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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那个万人迷
作者：夏夜秋浦
内容简介
 陈生穿书了。 好消息是，他不是炮灰，不是反派，而是男主角。 坏消息是，他进入的是一本女主猛开后宫，女主玩弄人心的海王养鱼文。书中的男主看似风光无两，实则只是管理女主后院的工具人 每日一问： 男人穿入玄幻女强后宫爽文当正宫是什么感受？ 陈生： 谢邀，人在鱼塘，刚下修罗场，本以为夫人是个娇娘，没想到他兼职海王。 故事大概： 穿进女强后宫爽文的陈生每天都绿到发光。 身为女主的正宫，他一边要与女主身边无数舔狗斗智斗勇，一边还要听女主说情敌都是翅膀的恶心言论。长期下来，身心俱疲他本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的念头，果断地选择了死亡。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重生回到女主翻车后 陈生：生活所迫，我只能把你的后宫变成我的兄弟了。 女主：他们都是 陈生：我的翅膀啊！ 女主：？？？？？ 双洁，受误会攻是女人，一直以女主称呼，其实女主是男人。属性大概是：万人迷黑心莲伪海王真双标攻看破红尘一心出家受。不是爽文，没挂爽文标签，但受是扮猪吃老虎，打脸有。攻前期是反派，第一章 也说过，他是中后期被受改变，懂得了怎么做人，不接受误入。而且前世的事是受的视角，并非全部。 看文须知： 1，本文不适合极端爽文爱好者，希望进来的读者可以使用标签自己去寻找自己想看的文，不要在卖西瓜的摊子问我为什么不卖樱桃。外面的樱桃好吃的不少，希望善用标签，不喜欢西瓜别踩一脚。 2，作者说受是扮猪吃老虎，全文最强不是胡说，请擅于自己脑补定论的读者放过我，不要虚构我的内容。本文打脸反转有，转折章从二十六章开始，受看似不占上风，其实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在三十二章开始了打脸局，本文的人分他想打的，不想打的，没有打不了的。如果真的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直接点，非强制阅读。（放过孩子吧） 3，攻是个反派，反派他不可能是好人，他前期就是蛮不讲理的带恶人，反派要是好人我也不会用反派的说法，攻在文中的设定就是普通小说里的大反派，直到中期才开始改变，他要是十全十美，是个人美心善的高冷攻，文案上我就标上正道之光了，谢谢！ 4，前世后宫另有用处，攻没有开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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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过往
有人说，人死前能够看到生前的往事。
有关一生的回忆会在死亡前一秒出现，像是一部旧时代的老电影，带着那些珍贵的、美好的、以及遗憾的曾经，在将死之人眼前回放他的一生，将死者接受或者不接受的事实重演，让他细细品味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又失去过什么。
死亡前一秒到底是什么感受？
——这是陈生以往不曾想过的事情。
他曾认为人在死前除了惶恐心中并无其他，也不觉得他的人生有值得回忆的美好曾经。可事实上，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当刀锋贴近他的脸颊时，当他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失温时，他的眼前真的出现了所谓的死前记忆。
也可以说他正在回首过去。
孤独的陈生坐在空荡的电影院里，前方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他的一生。他平静地看着影片内容，心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单纯地认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死亡前的小插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人死前看到的会是电影院。
抱着这样的态度，陈生接受了那些熟悉的场景重新来过，冷漠的表情直到看见那个人出现才有了变化。
就像是冰面终究抵不过外力有了被践踏的痕迹。陈生在看到对方的瞬间缩起脖子，恨不得赶紧逃离。
戏完了。
他的人生也完了。
他快死了，而他也知道他的死怨不得旁人，也没什么好怨的。
一场无聊的电影结束，随着影片落幕，四周灯光亮起，打扫收场的人在灯亮后及时登场，负责地拿好各自的剧本，将这虚假的环境演绎出几分真实感。
陈生好奇地看着来人，那是一个矮小的老人，老人面容和善，穿着破旧的制服，手中拿着打扫的工具，瞧着是要打扫陈生所在的影厅。
可这个影厅里只有陈生一个观众，陈生没有饮料，没有爆米花，他看不出来这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
老人也察觉到了这点，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年轻人。”
陈生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老人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所写的穿书者陈生，局促不安地问：“你是穿书的主角？”
“嗯。”陈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什么文？”他打量陈生几眼，尝试着推理——“玄幻修真文？”
像陈生这样的穿书者，一般穿的都是那个时间段自己所看的小说。而这位一看就是喜欢那种金手指巨粗，开后宫收小弟，开局即满级的男频爽文。
老人自信地想着。
“言情文。”
陈生淡漠地回答。
“……”
沉默了两秒，老人又问：“年轻人爱好挺好，书中是姓上官还是慕容？”
“姓陈名二。”
“……”
老人顿了顿，未曾料到言情文男主的名字居然这么纯朴。他“啧”了一声，总觉得一种挥之不去的路人配角味直冲脑门，因此他不确定地抬起头，再三查看大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等确准了陈生是主角后才扯着嘴角，假笑着硬是夸了几句。
“好名字，大气不凡！”
说罢，他搓了搓手，委婉地问：“年轻人，我观察你很久了，见你一直一脸阴郁，难不成是对如今的生活有所不满吗？”
老人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如果是的话我就要说你两句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言情文多好，小风小浪女主还漂……”漂亮的亮还没说完，老人转眼想到有些女主的颜值，顿时如鲠在喉，话锋一转：“对了，女主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令陈生一愣，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十分认真并不夸大地说：“是那种仗着自己能打而蛮不讲理、到处得罪人、不容人说话、做事看心不看理，做人从心不讲情，暴躁起来六亲不认的人。”
闻言，老人的笑脸变得僵硬，他磕磕巴巴地说：“能打好……至少能保护你不被欺负。”
陈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他清了清嗓子：“不是保护！她的力量多半是用来压制我的。她从来不允许我说一个不字，让我站着我就不能坐着。还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她浑身是毒，每日对我冷言冷语，在她面前我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能不能算是夫妻！”
这话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可从她在外找男人还知道跟我说一声的表现来看，我们结缘的那张纸还是有点分量的。”
“……”听到这老人不忍的转过头，再也找不到替女主说话的理由了。
“那女配呢？”
在愧疚的情绪里挣扎片刻，老人忽然想到言情文中跟男主有着各种各样交流的女配，希望曾有一个女配安慰到陈生。
这个问题难倒陈生了。
他苦苦想了半天，脑内飞快地闪过一张张不同的脸，发现除了男配，还是男配……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瞠目结舌：“你到底穿的是什么文？”
“玄幻女强宠虐文。她负责爽文套路，被人宠，开后宫，收小弟；我负责后方勤杂；管大院，理俗事，让人虐。”
陈生客观地陈述完工具人的一生。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人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拍了拍陈生的肩膀，缓了缓才说：“太惨了，如果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你想要干什么？”
陈生拍开他的手，十分惆怅地说：“如果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肯定不会去看那本书。我是真的不想娶女主了。我与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越说声音越小。
陈生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靠在椅子上的身体逐渐没了温度。
眼前的场景随着血色消退而散去。就像是打了个盹，做了一场短暂的梦。陈生疲惫地睁开眼睛，终是回到血腥的现实中。
现实中的他躺在潮湿的泥地里，鲜红的血侵染着身下的黑土，在七月的午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老人看着陈生远去，所处的电影院因陈生的离去而失去了所有光明。
周围的一切宛如幻影。
影院如烟雾一般散去，只留下老人与一张红木桌，桌上还有一根将熄的红烛。
那根蜡烛很普通，烛身上却写着陈生的名字。
老人静静看着红烛，仿佛正通过红烛来看透陈生的一生，烛台旁堆积的蜡油宛如陈生浑噩的旧日。那些过往随着时间浮现在眼前，悲伤喜悦最后都化为云烟，当象征生命的红烛彻底熄灭的一瞬间，老人慢慢地合上了眼。
然后，
新的故事重新开始。
善恶都需存在。
黑白缺一不可。

第2章 报应
“你看可好些了？”
五月槐花开，应国望京一处小小庭院中槐花开得秀美，层层叠叠的花朵宛如数只白蝶，簇拥于枝桠之上，留一院清香。
门庭冷清的陈府匾额高挂，府内衣着朴素的陈夫人正陪着年幼的孙女赏花，而无心欣赏花枝优雅的陈老爷则靠在门旁，与长子鬼鬼祟祟地瞧着门窗紧关的东厢，二人指着东厢交头接耳许久，忽闻东厢门扉响动，脸色骤变，急忙躲回房中。
见东厢门开，陈夫人一脸喜色，她快步上前，紧张地攥紧手帕，望着门内的陈生，不安地问了一句：“身体可好些了？”
她其实想问的是心情可平复了？不过这句话敢想不敢说，最后话到嘴边，只是委婉地问了一句身体，没敢提其他。
毕竟陈家人都知道，有些话在陈家是不能提的。
想如今风云突变，陈家人的日子不好过，一家人全指望陈生一人，谁都知陈生不易，就连最为蛮横的老夫人近日都收敛不少，生怕提起过去刺激到陈生，惹出其他事端。
可纵使谁都不提，陈生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犹记当年，陈家曾是世家大族，住的是朱红暖阁碧瓦朱甍，过着膏粱锦绣的奢靡生活，若非先人糊涂，陈家不会家道中落，不会被赶出京中只能在望京苟活。而今已过五代，陈家到了这一代，好不容易迎来一位天资聪慧的陈生，本以为可以借着陈生从望京离去，未料到陈生命运多舛，竟是才高运蹇频发意外。
从自学成才的学子，到投牒自举的乡贡，再到通过殿试的进士，最后又与望京仙门的大小姐定下婚约，陈生在数月前，得到了旁人想要得到的一切，谁人提起不艳羡，那时谁又能想到，这样的陈生会因得罪太后而仕途无望。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官场失利的陈生在归乡途中又出了意外，回家后多日不曾言语，面对谁都是一副呆傻的样子。
望京仙门的大小姐来看过陈生几次，逐渐也有了其他的心思，就在昨日她与陈生解除了婚约，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每每想到这里，陈夫人心中都不是滋味，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想那些修仙的尊者本就不同于常人，这门亲事没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世人皆知修士的命格与常人不同，算是半个仙人，他们无论是活的时间，还是老的速度，都与常人有很大区别，因此凡人不与修士接触，修士不入凡尘土。
这是老规矩。
陈生能得到望京仙门大小姐的垂青是好事，然而……这两人在一起能不能长久并不好说，陈生有没有福气接受这桩亲事也不好说。因此陈夫人倒也不是很在意这门亲事没了，只是有些担忧陈生会因此受伤，一蹶不振。
此刻她好不容易见到陈生，有意宽慰陈生几句，陈生却态度淡然，知她担忧，抢先开口，先是安抚好陈夫人，接着慢步向中堂靠近。
“快快！”
见陈生走来，陈老爷推着陈安赶忙坐下，两人捧起一旁茶盏，装模做样地抿了两口茶水。
“父亲，兄长。”
陈生一入房先是拜了个礼，接着坐在陈老爷陈安的对面。
今天的陈生穿了件藏青色的宽袍，头发好好梳理了一番，看上去容光焕发，不似前几天不修边幅的疯傻模样。
察觉到这点陈老爷松了口气，他与陈安对视一眼，谨慎地选择静观其变。
陈生恍若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他脸色不变地拿起一旁茶盏，慢声道：“今日天气不错，父亲和兄长怎没去千衫寺赏花？”
陈老爷和陈安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陈生顿了顿，见他们谁也不答话懒得多做铺垫，索性直接说：“父亲，我有话想说。”
——果然如此！
陈老爷和陈安一听他如此说，恨不得将脸塞进小小的茶盏里，以此来逃避与陈生交谈。
太奇怪了！
面前这个从京归来的陈生太奇怪了！
也不知陈生在外都遭遇了什么，回来之后竟是有几分疯魔。
陈老爷还记得，陈生回来那日先是从马上摔了下来，接着一连病了几日，醒来之时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是诏安几年”。此话一出，陈家人傻眼了，都认为陈生因仕途无望而受了刺激，因此连年月都不知了。
陈老爷虽是失望陈生失事，可在心里终究认为权财比不得孩子，他见陈生这副模样立刻红了眼睛，在陈生期待的目光中，说出这是诏安五年，不成想这句话刺激到了陈生，陈生一听这是诏安五年，竟是不知缘由地说了一句报应，而后浑噩度日，回家多日只有三日曾与他们交谈过。而每每交谈都会先客气地说上一句——
“父亲，我有话想说。”
而回首这三次谈话的经历，这句话“我有话说”宛如魔音。
陈老爷心中恐惧，实在想不出陈生又要说什么，他还记得陈生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有意卖了宅子，想带陈家一家人去南荒。陈家人一听顿时眼前一黑，想那南荒是魔修的天下，陈家人去了南荒根本无法存活，一家人又气又怕地闹了一天，最后还是夫人陈氏见陈生坚定，恐惧过度昏了过去。才让陈生没有坚持下去。
之后没过多久陈生又闹了两次，说出的话简直是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次他又说有话要说，陈老爷和陈安真的是怕了，他们被陈生反常的态度弄得甚至没心思惋惜陈生与仙门的亲事没了，一心只希望陈生能安生一点。
陈生赴京前可不是这样的。
高大英俊，待人有礼，学识渊博，端庄持重——这是原来的陈生。
大概真是在外受了什么刺激，幼时都没有这般胡闹过。
心疼儿子不易，陈老爷也一直没说陈生什么，而且就算他说了陈生也未必会听，毕竟……陈家做主的人一直都是陈生。若没陈生，陈家人现在只能住在郊外农舍，处境还不如现在。
好似不知父兄忧虑，也可以说现在的陈生头脑混乱，无法顾虑太多，满心都是一句——
他这是遭报应了！
陈生盯着茶盏里的茶水，恍惚地想着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给他重生的机会？莫不是想看他再遭一次罪？
——这未免也太坏了！
其实重生的机会可以不给他。若是不给，他也不会这般纠结。不似现在，满心都是他为何会重生？
其实有关重生的剧情陈生并不陌生，作为一位专攻言情文的男人，陈生看过太多有关重生的小说，只不过当时看文的他没有想到，他会先遭遇穿书，又遭遇重生。
这过于梦幻的搭配，让陈生有几分精神恍惚。
他茫然地想着，他好像在死前遇见过什么人，好像去了电影院，可任他如何回想，他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最后，一连苦思几日，不知自己为何会重生的陈生认定，他的重生大概是——报应来了。
这也许就是看雷文的代价。
可看雷文又不是做坏事，他的喜好就是如此，他就是个与正常男人萌点不同的男人，比起那些多数人认可的好文笔，他更爱看狗血的、画风清奇的小说，越是各种脑洞大开不符合科学的设定，越能得到他的关注。
也因为他的品味独特，微博推文的风格不同，倒是吸引了一批粉丝过来围观。不过围观者多半是抱着看猴的态度。可陈生心态好，不管她们怎么想只专注自己的喜好。
什么玛丽苏中二病的小说陈生吃过不少，自认抗雷段位挺高，亦有置身千雷淡漠抽身的良好心态，赏雷文如顺水行舟，浪里浪去，不是问题。
如此前行许久，某日他被粉丝安利了一本叫“五日书”的小说，然后……
陈生翻船了，翻得十分狼狈，爬都爬不起来。
当时的陈生看着粉丝的留言，瞧见粉丝几乎疯狂的态度果断吃下安利，他激动地打开正版网站，发现五日书居然还是本玄幻小说。
不得不说，作者的文案还算正经，陈生读了两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看来作者还在玩套路。
陈生品了品，小说的文案简洁，标上了傻白甜的标签，女主的名字不怪不苏，就是男主角的名字随便了点，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天凉倒闭的霸总画风，而是用脚写下的继子待遇。
作者大概是女主的亲妈，男主的后娘。
这么一看，这文还有点意思。
陈生颇有兴致地点开了第一章，然后在打开小说的一瞬间穿进书中，成了书里面女主的官配——陈二，亲身体会了一遍文中的所有剧情，从此头也不回地加入了给作者送刀片的大队，开始对作者一生黑。
想当年，穿入书中的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女主的名字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他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前行，却不知前方无数天雷来袭。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文中的设定依旧是玄幻小说中最多的仙魔大战，而女主的设定比起说是言情文女主，其实更像是爽文男主。她一个人扛起了这本小说所有的光环，金手指巨粗，开局既满级，从头到尾狂完整篇文，霸道的根本就不用别人来插手她的江山。他这个男主基本上就是配菜中的花生米，什么用都没有，存在的意义是显出女主铁汉柔情的一面——对别人。
作者连一毛钱特效都没给他这个男主，就是这么偏心！
再看女主，女主不止是全身特效外挂加成，她还是个反派主角，是那种在一般小说中会是恶人的设定。
陈生还记得，作者写书那年好像是很喜欢某个番剧中的□□，于是有了这么一个中二病全开的女主。
可按照那些反派文的套路，不管反派主角前期怎么作，最终都会有一个对立的正义宿敌出来阻止她。最后两方交战，作为反派的主角一般只能有两个结局，要不洗白归隐，要不就是死去。
而五日书的作者不走寻常路，他没有让女主洗白，没有让女主去死，女主一路作天作地干了那么多坏事，没有得到惩罚不说，反而是一直战战兢兢站在正义前线的宿敌死了！
过于刺激的走向令陈生始终忘不了那一幕，他清楚地记得宿敌死亡前曾吐出一口爱国至深的血，然后苦笑着说出一些让人听了倍觉心酸的话，接着被没有人性的女主劈成了两半……至此，陈生在黑作者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从此，陈生再也不爱雷文了。
当时的陈生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望着宿敌的尸体，心想：他的指望没了，而后再也没有人能与女主一战。想他为了摆脱女主暗中帮助女主的宿敌多次，将全部身家全都押在了宿敌身上，没想到共赢的小船说翻就翻，宿敌连建设祖国的板砖都没拿起就躺下了。
脸上泪痕还未干，陈生陷入选股失败的愁绪里，他苦闷许久，回头时竟发现女主带着男配们以美满结局的方式走了，留他一人面对宿敌还未凉的尸体。
——谁还记得他是个正房来着？
带着满心愤恨，陈生终是爆发了，爆发的结果却是害了他自己……
在睁眼时，人在家中卧。他是重生了，可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重生回来的时间不对。

第3章 决定
诏安五年是陈生的灾难年。开年后陈生赴京参加春试，在京中遇见了长公主之女越河县主。这位县主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母亲长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女儿，父亲是异姓王柏端，在朝中有着不小的势力，是位举足轻重的权臣。
不过越河县主出名的地方不是她尊贵的出身，而是她放浪不羁的行径，京中有关她的艳色故事不胜枚举，是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于陈生而言是朵烂得不能再烂的桃花。
因心仪陈生，越河县主多次纠缠陈生，陈生因有婚约在身一直回避，可无奈越河县主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忍了又忍而陈生到底没能忍住，与她闹了一场，以极为难堪的方式结了仇。
其实陈生本不想与越河县主闹僵，一开始他推拒的用词很委婉，但不知这位县主是不是看腻了面如傅粉美如冠玉的男子，她对虽是文臣但英气逼人的陈生极为上心，死缠烂打多日，见陈生一直回避竟是胆大妄为地将陈生绑到府上。
如果她只是如此行事，陈生倒不说什么，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可这女子偏生有许多怪癖，她将陈生绑来却找了男宠摆弄陈生，企图交叠行事。这一下陈生可是忍不下去了，愤恨难堪的他一时情急弄伤了县主，虽是制止了此事，却也得罪了长公主。
之后，本等着授予官职的他只能离京归乡，并在回乡的途中因心情低落，而绕路去了景色壮丽的深峡，遇见了女主。
当时女主意外得到一件秘宝，一时大意被宝物所伤。陈生恰巧路过，见女主昏迷不醒好心救了她，没想到之后等着他的会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这本小说里的女主名叫曲清池，是南郡仙门小圣峰的弟子，师父南郡剑圣乃是当世最强的尊者之一，在修士中地位极高。
超强的实力加上好的背景。
任谁看都知道女主在作者的笔下是个出身好，本领高强，貌美倾城的女子。
反观他这个男主，不过是个名叫陈二的败犬。
男主陈二的一生很简单，若是非要找出什么不凡，大概只能提他在原著有一个未婚妻，未婚妻是望京修真大家寒阳山庄的大小姐。
大小姐名叫李婷，性情温婉，人美心善，陈生当时很满意这桩亲事，压根就没想到那个叫做陈二的男主是他。
他来到这里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起初人还傲气，寒窗苦读多年，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未曾料到会因得罪了长公主惹怒太后，接着落魄归乡，并在回乡途中遇见女主，从此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新夫人给他树敌无数，他这一生除了寂寞什么也没能得到。
而如今他重生回来的时间，正巧是他已经救了女主，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发现自己重生时他是多么喜悦，也不会忘记当父亲说出这是诏安五年，如今已是五月时他又有多么绝望。
陈生真的不知女主看上他哪里，明明之前对他不冷不热，似乎眼睛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可当他与她分开，她又像狗皮膏药一样地粘了上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算算时间，此时的女主应该已经参加完门内的春朝会，并在春朝会上替陈生拉了一身仇恨。
而陈生口中的春朝会，就是小圣峰每五年一次的门内比试。女主她在这次比试中，遇见了后宫之一的男四，因男四的惑术被引出心中杂念，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陈生这个凡夫俗子。
男四的惑术是幻法的一种，惑术会将人心底的欲望化作实体去攻击本体，所化的假人也会说出女主心中所想，道出女主脑中所思，算是公开处刑的一种。
男四本想借此羞辱女主，不料会刺激到女主的爱慕者们。
女主也是！在他离去后还去调查了他是哪里人，这下被公开处刑的不止是女主，还有他。
陈生如同被人剥光扔在大街上，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他不知道那日的具体情况，只知女主在春朝会后闭关修养，那群后宫趁着女主闭关纷纷打上门来。当时的他还没有与未婚妻解除婚约，一脸茫然地坐在家中，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而家中正门每日都要牺牲一扇，来人不是踹坏他的门，就是御剑破门。陈生费尽心力从那些凶得一批的后宫手中活下去，因此心力憔悴，人都老了好几岁。
不知人要怎么坏才能坏成这样。
陈生救了女主，女主居然能想到以身相许如此恶毒的手段，让陈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现下女主还在小圣峰，算算时间，也是男五找上门的时候了……
其实单看内容，陈生和女主之间的位置像是颠倒了一般。男女主拿错了彼此的剧本，陈生成了那些好似等着女配找上门的女主，女主好似出战时被救的男主……
想到这里，陈生苦不堪言，为了解决这件事，陈生一连苦思数日，最后在一个很坏的办法和一个最坏的办法中犹豫许久，终是在男五打上门的这一天作出了决定。
望京有一千衫寺，寺院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寺中高人佛修众多，如今虽是不太平，但因有千衫寺寒阳山庄的原因，望京要比其他地方安全许多，平日也无妖魔进犯。
陈家人向善，时常去千衫寺祈福，与寺中僧人还算熟悉，也许可以暂时躲进千衫寺中求得一片安宁。
打定主意，陈生在陈老爷惶恐不安的目光中柔声说：“千衫寺外佛铃花开，我回来许久还未出门逛逛，不如今日我们去千衫寺烧香礼佛，出门观花。”
“？？？”
陈老爷与陈安闻言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就这？？？
就这？？？
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失。
陈老爷顿时眉开眼笑，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竟是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狂喜。
陈生愿意出门是好事！
陈老爷连忙放下茶盏，像是孩童一般冲出门去，拉着一家人穿戴整齐，雇了三辆马车在府前等候。
陈生回到房中换了件衣服，打量着镜子里剑眉星目的脸忽然伸手将镜子收起，他平静地走到门前，望着陈家一家老小，转身叮嘱家仆。
“正门大开然后坐得远些，午时会有一人从天而降，届时不必害怕，寒阳山庄的修士都可让猪上天，想人飞天上也不是什么奇事。”
他一本正经地拐着弯骂人。
家仆点了点头，陈生口中的寒阳山庄就是望京仙门，是与陈生解除婚约的那家。家仆还以为是寒阳山庄要来人，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陈生接着说：“来人是个看着年轻的公子，他脾气不大好，若是问起我，你便告诉他我去千衫寺礼佛，之后不用理他免得遭罪。”
陈生说完这句往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时看了看身后的家门，小心眼地又说了一句：“若是有人撞坏了门记得与他们说一声，要赔的。”
“是，小的清楚了。”
家仆恭敬地送走陈家人，拿着一些零嘴坐在一旁等了许久。临近正午，空中一道蓝光闪现，接着剑气如风吹动身旁草木向前倒去，惊飞树上燕雀，卷起地上落花。
一把细剑踏于脚下，一双金珠佩玉的白靴一尘不染，腰间带着一块碧玉，打扮华贵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衣，虽是模样俊美但眉眼带煞，瞧着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家仆被他从天冲下的动静吓了一跳，男子落地先是气冲冲地上前一步，然后走到门旁时顿了顿，接着将脸转向家仆所在的地方，恶声恶气地问：“那个叫陈生的狗东西在哪儿？”
这人长得俊嘴却脏得可以。家仆心中有气，可知他不是凡人，又有陈生叮嘱未敢放肆，只按照陈生吩咐的去说。
男子听闻陈生去了千衫寺立刻头也不回的冲去千衫寺，现是五月，千衫寺外佛铃花开，润如玉白如雪的花朵连成一片花海，外形与紫藤花极为相像，只不过花朵要大上一些，清雅秀美的有几分梦幻空灵。
男子到了千衫寺，剑风如刃却未能带起一朵落花。他一到千衫寺立刻收剑，接着冒冒失失地冲到寺门前，门前扫地僧人见到他双手合十，说了一声郭小友。
姓郭的年轻男子见到僧人客气地问了一声好，接着进入寺中拉着一旁的僧人问了一声：“可有见到一个叫做陈生的香客？家住城南槐坡。”
僧人一听并不陌生，立刻笑道：“郭施主，陈施主今日确实来了寺中，他正在静书斋……”
话没说完，这姓郭的公子大步冲向静书斋，远远看到静书斋的匾额恨得是咬牙切齿，心里不停勾画着陈生对曲清池的谄媚嘴脸，一边嫉妒陈生，一边又因未能争过一个凡夫俗子而气恼，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
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他一脚踹开了静书斋的门，凶神恶煞地看向门内，大喊一声：“姓陈的你给我滚出来！”
然后，一位披头散发，手拿剃刀，身穿僧服的男子抬起头来，眉目温和，态度淡然地在一旁差点哭晕过去的陈家人面前，不亢不卑地说：“有事？”
一边说一边还剃下一缕头发。
“……”
青丝落在地上，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嘲讽。
郭公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脑海里陈生穿红戴绿，一脸献媚的嚣张嘴脸在此刻慢慢变成了一个问号。
他缓了缓，心里火气上不来下不去，被这一幕弄得一头雾水，没有好气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生拿起剃刀，指了指地上的头发，“剃度，”然后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出家。”

第4章 情敌
千衫寺外停了一顶轿子，八人抬，四角镶金，轿顶立着神兽重明鸟，正帘两侧挂着两串珠光莹润的东珠，奢华的风格与清雅的佛寺格不相入，像极了误入莲池的牡丹。
扫地的扫把停下，门前小僧见到轿子一怔，随后跑进千衫寺中前去通禀。
在应国，轿子除皇室外只有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可坐，京外八人抬轿，轿顶重明鸟、四角镶金则是显出来人身份尊贵。虽是说着不入凡尘，但寺中僧人多数都是些寻常人，既身在红尘便无法彻底脱离俗世。
“师兄。”
生了锈的铜铃挂在门前，青瓷瓶中插着几株娇嫩的佛铃幼苗，花瓶旁还放着一串手珠，一块烧了一半的黑香。身穿白色僧服的僧人背对门正对窗，不疾不徐地拿起一旁签文，提笔写下签文内容，等笔尖离开白纸，纸上凶字开头。
“师兄，这铜铃响了两个时辰了，”五官清秀的小僧抬起短短的手指，好奇地指向平日里向来没有声响的铜铃，盯着缠在顶端的蟒雕，与蟒雕红目对视片刻，挠了挠头，“我怎么总觉得它在瞪我？”
背对着小僧的僧人柔声道：“平日不响大抵是因为寺内清净，今日会响大抵是觉得寺内不宁，所以，心有郁气。”
“你说得它像活物一样！”小僧打了个冷颤，连忙离铜铃远些，他趴在门前囔囔着：“寺内香客平日也不少，我们千衫寺香火鼎盛，静下来的时日很少，为何偏偏看今日不顺？”
翻书的动作一顿，僧人听到小师弟的话笑了笑，淡然道：“因为今日进来的不是香客，而是业果。”话说完，他合上书，站起身望向窗外的佛铃花树，淡色薄唇微张，轻声唤了一句：“茶因。”
“嗯？”
“贵客登门，你且回避，莫要冒冒失失地冲撞了进入寺内的业果。”
小僧人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只想着什么是业果。
什么算业果。
千衫寺访客常年都有，唯有今日来的访客不凡。
僧人见许多修士御兽御剑飞来，一时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寺内佛铃二开，方丈宴品茗香，交流修士心得，不似今日无缘无故来了这么多人。
来的还都是南郡修士。
南郡来客身上带着晚棠清香，闻着身上的香味人是来自一处，但看衣饰佩剑并非同门同宗。不过虽是门派不同，可他们到了千衫寺基本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陈生在哪儿？”
僧人麻木地说出静书斋三个字，看他们一群人风风火火冲去静书斋，十分好奇这位姓陈的施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位施主。”
一把椅子放在园中央，姓郭的公子坐在椅子上，目光不善地看向站在门前的陈生，一旁还有位担心郭公子闹事的僧人。
陈家人见有人找茬连忙躲了起来，不担心陈生不说，还很有闲心地讨论陈生为何与这人结怨。
“一定是嫉妒家兄完美！”
门内，小妹陈秀秀朗声道。闻言陈家人纷纷点头，很是认可。
门外，披头散发的陈生与来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叹息一声。
来人名叫郭齐祐，是小圣峰掌教郭子的儿子，也是女主最宠爱的小师弟，长相清俊，脾气火爆，从小被宠坏了，不是很好相处，为人有些轻狂，但本性不坏，算是女主后宫中陈生唯一看得顺眼的人。
看他顺眼的原因也简单，郭齐佑头脑简单，好掌控。
陈生喜欢头脑简单的人。加之郭齐祐虽是脾气不好，但从不会欺辱陈生，反而陈生对他好，他便对陈生好。多年相处下来，陈生对他倒也生出了几分真心，虽是这般说有些侮辱人的意味，但陈生真的有把他当作宠物在养，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陈生此刻见他也不是太气闷，只是觉得心烦。
心烦的是郭齐佑前期太幼稚，若不是郭子身死他一夜成长许多，陈生也许还是不会与他相交，看他找来也有一种熊孩子上门的头疼感。
不知该拿郭齐佑怎么办，陈生手拿剃刀，还没想好怎么打发郭齐佑，又见一群人声势浩大地跑过来，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陈生在哪儿。
不知是谁过于激愤，陈狗的称呼从这群面容秀美，优雅端庄的修士口中出现过一次。
陈生眯起眼睛，瞧他们那副火冒三丈的样子，他想，若不是顾及这是佛门清静之地，这群人喊的就不是陈生在哪儿，而是陈生这个瘪三在哪儿的话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握紧手中剃刀，“有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险些跑过的修士猛地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能接受陈生是个和尚的事情。
片刻之后，人群中有人问他：“姓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来的人似乎很喜欢问他什么意思。而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比较，比起娶女主他更愿意出家，让他娶女主还不如让他遁入空门与红尘断个干净，免得受累。
因此，他回：“没什么意思。”就是在不愿意和非常不愿意之间做了个选择，发现不好比非常不好要好上一些，“不过是想皈依佛门，终日礼佛罢了。”
还别说，陈生此刻的表情神态确实有僧人的淡然，他的眼神完全可以用看破红尘，心如死灰来形容。
但是……
“姓陈的，我不管你出不出家，我只问你，你可认识小圣峰首座？”
问话的人憋了一肚子火，但因这里是千衫寺他不敢放肆，吼声一压再压，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
而他口中的小圣峰首座指的是曲清池。
现今仙门之首是奉煦长门，小圣峰虽不是仙首，但却能与长门并驾齐驱，是极有威望的修真门派，在仙门中地位极高。
女主曲清池是小圣峰中最强的弟子，在弟子席中坐首座，因小圣峰德高望重根底深厚在仙门中辈分不小，故而就算同龄也不好直呼其名，遇见提及时都会尊称一声首座。
陈生等人虽是凡人，但曲清池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能假装不认识，只能点头说了一句：“听说过。”
一句听说，有意将距离拉开。
“听说？”
因千衫寺僧人在旁看顾，说话人没好意思说出一句你放屁。她压着火气对陈生说：“你别给我装了！现在南郡谁不知道你与首座过从甚密！”说罢，她上下打量了陈生一眼，冷哼一声：“你这凡人惯会献媚，手段阴损，首座不理俗事为人单纯，被你诓骗竟是起了与你在一起的心思！”
谁心思单纯？？？
又是谁在刻意诓骗？？？
陈生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
他微微皱眉，认真地说：“各位仙长，陈某是真的不认识首座，首座是何人，陈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与首座之间云泥之别，怎会与首座相识？再说，若陈某真的对首座心有奢望，此刻也不会站在佛门之中。
还有，陈某曾订过亲，此生只钟情一人，虽是前些日子她与陈某散了缘，可陈某无能，此事放不下，忘不了，所以还请诸位莫要胡说，免得损害首座清誉。”
首座的清誉早就在春朝会上丢得一干二净……
众人语塞，陈生看出他们的意思却装作不知，一心将深情人设草到底，坚决不承认女主喜欢他，打算一边抬高女主一边否认自己，极为真诚地——拒绝女主。
反正在外人眼中他不知春朝会上发生了什么，如此反应不是错。
女主与他分离时确实也没有说自己是谁，她给了陈生一个机会，陈生装作不认识女主，既能打发这群人，又能变相羞辱女主一番。想女主心高气傲，从此肯定不会理他，就算想找他麻烦也会因他在千衫寺中懒得过来。
如此一想，出家真是完美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代表的是走投无路……
人群中有想象力丰富的，将前因后果联系到一起，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因亲事没成才想出家？”
陈生没说话，只是移开脸不言语。这副为爱伤情的模样确实很像那么回事，而且未婚妻解除婚约这件事是真，陈生也不怕他们去查。
众人见此面面相窥，心中翻起惊天巨浪，从小圣峰首座看上个凡人的惊怒，再到这个男子心有他人，对首座没有心思的震惊，最后总结出首座竟然是可悲的单恋。不止如此，首座可能还输给了一个凡尘女……他们之间大概是——陈生苦恋那女子——那女子不要陈生——首座喜欢陈生——陈生对首座没有心思！
“这未免太难堪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女主最忠诚的舔狗郭齐佑顿时脸色铁青，头上青筋暴起。
人群中又有人不怀好意地提了一句：“看来这位陈公子确实不知其中缘由，可能是首座与陈公子相遇时并未表明身份。”
——这一会儿，陈生从狗变成了陈公子。
坏心眼的人不止一个：“那都无所谓了，陈公子，我们没与你说情你可能不知，小圣峰那位首座对你有意，你如何做想？”
“你也不用疑虑这事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们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且好心给个痛快话，这事你是如何想的？”
陈生在他们的逼问中说：“陈某确实不认识首座，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个误会存在。如今陈某已经看破红尘，正所谓人妖殊途，仙凡两路，误会还是早早解开比较好。”
此话一出，彻底坐实了曲清池单恋陈生，陈生唯爱未婚妻，曲清池没能比得过其他女子，就算身份如何尊贵也未能让这个凡人动心！简直就是——
奇耻大辱！
身为小圣峰首座看上个凡人还被凡人拒绝了！
在场的来人不止是有敬爱女主的，还有来看热闹的，人多口杂，自然说什么的都有。
郭齐佑听着周围议论纷纷，忽然起身。他本来看这个凡人要出家不屑与他计较，可如今听到这凡人这般说，又听身旁人的妄言当下怒火中烧，理智全无。
“姓陈的！”
陈生抬头。
郭齐佑看他这温吞的模样十分生气，“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首座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岂容你在这里扭捏作态！你现在赶紧给我脱下这身衣服，随我回小圣峰！”
话中意思竟是要逼着陈生跟了曲清池。
陈生：“？？？？”
……
不是
你
还记得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不是来踩情敌的吗？
有你这么踩的吗？
给人牵线的事情是你该做的吗？
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
无用的剃刀落在地上，陈生千算万算，没算到女主最忠诚的舔狗听到这话后会有这种神奇的反应。
这还真是——
贱得可以！

