确定关系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姥姥她，”
纪枣原咬了咬唇，“你姥姥不是前几天刚去世吗。”
“我姥姥，”
他顿了一顿，没有说没关系，反而把话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事实上，我姥姥在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是两个星期前写的，那时候她也是因为身体状况进了医院，出院后，就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身后事了。”
纪枣原垂在身侧的左手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握成了拳：“她那个时候就知道……知道自己要不好了吗？”
“或许吧。”
男生的语气很平静，“她在信里说，今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见了你。”
“……”
纪枣原愣住了，“为什么看见了我，会她很高兴？”
“可能，在这之前，她一直担心我会孤独终老吧。”
谢夏谚淡淡一笑，“其实，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两年前还做过一场大手术，对于死亡这件事，全家人包括她自己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纪枣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那么片刻，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同样年纪很大，身体也不是太好的奶奶。
然后迅速把奶奶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开。
——这种事情，连想一下，她都觉得要流泪了。
“谢夏谚。”
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很难过？你哭……哭了吗？”
“……难过这种事情，不一定非要像演话剧一样摆到台面上来。”
男生非常冷静，“你哭再大声，如果只是哭给自己听的，那没有意义。不仅没有意义，还没有道德和良心。”
这段时间，谢夏谚几乎见识了这世上所有能表现出来的悲伤形式。
嚎啕大哭。大吵大闹。自杀晕厥。
每一种都声势浩大，恨不得马上就跟着老人家一起在地下相聚。
然而哭闹之下，是肮脏的几乎盖不住的丑恶嘴脸。
以至于那些眼泪也变成了地沟油，色泽焦黑，散发着难闻的下水道臭味。
谢夏谚想，与其这样，倒不如在灵堂前大笑三声，还来的敞亮一点。
姥姥在世的时候，最疼的是谢元洲，其次是大舅舅，对母亲怀有最深的愧意。
至于对他，不是没有爱，也不是不为他着想，只是，一个人的心思就那么多，人多了，就不够分了。
投入成本这件事，这感情上同样成立。
所以爱的越来越爱，不爱的越来越不爱，久而久之，老人家在他身上放的算计，要远远高于关心。
但谢夏谚没有计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人家在信里写的那些话，表达的愧疚和悔恨，就算只有一半的真心，也足够让他释怀了。
谢夏谚也是个正常人，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既不是反社会人格，也没有情感障碍，甚至比起大部分人来说，要更加的柔软。
对于只是一起比过赛的队友，他都能予以援手，那对于一个从小养育他长大的亲人，他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只不过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对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残忍地碾碎了他本该有的温柔和善意。
他谢夏谚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不是任何人，只是谢姥姥而已。
……算了。都过去了。
如今已经生死两隔，再去计较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姥姥去世之后，谢夏谚实现了他对老人家的所有承诺。
和谢元洲之前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
帮他摆平了一个国外富二代，阻拦了一次他踏入毒品深渊的脚步。
该给舅舅和母亲的，一分没少，也没计较零头。
对于家里所有人明里暗里的嘲讽、谩骂、挑衅，他一句都没理会，全当听不见。
只求安稳走完这场葬礼，给老人家最后的安宁。
甚至谢家的大宅子，虽然所有权在他手上，但他并不打算回去住，把支配使用权给了谢爷爷，让他安心住到百年后。
一件一件的事情迅速了结，谢夏谚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很多。
他认为他已经做了该做的，甚至多做了一部分他没必要做的。
那么，多余的愧疚、不安、自责……再也不需要有。
关于未来，他以前没有想象过，也没有什么兴趣去想。但现在，他已经提前预设好了。
那是另一个家的模样。
有的时候，谢夏谚会觉得，人之所以要恋爱结婚，繁衍后代，或许就是因为，想要自己亲手创造一个温暖的、美好的庇护所。
如果以前没有，再企求也得不到，那不如自己去建造。
很幸运，他遇到了纪枣原。
“谢夏谚？谢夏谚？”
女生疑惑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过来，打断他的思绪，“你有听见我在说话吗？”
“……你说了什么？”
“哎呀你怎么握着手机都不认真听呢……算了，我就是说，我们可以先谈地下恋情。”
纪枣原构思的很好，“因为我觉得你们家的亲戚都不是很好说话，所以，为了避免他们拿这个做幌子，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你，不然我们先偷偷地谈。等这件事过去一段时间后，再公开，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
他挑了下眉，“不怎么样。”
“但是你的那些亲戚……”
“怕他们做什么。”
男生勾起唇，，“你别忘了，你可是九爷的女人。”

第91章 四季热恋
九爷的女人以前没有谈过恋爱。
九爷也没有。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一对正常的情侣，在确认关系之后，应该要走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更何况，这几天，谢夏谚也没有时间陪纪枣原约会。
当然，纪枣原也绝不可能让谢夏谚在这种时候陪她约会。
她觉得自己如果真这样做了，不仅不会觉得开心，反而晚上还会做噩梦。
梦到自己下地狱，烈火烹油，被阎王爷判官剖肝挖肾说没良心。
所以，在沪市的这几天，纪枣原就是真正的旅游。
谢夏谚告诉她：“你没有必要陪着我难过。”
虽然谢姥姥去世了，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但实际上，纪枣原也只见过她一面。
要说有多么深的感情，不至于。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可能会难过一下，共情一下，以及为谢夏谚伤心一下。然后很快就能缓过来。
如果整整五天，纪枣原都持续不断地扮演着一个林黛玉，陪着谢夏谚哭，陪着谢夏谚难受，陪着谢夏谚缅怀亲人。
——那才是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总的来说，在沪市的这五天，纪枣原整体的心情基调还是蛮愉快的。
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在沪市旅游，她每天都坚持不懈地给爸爸妈妈发旅游照，希望能够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不是整天沉溺在恋爱里会被野男人骗的恋爱脑傻白甜。
她的这种持之以恒，终于在离开沪市前最后一天打动了谢母。
对方专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她：“你这几天每天都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啊？”
“对啊。”
纪枣原泰然自若，“我们本来就是组队一起出来旅游的嘛。”
“那谢夏谚呢？”
“什么谢夏谚？”
“谢夏谚不是在沪市吗？你哭着喊着非要去沪市不是去找他的？”
“怎么可能！”
纪枣原简直义愤填膺，“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我来沪市是为了旅游，然后顺便探望他一下而已，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挥霍钱财呢，妈妈，你女儿不是那种人！”
“……那你这几天就让他给你做做向导？”
“他很忙的嘛。他姥姥刚去世，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他，而且做攻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我自己就会……哎，总之妈妈你就放心吧，我在这边都是跟同学们一起，几乎就没怎么见到谢夏谚。”
其实每天晚饭都是一起吃的。
偶尔谢夏谚如果空出时间，也会来酒店跟他们一起吃夜宵唠嗑，唠到现在基本上全校同学都知道传奇一般的毕业生谢夏谚，已经和神仙一般的毕业生纪枣原在一起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周旗是个大喇叭，蓟真一人脉很广，谢温文甚至还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前任部长。
so，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这个令千百少年少女们心碎的消息，就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在整个校园里传了个遍。
纪枣原每天登陆微信，都能看见自己的朋友们发过来的无数张空间说说截图。
内容基本都是类似于：
“啊啊啊啊啊我的男神名草有主了女朋友竟然还是校花哭了没机会了果然好看的人都是和好看的人在一起的啊啊啊啊啊！”
纪枣原还非常郁闷：“就没有叹息一下我不再单身的吗？”
“没有诶。可能在学弟学妹们心里，你这个女神学姐的光环比谢夏谚要黯淡许多吧。”
“……真是没眼光。”
——当然，话题扯远了。
总之就是，纪枣原觉得，在她和谢夏谚的恋情已经“人尽皆知”的情况下，她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妈妈遮掩并成功使妈妈相信了自己，这实在是一件太了不起的事情了。
甚至说完以后，她还期待着妈妈能给她一句肯定的夸奖，并许诺她多多的旅游经费额度。
然而没想到，对方在听完她的回答后，沉默半晌，最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透过漫长的电磁波，纪枣原竟然能感受到妈妈叹息声中的失望、惆怅，和心如刀绞。
“纪枣原。”
纪母心累道，“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我怎么啦？！”
“我以为你是要去沪市见见男朋友谈谈恋爱的，想着虽然你浪费，但总归是你的初恋，这才放了你去。结果你给我干了什么，啊？”
纪母拍着手掌，“你竟然去那边旅游？连顿饭都不跟人家吃的？”
“……妈妈你不会是在反讽我吧？”
“我反讽你什么我？”
纪母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去沪市旅游什么时候不能去？非要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去，还整天和一帮同学四处野，让你发个旅游照你连个人影都没有，那要看风景图我不会上网去自己去看？人家专业摄影师拍的比你好多了……”
又开始了。
纪妈妈式无理取闹版唠叨。