第5章 为难
黑鞋跨过门槛，衣摆随风飘动，黑色纱帽平稳地在僧人眼前经过，缓缓地向寺内左侧移动。
“怪了。”
僧人摸了摸头，心道：这明明是春风暖阳日，纱帽的主人却披着厚重的大氅，一副身在冬日的畏寒模样，也不知远道而来的贵人是不是身体有恙。
“姓陈的！”
静书斋内乱作一团，郭齐佑拉着陈生的衣领进入了狂怒状态。陈生则是面无表情，陷入我是谁这又是哪儿的茫然之中。
他是真的不知道是他出了问题还是时代变了。
这是对待情敌该有的做法吗？？？
“兮元君！”
“兮元君这可使不得啊！”
没见过主动给情敌正名的。
五六个人连忙上前拉住郭齐佑，他们知道郭齐佑冲动易怒，怕他一时糊涂将这姓陈的带到小圣峰，全了首座的念想绝了他们的路，因此格外紧张地拉住郭齐佑的手，小心赔笑。
“兮元君何必将这个凡人放在心上！”
“再说，修士欺压凡人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世道就是这般变化无常。
刚才那恨不得将陈生生吞活剥的人此刻换了一副嘴脸。他们拦住郭齐佑，正气凛然地反对一切对凡人的不善行为，完全不提自己的来意与郭齐佑相同，隐下方才想要告诉这个凡人何为廉耻，让他没事少勾引别人心上人的心思。
面前挡着一群来找他麻烦的修士，陈生眯着眼睛注视着这出闹剧，竟是不知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见过上门打情敌打成这样的。
因为被阻拦郭齐佑气得七窍生烟，隔着人群恶狠狠地对陈生说：“姓陈的，你如今愿不愿意都得给我愿！赶紧给我滚过来！别以为你躲在他们身后有用！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陈生：“……”
你听听你听听！
这话是名门正派该说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恶霸缠上了。
陈生身旁的修士见郭齐佑脸色难看，几个人同时抱住陈生，一副生怕郭齐佑动手抢人的谨慎模样，表情悲戚到差点流下两滴眼泪。
“……”被几座大山压住的陈生险些被气死，一句粗鄙之语存于心间，想说又不好去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骂郭齐佑的冲动，刚想要对郭齐佑说上一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
“好大的口气。”
——而说话这人的语气也算不得好。
因为过于专注眼前的闹剧，在场的修士没有一人察觉到有人来了，直到来人开口他们才惊觉有人出现，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瞧见一旁的过道站着一群穿着黑衣的侍从，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在艳阳日披着厚重大氅的怪人。
那人戴着黑色遮目的纱帽，纱帽中央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因有黑纱遮挡上半张脸有些模糊，勉强能看到黑纱下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虽未见过全貌，却能看出这人是个很有气质的美男子。
陈生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左右各站着八位侍从，手中捧着蛟龙盘珠的手炉，神情冷峻，气度不凡，猜他应该是大族出身的世家公子。
看众人看向他，这人不慌不忙，抬手在手炉上慢走一遍，漫不经心的态度指出他未将这群修士放在眼中，只说：“如此跋扈是以为我们望京无人，还是凡尘无门。”
这声音是……太尉？
太尉宁徽！
听到他的声音，陈生瞪大了眼睛，这才认出来人是谁。在这之前陈生没见过宁徽的脸只听过他的声音，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人。
而面前的这位宁徵来头可不小，他原是宫中万贵妃身旁的内侍，前些年京中内乱宁徽救了太后，因救驾有功得了太后的赏识，成了朝中新贵。加之前些年宦官势起，先帝在位之时便有一个宦官当上了右相，如今先帝宾天，右相被诛，太后又重用宁徵，朝中宦官权大，但好在宁徽不是之前的右相，他虽是性子古怪但为人正气，行事光明磊落，素来不喜欢恃强凌弱，是个为百姓天下着想的贤臣，也是当今天下手握大权的贵人。
在这本书里，仙门以长门、小圣峰、寒若、重元为尊，虽说背景是修真文，但不同于一般修真文中皇室地位尴尬，这本小说中的皇室是极有地位的，为朝堂卖命的修士不在少数，朝中有一个秘密组织就是修士组成，所以就算这本小说是修士天下，里面的人也不能蔑视皇权。
宁徽身为凡人在面对这群修士时态度如此倨傲自是有他的底气。他如今是太尉，掌天下兵马，又与重元白氏有些关系，最有权势的两方都与他有关，旁人碰见他都需要避其锋芒，他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惧也无需惧怕这些人。
而陈生是望京人，宁徽也是望京人，估计是见陈生被郭齐佑刁难，一来看不惯郭齐佑欺辱弱势的人，二来宁徽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吵闹，因此出言制止。
郭齐佑听见宁徽的话松开了陈生转而看向宁徽，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躁、生人勿近。陈生心说不好，郭齐佑虽是小圣峰的人但功法不行，头脑也不行，只有嘴脏能排本文第一名。如果齐佑与宁徽对上怕是会被宁徽算计，宁徽能从掌茶的内侍做到太尉岂会是简单人物？
陈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抢在郭齐佑像斗鸡一样冲刺之前硬着头皮与宁徽打了个招呼。
“太尉安。”
而这声太尉安让在场的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修士们通过陈生知道了面前这人是谁，都收起了之前过于放肆的目光，谁也不想去惹宁徽。
听到陈生的声音宁徽转头看向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陈进士，陈进士这身是？”
“他要出家！”
一旁的修士像是在告状，立刻捡起掉在地上的剃刀，脸上写着对此事的不解，大概是觉得陈生被首座看上还想出家是脑子有病，完全不知道陈生就是因为被首座看上才想出家的……
宁徽一顿，说：“要是县主知道了这事怕是会不快，陈进士似乎很喜欢挑衅县主。”
陈生一听到县主头疼得好似看到女主。他这人桃花运不好，唯二的两朵桃花都烂到不行。
周围的修士不知内情，他们听到县主的名字不禁开始猜想陈生与县主是什么关系，并在陈生身后对他指指点点，好似陈生是那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东食西宿的人。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人情债倒是欠了许多。”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什么劫都少，就是桃花劫多！”
“那个县主怕也是同首座一样被这人诓骗，一腔深情地错付他身。”
“是不是因为他这人三心二意之前的亲事才没成？”
“如此一看，抛弃他的那个女子也是可怜人。”
一转眼，陈生成了欺骗少女感情的渣男。
而郭齐佑则尽心尽力地为他补上最后一刀。
“长得不怎么样心气倒是够高，趋权附势的本领不小，可人贵在自知，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看看你那德行配不配得上你的野心。”
“……”什么都没做的陈生满心都是委屈。
“倒是你……”郭齐佑喷完陈生又去看宁徽，想要换个人输出。
而论输出郭齐佑一直都是本文第一名。被他按着输出的陈生此刻自然是懒得再管他，只想看他被宁徽毒打。
眼看这两人就要对上，淡淡的异香忽然伴随微风飘来，再抬首时静书斋门前悄然多出一道身影。来人手拿檀木佛珠，穿着一身白色僧服，明明身上衣白似雪干净得一尘不染，脚下却踩着一双脏到看不出样子的破旧鞋子。
他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陈生是第一个注意到他来了的人。陈生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瞧着他的身影一时有几分恍惚。
貌美如女主，清雅如京彦，艳丽如端肖雪，各色美人陈生见了许多，却从未见过僧人这样的人。僧人的五官并不出众，可奇怪的是他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越看越让人觉得他不凡，顺眼的程度甚至让陈生觉得他才是陈生遇到的人中最好看的那一个。
他的眉目温和，眼眸清亮得恍若一泓清水，人温柔得就像寒日刚过的暖春，又似寺外清雅柔和的佛铃花。
陈生看了他两眼，突然眼花的看见他身后好像站了位身影模糊的红衣女子。他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僧人身旁除了落花什么都没有，那个影子似乎只是陈生的幻觉。
一旁的僧人见到他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云馜师座。”
听见小僧的话周围的人都愣了愣，静书斋霎时安静下来，片刻后，震惊过度的修士们回过神，他们神情严肃地整理好自身的仪态，端庄有礼的上前与这位云馜见礼。
一眨眼那些修士都走了，陈生身边只剩郭齐佑与宁徽未动。他们两人一个是与云馜相熟，懒得去动；一个是目中无人，并不将云馜放在眼中，不屑上前。
见状云馜笑了笑，他隔着人群看向陈生，随后握紧了手中的佛珠，轻声唤了一句：“陈施主。”
陈生这才回过神。
云馜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千衫寺中供奉的佛座是千衫佛，而云馜据说是千衫佛四百年前收下的弟子，在修士之中地位极高，谁见到都会尊称一句师座，不过云馜很少露面，在场的人大多数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今日为何会出现。
“宁施主。”
云馜彬彬有礼地与陈生几人打过招呼，等看向郭齐佑时他摇了摇头只说了句你呀。
宁徽对这位平易近人的高僧没什么好感，若说轻狂他比郭齐佑还要狂几分，此刻见云馜现身他并无敬意，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主持可在？”
——他为何是这个态度？
众人困惑不解，云馜无意给他们解惑，他也并未露出被宁徽轻视的不悦，只与郭齐佑说：“你每次来都是如此吵闹。”
郭齐佑耸了耸肩，熟稔地说：“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云馜笑了笑，又与宁徽说：“太后殿下让宁太尉前来应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可如今主持云游未归，云馜的答复还是一如既往。往事如烟，该散便散了吧。”
宁徽冷哼一声：“如不如烟不是你我说的算，该不该散自由太后殿下决断。”
闻言云馜不欲与宁徽多说，只是岔开话题，和颜悦色道：“虽不知诸位道友为何而来，但客堂已为各位备好茶点，若是诸位愿意便同我前往客堂，客堂内的弟子正准备为各位煎茶。”
听到这陈生大喜，他想云馜来得好，他正好可以躲过这场风波，左右云馜在寺中，这些人就算看陈生不顺眼也不敢过分吵闹。
然而等云馜背过身，刚准备偷跑的陈生却听见云馜喊了一句：“陈施主，席间也有你一位。”
“……”
高僧邀请，陈生这个小人物自然不能拒绝。
一群人来到客堂，云馜自然是坐在主位上，客堂分左右两席，左边坐着以郭齐佑为首的修士，右边坐太尉宁徽一行，陈生站在中间，左右两边都不欢迎他，他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众人入座，一个人站在中间手足无措。
不全坐下去还好，全坐下去后只剩陈生一人突兀地站在原地。两旁的目光在此刻似乎变成了无数着火的箭袭来，被攻击的陈生只想转头离去。
最后宁徽挑了挑眉，好心抬起茶盏，平静地说：“茶。”
他杯中有茶，此刻叫茶不过是给陈生一个台阶，是让陈生坐到这边的意思。
陈生在心中念了一句太尉人好，虽是脸臭，但是心好。他刚想露出笑容往宁徽身边走便听左侧郭齐佑冷哼一声。
“一脸谄媚，旁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真给首座丢脸！还不给我滚过来老实坐好！”
而这意思是让他坐这边，不许他给太尉倒茶。
陈生：“…………”太难了。
郭齐佑肯定已经忘了他来这的目的了！他现在完全是将自己放在了岳父的角度，怎么看陈生都不顺眼，没想过陈生这个女婿有多为难。或者说郭齐佑现在已经将他与女主绑在一起，大概有一种陈生丢脸女主会更丢脸的认知，因此开始看管他，不让女主因为他再次被人耻笑。
可问题来了，陈生夹在他和宁徽之间应该怎么办？
不知何时这些喜欢看热闹的修士都停下来，左右两侧的人都看向陈生，等着看他到底要走到谁那边。
他若靠近宁徽，郭齐佑必定会炸毛，觉得他不止丢了女主的脸还驳了他的面子，到时候嘴臭都是轻的。
而他若靠近郭齐佑，宁徽一片好心被人践踏必然不会开心。而宁徽若是不不开心，必然会让陈生比他还不开心。
一滴汗从鬓角滑落，陈生宛如夹在娘子与亲娘中间的受气包，左思右想这一切都是——女主的错！

第6章 杀心
宁徽面无表情，举杯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郭齐佑瞪着他那双大眼，恨不得将陈生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陈生动弹不得地站在客堂中央，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要把他烤熟了，如今是向左也不对，向右也不对，怎么做都不对。
见他为难，好心人云馜点了点茶具发出轻微声响，故意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给陈生解围。
“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客堂，不知主位对面竟是如此空旷，不如陈施主与我做个伴，就坐在我对面如何？”
他为陈生找了个台阶，让陈生不必选择左右问题。陈生哪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感激地笑了笑，朝云馜行了个礼。
僧人很快搬来了陈生的矮桌放在过道中间的位置，让他与云馜面对面坐着，他与云馜之间虽是离得远，但他却是第一个能坐在云馜对面的人。而云馜是什么身份，如此殊荣让陈生有着坐立不安。
不过……坐立不安的主要原因是他的位置太过特殊，旁人看他的目光越发地怪异了。
尴尬的陈生只能低下头死盯茶具，思绪逐渐飘远时忽闻一句：“今年多大了？”
陈生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望向左侧修士席，客气地说：“将近而立之年。”
又有人问：“家中做什么营生？”
“务农。”
“你呢？”
陈生想了想，“务农。”他是考上了进士，可他得罪了太后，如今只能回家种地，所以这句务农并不出错。
听他如此说左边的修士更加瞧不上他，虽不是对农户有什么意见，但陈生到底是他们的情敌，若是陈生优秀，他们不服气是不服气，至少能说曲清池还是有点眼光。可如今陈生一来并非是柔美需人呵护的长相，二来又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农户，以色惑人，本领不凡，出身高贵他都不占，不知到底是哪点让他入了曲清池的眼。
那曲清池是何人！年少时单人闯鬼阵，杀九幽，纵使在小圣峰这种文人雅士大能尊者辈出的门派也能脱颖而出，是个学富五车能文能武容貌倾城的人。
这样的曲清池怎么会看得上陈生？
哪怕这陈生有一点不凡他们都不至于如此不甘。
左侧的修士越想越气。
郭齐佑也看不好陈生的身份，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
陈生宛如坐在一群岳父中的女婿，面对这群莫名其妙非要挖出他优点的修士，不明白他们执着想要发现情敌美的原因。
不过他们的话宁徽可不太爱听，作为一个人，他自然不喜欢修士在他面前贬低同为凡人的陈生。
他看不惯修士的态度，果断开口道：“陈家是农户，可农户又如何，商户又如何，不过都是光明正大靠着自己活下去的百姓。说出自己是农户有什么丢脸的，或者有什么可被人轻贱的？难道说众生平等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还是自命不凡的修士轻狂傲慢，觉得世间众生不配入目？若真如此，你自戳双目做个眼空四海的瞎子好了，省得凡尘俗世落入你眼碍了你的清高不凡。”
宁徽嘴毒的本事其实不输郭齐佑。
他也不管这话得不得罪人，继续道：“还有，陈生天资聪慧，自学三年，入书院一年便考上了进士，如此一想，他不比那些出身富贵却一事无成的人强上许多？”
这句出身好一事无成八成是在针对郭齐佑。
听出他的意思郭齐佑脸色骤变。作为小圣峰的人，郭齐佑并不惧怕宁徽，也无需忍他。
口中一句阉党还未说出，十分了解郭齐佑的云馜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说笑的话多了茶就凉了。”说罢，云馜点了点面前的茶碗。
在高僧面前如此行事有些不妥，后知后觉的众人抬起茶碗，表情不自然地开始谈起修行之事。他们虽是没有直说，但都感觉在云馜面前丢了脸面。
修士的事陈生插不上话，身心疲惫的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堂，回到静书斋时没见到陈家其他人只看到了坐在门前的陈秀秀。
陈秀秀与其他陈家人不同，她性格豪爽
，陈家人里最了解陈生的就是她。
她见陈生回来时的神色微变，了然地放下心中担忧的情绪，声音轻快：“阿兄回来了！”
“嗯，”陈生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问，“人呢？”
陈秀秀知道他问的是陈家人，立刻说：“他们太吵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她说完这句话拉了拉陈生的袖子，“阿兄，你遇见的事很麻烦吗？”
“嗯，”陈生靠在她身旁坐下，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柔声说，“不用担心，还算可控，不过你回去之后吓吓他们，说我惹的是修士不好收场，然后带他们去怀城玩一段时间，钱银我放在你的妆盒里了，等我送信说可再回来。”
“嗯，”陈秀秀用力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瞪圆了眼睛与陈生说，“阿兄，我在寺内看到李学博了。”
听到李学博的名字陈生眼睛一亮：“李先生现在哪儿？”
陈秀秀口中的李学博是府郡官学的学官，是陈生春试最起初的举荐人，与陈生关系不错。
陈秀秀唉了一声：“人已经走了，我见他满脸愁容便没有过去问好。”
“你没去打听一下先生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我问了一下寺内的僧人，听他们说李学博门下有个学子，前段时日去嫼河采风一直未归，当地官府追查此事许久，发现嫼河中有水鬼出现。他们都说那学子怕是死在水鬼手里。这不，昨日千衫寺与寒阳山庄联手将那水鬼抓住，那水鬼现就在千衫寺中，听说也是个枉死的可怜人，寺内高僧打算明日做法超度他。”
“李学博重情，过来拜了几次千衫佛，想要求学子一路走好，来生安康。”
如今是乱世，鬼怪害人之事时常会有，陈生唏嘘了片刻，从怀里拿出给陈家人求的护身符，将护身符交给了陈秀秀送她下山。
晚间他留宿千衫寺，洗漱过后僧人拿来一个破旧的香炉，这香炉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摔打过无数次。陈生闻着香味实在怪异，有心想将香炉送出去，可一旁僧人却说是云馜师座吩咐客房焚香，一句话便让陈生咽下抗拒，不得不在这怪异的香气中进入梦乡。
这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梦中的他好似去了很多地方。他走过古桥，回廊，走着走着好似回到了上一世他住过的地方。
梦中的他捧着一本书，一边郭齐佑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学这有什么用！首座什么都不让你碰，遇见危险首座一剑就平了，哪用得上你。”
“不过我就不一样了，这本书你借我看看，没准我能学会，等我学会了我一定要把萧疏踩在脚下！”
梦里的陈生嫌他吵换了个姿势边看边说：“你是斗不过萧疏的，萧疏连曲清池都不服岂会服你？”
郭齐佑不服气还在嚷嚷：“我只是想打他，谁管他服不服，我若被打，我也不服气！不过……这佛珠哪来的？”
佛珠？
他的房间里什么时候有了佛珠？
陈生一顿，目光犀利地抬起头看向郭齐佑。而一旁的地面确实散了一地佛珠，玉珠落地声从他抬头的一瞬间开始响起，惊得紧闭的眼突然睁开。
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如鼓惊魂未定的陈生坐起身，然而就算此刻梦醒，佛珠落地的声响还是没停。
声音先是从床头出现，然后一点点离去来到门前，又去了门外过道中。而这里是寺院，佛珠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生在这一刻懂得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平静下来跟随佛珠的声响一路走到了千衫寺外，瞧见了背对着他站在阶梯上的云馜。
夜晚静谧，漆黑的夜色、洁白的佛铃花、身姿优雅的白衣僧人绘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云馜师座。”
听见陈生的问候云馜并未转身，他望着远处表情柔和：“我听闻陈施主想要入我佛门？”
陈生点了点头。
云馜说：“那……”他抬手轻拉手中佛珠手串，纤细的丝线在他拉动的一瞬间断开，表面覆着一层柔光的佛珠在空中飞行，很快散开落在了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玉石之声。
拉坏手珠的云馜不欲多说，只道：“有劳陈施主帮我拾起。”
陈生一言不发，他顺从地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佛珠。
今夜是下弦月，月光暗淡珠子并不好找，陈生捡珠的时间很长，云馜看他的时间也不短，许久之后，陈生将手中的佛珠交给云馜，云馜伸手接过佛珠，可原本简单的木珠在落入云馜手中的瞬间竟是变成了红色玉珠。
见此变化陈生一愣，云馜摸了摸珠子，随即收起佛珠心平气和道：“二十七颗，还少了一颗，看来是夜色太黑丢了一颗未能发现，估计也只有我能寻到，所以不去劳烦陈施主了，”他不解释佛珠为何出现变化，只说：“夜深了，陈施主赶紧回去歇息吧。”
话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至于出家这事还是算了吧，施主无心入我佛门何必勉强自己？若施主真有难处可在寺中留住，不用多心。”
云馜说完这番话便自顾自地离去，留陈生一人对着夜色下的佛铃。
陈生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愣地站了一会儿，忽闻身旁有人说：“云馜大师的意思是不是不留你？”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陈生瞪大了眼睛，他慌张地向左侧看去，只见一位穿着蓝衣的长发公子歪着头，同他一样正看着云馜消失的方向，有些为难地说：“这可不好办了，我还想说你要出家我就不杀你了，可如今云馜不容你，我也不能容你了。”
他说得客气，声音温柔，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面前出现的这人长相俊美，披散着一头如海藻般柔亮的微卷黑发，有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五官比起一般女子还要精致秀美，手拿一把短刀，耳戴镂空的琉璃球耳铛，画着淡粉色的眼妆，若非身材高大估计旁人很难一眼看出他是男子。
陈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倒退两步，头皮发麻地念着来人的名字。
——萧疏。
他怎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萧疏初次现身应该是在五日后而非现在！
不知其中缘由，陈生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本不想这么快跟萧疏对上，偏偏萧疏提前找了过来。
面前的萧疏可以说是女主后宫中最难缠的角色，如果拿皇帝的后宫来比喻，若说陈生是皇后，萧疏便是贵妃，还是手段高超，能从第一集 活到大结局的宠妃。
陈生上辈子曾与女主的后宫斗了几次，但凡萧疏在他都占不了上风。若是要算，陈生与女主离心萧疏能占大部分功劳，他也是陈生唯一没能查出背景底细的人。
李博学曾经说过，萧疏就像是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楚雾中到底藏着什么。陈生上一世未能看透他，只知道他是个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人。
萧疏很随性，不讲理，心中也没有理。他这人固执，说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犹豫，此刻他说要杀陈生那他肯定会动手，不会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可上一辈子萧疏前期并未将他放在眼中，那时萧疏来望京只是像看猴子一样的看看他，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为何这次变得如此过激？

第7章 绿光
女主是个万人迷，身旁舔狗无数，后宫经常起火。她身边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人有很多，不争宠的人只有三个。
陈生和萧疏就在其中。
不过陈生不争是懒得争，他不喜欢女主。
萧疏争不争则是看心情。
不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萧疏心情不在线的天数能有三百六十天。女主后院里的怪人不少，其中陈生最看不懂的就是萧疏。
萧疏看似是最喜欢女主的人，也看似是最不喜欢女主的人。他脾气古怪，会从今日心情好坏的程度来决定喜欢女主的分量有多少。
女主对他的态度也怪，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生性谨慎，陈生上辈子观察萧疏很久，萧疏可以说是小说中最少惹事的人，但他是那种不动则已，一动致命的类型。陈生与他斗过几次自认输得难看，因此对他格外上心，将他当成女主二号来防备。
而女主在陈生的眼中向来＝祸害。
如今事情麻烦了。
祸害上门了。
可上辈子萧疏来时并未想杀他，萧疏真的就像是看猴一样看了他许久，然后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走时，甚至还好心帮陈生把正门修好。
陈生对他的初印象要多好有多好，当时也没想到看起来佛系的萧疏会格外难缠，也没想到就因他如今想出家，郭齐佑与萧疏都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
剧情逐渐向奇怪的地方走去。是因为他改变过去导致剧情出现了变化，还是另有原因？
两人对视一眼，陈生忍不住又退一步。
萧疏慢吞吞地说：“我要杀你，你退也无用。”
陈生稳了稳神，“这是千衫寺。”
萧疏背起手，漫不经心地说：“可你站在千衫寺外，我只需要把你掳走，换个地方杀你便没有问题。”
话音落下，陈生只感觉身体一轻，接着人便出现在五里外。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萧疏拉着陈生的头发，态度傲慢的叫了一声：“首座的心上人。”
这个心上人可把陈生恶心坏了。
陈生明知故问：“你为何要杀我？”
似乎跑得急了，萧疏脱下鞋，翻了翻鞋里的沙子，语速缓慢地说：“我杀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想。我这人喜欢遵从自己心意行事，想的事就要去做，忍不得，也等不得。”
“今日很多人都因小圣峰首座来找我麻烦，你是否也是因为小圣峰首座？你要杀我难道是嫉妒首座心仪我？可你就不怕你杀我的事被首座知道？”
“我若怕就不会将你抓走。”
陈生语塞，自暴自弃地说：“那，请便。”
“请你爷爷个便！”
一声怒喝响起，穿着里衣的郭齐佑从天而降，睡眼蒙眬，骂骂咧咧地说：“你个怂货，人家要杀你！你倒好，屁都不放一个！”
陈生：“……”
郭齐佑张口闭口都是芬芳滋味，一点也不像是南郡的人。
南郡是文臣乡，多雅客，在南郡如郭齐佑这般粗俗的人是少之又少，也因郭齐佑不够高雅，他向来不受南郡人的欢迎。郭子说了他几次，见他不听也没了法子，只能限制他出门的次数。
陈生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紧要关头出现。可郭齐佑如何知道他在这里的？
瞧郭齐佑身上连外披都没有，可见是来得匆忙。如果齐佑是从他出门起就跟着他，必然不会是睡眼朦胧未披外衣的模样。
他显然是被人突然叫过来的。
叫他来的人是谁？
那人为什么不——找个厉害点的人来！
陈生想到这恨得都要哭了，心中有种买一送一的白给感。
郭齐佑不知陈生心里想法，很嫌弃陈生地呸了一声：“怪人！”他嫌弃陈生不懂反抗，可就算万般厌烦也还是挡在了陈生的面前，斜着眼睛看向萧疏，语气不善：“你个小白脸又是从哪来的？”
“东边。”萧疏背过手：“兮元君不用管我是从哪里来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的来意一样。我们都想看陈生倒霉，既然有着目的相同，兮元君又何必拦我？”
“呸！我是来找他麻烦，但我没想过动手伤人，更不会夺人性命！若陈生是个修士，你打他一顿我许不会理会，可陈生不过是个凡人，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无异于孩童面对成人，我不耻，也不屑如你一般对他下手！”
他这话说得正气，这就是陈生喜欢郭齐佑的原因。郭齐佑虽是嘴臭，但是心地不坏，陈生每次遇见危机他都会跑过来救陈生，虽然……他没多大用处。
而郭齐佑确实没有说谎，他这次来确实是来骂陈生的，并在来之前想了很久如何骂哭陈生。
上一辈子他也是如此，但那时的陈生与现在不同。当初对力量一无所知的陈生不止没怕郭齐佑，反倒把郭齐佑嘴炮洗脑了……
回忆起和郭齐佑初见的点点滴滴，陈生突然笑了出来，见到萧疏的阴郁在此刻一扫而光。他在郭齐佑身后学萧疏的动作，也背着手上下打量萧疏。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萧疏语气平和，可说出去的话却满满都是恶意：“兮元君怕是有些误会，萧某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出不出现对萧某来说意义不大。”
而萧疏并非在说大话，身为鬼道奇才，功法高深的萧疏无论是杀他，还是杀郭齐佑都很容易。
陈生可不想死，他重来一次并不是想要重死一次。
可如何才能让萧疏打消杀他的念头？
陈生心里清楚，求饶的话没用，威胁也无用，萧疏软硬不吃，就算陈生表示他会从女主眼前消失，萧疏也不会因此放过他。
如果此刻他为了活下去而说帮萧疏追求女主……估计会死得更快。
毕竟他这些情敌都挺傲气。帮人追妻，无异于踩人脸皮。
如今似乎只能拿一些萧疏不懂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什么事是萧疏不懂的？
想鬼道难修，天下修鬼道的不过几人，萧疏能修鬼道懂得自然不少，加上他生性冷淡，对什么都不看重，想找到他在意的东西实在很难。
到底什么才能让目空一切的萧疏感兴趣？
陈生抿了抿唇，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一件有关萧疏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并非是喜好杀戮的人。”
这时的陈生与萧疏还不熟悉，可陈生这话却像是与萧疏很熟。
萧疏没有说话，想看陈生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招。
陈生清了清嗓子：“看来是修行往生道不顺，你今日心浮气躁，火气不小。”
往生道三个字一出，这话的分量立刻不同了。
萧疏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他的表情变化还是被陈生发现了。
“往生道？”
郭齐佑疑惑地转过头：“往生道是什么东西？”
修鬼道的人少，知道往生道的人更少，而除了萧疏自己，现在谁也不知道往生道的画卷在萧疏手里。
陈生能知道往生道是因为萧疏后期与女主说了，女主什么都不瞒着陈生，转头就跟陈生说了。她看陈生不懂甚至还亲切地告诉陈生什么是往生道，将萧疏卖得干净……
总的来说，往生道与重生差不多，是一种能将死人送到死前的禁术。但往生道只能将死人送到死亡的前一日，并不能像陈生一样重生回某一个时段。而且作为禁术，往生道的施术者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如今除了创出往生道的云台尊外，还没有谁能成功运用此术。
而当年创出往生道的云台尊则因施展往生道，被禁术反噬陷入沉睡至今没能醒来……
陈生不知萧疏是从哪里弄来的往生道，只知萧疏修炼往生道的理由与旁人不同，他对生死之事并不看重，修炼往生道只因他心中好奇。
简单来说，萧疏是觉得日子太过无聊，普通的道法对他来说没有难度，所以他钟情各类难度高的禁术，然后一路顺行的他踢到了名为往生道的铁板。
他倒不怕遭到禁术反噬，可练了许久一直都没能成功。
陈生晓得萧疏对什么兴趣都不大，唯独对往生道有点在意，只能拿这点去赌。
“你是如何知道往生道在我手中？”
萧疏不慌不忙，态度淡然到好似并不介意陈生知道往生道在他手中。
可他问了！
问就代表他不是不在意！
接下来能不能从萧疏手中活下去全靠往生道了！
陈生松了一口气，面上情绪不显，在萧疏和郭齐佑的注视中点了点郭齐佑，理直气壮地指使萧疏：“把他打晕。”
郭齐佑：“？？？”
萧疏二话不说，抬手就将郭齐佑掀翻。
郭齐佑指着陈生，带着对人生道路的茫然感昏了过去。
等郭齐佑倒下后陈生慢条斯理地说：“我姓陈名生，字遊台，望京南柳人士，家住城南槐坡。”
“我知道。”
“今年二十八，死在陈元六年夏，死时三十五岁。”
“……”
“我死那年你刚过完诞辰，你诞辰那日我送给你一条抹额，你嫌颜色老气说什么也不肯带。”他说到这顿了顿，反问萧疏：“这事你知道吗？”
“……”
他见萧疏不语，再次去学萧疏的姿态，平静地重新介绍自己。
“我叫陈生，是个死而复生的人。陈元六年我死在寒城剑下，死后经往生道而归，是你日后的枕边人。”

第8章 翻车
重生的人一般都会对重生一事绝口不提，担心重生的事被人发现会给如今的生活带来麻烦。
而这些担忧不无道理。
陈生本也不想提他重生的事，可如今他的情况与常人不同，他不提命就没了。
如果命都没了，保密不保密还有什么重要性？
说了。
这是一步险棋。
这时的女主多少有点绿。
不过别误会，他向来不喜欢夺人所爱，他也知道他的话萧疏不会信，毕竟大家都活在言情文里，身处的这篇文更是画风清奇，整场算下来里面只有渣直男和直男没有其他属性，现在卑微的胡言乱语不过是想要争取时间而已。
怎么说他与萧疏也算是老熟人了，多年相处下来就算他看不透萧疏，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了解萧疏。
萧疏是个怪人，可他古怪的脾气有时候会成为被陈生利用的工具。
就好比现在——
“哦。”
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萧疏点了一下头，镇定自若地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上去，耐心地问：“这么说……你是死而复生的人？”
陈生眨了眨眼睛，“是。”
果然，比起他们今后的关系萧疏更在意往生道。
萧疏又问：“你既然知道往生道，想必也知道往生道只能回到死前那一日。可我听你的说法，你现在回到的可不是你死前的那一日。”
陈生接得很自然：“所以我不好说你的往生道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亦或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说完这句奇怪地看了看萧疏，“我本以为你会疑心。”
“疑心什么？”
“猜疑我的话是真是假。我都想好了，如果你心存疑虑，我会说出你喜欢吃什么，身上哪里有疤痕，说一些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我想了很多，可我没想到你竟然问都不问一句。”陈生说到这自己都有些茫然了，“你难道心中就没有一点疑虑吗？”
“我该疑心什么？”萧疏不感兴趣地说：“如果我怀疑你，我又该如何问你？问……既然你跟我纠缠不清，为什么刚才见到我如此慌张，还装作不认识我。”
”“因为我希望此生不认识你，所以假装第一次见到你。若不是你要杀我，我们相识这件事打死我我都不说。”
“那……”萧疏想了想：“现在谁都知道小圣峰首座钟情于你，看你的样子八成也知道我喜欢首座，如此算来我和你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因爱生恨，横刀夺爱抢了首座钟情的人？”说完这句萧疏歪过头，一双漂亮的金眸不带任何情绪，“可这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陈生客观地说：“你确实没做横刀夺爱的卑劣之事。再说你就是想抢，你也抢不过曲清池，我也没有能让你和曲清池争抢的祸水姿容。”
“说起来……我会与你在一起都是意外，”陈生叹了口气，“上一世你来找我是在五日后，那时的你来了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看我又走了。你走后没多久曲清池来了，她带走了我，之后又嫌我性子不好瞧不上我，将我扔在一旁不管不问。我因为生气去了你那里，与你之间的事说来话长，总的来说不过是互相取暖的关系。你并不喜欢我，就像我不喜欢你一样。”
“其实你心里清楚，若你喜欢我，我不会死在寒城剑下，我死后你也不会舍得拿我的尸体修炼往生道。”陈生并没有把自己与萧疏的关系说得太过亲近，他将自己与萧疏的关系放在没有感情的床伴一栏，这样的说法会加深一些可信度。
与萧疏谈情说爱并不现实，萧疏肯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上除了曲清池之外的人。可找个人作伴这事可不一定，萧疏很讨厌孤独的环境，他不喜欢一个人住，所以他经常会给自己找个安静懂事的奴仆陪着自己，这点陈生是了解的。
谎话半真半假混着说反而比较真。
不去追求完美反而不会显得刻意。
这个撒谎口诀还是萧疏告诉陈生的。
陈生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叹息一声，觉得萧疏有些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萧疏再问：“我修炼往生道的事是我跟你说的？”
“自然不是，是曲清池告诉我的。”
“哦，”萧疏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被背叛的愤恨。他听陈生如此说也不生气，也不后悔，波澜不惊得好似陈生所说的一切没有他在意的，好似他听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等陈生说完了，萧疏反倒是平静地问陈生：“我想，你想让我问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陈生一愣，他看了看萧疏的表情，说：“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在意。”
萧疏平静的语气，淡然的态度都在指出他并不在意刚才的对话。他的样子就像他之前所有的提问都是在配合陈生，说话前之所以会停顿都是因为在思考，在思考陈生想要他问什么。
这羞辱人的手段还是跟以前一样。
萧疏倒不觉得他在羞辱人，他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说的都是今后的事，我连如今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今后？而且你好像有些误会，你知道往生道在我手中，与你是不是被我复生的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他刻薄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这世间什么异闻没有，既然能有往生道存在于世间，那怎会没有经过往生道而归来的人？那云台尊既然能让人回到死前，我让人回来的时日出现偏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如何，看得开又如何？我无法解释你知道我手中有往生道，也解释不了你是什么东西，那我就不去解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不过几句话，听听也行，不听也可。”
萧疏说完了这句话重新站了起来，俯视陈生，一字一顿道：“而且将死之人的话只能听听，不可全信。”
这话的意思是还要杀他。
听到这里陈生脸色骤变，他像是被萧疏吓了一跳，很没骨气的瘫倒在地，只发出一个急促的短音：“你！”他的手紧抓地上泥土，等将一把土捏在手里后他神色惊慌地说：“你为什么还想杀我？”
“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我与往生道有关！曾与你朝夕相处，我根本不会威胁到你！还有，你就不想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你只要不杀我，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生死有命，我并不强求，而且……你是我送回来的，这说明你死的时候我还活着，这样的我需要你告诉我什么？”
萧疏完全是一副我刚才留你是想要听听你说什么，现在你说完了，我听够了，你就该上路的态度。而且他结尾时完全不提那点私情，显然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
但不管态度如何，他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他一个活得好好的人需要一个死人给他剧透个屁！
——意料之中。
陈生一时语塞，捏着手中那把土无奈地说：“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还记得……”
“萧疏。”
“嗯？”
“你是不是开元四年八月二十五丑时出生的？”
萧疏眯起眼睛，“你问这做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萧疏的注视中，陈生将手中的土撒了出去。黑土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白色的蜘蛛，那些蜘蛛成群结队地冲向萧疏，宛如一张白色巨网。
“点土？”萧疏挑了挑眉：“你还会点防身术。”
“只会一点，毕竟没有灵根，根本不适合修炼，做点什么都难。”陈生唉声叹气，抬手在袖子里掏来掏去，紧皱眉头为难地说：“真是头疼，这东西我做了很久，本来是给端肖雪准备的，没想到会用在你身上。”
萧疏本来没有将这蜘蛛放在眼里，直到陈生说出端肖雪的名字。
端肖雪的名气太大了。
给端肖雪准备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俗物。
他到底给端肖雪准备了什么？
出于好奇，本来想打散面前白土的萧疏停下了他的动作，在给自己留了一手后他没有反击陈生，只是老实的站在原地看陈生会拿出什么东西。
陈生算准了萧疏肯定会好奇，而当萧疏不动的一瞬间陈生的生机就来了。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为这招在做铺垫。也是时候让萧疏感受一下翻车的滋味了。
“有些事郭齐佑说得并不对。”
出招前陈生忽然想到了之前做的梦，他笑着与萧疏说：“那本书上的内容我学了并不是没有用。”

第9章 搞事
“你看到了吗？”
一脸严肃的修士打开门又关上，打开门又关上，如此重复几次，修士强行淡然的面具终是破碎了。
“人——没了！！！”
哇的一声，打开门的修士哭着扑进年长修士的怀中，情绪激动到差点昏厥过去。
穿着粉色里衣的另一个修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胆战心惊地往陈生房内看去，无论如何努力都没能在房间里找到像人的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人哪去了？！是哪个不要脸的对凡人动手了！”
像是被吓到了，面色苍白的修士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对着一群穿着里衣、发型凌乱、鞋子左右脚穿错的修士，用最尖锐的声音说出最急迫的忧心：“是谁做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你们门派是怎么教你们的，对凡人下手好意思吗你！”
“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是谁做的赶紧站出来！别等首座来了大家难堪。”
“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我门本年的十佳门徒，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主张爱护花草人人有责，善良到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这样温柔和善的我会因为嫉妒去杀人？”
“你说你的你看我干什么！像谁心地不善似的！而且我又不喜欢首座，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人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眼看场面逐渐失控，有一个人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轻声细语地说：“都别吵了，都别吵了，没准是更衣去了，说不定等一下就回来了，我们何必在这里胡思乱想。”
一人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说话这人拿着一本书从后面挤了上来，先是温文尔雅地向在场各位点了点头，然后等着众人还礼结束，他举起那本被改了女字的“男”诫，娘里娘气地开口：“因为换床人家休息不好，想这姓陈的粗俗……”
一人打断他：“人家是进士。”
“进士不进士跟他粗不粗俗有什么关系！”
听到有人帮陈生说话，女气的修士立刻变脸。他瞪了一眼说话那人，粗哑的男低音取代了之前的细声，粗鲁的语气与他外表神态极为不符。由于反差过大，周围人吓了一跳，见此他哎呦一声，找回了矫揉造作的神态继续说：“人家睡不着嘛，所以就想过来给他讲讲道理，告诉他该如何做人。可我来许久，敲了半天的门他都沒应，我心中起疑，推门一看这才发现人根本没在房里。”
“起初我以为他是去更衣了，然后我就在他房间里等了他半个时辰，我想……”男子欲言又止：“他就是拉个西瓜，半个时辰也能拉完了。”
有人一时语塞：“他可能……拉的是寂寞，就没有人去衣室里看一下吗？”
“更衣室里现在有四个人，都快喝饱了也没看到人……”
这话一出众人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说话的那位。那位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滚！”
“谁有心情跟你说笑！这事要是被首座知道我们可怎么办！虽然首座——超尘拔俗人美心善心胸宽广，”说话这人柔声说出上一句，又大声吼出下一句，“但也扛不住心上人被人害死的打击啊！”
“还没确定人死了你别乱说！”
理智的人终于挤上前来，朗声说：“先别慌，这里是千衫寺，没有人会在千衫寺内杀人，我们先去附近找一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土地被翻新的痕迹。”
“已经有人去了，我们与其在这里互相猜疑，还不如一起去找线索。对了，兮元君呢？”
意识到什么的修士们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有人小声问：“兮元君在房里吗？”
有人小声回：“不在。”
又有人小声问：“是不是就兮元君一个人不在？”
又有人小声回：“不是，姓陈的也不在。”
“……”
短暂的沉默，气氛再次跌到冰点。众人面面相窥，似乎发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破案了！
因爱生恨，兮元君怒杀凡子。郭子痛哭三日，黑发人？送黑发人？
剧本敲定。
这些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丰富陈生被害的剧情，说话时表情严肃，内容丰富，说得像真的一样，俨然一副我就在现场的嘴脸，好似陈生被害的一幕宛然在目一般。
陈生背着郭齐佑，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等着他们将剧情丰富到他被郭齐佑下锅炸了，陈生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天色已晚，早点安歇吧，有什么故事明天再讲。”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众人敷衍地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继续说。说着说着有人觉得不太对劲，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是谁。
“你去哪了？！”
嗡的一声，一群人一拥而上将陈生包围。
过于感性得差点哭出声来。
“我还在想，你要是出了事我跟首座可怎么交代！”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老几啊！用你跟首座交代，你跟首座很熟吗？”
“你这是被谁打了？”
有些人在争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注意到陈生狼狈的样子，看他灰头土脸，脸上有很多细小的擦伤，衣服脏得就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当即大怒，用一副自家孩子被打的气愤表情问：“怎么弄的？”
“……”陈生是越发看不懂他们了。
“没什么，”他说起这事也一肚子火，恨声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大晚上不就寝到处挖坑，我是一脚一个一脚一个，连滚再爬好不容易走了回来。”
“……”
他说完这句见众人沉默，茫然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没什么。”
“你们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个……陈小友……敢问一句，你背后的是——？”
陈生看了一眼同样狼狈的郭齐佑，终于找到他们表情古怪的原因，他这才想起这时的郭齐佑与他关系不好，他根本不该背着郭齐佑回来，他应该将郭齐佑扔在门口才对。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陈生只能将错就错，面不改色地对他们撒谎：“方才云馜师座叫我们过去讲经论道，提到了他的见解，兮元君体会比我深奥，所以进入了云馜师座所讲的绘梦万象。”
——俗称，睡着了。
怕他们多问露馅，陈生又说：“不过我是个俗人听不懂，只觉得论道高深，听了许久也有些乏了，若诸位无事我便先去歇息，诸位请便。”
说完他低下头赶紧往房间里冲，生怕被人拦住问云馜说了什么。
各位修士没有拦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心想云馜给郭齐佑讲经倒是正常，可带他陈生又算怎么回事？
而且……
“他……把兮元君带回自己的房间了。”
众人的目光越发怪异了。
今夜郭齐佑睡得并不踏实。梦中的他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猛打，一身功法在此刻全部失效，吓得他慌忙逃窜，连滚再爬地回到了小圣峰。
一向冷清的小圣峰今晚倒是热闹，山下人来人往，门廊三番铃挂起，风彻呜呼地喊了几句，喊得好像是山门开。
可山门平日不会开。
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开山门，郭齐佑歪着头，身后的人倒是等不得，一听山门开全都冲了过来。毫无防备的郭齐佑被迫前行，前脚刚踏进山门山内便狂风骤起，他被风吹到了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有人吗？”他大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隐约瞧见前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人背对着他，背影熟悉，手拿一把寒光闪动的长剑。
“师兄？”
郭齐佑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往前两步看到那人对面还站了一个人。
而对方正在嘲笑他师兄——
“想不到小圣峰首座也有七情六欲，也会被情所困。”
听到这话郭齐佑一愣，再去看时那讥讽师兄的人已经不见了，这时他才发现师兄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也很眼熟，是师兄在春朝会上穿过的。
而在他们的对面，幻影陈生正眷恋依赖地靠在幻影师兄的身上，两人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
眼前这一幕很像春朝会上出现的那一幕。
郭齐佑眼睛瞬间红了。
他有几分委屈，在心里偷偷问自己——不甘吗？
肯定是不甘的。
如果师兄心中谁都没有，我也许还能安慰一下自己，可如今师兄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他想要听这人跟他说话，想要看到这个人，想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甚至想要这人出现在他的床榻上……而我……而我……
郭齐佑眼角带泪，在极度悲伤的情绪中睁开眼睛，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张睡颜恬静的脸。
——而我正在他心上人的榻上。
郭——齐——佑：“……………………”