纪枣原习惯性地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其实完全不知道，妈妈究竟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骂她。
是因为她没谈恋爱？
可是之前一直说要安全要小心的不就是妈妈自己嘛。
那她如果真的说她是专门来看谢夏谚的，在妈妈眼里，是不是显得她也太无脑了一点？
还是说，妈妈根本就是在诈她？
……纪枣原想啊想，想了半天也还是没能思考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在这时，母亲的唠叨终于止住了，冷哼了一声：“纪枣原，你自己说说，我生你这么个女儿有什么用？学习么学习不主动，天天要同桌催；思想么思想不成熟，一下为这个感叹，一下又为那个感叹；现在连谈恋爱都指望不上你了，你就自己说，你到底有什么用？”
“妈妈，不是你自己说贪恋爱要小心的吗？之前还不让我来沪市呢！”
“让你小心不是让你封闭。不让你去沪市是怕你惹出什么事来。我又不是灭绝师太，要求没有那么严苛。”
纪母咄咄逼人，“纪枣原我告诉你啊，你要是跟谢夏谚真没什么也就算了。要是喜欢他，就快点把关系定下来，不要成天不清不楚地吊着，这种样子很消耗女孩子的青春的，听到没有？”
“……听到了。”
“行，那我挂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下午。”
“明天我有个调研会，没空去接你，你自己坐车回来啊。”
“……知道了。”
“嘟”的一声，纪母挂掉了电话。
纪枣原看着瞬间恢复桌面的手机屏幕，有些惆怅。
太不公平了，怎么谢夏谚不按剧本走，妈妈也不按剧本走。
他们是反装达人吗天天搞这种惊喜？而且怎么还光逮着她一个人薅呢。
正当女主忿忿不平之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不用说，这个时间点，百分之九十九是谢夏谚。
“纪枣原。”
清淡的嗓音慢悠悠落到耳廓。
——没错，就是谢夏谚。
男生在电话那头发出熟悉的邀请：“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饭么？”
“吃什么啊？”
“学校食堂。”
纪枣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现在就在F大，正好也有饭卡，你现在过来的话，正好赶上饭点。”
谢夏谚问她，“要来么？”
“……来。”
纪枣原想逛f大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高三寒假的时候，她还跟谢夏谚提起过这件事，说她如果考砸了的话，能去F大其实也很不错。
最起码离家近，而且还是她高二时期的女神校。
而这次来沪市，昨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她一边啃着腿，一边跟谢夏谚说，这次高考意外发挥的很好，估计是不能去F大就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在成绩出来之前，尚还保留那种憧憬的时候，去F大好好逛一逛。
没想到，今天就出现了这个机会。
纪枣原挂掉电话后，立马就开始收拾自己。
她决定，要穿百褶裙和小短袖和球鞋，然后背她在沪市新买的那个雷鬼风格背包！
哦耶！
终于不用再斟酌着要穿什么衣服去高级西餐厅和神秘私家菜馆了。
从霸道九爷回归青葱校园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
而那头的谢夏谚，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抬头时，正好对上了一个女生关切的视线。
对方还穿着F大外语学院的院衫，笑意盈盈：“怎么了，是邀请自己的小伙伴来F大吃饭吗？”
“嗯。”
对方半开玩笑道：“听名字还是个女孩子？不错啊，我们小谚居然也有异性朋友了。”
谢夏谚看了她一眼，否认道：“不是异性朋友。”
他淡淡弯起唇：“女朋友。”

第92章 四季热恋
纪枣原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夏谚等在站牌旁边的身影。
今年夏天格外炎热，哪怕是傍晚时分，温度也不见得有多少下降。
偏偏男生还穿了件黑色衬衫、黑色休闲裤、黑色球鞋，厚重的阳光从他的头顶往下流，顺过肩胛，一直蜿蜒至脚底，仿佛热气全被他给吸了进去。
让人看着都觉得背脊生汗。
纪枣原刻意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小哥。”
谢夏谚立刻转过头，弯了弯唇：“你来了。”
明明是寒暄的句子，却硬生生被他用成了肯定的语气。
听上去像是什么游戏里做任务的玩家，走到了一个NPC面前，然后自动点开了对话框。
女生有些烦恼地歪了歪脑袋：“谢夏谚，你为什么见到我，一点都不惊喜？”
“为什么要惊喜？”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回了我这么一句话。”
谢大佬微挑了挑眉：“半小时前约好了在校门口的公交站见，六分钟前你告诉我你已经在滨浦站了，所以……哪里有惊？”
“但是按照正常的恋爱逻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会不会出现，在看见我的脸的那一瞬间，你都应该高兴的不得了。”
“好。”
男生从善如流，“我确实高兴的不得了。”
“……敷衍怪！”
纪枣原跟在他后面往校区内走，念念叨叨个没完，“真是过分，我就像是跟个木头人在谈恋爱一样，没有粉红泡泡也没有甜甜的BGM，果然偶像剧里的冰山男主放到现实生活里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死直男。”
“小心路。”
谢夏谚拉住她的手腕，躲过一辆叮铃铃的自行车。
纪枣原惊魂未定：“这个学长为什么骑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逆行？很不懂文明诶！”
“你可以冲过去把他拦下来，充当警察叔叔教一教他交通规则。”
“闭嘴吧你。谈恋爱你不会谈，讽刺人倒是一把好手。”
“……”
男生耸耸肩，表示自己认输了。
他们打打闹闹的，很快就走到了食堂门口。
大学不像高中，还要检查校服校牌，饭卡外套个壳子盖住照片，也没有风纪委员会来纠正你。
所以纪枣原很顺利地冒充大学生打了菜饭，在大堂坐下用餐。
虽然是放假，但可能是因为开放的食堂不多的关系，吃饭的学生并不少。
纪枣原他们刚坐下来没一会儿，身边就多了一对陌生的小姐姐。
对方似乎对他们蛮好奇的，吃饭期间，一直忍不住要投过来关注的目光。
“同学。”
吃到一半，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坐在纪枣原旁边的女生好奇开口问，“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呀？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你们诶。”
？
大学校园那么大，没见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纪枣原没太明白。
还是对面的小姐姐主动打圆场：“你别误会，她的意思是说，你们长这么好看，肯定会让人过目不忘，但今天她才第一次看见，所以有点点好奇。”
“因为我们不是f大的。”
纪枣原笑眯眯地回答，“是朋友在这边读书，所以过来找他吃饭。”
“哦……是你对面这个男同学吗？”
“他也不是F大的。我们一起过来参观而已。”
“那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
“我们吗？”
纪枣原思考了一下，正要回答，却忽然被谢夏谚给打断了。
“没有学校。”
男生慢悠悠道，“我们高中毕业就没继续读书了。现在待业在家。”
……
不大不小的四人桌寂静了好一会儿。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两个女孩子的热情明显消退了下去，勉强笑笑，“那祝你们在F大好好玩。”
然后很快，没过三分钟，她们就吃完了饭，端着盘子起身离开。
纪枣原这才问谢夏谚：“你刚刚干嘛那么说哦？”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谢夏谚淡定自若，“一看她们就不是什么好人。”
“嘁。”
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两位女孩子的来者不善，纪枣原也看出来了。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只是对帅哥感兴趣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
吃完饭后，纪枣原和谢夏谚在学校内的操场上散步，她倒退着问：“谢夏谚，说真的，从小到大，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女孩子跟你表过白？”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光我看见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了。你这种设定的男孩子，应该很招女孩子喜欢。”
“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我。”
男生漫不经心地，“只是一种幻想而已。”
“爱情的开始本来就是幻想啊。没有幻想的话，怎么可能会有发展和结果呢。”
纪枣原笑眯眯的，“难道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爱上我了吗？”
“我有预感。”
“嗯？”
女生一下没明白，“什么预感？”
“预感我会深深爱上你。”
“……”
可以不要在没打招呼没做铺垫的时候就突然来一句情话吗？
顶着这么一张帅气的脸真的很有杀伤力。
“……所以，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了你？”
纪枣原撑着下巴，忽然有些好奇，“虽然我知道我自己很优秀。但客观来说，按照你这种千帆过尽万人追捧的特质，应该已经见识过很多娇柔不造作的美女了吧？我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够让你在第一面就为我着迷？”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不行，你必须知道。”
纪姑娘非常执着，手握成话筒状递到他面前：“快说。”
谢夏谚拧了拧眉头：“因为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
“……每一步都很特别。”
男生慢悠悠道，“以为你会哭的时候，你笑的很大声。以为你会笑的时候，你开始发火。以为你会生气的时候，你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就连写数学题的时候，画的辅助线，都落在了我想象不到的地方。”
“……你这是在讽刺我？”
“没有。”
他笑了笑，“因为你在特别的基础上，又很有道理，自成逻辑。”
看上去柔柔弱弱没有自保能力的样子，但其实内核比谁都独立。
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和关注，也不屑于别人的保护和关注。
然而偏偏，就是能够吸引到别人的关注。
大家都说，谢夏谚和纪枣原在一起，是金童玉女，是强强联合，是根本没有任何反差和意外的一对。
但谢夏谚非常清楚，他和纪枣原并不是那么般配的同一种人。
他受人追捧，讨人喜欢，大多是因为身上的附加价值。
比如相貌，比如成绩，家庭背景。
所有这些普遍而客观的硬件设施，构成了大家眼里那个虚幻的完美形象。
看似很多人爱他，其实又没有人爱他。
但是纪枣原不一样。
她真正吸引人的，就是她自己。
所以爱她的人那么多，每次组局，大家第一个想到一定要约出来玩的人，基本都是纪枣原，不是为了活跃气氛或是充当门面，而是就真的想和她一起玩。
哪怕是连她的敌人宋曦兮，在恨她的同时，还是忍不住依赖她接近她。
“算起来，我很幸运。”
“嗯？”
纪枣原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很幸运，近水楼台先得月。”