第10章 男四
——我脏了。
一把细剑架在陈生脖子上。
郭齐佑裹着被子，平静地注视着身旁的陈生，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吼大叫。
他是真的很冷静，在发现自己和陈生同床后他不过是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架在陈生脖子上而已。
陈生也很冷静，发现脖子上有把剑的他不得不和颜悦色地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
“……”
一阵难言的沉默，谁也没妄动。
剑贴着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强。
陈生实在气不过，没有好气地说：“兮元君的做派未免太过扭捏，两个男人躺在一起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大家都在言情文里混日子，明明剧本直得不行，他是哪里来的我脏了预警？
他以为他是哪家的大小姐不成？
陈生都要气笑了。
郭齐佑不管他怎么想，反问他：“你为什么脱我衣裳？”
陈生指着地上那团灰色的物品，恨声说：“你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脏乱不堪，我虽不是过分喜洁的人，可也受不得污了布衾。”
“那我为什么身上疼？”
“我背你回来时不慎掉入坑中，现在不只你疼，我也疼。”
“那我们为什么会掉坑里？”
“这你就要去问问那夜不安寝到处挖坑的人了。”
陈生回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还有完没完了？若是无事赶紧走开，我今日忙得很，等一下还有人会来找我麻烦，我没空理你。”
“哈？你个凡子竟然敢这般与我说话！”
眼看两人吵了起来，房间里坐着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捧着一杯水慢慢地喝，喝完这杯抬手又给自己再倒一杯。
客房门窗紧关。
郭齐佑咬住陈生不放。
陈生头痛欲裂。
这时响起的倒水声更像是催命的声音。
吵架的两人被哗啦哗啦的水声吸引，一齐皱眉转头，同时看见了一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
这张脸陈生死都忘不了。这个有着全文笑容最甜美标签的男人就是——男四，是公开处刑陈生和首座的那位后宫，是陈生不幸的主要原因，是陈生一辈子的死敌——白烨！
看见是他，郭齐佑脸色大变：“是你！你来做什么？”
没有介意被郭齐佑针对一事，白烨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五官秀气柔美，他的笑容特别像涉世未深性格天真的少年郎。
可就是这个笑颜超甜的男人心黑到不能看，总喜欢用最无辜的笑容做最黑心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能让小圣峰首座上心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白烨说到这里笑容越发的灿烂，意有所指，“真不愧是首座的心上人，行事气魄就是与常人不同。”
他显然是在指陈生与郭齐佑同床而眠的事。
是他想法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陈生实在不懂，两个男人躺一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行了，热闹看够了，我也不打扰二位了，”抢在郭齐佑动手之前白烨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对了，忘了说了，”他甩了一下袖子，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珠，在两人面前施加咒法让玉珠亮起，接着玉珠上方的空中出现了投影图像，里面是郭齐佑和陈生靠在一起的睡颜。
这玉珠是上等法器，也是白烨的本命法器，能够暂时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事情，功能就像是——摄影机。
虽然这般说不太好，但陈生很瞧不起白烨的法器。
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轻，白烨坏心眼地说：“差点忘说了，我刚好有事要去小圣峰，不如把这个青目珠送给首座好了。”
他说完嘻嘻一笑，转身化作一阵烟飘了出去。
郭齐佑听到这句连忙喊了一声等等，可惜他坐起身时白烨已经跑了。郭齐佑瞪着紧闭的门窗，本想披上衣服追上去，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没多久他转念又想，若是首座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怕首座会误会，可误会的是什么？
是他与陈生歇在一张榻上，首座吃味陈生与他在一起，还是吃味他与陈生靠得太近？
这种被双向背叛的心到底是更介意他的背叛，还是更在意陈生的出格？
不能言说，但郭齐佑突然很想知道首座会偏向哪一方，出于这点他放弃去追白烨，一个人坐在床上黯然神伤。
陈生倒是很开心。
白烨上辈子来时他可是受了不小的罪，如今白烨因看够热闹离去对他来说可是件好事。至于女主……他与女主现在半分关系都没有，女主又宠爱郭齐佑，想来不会拉下脸与他计较。
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过……
陈生眯起眼睛，看向一旁呆头呆脑的郭齐佑，问道：“至于吗？”他感受着缠住手指的湿头发，心中无语，口气无奈：“不过就是靠在一起躺了两个时辰，你至于哭到头发都湿了吗？”
“谁哭了！”听他这般说郭齐佑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
懒得理他，陈生动了一下，发现那些头发紧紧地缠在手指上，坏心眼的他故意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本想是让郭齐佑疼一下，可他没想到这一下完全没有任何阻力。
轻而易举地抬起手掌，陈生和郭齐佑一同看向陈生的左手，只见一团黑色的湿头发正缠在陈生的左手之上。
头发还有点脏。
“……”
“……”
陈生欲言又止地看着郭齐佑，郭齐佑当下顾不得其他连滚再爬地离开床，穿着单裤扑到镜子前，害怕在头上发现露白的地方。
“你睡就睡，怎还薅人头发！”
他一边骂一边用手指检查哪里缺了头发，“你这要是跟……”他说到这顿了顿，想到了首座的贪念，不敢想像等陈生和首座同榻之后会发生什么，害怕他的首座被陈生薅光。
不过……
郭齐佑幻想了一下，傻傻地笑了。
——没有头发的首座还是好看的！
陈生不知道他在憨笑什么，他盯着郭齐佑柔顺的黑发，又看了看手中那团潮湿杂乱的头发，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唉……没有？”
郭齐佑察看一遍，没有发现缺少头发的地方，他疑惑地转头看向陈生，蹑手蹑脚地走到陈生的面前，蹲在陈生身边左右手各一把，不客气地抓起了陈生的头发。
“没看出来你想出家的心这么猛。”
陈生在郭齐佑说话的一刹那起身，鞋都不穿地开始往房外冲。郭齐佑本想说他一句有病，话到嘴边看他跑起来又想到昨夜那些事。
因为起床的刺激过大，差点把这事忘了。
郭齐佑拍了一下头，紧接着追了出去，气急败坏地说：“对了！我昨天好心去救你，你居然让人打昏我！你简直就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怎么，你与那人有见不得人的私情需要背着我说吗？！还有往生道是什么？！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他带着一肚子的抱怨，结果出门却看见陈生蹲在院子里用双手刨土。
“你……这是在干嘛？”
陈生没理他，他将手上头发埋进土中，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扔了进去，然后再用土埋起来。
“你把头发埋起来做什么？”
“有事稍后再谈。”
陈生并不解释，只是专注地盯着他埋头发的位置，并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一朵乌云悄然到来，千衫寺内佛铃轻摆。
穿戴整齐的修士与僧人互相拜了个礼，僧人笑道：“孟道友想去看看那水鬼。”
“是啊，昨日听说那水鬼之事心中有几分不忍，所以今日过来看看，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对了，空无大师，云馜师座呢？”
“师座昨夜离寺云游去了，说是……手珠弄丢了。”
“手珠？”
一边聊一边走，他们来到了千衫寺内的小山殿，殿内共坐了五位高僧，四方角落各放了一个安魂铃，殿中央还点了一盏问明灯。
问明之路，安魂牵引。
这是怕鬼魂前往阴间找不到路做的保障。毕竟冤魂离鬼去不得地下，若不是有人指引，怕是始终不能解脱。
不愧是千衫寺的高僧。
孟修士点了点头，打量完四周陈设又看向被高僧围住的水鬼，随后愣了愣。
潮湿的头发凌乱地包裹着整个身体，细长的四肢宛如扭曲的枯枝。
半张脸露出，半张脸埋在黑发里，水鬼肤白如纸，瞪着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眸，虽是面无表情，但身上带着很强的怨念。
“看来是死后的怨气极大。”
千衫寺内佛光强盛，邪祟靠近不得，若是僧人主动领来将要被超度的鬼怪，鬼怪会在入内之后张口或是哭泣，或是愤怒，会将多年的委屈倾吐之后回归平静，静等僧人超度。
可面前的水鬼显然是怨气未散，若不是有僧人庇护，怕是早就消散在寺内，被当作邪祟处置了。
见此修士问：“没开口？”
僧人说：“没有，所以先念一段凡生经看看。”
修士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一根白绳，若高僧念完经文还不能消除水鬼心中的怨恨，他会出手拽出鬼魂体内怨的情绪打散。
准备就绪，小山殿的高僧开始超度水鬼，一段众生皆苦的凡生经一出，躺在中间的水鬼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水鬼本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伸长四肢像是肉虫一样在地上打转，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高僧为她定下的结界，最后她受不得了，紧闭的嘴巴终于张开，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张嘴之后不是吐露怨语，而是吐出了血。
水鬼嘴角开裂，漆黑的血水顺着大张的嘴巴流下，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
修士看了一眼立刻大叫一声：“她没有舌头！她的舌头被人割掉了！”
僧人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连忙说：“停！”
可此刻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寺内蟒铃疯响，云馜不在寺中，小僧人躺在榻上一直未醒，没能注意到门下蟒铃。
一阵阴风吹过，小山殿中问明灯忽然熄灭，水鬼骨骼咔嚓作响，紧接着“砰”的一声响起，水鬼的身体突然炸开，四分五裂飞得到处都是。
然而奇怪的是水鬼炸开后并没有出血，鬼身落地的瞬间全部化成了水消失在大殿中。
“这是……”僧人往前一步查看水痕。
此时轰隆一声响起。
晴日落下惊雷，声响就在小山殿旁。
静书斋内陈生与郭齐佑蹲在一起，他们一同盯着小小的幼苗顶开土壤，谁也没说话。
埋着头发的地方长出半指长的白色小树。
陈生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树拔掉。在安慰了自己无数句无事之后，他慢吞吞地去挖刚才埋下头发的位置，紧接着，颤抖的手指碰上了微凉的物品。

第11章 借物
陈生是个凡人。
是女主后宫中唯一的凡人。
五日书是本修真小说，里面的设定如大多数修真小说一样，凡人想要修行须有灵根，有慧法，需入宗门。
可宗门各有讲究，并非人人可入，有些人就算有灵根也无法修行，修行多年也未必能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会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而这样的人被称为舍人。
那些修道顺利，可破生死大劫的人则被称为修士。
而修士中功法地位高一些的会被称为越人、上面是君、然后是尊。
尊者又是各个领域的大能，人数不多，基本上鲜少出入凡世。能被称呼为君的倒是不少。君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辈分身份高，一种是实力不俗。
两者之中，郭齐祐是前者，曲清池是后者。
至于陈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陈生没有灵根慧法，他从未接触过文里的修真剧情，但他接触了女主。女主又称行走的人形挂，常年在女主身旁耳濡目染，他就算再笨拙也能学到一两样本事。
而且女主大方，得到什么宝物都不瞒着陈生，看陈生好奇还会给陈生细讲她的见解。时间长了，陈生懂得就多了，他心中有女主的经历见解，脑中有女主给他的那本书，想从其中找出点防身本事并不难。
那日萧疏提到的点土，就是他在书中学来的术法。
不过他的那招不是点土，而是借物。
土灵根的人能够利用土变化百态，再由土变出的东西去攻击敌人，这招叫做点土。但陈生没有灵根，点土一招他根本用不了。他只是个人，他之所以能点土成物是因为他在“借物”。
而借物是将他的生辰八字所在何处写在红纸上，写完红纸再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上招安，画上咒术，接着再将白纸撕下一小块，红纸在上白纸在下的埋到家中西北角。压纸之前还要放下五粒白米与一个鸡头，求的是与地借物，换取片刻安宁。
万物皆有灵，大地身为万物根源自然是有着独特的力量。
他写下借物纸，若是遇见危险可将白纸含入口中，喊出敌人名字与生辰八字，借的物会将来人困住，将两人强弱地位颠倒，扭转两人之间的处境，也称借力，换运。
不过这招说起来不能算是正经的修道本事，也有几分邪道的意思。而借的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陈生一直都没能想明白，因此借物有一隐患，就是借物有借有还。
陈生从土中借走了一物用来抵消他接下来的不幸，算是用外力扭改了本该发生的事情，但未来之事不该改不可说，他改了这处的烦事，前方也会有同等的烦事在等他。就像老屋破旧，主屋房顶有个漏洞，你因为夜间要住在主屋，所以将客房的青瓦取走一片盖在主屋上，这样主屋今夜可住，但客房却有了缺口，次日一早，你还需去买新瓦盖上客房，才能堵住客房的缺口，阻挡冷风入室。
所以他借完之后还需要还给土中一物。这物必须是该埋在土中却未入土的存在。
若陈生只借不还，那陈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从借物那刻起，不是难事就是鬼物，麻烦必然会来找他。
陈生一早就知道这些后宫中有人难缠，自然是要早做准备，他来这千衫寺也是算准了他在此借物邪祟进不来，他有很多时间去想该拿什么物还上借出来的物，所以他压根没想到这次要他还的这么快，鬼物竟然能出现在寺院内！
然有借必须有还，缠在他手中的物就是土地跟他要的还礼，他若不还，这物的本体会一直缠着陈生，三月后，陈生会被土吃下成为还给土的新“物”。
麻烦了。
陈生瞧着插在土中的手，他本来借的物只是普通的挡灾物，是挡一下前来折磨他的端肖雪。这样的物好还，所以他敢借，可如今出了意外，来的萧疏是要杀他的，他困住萧疏相当于借的是生死物，这一下子份量就不一样了，意思也不同了。
而且鬼物能在千衫寺中出现，也侧面说明了这次的事件不好解决，陈生算是失算了。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声，埋在土中的手指冷到近乎麻木。
事先有因，而后有果。
这事怨不得旁人。
他如此说了一句，鼓足勇气在蟒铃疯响之时拿起了最后一捧土，看见了地下所埋之物，他该还的果。
土中黑发还在，不过这次是长在了地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正在扭动。
见此陈生恶心的眯起眼睛，仔细一瞧发现头发里还有半截从中间分左右、一半黑一半红的舌头。
“你这是作甚？”
郭齐祐跳了起来，指着陈生说：“你这凡人怎会这污秽手段！”
话音落下，雷声忽响，陈生与郭齐祐吓了一跳，一同捂着胸口拍了两下。土中的头发则是在雷声过后消失不见，惹得两人瞪圆了眼睛。
郭齐祐喃喃自语：“怎么晴日落雷？是寺中人犯了错不成？”
陈生眯起眼睛：“你瞧左侧小山殿是不是佛光暗淡了？”
“好像是。”
“过去瞧瞧。”
“哎！”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自然融洽。
见郭齐祐冒冒失失直接就要跑出去，陈生从后边追了上来，给他递了一件外披，耐心的叮嘱他：“不要莽撞行事，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郭齐祐又应了一声，披上衣服乖巧地跟在陈生身后走了一段路，不过他越想越不对劲。
“哎？我干嘛听你的！”
“那我听你的也行，你做事稳重些。”
他们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路上沦为背景的修士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身影，一脸复杂的沉默半响。
“这事……该如何说给首座听？”
师弟跟着心上人跑了。是宠爱的师弟拐走了心上人？还是心上人拐走了宠爱的师弟，留首座一人？
“首座这也太惨了叭……”
“只需一夜便让兮元君忘了初衷……”
“该说是兮元君心有罅隙，还是该说这陈生颇有手段？”
“还是说陈生手段高超吧！”
“想我首座何等姿容，谁能在遇见首座后轻易背弃首座？陈生短短一日就将兮元君拉了过去，可见此人城府之深不容小觑。”
——唯一的智者如此断言。
闲话说完，大家又一起冲向看热闹的最佳地点——小山殿。
殿中此刻聚集了不少人，空无大师站在最前方，面朝佛像闭眼沉思。陈生等人不明所以，纷纷伸长脖子往殿内看去，瞧见了不少水花飞溅的痕迹。
郭齐佑拉着一人问：“这是怎么了？”
先到的人说：“诸位大师今日在这超度水鬼，可不知怎么的，一段静心的凡生经刚念没几句，这水鬼竟是惨叫一声，身体四分五裂化成了水。”
炸裂化水显然是被恶杀，可在场的大师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等残暴之事。加上这水鬼曾害人性命，就算各位高僧不超度她，选择结果她也属正常。
高僧若要杀她，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还有一事说来也怪，”又有一人凑了过来，小声道：“这水鬼死后小山殿附近雷声响起，显然是在暗指水鬼之死一事。可水鬼是厉鬼，曾溺杀十五人，这等恶行就算恶杀也不过分，根本不至于落雷。可你瞧如今……左殿佛光暗淡，明显是大师们在殿中做了错事，造成了业障。可斩妖除魔有何不对？”
“所以大家都说水鬼之事怕另有隐情。”
几人说了几句很快又散了。
离开小山殿后陈生问郭齐佑：“你方才怎不在人前提我埋发生舌？”
郭齐佑白了他一眼，“我最厌烦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你既然没有背着我行事，说明你信我，我虽不喜欢你，却也能看出来你不是卑鄙龌龊刁滑奸诈之人。”
陈生闻言笑了，似乎郭齐佑的回答他很喜欢。
郭齐佑看他笑了又说：“不过这不代表我信得过你，你和那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又去了哪里，你刚才又使得什么邪术你最好给我一一说清，否则我就要跟师兄好好谈谈了。”
师兄？
谁？
是他的好朋友，女主死对头，郭齐佑的大师兄吗？
陈生想了想，一时不知郭齐佑口中的师兄指的是谁。
他说：“那些小事等下再说，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心仪首座？”
郭齐佑闻言脸立刻红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敬重，你、你别胡说！”
“好好好，”陈生妥协，他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与首座之间云泥之别？”
“废话！”
“你是不是也不想看到我与首座在一起？”
“当然！”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能让首座看清我与他并不相配，想让首座清誉无损的与我分成陌路？”
“自然！”
“那好！我现有一计，可轻贱自身抬高首座，既能让首座绝了此心，还能保全首座声誉，替首座平了这次风波——但我需要你帮忙。”
郭齐佑半信半疑：“你要我做什么？”
陈生朝他招了招手，与他在廊下小声耳语……
客房内，宁徽沉吟片刻，细致地查看了一遍白纸上的黑字，等到觉得可行方才放下手中鸡距笔，将信交给一旁心腹。
“送去之后记得提上一句，”他有意叮嘱一二，可话还未说完便听侍从在门外轻声道——
“太尉，陈进士求见。”

第12章 出错
宁徽写了一封信准备送回京中。
心腹瞧见纸上所写之事，斟酌着用词劝他：“如此做怕是会让长公主不快。太尉与公主皆在一舟之上，若长公主身有不适，定有异动，届时同舟人怕是不能洁身静坐。而为了这小小陈生污了衣物实在不值。”
宁徽倒是不怕，他不管他与长公主是不是同船，不管长公主不舒服后是否会吐在船上，船家又会不会因此不喜他。他说：“太后之怒，是怒给柏端看，若太后真恼了陈生，陈生归乡都归不了，所以你无需太过担忧，太后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而陈生有才，不该埋没，若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许不会理他，可如今他宁可归乡也要拒了县主，这份气节不该被辱。”
“我赏识身有傲骨的人，而且江孟的左焘用不得了，我需另外培养一人，他与长公主一派关系不睦对我而言并非坏处，你且把信送到京中，先给他一个县令当当，等到三年任期满，再看他可有作为，若是有，不妨提提，若是没有，再说没有的话。”
两人正说着，门外侍从忽然说了一句：“太尉，陈进士求见。”
宁徽与心腹对视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纱帽带上，沉声道：“让他进来。”
吱嘎一声，门被轻轻推开，而门外那沉稳英俊的进士这次出现却换了一副嘴脸。
“太尉安。”
宁徽瞧着他脸上讨人厌的奸笑，忽然皱起了眉。
————————
等一脸贱笑的陈生离去，宁徽气得抬手摔了一个茶碗，身旁的心腹不敢开声，怕惹怒太尉被一脚踹出亲信队伍。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太尉刚说欣赏陈生人品才华，说他有一身傲骨，这一身傲骨的陈生就立马跑来，来为了前程官位阿谀谄媚，吹捧太尉的话说得心腹都不敢听，这还真是……不给太尉留一点脸。
“烧了吧！”
宁徽一把将信撕了，怎么想都气不过，面色铁青地指着心腹说：“他不是想求荣华富贵吗？好！我给他一个‘好’差事！我记得望京溦水不是刚死了一个人，正好空下了一个位置吗？”
心腹听到溦水的地名脸色有几分尴尬，“可那地方……”
“那地方与陈进士很相配，就把溦水空下的那个职位给他，全了他的仕途梦！”
“是。”
心腹不敢多说，领了命赶紧转身离去。他想：这边刚刚为他定下锦绣前程，他倒好，不请自来，三言两语就将大好前途毁了。真是不知该说这位陈进士是时运不济，还是品行不端自食恶果……
此时的陈生对此事毫不知情，还在笑呵呵地问郭齐祐：“我进去时，你可有带其他修士恰巧经过？”
“带了。”
“我出门时，那声期许太尉赏我个官做喊得够大声吗？”
“够。”
“那这事传出去，是不是谁都会觉得我是个品行不端，惯会阿谀奉承的小人？那个修士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没错。”
“所以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他有没有到处去与人说我无耻一事？”
郭齐祐说到这里顿了顿，瞧着陈生一脸期许，不知该怎么说。
“他没有。”
“他……他没有？”陈生本是兴高采烈还要说些什么，结果听到郭齐祐这一句没有瞬间僵住，连忙问：“他为何没有？”
“他说，他身为修士怎能在人背后论人是非，”郭齐祐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陈生的房门，“但他也不耻你那副谄媚嘴脸，所以”他抬手指着门外拿着五六本书的娘娘腔修士，道：“他决定要好好教导你一番，决不让你拖首座后腿，损首座的英名。”
陈生：“………………”
“哐”的一声！
陈生用力关上房门，假装没看到门前有人。
门外人不解，还在那儿喊：“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你看到我不感到荣幸不说你居然还把门关上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凡子，你现在赶紧把门给我打开，你看看你方才那副做派，还新科进士，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怕他进来，陈生默默将门堵住。
门外的人死不放弃：“还有，兮元君，你最好将方才之事埋进心底，莫要在人背后说三道四。”
郭齐祐：“？？？”
“想我们首座心地善良，我可不希望首座因为你们德行有失而黯然神伤。”
“你放屁！”郭齐祐又炸了，他一脚踹开陈生挡门的桌子，像斗鸡一样地冲了出去，指着那人骂道：“你给我睁开眼睛说话，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任何愧对良心的事，你莫要把你那龌龊心思移到我的身上，自己想做不敢说，就说我会在别人身后说三道四！”
“我龌龊？我龌龊我会来教他如何为人？”
“他本身就是人，他用你教他如何当人？你算老几啊！要教也是我教！”
“……”
陈生见他们争吵，无语地坐在门槛上，一只手捂着上半张脸，一只手摸进袖中。
他头疼欲裂，满心都是——你管你情敌拖不拖你心上人后腿，你倒是做点情敌该做的事，该踩情敌的时候就要踩！把这件事传出去，让所有人都不耻我的为人，唾弃我、厌烦我、让首座这辈子想到我就跟吃苍蝇一样的恶心！这样做才是对待情敌的正确做法，你们一个两个品德那么高尚做什么！
该死！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激烈，诸事不顺，气到极点的陈生又开始想出家了。
————————————
树叶轻缓地落下，落在干净平整的石阶之上。
小圣峰峰峦叠翠，千山耸立如密林，山峦之中卧着一条碧溪，水平如镜，清幽宁静，景色古朴秀美，宛如人间仙境。
“你这是怎么了？”
山内，色如碧玉的水面立着一间简朴小屋，屋下并无立柱支撑，屋子只是漂浮在水面之上却能做到稳如泰山一动不动，不会沉入水中。
而从空中往下看去，可以看清房屋之下有一团巨大黑影，黑影在水中游来游去，可奇怪的是无论黑影如何行动，水面都未起波纹。
感受到屋内人气息变化与常时不大一样，水面下的东西用沉闷的声音问：“你心不净，修炼时不该不净，你正在破镜期，若是能成功破镜可成大能尊者，若是不成，心魔入境怕是日后要走魔修的路子了。”
“怎么，你是住腻了小圣峰想要换个地方吗？”说话的东西说到这有点郁闷，“可我喜欢小圣峰的水，其他地方的水都不如小圣峰好吃，你也同我说过，在我没有吃够前是不会走的。”
木屋内白色纱幔后一人正背对门窗打坐，他听见水下问话慢声说：“我并非想走。”
“可你心不静，修炼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有杂念。”
“这杂念不得不有，摒弃不掉。”
“为何？因那凡子？”
“不是。”
“那是为何？”
见它一直问，屋内人长睫轻颤，平静地说：“萧疏不见了。”
水面忽然起了波纹。
水下的东西一惊，无奈开口：“那破镜之事还是缓缓吧，你可别入了魔，入魔后小圣峰就住不得了。”
话里话外，始终不离住处。
似乎变成魔修这事唯一的影响就是房子没了。
它劝完屋子里的人，又说：“可这萧疏的本事不小，是谁困住了他？”
“不知道，只知道现在途中。”
屋内的人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也是真的修行不下去了。
他起身时拿起长剑，与水下的东西说：“我去找找。”
——找也找不到。
解决的方法到底在哪里？
陈生双手托腮，背后房门大开，郭齐祐和修士一直说到声音沙哑，两人趴在门前石阶上，筋疲力尽仍要犟嘴。
陈生坐在桌旁，木桌上放着两个茶碗、一枝佛铃、一个巴掌大的泥娃娃。他不理门外两人，只专注地盯着面前从衣袖中拿出的泥娃娃，皱着眉头在想该怎么办。
难事一件接着一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萧疏，这边又要开始还物。
不过……
陈生拿起他从土中借出的“物”，掐着泥娃娃的大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上辈子那般厉害，这辈子倒任人宰割了。”

第13章 报复
记忆中萧疏永远都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淡然模样，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去惊讶，他也从不将除了女主外的人放在眼里，对任何事物都没有贪欲，没有执念，有时候佛起来的样子比云馜更像是六根清净的和尚，是真正的冷心冷情之人。
陈生最开始很讨厌他，也可以说陈生最开始的时候谁都讨厌，不管是女主，还是女主的后宫，还是被逼到女主身旁的自己，他都讨厌。他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萧疏很像，最开始时他也有些问题，心里除了寒阳山庄的那位大小姐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之前与萧疏提到的那句他性格不好并非谎话，而是真事。
他曾有过偏执过激的一面，也有与众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只不过比起那些人他够冷静，不管手中是否拿起了刀，刀又对准了谁，他都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有些人被他算计后还不知原因，不知是他下的黑手。而他就在一旁去瞧，瞧众人面貌。
不过他也知道他的那些手段被萧疏看穿了，所以有一段日子萧疏总会用不同的法子敲打他，但凡是女主给的东西萧疏总要拦一下，抢到自己房里。
他好像是在警示陈生。
但陈生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和女主给了他什么东西。
陈生还记得，有一年女主破镜，萧疏一直陪在女主身旁，两人一起单独相处了六十四天，出来后女主对萧疏格外不同，不管得了什么宝物都少不了萧疏一份。
陈生喜欢果物，女主念着这点，不管去哪里都会想着给他带回来一些没吃过的珍果，其中陈生最喜欢的就是月湖的赤峰果，可赤峰果珍贵，果子只有枣那般大，一年成果不过百，往年女主弄来只给陈生独享，然而自从那年破镜后，赤峰果不再是陈生独有，甚至萧疏若要陈生都是没有的。
也是从这次起所有人都看出来一件事。陈生也许是女主最放不下的人，但放不下不代表最宠爱。
送到陈生这里的东西只有萧疏才能拿得出来。
这样一比，事情就清楚许多，也打破了陈生曾做过的梦。
陈生也有过爱做梦的时候，也曾想过好好与女主过日子，可这个想法不过只是某一个时刻曾短暂出现过的念头，之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然后满心庆幸，庆幸自己够理智没有迈入渣女的陷阱。
女主真的太渣了，可以说是行走的人行空调，对谁都好，陈生有时候看她都不晓得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爱。他也很想知道女主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一院子的人，又是怎么看待她的做法。
但不管认不认同陈生都不得不承认，女主是个成功的养鱼达人，钓鱼一钓一个准，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而萧疏……陈生想到他死前萧疏的那句“不用管他”，对萧疏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喜爱的情绪，但陈生自认是个君子，无论与萧疏之间有什么过节他都不会趁人之危，就算此刻萧疏落在了他的手中——
“你把泥人泡在水里做什么？”
郭齐佑来找陈生时陈生端坐在桌前，面上无悲无喜，双手按入铜盆之中，好似要靧面的样子。
可现在已经是末时五刻，此时洗漱未免晚了一些。
抱着疑虑，郭齐佑走到陈生身边一看，发现陈生正死掐着一个泥娃娃将泥娃娃泡在水中。
他指着泥人说：“不会坏掉吗？”
“嗯？”陈生抬头，大惊失色地问：“会坏吗？”他瞧了瞧逐渐有些变浑的水，唉声叹气地说：“还真是会坏啊，那——还是别泡了。”
“……”郭齐佑不是很懂他这一出是在闹什么，但他能看得懂陈生现在的表现极为做作。
不知怎么地，郭齐佑突然觉得陈生手中的泥人有点可怜。
他说：“别管泥人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生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很少下山。”
郭齐佑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生又说：“你想不想去街上瞧瞧。”
郭齐佑果断地说：“不想。”
“为什么不想？这望京有市集，一、四、七都是趁虚的日子，带这三字的日子街上热闹，人世百态，各种吃玩，说书弹唱什么都有。”陈生说着说着拉了一下郭齐佑的袖子，哄着他：“你就不想去看看？”
郭齐佑想了想，确实有点好奇，但他不想让陈生看出来他感兴趣，就故作矜持地说：“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面子。”
他说这话时态度嚣张，可出门后却露了怯意，紧跟在陈生身后喊他走慢点。
趁虚时城内人多，摊贩到处都是，郭齐佑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瞧瞧糖人，一会儿瞧瞧冰糖葫芦，一会儿看看说书人，还要分心去看看胭脂水粉摊前的新鲜事物，想要吃食又不好意思说，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了陈生许久，终于换了一个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跟在陈生身后。
“你们凡尘的日子也挺有趣的。”
吃下一个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郭齐佑在陈生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心里话：“这还真热闹，与小圣峰完全不同，小圣峰太安静了，师兄师姐没有一个喜欢说笑的，一年到头很难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陈生听他这么说脚步一顿，淡黄色的宽袍下有力的手臂一抬，随意指向一侧，问：“你看这热闹好吗？”
“怎么不好？”
陈生回头看了郭齐佑一眼，“你看现在是好，可你看得也就是个热闹。”说完他转过身，走在郭齐佑前方，瞧着四周买货人卖货人说说笑笑，周遭的繁华热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出戏，最后只剩一句：“而好与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怎么，他们活得不开心吗？”郭齐佑跟了上来，瞧着四周热闹的景象似乎不太理解陈生的意思，“可他们笑得很开心啊？而且师兄们都说，这两年凡间的日子要比前些年好上一些，难道他们是骗我的？”
“好不好分怎么说，从哪里算，”话音落下，陈生瞧着左侧背着瘦小孩童坐在一旁的女人，见她面容憔悴骨瘦如柴，心中感慨颇多：“若是要比，肯定是要比前些年好上一些。”
说到这里陈生靠了过来，紧挨着郭齐佑小心地避着旁人，低声说：“毕竟先帝晚年昏聩，先用右相后宠李氏，而这两人一人鱼肉百姓以权谋私，一人性奢喜华，哄着先帝盖宴楼，服万珠，一心掏空国库，如此下来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就怪了。”
陈生说到这里提了一句：“当年那样的情势下别说百姓，就是身居高位的人也并不安生。说来那时险些天下大乱，若非太后亲族势大，在京中动乱时杀贵妃诛奸佞，如今天下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不过平心而论前些年确实是有过一段好时日，可如今南边开始打仗，国库并不充盈，赋税重，米价高，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百姓其实各有各苦，这市集在你眼中只是热闹，但在他们眼中却是生计。不过既然想活着，自然需要付出艰辛，世人皆是如此。”
“那……皇帝就不能不打仗吗？”
听到这里陈生若有所思地看向郭齐佑，说：“这仗圣人确实不想打，可太后想，太后想，圣人就只能想。”
“什么意思？”
陈生小声凑在他耳边说：“圣人之所以是圣人，不过是因为太后想圣人是圣人。这天下是太后的天下，而非圣人的天下。如今朝中折子递上去看的人是太后，兵马大权握在太尉手中，王亲贵族又与长公主私交颇深，这三人哪一人都比圣人说话有分量。”
“所以说……你们这边现在最有权势的不是天子？”
“不是，是太后，太尉，长公主，”陈生干脆与郭齐佑说开，“所以你别去得罪宁徽，你小圣峰是不怕皇室，可皇室也不怕你小圣峰，毕竟修士的人数与凡人不同。蚂蚁虽小，但耐不住数量繁多，最好不要自找麻烦，求个相安无事就好。”
两人说着说着，走到了一座写着万来香的酒楼，陈生看到了地方，拍了拍郭齐佑的肩膀，说：“进去吧，我请你喝酒。”
郭齐佑抬头，“万来香？”
他不知道万来香是什么地方，到了门前老实地跟着陈氏走了进去，等进入之后一瞧四周情势，脸腾地一下红了，紧张地喊了一声：“姓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你谁
万来香，全文最火青楼，拥有评论区最爆的打卡楼，最高的人气，不过出名的原因倒不是楼里名妓雅客多，而是楼里命案多，出场必死人。
倒霉的店家坐拥全望京风水最不好的一块地，是个营业一年就被迫结束夜间活动的青楼……
陈生还没来得及解释他来这的原因，郭齐祐一看来的是青楼，立马转身就走，留陈生一人面对世间苦楚。
陈生坐在楼里，左右各拥着一位美人，面对一桌酒菜只觉得快乐都是美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今日若不花够十两银子，客官就别想从万来香出去，懂了吗？”
“懂了。”
陈生乖巧地点头，看着身侧比他还要健壮的美人，爽快地拿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随后那用强壮的臂弯胁迫他的美人终于笑了，开始客官长客官短的围着他转。可陈生实在无福消受身旁的美人恩，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去，在楼内闲逛时正巧遇上了万来香的管事人，向滕夫人。
拐角处的向滕夫人领着一个道士，一脸愁容的指向面前的屋子，不知与那道士在说什么。
见状，陈生好奇地走了过去，人刚到附近，便听到这间屋子昨夜有人吊死，不禁嘴角抽搐。
——原著设定诚不欺我。
陈生无奈摇头。
向滕夫人回头，正好看到陈生在一旁摇头叹气，当下脸色一沉，喊了左侧打手过来。
“公子这是何意？”
陈生被几个打手围住，立刻收起之前的表情，稳重地行了个礼，客气地说：“一场误会，陈某只是闲逛，无心惊扰夫人。夫人莫恼，其实陈某这里也有一个别人不知的异闻，若是夫人有意，可静下心听听，就当是还给夫人的赔礼。”
向滕夫人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了陈生两眼，觉得他这人气度不凡，一时未让打手赶他。
见打手没有动手，陈生松了一口气，他慢步走到向滕夫人面前，先是对着她微微一笑，接着探头往房间里看去，慢声说：“我前些天听到了一桩异闻，不知夫人有没有听过。”
“什么异闻？”
“望京水鬼。”
“这事谁都知道用你来说！”
“可夫人知道水鬼的过去吗？”
向滕夫人一愣。
收回目光，陈生不敢再看眼前这黑气翻涌的房间，目光深邃：“这水鬼叫叶女，望京周和人士，生于百年前嘉禾三年，毁于嘉禾十一年。想来夫人也知道，嘉禾十一年旱魃为虐，百姓颗粒无收食不果腹，食子卖女之人不在少数，而叶女姿容好，幼时被父母卖给了富户，入府不过两年又被夫人发卖，成了青楼女子。”
“嘉禾二十一年，存了一笔私钱的叶女本想给自己赎身，但在那年她遇见了她的良人，导致原来定好的事情出现了偏差。”
“是那良人辜负了她？”向滕夫人提了青楼女子最常遭遇的事。
陈生摇了摇头：“若是辜负了她就配不上良人两字了。叶女的不幸于双方而言都是不幸。”
“她遇到的那人是个好人，她与良人相遇在上元节那日，良人对叶女一见钟情，常会去楼里找叶女。他找叶女时不会用买客的身份，从不会轻贱叶女，只是静静陪在她身旁，每日离去前都会问她明日想吃什么。这样一来，时日长了，叶女难免上心，她本意赎身……”
陈生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周围靠过来听故事的女人见他停下纷纷开始催他，可陈生反常地没有理会她们。他冷着一张脸，专注地盯着向滕夫人身后房间左侧的花瓶，见里面的青柳忽动，霎时头皮发麻。
一声悲鸣传来。
屋内的阴气越来越重。房外灯火通明，房内光线转暗，陈生眯起眼睛算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是酉时。
酉时、日沉、归巢时。
他该走了！
陈生往后退了一步，眼看一只苍白的手从花瓶中慢慢伸出来，五指对准他的位置，心里开始起了不妙的预感。
万来香里异物多，花瓶里的那只手又为本就阴森的环境添了几笔浓郁的惊悚色彩。而这恐怖的一幕身旁的人完全没有看到，似乎只有他能够看到这里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借物之后的另一个坏处。
借物之后陈生阴气重，能够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在陈生看到它们后跟上来，缠上陈生。因此陈生出门时特意将郭齐佑带来，本是打着防身除魔的主意，可现在郭齐佑跑了，只有他自己还谈什么除魔，不被魔除了就不错了。
酉时一到，陈生不应该继续在外走动。若非有事在身，他压根不会出来，也不会在郭齐佑走后还留在这里。
“突然想起一件要事未办，今日就此别过，日后再来叨扰！”陈生说完这话，急忙转身，转身之后又看向向滕夫人，犹豫片刻才提了几句：“夫人若怕寅时静，不妨在寅时之前将人都叫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将桃木藏于碗下，往碗里放一把生米，滴上一滴精气旺盛的男人血，这时再去看这碗谁没拿住。不过千万记得，去找个可靠的修士陪同。”
这话说完陈生拜了个礼，上一刻，他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下一秒，他抱起衣服撒腿就跑。跑得鞋都掉了也没回头去捡，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他一边跑一遍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再也不借物了！
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
好在刚入酉时街上摊贩还未离去，陈生跑出去后倒也走了一段安生路。不过方才在万来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滴水未进，如今又跑了一阵子不免口渴，于是四处张望一圈，买了一碗面，讨了一碗水。
吃面是假，喝水是真。
陈生打算喝完这碗水就走，可他刚将瓷碗送到嘴边，却见几根长发落在碗中。
发丝自脸旁垂入碗内。
好在是自己的并不恶心。
陈生囔囔了一句，想也不想抬手就将头发拿开，等重新将瓷碗送到嘴边时，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日并未散发……
手上动作一顿，一种古怪的感觉突然袭来。
后背寒毛竖起，似乎有丝丝凉意正从左侧传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与他一同看着这瓷碗。他吓得不敢动，也不敢轻易回头。说不出的诡异氛围将他纳入一个奇怪的世界，周围的欢声笑语在此刻离他而去，面前的人群好像是来自另一个地方。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陈生咬着牙，在心里数了三下，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余光先是注意到左侧有什么东西慢慢出现，挡住了他左侧的视线。
意识到是楼里的异物跟了上来，陈生心中只剩我命休矣四个大字。
以前借物，不管来找的是何物，借了多大的物陈生都不怕，女主总会在那些东西靠近他前处理干净，它们甚至都看不到陈生，陈生也没被任何异物污过眼。
而今上一世的女主不在，这一世的女主又不是得了那本书的满级女主。正在练号状态的女主救不了陈生，也不会来救陈生，陈生也没指望谁会来救他，所以在这一刻他想，他确实是完了。
好在他入千衫寺前把钱都给了陈秀秀，陈家人不至于在日后穷困潦倒；好在他入千衫寺前与李婷解除了婚约，让她不必过于伤心。
如此一算，虽是不甘，但后事处理得还算不错……
如此一来，越想越悲，越悲越看得开。
陈生索性放弃挣扎，他抬起手中瓷碗只打算做个不渴鬼。然而手中瓷碗刚刚抬起，面前却突然多出一只手将碗抢了过去。接着一把短刃贯穿了身后的异物，白刃毫不留情地刺穿对方的头，动作干净利落。
穿过黑雾还露出一截寒刃落入陈生眼中。陈生缓慢地眨着眼睛，余光注意到那把缠着蓝色寒气的短刀，慢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在把他手中的碗抢走之后，气定神闲地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碗，重新给他倒上一碗水，接着把新碗送到他的手里，把脏了的碗放在一旁。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的速度极快，快到只发生在陈生抬手的一瞬间。陈生最开始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而对方很从容，杀怪后甚至还有闲暇给陈生换上一碗水。陈生惊了一下，身后的人以为是短刀吓到了他，于是将刀收起，慢步走到他身边。
左侧光线一暗，高挑的身影如同越不过的高山挡在陈生的面前，带给他无穷的压力。
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子里，唤醒了之前丢在脑后的求生谷欠。
陈生呆愣地看着来人，来人手拿一把漆黑长剑，腰间带着一把短刃，身穿一件黑色朝云仙鹤服，外披白色青松宽袍，头戴左右大小并不对称的鹤冠，黑发如瀑，肤白如玉，一张脸好看到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法用固定的词语来定义这份美属于哪一种。
纵使这张脸陈生已经看了许多年，但陈生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会让人觉得很惊艳，只不过……
视线往下移动，陈生拿着水碗的手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而碗内不平的水花好似陈生此刻的内心波澜。
陈生不是没有想过女主会来，毕竟这么多人都不按原文走，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都出现了，他也做好了女主也许会来的心理准备。加上现在的剧情与原著出入很大，不管是萧疏还是郭齐佑都与上一世不同，所以他也做了女主也会有所不同的准备。
可他就是准备假设做了再多，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啊！
女主这已经不是剧情人设不同的问题了！她这是从“根本”上改变了！
陈生惊惧的望着眼前这比他还要高的女主，满心满眼都剩下了一句——壮士，你谁？？？