男生弯着唇，笑意淡淡，“所以抢占时机，让你喜欢上了这么平凡的我。”
“……”
纪枣原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又是在讽刺我吗谢夏谚？”
“没有，我是认真的。”
“……懒得理你这种奇奇怪怪的思维。”
纪枣原目不斜视，“但是老谢同志，你有没有注意到，旁边椅子上那个女生，已经盯着我们看了很久了。”
谢夏谚往那边瞅了一眼，很淡定：“哦，她就是潘芳林。”
“潘芳林？……就是之前宋曦兮说针对她的那个人吗？”
“嗯。”
“她是f大的学生？”
“不是。跟我们同龄。应该是听她姐说我在这里，所以特地跑过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
男生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把她从歪掉的轨道上拉回来，语气非常平淡，“不用管她，她不敢做什么的。”
“……真的哦？”
“嗯。”谢夏谚非常认真地抬起眸，直视她，“以后这些事情这些人，你都不用理会，我会处理好。要是她们真的打扰到你了，你就来找我算账，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
在对方专注的视线中，纪枣原沉默片刻，而后笑了起来：“好呀。如果以后，我真的被你的那些莺莺燕燕给烦到了，我就来找你算账。当然，以示公平，我也不会让我的风流债影响到你的。”
男生忍不住一挑眉：“你还有风流债？”
“就是打个比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吗专注事业，清心寡欲。”
纪枣原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一定要做一对专心致志地事业奋斗人，争取早日成为谢总裁和纪富婆。”
“好。”
此刻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操场上有很多学生在跑步踢球，还有教职工带着小孩来玩沙子。
夏季的傍晚温热而宁静，还能看见天上的几颗星星。
纪枣原拉着他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仰着头，低声道：“谢夏谚你知道吗，其实之前我做过一个梦。”
“嗯？”
“我梦见我死了，然后你为我肝肠寸断黑化成反派。”
纪枣原慢悠悠地复述着之前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里的景象，“……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会不会就是季圆音认知里那个时空的我们？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我们俩阴阳两隔，你为我要死要活，最后殉情而亡。”
她叹了口气：“谢夏谚，我们在异时空里好惨哦。”
谢夏谚想了想：“不过至少，这证明了一点。”
“什么？”
“不论在哪个时空，我都如此迷恋你，所以，我们的相爱是必然。”
他双手搭在脑后，目光寥寥，“就像现在这个时空，尽管出现了这么多变量，但时空大神仍然强制性地改变了函数模型。”
“这证明，我们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很多东西，都是偶然的，自主的。
但偏偏，这些偶然和自主，它们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比如我不喜欢讨好和热情，而你刚好对我没兴趣。
比如我慢热而孤僻，而你恰好成为了我的同桌。
比如我通宵打游戏，而你正好通宵复习。
……
总而言之，一万个刚刚好，蔓延交错，最终构建出了“一定”。
我一定会喜欢上你。
我一定会很爱你。
我一定会只爱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谢夏谚，你可以弯一下你高贵的头颅吗？”
耳畔忽然传来了女生笑吟吟的声音。
谢夏谚偏过头，不明所以地弯了弯脖子。
而后肩膀忽然被勾住，一个柔软的唇触到了他的额头。
蜻蜓点水，很快离开。
他凝视着她：“这也是贴面礼吗？”
“哦不是。”
小纪同学避开他的视线，一本正经，“这是我们波多黎西国的贴额礼，代表伙伴间的友好互动。”
“哦，这样。”
男生思索片刻，“那你知道我们凯尔莱茵国，要怎么给伙伴回礼吗？”
“怎么回礼？”
……
如果说，之前的脸颊、下巴、额头，都只是纪枣原大胆又青涩的互动。
那么这一次，就是真正的亲吻。
唇瓣相触，舌尖抵住牙齿，而后被轻轻松松撬开。
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劈头盖脸套下来，亲的纪枣原晕头转向。
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额发的洗发水清香。
还有自己嘭咚嘭咚的心跳声。
然后她忽然想，对面的潘芳林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直接气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夏谚终于放开她。
他舔了一下不小心被纪枣原咬到了下唇，眼睛里笑意很清晰。
“不要担心。”
他同样一本正经地，“我们凯尔莱茵国，一生只有一位伙伴。”
“回过礼了，就一辈子不会再换了。”

第93章 飞往霍格沃兹的火车
纪枣原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甜蜜”。
确实，她高考考得很好，甚至比她想象中的预期，还要再高一个预期。
全校第二的名次，离谢夏谚就差了二十七分，全省都能排进前二十。
至于谢夏谚，很显然，这么逆天的高分，状元不是他，天理难容。
知道自己的分数和名次时，纪枣原还在老家的山上和爸爸一起砍竹子。
纪父最近在学竹雕，说砍了竹子给她雕个小笔筒。
然后纪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想来温温柔柔的纪教师，第一次嗓门大的仿佛要震破人的耳膜。
纪枣原隔了好几步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妈妈高兴的喊声，说她考了全省第二十三名，分数高的不得了，真的是做到了清北任她挑。
山上信号不太好，通话声断断续续的，在纪父迫于无奈挂掉电话前，纪母只来得及听到女儿的声声惨叫。
——“啊！爸爸那是不是竹叶青？是蛇吗？你快看你快看！啊啊啊啊我看见它吐信子了怎么办！”
……
后来证明，那并不是一条竹叶青，只是一片色泽偏黄的叶子。
但纪妈妈已经被这惊魂一喊给吓的不安，勒令他们赶紧出城回家。
不过就算回到了家，也没有什么需要纪枣原做的事情。
因为她分数很高，高到想去的学校都亲自打电话过来沟通，所以根本不需要翻书翻招生指南去了解分数区间，只需要填一个自己想去的专业就可以了。
纪枣原最后填了经济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纪富婆的影响。
而谢夏谚填的是物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小纪同学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她现象的那么甜蜜。
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专业，而且还是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专业，所以不管大课小课，基本都没有能够排在同一个班的。
这样一来，特意约着一起吃午饭，又显得过于腻歪和麻烦。
而且非常影响属于纪枣原各人的同学社交。
所以基本上，她也就和谢夏谚约约自习，偶尔下午课不多的时候找他吃个晚饭，然后周末一起去他的工作室学个习，打会儿游戏，有空再逛个街。
谢大佬的工作室是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开的，人不多，加上纪枣原，零零碎碎也就十来个人，一起在搞安全软件开发和信息检索，有时候也会接一些大公司的外包，防止在前期筹备的时候，工作室里的非富二代成员会活不下去。
纪枣原其实也奇怪过，既然他打算要做的事业方向是软件工程类的，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为什么会填物理。
他们学校的计算机专业非常有名啊。
谢大佬的回答是：“嗯，我辅修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选这个专业？很多此一举诶。”
纪姑娘满脑袋问号，“是当时填志愿的时候没想好吗？那其实也可以转专业的呀。”
男生懒洋洋地翻着书：“你应该了解我，比起被动接受知识，我更喜欢主动汲取信息。”
“so？”
“所以我想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感兴趣的东西上。以提高效率为主。”
他撑着下颚，“选物理是因为比较简单，应付一下能过期末考就行。考砸了还可以说是志不在此。但如果直接选计算机的话……”
谢大佬沉吟片刻：“总感觉挂科有点丢脸。”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天上人的脑回路。”
“不用怕。”
男生冲她略一勾唇，“我已经为了你坠入凡尘了。我想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小地精。”
“……”
纪枣原直接把脚上的围巾盖在了他脑袋上。
谢夏谚虽然还在事业初创期，但他本质上是一个家底非常富裕的富豪。
所以在工作室的场地和装修上，他搞的非常精致，根本不像一个艰苦卓绝的创业者。
纪枣原现在躺着的这只沙发，价格高达六位数，可以直接拿去小县城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纪枣原刚刚盖着的那条围巾，据说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不懂时尚的暴发户谢夏谚，在她喊冷的时候，直接丢在了她脚上。
纪枣原也是真的很服气。
而她才刚把围巾挂到人应该挂的正确位置，谢大佬就咬牙切齿地扯了下来：“纪枣原，几天不管你你变成一个野孩子了是不是？竟然敢把擦脚的毛巾丢在我脸上？”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恶心？那是围巾，围巾。”
“呵。”
男人冷笑一声，“既然这样，我围回你脖子上？”
纪枣原本来是觉得没什么的，但也不知道是刚刚被他那么一说，产生心理洁癖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看那条围巾哪哪不顺眼，拼命往后躲：“喂喂喂，我警告你啊，你离我远点远点远点！谢夏谚你他妈不要惹老子发火……”
“咔哒。”
清脆的开门声打断了纪枣原哀伤的抗拒。
和他们同学校的计算机系的大神邹华藏就站在门口，看见眼前的场景，沉默了许久。
女生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外套松散，露出半个暧昧的肩膀，而他们老大就压在对方身上，头发同样凌乱，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还有一条宽大的毛巾歪七扭八地裹在他身上。
看上去像是什么十八禁漫画的封面场景。
——《放学后的自习室秘密》。
谢大佬挑挑眉：“什么事？”
“……没事。”
邹华藏恭敬地点了下头，“等您忙完了我再来说。”
“行。我这边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忙不完，等到了晚上我过来找你。”
“……好的。”
对方犹豫半秒，还是劝了一句，“现在已经是考试周了，您……注意身体。”
“嗯。”
谢大佬一如既往的淡定，“我有分寸。”
“ok，那我先走了。您忙，您忙。”
……
纪枣原深吸一口气：“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拿老子当幌子在开一些□□色情见不得人的黄色玩笑？！”
“没有开玩笑。”
男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眸色沉沉，一本正经，“在这种事情上，我非常认真。”
“……你他妈滚。”
.
言归正传，虽然在校外，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知道谢老大和他小女友之间的甜蜜恋情。
但是在学校里，纪枣原还是很低调的。
因为和谢夏谚同学三年以及之前在沪市的经历，已经让她足够认识到了，对方招蜂引蝶的能力。
高中时期还好，毕竟未成年的青葱少女们，都还有比较强烈的矜持心。
成年之后见识过世面的女孩子们就不一样了。
纪枣原跟谢夏谚一起回沪市住过一个国庆假期。
那段时间可谓是，每一天，都能见到不同的靓丽风景。
有时候是□□，有时候是长腿，有时候是细腰，甚至还有香艳的比基尼风情。
当然，走含蓄风、气质风、书香门第风和富贵大小姐风的也不是没有。
毕竟谢姥姥留下来一堆的金钱权势，就如同加勒比海盗里苦苦追寻了好几季的宝藏，能让万千男孩女孩拜倒在谢夏谚的西装裤下。
更别说谢夏谚还和杰克船长一样，拥有着能够颠倒众生的美貌。
这让他的女朋友，又是好笑，又是苦恼。
好笑是因为对方确实没让这些莺莺燕燕烦到她，所以就当看戏一样还蛮好笑的。
苦恼则是偶尔也会觉得，这种状况下谢夏谚出轨的概率和她被情敌仇杀的概率都往上直线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出事情。
所以在京市这边，纪枣原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最好全学校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就好。
大学两年，她从来没和其他情侣一样，在宿舍门口跟男朋友接过吻，也没有在食堂跟男朋友互相喂过饭，更没有在自习室里和男朋友戴着同一副耳机看电视剧。
——这他妈已经够低调了吧？
还有人谈恋爱谈的比她更像做贼的吗？
围观群众告诉她，她根本就是在掩耳盗铃。
事实上，谢夏谚和纪枣原这对情侣，在学校里还是蛮有名的。
首先当然是因为长得好看，在进校之前，就因为颜值在网上火过一波了。
因为各地省市都有报道各自学校的状元，其中和老师同学们的合影也会被刊登上报纸，然后大家就说“卧槽今年的K省状元为什么长得这么帅这他妈也太逆天了吧？”
然后他们的毕业照也被翻了出来。
大家发现这位学神大佬就是真的帅，且站在他旁边的那位美女同样是个学霸而且还是他女朋友。
——这些新闻八卦出来的时候，谢夏谚纪枣原还有暨安一中这所学校就已经火过一波了。
后来军训的时候，谢夏谚又凭借着他的颜值被周围几个方阵所熟知。
然后是校篮球赛，13号谢夏谚队员又再次因为美貌出了名。
甚至后面有个综艺的导演，还专门联系了谢夏谚说希望他能过去参加一下，人设就是：帅哥学霸。
所以，纪枣原自我地认为她很低调，但实际上她的大名，已经传播四方被不少人熟知了。
大一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是很明显，大二和这所学校混熟了之后，就越发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明星光环”。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出国去交换一年。
男生面无表情：“你要丢下我？”
“你不要搞得这么夸张行不行，我只是交换一年，正好有资格拿全额奖学金，而且还是哈利波特的故乡英国，我就没有理由不去啊。”
男生继续面无表情：“你要丢下我去找别的男人？”
“什么鬼。我是去学习的好不好。正好我还可以借交换生的身份，把一些疫苗打掉，据我的学姐说，xx疫苗和xxx疫苗都是可以免费打的。”
“在国内我们也可以出钱打。”
谢大佬蹙着眉头，“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从纪枣原嘴里往外冒，“我也知道你帅气聪明有魅力，所以，为了配得上你，我必须要提升我自己，你放心，一年之后我就回来了，我也没有要出国读研的打算啊。再说了你那么有钱，你要是想我的话，也可以坐飞机来看我嘛。”
谢夏谚看着她，好半晌：“你真的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
女生弯弯唇，“想好了才跟你说的嘛。你知道我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行。那我到时候漂洋过海来看你。”
“你要不要说的这么可怜。”
“你什么时候走？”
“就下学期开学啊，提前半个月。”
“那也没剩多久了。”
男生叹息道，“今天晚上留下来睡吧。”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没有。”
他的嗓音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愁绪，“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抱着你做会儿梦。”
……
纪枣原去英国的时候，是谢夏谚陪着她一起去的。
虽然拿的是全额奖学金，但住宿费、伙食费这些总归还是在一个正常的份额内。
但谢夏谚帮她租的房子说真的，在留学生群体里也可以称得上一声昂贵。
纪枣原本来还想拒绝一下，但男生很快用那个万年不变的理由说服了她：“我不差这么点钱，你也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得舒服一点。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提前花一点怎么了？”
“……那如果我们以后闹掰了呢？”
“那么我辜负了你那么多年的青春，你更应该狠狠地花我的钱。”
“……你说的很有道理。”
小纪姑娘笑起来，“看在这是你的心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叭。”
纪枣原很少跟谢夏谚因为金钱的事情闹矛盾。
虽然他们的富裕程度确实相差甚远。
但很多时候，纪枣原会觉得，一对情侣或是夫妻之间会因为金钱而产生龃龉、出现裂缝，本质上是因为态度的差异和地位的不平等。
如果双方都能做到真诚地沟通，平等地尊重，那另外一方也不太可能总是疑神疑鬼自我厌弃，还畏畏缩缩的吧？
在这一点上，谢夏谚做的很好。
从认识谢夏谚起，纪枣原就一直觉得，他身上最美好的品质，就是懂得尊重。
有的人表面上礼貌客套，内心却充满了傲慢鄙夷。
而谢夏谚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却平等又真诚。这样的男孩子，非常宝贵。
房子是谢夏谚租的，车也是他买的。
因为纪枣原已经在国内考了驾照，留学时长就一年的话，也不需要再重新申请英国的驾驶执照。
所以有一辆车，出行会方便很多。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甚至是一种刚需。
不过车不贵，小几十万的车，回国前二手卖掉也不心疼。
提车的时候，纪枣原一直贴在谢大佬耳边叨叨絮絮：“你放心，谢夏谚，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一辆玛莎拉蒂，或者兰博尼基。反正就是很炫酷很炫酷的，那种冰蓝色的炫彩跑车。我省吃俭用给你买。”
“嗯。”
男生弯弯唇，亲了亲她的发侧，“我等着。”
嗯。
很可惜，谢夏谚陪纪枣原最久的，就是刚到国外的这段时间。
呆了足足一个月。
后面他就变得超级超级忙，一来是和谢舅舅那边有些交接问题，要谈判的事务很多。
二来就是工作室也正式走上了正轨，开始和业内的大公司接洽起业务来。
三来就是学业同样繁忙，并不是说他申请了自修，就可以完全撇开课业不管的。
所以，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谢大佬每天的睡眠时间都非常紧迫，更别说抽出好几天漂洋过海去看女朋友了。
他们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寒假的时候，纪枣原回国过年，中途特意在京市中转，跟谢夏谚鬼混了几天，最后被妈妈一天三个电话催回了家里。
而时光不知不觉的，很快又过去了好几个月。
谢夏谚生日前一周，纪枣原打了个长途给他：“男朋友，二十一岁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这种惊喜，还可以直接问？”
“我就问个大概方向嘛，免得买了你不喜欢的。我又不会告诉你我具体要送什么。”
“哦。”
男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送什么都行。反正今年生日，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究竟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啊，怎么感觉这个流程这么奇怪。”
“总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如果真想不到，就去庙里帮我拜一拜祈个福也行。”
“英国哪有庙。你让我去唐人街吗？”
“去教堂也行。或者找个魔法师，你不是很信哈利波特那一套么。”
“……算了。懒得跟你在这里浪费电话费，还不如我自己想了。”
纪姑娘得意洋洋的，“你就等着吧，这次我一定去霍格沃兹给你买份大礼。”
“好。”
你也等着吧。
这一次，我去霍格沃兹找你。

第94章 飞往霍格沃兹的火车
非常遗憾。
谢夏谚好不容易飞到霍格沃兹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纪魔法师。
他已经确认过了，今天纪枣原没课、没实验、没调研，甚至没有约会。
昨天跟他视频的时候，这姑娘蜷缩在沙发上说：“来例假了好难受，明天我要在家里睡一天。”
结果第二天他提着行李箱到了她家门口。
敲门没人应，密码锁的密码也换掉了，对门的邻居是个友善的黑人姐姐，和纪枣原关系很不错，经常过来蹭饭吃。
今天下班回家，刚好看见谢夏谚在研究锁，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关上自己家的门。
两分钟后，谢夏谚就接到了纪枣原的微信电话。
“喂。”
“听小花说，你来英国找我了？”
“小花是哪位？”
“就是我对门的邻居，这是她的中文名。不过你真的来英国了？现在？”
纪枣原有些惊讶，“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呀？”