第15章 鬼故事
“你说什么？！”
郭齐佑拿着三根糖葫芦，眉开眼笑地拉着门前的扫地僧人，声音轻快：“首座来了！首座现在在哪儿？”
僧人笑答：“首座刚到，现拥着陈施主往静书斋去了。”
“拥着？”本来在笑的郭齐佑听到这话立刻冷下脸。
僧人见郭齐佑脸色不好看，连忙提了一下：“陈施主应是在外遇见了难事，现正昏迷不醒。我猜多半是因为陈施主昏了过去，首座才会拥着陈施主入内。”
郭齐佑没有好气地说：“他喝个花酒能喝出什么事！我看多半是故意在首座面前装样子。”
这陈生又不是什么弱不胜衣的小姑娘，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没事昏什么昏！八成是看首座来了，故意在首座面前耍手段。可这种拙劣的把戏首座见了不少，怎就偏偏还将他抱了回来，全了他的贪念！
郭齐佑越想越气，刚才逛街的好心情在此刻全没了。他扔开手中的糖葫芦，气冲冲地走向静书斋，而静书斋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此郭齐佑呸了一声，不屑与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娇羞的修士站在一起。他直接冲到门前，在一旁修士的注视下粗暴地推开了陈生的房门，而后看见了他那风华绝代的师兄，以及师兄手中的那碗寒酸的面……
陈生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他住在上辈子的小院里，一旁的榻上躺着抱着泥娃娃的萧疏，地上坐着吃糖葫芦的郭齐佑；门外端肖雪和白烨又打了起来，下手没轻没重将房上刚补好的青瓦毁去一半，落下的青瓦砸到正在廊下休息的京彦，吹走了莫严刚写好的字帖，气得莫严摔了笔，京彦拿出箫，眼见又是一场乱战开始，房屋里专心作画的陈生忽然笔下一抖，错画一处，一幅画有了瑕疵。
陈生顿时冷下脸，当即将笔一摔，把画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因这动作屋内屋外都静了下来，都在悄悄观察陈生的脸色，陈生什么都不理，只管背过身生气。他气了一会儿，又听门前风彻喊了一句山门开，而后穿着一身白衣，腰后横挂着两把短刀，手中拿着一把长剑的女主走了过来，随手将一个木盒放在他的面前。
“北海蛟珠，瞧瞧喜不喜欢。”
陈生没动。
女主便问他：“这是怎么了？”
陈生指着地上的画纸，“画了三日，落错了一笔，全毁了。”
女主这才明白，与他说：“画错就画错，莫要生气，我们重画就是了。”
陈生却说：“我可没心思去做重复的事。我也并非有多喜欢这画，只是画毁了，相当于我这几日的功夫白费了，因此有些气不顺。”
女主闻言微微蹙眉，“往事不可追，你不要过分介怀得失，虽是画错一处……”女主拿起他扔掉的画纸，打开后瞧了瞧多出的墨迹，说：“但并不难看，多这一点少这一点不差什么，就像我一样。”
什么像你一样？
陈生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女主在说什么。
女主看他不懂，放下画纸微微一笑，接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逐渐拉长拉宽………………
陈生醒了！
他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睛后陈生摸了一把脸，发现满脸都是冷汗，梦中内容恐怖的程度可以轻松赶超借物最严重的那次，毫不费力地就能登顶最吓人的鬼故事巅峰！
但好在，梦只是梦！
陈生躺在床榻上，神情恍惚地盯着头顶上方，心中知道这处是静书斋，可至于他是怎么回来的，在回来之前又遇到了什么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
不知道为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后怕的情绪仍在心中无法丢开。
我怎么了？
陈生歪过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尝试去找回之前的那段记忆，得到的却是沉默的死寂。
然后……
“醒了。”
字正腔圆，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人说：“方才见你在街上疾走未叫你一声便跟了上去，好像吓到了你。”
陈生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很不想面对的事情正在向他袭来，而他无法逃避，只能慢慢地扭过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小小的客房中坐着一位气度不凡俊美无双的男人。男人五官精致，一眼看去惊为天人，虽是漂亮，但不女气，眉眼间英气很重，不会让人一眼弄错他的性别。
好像弄错的陈生坚持了许久，始终无法找到可以弄错的点。他瞧向男子的身侧，见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把短刃、一把长剑、一碗鸡丝面和一个泥人，先是看了看面，然后看了看泥人。
虽知道那个泥人很重要，但此刻的大脑并不配合，所以陈生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只是简单地看了泥人几眼，然后又去看向男子。
……这张脸太熟了。
陈生瞧着对方眼睛下部的暗纹，那暗纹就像是一道浅浅的红色下眼线，无论是从这里去看还是从男人的五官去看，陈生都觉得男人的长相及特点与他上辈子的夫人一样……该死的相像！
不过世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何必自寻苦恼。
陈生劝了自己一句，然而这个念头出现了不过才一秒，等陈生看了看男人身侧的郭齐佑，又看了看他手旁的剑，终于无法逃避地哭了，痛心疾首地在心中嘶吼一声——
女主呢！
他那倾国倾城风情万种魅力无边的女主呢？！？？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都A的男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接受不能的捂住了脸，陈生浑浑噩噩的想着，如今的一切难道是他偏离剧情的代价？记忆里好好的女主如今怎就变成了男主的模样！
刺激过大，他神志不清地坐在床上瞪着桌子前的两人，迟钝的大脑在郭齐佑嫉妒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要命的事——女主看上他了！
如果是按照上辈子剧情来看，这个过程大概是——他救了女主、女主恩将仇报喜欢上他、女主被迫在众人面前表露对他的爱意、女主的追求者因此找他麻烦、女主闭关结束出现带走了他、他与女主在一起、被女主养在后院里。
而这个剧情如果换成现在的发展去看……女主变成了男主，他救了男主、男主恩将仇报看上了他、男主被迫在众人面前表露对他的爱意、男主的追求者因此找他麻烦、紧接着男主出现带走了他，他和男主在一起，被男主养在后院……这不就是——鬼故事吗！！！
这番总结做完陈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郭齐佑时心中总有一点古怪的情绪。
世事太过无常，陈生一时间不知应该先去吐槽这群修士争抢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宠爱，还是去想女主为什么变成了男主。
他本来以为自己上辈子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辈子的精彩上辈子就算骑马去追也撵不上。
到底是被一个蛮不讲理，喜欢开后宫收小弟的女主喜欢上比较倒霉？还是重生归来发现夫人变成男的比较倒霉？
陈生在心里做了个对比，惊悚地发现这两种不幸全都是他的，快乐全是男/女主的。
“你看到首座不感到开心就算了，你居然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郭齐佑忍陈生很久了，见陈生一直失礼地看着曲清池终于怒了。
陈生听见那声首座更加感到刺激，一种无法再逃避的无力感差点把他逼疯。他捂住胸口，只觉得眼前发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断开的声音将他逼至绝境，最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表情平静地重新躺下，默不作声地将被子盖在头上。
许是还没有醒。
大概是有什么能够造梦的异物缠了上来。
陈生躲在被子里，原是想要拒绝与外界接触，而后忽闻一声——
“你这碗面凉了。”
“……”
陈生想听房间里这个异物要说什么，于是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偷偷瞧了一眼。
修长的食指微弯，葱白的指尖点着那碗已经泡烂了的面。曲清池不怒反笑，拦住了准备上前的郭齐佑，似乎并不觉得有被陈生冒犯到。
他和颜悦色地说：“你方才惊怒交加昏过去了，我带你走时想到你要的那碗面你还没吃，索性给你带了回来，只是我没想到你安歇许久，面放到现在有些凉了，这碗就别吃了，我让齐佑再去买一份，你且等一下。”
闻言郭齐佑差点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可陈生听着并没感到开心，也没有碾压情敌的快感。他看着曲清池微弯的手指，极为了解他，也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掀开被子，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了，我就喜欢吃凉食。”

第16章 养鱼
五日书分上下卷，上半卷的女主是个黑心莲，紧捂有关身份的小马甲，一心一意扮演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装得像个人一样。若单看前半卷，女主肯定是个十全十美的主角，然而故事还有下半卷，下半卷里的女主因为无敌太过寂寞，某日突发奇想忽然换了个活法，开始走上了六亲不认蛮不讲理的魔化道路。
她完全不装人了。
欺师灭祖，玩弄人心，心狠手辣。
女主集所有反派资质于一身，蛮横得理所当然，坏得光明正大，用上下两卷里的反差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其中陈生比较不幸，没有给他虚情假意的过渡期，他是文中唯一一个直面女主真实一面的倒霉蛋。说实话，那所谓的上下两卷里，女主不同时期的转变他完全没有感受到。若问原因，大概是因为女主在他面前一直走的是下卷风……
陈生还记得，女主很残忍，在他面前掉马的速度很快，快到他从未体会过虚假的快乐就面临了风暴。也因为他面对魔化女主的时间比谁都久，所以他比谁都要了解女主。
宿敌之所以能在女主手下苟那么久，百分之九十九是陈生的功劳加努力，百分之一是宿敌躺平被带的好运气。
陈生实在是太了解女主了。
他了解女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不管她对外做出的伪装有多完美，陈生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真实情绪。
就好比现在。
食指微弯是她已经生气的标志。
陈生作为一个上辈子拔过虎须的人，他非常清楚女主生气后会发生什么，而且女主让人头疼的还有她喜欢记仇。你若得罪她，就算此刻不与你算账，也会在某一处跟你算清楚。
就为了一碗面咱不至于再拔虎须。
虽然……面前的这个猛男（？）如今已经不能用“她”和“女主”来称呼，但他的习惯可并没有随着性别而改掉。
——难办了。
陈生眯起眼睛，怕做噩梦，他始终没敢再看曲清池一眼。
察觉到陈生不想正视自己一事，坐在他身旁的曲清池垂下那双美目，长睫半掩，盯着手旁的泥人看了许久，平静地问：“这个泥人……”
这声泥人戳中陈生的死穴。
陈生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脑海中全是萧疏被困的一幕。当时的他害怕萧疏会躲开蜘蛛，还装模作样地去袖子里拿东西，其实他的衣袖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攻势就是蜘蛛。老实说，那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蜘蛛的用处，毕竟每次借物出现的东西都不同，所以他也没有想到，缠上萧疏的蜘蛛会变成土，没有想到萧疏会变成泥人。
事后陈生将泥人带了回来，藏在衣袖中，未曾想到在他晕过去后，袖中泥人会被女主拿走。
他不知女主为什么拿出这个泥人，也不知女主是如何看待这个泥人，他满心都是——要是女主发现他最宠爱的情人变成了土，他是不是会与这碗面一样凉了？
心神不宁的陈生偷偷瞥了一眼曲清池，说来借物这招还是女主教他的，虽然教他的是后期的女主不是眼前的男主，但他在面对女主时也不免有些心虚，总觉得底气不足。
女主到底看没看出来泥人身上的秘密。
总不能对他说——你教我的招式我练得很好，全都用在你情人身上了……
也不能说，萧疏被困是因为萧疏太菜了。
陈生皱眉，难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见他没回，曲清池又提：“那泥人。”
一句泥人使两人四目相对，陈生没能控制住情绪，习惯性地去拉曲清池的食指，紧张地说：“是我的！”
曲清池愣了一下，瞧了瞧陈生的小动作，又看了看陈生飘忽不定的眼神，接着盯着泥人看了许久，被抓住的食指轻轻一动，终是将泥人给了陈生。
他说：“那便好好收着，千万别弄坏了。”
没听出里面的含义，陈生连忙点头。他这人也现实，听女主不再追问立刻甩开女主的手，在女主尚未反悔时一把将萧疏抓到手中。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宛如打了一场硬仗一般，露出了死里逃生的表情，重重地喘了口气。
看到这一幕的郭齐佑气得脸都绿了。
见陈生收起泥人，曲清池眸光微动，他随手拿起一旁长剑，起身后先是与陈生说：“我来千衫寺还未与诸位大师道安，现他们都在门外候着，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而后对郭齐佑说：“你啊，出门前怎么不先与师兄说一声，我闭关结束去长青殿找你，见你不在长青殿忧心许久。”
郭齐佑一听这话心情立刻好转。
陈生却在心里呸了一声。以他对女主的了解程度，他可以确定曲清池出门前没有去找郭齐佑，他八成是看郭齐佑在这出现，不知该说什么便随口胡说。毕竟“你啊”这个无奈用语，基本只出现在他心虚骗人的时候，出现在他想敷衍你的时候。
女主很喜欢一脸严肃认真地撒谎，喜欢将人耍得团团转。
这样一想，在女主的衬托下，怀里的萧疏突然不是那般面目可憎了。
仿佛察觉到他眼神不对，曲清池在陈生眯眼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与郭齐佑说：“你与游台在这里等我回来。”
郭齐佑立刻回答：“好。”
答话的样子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陈生摇了摇头，心说女主不愧是女主，虽是性别不同于上一世，但空调风依旧，说的这段话也有趣，先将先后顺序强调一遍，特意指出“我到千衫寺先是陪你，为了你，我让大师们在一旁等我，然后等你无事了，我才能想到还未与大师问好。”话语中强调的顺序是你、接下来是正事，想要表达的是你比其他事都重要，我很看重你的意思。
若不是陈生特别了解女主，他还真要错以为女主很在意他。而女主今日不嫌累，先去套路他又去安抚郭齐佑。与郭齐佑之间先是熟稔的抱怨，接着是表达对郭齐佑的看重，然后又提了新的要求——要郭齐佑看好陈生。
走前还不忘留个人看着他，这点让陈生很是无语。而且以他对女主的了解，若是此刻只有他与女主独处，女主肯定会让他误会他是为了他而来；若是此刻是郭齐佑与他独处，他也肯定会让郭齐佑误会是为了找他而来。至于来这的真正目他肯定不会轻易说出来，只会让旁人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他则在一旁冷静观察，做个愉快的养鱼人。
如此一看女主的变化不大，不过就是从渣女变成渣男而已……
而郭齐佑这个死脑筋看不透女主的千层套路，肯定会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死咬陈生不放。
一如前世。
一如此时。
“你这人也够怪的。”
郭齐佑在陈生身边走来走去。
陈生捧着面碗，失魂落魄地问：“哪里怪？”
“谁看到我师兄不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你怎么是一副死了人、活见鬼的样子。”
“我开心时就是这个样子。”
“不对，”郭齐佑难得敏锐：“你之前明明照顾我师兄有段日子了，为何如今表现得却像是第一次看到他？”
陈生听到这听不下去了，他真的很想说我确实是第一次看到他。
他无法回答郭齐佑，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人，他记忆里有的是性别女的女主被他搭救的过去，没有他搭救过一个俊美男子的过去。
不提还好些，一提再想想，他曾衣不解带地照顾过这样的“男主”……陈生忽然很想死一死。他在此刻万分后悔，如果他能拥有再次重生的机会，他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去走原著剧情，若是原来的女主此刻能够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拉着对方的手说一句——我可以！
郭齐佑坐了下来，左看看右瞧瞧始终不能理解，“师兄到底看上你哪里了？”
“我也很想知道。”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对师兄嘘寒问暖的人有很多，爱慕师兄的人各色都有，他为何唯独待你不同？”
“我也很想知道。”
——想知道这些人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你在照顾师兄的时候都做过什么？”
陈生眯起眼睛想了想，“记不住了，不过我还记得……”陈生一把拉住郭齐佑的手，“你们小圣峰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反梦镜的法器？”
“若是用这个法器，是不是可以由修士牵引，梦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陈生一边说一边紧握郭齐佑的手，言辞恳切：“你能拿出来借我用一下吗？”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很需要去看看他是如何与这个曲清池♂相处的。

第17章 双标
“借你倒是可以，”郭齐佑话说得痛快：“那镜子又不是什么贵重法器，不过是我平日带着玩的东西。”
带着玩？
陈生挑了挑眉，心说，这镜子明明是你用来回忆与女主的初见，想要去看女主救你时的俊颜，软磨硬泡许久才从郭子手里拿出来的，怎么现在话锋一转，竟变成了带着玩的。
带着玩就带着玩吧。陈生深知真话说出来让人脸红，憨憨也要面子，所以不去戳破郭齐佑的小心思。
他感激道：“那先谢过兮元君了。”
“哎！你别谢得这么早，我话还没说完呢！原本那反梦镜是在我手中，可前些日子师兄游历归来，说什么心有不明，说完就将镜子借走了。所以现在镜子不在我手中，我不好去要。”
师兄？
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在原文中郭齐佑有两个师兄，大师兄他熟，一个敢怼女主的猛人，他上辈子的知音，坑人的好搭档，五程君。
但五程君桀骜不驯，头脑简单，不像是会拿反梦镜的人。
而郭齐佑的二师兄是个书痴，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管，也不像是能拿反梦镜的人。
他们两人中会去借镜子的是谁？
“是首座。”
——嗯，是女主。
陈生将脸埋进碗里，全当自己没说过。
若不是郭齐佑见他茫然提了一嘴，陈生差点又忘了，郭齐佑现在不是两个师兄，是三个了…………
调整好心态，趁着女主不在，陈生静下心去思考如何还物。还物一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他回忆了一下这次出去的见闻，与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举起手看向那日缠发的位置，困惑地想，水鬼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借物之后出现了水鬼的湿发与舌头，水鬼又凑巧地出现在千衫寺中，他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不难看出这次要的还礼是水鬼入土。而还礼又称埋物，分两种，一种是本就该埋入土中，却出了意外并未入土之物。一种是想要困住吞噬，不想让某物在世间走动的意思。
还物也会因为所还的物不同，而分多种不同的情况。就拿这次来说，这次要的是水鬼入土，而鬼是逝者灵魂，是本就应该入土为安的死者。将未安息的死者还入土中是正常索求，此举又称埋鬼，埋鬼又称埋骨，分邪骨与蚀骨。
邪骨是抓，是镇压在土中封印的邪魔。
蚀骨是度，是将冤死之人解放的救赎。
这两者中水鬼属于厉鬼，是怨物，是度非封。可水鬼道行不高，这次借的又是生死，所以这次的事怕是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其实单看现在的发展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水鬼在千衫寺内被恶杀，这事是他人恶意算计的几率大于机缘巧合，只是这点谁都没有提，全交给千衫寺独自处理。
还有，按照常理来看，已死之人再死一次便是灰飞烟灭，所以所有人都以为水鬼已经死了，唯独陈生并不这么想。
若水鬼已经灰飞烟灭，这次的物他该怎么还？如果水鬼真的不在了，按照过往的经验地是会与陈生换物，不会继续向他索要已经变成无的东西。可如今新的物并未出现，所以地要他还的还是水鬼。
这也就是表明——看似被恶杀的水鬼其实未死，水鬼之事另有隐情，有未被察觉的盲区。
陈生顺着这点去想，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水鬼从何处来，心中所怨何事？
为何念起经文水鬼的身体会炸开？
她的舌头若是被人割掉，为何寺内众人谁也没看出来？
如果水鬼未死，那么现在的水鬼又在何处？
将她舌头割下来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而这些问题如今的他一个都解释不了。
昨日，陈生打听了一下，知道水鬼被抓后有修士开眼看过水鬼的过去，虽是看得不全，但能大致清楚她都遭遇过什么。而窥探死者生前往事这招叫做惘回，大多数修士能看到片段，修为高深的可直接问魂，或者招笔，用这两种方式叫鬼魂吐露出心中怨语，生前往事。
然而奇怪的一点随之出现了。若修士开眼，不管是过去还是死者身上的短缺他们都能看见，这道理就同你看人时，肯定会先去看人外貌，然后品他人品一般，顺序是先外而内，是外容易内复杂。
陈生还记得，他年幼时有一年被异物缠上，路过的修士开了第三只眼，可以清楚地说出陈生被什么缠上，对方长什么样子，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身上有什么特点。这招也可以说是修士的基本功，是肯定不会出错的入门术法。可现今惘回的修士却没能看出水鬼身体不全。
他连过往都能看到，又怎么会看不透外表？陈生心里清楚，修士修为不足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难不成这水鬼的外表比内在更难看透？
水鬼的外表有何特别之处？
实在想不通这点，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一旁的修士突然提起这水鬼叫叶女，是百年前的青楼女子。陈生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万来香，他记得文中曾经写过，万来香占着全文风水最不好的一块地，据说这块地在一百多年前是一家青楼所有，后来青楼起火，空了几代后才开始复用。之后入住的商户虽是生意不好，但也没闹出过白事。直到万来香出现，楼内频繁死人，这才有人提起多年前这也有家青楼，曾被一场大火带走。
百姓都说，说是万来香地下有异物，地下的异物不让做青楼生意。
不知是不知多心，陈生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他坐在寺中无论如何都想去万来香看看，这才去找郭齐佑出门。而他入万来香时确实感到一阵阴风袭来，不管楼内设烛多少，在他眼中万来香的光线都是不足，总有一种雾茫茫的阴森感。
他孤身站在万来香中，脚踩着下方的地砖，茫然地想着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有家被烧的青楼，一百多年前，有个冤死的青楼女子；一百年后这里又变成了青楼，一百年后嫼河有水鬼出现，溺杀多人。
这两方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说有，这叶女是水鬼，万来香在城北，距离城外嫼河很远，百年前出事的青楼是被火烧，非是水淹。若说没有，又不太像，而且万来香楼中确实是有邪物在，但并非是与水有关的东西，不是叶女。
如此一来陈生更加茫然了，他一边思考叶女与百年前的青楼有没有关系，一边在想，若叶女未灰飞烟灭，那她现在在哪里？
看来他必须再去一次万来香。
陈生打定主意，故作憨厚，对着郭齐佑爽朗一笑：“兮元君。”
这声加这笑完全就是有事相求。
郭齐佑抖了抖，将椅子挪开了一些才问：“有事？”
陈生说：“你明日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去哪儿？”
话音落下，只听吱嘎一声，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刚离开没多久的女主站在门前，眼神淡漠，语气不变：“我还以为今日这遭会让你走够了。”
陈生一顿，眼睛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他见曲清池进来，连忙将刚扔到桌子上的泥人捡起。
曲清池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他轻轻挥手将门带上，不管身后的人还有没有话未说。
这时陈生才想起，曲清池的辈分其实与云馜一样。身为大前辈，他不需要去与旁人寒暄，只需要出个门露个面，让众人向他拜礼，拜礼结束若他无心，便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旁人，因此他回来的速度真是如他所说的一样——很快。
郭齐佑见他回来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骨头的狗，亲昵地喊了一句：“师兄。”
陈生不知该怎么叫他，一时没有说话，三人坐在一起，场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瞧着似乎打算说什么的陈生，曲清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桌子，然后看向郭齐佑，和颜悦色地说：“知你学心似海，想要增长见识出门游历，可如今小圣峰外不太平，你留在外边掌教也不放心。”
陈生一听这话在心里“啧啧”两声。
女主真是会说话，什么学心似海，像他不了解郭齐佑一样，倒是给郭齐佑找了个好借口。而且那句外边不太平，留在外边掌教“也”不放心更是引人误会，会让郭齐佑觉得那个“也”里有他，然后四舍五入一下就成了——首座因为现在外世道不太平而担心我，首座真是太好了的错觉。
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他从初来到现在说了许久温柔关切的话，但若你细品，你会发现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是带“我担心你，我是如何如何”的主语，他说话的方式完全是不用负责，完全是一句话我说了，怎么想你随意的态度。
可以说是甜言蜜语一大堆，承诺一句都不给。
如果按照他这个说话的方式去看，有一日他要是想远离你，还可以用我并未如此想，我只是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话来搪塞你，然后三言两语将这件事带过，最后让你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会让你有一种，是你误会了他的意思在自作多情，是你毁了你们之间纯粹的感情，是你对不住他的诡异之感。
这讲得还只是退一步，若他想要与你之间的关系进一步，这又成了一个铺垫，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还真是——海王风范！
天真的小郭哪懂得女主心中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陈生已经将女主看透。
“齐佑，”曲清池接着说：“师兄最近会有些忙，你若是觉得山中无趣，不妨让风彻给你找些有趣的东西，若是觉得十四教你过于严苛，便等我回去，我空暇时会去教你道法，不必非要在外游历，惹人挂心。”
郭齐佑闻言一脸感动，好像遇见了什么绝世好师兄。
陈生在一旁无语凝视半晌，只想一巴掌打醒他，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他在赶你走你在开心什么？？？
你难道一点也听不出来吗？
虽是很委婉，但他这是在赶你回家啊！
有种自家的孩子总也长不大的复杂心情。陈生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一把抓过小郭天真的大头，给他详细讲解一下女主的心理活动。
其实现在曲清池表达的就是——你走吧，你回小圣峰去，你要是修为高，外边太不太平都无所谓，可你现在菜的跟鸡一样，你到处溜达什么？你要是觉得山里无聊，你就让风彻买东西给你玩，不要让人一天总担心你，有点自知之明。
——这些意思怎么就一句听不出来？？
还有，他若是真是在意你，知道你弱到不行，是不是应该硬下心肠让你同十四先生好好学习，他也知道如今是乱世，他一不说保护你，二又让你回小圣峰，教你还要看有没有闲暇，这不就是搪塞你吗！这话换个意思来说，不就是我就算回去，我忙我也可以不教你的意思吗？
你得了这话你在开心什么！
你到底能不能看出来这个狗男人在赶你走啊！
要不是女主就坐在身边，陈生这些话会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给郭齐佑。
若不是女主坐在身边，陈生的白眼怕是要翻到天上去了。
而不知是不是他丰富的内心活动被女主发现了，女主眯起眼睛，扭头去问他：“你有话想与我说？”
不屑太过明显被人发现了。
陈生立刻正色道：“是，”他望着曲清池优秀的侧脸，委婉地提到：“首座与我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没有解开。”
“什么误会？”
陈生现学现卖，也学他那套委婉说辞：“近日有人误传，说首座待我不同……”
他这话还没说完，只听那擅长打曲棍球的女主忽然来了一句——
“这不是误传。”
陈生：“…………”
曲清池说：“我确实待你不同。”
陈  生：“………………”
……好好的曲棍球打了一半，到他这开始变直球了。
陈生不想说话，他气得心都疼了。

第18章 输出
女主擅长打太极，诡辩洗脑他最行，暧昧推拉掌距离，养鱼回回第一名……
作为一条被养过的鱼，陈生深知前期的女主讲话含蓄，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行事谨慎，擅长掌控人心，是个巧捷万端的人。
——还能讲点道理。
这是前期。
后期则与前期不同，后期的女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话从不给别人留后路，只会断人后路，有时气人到陈生看他觉得他真是像极了杠精。但他是杠而自知，目的就是为了气你，也可用毒舌来解读。
——已经完全不讲道理。
这是后期。
如果此刻面对的女主是后期的女主，陈生会死了与他对话的心思，而不是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犹记上一世，陈生与女主重逢后，女主曾收敛低调了十天，给过陈生一段缓冲期。在这段缓冲期中，女主就是不想讲道理，也会去装装样子同他讲讲道理，可以说这段时间是分手的最佳时机。
陈生本想抓住这个时机与女主一刀两断，然而计划比不上变化快，十天的过渡期说没就没，擅长养鱼观赏的女主这次竟然直接动手捞鱼，又开始跟他打上了直球。
陈生毫无防备，被球直击面门，差点再起不能。
虽是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行动不再推拉，但陈生想既然他性别都变了，套路会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再大的事在变性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且上辈子女主之所以改变攻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上辈子的性格。说来脸红，重生前的他也很擅长打太极，当初如果不是女主改变了套路，他能跟女主打三年太极，不会让女主轻易靠近一步。而今不知是不是因他与上辈子的他相差甚远，擅长揣摩人心的女主察觉到温水煮青蛙并不适用于他，也跟着换了行事风格。
估计今日之前，郭齐佑都想不到，他师兄还有说话如此痛快的时候……
一击不成，陈生并不泄气，此刻放弃未免太早。
郭齐佑就是再傻，也知道此时他不适合留在这里，于是默不作声地跑了。
女主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将长剑放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向陈生，等着看他还想做什么。
陈生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吟片刻：“陈某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首座说这并非误传，可首座天人之姿，追随者数不胜数，任陈某如何想也想不透为何这事并非误传，思来想去，觉得首座之所以待陈某不同，怕是因为陈某曾有幸搭救过首座。”
陈生故意抬高女主，将一切喜爱推到救命之恩上。陈生说完这句话等着看女主如何接，女主要是说，我是因为救命之恩才想以身相许，那陈生会先劝他先别恩将仇报，再告诉他自己是个俗人，随随便便几张银票就能打发，不用如此厚谢。
然而，女主却说：“知你谦逊，但不知你这般谦逊，遊台实在是太低看自己，太高看我了。”
——竟是把他捧他的话还了回来。
熟悉的海风再次袭来。
不过……
谢谢！
不用你养我。
自由的鱼——陈生同样客气地说：“首座才是过谦了，陈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怎能与首座之名并提。还有，如果可以，请首座还是唤我陈生吧，遊台听着委实有些怪异。”
名不能并提，人更不应该站在一起。陈生委婉说出拒绝的话语，而后有些走神。
说来奇怪，他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上辈子女主是怎么称呼他的……
“好，”曲清池在这里并未胡搅蛮缠，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邃，一双眼眸好似深蓝渐黑的夜空，眸光似水，宛如纳入满天繁星，美丽得可比世间所有绮丽风景。
陈生盯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
顺着他的意思，容貌昳丽的男子眼带笑意，薄唇微张，缓缓吐出一句：“陈生。”
这声陈生太过眷恋迤逦，将陈生如此普通的名字叫出了不同的味道。
曲清池声音低沉，优雅富有磁性，他喊着陈生名字的时候，好像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去品味去珍惜，念了千万遍仍不舍收音。
压低的声音也有种别样的诱惑亲昵。
这声性感的陈生还不如之前叫他遊台……
陈生低下头，心道，刚说了两句，女主又想养鱼。可陈生不是鱼，不管女主有多撩人，他都不会进入海王区域。
“你怕是有些误会，”曲清池叫完陈生的名字，与他说：“我待你不同与你救不救我没有关系。”
陈生眯起眼睛，懒得与他绕来绕去：“那容陈某冒味问一句，首座为何待我不同？”
“不为何，只为我想。”
“这又是什么道理，谁会无缘无故的喜欢上旁人。”陈生没忍住，先说出女主喜欢他一事，终于在女主面前正视此事。但他承认这事时，心中想的是用三寸不烂之舌，用诸多问题将女主劝退。
在他说出喜欢之后，曲清池才跟着改口，他反问陈生：“为何你认为垂青一人一定要有缘由？”
陈生侃侃而谈：“世人循事皆是如此，若是一见钟情，须有样貌，若是日久生情，须有过往，而我与首座一非一见倾心，也非日久生情，地位上又是云泥之别。如此一想，怎说都是没有道理。”
“你要的道理是什么道理，”曲清池听到这里随手拿起一旁的茶具，动作轻缓地给陈生倒了一杯茶，问他：“我问你，朝食想吃什么？”
陈生想了想：“面。”
曲清池将茶杯放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刻意顺着杯沿走了一圈，动作像是无心，又像是多情。
他说：“你们凡世吃食众多，你为何想吃面不想喝羹汤？”
陈生盯着那个杯子，一边觉得这杯子不能碰嘴不能要了，一边说：“不为什么，朝食吃什么这种小事随意就可定下。我想明日朝食吃面，所以我就吃面。”
这话说完他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女主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曲清池说：“就如同此理，你想吃面，无非是因为你想，是你心中的一个念头。而念想为何会有？因为你在渴望，渴望又是什么？是你想要想求某物的贪念，所以念想又称贪欲。吃与活，与怎么活，都是由心中的欲望决定，喜欢也是如此。
欲求，不是说不好金银美色就是不贪无欲，而是世人追求事物的选择不同，看物的大小不同，贪的事物不同，喜好各有不同，所以各人眼中得出的结果也会不同。”
“陈生，世人皆有欲念，世上没有真正无所求的人。就拿云馜来说，云馜在世人眼中如一片孤云，无欲无求，自在潇洒，可事实真的如此吗？我问你，若云馜明日要去念经礼佛，你如何看待他去念经礼佛？”
陈生知道，女主要开始魔法吟唱了。曲清池嘴炮输出的能力就是郭齐佑骑马也追不上，他总能用一件事情很简单地将你绕晕，让你忘了初衷。你现在跟他辩论辩不赢，你要是说我喜欢面，他会用这一套说辞问你为什么喜欢面，你要是说因为面好吃，他会问你好吃是由什么决定，你若说是辣，他又会问为什么喜欢吃辣，你若说是因为喜欢辣的味道，他又会问你为何辣的味道会让你喜欢辣，然后就是死循环，最后结果都会变成——喜欢就是喜欢，是对了心，没有道理。
女主此刻提云馜怕也是要将他绕进去，但知道是知道，他还是作死的想听听女主要说什么。于是认真想了一下，“高僧礼佛实属正常，我不作他想。”
“不，你应该去想他为何要去礼佛。”
陈生愣了，僧人礼佛才是正常，不去礼佛才是奇怪吧……
曲清池说：“是谁规定了僧人一定要去礼佛？是因为前人留下的规矩，还是心中的敬重？若是前者，便是遵从，是枷锁。若是后者，便是随心而去，是由心而定。
而心从何处讲起，提及敬重、敬爱、敬慕、都是情，因心而生，因喜而在。若提习惯，习惯从何而起，不过也是因为念着这事而存在。所以，当你想要一样东西、想去做某件事时，不管大小都叫贪念。而如同你明日朝食想吃面，僧人明日要礼佛一样，想是没有道理的，想只是追寻心中的贪念而出现，是你最真实的渴望，你解释不清你为何想吃面，又为何偏要我说清待你不同的理由？这个理由难道不是与你想吃面一样吗？”
“你想吃面时，并未想过羹汤比汤面味美；僧人礼佛时，肯定也不会想佛经比袈裟老旧。你们都是从心而定，选出自己所要的贪念，为何到我这就汤面不如羹汤贵重，非要我说出为何选择汤面的缘由？”
他暗指陈生说他们身份不合适，质问他喜欢他的原因，用他最擅长的诡辩将陈生可回的路全部堵死。
而后，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长剑上，一字一顿道：“所以，在我看来，喜爱就是喜爱，不喜就是不喜，我说不清原因，只知你是我心中的贪念，我就是想要求到这个贪念，没有理由，只因我想。”