“surpri色。”
“哈哈哈哈哈哈你太搞笑了。”
纪枣原快笑疯了，“你来之前怎么也不跟我确认一下我在不在家啊？”
“……我没确认过吗？”
“好吧，主要是我们公寓旁边的美术馆今天有个钟表展，因为离得近，我就过来看看。我现在回来，你先在家等一会儿，洗个澡什么的。”
“飞机上洗过了。”
“行叭有钱人。”
女生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那我马上回来，你先打会儿游戏好了。”
“老子……进不去，门锁密码是多少？”
“密码？……噢，上个月我妈妈来找我玩，为了配合她，我把密码给换掉了，690713，我妈妈的生日。”
谢夏谚按照她报的数字开了锁，握着手机问：“你大概多久到？”
“半小时吧。这地方说远不远，说近其实也不近，得开车来回，我还要跟我小伙伴道个别。”
“行，那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噢，你又要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了？”
“……纪枣原。”
“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都猜不到，我什么都不会猜，我就是口嗨。”
纪枣原非常给男朋友面子，“我就装作我压根不知道你来了行了吧？你放心，我演技很好的。挂了。”
“……”
谢夏谚忽然觉得，女朋友太聪明太能破梗，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
45分钟后，纪枣原到达了公寓楼前。
她停好车上楼，刚打开家门，迎面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嗯，是爱和家乡的味道。
纪姑娘放下包和钥匙，换了鞋，走过玄关，看见餐桌上果然已经摆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菜。
麻婆豆腐，干煸土豆丝，蒜蓉娃娃菜，干锅香菜……厨房的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她，正握着锅铲在炒菜。
应该是听到开门的动静了，男人连头也没回，非常平静地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纪枣原凑到他肩头，笑吟吟地：“哟，大少爷还学会做菜啦？”
“这是我原本计划明天中午给你的惊喜。”
“但是？”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决定把它提前。”
“那你原本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在你独自在家休养生息的时候，像骑士一样出现在你面前，你惊喜地冲过来吻我，我们互相诉说这几个月来对彼此的想念，然后我带你去吃旋转餐厅的烛光晚餐，你踩着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步入酒店海景套房，然后我们在浪漫海浪声中相拥而眠。”
“哈哈哈哈哈哈你会不会也太俗了点啦谢总裁……好吧，那明天呢？你原本明天的计划是？”
“睡到日上三竿，为你亲手做一顿家乡菜。”
“嗯哼，然后呢？”
“后面的计划还没泄露。”
男人盛好菜端到餐桌上，挑了挑眉，“所以先不告诉你。”
“嘁。”
“嘁什么嘁。”
谢大佬冷笑一声，“老子漂洋过海来看你，昨天提前跟你确认了三遍行程，结果你个小没良心的，人不在家，换了密码，隔壁邻居还把我当成是贼。”
“谁让你之前不跟我认真确定好的，计划有变，我也是不小心。”
“你的不小心，毁了我好多温柔。”
“……谢夏谚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潮，满口的流行梗。”
纪枣原惊奇地望着他，“不会是背着我在国内谈了什么年轻的小妹妹吧？”
“放心吧，我已经被你迷的七荤八素，不可能再看上其他小妹妹了。”
“鬼才信你。书上都说了，男人是这世上最专一的生物，从八岁到八十岁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们俩谈恋爱谈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觉得厌烦？”
“难道你就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谢大佬解下围裙，语气慵懒，“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很迷人，虽然比当年我们相识时年长了几岁，但依然风韵犹存。”
“……你给我闭嘴吧油嘴滑舌的讽刺怪。”
纪枣原翻了个白眼，“菜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就好了。”
“工序？什么工序？”
“一个充满爱意的法式热吻。”
……
爱意漫长的法式热吻之后，纪姑娘摸着嘴唇，颇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男朋友，“谢夏谚，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
“什么模样？”
“穷奢极欲，荒淫无度的模样。”
“呵。”
男人淡淡地冷笑了一声，“纪枣原，说的直白一点，我要真是荒淫无度，我会专门挑你例假的时候过来？”
“……”
女生咬咬牙，“你他妈的，满脑子□□色情的思想，谢夏谚你现在很不健康你知不知道！”
谢大佬淡淡瞥她一眼：“纪枣原小朋友，麻烦你认清现实，你男朋友是23岁不是3岁，他已经不玩摇摇车很久了。还有，今天是他生日，你能不能对他稍微温柔一点？”
“……ok，我温柔。”
纪枣原摆出一个假笑，“来，快坐下吧大寿星，既然你已经贴心地做了饭，那就让我来为你打一杯牛油果奶昔。”
“嗯，谢了。”
谢夏谚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的牛油果，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头，语调缓缓，“确实挺健康的。”
“……”
.
正式开始动筷子后，纪枣原完全相信，这顿午饭绝对是谢夏谚亲手做出来的。
倒不是说不好吃，但就是非常家常，可能也是调味料少的原因，吃起来十分的亲切，很像平常她有空的时候，自己在家做的一些中华料理。
和前段时间妈妈过来做的那一顿顿盛宴完全是天差地别。
“唉。”
纪枣原叹了口气，“我现在开始忽然有点忧愁。”
“嗯？”
“你说我们俩都这么不会做菜，以后要是突然破产了可怎么活。”
她非常自卑，“为什么我妈妈就又漂亮又聪明又会料理，而我在各方面都只继承了她一半的基因呢。”
“可能这就是隔代亲吧。你母亲的基因，需要在你下一代，也就是我们的孩子身上才能完美展现出来。”
“……”
纪姑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我们能换个话题吗？聊聊积极的国际新闻和健康的邻里八卦可以吗？”
“既然这样，，有件事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谢夏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慢悠悠开口道，“你那个表妹季圆音，现在好像在和慕煊谈恋爱。”
“？”
女生瞳孔放大，“你说什么东西？”
“慕煊，就是宋曦西前男友……”
“我当然知道慕煊是谁。但是他们俩怎么会扯到一起去？他们以前认识吗？”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这个八卦我也不知道啊！还不是你告诉我的。”
“这是因为你表妹前几天来找过我一次。”
“季圆音来找你？她找你干嘛！”
纪枣原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有些炸毛，“我跟她都几百年没联系了，她为什么要突然找我男朋友？”
想到高中时候对方因为谢夏谚而把自己当成假想敌，搞得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生，纪姑娘忍不住又瞪了桌对面的男人一眼：“都是怪你，拈花惹草的罪魁祸首。”
谢夏谚面色不改，甚至还贴心地舀了一碗汤给她。
这个汤是特地给她炖的，枸杞红枣花生汤，外加一点红糖。
据说纪母以前总会给纪枣原煮，久而久之，老爱痛经的纪枣原自己也习惯每次来例假一定要喝这个“妈妈汤”。
之前还在国内的时候，谢夏谚就已经煮的非常熟练了，这次时隔这么久，他依然能够按照纪枣原的口味煮的甜度适中，花生软糯。红枣还去梓裂了皮，嚼起来非常可口。
不知道为什么，纪枣原竟然被这么一碗汤勾起了几分思乡情绪。
但她还是没忘记正事：“你还没说呢，季圆音为什么要来找你？不会是旧情难忘这种滥俗戏码吧？”
“当然不是。”
谢大佬靠着椅子背，嗓音淡淡，“她来找我的时候报的身份是纪枣原在老家的重要亲戚”
“……然后呢？”
“我有个朋友是制片人，不知道你表妹是从哪里听说的这层关系，希望我能帮她牵个线，她想上对方的节目。”
“哈啊？”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理由。
纪枣原自己都有点懵，“你那个制片人朋友是黎桦吗？”
“对。”
“他不是做什么女团节目的吗？季圆音上这种节目干什么？……哦对，她现在好像就是读什么表演专业的。”
女生拧拧眉头，“但是既然你说她是慕煊的新女友，那她之际找慕煊帮忙不是更好吗，干嘛非得要来找你？慕煊不是很了不起？”
“嗯，我拒绝她之后，她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
“其实不太好操作。”
谢夏谚缓缓解释，“慕煊虽然是独子，但慕家管事的人现在还是他爷爷，他爷爷跟前妻有个儿子，算是他的大伯，他大伯又有两个儿子，能力都不弱。与此同时，他爷爷在外头还有个过了明路的私生子，年纪跟他差不多大，野心也不小，这样一层层算下来，他其实……”
男人耸耸肩：“挺可怜的。”
“可怜？”
“嗯。只是个没被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草包，却误以为自己是太子。”
“……那是蛮可怜的。”
纪枣原撑着脑袋，“不过你说，这些富二代怎么一个个的都把亲子关系处的那么复杂？”
“可能就因为是二代吧。”
男人弯弯唇，“所以我打算，之后把手里谢家的股份一点点清出去。”
“啊？”
“餐饮业不适合我，我也不感兴趣。刚好我舅舅想要这些股份，我想不如干脆卖给他了。”
“可你姥姥不是说……”
“她主要是怕她大儿子和小儿子打起来两败俱伤，最后她小儿子会死无全尸，所以希望我在中间帮忙挡着。”
谢夏谚靠着椅背，面容很平静，“不过现在谢元洲已经基本gameover了。方蔚然你记得吧？他之前的未婚妻，大学谈了个女朋友，跟家里闹掰了，这桩婚事也就直接散了。没有方家的支持，他想要跟我大舅对抗就是以卵击石。”
“你这个意思是说方蔚然是蕾丝？”
“应该是，不过也可能是为了摆脱家里故意演戏。”
“……你们豪门真复杂。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
“豪门复杂我不复杂，我只爱你一个。”
“那些虚假的情话就少来。”
纪枣原及时制止了他的甜言蜜语，“那你卖了股份之后，不是会有很大一笔现金流吗？是公司那边需要吗？”
她在英国留学这段时间，谢夏谚的工作室也逐渐步入正轨，发展成为了一个有执照有办公层的小公司。
谢总裁这个之前开玩笑似的称号，也总算是名副其实了一点。
而谢总裁此刻正在认真地盘算自己的财产：“我分成了三部分，公司这边……算占一份。”
“那还有两份呢？”
“一份存起来，结婚的时候当聘礼。”
“……谢夏谚你23岁不是33岁，能不能活的青春一点？整天孩子孩子，结婚结婚的，很奇怪诶。”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
男生把手臂往脑后懒洋洋一搭，话里的内容非常委曲求全惹人怜爱，但语气理直气壮，“我爹妈不疼，更没有为我操劳的长辈，这种人生大事，我得自己提前做好计划。”
“……好。那最后一份呢？”
“高中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我要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他弯弯唇，“你不是一直想创业？创吧，我资助你。”
“我不要。”
纪枣原断然拒绝，“我要我兜里挣来的每一份金钱都干干净净，沾满了我的血汗，而不是走后门的腐朽气息。”
“我投资你，明算账，这也算后门？”
“当然算了，你又不是看中我的产品和实力，而是单纯为了爱而氪金，那有什么意思？”
女生拧拧眉，“而且，如果我真的挣大钱了，你是我的投资方，你拿着我的分红，那岂不是不管我多么有钱，你都只会比我更有钱？不行不行。”
“……所以你宁可把钱送到别人口袋里，也不给你未来孩子他爹一个挣奶粉钱的机会？”
“那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嘛，万一我亏了呢？”
纪枣原眨眨眼，“那我不是也组织了你破产的一次机会吗。我们既然迟早要成为一家人，那鸡蛋就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多危险啊。”
“……行吧。”
他叹口气，“你的理由很诱人，说法我了。”
“诱人？”
“嗯。”
谢大佬姿态慵懒，仿佛在吟诵一曲咏叹调，“我们既然迟早要成为一家人——这话说的非常好。”
“……谢夏谚你是不是最近有中年危机了？怎么老是念叨着这些家庭伦理剧里的话题？”
“我，”他顿了顿，“只是太想你了。所以突然见到真人，有点鬼迷心窍，你理解一下。”
“……”
纪枣原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哽住了。
虽然她和谢夏谚是有几个月没见到真人了，但基本每天都会通电话或者视频的好不好。
她之前念大学的时候，学校离家远，她也经常好几个月不见爸爸妈妈啊，也不会每天打电话，怎么寒假回家的时候，她父母的反应就那么淡定？
她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睛，那浓密的睫毛和漂亮的双眼皮褶皱让她一下说不出什么坏话来。
和帅哥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理智经常会因为对方的美貌而离家出走。
纪枣原轻咳一声：“等下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散个步？这个季节傍晚还是蛮热闹的。”
“我都行。”
……很可惜。
吃完饭，外面就下起了下雨。
纪枣原又来着大姨妈，不敢在雨里瞎走，于是只能跟谢夏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囤了几部盗墓寻宝的电影，不敢一个人看，现在胆子大的吓死人的男朋友来了，正好把它们解决掉。
小纪是个喜欢把室内空调开很低然后裹很厚的毯子的人。
一般看电影的时候，都是她裹着厚毯子聚精会神，然后谢夏谚坐在她旁边看电脑。
但是今天，谢夏谚竟然难道没有管他的工作，而是正儿八经地陪她一起看起电影来。
颇有一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纪枣原惊讶地确认了好几遍：“你真的不看你的文件？这个电影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工作都解决好了。这几天我休假。”
“……那好吧。那你待会儿不要叫，我囤的都是很恐怖的那种哦。”
“你放。”
谢夏谚其实倒也不是完全不怕恐怖片的人。
不过他怕的一般都是东方玄幻类的鬼神，西方的鬼，他没什么触动感。
而纪枣原刚好连续放的两部都是西方探险片，她自己吓的要死，然后一扭头，看见男朋友平静非常的脸，就瞬间觉得自己很蠢。
但是
“啊啊啊啊啊！谢夏谚你快看，那个鬼是不是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是国内的女鬼呜呜呜呜，还他妈有绣花鞋和铃铛，谢夏谚你快看你快看……”
“是绣花鞋女鬼，但扮相有点不中不洋，没那么恐怖。你别自己吓自己……叮咚。”
男生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止住。
纪枣原整个人都僵直了：“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门铃声。”
“是、是、是鬼来敲门了吗？”
“你在做梦。我去看看。”
“你先开灯啊啊啊啊，然后把电视给关了再去，求你了！”
谢夏谚无奈地关掉电视，打开客厅灯，然后起身去开门。
这个时间点其实已经不算早了，也不知道是纪枣原的哪位英国小伙伴大晚上的来找人。
“我开门了？”
“开吧。”
“咔哒”一声，门干脆利落地被打开。
“你好，请问是……”
谢夏谚怔了怔。
只见面前宽大的楼道里，停着一辆小推车，推着车子的人正是纪枣原的邻居——之前打电话给纪枣原通风报信的那个黑人姐姐。
而推车上放着的，则是一个孙悟空踩祥云款式的大蛋糕。
祥云上还写着两个数字：23。
在他怔住的这片刻，身后响起了清脆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最后一句，女生已经走到了他身旁，笑眼弯弯的，“怎么样，我准备的这个惊喜还可以吧？”
“这个蛋糕是你？”
“我自己做的啊，今天下午才刚刚好完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嗯哼。我在国内也是有眼线的好吗，那边开始我的大本营。”
纪枣原眨了眨眼，“快吹蜡烛，然后许愿。生日愿望很灵的哦，你一定要好好许。”
……
“许好了吗？”
“好了。”
纪枣原看着他一口气吹掉所有蜡烛，有些好奇：“你许的什么愿望？”
“保密。等你生日的时候，一条换一条。”
“嘁，小气鬼。”
女生撇撇嘴，“想也知道，你许的肯定是很无聊的那种愿望，我也懒得知道。”
她笑起来：“还是祝你生日快乐，谢哥哥又老了一岁，马上就要变成谢叔叔了，未来的日子，也要好好长大哦。”
谢夏谚微微垂眸，正好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和香甜的蛋糕相比，她的身上散发着更诱人的麻婆豆腐和糖醋里脊的气息。
男生弯起唇，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刚才，确实是许了三个非常无聊非常虚无的愿望。
第一个，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二个，希望万事大吉。
第三个，希望世界和平。
23岁。
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年。
可能，是因为遇见了你。
所以连庞大的，毫不相干的万千世界，都希望它一直和平。

第95章 梦中的婚礼
二十七的时候，纪枣原正式步入了婚姻殿堂。
原因很俗套：就是奉子成婚。
当时谢大佬一如既往地坐在落地窗前敲代码，据说是眼睛累了还能看看窗外的雾霾放松放松。
然后纪枣原就忽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他旁边，把手里的验孕棒递给他。
两条红杠杠。
就像小学时期老师交到手里的袖章，对比鲜明，令人震惊。
而发袖章的纪老师眨眨眼睛，一言不发，让他自己悟。
谢夏谚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沙哑着嗓音问：“你要……和我结婚吗？”
——就是这样。
看似很轻率地，很偶然地，很没有计划地，他们就去领了结婚证。
事实上，对于怀孕这件事吧，纪枣原也不是那么的毫无准备。
毕竟能怀上孕，本身就意味着她和谢夏谚都有在做计划。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二十七岁这个年纪，在他们如今的社交圈中，算是结婚早的了。
很多纪枣原的同龄朋友，都还在读书或是为了脱单而努力着，而她甚至肚子里已经揣了个孩子。
非常的不可思议。
但换个角度想想，她十八岁就开始跟谢夏谚谈恋爱了。
谈到现在足足九年，以至于都已经过了七年之痒。
纪枣原在票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和他俩关系都熟的人，第一反应竟然是感叹：“唉，没想到当年最不看好的一对竟然走的最远，你们俩能谈这么久没分手感情还这么好，也是令我感到意外。”