第19章 绝了
（这章是诡辩，攻诡辩是为了收集情报，不喜勿入。）
当我知道我打不过他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去说服他——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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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深吸一口气，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法再争论下去，所以他不再问女主为何喜欢自己，但这不代表他会就此收手。
此事先暂退一步，其他事陈生不会再让一步。
收拾好心情，第二场激辩开始。
陈生先发制人：“如此说来倒是陈某问得失礼，不过经首座提及陈某方才想起，陈某先前未与首座说清，首座大概不知，陈某心有所属。”
“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说得轻描淡写。曲清池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将右手放在了剑上，平静道：“刚才在门外已经有人与我说过了。”
“……”说过就说过，手放剑上做什么……
陈生抿了抿唇，讲得通讲，讲不通就动手，这个风格他熟。
绝不能给他出剑的机会。
担忧他把剑落在寒阳山庄里，陈生接着表明：“说来难堪，虽是清楚那人心中无我，但我仍是放不下她……而我又是个只见树木，心胸狭隘的人，看人向来只能看一人好坏，目光若放只能放在一处，所以……”
怕如此说力度不够强，陈生将茶盏移开，往女主身边靠近一些，神情专注，态度诚恳：“首座，我的话你应该听懂了吧？我这人死心眼，我很难喜欢上谁，但一旦喜欢上了，再想要我不喜欢就很难了。”
“我听懂了。”曲清池将手从剑上移开，也往前探着身子靠近陈生，他说：“但你好像不是很懂，你喜欢谁与我没有太大的干系。”
手中掐着好人卡，正准备告诉曲清池无论如何我都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别人的陈生一愣，震惊道：“怎么会没有干系？”
曲清池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说：“怎会有关系？你喜欢谁，就与我待你不同你一样，都是没有关系的。你喜欢那女子，那女子不喜欢你，可你还是喜欢那女子，那你心里的喜欢与那女子有关系吗？——没有。那女子拒了你之后你还是喜欢她，所以她不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她也没有干系，一切全看你如何想。”
他开始了！
他又开始了！
陈生倒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懒得与曲清池再做纠缠，直接说：“首座如此聪慧，难道看不出来我就是想告诉首座一声，我们不是同路人，最好道路两旁，各走一边。”
曲清池未恼，他点了一下头，“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但是不是一路人与这事有关吗？谁规定了说书人要与卖书人一路？这世间路有千万条，人可分着走，只要最后能回到一处不就行了。”
说这也不行，说那也不成，陈生终于起了几分火气，语气不善道：“首座不用胡搅蛮缠，你难道听不出来，我说的是我对你无意让你收心吗？”
“我听得出来，可这跟我有什么干系？或者说，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非要去理你如何想？”
陈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心中无语，缓了缓才说：“你喜欢我，怎会跟我没有关系！”
这时，全文最不讲道理的人居然皱起眉头，为难地说了一句：“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陈生：“？？？”
陈生：“！！！！！！！”
被全文最不讲道理的人说不讲道理，有被冒犯到的陈生气到差点没昏厥过去。
曲清池将他移开的杯子又推了回来，淡然地说：“你不用生气。”
——他还看出来了他在生气！
这么一想更气人了！
“我问你。”
你别问我。
“我现在是不是与你没有干系。”
“是！”
“那我现在拿起茶盏想喝水这事你要不要管，想不想管。”
陈生挑眉冷笑，知道他要说什么，抱着我不能理他的念头，坚决闭口不言。
曲清池似乎已经料到他不会回话，“我想你不会管。因为拿起茶盏这事与你无关，你大抵只会想我渴了，不会拦我。而就如同我口渴去拿茶盏，我乏累我去安歇一样，我想要怎么看你，你也不应该去管，毕竟这都属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一未强迫你应下此事，二未想过给你添麻烦，就像那女子不喜欢你，你仍喜欢她一样，你有管过自己吗？
你没有，因为不管是拿杯，还是安寝，都是你的事，你自己可以决定，不需要也无需旁人允许。”
“所以，我待你不同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既然没有答应我什么，那你就是与我无关的人。你会听从一个与你无关之人的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你肯定不会。
同理，你若想管我，那你先要与我有些关系，不然喜欢你就是我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之人，不可插手。”
陈生听得是瞠目结舌。
这一会儿，面前就只剩两条路能走了。要不是答应他，等两人有关系再去管他；要不就是放任他喜欢自己，不能去管他。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要想要拒绝旁人喜欢他，难道还要先与这人有干系才行？！
莫非是……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能插手你喜欢我这件事？那两人都在一起了，拒不拒绝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话太毒了。
陈生听到这里陷入了无限的茫然中，他发现讲是讲不过了，那就按照女主的思绪回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生心平气和地说：“按首座所说，首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管不得。那我想做什么首座是不是也管不得？”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想出家。”
“是吗？”曲清池剑眉微蹙，有些为难地说：“真不巧，昨日天玄大师卜了一卦，说是望京金轮光盛，强阳弱阴，会影响民生，所以半年内不会收入入寺。”
陈生：“……”
以曲清池在修士中的地位，就算没有这事天玄大师也会闭上眼睛说是是是是。
这完全是在告诉他此路不通。
擂台战打到这里陈生头都大了，既然如此他只好再退一步，先赶走女主，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首座刚才说你并未给我添过繁难？”他想了一下，抓住一点：“确实，你喜欢什么，想不想喜欢什么我无权干涉，因为这是你的事。可当你的事给我带来不便时，这事便不能只算是你的事了。”
“你说的是千衫寺近日的访客？”
“没错，”陈生朗声道：“因为首座我现在很为难，所以我只能去管。”
“他们让你恼火了？”曲清池歪过头，长睫半掩，面无表情地说：“我待你不同是我心之所向，他们会因我来扰你清静是他们擅自做主，我并未让他们来，与他们没有半分关系，你为何气恼我？”
“这么说……”陈生眼睛一转，“讨是寻非也是他们心之所向，我无权插手吗？”
“不是，这事是他们不对，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是你。”
陈生想了想，按照他的思路去堵他，“但此事是那些人自己的决断。若是插手，岂不是扰了他们的本心，毕竟来找我麻烦是他们的决定。”
陈生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堵住曲清池这张破嘴。
他说完之后坐看曲清池如何回答。
曲清池依旧是那副淡雅出尘的模样，他从容不迫地说：“并非如此。我待你不同是我的念想，但我并未想去难为你，算是我一人的事。他们因为我待你不同而难为你，这事因我而起，算我们两人的事。”
“那……”
陈生刚想说那你就别喜欢我了，就听曲清池说：“但一桩归一桩，你不能拿二去管一。懂我的意思吗？”
……这意思是，喜欢他的事并没错，不属于他该管的。因为喜欢他而找来的麻烦才是他该管，是可以两个人做决定的事。
可陈生完全不想要这句话，这些修士就算女主不来他自己也能解决。
他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情敌，而是女主他自己！
多少有些不悦存于面上，陈生抿了抿唇，“人心最是难控，首座想要怎么管？”
话说到这里，一直都是表情不变的女主忽然凑了过来，那双漂亮的美目斜看陈生，瞬间改变了原本的气场，从清高贵气的正派人士，变成了邪气凶悍的恶徒。
他张着薄唇，微微上挑的眼尾在此刻带着不善的戾气，目光阴鸷，声音温柔：“我怎么管是我的事情。”
陈生盯着曲清池的眼睛，未露出之前对话时的慌张表情，他用一种很冷静的观察姿态，默不作声地打量女主。
曲清池不怕他看，他说：“陈生，我其实并不喜欢讲道理。”
这点陈生知道。
“我不讲理时省心，讲道理，麻烦。多年来遇见烦事时都是能斩就斩，能砍就砍，无需多费唇舌。”
这点陈生清楚。
“而我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耐心同你讲道理，是因为我只能去跟你讲道理。我手里是有剑，但面对你时我是能斩还是能砍？”他说到这里抬起向下的手，掌心从下移到上时，一个泥人出现在手中。
“我自然是不能斩了你，”曲清池捏着泥人的头，“所以我会与你讲道理。”
“而其他人没有这个机会。”

第20章 入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理？”
陈生点了点头。
“对不住了，可我懒得改。”
曲清池对他说：“你也无需因此不安，我说过，我不会因心中贪念而去插手你平日闲居，你想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心里想念着谁你就念着谁，除了出家，其他事我不干预。”
不对劲。
这个承诺上辈子可没给过他。
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到底是与女主做过夫妻的人，就算曲清池改变的地方多小，变化有多不明显陈生都能感受到。不过虽是有所察觉，但他无法立刻说出女主怪在哪里，只能一点点去找，最后觉得古怪出在话中。
可曲清池说话的方式没有太大的改变，蛮不讲理就是曲清池在原文的标签。曲清池要是讲道理，陈生也不会用蛮不讲理来说他。至于曲清池比他大师兄还要狂傲这点陈生也知道，毕竟天纵奇才，而奇才多异类。
文中性格古怪的天才不在少数，曲清池就在其中。论怪他能排前三，论傲他能排第五。
但他傲有他傲的底气。曲清池的自傲是他对于实力的信心，也是他无惧生死的狠劲。陈生明白，这是一本弱肉强食的修真小说，背景的设定是架空古代不是未来。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古时寻常百姓间都会分出三六九等，更别提是等级分明的修真界。
其实，强弱之分带来的地位不同从古至今一直未变。若不是追求地位与强大，可以修行的修士也不会还要再分几等，再分几类，分什么君尊这些响亮的称呼。
所以，在一个以强者为尊的时代中，套用现在眼光无异于自虐。陈生一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明白曲清池轻狂的原因。这大概就像是神级玩家在看路边的NPC，日常交任务时甚至都不想听NPC在讲什么，会直接跳过对话框。这种举动不是说没看得起NPC，而是完全没有将NPC放在眼里。
曲清池对待对手和旁人时都是这种态度，毕竟他是全文最接近接天的人。而在天上站久了，自然看谁都像蚂蚁。而这个态度不只是曲清池有，不管是修士，还是百姓、商户、达官显贵，他们都有这个心态。
商户轻贱百姓，达官显贵贬低商户，修士则是觉得世人庸俗。而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等级制度，就是弱肉强食。
陈生在初来时，在幼年阿兄明明无罪却被判有罪时就懂得了这个道理。但他已经身处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适应。等明白了愤恨无用之后，他很快又懂了比起怨天尤人，比起等人关心，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实力才是站着说话的硬道理。
因此他一早就明白，女主不好处理。也可以说，他重生后面对的最大难题就是他的“前妻”。
而今生的女主好像看他不容易，还体贴地把难度提升了一些……
有些为难，此刻心中的违和感到底因何而起？
陈生想去找，可他一时没能找到。他苦恼地注视着女主，突然与曲清池说了一句：“之前虽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但那时不知你是小圣峰首座，现在知道你是小圣峰首座，却又觉得你不像那位传闻中的首座。”
“为何觉得我不像？”曲清池捏着手中的泥娃娃，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蛮横无理喜怒无常？还是因为我道貌岸然心术不正？”
陈生：“……”如此直白，令人不知该说什么。
这话女主好意思说，陈生都不好意思听。
他倒是十分了解自己……
“都有，”陈生嘴角抽搐：“我曾听闻首座不同流俗与人和善，所以现下十分不解首座为何变得如此寡廉鲜耻。”
“啊，”曲清池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想了想，冷静地帮陈生分析了一下，平静地说：“大概是因我快入魔了，所以我想……左右正道都容不下我，我不如提前去走魔修的路子。”
——你走得倒是比别人快一些。
拿起茶盏准备喝水的陈生下意识吐槽一句，起初没反应过来女主说的是什么，随后反应过来时他身体一震，茶盏中的水洒了一半在桌子上。
曲清池见状放下手中的那杯水，自然地拿过陈生手中的茶盏，温和地将洒在桌子上的水擦干净。
他说：“我开口时你先别喝水，省得呛到，怪不好受的，”这话说完他又说：“我想你是了解我的，那你应该也晓得，什么正气凌然不同流俗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我其实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人，只不过因身处小圣峰，小圣峰只容君子我才装装样子。”
晴日落下惊雷。
陈生被这雷击弄得头脑一片空白。许久之后，三个念头从变成浆糊的脑内挤了出来，他望着十分坦然的曲清池，见他气定神闲地说出入魔这等大事，有些担忧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曲清池见他此刻呆傻的面容倒是觉得有趣，和气地说：“可如今我都快入魔了，这君子的样子还装给谁看？”
你倒是不以为意地接受了！
入魔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抗拒一下啊！
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曲清池不去装君子的道理他都懂，不过……“你为什么拿我的衣袖擦桌子？”他横眉怒目地从女主手中抢回自己的衣袖，缓了两秒才注意到衣袖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急忙追问：“真的假的？”
女主抬起手掌：“嗯。”
他将手伸了过来。
一个红色的火焰清楚的印在手心中。
陈生定睛一看，只有顶端的小火苗是淡红色的……
这团红火是修士入魔的标志，女主这个狗子还真的没有骗他！
看那只剩一点没红的小火苗，他还真是处在入魔前一秒！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说得如此轻巧？
天可怜见，女主上辈子没入魔都像魔，这辈子若是入了魔，变成那疯子一样的魔修，他的日子可还能好了？？？
魔修可是神志有别于常人，疯起来别说吃人就是吃自己的都有！这样磨人的属性要是叠加在女主的身上——不敢想！
陈生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上一世女主并未入魔他都活得如此艰难，这次女主入魔他还有明天了吗？
不过女主为何会入魔？修炼途中心魔入侵才会入魔，而心魔指的是心中杂念，心若静便无杂念。
女主的心又称铁石心肠的肠，岂是一般人能乱得了的？
上辈子女主的修行之路可是一路顺到底的！
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陈生刚在心中愤愤不平转念又想起，这辈子女主出现的日子不对，好像还真的不是修行结束才来的……这一切是不是与他改变了剧情有关系？
察觉到这点，陈生的内心充满了悔恨。若是要问，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地后悔！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偷偷瞧了曲清池两眼，现实的陈生静静地搬走自己的椅子，然后老实端坐地坐在女主的对面，和颜悦色地说：“首座为何会入魔？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曲清池说：“我有一样法器不见了，因此受了点影响，入魔只在一念之间。”
“……”那你可要把持住你的念。
闻言陈生默默地离他再远些，他坐在桌前一米的位置，挨着左侧屏风，爽朗一笑：“对了，首座，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曲清池弯起眼睛：“我们再说我待你不同，我钟情于你，而你不喜我将你放在心中。”
“这就是我的不对了！”陈生听到这连忙举起手，把手放在胸口，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心浮气躁，未能听懂首座的意思，如今头脑清醒反应过来，觉得首座说的都对！只要今后首座不插手我的事，不干预我的决定，首座愿意将我放在哪里都行！其实我这个人最喜欢别人待我不同了。”
“那就好，”目的达到，曲清池不在胡搅蛮缠，体贴地说：“如今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安歇吧，至于寺内访客……我会看着处理的。”
这话说完，曲清池站起身，陈生哎了一声：“首座是想要怎么处理？”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陈生放轻了声音：“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有一次我去夜游，他们忧心到都吓哭了。”
曲清池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晓得应该如何做了，你安心吧。”
这话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人来到门口时听到一句犹豫的——
“你快入魔的事有没有跟掌教说过？”陈生沉吟片刻，终是提了一句：“若是说了，郭子应该有法子帮你。”
听他这般说曲清池侧过脸，眼内情绪复杂。思来想去，他与陈生交了实底，“郭子在十年前就打不过我了，我解决不了的事郭子更解决不了。”
现在的他已经比小圣峰掌教厉害了？
心中涌起一团迷雾，来不及细想，陈生先关注眼下，“这是没法子的意思？”
“有，”女主打开门，瞥了一眼手中泥人，接着轻轻一晃将泥人还到陈生怀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陈生，见陈生又挪位置，如今贴在墙角，坐姿老老实实，心中有几分好笑，从而多说了两句：“找到我修炼的法器，将我的心魔转到法器里便无事了。”
陈生不知道他丢的是什么法器，这事上辈子女主还真的没提过。
他困惑地回想了一下，说：“虽不知道你丢的是什么，但……入魔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好吗？”
曲清池微微睁大眼睛，故意逗他，意有所指：“你知道的事挺多，不差这一两件。”
话音落下，他缓缓关上陈生的房门，将那张在他如此说后露出震惊表情的脸挡在门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他真的很了解我。”
他一边说，一边慢步向客房走去，明明身旁没有人，却像是在与熟人交谈，留下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
“萧疏，他没有撒谎，你也没有猜错。”

第21章 可怕
花几上的青瓶中放着随手摘来的佛铃，原本瓶内摆好的兰花被人一把抓起，随意地扔在深褐色的木板上，一旁陪着兰花的还有随身的武器。
长剑与短刀都是随手一扔，完全没有珍视宝物的观念，曲清池悠哉地倚在窗前，望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千衫寺，忽然轻笑一声，说：“你说，他今夜能合上眼吗？”
微风自窗而入，轻抚身后竹帘，竹帘上红绳轻轻晃动，素雅整洁的客房内没有其他声响，看似只有曲清池一人。
疯了。
陈生冷着一张脸，背对着门，正面对着花几上的兰花，盯着白瓷瓶身许久，混乱的思绪似乎不可控制地化作水钻入瓶中，又在瓶内变成无数杂乱的线团，理不清道不明。
曲清池不对劲这点陈生是看出来了，但因太过在意曲清池的到来和改变，导致他迟迟没能反应过来曲清池是哪里有问题，一直被动的由曲清池牵着鼻子走。
如今曲清池走了，他一人静坐，立刻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表现得太了解曲清池了。
“他很了解我，也很怕我。”
曲清池将手伸到窗外，似乎在触碰什么肉眼难见的东西，他笃定地说：“他见到我是又惊又怒，可我们上一次分离时他待我并无不同，就算现下因我他遇上了烦事，但在与我重逢时，他也不该是震惊气愤到——恍若我不该是我的模样。”
而且，他的态度显得不对。就算这一世曲清池不再是女人，他也不该表现得如此不自然，毕竟两人初次分别时的关系还算不错，加上小圣峰又是名门正派，曲清池在外名声很好，两人重逢他根本不应该露出那副表情。
就如同曲清池所说的一样，曲清池伪君子的表现让旁人没少给他加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对他的印象都不错，一直觉得他是个德才兼备的真君子，名声好到就算后期陈生知道他是首座，应该也只会惊讶一下，不该是惊怒，不该是意外，不该是惧怕。
他应该先是错愕，然后是明白曲清池的到来对他有好处，知道曲清池一定能帮他解决他带来的麻烦，所以面对曲清池时，应该是惆怅中带着轻松，而不像是现在……
想到这点陈生捂住上半张脸，眸光微闪。
麻烦了，按照常理来讲，他这个凡人要想解决所有难事，只能将期许放在曲清池身上。就如同上一世一样，他看到曲清池时是轻松多过愁意。
现在的曲清池应该是现在陈生的希望。他解释不了他看到曲清池会避如蛇蝎这点。而那曲清池是何人，怎会看不出来他的改变。
当曲清池看出端倪后，肯定会想他为何会是这个态度。
“他见我拿起泥人神情紧张，按理说这泥人在他身上，是他的东西，我拿着算是不问自取，好不占理。他若是心中无鬼，若是不怕我，大可质问我，而后再理直气壮地要回来。这才是寻常人的做派。”
而他却表现得很紧张……
陈生紧皱着眉。
泥人在曲清池手中，他却一未直接要回来，二未问曲清池为何拿他的东西，反而是曲清池先提起，他才紧张地接话。
“可你看他讨要的动作，”曲清池想到这里笑逐颜开，一双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那不是讨回的姿态，而是在向我索取的姿态。这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认为这个泥人该是我的，所以他怕我不给他，这才会用索取的样子。
可这个泥人明明是从他袖中拿走的，他为何会怕我不给他，反而来跟我要？”
曲清池一定会想，为什么他会索取而不是讨回。会想他为什么会认为泥人是曲清池的。
想到这点陈生揉了一把脸。
“还有，他很在意的我一举一动，每当我摸剑鞘他语气都会缓和下来，八成是知道我烦躁时喜欢摸剑，而这也表明他不想与我争执，所以……”
所以曲清池才会前期与他讲歪理，后期发现他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僵，不想硬碰硬，就改了说辞，一半诱哄，一半强势，完全是在根据他的态度进行改变，是在观察他的反应随机应变。
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三言两语就能摸清你的心思，清楚说什么能达成他的目的。能一边与你长篇大论，一边想好接下来的语言陷阱。情绪控制力也是一绝，让人找不到松懈的一面，完全没有可趁之机。
也正因如此，陈生才会如此防备女主。其实交谈之前陈生本不想退让，他想赶走曲清池，可与曲清池交谈下来的结果却是曲清池留了下来。
在这段对话里曲清池占尽优势，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陈生，字遊台，望京南柳人士，家住城南槐坡，今年二十有八，祖上曾在京为官，虽是世家大族出身，但家道中落，身无灵根惠法。”曲清池收起手，懒散地说：“可就是这个身无灵根惠法的人却能看见异物，可埋土出物，懂得如何查鬼问道，也懂我掌心印记是何意。你说，怪不怪。”
怪极了。
而且他表现得太过了解女主，得知女主最真实的一面并未惊讶，仿佛女主的无耻蛮横是理所应当，忽略了现在的女主与他关系不深，他不该知道女主的真实面。
他真的是太傻了，在之前的交流中，他笑曲清池承认自己无耻的态度坦然，却没想到这有可能是曲清池的试探。他们两人之间真正可笑的不是说出自己不要脸的曲清池，而是他。他没能听出曲清池如此明显的试探，还在那里洋洋自得……若不是后来曲清池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临走时提了一句，他可能还是不会发现这一点。
发现他如今解释不了他这个凡人怎会懂得这般多。解释不了他这个之前都不知道曲清池真实身份的人，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了解曲清池。
还有，曲清池曾在他约郭齐佑出去的时候说过一句——“我以为今日这遭会让你走够了。”这句话起初听来没什么特别，但仔细一想还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若曲清池与他是偶遇，若曲清池是看他在人群中疾走被异物缠上，必然会认为他在逛街看集，是不会说出这遭会让你走够了的话。毕竟“这遭”指的是不好的遭遇，走够了则指出他知道陈生在外已经逛了很久。
如果他是在陈生离开青楼后遇见的陈生，他是不会说出这句话。这句话一开始就是暗指——今日这些麻烦还没让你尝到苦头？
若是如此想，就能解释得了曲清池为何会说这一句。而这也就是说，陈生去青楼那时曲清池就已经在了，他甚至看到了陈生躲避异物的样子。
而陈生作为一个凡夫俗子，他为什么会知道该怎么抓万来香里的鬼？怎么会看得见鬼？
最要命的是曲清池的那句你知道的事情多，不差这一两件，这句话恐怖的程度直逼曲清池从女变男。
知道的事情多是在指什么？
陈生作为一个之前连他真名都不知道的人，现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会知道他的一切？
陈生如今知道的事情是现在的陈生能知道的事吗？
还有，曲清池为何一句不问？按照常理来看，遇见不解的事肯定会茫然会好奇。曲清池既然发现他知道的事情不少，为何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为何表现得如此淡然？
——淡然，有可能是对此事不感兴趣，不问，有可能是已经知道什么。
对此事，曲清池心中估计已经有了定论。知道的事自然不用去问。
而这也就是表示——曲清池已经知道了他不同的原因。
那这时的他与上一世的他有何不同？
自然是——他重生了。
所以才懂得如此多。
陈生想到这里脸色已经是十分难看了。
“你明知道，”沉闷的声音在曲清池的房间里响起，房内没有其他人出现，却多出了不属于曲清池的声音，“那个泥人就是萧疏，你为何还将萧疏给他？”
曲清池奇怪地往后看了一眼，反问道：“我为何不能给他？他既然想要我就给他。而且现在把泥人带出来也没有用。”
“为什么没有用，你救不了萧疏吗？”
“他这招不是点土，”曲清池说到这里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那双漂亮的美目好似夜晚林中的孤狼，凶狠冷漠；也像是躲在树后的狐狸，阴险狡诈；一眼便看出来，“他这招是开山卷里的借物，除了他没人能放得出萧疏。”
说完这句，曲清池将手往上伸去，从右到左地晃了一下，原本浮云淡薄的天空因这动作风云突变。旋涡一般的乌云出现在他手心上方的天空，一场大雨在他放下手后突然来袭，雨水打在密如鱼鳞的青瓦之上，留下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响。
“你这是在干嘛？”
“你信不信，等一下他就会来找我，”曲清池说到这里笑了笑，“今夜必然是个无眠夜，”他趴在窗前，瞧着窗外的雨水，慵懒得像只猫，嘴里念叨着：“蒲月廉纤袭人面，青衿素染好时节。”
这话说完他眯起眼睛：“雨日夜谈，别有一番风味。”

第22章 两面
雨水顺着青瓦流淌，砸在灰色的石板上，溅起的水珠落在撑伞人的衣摆，留下深浅不一仿若乌云的图案。
心绪不宁。
陈生拿着一把伞，自回廊走到暖厢，人来到上客堂时瞧了瞧门前佛铃，眼睛不自觉地向左侧移去，闲着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捏住萧疏的狗头。
“天主虚泽分天地，造万物，清混沌，定五行，入云城前曾经在凡尘留下四本天书，分别是逐日卷、开山卷、畏海卷、焚夜卷。”
记忆中，曲清池将开山卷交给他的时候如此说过：“四本天书我拿到了两本，我们一人一本，这本书……你就看着玩吧，左右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你。不过还需小心些莫要漏了底，毕竟树大招风的道理你不是不懂，世人的贪念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若是旁人知道这书在我们手中，我们是不是会有麻烦？”
“肯定会有。”
“你害怕吗？”
“当然。”
曲清池为难地说：“让你一天砍一千颗白菜，你怕不怕？”
陈生：……
而后，为了保那些白菜的性命，为了避免不识趣的人找上门自掘坟墓，陈生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可以说是守口如瓶秘而不宣行事小心。
然而……上辈子口风很紧的他，这辈子却连一个秘密都守不住。
重生这事但凡是个重生者都会谨慎藏好不让其他人知道。他这倒好，重生没多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就差没在脸上写出“我重生了”这几个大字。
若是按照电视剧来讲，他这算是第三集 就把老底交了个干净，第五集就可以领盒饭了……完全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此刻的心情，细雨轻打在伞上，风雨萧瑟，陈生听着一会儿忽然有些心烦。
他重生的事暴露得快也就算了，偏生知道他重生的人一个比一个淡然，淡然到重生好似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跟他穿书前看到的那些小说完全不同。
他们不问不管不惊讶，弄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下最重要的是他应该进去吗？
陈生抬起头，前方客房烛火未灭，他知道女主在等他。
但他，真的要进去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许久终是推开了眼前的木门，一入内先是放下伞，接着将外衫脱下，最后抬起手掀开竹帘——躺在了床上。
——不能去。
紧闭着眼，原路返回的陈生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不能去。
刚才站在曲清池门前时他一直在想，曲清池是如何知道他重生了？
重生这事他只说给了萧疏听，曲清池能知道这事想来只可能是萧疏告诉了他。
可萧疏是如何告诉曲清池的？
交谈结束，他立刻困住了萧疏，萧疏现在还在他手中，萧疏是如何做到传信给曲清池？
曲清池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烦心的事越来越多，陈生将被子盖在头上，虽然以上的事他暂时想不通，但曲清池的想法他多少能猜得到。
曲清池是想要他过去。那他就不能顺了他的心。
现在去了，就是当着曲清池的面承认他重生了。坦诚的结果对他并无好处，毕竟他不知道曲清池对此事了解多少，如果他冒失地承认，曲清池若是问他们之后的关系，问日后发生了何事，他该怎么回答？
……等等！
想到这里陈生忽然瞪大眼睛，他一把抓住一旁的泥人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说：“原来是守着这点算计我！”
话到这里，陈生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刚才若是进了女主的房间才真的是输得彻底，一旦他承认自己重生了，曲清池肯定会抓着这点不放。他不承认他重生了，他们之间还有缓和的机会，他若是承认了，曲清池肯定会问他为何如此了解他，他为何会比郭齐佑还了解他，到时候再连上曲清池现在心仪他的故事，就等于在说——日后的我与你“交情”不浅。
这样一来，女主之前所说的话便又成了一次铺垫，到时候他再去推拒女主，女主能把他说到怀疑人生，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怪不得曲清池之前承认喜欢他承认得如此痛快！
多亏刚才赌着一口气原路返回，否则又会被他缠上……
后怕的陈生揉了一把脸，明知女主心有多黑他还冒失行事实在不该。
可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女主这不要脸的陷阱挖了一个不够，居然又挖了一个……
想到这里陈生完全没了睡意，他盯着地上的小泥人，头都大了。
曲清池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碗，将佛铃花放入碗中晃了两下，然后抬手将水倒在地上。
清水在接触地面后就像顺着缝隙滑了下去，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如墨的黑影在一旁游过，曲清池靠在榻上，盯着房门看了许久，一旁沉闷的声音说：“他没进来。”
曲清池说：“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聪明一些的陈生临近天亮才闭上眼睛，人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响起鸡言鸡语——
“你看到了吗！”
“是首座！”
“你看首座这气势这气度！”
“这风姿第二人难有。”
“不愧是小圣峰的仙长，虽然昊阗门的屹秩居士也是风姿不凡，但照首座这么一比，完全不够看。”
“可惜，我首座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好……”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陷入了沉默。
陈生虽并未在外，却能感受到他们怨恨的目光穿过门扉，化作刀刃插在他的身上。
“……”他刚想藏起来，又听外边响起郭齐佑的声音。
“师兄！”
闻言坐在床上的陈生动了一下，竖起耳朵去听。
郭齐佑说：“对了，昨日未问师兄来这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吗？若是没有可以陪我出去逛逛吗？”
“虽然师兄也想陪着你，但师兄毕竟担了个首座的称呼在身，少不得奔波忙碌，”曲清池不紧不慢地说：“接下来师兄会很忙，所以师兄叫了风彻过来，你等一下跟他回去。”
郭齐佑犹豫了片刻：“师兄，我能不能不走，我……我想陪着你。”
“可师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险，师兄倒不在意旁的，只怕遇见琐事分身乏术，途中照顾不好你，你若是受伤了，我……”
郭齐佑听到这里心中一喜，他担忧会给曲清池添乱，怕他担心自己，连忙说：“是我任性了！我会回小圣峰等师兄……唉！师兄？你去哪儿？”
话音落下，曲清池来到陈生门前，陈生眯起眼睛，在曲清池推门入内的前一秒猛地扑向地面。曲清池推门进来正巧看到他往下扑去，于是人往前走了两步，不慌不忙地抱住陈生，用低沉性感的声音“嗯”了一声，似乎在问他这是做什么。
在他正面环住陈生的一瞬间，陈生将泥人捡到手里，接着看向曲清池环着他的手臂，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手臂上肌肉的纹路与力量，当即嘴角抽搐，内心非常不是滋味。
说来不幸。
他夫人没了。
夫人他性别变了，如今的前夫是脸好身材棒，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宽肩不说还有公狗腰，拿着总攻的人设可还能好！
像是被烫到，陈生立刻从他的怀中离开，将扔在地上的萧疏藏到身后，面对曲清池时扯起一个笑脸：“首座进来前怎未与我说一声。”
曲清池瞧见他捡起泥人又藏起来，长腿移动，来到他的面前，膝盖紧贴瘫坐在地上的陈生，“忘了，”他一边说一边蹲下，盯着陈生的眼睛，压着声音说：“我进来了。”
？？？
什么你进来了！
不是该说叨扰或是打扰了吗！！！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陈生往后退了退，想了想他与郭齐佑在外的对话，假笑着说：“对了，昨日忘问了，首座来此是不是有要事要办？”
曲清池歪着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啊。”
陈生眼前一黑，缓了缓才说：“可你是小圣峰首座，怎会终日无所事事？”
“你不知道，”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后衣服脏了的位置，慢声道：“小圣峰首座，位高权重，最是清闲。”
陈生：“……”
“小事，谁也不会来找我。”
“……”
“大事，我又会推给掌教。”
“……”
“我之所以担首座这个称呼，不过是因为首座可以住在虚妄山，有三千万灵石可取。”
“……”
“对了，你知道虚妄山吧，那里的水好吃，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陈生：“………………”
你……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说小圣峰首座最是忙碌了吗？？？
被他噎得难受，陈生捂住胸口，只想把这话说给郭齐佑听。
大弟啊，你爸啊，拿三千万灵石，养了个住公房，领公款，划水划得理所当然的员工这可还行了！
你有这三千万灵石都不如养头猪！你养曲清池他能给你什么？顶多给你一个寂寞，心情不好还要在背后给你一刀。

第23章 招徒
坦诚的话曲清池敢说陈生不敢听。
想郭子器重曲清池，自曲清池入门起便一直尽心栽培他，有意将小圣峰交到他手中，待他极好。若他今日这番话被郭子听到，估计郭子原地升天的心都有了。
还真是一腔真情喂了狗。
陈生：“所以首座来此的缘由是？”
曲清池：“想知道？”
“嗯。”
“出来找法器，然后……”他没说是为陈生而来，心中清楚如此说陈生不会信，只道：“你先随我来。”
这话说完，曲清池抬手将陈生的衣服拿了过来。
陈生随手披上，转身时曲清池已走到门前。他今日他了一身白衣，衬得人越发俊俏，只要不说话就能稳拿清冷贵气的仙君人设。
要正气、要禁欲、要冷傲、身上没有一点烟火气的仙男人设他全都能给你。
陈生望着他的背影，想当年他也是被曲清池外表欺骗过的人，也可以说曲清池唯一的优点就是脸好，无论是邪魅色气，还是冷傲、温柔、阳光、优雅这些类型他都可以切换自如。
有着这张出色的脸，他想要拿什么人设都没问题。
但前提是不能开口说话。
一开口什么人设都立不住。
不知身后人如何想他，曲清池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推开房门，迎着光的身影风度翩翩，像极了世家公子。
他信步来到门外，此刻门外已经来了不少修士。陈生瞧见门外修士僧人们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地表现，又瞧了瞧曲清池的背影，这才想起曲清池在外确实备受尊敬。与曲清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总会忘了曲清池在外是个霁月风光的修士，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只有云馜掌教这些尊者，对于其他修士和凡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陈生在心里算一下，总觉得他像个活祖宗，高不可攀又不能得罪，他一来旁人还要没事过来问问安，麻烦得要死。
而这些原本善良的修士也只有在遇见他时会变成脑残粉和事业粉，闭眼吹得开心，完全不知他们口中高风亮节的首座黑起来是什么样子。
其实曲清池这人设放在哪里都是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反派。这也就是在这篇文里，他被人吹上了天……
看来文正不正经真的很重要。
门外的人见到曲清池无疑是开心的，但见到陈生的表情就比较复杂了。
陈生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在说男神身边站了坨屎……若不是曲清池挡在他的身前，估计现在揣测他们做了什么的人有，妄议两人关系的人有，嘤言嘤语的人有，喷他的人更是不少，目光火热到陈生只能不去看他们，装作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门柱。
等众人拜礼过后，曲清池先是寒暄两句，而后说：“春朝会已过，按照往年惯例，春朝会后是择生期。”
择生期？
他身后的陈生听到这瞪圆了眼睛。
春朝会后的择生期就是招生考试。大多数的修真门派会在四月开始招新，而小圣峰的择生期则与其他门派不同，小圣峰的择生期是在每年的七月份开始，每一年都会由峰中长老定下考试的题目，有兴趣者皆可参与。
可与其他宗门一招招一批不同，小圣峰虽然不限制参加人数，但每年只招收第一名入山。又因小圣峰站在修真界顶峰，招生自然是有不少人会去，每年的场面都很热闹。为了争取入门的可能性大一些，有些人会刻意生事，一天打几百场的人都有，可以说是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只不过现下是五月，他提七月份的择生期做什么？
熟悉的危险预警响起，陈生敏锐地察觉到曲清池可能要搞事情。
众人的表情因为这一句话变了，他们面面相窥，随后将惊喜写在面上，激动地握着各自的法器跃跃欲试。
似乎觉得火不够旺，曲清池又添了一把柴：“而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择生期定在六月初，近日我会以鹤传信，有意者皆可在十日后参加择生期的考试。顺便一提，今年负责择生期监考的是我，今年入山的人会收在我的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此话一出人群沸腾起来。
小圣峰有五主峰十小峰，其中五主峰指的是四长老与掌教，五人中最厉害的自然是掌教郭子，接下来实力排在前边的不是其他四位长老而是曲清池，只不过曲清池不收徒，郭子只收了四个弟子，这些年入门的人都入了其他四位峰主门下，虽也是个好选择，但与入郭子和曲清池门下比起完全不够看。
小圣峰现在唯一的尊者就是郭子，曲清池的实力只差一步就入能尊，其他四位峰主虽也是实力不俗，但与年轻势头更猛的曲清池比起来只能算是第二选择。
所以这个消息一出，不管是爱慕曲清池的人，还是有心道法的人都沸腾了。
园中人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谈论起这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向往。
除了一人。
陈生的身体逐渐失去了色彩。
什么亲传弟子，上辈子曲清池就没收过徒弟！他这个人拿着海王的剧本，开着空调耍着人心，看似与谁关系都不错，其实心里很讨厌别人靠他太近，像是亲传弟子这种需要长时间面对的人他烦都烦得要命，怎么可能起了收徒的心！
如今他提前开了择生期，又说出今年招徒，两件上辈子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一同出现，让人觉得古怪……虽然陈生不想自恋，但他总觉得这事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像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一般，曲清池歪过头，盯着他紧张的表情，忽然弯起了眼睛。
陈生：？？？
往后退了一步，陈生紧贴着门，心里警报器疯狂响起，在此刻他意识到要是曲清池收徒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他上辈子的那些情敌会不会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冲过来？会不会为了得到与曲清池相处的时间打到头破血流？
而那些人个个本事不小，若是凑在一起——
陈生闭上眼睛，忽然不敢去想这个画面，他和望京怕是要没一个……
主意已定，曲清池一挥衣袖，宽袖如云，画出优雅的弧度，袖中飞出无数如云似雾的白鹤。
陈生望着白鹤远去的影子突然觉得他完了……
他可能要在这里结束了。
重生的快乐还没开始苦难倒是先来了。
等那些妖孽们闻信赶来，估计就是唢呐一响，白布登场。人一躺，草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即将愁死的陈生坐在门口石阶上，掰着手指算了算他有多少情敌，又算了算他们会以什么心情出现，算了算望京会不会毁在所谓的修罗场里……正在他算得头皮发麻时，一个内侍低着头靠了过来，对他说了一句，“陈进士，安。”
是，马上就大安了……嗯？
后知后觉的陈生抬起头，连忙站起身向他还了个礼，等着他还完礼，内侍客气地说：“奴在这给陈进士道喜了。”
陈生认出他是跟在宁徽身边的人，不解地问：“喜从何来？”莫非他的丧事是太尉的喜事？
内侍说：“陈进士真是贵人多忘事，陈进士是忘了先前曾登门拜访过吗？”
陈生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前几日他确实去过宁徽那里，还在宁徽面前求过官职……
“其实陈进士春试开卷的那篇文章太尉赏过，说陈进士心有明志，高明远识非其他几位可比，如此埋没实在可惜，这不……”内侍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假笑道：“太尉给陈进士谋了一个门路。”
内侍想了想，刻意提了几句：“陈进士聪慧，想来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若非太尉惜才，你不会有这等机遇。而此番为了提携你实在废了很大力气，望陈进士饮水思源，莫轻贱了太尉的一片苦心。”
——这就是恩威并施了。
若真心想要提拔他，是不会有后面那句话。
若是给他官职，自是有意让他加入自己的党派。毕竟官场现实，是上面想起你，你才有往上走的权利，若上边无人想起你，走的也可能是别人。所以在朝为官，就算是清流也需关系帮衬，终究难脱门路党派，规律一直都是清流拉清流，弄臣拉权贵，纯臣只有在有底气的情况下才可以去做纯臣。所以从古至今，站队与关系对小官来说都很重要。
若宁徽真心帮他，必然是要将他收入门下。那么后边那些话完全没有必要提。
内侍的这番话比起让他感激，其实更像是威逼。
老实说在这之前陈生根本没想到宁徽会派人过来，他当时过去不过是把宁徽当借口，他知道宁徽最厌恶阿谀奉承的小人，料定宁徽不会理他，没想到宁徽居然给了他一个官当。
可看眼前内侍的反应，宁徽八成是恼了他，肯定是给了一个不好的职位，目的多半是要羞辱他，官位不好到内侍怕他拒绝，一再提醒他接下，让他莫要再得罪宁徽。
然而……
内侍见他表情严肃，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想太尉恼了他，一边想县主还念着他，这人是得罪也不好，亲近也不行，让人实在不好做，话也不好传。
陈生接过他手中的信看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合上。
内侍一看心里更没底了，陈生怎么说也是个进士，殿试时表现最出彩的就是他，如今太尉刻意贬低给了这么个官职，实在是让人难堪。
这官职陈生若接了，少不得被人取笑。但凡是个要脸的，都不会想领下。
“有劳了，”陈生将书信收起，严肃地问：“敢问太尉现在何处？”
内侍观察他的脸色，心说脸冷成这样，怕不是要去太尉面前说道一番。
怕他把太尉惹怒，内侍好心提醒：“陈进士，太尉是‘太尉’。”
太尉位高权重，你一个小人物要去得罪太尉？
——别了吧！
内侍摆了摆手。
陈生坚定地说：“不！”
内侍观他浩然正气在心中，摇头叹息，心说这是个不畏强权的，可惜，没生在众生平等的好时候。
陈生却握着那封信，眼中含满了感激的泪，对着眼前的内侍摇了摇头，心说内侍不懂太尉的好！
这太尉哪里是太尉这般简单！
太尉他不只是太尉！他还是陈生心灵的依靠，此刻的避风港，海上的灯塔，暗室的明珠！
若是太尉愿意，陈生愿在此真诚的唤太尉一声——爸爸！
谢爸爸救我一命！！！