“why？”
纪枣原非常震惊，“我们俩看起来很不般配吗？”
“倒不是般不般配的问题，是你们俩看起来都非常会谈恋爱的样子，像一对海王。结果没想到走的竟然是专一人设，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呦。”
“……好吧，那还真是让你们失望了。”
“对了，你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办啊。证都领了，酒席应该也不远了吧？”
“早着呢。最近我们都比较忙，婚礼可以得要无限期往后延了。”
其实是因为怀孕，但现在月份尚浅，纪枣原不是很愿意往外说。
而且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仪式，她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等生完孩子后再办婚礼。
刚好最近她的公司选址也定下来谈好了，要监督装修，是个非常好的借口。
纪枣原的公司，是跟朋友一起合开的广告活动公司。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偶然接触到一份策展工作，然后在工作中遇到了志趣相投的伙伴，大家从很小的团队做起，接小外包，拿小分成，渐渐的也会有比较大型的活动和广告单，依靠着连续几个作品打出了名号之后，发展到现在，也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一家广告公司了。
而且真的从头到尾，她没有拿谢夏谚的一分钱资助。
“我现在想想，人的精神力量果然是很强大的。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但又因为我知道自己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富婆，所以我就觉得自己肯定有那么厉害。”
小纪富婆啃着手里的猪蹄，一边跟谢夏谚阐述自己的创业心路历程，“这一切，都得从十年前的一条短信开始说起。”
谢总挑挑眉：“我有点好奇，你收到的第一条短信，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吐槽了一下你。估计在另外一个时空，你对我很不好，导致我的委屈之情直接穿透了时空壁垒。”
“怎么吐槽的？”
“我想一下哈。”
纪姑娘陷入思索，“好像是说，你龟毛又挑剔，喜欢看恐怖片，还整天拎着儿子到处野，简直烦死人了。”
她忽然好奇，撑着下巴：“没想到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设啊。”
“……你这算是提前给我剧透了？”
“嗯？”
“你好像是说我们以后会有个儿子。”
“是啊，难不成我前几天给你看的验孕棒是假的……等下。”
纪枣原忽然反应过来，瞳孔放大，“这么说来，我肚子里的铁定是个男孩子喽？那我还特地准备了公主房？……我为什么那么蠢！”
“也不一定。可能时空和时空之间受精卵的性别会发生一些质的变化。”
“……你别说话了，让我静静蠢一会儿。”
事实证明，时空和时空之间，可能人设会产生偏差，但性别一定不会。
几个月后，纪枣原生下了一只小男婴。
哇哇哇哭的很大声，头发看上去就知道以后一定会很浓密，据护士长的经验说，这个孩子是一等一的漂亮，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
某种程度上，很令人欣慰。
某种程度上，也很令人心酸。
纪枣原的怀孕期间比一般人都要折腾，不论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压力。
因为她一方面害喜反应严重，一方面又要兼顾公司的事情，同时她还是个十分爱美的人。
三方面相结合，中间一度，她都觉得自己可能要得产前抑郁症。
幸好，谢夏谚的父母不是很能管得住他，既没有兴趣，也不敢插手他们的事，所以最令人害怕的婆媳矛盾完全没有，怀孕期间，都是纪妈妈和月嫂在照顾，连产妇课程都是请了老师专门来家里上的。
其次就是，谢夏谚是个非常上道且负责任的父亲。
基本上，纪枣原减少了多少工作，他就减少了多少工作，可能是因为纪母给他看了很多丈夫不管导致孕妇抑郁最后抱着孩子跳楼的新闻“恐吓”他，所以现在纪枣原每次出门，司机都雷打不动的变成了谢大佬。
与此同时，这位人士呆在家里的时间大幅增长，仿佛一个宅男。
也多亏了他的工作性质，只要抱着个电脑就能随地办公，让纪枣原非常的羡慕。
总而言之就是，纪枣原的自身状态非常弱鸡，但外部条件非常良好，这才勉强让她保持了一个还算健康的孕期基调，最后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完孩子后，她迫切列入计划的就是减肥和塑型。
——都是谁说的吃不胖的人怀孕也不会胖的？
全是骗人的！
小纪同学开始埋怨自己，怎么当时就那么愚蠢的把婚礼日期订在了生产三个月后。
三个月，来得及减肥吗？
她觉得好难。
“我当时究竟为什么会定了这么一个愚蠢的日期。”
“因为正好是孩子满一百天，你想着百日宴和婚礼一起办，麻烦事会少很多。”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劝阻我？你不知道孕妇的脑神经运转都会慢一点吗？”
谢夏谚望着她，三秒后无奈屈服：“抱歉，我的错。”
“要营养均衡地减肥真的很难。谢夏谚，我为了嫁给你，真的吃了很多苦，你一定要记在心里，如果随便辜负我的话，就真的超级没良心。”
“好。”
他弯弯唇，“那要我陪你一起跑么？”
“不用了。看见你那一身肌肉就来气，你离我远点就好。”
“……”
纪枣原其实并没有胖非常多，再加上喂母乳，瘦的也很快。
孩子百日那天，她基本已经恢复了原先的体型，并且托怀孕的福，超A人士总算有了身材曲线。
她给自己挑的裙子是一条传统款的高定。
酒红色，抹胸，层层叠叠的大裙摆，胸口处还有非常精致的手工玫瑰刺绣和立体镶花。
穿在纪枣原身上，非常衬她的白皮肤和肩胛线。
她提着裙摆朝谢夏谚走去的时候，不像是待嫁的新娘，倒像是个青春年少的精灵公主。
中间这条长长的走道，也是纪枣原自己的设计。做惯了策展人，每次遇到布置场景的活，就很想自己亲手来。
她想象中的是，漫长的走道，两侧有璀璨灯光，她从远方走到谢夏谚面前的时候，就会有种女骑士来拯救美丽王子的英雄浪漫感。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条婚纱是如此的沉重和精细，裙摆层层叠叠，提在手上时，生怕它滑落下去被踩到。
如果在自己的婚礼上被婚纱绊倒，那一定会是纪枣原十年内最丢脸的事。
所以她一步一步的，走的非常小心。
一曲BGM都快拉奏到末尾，她才算是走到了新郎面前。
为了配合新娘的婚纱，谢夏谚的西装也带了些异域元素，头发用了不少发胶，刻意梳成大背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身配置搭在他身上，竟然莫名其妙多了几分少年感。
于是莫名其妙的，还和纪枣原很搭。
戴戒指的时候，纪枣原发现他好像哭了。
向来平静的眼眸微垂着，视线落在她指间，偶然一抬头，能看见他湿漉漉的眼睛。
他们站在高台上，离后方的宾客不算近。
纪枣原小声问：“谢先生，你为什么哭了？是被我美哭了吗？”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嗯？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严重到能让谢夏谚在婚礼上哭出来？
纪枣原有些担心。
“放心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刚刚忽然有一下，可能看见了异时空的你。”
“什么？真的吗？是什么样子的？”
“和现在差不多，换了一条裙子，换了一个场地，除此之外都一样。”
“新郎也是你吗？”
“当然。”
他挑挑眉，“除了我还会有谁。”
“嗯哼。”
……其实谢夏谚说谎了。
是两个异时空。
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触到了什么异界开关，他的大脑忽然恍了一下，看见了三条走道。
正中央这条，纪枣原穿着盛大的婚纱，缓缓朝他走来。
最左边这条，纪枣原也穿着礼服，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让他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小男孩冲着旁边的他喊爸爸，很温馨。
而最右边这条，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阳台围栏上，一跃而下。
风声裂裂，他看见了室内墙上巨大的纪枣原照片。
直到现场的掌声打断了这场三线并行的幻境。
而此刻，主持人已经cue到了亲吻环节：“接下来，就让我们的新郎和新娘，来一个浓烈的法式热吻！”
“哇哦。”
底下传来阵阵起哄欢呼声。
谢夏谚弯起唇，在新娘脸上落下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温柔到把纪枣原都给亲愣住了。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怕把她的发型给弄乱了，动作非常小心。
原来每一个世界。
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有多少交集，是悲剧还是喜剧。
我都一样，热烈地爱着你。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时空共通，永远不会被改变。

第96章 故乡的原风景
三十岁的时候，谢夏谚收到了来自小纪富婆的生日礼物。
一辆豪华超跑。
对方轰隆隆地开着跑车到他面前时，他正牵着步履蹒跚的谢皮皮走出公司大门。
谢总看着眼前这辆火红色的骚包生日礼物，有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挑挑眉：“你这是？”
小纪富婆摇下车窗，趴在窗边冲他挑了挑眉：“嘿帅哥，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谢总把谢皮皮拎起来，忽视他拼命想往妈妈那边探的身子：“你这是？”