第24章 承诺
陈生是笑着跑进太尉房中，又笑着被太尉侍从打了出去。
他走后，太尉房中传出摔东西的声响，碎瓷声中还隐隐夹杂几句恬不知耻。
但陈生并不在意。
在女主身边时间长了，谁都会忘了脸的笔顺。他回到客堂，趴在桌前拿起画笔，之前的阴郁在此刻一扫而光，心中只有绝处逢生的喜悦之情。并因此情开始提笔作画。
其实陈生很擅丹青，画作虽不是什么惊世之品，但在外也是小有名气，先前之所以能帮陈家脱贫，又能得到李学博的赏识原因就出在这画上。
而现下他承了宁徽如此大的人情，自然是想给宁徽回礼。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画还礼，顺便再用画跟太尉拉近关系，私自将自己放入太尉党的阵营，并死都不想出去。
这不，手腕轻动，几笔勾画出一个潇洒的身形。
陈生歪着头端详画上人影，在心里开始吹起了太尉。
太尉真是人中龙凤！
初见时他就觉得太尉正气凛然、非常人可比！现今只叹尘世浮华如云烟，唯有太尉有真情！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他和太尉才是真的！
而且只要他硬挤入太尉党的阵营，今生小圣峰就与他无缘了！毕竟属于皇权的那些修士就掌握在太尉手里。若他身兼官职，他便无法再做修士；若他是太尉一党，便不能做女主的徒弟。
一方占尽一方景。
皇家不插手修士之事，修士也不会插手朝堂之事这是老规矩。
郭子清楚两方利弊，绝不会自降身份与朝堂的人有所牵扯，因此若他成了由太尉举荐的朝廷命官，郭子是死都不会让他入山门。而女主又给了不干涉他的承诺，如今抓住太尉主动送来的机会，不管出于哪种目的，太尉这个舔狗陈生都要当。而且不止要当，还要当得人尽皆知才算成功。
他心如明镜，能不能在女主面前扳回一局全看此举。也因为此事格外看重太尉宁徽。
画一定要好好画。
人一定要好好交！
他这边正画得开心，抬头却见郭齐佑噘着嘴进来，满脸写着不高兴，一入内便语出惊人：“我不想当我师兄的师弟了。”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吃食往桌子上一扔，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陈生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急忙往窗外看去。
——天要下红雨了？
上辈子以女主师弟身份为傲的人这辈子居然不想要师弟的身份了？？？
怎么，是觉得女主不香了吗？
拿着笔的陈生惊喜地问：“是什么让你有了如此出色的进步？”
他以为他找到了除他之外的智者。
以为郭齐佑看出来女主是人间之屑，看出来了自己只不过是女主海里的一条鱼。
没想到郭齐佑却说：“因为当师弟不如当徒弟好。”
“……”
陈生沉默片刻，低下头重新作画，假装郭齐佑没来过。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上辈子郭齐佑凭着曲清池师弟的身份没少气人，羡慕他的人不在少数，在女主的大院中也是横着走的人物，可以说是女主宠着，陈生护着，一路顺风顺水躺倒小说结尾，本来占的身份和定位就不错，没想到就这他还不知足，看到女主收徒就不想当师弟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看出了他为什么不理自己，郭齐佑拍了拍桌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做我师兄的师弟怎么了！我做我师兄的师弟我住在主峰，师兄住在虚妄山，我一年只能见到他几次。我若是做了我师兄的弟子，那肯定是随他住到虚妄山去，看到师兄的机会会多一些。而且师兄收了徒弟，徒弟肯定跟他一起住在虚妄山，到时候师兄教他功法，两人朝夕相对，时间一长……谁知道能教出什么事情，有这机会谁不想跟师兄独处啊！”
那个很不想的人低下头，端详手中画纸，表情淡然。
郭齐佑低下头一看：“你……这是在画我师兄？”
“不是，”陈生摇了摇头。画女主多浪费纸。他用最温柔的语气炫耀着手旁的画：“这是我太尉。”
郭齐佑：“？？？”
太尉？？？
我太尉？？？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郭齐佑有点茫然：“好端端的，你画那阉党做什么？”
“怎么说话呢！”
闻言陈生立刻放下笔，像是疯狗一样狂吠：“你怎么跟我太尉说话呢？！”
“？？？”
越来越茫然，郭齐佑实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令人讨厌的太尉变成了“我太尉”。可观此刻陈生对太尉的态度，好似对这太尉要比对他好一些……可之前出门时明明还是对他比对太尉好！怎么这一转身的功夫人就变了？
郭齐佑心中不是滋味。
他虽是迟钝，但也察觉到陈生对他有些不同。虽然是情敌，但陈生面对他时多半存了一份照顾他的温情，他们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相处态度自然，感觉很不错。
就算表面看似厌恶，就算嘴上不承认，他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看重陈生。
虽然找情敌当朋友说出去有些可笑，但他若真的厌烦陈生，是话都不会与陈生说的。
所以当下看陈生护太尉训斥他，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快，因此有几分怨气存于眼底。
约是察觉到了郭齐佑的心思，陈生下笔的动作一顿，换了个话题：“你师兄呢？”
郭齐佑闷声说：“在准备招生事宜。”
陈生点了点头，见他还没走又问了一句：“你今日无事可做？”
郭齐佑自暴自弃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小圣峰最闲的人就是我。”
下笔的动作又是一顿，陈生心情复杂地想到女主那句我最清闲……不知道他们小圣峰到底谁最闲，还是小圣峰的人都很闲。
掌教郭子怕不是养了一群吃干饭的闲人……
郭齐佑今日心情不好，趴在桌子上闷声说：“师兄让我今日收拾一下随风彻回小圣峰，可我并不想回小圣峰。你说我该如何做？”
陈生瞥了他一眼：“这事你与我说不上，去问你师兄。”
郭齐佑眯起眼睛，不知为何，他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事娘不管，你去问你爹”的感觉……
越想越奇怪，郭齐佑甩了甩头，闷闷不乐地说：“师兄虽是待我极好，但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这倒也是。
女主这人不好说话，做好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更改。
陈生在心里嗯了一声，细细画着佩饰，随口回了一句：“那你就听他的，回小圣峰等他。”
话说到这里又绕回原点。郭齐佑咬了咬牙，没忍住将心声说了出来：“是这样，”他想了想，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有一个友人。”
？
这是……
无中生友？
陈生表情古怪，盯着郭齐佑欲言又止，很想问问他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
郭齐佑说：“我这个友人……他娘去得早，爹在娘走后没多久就收了填房。填房与他爹是青梅竹马，他爹偏爱填房与填房之子，前些日子将练了许久的法器给了他弟，带着填房与他弟一起去孟州看云海……没有叫他。”
陈生听到这终于放下了笔，心中的火迅速烧了起来。怪不得一向听曲清池话的郭齐佑这次如此抗拒回山，郭齐佑说的这个朋友还真的是他。
在原文中，小圣峰掌教郭子唯一的黑点就是他前后有两个道侣，偏宠继室与继室所出的儿子，对郭齐佑算不得好。
不过到底是前人的故事，陈生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加上原著着墨不多，他只知道郭子前后有两个道侣，一个是郭齐佑的母亲，清河水君之女；一个是他现在的夫人，他的小师妹，小圣峰竹亭峰峰主。
陈生曾经听曲清池说过，水君之女死后郭子就娶了他小师妹，对他们比对郭齐佑要好。虽不是明着偏宠，也曾想做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但到底感情骗不了自己骗不得旁人，其中的差异谁都能感受到。
从小到大，小师妹的孩子永远都压郭齐佑一头。时间长了，郭齐佑自然不想对着郭子，不想留在小圣峰。可郭子怕他离峰给小圣峰丢人，一直管着他不让他走。
而郭子小师妹的孩子叫做孟邗，随母姓，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子婊，是陈生看一眼都嫌恶心的人。
这人心术不正，明明已经占尽上风受尽宠爱却偏要为难自幼被忽视的郭齐佑，从小到大没少针对郭齐佑。郭齐佑单纯，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来这次出门前又被孟邗喂了几口刀子，心中郁闷又找不到人说，故而不想回去。
陈生不难想到孟邗欺负人的那张嘴脸，当下气到画不下去。
说来……上辈子他那般排斥女主，孟邗可谓是居功不小，若不是他恶心到陈生，陈生也许不会那般气恼女主。而后因陈生挡路，这个“天真活泼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孟邗到死都没能进女主的后宫。
陈生还记得，孟邗是被女主所杀，死得好像还挺惨。但原因是什么陈生有些记不住了，毕竟孟邗他死得早，而陈生记性不太好……
但孟邗是不是惨死这点并不影响陈生继续反感他。陈生脸色难看地问：“那你这个友人有何打算？”
“他……也没什么打算，就是想散散心，让我在这里等他，然后陪他几日。”
陈生听懂了，这是他不想回去想要在外散心的意思。怪不得上辈子的郭齐佑这时能逃离郭子的看管前来找他麻烦，原来是这时的郭子带着他那一家子走了。
可他怎就差郭齐佑这一人！
被扔下来郭齐佑心中能好受就怪了！而郭齐佑与孟邗不同，他就算是心中难受，也不会为了博同情到处去说，最后他表现得越是淡然，郭子越容易忽视他。
陈生在此刻突然很烦这个偏心眼的郭子。
他想了想，忍着气问了一句：“孟州云海真去传言一般好看？”
郭齐佑闷声说：“我哪知道，谁也没有与我讲过。”
陈生说：“听人讲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抽空去看看，”他看了看郭齐佑，又说：“让你师兄带我们去，你若是看好了那儿的山海，你可与你那友人提上几句，也可告诉你友人的家人一声是谁陪你去的。若是你友人明年还想去，我们年年都去。”最好告诉孟邗是曲清池陪着去的，孟邗这小心眼的能气到一个月睡不好觉。
郭齐佑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干净明亮的眼眸直直地陈生的脸，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陈生打定主意，与他说：“等一下首座回来我去与首座说一声。既然我们要去游玩，你自然是不能先回小圣峰，不过你也须答应我，若是能留下来日后一切听我的，不许胡闹。”
郭齐佑不知陈生为何觉得他去说师兄就能改口。很奇怪的，这番对话下来，他竟也有陈生去说就能成的奇怪预感。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郭齐佑应了下来。

第25章 找茬
急切地吞咽。
肉褐色的嘴唇贴着白色的碗，细细的水流顺着嘴角流淌滴落在班服上，砸下深浅不一的水印。
清水入喉，壮班的几个衙役如获新生，手中拿着空了的碗，他们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县衙后堂，满嘴怨语。
“天杀的！”
也不知这望京最近是走了什么点子，城西暴民动乱，城南修士成群结队入望京，两件大事凑到一起，害得平日素来清闲的县衙如今是手忙脚乱，席不瑕暖。
暴民倒还好说，可这群修士委实让人为难。特别是今日这些修士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当街斗法斗得热闹，他们这群衙役是想阻止阻止不了，想拦拦不住，最后折腾了一番，还是太尉身边的人出手平了事端，将当街闹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关入衙内。
而从清晨到现在，望京是鸡飞狗跳，六畜不安，县衙里的人出来进去好几批，午时才得空坐下歇歇脚，顺带说说闲话。
“他娘的，暴民闹也就算了，顶多砸几家铺子！这群修士一闹起来，一条街被毁都算是轻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当街斗什么法！”
“望京今年是冲撞了哪一路的天君？怎么开年到现在一直是诸事不顺。”
“就是！平日这群修士嫌我们望京山水不好，谁都懒得来。可你看如今，一个个像是长在了望京，赶都赶不走！”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听说好像是为了小圣峰的那位首座。”
“我也听说了，外边都在传说首座来了。”
“真的假的！”
“我说修士怎么都来了望京……”
“首座是去千衫寺论道吗？”
“好像不是，听说是为了私事。”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近日坊间有传，说首座动了凡心，垂青……”
“放屁！首座这样的仙长怎会对旁人动心！”
“我觉得也是，首座常年自对镜，能看得上旁人就怪了。”
“对对对！你们说的多半都是误传，我听寺内僧人说……首座好像是为了收徒来的。”
“什么？！这小小的望京还有首座想收的人？”
“谁啊？”
“不知道。”
“当年苏昀拜首座为师，首座拒了，我还以为首座一生都不会收徒。”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这事，等没了兴趣又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们说那位陈进士会不会来？”
“不好说，进士明经两科进士考取最难，故此最为尊贵。现今那陈家公子考上进士，却分了这等职位。给你，你愿意吗？”
“不管他愿不愿意，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他还能抗命不成。”
“我倒是听王主薄提了两嘴，与其说是朝廷任命，不如说是太尉贬低。想来这陈进士八成是得罪了太尉，否则太尉不会如此轻贱他。”
“而现今是权贵有‘赏’，他还能拒了不成。我看啊，这陈进士的日子不好过。谁都知道太尉看他不顺眼，若让他在这县衙里好过，我们县令肯定怕他在朝廷里不好过。而我们县令还有一年就到任期，此事若是办得好，没准顺了太尉的心还能……”
说话的衙役说到这里收音，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意思明显。
其他几人了然地笑了笑。
他们县令人是中庸，可察言观色的站队能力堪称一绝！可怜这新来的陈进士，领了这被低看的官职不只要受太尉折辱，还要面对县令刁难。
这官路十之八九走不了太远。
此事众人心照不宣，他们本想再说几句自己的见解，不料前方几个衙役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来活了来活了，竟是片刻不让人清闲。
几人对视一眼，唉声叹气地拿起刀具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带着画卷的陈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北街，望着城北最有名的墨斋陷入沉思。
“是他吗？”
修长的手指打开对折的宣纸。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包子铺后，先是看了看手中的画像，再看了看对面英俊的男子。
矮个子的说：“没错，是他！但怎么……瞧着与在京中时不太一样？”
高个子的连忙问：“哪里不一样？”
矮个子的人比划了两下：“县主抢人那次我去了，那时这人坐在墨斋里，通身气派好似权贵，是眉眼冷肃，持重有礼，一看就是有大作为的人。而此刻观他……”
——不太好说。
矮个子和高个子同时眯起眼睛，望着陈生的身影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二人是越河县主手下，在陈生离京后奉命前来，身上背着越河县主的期许。
越河县主也不知被这人下了什么迷药，就算被他伤了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前些日子还为了他特意去求太后懿旨，想让太后指婚，为此被太后长公主训斥一通。之后县主表面老实了几日，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并偷偷将他们派了过来……
高个子的人瞧着陈生平静中透露出一丝憨傻的脸，强行挽尊：“难事过多稍露疲态也属常事。若不是命运多舛心灰意冷，我们这县马也不会去寺中小住。”
矮个子的点点头：“说得在理，那现在按计划行事？”
高个子回想了一下出门前县主的嘱咐，那总喜欢趴在墙上看郎君的县主曾说过——
“我家阿生还是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觉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叫活着，不知身为权贵的美妙之处……也是时候告诉我家阿生，什么叫贵戚权门了。”
脑海中闪过“贵戚权门”这四个大字，高个子与街上其他几个人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暗号准备动手。
而在他们身后，一张宣纸高高举起，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望着陈生，小声交谈。
“是他吗？”
“没错，是他！”
确准之后拿画的人将画收了起来。
女人说：“这陈生如此不识好歹，主子为何执意选他？”
街道上，包子铺后的面摊中站着一男一女，这两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侍从，前些日领了长公主的密令来到望京，目的自然是为了陈生而来。只不过他们来时陈生已经入了千衫寺，他们不好去寺内闹，只好在一旁耐心等待，终于在今日等到陈生离寺。
男子说：“县主到现在还念着这陈生，主子看在眼里怎会没有作为！”说完假话，他拿起面碗挡住脸，小声说真话：“再说，我们县主年岁不小了，如今是高不成低不就，你以为主子不急？按照常理来说县主比公主好许，更别提主子与柏亲王都有实权在身。可如今因县主行事荒……哪个世家敢要？清白人家谁想要？如今是低嫁贬了身份，高许无人想娶，身旁讨好的又都是些居心不良只贪求主子和亲王权势的人。这样的人主子和亲王根本看不上，算来算去也就这陈进士是个良配。”
男子细说：“陈进士有实才，虽是寒门出身但前途无量，县主嫁他虽是低嫁但情势不同。若两人事成，以陈进士的才华，再加上主子的扶持，位极人臣不是难事。县主若与他在一起，他一可照顾县主，二能接手主子这方的势力，是县主日后的另一个依仗，选他总要比选那些世家出身的酒囊饭袋好上一些。”
女子说：“如此说来，主子一直很中意这陈生？”
“废话，”男人翻了个白眼，咽下陈生在京时长公主总喜欢躲在墙侧瞧女婿一事，说：“若不是想让他当佳婿，这陈生早就死了。你以为伤了皇亲贵胄的人还能平安归乡？——也不动动脑子。”
女子眨了眨眼：“可这陈生宁可归乡都不愿娶县主，我们来这又能改变什么？”
“起初来这是为了毁了他与那修士的亲事，如今那女子主动退了亲，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男子回想了一下出门前长公主的嘱咐，那总喜欢躲在墙侧看女婿的长公主曾说过——
“我家阿生还是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觉得粗茶淡饭的日子也叫活着，不知身为权贵的美妙之处……也是时候告诉我家阿生，什么叫贵戚权门了。”
脑海中闪过“贵戚权门”这四个大字，男子与街上其他几个人点了一下头，打了个暗号准备动手。
“是时候让他感受一下权势加身的好处了！”
这句话说完，高高举起的宣纸收起，包子铺后方的面摊的后方的茶摊里——一老一少蹲在一旁。
年少的问：“为什么家主不把派我们来的事告诉县主和公主？”
年迈的回：“公主和县主近年是越发骄纵跋扈，家主一直想压压她们的气焰，所以在她们提陈生这事时他呵斥了几句。不过虽是没直接许，但家主宠爱县主自然会去帮她筹谋。而且家主只有县主这一个子嗣，比起那些清高的文人、直率的武将、贵气的士族子弟，家主更想要一个同他一样有谋略有胆识，能够担得起亲王府与公主府的佳婿。
陈生殿试时家主就很欣赏他，否则也不会由着县主胡闹。”
年少的听到这里一愣，不知其中缘由。
年迈的阴险一笑，与他说：“你以为县主当街抢人这事是因谁而起？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家主的算计。”
“当初殿试结束后，户部尚书曾探听过陈生是否婚配，家主知道此事，担忧县主不敌京中才女，所以思来想去找了县主身旁的人，让这人蛊惑县主当街抢人。”
年少的挠了挠头：“这事我听说了，当时我还奇怪来着。县主当街抢了春试进士可说是目无法纪，但我次日并未听闻京中有人提起此事，朝堂之上也并未有人拿这件事围攻家主。”
“因为县主这边刚将人抢走，家主就放话说是去请陈生吃茶，如此一来旁人说也不好说其他，只能暗指家主请人手段粗暴。而陈生误伤县主，这道浅浅的伤口足以让陈生闭口不言，坐实吃茶一事，令朝中大臣无人能参家主一本，也让旁人看清最好别与陈生有关。”
老人说到这一笑，“家主说了，陈生是块美玉，但需经人打磨，等磨平棱角，自然可成佳品。所以家主阻拦先不给他官职，再让他受些挫折，等着吃到苦头，他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如今正好太尉看他不顺眼，我们顺势出手找他的麻烦，让他误会是太尉为难他，让他以为是王府在帮他。时间长了，他自然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知道谁对他好，他又该怎么还。”
年少的说：“所以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权势的好处？为了让他平静的日子多出一点不同？”
“没错。”
宛如身处狂风暴雨之中。
重生后就没享受过平静的日子。
陈生望着前方墨斋里的男子，只想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本意是想趁着女主不在去青楼查看，没想到女主的飞鹤还没落地，就有一个情敌已经站在了城中。
……不知该说是情敌多，还是运气“好”。陈生歪着头，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他现在竟是有些后悔。
与女主带来的麻烦相比，那小县主真是能称甜美无敌。
他这是不是离开火坑跳入了深不见底的天坑？重生的日子不顺到他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只想指着天空大声呼喊——这点磨难算什么！你有本事再给我找点麻烦！
然而心里的话音还未落下，忽地从三个方向冲出来三个不同的身影。
陈生刚抬起头，只感觉身旁有一阵风吹过，接下来左手被人拉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手中；右手被人拉住，按在什么柔软的位置；他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东西就在他面前迅速躺下，接下来是男女老人三重音——
“来人啊！抓贼啊！”
“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轻薄良家女子！”
“这望京当官的都是死的吗？！当街推老妇县尉管还是不管！”
陈生：“？？？”

第26章 生事
“站住！别跑！”
一群衙役追着十多个暴民穿过大街小巷，从城西来到城北。
陈生看着手中不属于自己的钱袋，脑海中浮现——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而他即将面临的不止偷窃这一项罪名……
这还真是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望着脚下不同的影子，陈生咽了口口水。现今左侧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右侧站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少女；脚边还天降了一个老太太，躺得那叫一个安安稳稳。面容安详到好似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
而他——左手拿着一包钱银，右手按在少女胸前，脚边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夫人……
人生艰难刹那间全部体会。
酸甜苦辣，除了甜味其他都在。
陈生抬起头，在经历了栽赃陷害天降一个老太太后、他看破了红尘，表情从无语变得释然。
他先将自己的手从女子的胸口上救下来，指着壮汉说：“我偷了你的钱银？”然后又指向女子：“又轻薄了你？”最后又指了指地上的老夫人：“在偷你钱银轻薄你的同时我还推了一把这位老夫人？”他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怒极反笑：“看来我的人很忙，我的手也很快。”
不是他吹嘘，按照这三人的说法，最出色的时间管理者也就他这个水平。
因他这句话，来找麻烦的三人同时看向对方，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周围的人很快注意到这里，只不过现下情势诡异，作奸犯科的那位在这三个人的面前更像是被人挟持了一般。而且同时生事根本不可能，瞧这情势多半是男子被人恶意陷害。
找陈生麻烦的女子也注意到这一点，她对上陈生的眼睛，心中“咯噔”一声，随后先不管其他两人，佯怒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本姑娘今日非要拉你去县衙说道一番！看看县令如何想怎么断！”
——别了吧。
去县衙到底是定谁的罪可不好说啊。
摇了摇头，陈生本想亮出自己的身份，但他没想到他这边还未开口，围观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帮这三人说话，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见此他愣了一下，不难看出是有人在针对他。想当街生事并不难，若是真想找他麻烦只需拿出构陷的法子，先找几个身手好的人，让围观的百姓看不清他们出手的动作，后再找几个伪证混在人群中带动气氛。等人证物证全齐，将他带到县衙定罪不是难事。
这个法子虽是简单粗暴但很好用。
想通这点的陈生挑了挑眉，此刻虽身陷樊笼但他并不慌张。他一边听这三人的说辞，一边还能分心偷偷打量墨斋里的人。那人一如前世一样过于痴迷书法字画，一到墨斋便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满心满眼都是笔墨书画。
陈生听他说：“你这可有一种银朱，润色层次如水雾，色泽有些旧厚？”
他的声音温柔，字正腔圆，说话的语速很慢，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安全感。
因常有人来墨斋寻此银朱，所以店家一听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公子是不是想要找画作‘春红墙’所用的银朱。”
“正是。”
“那春红墙是大师越人礼所作，越人礼画作配料用色极为特殊，而且一般都是自配。春红墙里的银朱是掺了少许的望京幽石青，幽石青的确是我家所有，这画料是可卖给公子，但用量与下笔的技法这点还需由公子自己领悟。”
幽青石的价格偏高，时常有人因买了幽青石也配不出越人礼画作的质感来生事，逼得店家只能说出类似笔能买，手买不到的话。
听到那人的来意陈生顿时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画作，唯恐那人转身，也担忧继续争吵将那人的注意力拉过来，因此毅然决然地拉起对面壮汉的手，毫不犹豫地说：“走。”
“走去哪儿？”
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子竟是反问一句。
而她家未来的县马正用一种急不可耐的表情，坚定地说：“赶紧把我抓走！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现在就去县衙，现在就去找怀县令！”
“？！”
有点害怕。
壮汉从未见过被陷害的人如此配合，甚至比他们还主动，一时被他过分的热情吓得倒退一步，唯恐前方有什么陷阱等着。
正在陈生不屈不挠准备再去拉他的时候，一旁客栈的二楼里有人看不下去，当下拍桌而起，先是说了一声岂有此理，接着从二楼飞了下来挡在陈生的面前，指着对面这三人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们这般无耻的！”
——这声音有点熟。
前方的修士一身白衣，陈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挡在他面前的是千衫寺中那个娘娘腔修士。
忘了去用女性用语，娘娘腔修士拿着一把长剑，先是瞪了陈生一眼，然后对这三人说：“我刚才坐在楼上看得真切，明明是你们出手栽赃嫁祸！如今倒是端着一副委屈做派。怎么，看人老实好欺负是吧？作恶之后心无悔意也就罢了，竟还有脸去提将人送官！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旁人都是瞎子，你们想如何便如何了！”
壮汉也注意到来人是个修士，虽是不懂为什么修士会出手管这闲事，但他仍是死咬着陈生不放。
“你放屁！我的钱被人盗走我为何不敢见官！你说你看到他未行窃，可现如今我的钱银就在他的手上，而且身旁的人皆可为我作证。两方相比，我这边有十人作证，你却只有你一人，你觉得到底是你看错了，还是我们看错了？若是去了县衙，你说这县令是信你还是信我！”
“谁说他只有一人的！”
话音落下，茶摊里一人拍桌而起，显然是看不过他们嚣张的恶行。
说话这人来到陈生面前，先是瞪了陈生一眼，然后挡在陈生前方，恶声道：“我也看见了。”
住在千衫寺的另一个修士指着对面三人，“明明就是你们三人故意找他麻烦！可你他娘欺负他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打听他都认识谁！家里都有谁！”
？
我家里有谁？？？
陈家人都走了，现在家中连条狗都没有……
不过……
陈生捂住胸口，望着前方修士的身影，心情十分复杂。
此刻的场面有些难言。
眼见要不好收场，躺在地上的老夫人眼睛一转，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哼哼两声，有气无力地念着：“哎呀……我的腿啊……我就走在这儿郎的面前也没做什么，这儿郎竟是坏心将我绊倒，可怜我上了年纪，身子骨本就不硬朗，如今出了这等事恶人不知悔改了就算了，竟还有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跟着他一起欺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我看啊，我干脆死在这算了！省得活着还要受人折辱！”
“好啊！”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包子铺里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老夫人莫要担心，我这人当人时就是个热心肠的，如今成了修士更是将高风亮节助人为乐放在第一！既然老夫人所有求，我必须有所应。你说，你想死在哪里？”
他这句话说完站在陈生的面前，对着四周百姓摆了摆手，认真道：“今天谁也别拦着！媪妪不易，行动不便，有点念想我们能帮则帮。”
陈生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竟是插不上嘴。
等着这人说完，糖人摊子前的一人转过头，笑了：“巧了，我没当修士前家里是办丧的，入宗门后闲极无事一直在扎纸花。只可惜门内修士长寿无人用得上，因此倍感落寞，觉得自己是宝珠蒙尘英雄无用武之地，为宗门不死人而颓丧了许久。如今老夫人有所求，我正好能帮得上！寿衣、纸活、棺木、我全出，你就放心去吧！”
听到这，一旁胭脂铺子里走出一人，说：“定棺有人来了，唢呐需要吗？我没当修士前就喜欢吹唢呐，可惜入了宗门，门主嫌吵把我唢呐摔了，现今多年不用十分怀念，老夫人若愿意，我可以在你坟头吹上一段。你若喜欢，我还有个如花似玉舞姿一绝的小师妹，可以在你坟头为你跳上一段。”
“那听你们这么说我就得站出来了，”一人从酒肆中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训斥：“老夫人年岁大了，你们怎可跟老夫人这般说话！老夫人莫慌，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对，而我与他们不同，我绝不会轻慢夫人。”
听他这么说老夫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缓了下来，她刚想说这人说得还算人话，就听这人接着说：“这下葬前需先看风水，去算埋哪儿最佳！我这风水未定，你唢呐先行像话吗？！”
“你哪个宗门出来的？！你宗主这么教你就等着吃屎吧！”
“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宗主吃屎还用等嘛！你瞧不起谁呢？！”
陈生眼看面前修士越来越多，不知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城北。这些人来一个挡在他面前一个，然后将他往后推一些。
推来推去，再回头时他已然出了风暴圈。
陈生：“…………”虽然但是……谢谢，可我只是想安静地离开。
老夫人见此心知今日之事多半不能成，她起了撤退的心思，不想将事情闹大。
女子看面前出现众多修士也起了离去的心思。
也不知这陈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识了如此多的修士，这为难他的事还没办成，修士们倒像是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女子沉吟片刻，心知今日的事多半不能成，而且一旁这两个不知是谁找来的，她还需先去查查，莫让未来的县马被人害了。
打定主意，女子也起了撤退的心思。她与老夫人对视一眼，本想转身就跑，谁知身旁壮汉看不出火候，见陈生脱离了风暴圈进入了安全区，本着不能让县马跑了的念头，不知轻重的还往前去。
见他如此行事，修士们顿时火了。
今日他们本是约好在城外斗法，结果仗打了一半因首座说不许生事，他们害怕继续打下去惹怒首座又全部散开。除了个别好斗的，基本上今日外出斗法的人都回到了城中。而他们约在城北方向斗法的人自然都是从城北入城，入城后恰巧看到首座心上人被人欺负的一幕。
虽然是嫉妒陈生与首座的关系，但他们到底都是善良正气的修士，此刻见陈生被人陷害，当下看不过去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本就厌恶为非作歹的恶人，更别提陈生还是首座的心上人。
首座是什么人！
他的心上人怎么可以被这些阿猫阿狗欺负！
他们都没好意思欺负陈生，这三个人又算什么东西抢在他们前边去了！
如此一来，火气上涌是压都压不住。
两方都不退让，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修士当街欺负凡人啊！你们也好意思下手！”
“谁欺负你了！我跟你说，你赶紧给我退后，你再靠近别怪我吹唢呐给你听。”
“退后！他敢给你吹唢呐我就敢给你做寿衣。”
“他敢给你做寿衣我就敢给你看风水。”
“你说你风水都看了还差我一口棺材吗？”
陈生见壮汉不敢对修士出手，修士拉不下脸对凡人下手，两方碰撞在一起，如同泼妇骂街一样，以石砖缝隙为界，各占一边，吵得热闹。
外边吵成这样，墨斋里的人听到现在难免好奇。
思来想去，修长的手指放下澄泥砚，一尘不染的白鞋微微一动。墨斋里丰神俊逸的年轻公子回过头，慢步走出墨斋，抬眸瞧了瞧外边的闹剧，移动的视线从前到后，最后来到生无可恋的陈生身上，眼尖地瞧见了陈生身后露出一截的画轴。
“隋安沉香木？”

第27章 子孙
一句弱不可闻的隋安沉香木让陈生转过头。他越过人群伸长脖子往后瞧去，只见那墨斋门前多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左边嘴角下方有颗红痣，人如雨后翠竹清新雅致，是个温润如玉，目光清亮不含一丝阴郁的美男子。
——云城少府君莫严莫从竹。
陈生与他对视一眼，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前的这位少府君也是女主的后宫之一，不过与那些一三五作妖，二四六休息的后宫不同，莫严拿的是人淡如菊淡泊名利岁月静好的剧本，是个沉稳寡言不喜欢惹是生非的老实人，也是女主后宫中唯一的真君子。
按照道理来讲，如此好的人陈生不应该避如蛇蝎，但事实上陈生看到他比看到萧疏还慌。而他忌惮莫严的原因不是因为莫严人不好，而是莫严过度痴迷书画，性子温吞的他只有在面对书法字画时会变得不再像他，容易情绪起伏过大，热情到让常人无法接受。
陈生丹青不错，这点上辈子他没掩藏过，起初他不知莫严人设，曾很天真的在莫严面前露过一手，没想到因此惹出无数麻烦……
在原著中，莫严是天狐，天狐是天主虚泽五儿子的子族，虽说从上古到现在历经多代，如今云城天狐的血统已经不再纯正，但不管血统是否如初代一般纯正，天狐都是天主儿子的子族，都是与天主虚泽有关的人，完全可被称作天主的子孙后代。
他有全文最厉害的人当祖宗，顶着天主子族的名头去哪儿都是受人朝拜的对象。
而就是这个来头不小的狐狸，因欣赏陈生的画作竟是剃了自己的毛给陈生做了一套笔。可怜陈生当时收到时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只觉得他送的是件稀世珍品，当下喜不自胜提笔画了两下，未曾想到就因为这两笔差点把自己画没了。
不管是正统还是旁系，不管如今天主的血统还剩多少，这天狐一族都沾着天主的关系，占着天主后代的名头，只要体内还有一点虚泽的血统，他们都是天道最高、神魔避让、不容人轻视怠慢的存在。
陈生用了天主后代身体所做的笔自然算是越界无礼，是蔑视侮辱虚泽血统的行为，可以说是冒犯了天君。所以在他提笔之后九道紫雷落下，若不是女主帮他挡了六道，他上一世一定会死在紫雷之下。
这还不算什么！
而后他连着倒霉三年，怎么不顺怎么来！被生活逼迫得只能望着那喜欢观察他、收集他物品的天主后代泪如雨下，陷入了极为尴尬的情况。
理他。
他敬重陈生，陈生被天孙敬重，站在天孙头上可还能行？
——不必多说，陈生必须倒霉！
不理他。
天孙敬你你都不理天孙，还惹天孙伤心，凌驾天孙之上可还行？
——不用多说，陈生必须倒霉！
总之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做都不对，最后逼得他只得像供个祖宗一样把莫严放在家里，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偏生这位云城的少府君生性纯良，在云城被人保护得很好，因此有些一根筋，死脑筋，认准的事情从不会改变，也不懂变通，所以无论陈生怎么明示暗示，都未能让他收起欣赏他的心思。
不过平心而论，莫严对他确实是好，只是天主血脉的好陈生实在消受不了。因此他并不想与莫严扯上关系，甚至一看到莫严就想到那支笔，又想到女主帮他挡天雷时劈焦的那半边身子……
——对不住了！
实在是高攀不起！
今生最好是陌路！
本着这个念头，陈生见莫严盯着画轴惊得是汗毛竖立，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入修士的阵营选择回避。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似乎觉得此刻还不够热闹，远处又跑来一群穿着布衣手拿利器的人。他们表情狰狞，脚下生风，望着前方拦路的修士眼神阴鸷，躲都不躲地直接冲了上去。
跑着跑着，其中有一人眼尖看到人群之中的陈生，立刻面上一喜，大喊了一声：“陈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生抬起头，四处去找喊他的人在哪里。
只是叫人的和被叫的都未想到，就因为这一句简单的陈生弄出了不小的误会。
其他人见他们来势汹汹手拿利器，自然认为他们是不怀好意，就连那好似要驾鹤西去的老夫人见此都瞪圆了眼睛，瞬间抬起头来了精神。
这时他们叫陈生的名字无疑是火上浇油，是个人都会想歪，都会觉得这群人是冲着陈生来的，吓得来找陈生麻烦的三人表情骤变。
他们出门前领的命令是磨练人，若是没看顾好把人命都磨没了，这京中别说活着回去，就是抬着进去都是难事。
若陈生在他们眼前出了事，他们多半也会跟着陈生一起上路。
想到这点，老妇的脸色因此变得很难看。
陈生还未找到叫他的人，只见那方才好像粘在地上的老夫人猛地一下翻身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动作干净帅气，瞧着比他都要硬朗。
她站起身后二话不说，伸着手就往他这边来，瞧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多半是没安好心。
幻想了一下陈生出事后县主的脸……壮汉头上全是冷汗，虽不知到底是谁在对陈生下手，但现下情势危急不容人多想。
担忧想得多县马没了，壮汉一咬牙拿出防身的武器，也朝陈生冲了过去。
眼看他们两人都拿着武器冲向陈生，一旁的女子急得一头是汗。壮汉倒不足为惧，可这老夫人明明就是有些道法的修士！若是陈生死在这里……她真不好交代，所以当下也顾不得陈生会不会看出端倪，直接拿出袖中的短刀，大喊一声：“来人！”
话音落下，街道上那些商贩路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一旁藏好的白刃朝陈生冲了过去。
——这可还了得了！
女子叫过来的人都是有些功法的修士！这一个个目露凶光全都朝陈生冲过去，陈生可还能活？！
老夫人咬了咬牙，眼看情势越来越乱，害怕陈生会死在这里只得大喊一声：“来人！动手！”
话音落下，她攻向那个手拿利器的女子。
一旁街道上的人听到叫喊，瞬间脱掉外衣拿出刀都冲了上去。
这可还能好！
壮汉一见这阵势，心说多半他是保不住陈生了！也不知这陈生到底做了什么惹了这么多的事！
他气得跺了跺脚，不甘示弱地大喊一声：“来人！保护少君！”
话音落下，街上最后的商贩百姓冲了过来。
一时间，街上再也没有多余的闲人……
见此，陈生的表情彻底变得梦幻起来。
小小的城北瞬间变得格外拥挤。原本以为今日街上热闹，没想到是他被人看了热闹。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百姓。
但……少君是谁？
？？？
陈生眯起眼睛。
一旁的修士小声说了一句：“原来都是假的……”
“怪不得包子的肉馅是甜口的，我还以为是我太久不入世跟不上外间的改变……”
“你说你怎么这么招人恨呢？”
“你看看首座，去哪儿都是受人尊敬，你再看看你，砍你的这会儿就来了四拨人……”
陈生周围说什么的都有。但说归说闹归闹，玩笑归玩笑，该管还是要管的。
这群修士并未因周围多出许多刺客而慌乱，毕竟来千衫寺的这些人都是小有名气的修士，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些百姓散修。他们方才之所以不动手，是恐旁人说他们欺负凡人，这才一直都压着火气。如今见这群人先动手，他们也没了顾虑，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只见修士拿出各自的法器，人们紧握手中利器，两旁商户用力关上房门，一时间街道上五彩缤纷，水火攻势撞在一起，灵兽魂器在天上飞来飞去，惊得原本向他们跑来的那十多个暴民吓得往回跑去，正好与衙役撞到一起。
衙役本是在奉命追赶暴民，没成想一入北街便看见了神仙打仗的画面，当时一口血含在嘴里，只觉得近日的麻烦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
修士打得激烈的。
人群之中有人在喊：“保护少君！”
有人在喊：“少君是谁？”
有人在喊：“你们都让开！我看不到少君哪去了！”
有人在喊：“少君呐！少君掉在哪里了！”
有人在喊：“谁能把少君的画像给我看一眼，我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有人在喊：“包子铺的店家你给我站出来！有像你一样拿糖当盐来用的吗！”
有人在喊：“一盒水粉你要十两银子，你也开得了口！就算是假的你也走点心成吗！”
有人在喊：“都让让，我要让陈生看看我的英姿，我要让他知道他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有人在喊：“谁摔我唢呐！”
有人在喊：“我替大家算了一卦，这里风水不佳，而且今日不宜私斗，再这样下去恐有牢狱之灾啊！”
有人在喊：“艹，自己人，自己人别打自己人！”
有人在喊：“谁薅我头发！”
有人在问：“这位郎君，你身后背的是隋安沉香木吗？可以借我赏一下吗？”
陈生被推来推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这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就见一双白鞋出现在眼前，然后是熟悉的兰花香。
鞋子的主人见他没反应，又问了一遍：“可以借我瞧瞧吗？”
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这莫严是何时追了过来，陈生被他吓了一跳，他死死握住身后的画，厉声说：“不可以！”怕莫严胡搅蛮缠，陈生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手中这画画的是与娘子的秘戏图，不方便借给旁人观赏。”
听他这么说莫严蹲下来，满眼困惑地开口：“秘戏图是什么？”
陈生：“……”
陈生：“就是两个不穿衣服的小人。”
这话一出，衙役是忍无可忍：“够了！私斗伤人！败坏风气！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带走！谁敢反抗便收走入城文书，让他们永不能入我们东洲！”
接着。
“哐哐哐”三声响起。
牢头看着人挤人的大狱，觉得他这牢房就是过年也没像现在这般热闹……
“今年是怎么了？”
他们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知为何，在关了一个白衣郎君后他们是一步一个跟头，摔得是鼻青脸肿。
两人互相搀扶，艰难地经过暴徒、修士、老妇的牢房，等来到最拥挤的那个牢房时，他们瞧见有一人被压在最下方，正在艰难地挣扎，那样子比他们还要惨一些。
有被安慰到，他们对着这人笑了两声，而后又见一个衙役跑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城南又乱了！”
衙役一听是两眼发黑。
城南的事多，修士事也不少，县令不管，县丞不问，唯一负责城内安全的那个还未来走任，倒是将所有难事都推给了他们这些小人物。
他怎么想怎么生气，因此大声喊了一句：“新来的县尉到底在哪里！”
话音落下，只听牢底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县尉在这里——！”