“送你的公司上市贺礼。”
“妈妈！”
谢夏谚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皮皮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之情了。
这段时间纪枣原出差，他被爸爸带了一星期，每天都要因为思念妈妈哭十分钟，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怎么可能还乖乖听话。
他咬着牙齿，小脸通红，哪怕被爸爸禁锢在怀里，也用力地朝车窗张开双臂，一边着急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纪枣原只好打开车，把他从谢夏谚怀里接了过来，敲了敲他的脑门：“就知道喊妈妈，自从有了你，你妈妈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了，你就不能多爱爸爸一点？”
谢皮皮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冲她咧开嘴笑。
于是纪枣原也绷不住，朝他弯了弯唇。
不得不说，谢皮皮跟他爸爸长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谢夏谚。
以前很少跟他们联系的谢母，自从谢皮皮出生后，几乎每个月都要到京市来住几天，看看小孙子。
说来也怪，因为纪枣原的工作性质，她不可能像谢夏谚那样成天抱着个电脑在家敲代码写流程图开视频会议，所以平时能够亲自带儿子的时间是最少的。
家里的阿姨、纪母、谢夏谚，哪个跟谢皮皮接触的时间都比纪枣原多，但偏偏谢皮皮最喜欢的人就是妈妈。
这种母子情缘，也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又看不懂。
谢总卸下了手上一个大包袱，心情很好地坐上架势座，朝他们母子敲了敲方向盘：“上来吧，带你们兜兜风。”
谢皮皮听到了，立马扭头指挥妈妈：“上！”
纪枣原：“……你真是个小麻烦精。”
这会儿其实才六点来钟，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小时。
但公司门口已经有不少吃完饭往回走的员工，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扭头朝这边看。
职位稍微高一点的，还会专门绕过来打招呼：“谢总，纪姐。哟，这是谢皮皮吧，皮皮也来玩啦？”
嗯。
谢皮皮在爸爸的办公区很有名。
因为周周都要上早教课，而回家的路正好路过谢夏谚的公司，他人虽然小，记性却很好，所以每次都硬拽着阿姨要去公司里看爸爸。
久而久之，谢总办公室那一层的员工，都已经对他非常熟了。
纪枣原冲他们笑笑：“你们好啊。皮皮，哥哥姐姐们打你招呼呢。”
谢皮皮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圈，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好。大家好。”
把一群人逗的哈哈大笑。
但是上车后，他的逻辑却很清晰：“爸爸嗦，今天我们要回老家看外婆。”
“爸爸骗你的。”
纪枣原模仿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我和爸爸要回老家看外婆，你在这边和阿姨一起住。过两个月，我们再回来看你。”
“皮皮为什么不看外婆？”
谢皮皮茫然无措蹙起了自己的小眉毛，有点气愤，“两个月是很久很久！”
“因为你太皮了，老是惹事，还不听话。不听话的小孩子，都不能回老家的。”
“可四我去年就回去了。”
“那是因为去年老家的亲戚们都不知道你是个这么会闹事的小孩。”
谢皮皮就真的生气了。
从妈妈腿上爬下来，抱着手臂坐在旁边，不想理人。
纪枣原他们今天确实是要回暨安。
行李什么的昨天就收拾好了，家里司机早就载着行李出发等在了机场。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要提车的话，纪枣原也不会专门来公司一趟。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辆车？”
谢夏谚握着方向盘，望了眼后视镜，“你不是说要攒钱自己建个展览馆？”
“我是要攒钱啊。但这个车又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送给你的。”
纪枣原非常正经，“我十几年前就说过，有朝一日，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送你一辆玛莎拉蒂。也算是感谢你当年资助我在海外留学的恩情。”
“你真是知恩图报。”
“嗯哼。”
纪枣原得意洋洋，“为了改善你的自闭性格，我还特地挑了红色。这个颜色很难买的诶，简直比口红还难抢，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拼的么，无语！”
“嗯，我很感动。”
谢夏谚平静地点点头，从外表是看不出一点言不由衷，“红色非常好看。”
“我就说是吧，而且我好……”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刚刚还在生闷气的谢皮皮扯住她的衣角。
小奶娃睁着大眼睛，带着渴求：“我也想要车车。”
“……我不是已经给你买了很多车车了吗？”
“我要爸爸这种大车。”
“哎呦，你人这么小一点，你会开大车，你有驾照吗？”
“驾照四什么？”
“驾照就是一本证书，就像你上早教课的时候，考试通过了，老师奖励给你的小红花。”
“我会考试。”
“但是考驾照得满18岁才可以哦……”
就在这种和小朋友无聊的叨叨絮絮中，他们终于在夜里十一点多到达了暨安。
到后面的时候，谢皮皮小朋友已经倒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之所以这么赶，非得在大晚上的回来，是因为纪枣原爷爷的九十大寿快到了。
九十岁对于老人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一个生日，如果不回去拜寿，总感觉对不起他老人家。
爷爷家的房子很大，所以纪枣原直接就开车到了乡镇，住在爷爷奶奶家里。
这个地方对于谢皮皮来说还是挺新鲜的，醒来后就一直转着脑袋在打量，嘴里问问题问个没完，只差把牵着他的谢夏谚给烦死。
至于纪枣原，她还在听妈妈给她说的各种八卦。
“季圆音也结婚了？”
“嗯，就上半年的事呢。嫁给了一个小老板，是卖石材的，在暨安也有两家小店面，还不错的嘞。”
纪母闲聊着，“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之前离过一次婚，不过呢，孩子判给了他前妻，起码也减少点矛盾。”
“但也不轻松啊。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我见过太多因为抚养费的问题，前妻和现任妻子打起架来的了。”
纪枣原叹口气，“而且总不能因为孩子不判给自己，就完全不管了吧？肯定得有接触的。以季圆音那个性格，怕是接受不了这种生活。”
“所以结婚半年多，就不知道吵过多少回架了。好在她爷奶给她在老家留了一套房子，不然离家出走都没地方住。”
纪母摇摇头，“不过要我说，她最起码得自己找份正经工作呢。成天这样空耗着日子，算怎么回事。”
“唉。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嘛。所以说还是妈妈你有先见之明，当时一直督促我好好读书。”
纪枣原笑眯眯地，“如今我能买得起车，都得亏了妈妈你。”
“车车？”
谢皮皮嗖的扭过头来，还没忘之前的执着，“我也要车车。”
“嗯嗯嗯。”
纪枣原敷衍道，“等你十八岁了就给你车车。”
她继续问母亲：“那宋曦西呢，不是听说她前年又和前男友，就是季圆音的前男友，那个叫慕煊的复合了？”
哎呦这关系，听着都觉得乱。
“又分手了。”
纪母不以为意，“宋家那闺女主意大得很，一会儿要开公司，一会儿要卖公司，一会儿又要去整容，一年一个模样，估计四十岁都定不下来。”
“……这样。”
“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要学他们，就安安稳稳地过，也没有必要为了公司搞的太拼。人还是要学会享受生活，事业事业奋斗一辈子，到头来呢，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啦。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我很有分寸。”
“你最好是。”
纪爷爷的九十大寿在第二天开始。
宴席没有摆在酒店，而是摆在了自己家的院子里，菜饭都是家里亲戚外加请来的厨师一起准备的。
不像谢皮皮以前参加的那种酒店宴会，反而很有质朴的农家气息。
他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玩的非常开心。
纪枣原站在院子外的空地里，一边牵着他的手防止他继续跑远了，一边望着院子里笑呵呵的爷爷奶奶，忽然有些感慨。
“怎么了？”
谢夏谚很快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我在想，如果我们九十岁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就很好了。”
她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有一个小房子，一个大院子，一群热闹的朋友和亲戚，每天就种种花，看看书，打打游戏，多好呀。”
“可以的。”
谢夏谚弯起唇，“说不定九十岁的时候，你还是一个赛博朋克洋气老奶奶。”
纪枣原轻哼一声：“要真是的话就更好了。”
“妈妈，快走！”
谢皮皮使劲拽着她的胳膊，“去那里玩，去那里和小朋友玩。”
“好，好，你慢点，别跑，你小心摔了！”
纪枣原无奈地跟上他小短腿迈出的步伐，而谢夏谚则负责关注他们俩。
此时正是深秋十月。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远处的山，近处的湖，身边的人，一切都美的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