第28章 道侣
望京县令怀安心急火燎地回到县衙，一边走一边训斥：“抓人就抓人，怎么还将县尉抓进了大牢！”
就算是想顺着太尉的意思给县尉一个下马威，也不能给得这么快啊！
现今这县尉还未正式走任，先被下属抓了起来关入大牢，成了应国第一个没上任就被下属抓走的人，这事是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这壮班班头动手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难不成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功夫远胜自己？
想到这里怀县令脚步一顿，表情古怪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班头纯良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县令如此看自己。
怀县令问他：“你们为何抓县尉？”
班头回：“壮班巡逻的衙役说街上私斗，县尉就在其中。”
怀县令：“县尉当街私斗？”
牢头说：“那倒没有，县尉虽是长相凶恶，但好歹是个文人，怎会有当街私斗如此粗暴的行径。”
怀县令：“那你们为什么抓县尉？”
牢头说：“县尉当街传诵春情画作。”
怀县令：“……”在街上给人看秘戏图这理由还不如私斗。
果真，文人入狱，就是不同。
……
县衙牢内，右边修士，左边凡人。
凡人的牢房是人挤人，挤得脸都变了形；修士则各自开了一个光阵，中间隔了一人宽，笑看对面凡人苦闷。
狱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县尉从牢里拉了出来。这县尉被压在最下方，出来的时候狼狈得仿佛被人打了一顿，看得牢头格外心虚。
但心虚是心虚，疑心是疑心。因不能辨明他的话是真是假，牢头犯了难。
陈生出来时没想来县衙，所以身上没带任命，但他是望京贡生，自然是认识望京怀县令，所以他见牢头迟疑，让牢头派人去找县令过来证明自己。而后牢头看他神情认为他没说假话，连忙搬来一个干净的木椅，让他坐在过道中静等县令。
陈生小心坐下，对面就是莫严和那个叫做薛离的娘娘腔修士。
因莫严很少外出，自幼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外界很少有人认识他，众人也不知与他们一起被抓的还有小天孙……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陈生，他看牢头诸事不顺，心知这牢房怕是要塌了……这狱卒八成也是看一眼少一眼。
牢头不知他将大祸临头，还一脸讪笑地将陈生的画递给了他。
陈生的画在入牢之前被衙役收走与那些凶器放在一起，现今听说他是县尉，狱卒又把画单拿出来，恭敬地还给他。
“你还会作画？”薛离见此挑了挑眉，他想到陈生是进士，书画肯定不差，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陈生还没开口，莫严闻言扭过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可。”
薛离：“为何不可？”
莫严想了想，认真地说：“阿耶说了，画上一人寸丝不挂不可看，两人身无衣物更不可看。”
薛离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所以？”
莫严指着陈生，轻声细语地说“他说他画的就是两个没穿衣服的小人。”
这话一出，牢里的人表情都变了。老妇觉得陈生跟县主真是天生一对；薛离听着立刻骂他无耻，觉得首座终究是错付了。
陈生是有口难言，只得咽下心中苦涩，全当自己画的就是春宫图。
见此，一人说：“要画就好好画，别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你知不知道我是修无情道的！我最厌恶你手中那种书画！”
一人问：“你说就说你朝他伸手做什么？”
有人小声凑个热闹：“我没修无情道。”
“那也不准看！”
“说到画……我喜欢王蒙君的画，那幅君子林竹神韵真是一绝！”
“对，王蒙君堪称当代第一画师，除了君子林竹，那幅远山含也是一绝！”
薛离听到这里像个炸毛的猫，立刻站了起来拉着木栏情绪激动地说：“谁说王蒙君能称第一！第一画师明明就是越人礼！是我家越君！”
一直一言不发的莫严听到越人礼的名字忽然动了一下。
“巧了！我也是这般想，越人礼画功精湛，润色无极，独有自己的笔法技艺，画作古朴雅致又不沉闷死气，堪称绝品！”
“没错，特别是宁太尉收走的那幅山海薄云！画的是大气磅礴又不失灵动秀雅！飘逸的云雾直击双目，让人感叹世间怎么有如此绝景，也让人觉得若此生不能见此景色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不知不觉，牢房里的修士开始吹起越人礼。越人礼身为当代最受欢迎的画师，名声很盛，崇拜喜爱他的人无数，是当代文人画家顶峰的代表之一，极为受人欢迎。
陈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然他们还在说。
“我其实很想与君结识，可惜他却从不现身。我沉迷他画作至今，始终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还有，今年多雨，若我家越人礼身在富江之地，不知是不是也苦于衣物潮湿……其实我修的无情道很适合用剑气烘衣！”
“若按你这么说，若我家越君生在西汉之地，我这水灵根还很适合给我家越君去燥降寒！看来这两百年的寒露没白练！”
陈生：“……”
强悍的道法一个用来烘干衣物，一个用来美白保湿降温，如此言语令陈生不知道他们修行的真正目的。在此之前他虽是知道修士闲，但他没想到会如此闲。而且他们太过善变，初一舔首座，初五舔越人礼，时不时还要偷偷舔舔端肖雪，如此三心二意的人当初是怎么好意思说他朝三暮四？
不能理解，陈生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接过衙役递来的一杯清水，继续听。
“越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幸观赏过寒江夜，画面萧瑟又带着目空一切的孤傲，可见这位越人礼是个饱经世故仍不愿与众同流的清高君子。”
“不，我倒觉得越人礼是个女子！”
听到这陈生奇怪的看了一眼说话那人。
一旁的人也是不能理解，“这位郎君为何说越人礼是个女子？无论从名字还是从画上来看这越人礼都是个男人啊！”
那人说：“非也，我从越人礼的画中看出越人礼心思细腻，而且越人礼一共有十三幅画作，除了山海卷外都是女子的妆奁，有时画作上还有女子的水粉润色。”
“不！你说错了！你远不如我了解越人礼！这越人礼明明就是个多愁善感的男子！”
眼看人又吵了起来，莫严在一旁不慌不忙，以主人家的口吻说了一句：“都别吵了，越人礼确实是女子。”
陈生“？？？”
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态度，薛离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越人礼是女子？”
莫严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很慢，态度认真：“她是我道侣。”
“噗！”
差点被口中的水呛死。
陈生咳嗽两声，接着像看鬼一样地看着莫严。
“越人礼是你道侣？”
这话一出牢房瞬间炸了。
众人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
莫严点了点头，柔声说：“虽然我也没有见过我的道侣。”
众人：“……”
陈生：“…………”
破案了。
一切关系起源脑补，来自对自己的肯定。
类似偶像与粉丝。
而别说女友粉男友粉，就是可爱的妈粉越人礼都有。
不过虽然明白了莫严对越人礼画作的喜欢，和他说越人礼是他道侣的原因，但陈生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都没有见过他，你怎么能说他是你道侣？”
“我为何不能说？我与越人礼相识多年，我们心心相印，是深情厚谊的知己。他经常与我长谈，谈他的心境和遭遇，喜怒哀乐皆说给我听。我们两人情投意合，先知己，后道侣，很正常。”
……他这话说得怎么像经常与越人礼通信一般？
陈生带着一头的问号，表情复杂：“他时常与你交心？难不成你们是文字之交？”陈生先是这般想，随后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越人礼给谁写过信。
莫严仰起脸，眼睛更亮了，他完全不心虚地说：“谁说一定要见面才能成为知己？谁说未见时交谈只能靠书信。”
莫严说：“我与越人礼是因画结识，以画传情。”
这话的意思完全就是他单方面地认定他和越人礼是朋友。
——我求求你酒醒了再说话吧！
听不下去的陈生闭上眼睛，一时间胸口有点疼。
不过是气的。
如此怪异的话语令周围的人也有些不舒服，他们因此对莫严指指点点。而陈生作为上一世的大院管理者，不忍莫严被人当做脑子有病的人。他心知莫严并不喜欢越人礼，只是过度喜爱越人礼的画作才会语出惊人，因此好心替他挽尊——
“说来说去你还是赏识画而非欣赏人，”陈生说：“这位郎君，若你只是喜欢他的画作，为何非要他做你道侣，做你旧友不是也行吗？”
莫严呆呆地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舟君说，要是喜欢便把他放在身旁，这样我想什么时候看到他就能什么时候看到他，我们在一起可以终日探讨书画，每日都会很开心。我问舟君怎样能把他留在身边，舟君回我，让他做我道侣。”
听到舟君的名字陈生垂眸，这口气是彻底上不来了。
莫严口中的舟君是女主，曲清池有一次去云城偷东西，乘着一叶扁舟破云海入万境，然后正巧遇见了莫严。按照那时的情况来看，看到别人闯进家门应该惊讶一下，然后出手阻拦，但因那时的莫严正在写字，所以他看着书桌又看了看曲清池，内心十分纠结，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写字更重要，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曲清池将家中宝物偷走……
而这种奇怪的反应也吸引到了曲清池。曲清池拿到宝物之后一时好奇扭头回去，这才开始了舟君与少府君的剧情。
在原著中少府君莫严生性木衲老实，与曲清池交谈下来并未问过曲清池的姓名。他见曲清池乘着一叶扁舟，便叫他舟君。曲清池易了容，也没有与他说自己是谁，两人由此展开了一段孽缘。
不过以上那是原著剧情，上一世因陈生不知莫严的人设，在莫严面前露了一手后，舟君与少府君的剧情就有点跑偏，虽说是女主的后宫，但他对陈生可比对女主亲近……
只不过这段对话上一世的陈生可没听过。他觉得好笑，所以转头去问：“那你没见过越人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这舟君就没替你想过，万一越人礼是个其丑无比的男子怎么办？”
莫严说：“舟君说了，长相并不重要，熄了烛火都一样。”

第29章 歪理
这话是什么意思很好懂。
陈生在心里呸了一口，又问：“那你没问问舟君，若是越人礼不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莫严：“舟君说了，时日长了就好了。”
这是打着日久生情的主意。
陈生再问：“那他若是有家眷呢？”
莫严顿了顿，“我是修士，我有长处。”
“所以？”
陈生本以为他的意思是修士的地位高，凡人比不得，没想到他却说：“我的寿元比凡人长。”
陈生：“……”
莫严一字一板地说：“舟君说，我可以熬死的他家眷，等他家眷死了我再去找他，让他做我道侣，给他仙丹灵药，让他与我一样活得长久。”
陈生抿了抿唇，不屈不挠：“万一他的家眷也是修士呢？万一他的家眷还是个比你强上一些的修士，那家眷比你命长，比你聪慧，你熬不死他，你又如何？”
莫严想了想：“这点舟君没说过。”
意思是这个问题超纲了，回答不了。
陈生忽然起了坏心眼，他说：“不懂不要紧，你不妨去问问你的舟君，就问他越人礼的家眷要是个比你厉害的修士你该怎么办。”
“有道理。”
莫严点了点头，本着有问题找舟君的想法，他慢吞吞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色海螺。
这海螺是云城人手一份的传音螺。
陈生见到传音螺瞪圆眼睛，心说，让你问又没让你现在问，而且你身上既然带着传音螺，为什么不在入狱后自救？
实在不是很懂莫严的想法，陈生耐着性子去看莫严跟舟君的联系，想要看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对手戏。
传音螺亮起，莫严开门见山：“忘了问了，若是他的家眷也是修士，我熬不死修士我又该如何？是要退一步去做知己吗？”
陈生竖起耳朵，只听海螺中传出女主变音后的声音。
曲清池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难的，杀了就是，死人怎么跟你比命长。”
陈生听到这不知怎么想起一句我杀我自己……
莫严并不认可女主的话，他说：“这样不对，你怎可随意杀人。”
曲清池淡然地问：“那你是如何想的？若退一步，就无法长相厮守；若退一步，你永远不可能是他最在意的人。你若不想进一步只想退一步，那你何必来问我，自己做主便是了。”
莫严听到这皱起眉，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曲清池嗤笑一声：“你其实就是放不下。说退你不想退，说进你又越不过世俗之礼，所以你来问我，问我该如何做。可我又能如何，我又不是你，怎能替你做出决定。”
莫严想了想，问他：“那若是你在意的人心里有了别人，你当如何？还是杀人吗？”
听到这话陈生不自觉扭过头看向传音螺，想听曲清池会怎么说。
牢房里迎来片刻的寂静，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陈生不知为何一点点变得紧张。
他等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专注，很想听听曲清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女主轻笑一声，笑声三分讥讽两分散漫，在阴暗的牢房里留下让人不适的一声：“怎会。”
他说：“这种手段太过浅易，只适宜你。”
莫严一愣，“什么意思？”
“你我不同，”曲清池说：“如果是我，我自是会把他敬慕的人当作对手，视为仇敌。而仇敌在我眼中只分两种，一种是不可战胜的高峰，一种是可以战胜的垫脚石；你若觉得他的家眷是前者，那你又何必去做无意义的争执，绕开山峰便是；若你觉得他的家眷是后者，你又何必低下头去看脚下踩的是什么，左右不过一块废石。”
“因此——”曲清池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我会毁了他，让他此生不敢与我作对。”他说到这里又放轻了声音：“我不会直接杀了他，只有最无用的人才会在遇见事时想到一刀解决，一了百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出来，前半句温柔，后半句凶狠：“可杀人谁不会啊，诛心才是硬道理。”
牢内的气氛因这一句话变得不同。
曲清池就像是一条蛇，阴冷狠毒；也像是露出利齿的野兽，强势霸气。
他蛮横得理直气壮，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他说：“你明知道，你若伤他在意的人他势必与你离心，你又为何还要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你去做令他厌恶的事是想要他喜欢你，还是想要与他结仇？
你既然喜欢他，就要去想如何能让他喜欢你，而不是在意喜欢他的人有多少。蚍蜉撼树本就可笑，你还非要去看有多少蚍蜉，你比蚍蜉都可笑。”
“为了旁人与他离心是件很愚蠢的事情，为了你他与旁人离心才是你该做的事。”
“你可以做个恶人，却要坏得不留痕迹。你要磋磨你的敌人，让他觉得他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就算你日后恶贯满盈，也要让他无力抬头，也要让人不敢上前这才叫赢。”
“书君，”曲清池叫了一声他对莫严的称呼，与他说：“想要杀人，有利器，谁都可以。”
“但你要想想，被你杀的人是服你的刀，还是服你这个人。若是服的是你的刀，你是输家，刀也可以握在别人手里。若是服了你这个人，你才算赢。毕竟一刀结果，远不如生不如死。”
陈生听得是瞠目结舌，但他听明白了，曲清池从头到尾都在骂莫严。
莫严问他该怎么办，他告诉莫严杀人，然后又说自己不会这么做，他之所以让莫严这样做是因为莫严脑子不行，因此才告诉莫严输家才会做的事情，说莫严只适合此路。这样一来就是暗指莫严是个傻子，是个输家，只配用最浅易的办法，然后还会与心上人离心。如此骂了一通还觉得不过瘾，他又骂莫严不如蚍蜉……若莫严不能成功打压对手他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如此交谈下来，虽然不带一个脏字，但他的话真的很难听。
而且最后还诱导莫严向恶，真是骂你很久还要带坏你……
小天孙也太惨了叭……
他简直是被女主按在地板上打。
陈生摇了摇头。在原著中，书君与舟君的关系最就是舟君代表恶，书君代表善，所以莫严一直在想如何让曲清池向善，曲清池自然看得出这点，所以但凡与莫严说话，不管心中如何想，不管他感不感兴趣，曲清池都会蛊惑莫严向恶，好似把这尊贵的小天孙拉入泥地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但是……女主很少这样怼他的鱼，今天倒是成了毫不留情的另类祖安，也不知因为什么。
薛离完全听晕了，他一边想骂女主说得不对，一边又想问：“不是，你既然知道杀人不行，为何还要让他去杀人？”
曲清池轻笑一声：“因为他只配与他离心。”
莫严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他皱着眉头：“强词夺理，心术不正。”
曲清池轻笑一声：“我是心术不正，可书君你又能仁义忠厚到哪里去？你猜他有道侣后你想的是你该如何做，而不是退后离去，这本就是心有贪念犹豫不定，非君子之行。”
其实莫严对越人礼并没有什么杂念，只是过度敬慕越人礼。可如今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心有杂念一般。
莫严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如今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这样完美地输出一波，曲清池说完彻底没了与莫严交谈的兴趣。
陈生了解他，自然知道舟君与书君的对话结束了。
他收回目光，本意静等县令，不料忽听一声：“对了，书君，帮我问一声你对面的那位郎君。”
莫严抬起头看向对面。
“问问那个举杯人，用不用我去接他。”
陈生一惊。
莫严一愣。
修士们汗毛竖起。
这与白衣郎君对话的人怎么知道他对面有人？传音螺又看不到景物，他是如何能知道对面那人还在举杯喝水！
想这世间，唯有大能尊者可视物千里，莫不成这个舟君是尊者？
可世间尊者不过几人，没有听过有叫舟君的尊者。而且这人要来接陈生，这就是认识陈生的意思，这陈生是如何认识的尊者？！
还有，尊者认识书君，看到书君身陷囫囵都未说来接书君，那陈生明明已经出了牢房他却说来接陈生……这两人的关系可要比书君同舟君近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士惊讶，陈生则是比他们还要惊讶。
女主现在不是尊者，这点陈生能够确定，所以女主不可能视物千里，那女主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他内心慌乱，好没想好怎么回，又听曲清池说：“看来你不太想我过去，罢了，若是无事便赶紧回来，我拿了一样东西，你回来的时候过来瞧瞧。”
“还有，我听说临近街上有人卖糖画，你若忙完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个。”
不想听他要东西。陈生六神无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县衙的？”
曲清池说：“因为我看得到。”
这话说完，海螺光芒暗下来，刻意没有说清让他回去找他。
陈生如今是坐立不安，隐隐有种他的行动一开始就被女主掌握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可怕，他想到这里立刻站了起来，准备回千衫寺去问问女主是如何掌握了他的行踪。
时间也巧，他刚站起来县令就来了。只听过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句：“陈卿可还好吗？！”
陈生抬起头，见怀县令带着班头走过来，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假笑。
他一入大牢就瞧见坐在过道中的陈生，见他衣衫凌乱，发髻歪倒，一脸疲惫，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这是做什么！牢房阴冷粗陋你们还不赶紧将陈卿请出来！”
陈生望着怀县令，与怀县令拜了个手礼，苦笑道：“劳烦怀县令了。”
“哪的话！”怀县令将陈生扶起，陈生二话不说拿过手中的画送给怀县令，说：“这幅画是陈某送给怀县令的，上京时县令没少照顾陈某，陈某都记在心里。回来后陈某本应去拜访县令，但因最近琐事缠身，陈某一时受挫难免失魂落魄不理世事，这才耽搁了，还望县令不要气恼。”
怀县令收到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紧忙说哪的话，态度奇怪到令班头频频侧目。
送完礼贿赂好上级，陈生又说：“我知道怀县令现因陈某的事有些为难，但县令不用忧心，该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陈某并未打算久留一路，不会因自身的不足而挡了县令的路，县令大可放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与县令演戏，让县令装作刁难他，做样子给太尉看。
怀县令乐了，连忙打开画卷瞧了一眼，顿时神清气爽，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觉得陈生的做法确实能解了两人之间的难题。
怀县令本想拉陈生去喝酒，可陈生现下被曲清池弄得心绪不宁，无心寒暄，只是匆匆留下一句明日拜访，然后就拎着衣摆跑了出去。
他人匆忙来到西街，正巧路过了糖画摊子，想着曲清池要糖画，下意识地停下买了两个，然后回去才发现曲清池的身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无精打采的郭齐佑，一个是身穿紫衣，清纯可爱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坐在曲清池左侧，笑着说：“阿兄也真是的，想要收徒怎么不说与我一声，偏在我去孟州后放话，你这不是欺负人嘛！逼得我只得抢了爹爹的坐骑连忙赶来，累得听风直翻白眼，在路上差点将我甩下去。”
他小声抱怨，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加上酸酸的口气特别像是小动物在闹脾气，十分讨人喜欢。
“说来着真是委屈，我啊，出门在外一直想着你和兄长！还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可你却一点也不念着我，让人好生伤心。”

第30章 说清
陈生靠在门前,冷眼瞧着坐在女主旁边那人。
这人也是热情,曲清池收徒的消息刚放出去没多久他就跑了过来，摆出一副备受冷落的可怜模样，弄得像女主有多在意他似的。
陈生很讨厌他,最瞧不上的就是他总引人误会他和曲清池关系,像是离了曲清池无法独立行走,总是将自己与曲清池死死绑在一起,好似绑的紧曲清池就会喜欢他一样。
孟邗。
一个烦死人的巨婴。
陈生与他共处一室都觉得恶心。
孟邗不知身后人对他的厌恶，说着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袋糖，先与郭齐佑说：“我知道兄长喜欢甜食，出门一直念着这事。去孟州前听爹爹说孟州小食多,到了孟州一看果真如此！我想着兄长喜欢小食，于是在街上拉着爹爹寻了很久，孟州的小食没少买。可我这人又懒,买的东西全交给爹爹拿着，现下从孟州匆匆赶来身上只带了这一包糖，其余的都扔在了小舟上。不过兄长别急,等我回小圣峰再跟爹爹讨要,我想……我买的那些东西爹爹肯定是会一样不落带回来的。”
陈生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水平。
一如前世一样,送人的都是软刀子。
孟邗聪慧,知道炫耀的话怎么说才对。他不提父亲去孟州带我没带你,不去在曲清池面前做明显的对比，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炫耀，甚至说话的角度都是站在我在念着你的位置,像是待你极好。可细品他话中真意，这一段话中的刀子是一把又一把，伤的人心寒。
他说知道兄长喜欢甜食，路上一直念叨这事，不过是以此来表示他在意郭齐佑，以此来告诉郭齐佑父亲并没有想着你，路上全是我在提，只是在炫耀父亲带我去了孟州，路上事无巨细的给我讲孟州都有什么，我去孟州玩得很好，父亲不止陪我逛街，还帮我拿东西，我给你们带了礼物，礼物我放在小舟上忘拿回过来。但只要是我的东西，父亲不管什么都会给我带回去。
如此一比，让郭齐佑如何想？偏生孟邗说的情真意切，就像他很在意郭齐佑，让旁人根本不好说些别的话。而且他还很聪明的将礼物先给了郭齐佑，一来表示我说的都是真的，二来则是因为曲清池对外的人设是不喜欢有感情线的假高冷，所以孟邗怕他太过热情，怕被曲清池察觉到他喜欢他的事，怕曲清池会刻意拉开两人的关系，所以先给兄长，然后再给曲清池，用此来表示你我皆是兄弟情。
可去他的兄弟情！
陈生起初不了解孟邗时还真以为他人不错，这话若放在不了解他之前听是不出错，可这话若是放在了解他之后便全是问题。
郭齐佑听到这里是又难受又不自在，只能闷闷应了一声，那副窝囊模样让陈生心里火气一直上升。
孟邗看到他想要看的反应，心满意足地看向曲清池，甜腻的叫着：“阿兄，这个给你。”
说完，他拿出一面白贝珍珠的小镜子，抢在曲清池开口前说：“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给阿兄送什么阿兄会喜欢，我也觉得阿兄什么都有，肯定看不上俗品，为此愁了许久。后来我到处乱逛，意外发现这镜子，私心觉得世间再也没有比阿兄还好看的人，我每次看到阿兄都觉得心里欢喜，若是阿兄以我之心再去对镜，想来看到镜内俊逸出尘的人也会心生欢喜。所以我才送你一面镜子，阿兄莫要笑我。”
镜子是假，用话撩人才是真。
曲清池确实什么都不缺，送礼物比起贵重可能心意好的效果更佳。虽是自对镜有些可笑，但要是冲着表达出我看到你开心这点出发，自对镜可不可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这话的人会怎么想。
瞧！
这马屁拍的，陈生就是骑马去追也追不上。
曲清池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镜子，客气地说：“你费心了，”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陈生，态度亲密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背对着门的孟邗知道有人来了，但他根本懒得回头，直到曲清池开口他才装模作样的回头去看，然后愣了一下，说：“这位是？”他又看了两眼，像是这才认出陈生是谁。
他这人虚伪，明明因为春朝会恨陈生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没把陈生放在心上一样。
“瞧我这记性，这位就是阿兄的救命恩人吧？我说阿兄怎么突然来了望京，怕是念着这位救命恩人，想来报恩了吧！”
他说到这里亲密的靠近曲清池，见曲清池没说话又转过头看向陈生，弯起笑眼：“说来我还未与陈郎君问一声好，是我失礼了。陈郎君，在下孟邗，是小圣峰的人，既然陈郎君救了我阿兄，那你也是我的恩人，若陈郎君不介意，可与我兄弟相称。”
闻言陈生整理了一下衣物，客气地说：“我介意。”
“？？？”
怀疑自己听错了，孟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生。
陈生认真地说：“孟君可能不是很了解我，我从不与人称兄道弟。”
“……”
孟邗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话，他顿了顿，又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冒犯了陈郎君。”
陈生摆了摆手，大度的说：“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这人心胸开阔，不会与你计较。”
这话一出，女主和郭齐佑都看了过来。
陈生之前从未与人这般说过话，他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就算郭齐佑与修士初来时对他不客气，他都没有这般不好说话。
郭齐佑打量他的脸色，见曲清池一直不语只是看着陈生，连忙给陈生介绍了一下孟邗。
“陈生，这是家弟。”他说完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一脸讨好的让陈生过来坐。
听他如此说，一直冷着一张脸瞧着很不好接近的陈生顿时笑了。他拎着衣摆小步跑了过去，亲切的与孟邗说：“原来是齐佑的阿弟！对不住了！因你与齐佑长得不像我一时没认出来，加之近日对我不善的人太多太多，方才出门还遇上了不少烦事，惹得我心中烦闷，这才未与阿弟好好清谈！阿弟莫要介怀。”
“怎会，”孟邗表情不变：“陈郎君与家兄很熟吗？”
“当然，”陈生说：“我和你兄长如今是金兰之交，不过结交的不易。你家兄长起初看我不顺眼，可我见他目若朗星仪表堂堂，实在是很想与他结交！这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与你家兄长成为友人。”
这话未免太扎心了。
孟邗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
陈生先说他们兄弟长得不像，又说初见郭齐佑时见郭齐佑俊俏，这话不就是在说他不如郭齐佑好看，所以没想到他们两人是兄弟！
郭齐佑初见他时是来找他麻烦，他初见时对他彬彬有礼，可他却讨好郭齐佑与郭齐佑来往，自己平易近人主动与他结交竟是被他嫌弃！
孟邗忍着气，心里却更加厌烦陈生。
陈生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但孟邗一生气他就高兴，他说：“孟邗君还真是平易近人，与齐佑不太一样，齐佑总是喜欢端着自己修士的架子……对了！孟邗君也是修士吗？”
郭子这个偏心眼的也知道自己对郭齐佑不好，这些年来他唯一为郭齐佑做的事就是只收了郭齐佑入门，没有教孟邗道法。而孟邗心高气傲，虽是嘴上不说，但心中恼火，想来是这次听说女主要收徒，立刻抱着想要曲清池收自己为徒的主意跑了过来。
可他想得美。
陈生才不会让他如意。
曲清池就是收条狗也不能收孟邗。
孟邗压了压心中的火，平静地说：“我不是修士。”
陈生一愣：“可齐佑是郭子的儿子，你也是郭子的儿子，你怎么可能不是修士……”他这话说完看郭齐佑对他眨眼，故作不懂，刻意说了出来：“齐佑你眨什么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而后他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拍了一下桌子，懊恼地说：“这话是不是不应该问？对不住了！我这人粗心大意心直口快，想事想的不周全，若非如此也不会得罪人被人扔到望京做县尉，还望孟邗君不要介意。再说，修行如此无趣，学与不学都行。”
这话一出，若是计较，就是心胸狭窄，但不计较，自己生气。
陈生将孟邗上辈子给他的话都还了回去，他清楚若孟邗知道他如今是县尉肯定要拿此说事，所以索性自己说出来绝了孟邗的路，用此举告诉孟邗他并不在意成为县尉一事。
但陈生也知道，孟邗一定能看出他的心机，毕竟这种招数是孟邗最擅长的，他就喜欢用真性情做借口，打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口号给人添堵。
郭齐佑来了许久也没见过陈生言辞如此犀利，他听不出话有什么问题，但又觉得不对劲，最后他茫然的张开嘴巴，无助的看向曲清池。
曲清池垂眸，思索片刻后安静地看着陈生，继续观察他的表情，一点也没管孟邗到底会不会被陈生气死。
孟邗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紧，指尖泛白，心中怒声道：望京有三千户，是中县，县尉是从九品下，县令僚属，负责治安税率，因职权一来需要讨好县令，二来对准平民百姓，收税时常有难题，若公务有失还会当众遭到责打，因此被当代文人看轻。
这陈生是个进士，进士如今做了县尉，怎有脸问他能修不修行？
这口气咽不下去，孟邗有意拿这点说话，转而又想到陈生主动提起这事，想来心中不在意，他就算拿这件事说话，陈生多半也不痛不痒，没有意义。
因此他将话咽了回去，面上情绪不显，只说：“陈兄性格豪爽直率，与我脾气相投，我又怎会介意。”
闻言陈生笑了。
孟邗决定暂时不与他纠缠，在心里又记陈生一笔后他扭头看向曲清池，“阿兄，你是不是也是因为陈郎君性格直率豪爽才待陈郎君亲厚？不瞒阿兄，我也很欣赏陈郎君，阿兄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
这就是孟邗与郭齐佑最大的不同。
孟邗拉的下脸与人撒娇，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不会一味追赶人打，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看出他的算计，就算再恨你，也能对你笑得出来，说话很含蓄，但表达的意思明了。
而郭齐佑不行。
郭齐佑初来时就将首座喜欢陈生的事说了出来，之后就是一身酸气，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首座，首座喜欢陈生，他因首座喜欢陈生嫉妒陈生。但郭齐佑没有想过，曲清池对外是个性格内敛的清高修士，外人不知他真实一面，在揣测他心意的时候就应该顺着他的伪装来。
孟邗就考虑到了这点，因此见到陈生时他很含蓄，一不承认首座喜欢陈生，二说出陈生对首座有救命之恩，先铺垫好日后的误会，引导陈生误会曲清池喜欢他的原因，然后既不明说却也承认曲清池的眼光，用此来表示他对曲清池喜欢的人的认可，将自己放在了娘家人的角度，降低曲清池与陈生的警惕性。
可惜，陈生熟知他的手段，这些手段以前可行，现在多余。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拿起一旁被油纸包裹的糖画，他不动声色地将糖画放在袖中，平静地问：“你瞧他好说话？”
孟邗点了点头。
曲清池又问郭齐佑：“你看他性子好？”
郭齐佑点了点头。
曲清池哦了一声，说：“可我与他初识时他可是既不好说话，性子也不好。”
拿起茶杯的陈生忽然被点名，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曲清池说：“我还记得他救我时我躺在山间河路，衣袖沾染河道泥水，他骑马过来，先是坐在石头上想了想，然后拿起一根带着嫩叶的柳枝探了探我的鼻息，见我还活着，他颇为为难的叹了口气，百般不情愿地将我拉起，途中还嫌我弄脏了他的衣物，将我放在地上的时候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脸，以此出气。”
“……”
“……”
“……”
满脸是汗。
作为全文唯一一个打了女主没被报复的人，陈生有些尴尬。
女主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上一世确实如此，不过陈生打他的那一下根本不是打，只是拍了拍他的脸，看看他有没有意识。这个简单的动作，怎么经他一说变了味道？
在郭齐佑和孟邗的注视下，他看向他曾经打过女主的右手，沉默片刻。
陈生觉得，他应该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艰难地说：“我坐在河边没动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迟疑是在想我是应该骑马去找当地官府说上一声，还是应该就地把你埋了。”
“我拿柳枝探你鼻息是因为你躺在浅洼之中，那日我还穿了一身白衣。白衣倒也不是什么事，但衣衫上绣着银线实在贵重，我总得爱惜一些。”
曲清池嗯了一声，又说：“你说的是不是被我不慎扯坏的那身？”
陈生委屈的点了点头。
曲清池说：“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这样，我在虚妄山有几匹天寒丝，不如你同我回去，我拿来给你做身衣服。”
听到这孟邗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他不傻，知道曲清池平日不来望京此刻来望京的缘由，也知道曲清池没有跟父亲说就开始择生期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凡人。
现今他说这个凡人人品好，曲清池又说他人品不好，无疑在表露不管陈生的人品如何，他看到的都是陈生这个人，他愿意接受陈生的每一面。
可为什么又凭什么？
陈生到底哪里让他觉得不同。
孟邗嫉妒的几乎无法保持带笑的表情，他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阿兄，这次择生期定在望京倒是没问题，只不过若监考只有阿兄一人怕是要看顾不过来。”
曲清池想了想，“应该看得过来，”他说完这话看着孟邗，意有所指：“毕竟弟子只有一人。”
这话就很有深意了。
陈生瞥了他一眼。
弟子只有一人，可以理解成他只收一个人当徒弟，也可以理解成是他已经选好了人，只看这一人，所以看的过来。
那他看好了谁？
陈生抬起茶杯，装作自己不在。
曲清池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齐佑、孟邗、择生期的事情就由你们帮我看顾，若是你们在我也放心。”
郭齐佑一听当时就笑了。
孟邗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女主把他的路堵死了。
女主是故意的。
陈生眨了眨眼。
曲清池是在绝孟邗的路，若孟邗监考，自然是没办法参加择生期。曲清池以信任为借口，将孟邗挡了出去。
陈生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曲清池见他笑了挑了挑眉，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另外两人，选择与陈生独处。
等他们离去，曲清池立刻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陈生，谈笑自若。
“想问什么？说。”
陈生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几分纠结，思来想去还是问了——
“你如何能看到我在牢房？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曲清池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件事情，他随手拿出一个问心镜递给陈生，说：“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陈生看了一眼，“问心镜。”就是将人手放在镜子上，再问人问题，若被问人说的是假话，镜子里就会出现被问人的心声。
若是真话，镜子就没有声音。
陈生接过问心镜，其实他不用镜子也能看出女主是不是在说谎。但既然女主给了他镜子，他自然是要装装样子，接过后伸手让曲清池将手放上去。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
陈生装作听不懂。
接着漂亮的手慢吞吞地贴在镜面上。
曲清池往前探着身子，“我没有在你身上放任何东西。”
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段话，然后问心镜没有传出其他声响，这也就是说曲清池说的都是真话。
等陈生试探结束，曲清池又问他：“这世间尊者可视物千里，我上次与你说过我打得过郭子，你为何不认为我是尊者，反而非要疑心我在你身上放了东西？”
陈生垂眸，思路清晰：“舍人、修士、越人、君、尊。这是修士称谓，你现在位列君，却说打得过郭子，这点我不意外，因为我认识的首座本就不能用常理束缚。而且你现在心魔入境，根本没有必要骗我。若你打不过郭子，你也不屑去拿这件事来吹嘘，毕竟你需要的从不是别人的夸赞，这点你我都清楚。而若你打赢了郭子，这则说明你即将踏入尊者的领域，你可能是即将跨入尊的强者，而郭子可能是几位尊者中的末尾，所以你打得赢郭子。也从你说郭子打不过你的那时我就在想，你可能在破镜期。”
“那你现在是君，破镜只可能是升尊，可你在破镜时心魔入境只能停下，所以你并未成尊，现在还是君。”
“君，不可视物千里，不管你实力如何，有些道法都需要到了固定的位置才能有所感应，才能知道如何能视物。”这也是等级限制。
若女主不到满级，有些满级的技能他注定无法学习。
曲清池越听越觉得满意：“你既然心中有了猜想，为什么之前不说。”
“这话我说与不说没什么意义，说了只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本就单薄的纸窗，窗外的你是无所畏惧，可窗内的我却要直接面对你。而你这人聪明绝顶，我多说就是多错，你肯定会顺着我的话发现更多的问题，因此我不愿意与你清谈。”
陈生毫不掩饰，他坦然承认：“我敬你惧你，所以我不想与你多说，与你交谈我会感到恐惧。”
“那你今日何为又想说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与你交谈，我就只能由着你摆布。你想让我问你，我若不问，你只会换着法子来让我问你。我虽是不想捅破那层纸窗，但你却想看我捅破。既然如此，”陈生拿出萧疏，将泥娃娃放在桌子上：“我便来问问你，我也想知道你都知道什么，你又在想什么。我也曾天真过，曾想去猜你的心思，可最后我发现与你周旋，还不如直接对话来的安全。”
曲清池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温柔的哄着陈生：“你说，我听着。”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曲清池的眼睛说：“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看到我的？你是如何清楚我的行踪？你又是如何知道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想了想，模糊的记得在牢中你先说‘我看得到你’，又说‘我听见’哪里有糖画。
而糖画是狱卒们的对话，这也就是表示你不只能看到，你还能听到。可你又不是尊者，不能视物千里，因此我只能怀疑是不是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可回来我问你此事，你说你没放，我思来想去，认为这句话也可以有别的意思。”
“你是没放，但你没放不代表我没拿。我可能拿了什么跟你有关的东西，而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我算了算，我身上——只有这个泥人，”陈生说到这里表情变了：“而我重生的事情我也只说给了他听。你若能知道只可能是泥人告诉你的。”
曲清池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他说：“你在无人的时候还叫他萧疏。”
——果然。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
在此刻阴冷的寒意包围了他。女主坐在他面前，像是一座永远越不过去的高山。
他坐立不安的问曲清池：“你和萧疏是什么关系？”
曲清池说：“这个提问很重要，可从现在起，我每日只会回答你一个提问，你确定你今日要问这个？”
陈生挑了挑眉，“每日一个提问，若我一直有问题我就要一直去找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曲清池说：“既然你不想跟我说话，我只能找些其他的理由让你与我说话。”
陈生想了想，看了看桌子上的泥人又看了看曲清池，最终放弃这个问题，将这个问题留在明天。
他问曲清池：“我想问你，你都知道什么？”
曲清池说：“不多。我看看从那里说，”他给陈生倒了一杯水，歪着头想了想：“从你死而复生开始说吧。”
“……”
陈生听到这句知道他彻底没了退路。
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就像是坐在棋盘上，各自布置想要自己赢的棋子。诡异的剧情仍在继续，没有人在意他重生的事情，也没有人因此恐惧，甚至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很爽快的承认知道此事，让人无法推想故事日后的走向结局。
曲清池喝了一口水，“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复生的人是因你与萧疏的对话，你确实没猜错，我与萧疏有些关系，所以他在被困之后将这段往事说给了我听，因此我知道了，你死在陈元六年，你先跟了我，又跟了萧疏，不过我猜前半部分是真，后半部分是假，至于你是不是经往生道而归也不好说，但这事我不去追问，你可以安心。”
“……你为什么不去追问？”
“因为我要给自己留下一些不懂的乐趣，凡事看的太透，反而很没有趣。”
这话说完他停了停，拿出手帕给陈生擦了擦脸上的汗，盯着陈生说：“你很了解我，知道我很多秘密，可我也算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看懂。若我不想，你不可能知道我这么多的事。你现在之所以很了解我，想来还是我信得过你，是我想让你了解我。
再加上我恋慕你一事，我不难想到我们日后的关系。因此，你说我因你性子不好厌弃你的借口完全站不住脚，因为我这个人无耻薄情喜怒无常，我很难信谁，也很难愿意将谁留在身边如此久。我能留下你，就是在说明我被你改变了，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看重你。如此一来我不免有些好奇，你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上一世的我信得过你？”
“毕竟我很难缠，太懂人心的人往往不容易交出真心。”曲清池倒是很了解自己，他说：“不过这件事我先不问你，我与你一样，我一日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且先听听，就当做闲谈。”
曲清池决意在今日与他说清。
却又不全部说开给他留了点余地。
他说：“你见到我并不欢喜，你很忌惮我，虽然有点伤心，但我觉得八成是上辈子的我信你但你并不信我，若我猜的没错，似乎我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难题，所以你这辈子避我如蛇蝎。”
曲清池说到这里难得正经了些：“而我推算了一下，你说我打得过郭子，你不意外，你说我做什么你都不意外，这是你对我实力的肯定，而这也就是说……我在日后应该是没有对手；你见我无耻嚣张也不意外，说明我日后活得似乎有些过于肆意；还有，你说你后跟了萧疏，可你并不了解萧疏却很了解我。而我若让你了解我了则说明——我肯定不会给你和萧疏留机会。”
“加上萧疏打不过我，自然是跟你没干系。”
“而后你说你死了，可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死的。若我如此信任你我肯定不会让旁人害你。那在我甲冠天下之后你还死了，我就只能去想是不是我杀了你。”
陈生听到这表情变了。
曲清池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很快又否定了。你是避我如蛇蝎，但你不恨我，你是嫌弃我厌烦我。看你的反应，多半是我日后很会惹麻烦，也给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是吧？”
他倒是特别了解自己。
“我想，我要是真的伤了你杀了你，你肯定会恨我，绝不会忍我，也不会在意我是不是会入魔，不会告诉我去找郭子看一看，不会下意识记住我说的话，不自觉地去买糖画。从你对孟邗的做法中我就能看出这点。你讨厌的人，你一点都不会容忍不会退让，你只会让的对方遍体鳞伤。可你虽是不喜欢我喜欢你，却没有对我说过重话。
所以我想，我上一世虽不是个好人，但我应该是对你不错。所以你厌烦我，却又不会害我。”
一句我待你好让陈生抿了抿唇。
曲清池说：“而后我就在想是谁杀了你，一个人若被另一个人杀了总会心怀怨恨，不是想要报复，就是害怕的想要躲避。而我观你，你谁都不怕，你唯独怕麻烦，所以遇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像是被谁杀了带着怨念复生。”
听曲清池提到这点，陈生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他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咬着牙没有言语。
曲清池还是那个曲清池，聪明的令人害怕。只凭萧疏的几句话和他的一些反应，他便能看出如此多的事情，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陈生不想跟他交谈的原因就在这里。
曲清池似乎看懂了陈生的不安，他伸出手按住陈生的肩膀给他捏了两下，想要他放松。但动作虽是温柔，可话却没停。
“我思来想去……”他说到这里压低身子凑到陈生的面前，紧盯着陈生的眼睛，目光犀利的好似能看清人心底的所有情绪。
他说：“是不是你上辈子做了什么？你的死跟你自己有关吗？”
心跳停了一拍。
陈生的眼眸里此刻都是曲清池危险的表情。
陈生倒吸了口气，接着推开曲清池的脸，然后擦了擦手，说：“你看我，像是能做什么事的人？”
曲清池笑了：“不好说，能得到我信任的人若没有什么手段，说出来你信？”
“那你还问什么？你若觉得我城府深，觉得我知道上辈子的事对你是种威胁，你杀了我便是！”话到这里，陈生第一次在曲清池的面前露出他冷漠的一面。
他垂着眼帘，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冷傲的漫不经心，拿起茶盏的手很稳，似乎一点也不心虚不害怕。他薄凉的目光对上曲清池的眼睛，像极了主人家在训斥家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
“不开心了？”曲清池挑起眉，居然与陈生说：“那便不说这事了。”
陈生斜眼看他：“不说了？你就不怕，不怕我害你？”
“你又忘了，我之前说过了人心最不可控，你若有害我的心，无论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既然我改变不了，那就随你。”
“你随过我吗？”
话到这里，陈生忽然间将茶盏按碎，他冷着一张脸，紧咬着牙，面容狰狞：“你说的倒是好听！”
陈生指着门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本可以很好的藏起萧疏这件事情不让我知道！你若不想我察觉，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你在牢里跟我要东西，特意告诉我你破镜期的事情，你害怕我听不出来，还反复告诉我你不止看得到你还听得到！你偏不让我往你是尊者上想，让我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切，让我按耐不住，逼着我过来与你说清！”
“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在打量我的脸色，我听了你在牢中与莫严所说的话，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懂得你想讨好你喜欢的人，我因为厌烦孟邗，想你给孟邗难看，所以故意表露出来！你顺着我的意思，立刻陪我演戏，我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由着你牵引！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像是个猴子一样的可笑？整天上蹿下跳却蹦不出去！”
多天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忍得时间过长，谁都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陈生话说完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扔在地，拿起曲清池的佩剑恶狠狠地扔到一旁。他气到理智全无，等着曲清池看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抓住曲清池的头发——然后瞬间冷静了。
手中的黑发细软。
手掌下的曲清池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察觉到陈生不动了，曲清池笑了笑，举起了手。只看手掌上的火焰又往上去了些……
陈生想了想，觉得曲清池确实没说错，他确实了解曲清池，所以他很清楚，上一辈子的曲清池初期只是对自己有好感，中后期好感才成了执念，那时的他可以骑在曲清池的头上肆意妄为。而现在的曲清池之所以对他不放手，可能是因为他重生的事情让他感兴趣，在加上对他有几分好感，又认为他们日后关系亲近，所以把他分到了自己的阵营，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这不代表现在的曲清池对自己如上一世的他。陈生心里清楚，现在他们还处于初期关系，在入魔的加持下，他这么闹下去搞不好会刺激到曲清池，然后被入魔的曲清池吃掉……
好死不如赖活着。
陈生很快找回了理智。
曲清池眨了眨眼睛，竟然还在分析，“原来，是因为我太聪慧而不喜欢我。”
陈生：“……”
“看你摔东西的动作和教训我的动作……我上辈子是不是活得挺不容易？”
“误会。”
陈生松开曲清池的头发，挤出了一个笑脸。
曲清池见他不再生气，不去整理自己被抓乱的头发，也不去看地上的佩剑。他不气不恼，拿出怀中的糖画说：“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说了，可我在牢里的那番话不是要看你热闹，而是要告诉你我会讨好你。所以见你讨厌孟邗，我会开口去说，这不是试探。还有，我也没有想要看你的笑话，毕竟我们是日后的道侣，我怎会看我自己道侣的笑话。我只是看你一直躲我，所以想着跟你说清，说清我不是很在意这事，你也不用害怕的去躲避。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正常的闲谈，毕竟你害怕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就不用担心会不会说错话了。”
“……”
“喏，”曲清池说完将袖中的糖人送了过去，顶着一头乱发说：“我给你买的糖。清谈前我就想到了，我说完你肯定会生气，所以提前给你买了糖。”
陈生捂住即将心肌梗塞的心。他闭上眼睛脸色铁青，缓了许久才说：“这是我买的！还是我花的钱！你用我给你买的东西来讨好我！”
“什么你的我的，”曲清池笑了笑：“既然我们是日后的道侣，东西不分你我才对。而且你买了送给我，东西就是我的，我再送给你，对你来说就是新得到的东西。”
“……你能闭嘴吗？”
曲清池笑了，“你拉我头发的时候也没问我能不能闭嘴。”
“……”陈生自闭了。
曲清池见好就收，说完这句站了起来，对着陈生说：“你的提问我回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上辈子我对你好不好？”
陈生以为他会问些别的，问些我上辈子都做过什么，我都打败过谁。毕竟女主是个战斗狂，陈生以为他在意的是这类的问题，没想到他今日的问题是这个。
当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真的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始终没能昧着良心说不好，也无法跨过心里的坎说出你对我好。
曲清池见此静静瞧了他片刻，忽然又问：“等下想吃什么？”
陈生以为他又要来吃面论，没有好气地说：“面。”
曲清池点了点头，然后往门外走，陈生见状哎了一声：“我还没回答你今日的提问呢！”
“我换了，你回完了。”
陈生一愣：“你换什么了。”
“飧吃面。”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看身旁的泥人，久久未动。

第31章 真相
云层上方有一道黑影。
把萧疏扔进水盆,陈生默不作声的开始搓洗泥人。
因借物之后物不可离他超过五米,所以他一直带着萧疏，没想到会因此被萧疏反将一军。
他不知萧疏是用什么法子在给曲清池通风报信，可现下这泥人是扔又扔不了,留又不好留,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不止觉得萧疏麻烦,还嫌萧疏让他败了一局,因此看萧疏很不顺眼。
曲清池端着一碗面，在门旁看了陈生许久，眼见盆中的水越来越浑浊，萧疏的泥人明显瘦了一圈也不出声,任由陈生揉搓萧疏。
陈生不知他来，也没回头，一边搓洗萧疏一边小声抱怨,嘴里就没说一句好话。
曲清池听了片刻，转过身随性的坐在门槛上，将手中的面碗放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望向前方。
院内佛铃花开,洁白的花朵如梦似幻。曲清池瞧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佛铃幽美的像是假物一样。”
陈生身体一抖,像是受惊的家鹿,连忙停下搓泥人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他有没有生气。
曲清池没提他折磨萧疏的事，只说：“没有千衫前世间也无佛铃。”
陈生对这话题不感兴趣,他捞出萧疏，问了一句：“你不拿回去？”
曲清池的头靠在门上，侧抬起脸看向陈生，一双美目眸光潋滟，人如幽兰清丽脱俗，漂亮的让人无法形容。
“面要凉了。”
他不提萧疏，只点点手旁面碗。
陈生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始终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为何一定要看懂？”曲清池将面碗拿起来，“我没看懂你，不也还是想着你。”
陈生挑了挑眉，接过他手中的碗面，说：“你不用如此说，我很了解你。”
养鱼的话听多了就腻了。
腻了就不爱听了。
五句话有三句是陷阱，两句是废话，一面咄咄逼人，一面进退有度，勒住你的脖子，又松开了手，给你一种没有勒死你是他温柔的错觉，让你暂时忘了要不是他掐着你，你也不会有窒息的感受，更不会在他松手后感到轻松。
不过有一件事曲清池没有说错，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隔阂确实少了一些。虽然还是心存疑虑，但陈生至少知道曲清池不会拿重生一事相逼，面对他时也就自在了些。
“真的？”曲清池问他：“那我腿侧有伤痕的事你也了解？”
陈生：“……”
曲清池神色自若的接着说：“手臂有伤痕也知道？”
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首座身上的伤痕很多？”
曲清池：“我好战，年少时脾气不好，前些年一路打过来，受伤是家常便饭。”
这话说完，他见陈生没说话，又说：“其实是骗你的。”
陈生歪过头。
曲清池改了口：“我身上其实没有伤痕。”
陈生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懂得他如此问是想要问什么。但他不能说他懂，只能装作不懂，根本不去看曲清池。
曲清池到也不介意他回避的态度，只是淡漠的留下一句：“日后的我似乎十分无用。”
陈生没出声，只是挑起面条送进口中。
曲清池瞧他吃了一口面，平心静气地说：“上下未动，怕是欢情喜悦全无。”
“噗！”
陈生被口中的面条呛到，他咳的厉害，一张脸憋到发红。
“小心些，”曲清池拍了拍他的后背，漫不经心的瞧着与他一起坐在门槛上的陈生，慢声道：“我都说了，我开口时你不要送吃食入口中。”
他还知道他这般说陈生定会被他吓一跳！可他就算知道他也还是说了！
这人心眼坏到底了！
陈生连忙躲开他的手。
他见此不气不恼，懒洋洋指着陈生手中的面条，表情不变：“尝尝，我弄得。”
陈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曲清池确实会做饭，面前这人虽然桀骜不驯，虽然黑心薄情又好战，但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染布做衣他都会……其实，他好像没有不会的。
陈生吃过曲清池做的饭，横看竖看总觉得手里这碗面不是曲清池做的。可听曲清池如此说，他又举起手重新尝了一口，结果面条一到嘴里他就挑了挑眉，扭头质问曲清池：“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是，”曲清池理直气壮地说：“我说的是我弄得，可没说是我亲手做的。”
“……”
陈生在心中呸了一声，筷子举起又听他说：“一口就尝出不是我做的，看来日后我没少给你做吃食。”
陈生一噎，嘴里的面是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曲清池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了解他的陈生这次聪明的将筷子放下，耐心去等曲清池说完再吃。
可一旁的曲清池却半天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陈生忙碌了一日，本就饥肠辘辘，现在手中还拿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面，实在难熬。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曲清池还没开口，连忙吃了几口。等将一碗面条全部吃光，他一边嚼着最后一口，一边和曲清池坐在门前发呆。
曲清池静坐片刻，等陈生将最后一口面条咽下，他薄唇微张——
“日后的我。”
“？”
曲清池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望着前方的佛铃花树，平静地说：“日后的我真是无用，和衣而卧不说，还躬操井臼。图的什么？”
陈生：“…………”
实在不好分辨他更在意的是洗衣做饭，还是和衣而卧。但他身上有蛟毒，日常是带了一双寒蝉手套才不会把人毒死，这点他自己应该也清楚，又问什么问惹人心烦！
再说！做饭只是偶尔，像他这样整天出去惹是生非的，怎么可能一直围着锅台转！
陈生一时不知该说谁会拿命亲近你，还是该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这个话题不能继续。
抿了抿唇，陈生急中生智，他举起手中的碗，义正辞严地说：“这不是素面吧？你怎可在寺院里弄荤食！”
其实是不是素面他第一口就吃出来了。虽然碗中没有肉，但汤汁就是肉汤，只不过现在需要岔开话题，他只能把面条拉出来挡刀。
听他如此说曲清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这碗面，一字一顿地说：“我都敢这里承认我对你有贪念，我还差这一碗荤食？”
这意思是色戒他都犯了还会怕酒肉？
陈生语塞。
他扭过头。
摔得鼻青脸肿。
牢头捂住脸，不知今日他是冲撞了哪方天君，事事不顺，喝凉水都塞牙！从方才到现在这脚下就像是抹了油一样！
叹了口气，牢头艰难地扶着墙慢慢行走，那张原本周正的脸此刻肿的像个猪头，苦涩的想着所幸县尉将修士放了只留下当街生事的人，这才免了他人前出丑的窘境。
狱卒将生事的三个头头放在一起，这三人在牢内各站一角，背对彼此面朝木栏，斜着眼睛往对方在的位置看去，都在暗中较劲。
狱卒从门前经过，又是摔了一跤。
夜晚巡街的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靠近县衙时听到一些其他的声响，疑惑的探着头往前看去。
壮汉最是直白，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两位是从哪里来？”
他觉得这两人是来害陈生的，心中想着先探探她们的口风，若套不出来话再去找县令表明身份，让县令把自己放出来，在用刑逼问。
女子眯起眼睛，“我才想要问问阁下与那陈姓郎君有何仇恨，当街生事你也真是不计后果。”
女子也觉得其他两人是来害陈生的，想要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望京还有没有余党。
老妇是三人中最聪明的，她想了想，先是问壮汉：“你是不是叫那姓陈的少君？”
壮汉虎躯一震，连忙说：“你管我叫什么！”
老妇心中算了算，听着少君的名号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而后她又问女子：“你刚才为什么冲上去？”
女子眼睛转了一圈：“我想杀他。”
“呵，”老妇冷笑一声：“你看我拿起刀刃立刻喊人过来，你分明是想护他而不是想杀他！你若真想杀他只需等我动手，何必急忙来拦我？以老身看，娘子怕是来保护那姓陈的吧？”
女子闻言扭头看向老妇，壮汉听到这觉得他跟女子来意一样，不免亲近，于是挪着屁股向女子靠近。
结果人刚坐到女子身边，就听女子说：“我不并非是护着他，只是家主不让他死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出手拦你。”
女子绝不承认，只想要套套老妇的话。
壮汉听到这看了女子一眼，又挪着屁股离开女子的身旁，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既然娘子不喜欢说实话，不说也罢，”老妇冷笑一声：“左右我也看出来了。”
那两人听到这句表情立刻变了，不知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看来，”老妇装作深不可测，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这陈郎君不简单啊！”
她这才刚找他麻烦，便有一群修士相帮。入了大牢，又暴露出可能与尊者相熟。街上看似来找茬的这两人都是来保护他的，若这陈生只是个农户出身的进士，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惊愕的人脉。
这陈生绝不简单！
在细想，他一个农户出身的人，在尚未进京成为春试进士前便能与修士结下良缘，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而且与他结缘的还是寒阳山庄庄主长女李婷，两人身份差距很大，就算那李婷对陈生情根深种难自控，想来庄主也不会许他们在一起。
可听说当初李婷将陈生领到家中，一顿饭后陈生就从“小儿”变成了佳婿。听说他离开寒阳山庄时，庄主是一路送，一直送，将他送到了陈家，行为古怪的令人觉得其中问题不小。
今日这两人不知为何来找陈生麻烦，但看他们的举动八成是在暗中保护陈生。而且他们手下的人都是修士，能使唤修士为其卖命的人很少，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还有，在她难为陈生的时候路上多出那么多的修士，说是偶遇谁会信！
若不是偶遇，那就是这群修士一直跟着陈生。
陈生一个农户如何能使唤这群修士？他有什么值得修士去尾随的？
老妇是越想越困惑。
还有，那舟君必定是个尊者，若不是尊者，是不可能做到视物千里，而一个尊者竟然说要来接一个凡人，这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陈生一个大男人需要他接什么！
尊者完全就是用安抚孩子的语气在与陈生说话！
所以，综合以上，自认聪慧的老妇有理由相信。
陈生——是尊者孩子！
她觉得自己已然看破了一切，想陈生出色，陈家人中庸，本就不像是一家人！
陈生若是个普通百姓，肯定没有办法认识尊者。尊贵如亲王公主，都未能与尊者结交，更别提一个普通百姓。而现如今陈生不止是认识尊者，尊者对他还没有一点架子，再听那尊者与书君的对话，这尊者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轻声细语地询问陈生用不用他过去接他。
陈生被尊者如此重视却态度倨傲，尊者见他不想他去，立刻又说不来了，能如此迁就他的人就不是道侣就是爹亲！在想想陈生身边有修士暗中保护，人能住在千衫寺中。自他入千衫寺，寺中来了无数修士，僧人对此闭口不谈，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指出了陈生不简单，只是他们没能看得出来！
而观陈生对尊者的态度，又看这两个保护他的人先来找他麻烦，老妇认为，陈生多半是与生父有什么心结，他是忍着气在做陈家的孩子，因此陈家人很怕他。
想到这里，老妇认为，从陈生并不在意官职这点去看，他可能是故意气尊者这才去考取功名！而尊者八成是想要陈生回到他身边，因此一边派人保护他，一边派人找他麻烦。
搞不好那陈生的亲事就是尊者从中插手毁了，惹得陈生一生气，跑到寺中又要出家又要轻贱自己。
还有，听尊者刚才说要来接陈生，这意思分明是尊者就在望京！而世间尊者除了小圣峰郭子外基本上都是避世不出。尊者现在能为陈生来望京，这一点更能说明陈生与他的关系不简单。
如此一算——
壮汉见老妇突然笑了，吓得紧贴木栏。
老妇点着头，颇为欣慰：“家主不愧是家主，竟是一眼就看出陈生不凡！”赚到了！这亲事若成了，想来亲王一家的地位无人能比！只是县主不堪，需要找点法子掩盖之前的劣行，否则这陈家大门县主这种身份的人根本进不去！
如此一看……
老妇低头看向旁边的两人，一向冷着一张脸的她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特别热情的拉起了女子与壮汉，本着日后都是一家人的念头，笑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她对着本就是一家人的另外两个人说：“老身绝无恶意，只是不想郎君一直留在寺里，这才出此下策。刚才上前也是想要护着陈郎君，只是行事多少有些鲁莽，若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还望两位不要介怀，毕竟……日后都是一家人。”
她怕尊者看出端倪，提前解释来意，怕结亲不成反结仇。
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壮汉和女子一头雾水，只觉得老妇笑容奸诈不怀好意，根本不想跟她做一家人。
狱卒扶着墙，目瞪口呆地看着互斗的戏码忽然变成了认亲大戏，心下无语的小声骂了一句有病。
总觉得他们脑子不是很好，狱卒懒得再看这三人，他扶着墙走了两步，扭过头就看到之前放的那位白衣郎君又走了回来。
不知为何，瞧见他狱卒膝盖有点痛。在不知什么情绪的驱使下，狱卒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莫严为难地说：“我身上没有入城文书。”
这相当于没有户籍的黑户，所以客栈不会收。
狱卒大吃一惊：“你没有入城文书你怎么入的城？”
因妖魔作乱，地方只得建起围墙，城墙上有重兵看守，又有除魔符成笼符。要想进城，只能拿出入城文书过来检查，等核查完毕守城人才会放行。
莫严说：“就，飞进来的。”
狱卒忍住骂人的冲动，又说：“你没有入城文书你还敢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莫严乖巧地说：“我没有地方住，今夜可以在此留宿吗？”
“……”
没听说过来牢房过夜的。
狱卒气得都要笑了，他刚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沙沙的声音响起。
对面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郎君耳朵一动，接着脸色骤变，猛然出手将他推向一旁。
狱卒摔倒在地，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牢房左侧的墙壁瞬间被人从外边破坏。灰尘与飞石成雾，隐约间瞧见一个巨大的东西势如利剑出鞘，直接冲到莫严的身旁，来势汹汹。
莫严皱起眉，抬手阻挡。一道蓝色光壁出现在身前，勉勉强强拦住了对方。
而灰尘飞石中，撞坏墙壁的那物双目好似橙色灯笼，眼中满是兽性贪婪，恐怖的令人不敢直视。
狱卒吓了一跳，在灰石飞起的迷雾中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上方还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人。
“怪不得五路一直往这里走。”
红唇微张，性感沙哑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
老妇眯起眼睛，狱卒瞪圆了双目，他们都看向声响来源处。等灰尘散去，众人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干净的黑靴踩在坚硬的鳞片上。
腰侧的黑发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莫严，如同找到猎物的野兽。
破墙而入的男子说：“原来是因为少府君在啊，”他一边说一边优雅地抬起手，阴狠的眼眸一直没有离开莫严，冷声说：“看来五路与我一样，都想知道天狐的肉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狱卒终于看清他头上的牛角与脸上的纹路，当时吓得两腿一软，磕磕巴巴、大声喊着：“快——！快去千衫寺找太尉救命！快——去疏散城北百姓！快——！！！”
话音落下。
城北灯火亮起，家翻宅乱，畅叫扬疾。
此时声响尚未传入千衫寺，寺中众人皆在休息。
陈生翻了个身，他躺在床上，萧疏的泥人则躺在床旁的地上，待遇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可悲又凄凉。
夜色苍茫，窗外佛铃树身笼罩一层柔光，等到子时，屋外忽然吹起一阵风，风中飘着一缕黑烟，黑烟从陈生的窗缝进入房中。
而床榻上的陈生不知危险，仍做着梦。
只不过今夜的梦并非美梦，梦中的他好像被装进了盒子里。但被装进盒子里的人像是他又不像是他。在梦里他好像变成了旁人，只觉得心中委屈无处发泄，最后大张嘴巴，哭声一出——却是个女子声响。
“我能去哪儿！我能去哪儿啊！”
女子在痛哭。
梦中的他想不懂这话的含义，只觉得四肢被人折叠，不能动无法动很是难受。而且四周很黑，他不能视物，人躺在床上，如同死物。
这时黑烟悄然来到他的床边化作一个黑影。黑影低下头，头上有很多道白色的裂口。
它低下头观察陈生，看了一会儿忽然头顶缝隙从细变宽。等到一头的圆形光口出现，它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穿着里衣的男子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眼神清明，亮的有几分诡异，神情平静，瞧着没有任何生气，人虽是俊美至极，但看上去却比一些鬼怪恐怖许多。
“看够了。”
曲清池拿起一旁的长剑，和颜悦色地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黑影没有说话。
曲清池却说：“我来了千衫寺两三天了，我也看了很久，却也不觉得自己看出了什么。”
这话说完，像是失重一般，黑影的头垂倒地上，接着头上无数开口的位置里涌出大量的白骨。白骨如海，向曲清池攻去。
今夜注定不宁。
等到城北火光亮起，千衫寺院钟声响起，寒阳山庄的修士御剑从寺院上方飞向城北。
“怎么了怎么了？”
寺内修士一个个穿着里衣都站了出来，却见那太尉早已穿戴整齐，与手下修士向城北赶去。
郭齐佑睡得迷糊，只听寺内僧人急切喊着：“首座在哪里！？可有人看到首座了！有谁知道首座去了哪儿！”
“出什么事了？”
众人围了上去，僧人拍了一下大腿，一脸惊惧地说：“无间狱里的那位跑了出来，不知是不是想找云馜师座寻仇现来了望京！人就在城北！可如今主持不在，师座也不在！那人又称第一魔修，纵使是寺内高僧一起上也是打不赢啊！”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他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说嘴上不说但面上都有恐惧。
披着外衣的孟邗却没有害怕，他眼睛转了一圈，趁着众人不知悄然离去。
郭齐佑拉过一旁的人，满脸焦急：“没有人去叫首座吗？！”
“长老探了一下，首座好像不在寺中不知去了哪里！”
僧人急得都要哭了。
郭齐佑也知道情况不妙，他清楚若真的是那人跑了出来，那人肯定会来千衫寺寻仇，因此什么也顾不得，立刻转身往静书斋跑去。

第32章 异兽
陈生是被郭齐佑吓醒的。
寺内嘈杂不休,钟声一刻不停,外间翻天覆地，但这一切都没能影响到陈生。陈生一直未从梦中离去，直到郭齐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掐着他的肩膀叫了几声这才将他弄醒。
“怎么了？”他半睁着眼睛看向郭齐佑,声音有些沙哑。
郭齐佑见他睁开眼,连忙去拿他的衣服,一边把他拉起，一边说：“你赶紧走！不要留在寺中了！”
这时陈生方才注意到寺内不宁，他脸色一沉，将郭齐佑拿来的衣服穿上,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郭齐佑说：“你别管了，有个魔修前来生事，他与千衫寺有仇,等下应该就会杀过来。你赶紧在他来前走！越快越好！”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陈生心里一寒，他一把拉住郭齐佑,厉声道：“端肖雪来了？”
郭齐佑一愣：“你怎么知道是端肖雪？”
果然是他。
陈生心一沉,立刻看向门外。门外夜色有些微红,天空中一道云线直指望京,瞧着有几分恐怖瘆人。
“……还真是他。”陈生失魂落魄地靠在一旁,算算时间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
上一世端肖雪是在两个月后出现的。那时的陈生被白烨捏在手心，白烨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接着他们去了南境,一个属于魔修的领域。而后白烨又拉着他走了半个月，来到南境的无间狱。
无间狱终年暮色笼罩，荒无人烟，是上古遗留的产物。
白烨说，天主虚泽曾在南境与九头蛟斗法，斗法时天主一剑劈开无间狱的山河，留下了深不见底且燃着浅蓝色烈焰的深谷，深谷让任何活物都无法在这里直立，一般掉入谷中根本无法从中逃离。
天主毁了南境的一方美景，赐名荒地无间狱。
起初世间众人对无间狱避之不及，后来因云馜无间狱变成了惩罚恶人的地方。
端肖雪是魔修中最强的一个，他姿容艳丽却暴戾乖张，天生就是修炼的奇才，自出世以来没少作恶，是个恶贯满盈的魔头。也因他作恶多端，云馜在四百年前与他打了一场，斗了十日方将他制服，把他扔进无间狱。
后来陈生出了意外落入无间狱，在无间狱里遇见了他，当时的他已经找到出无间狱的法子。陈生跟着他，在他手下没少受罪。
不过那都是后话。
陈生认识的端肖雪性格偏执过激，手段残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魔头。他谋算虽不及女主，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而且他不止凶残还很能打，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前期跟女主打成平手的人物。可以他说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因他出现，陈生头痛的要命，他低下头问郭齐佑：“你师兄去哪了？”
若曲清池在，郭齐佑不会这般慌张。
果然，郭齐佑苦着一张脸，“不知道，僧人说不再寺中。”
“我知道了。”陈生点了点头，将萧疏捡起放入怀中，不顾郭齐佑的阻拦，执意前往曲清池的房间。
他刚离开客房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城北方向火光冲天。橙红色的火烧着人心底的平静，照亮了半个望京。一旁僧人跑来跑去，一直有人在喊着什么事情。
郭齐佑紧跟在他身后，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走！我师兄不在房中，你看了也没用！”
并不回头，陈生默不作声的一把推开曲清池的房门，先四处看了一圈，接着心力憔悴的闭上眼睛，轻声叫道：“兮元君。”
“嗯？”
“你是不是想去拖住端肖雪，一直拖到你师兄回来？”
“当然。”
不止是他这般想，其他人也是。
郭齐佑本不欲浪费时间，只想让陈生赶紧走，但此刻见陈生不动，只得与他说清：“来人叫端肖雪，是四百年前的魔主，魔修中属他最厉害，是个为祸一方恶贯满盈的凶兽。当年他入世时曾闹出不少事，最后还是云馜师座出手将他打败，把他扔入无间狱这才救了天下百姓。”
郭齐佑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而无间狱又称深谷，都说那里深不见底，掉下去就走不出来，天知道这个魔头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听说他四百年前就差点成为尊者，若不是云馜在他破镜时阻止了他，他就成了第一个魔修尊者。现今他能从无间狱里跑出来，多半已经入了尊者之列……老实说，就是师兄回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赢……”
这话是真。
陈生撇开眼，上一世，曲清池这时正在修炼，他出现在三个月后，那时的他已经修炼成功，只不过上一世的陈生初期对修士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他没有问过曲清池成为尊者具体的时间。后来他问的时候曲清池已经成为了尊者，时间因此变得不再重要。
不过虽然具体时间不明，但陈生能肯定，现在曲清池绝不是尊者。
而上一世，曲清池听白烨说他在端肖雪手中，立刻找上端肖雪。端肖雪出了无间狱便是尊者，实力比郭子要强，是站在魔修顶峰的人。前期的曲清池只能与端肖雪打成平手，最后能赢还是多亏了陈生趁端肖雪不注意偷袭了他，他这才败在曲清池的手中。而在跟端肖雪打过之后，曲清池也是越来越强。没多久，端肖雪就打不过曲清池了。
综合以上，他们两人的感情线自然是相爱相杀。
陈生见证了他们的爱恨情仇，对彼此还算了解。他比谁都清楚端肖雪暴虐，此刻出现定会血洗千衫寺。
眼下情况并不乐观。
先不说曲清池在不在寺内，单说他能不能赢都是个问题。曲清池这一世修炼出了岔子，根本就没有修炼到三月，他现在还是君，可端肖雪已经成了尊。
若不成尊，端肖雪是离不开无间狱的。那与修炼不顺的曲清池一比，他显然是占据了优势。重要的是陈生这一世未与他结识，没有偷袭他的机会，如今他来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郭齐佑见他一直背对着他只看着师兄的房间，急得咬牙切齿：“你还不走！”
陈生烦躁地说：“我走倒是可以，你呢？！”
郭齐佑一愣，他从未想过陈生会问他，随后小声说：“我自然是不能走，我是小圣峰的人，怎会遇见危险自己先跑！我先将你送走，然后我要去城北，我会去拖住端肖雪。我想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师兄肯定会看到，会马上赶回来的！”
“齐佑，”陈生听到这里松开了手。
骨节分明的手离开木门，在身侧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平静地说：“你师兄可能不会立刻赶回来，他可能遇上麻烦了。”
因这一句话郭齐佑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望向陈生的身后。曲清池住的房间空无一人，兰花落在地上，逐渐失去了原本动人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凄凉。
没有佩剑。
陈生在房中没能看到曲清池的剑。他知曲清池这人并不爱惜他的武器，若是无事经常将剑随手一扔，完全不重视所谓的本命法器，遇到一般对手也懒得拿。
还有，毕竟做过一世夫妻，陈生很了解他，知道他现在对他兴趣很大，肯定不会突然离去。而且曲清池也没有不告而别的习惯，不管是对谁，在走时他都会与人说一声不会让人苦等。
可现如今人不在房中，剑也不在。他定是遇上了麻烦正在跟人打斗。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师兄去了很远的地方？”
陈生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师兄可能遇见了难缠的敌手。现今城北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若能脱身，早就过来了。”
而曲清池实力强悍，是什么缠住了他？
陈生眯起眼睛，看向一旁。
小山殿的佛光依旧暗淡，隐隐有几分诡异阴冷之感。
重生回来后身边的迷雾越来越多。陈生微微皱眉，只想拉住郭齐佑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先走，你换个地方等你师兄。”
手腕突然被拉住。拉住他的手心很热，让人觉得很舒服。
郭齐佑盯着陈生背影先是跟他走了两步，然后动作轻柔地拉开了他的手。
陈生回过头。
郭齐佑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弱？”
陈生顿了顿：“并非你弱，而是郭子不想教。”
郭齐佑也许天资不够出众，但他到底是郭子和水君的孩子，就算资质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郭子不想用心教他，郭齐佑不想与郭子学，一来二去人自然是养废了。
陈生本不想插手别人的家事，但端肖雪的到来让他的脾气变得不太好。他转过身，态度冷硬：“还有，我想你活着，这跟你是强是弱没有关系！难不成我不想让你死我还得看你是强是弱！”
情绪越发失控。
陈生一边想曲清池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事；一边还忧心端肖雪的事，总得重生以来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上一世在走，因此是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去思考。
但口气再不好意思都明了。
郭齐佑看着陈生，总觉得他此刻很凶。明明他不喜欢旁人对他凶恶，明明他脾气本就不小，可不知为何，陈生这么说完他心中却有隐隐的酸楚和窃喜。
差不多的话不是没有人与他说过。
只是与他说的人都不如陈生真情，也并未将他放在心中。
郭齐佑不算精明却也知道，郭子也好，师兄也好，到底都是远在天边的月亮，有时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月光恰巧照在了身上，这份好是今日有，明日无，不似陈生。
不似他站在这里，急躁冲动也难掩关心。
心中酸涩的越来越重。
被人无视至今，忽然有人看重你的感觉真是令人难说。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敷衍陪笑，陈生的感情细腻，很是温柔。
暖意多少贴入心中，郭齐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飞石落下时他咽下心中酸楚，抬起头神色坚定的与陈生说：“我知道的，端肖雪是河鯥之子，河鯥本就杀不死，若云馜能杀，肯定不会选择将他扔入无间狱留下这个隐患。他现在能出无间狱必然已是尊者，别说我与他是云泥之别，就算是师兄都不可能与他斗上一斗。”
“父亲倒是可以，只不过孟州太远了，坐骑又在孟邗手里……我其实心中清楚，今夜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其实师兄不在我还挺开心的。师兄若在这里，大家可能都会将期许放在师兄身上，可师兄……也是会累的。而我、我也怕，我怕他会死在端肖雪的手里，所以他现在不在、不在、我也……挺开心的。”
“陈生，我其实很怕死的。”
郭齐佑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微红，但他并未退缩。
他说：“可我不能退。”
“为什么不退？因为小圣峰的名誉？可小圣峰的名誉算什么！名声不过虚名，只有活着才叫聪明！”陈生被他弄得头更疼了。他一步步朝郭齐佑靠过去，质问他：“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个虚名去送死？你明明知道你就算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又何必如此！”
郭齐佑却说：“我知道，但旁人也知道。”
话音落下，陈生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一件因为端肖雪的出现被他忘在脑后的事。
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他慌张地往旁边看去，千衫寺中的僧人与修士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寺中。空中的修士身影飘逸，如同冬日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匆忙地来到这个世间，平稳地落入尘世的喧嚣里，画出一道绚丽又壮观的夜景。
“就算师兄在这里，就算师兄知道他打不过端肖雪，他也会去的。”
郭齐佑来到他的身前，在今夜与陈生说了不少心里话：“其实，听到端肖雪来了大家都很怕。”
“他从云端而来冲往城北。”
“寺内的僧人平日温和端庄，今日却吓得鞋子都穿错了。”
“修士们看着优雅沉稳，却一个个面无血色，汗流不止。”
“其实我也很怕，我也怕死的，你知道端肖雪可能是师兄跟你说过，但我不知道师兄有没有跟你说过端肖雪是异兽，他的父亲是河鯥，河鯥不死不老，生性暴怒贪婪，喜好吃肉。而端肖雪这凶兽什么都吃，上一次围剿他的人就是被他吃了。这点大家都清楚，可无论是螳臂当车也好，自不量力也好，心怀恐惧也好，该去的人还是要去的。”
“我们是修士，若是我们都怕了，若是我们都跑了，那城中的百姓该如何啊？因此就算是蚍蜉撼树，就算是自不量力，我们也要挡一挡他的脚步，能拖到师兄来，师兄再拖到父亲来就好了。”
“至于今夜……便做好当饵食的准备。”
“你看，”郭齐佑抬手只向空中，与陈生说：“去的人披星戴月，瞧着是傲雪寒梅，其实不过是送死去了。”
“可大家谁都没提退，我也不能退。如果谁都想着得过且过像我一样逃跑，那这城便无人守了。”郭齐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抬起头，眉眼间的神色不似初见时那般急躁，平和的就像是涓涓细流轻抚河床，神色是难得的温柔。
躲在云后的月亮终于脱离云雾。
月下的郭齐佑眸光似水，嘴角带笑，他与陈生说：“我叫郭齐佑，小圣峰内门弟子，今夜必将迎战凶兽，若是能侥幸活到明日，可否唤君一声陈兄？”
陈生愣愣地看着他。
月色下的少年郎俊秀热诚，脱离了孟邗的阴影正在闪闪发亮，看得他心乱如麻。
他隐隐明白郭齐佑说的是什么意思。上一世的他也曾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只不过后期遭遇的多了，也就忘了年少时轻狂的模样，遇事的时候只想保全自己再退一步，似乎只有逃得及时，才不会受伤。
可人活在世间，谁又不曾受伤。
他并不认为逃避可耻，却也艳羡郭齐佑堂堂正正的模样。
死谁不怕。
逃避死的选项谁都会。
自从重生归来，陈生便一直浑浑噩噩，做的选择都是逃避，仿佛只要逃的快磨难就追不上他。而躲来躲去，他最终忘了前方的路要怎么走。
他站在这里，今日之前一直在彷徨，一直在逃避。其实重生一事谁都不在意，只有他自己最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不在意不正常。
但他又不敢说，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他也害怕，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他害怕他早已死在那年夏，害怕梦中人都在耻笑他。如此一来，时间长了，看谁都像是假的。时至今日，他才微微觉得世间有些不同。
眼前的人正在教他如何从新做人。
陈生瞧着他的脸。他想，就算重生是假的，就算这一切是假的，他也不想对方死在这里。只因为端肖雪出现便心浮气躁实在太不像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傻站着！”
心里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一旁响起的声音更是帮他拨开土层的手。
陈生和郭齐佑顺着声音望去，薛离拿着长剑，没有初见时女气的模样，但唠叨本性依旧未改。
他站在拱门旁，大呼小叫：“你这凡人在这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走！若家中有人赶快带着他们出城，小心走得慢了被人吃了！”
陈生眨了眨眼睛，视线里是薛离反了的对襟。
薛离爱美，最是在意穿着打扮，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这种窘况。而薛离住在道东，人却站在道西，道西只有陈生一间客房，他为何而来不难想象。
霎时，复杂的心情让人说不出话。
陈生望着他，仿佛看见了白日修士们上前的身影。虽然嫉恨他厌恶他，却从未有人欺辱过他，反而处处相帮。
压下心中感慨，陈生问他：“家里开寿店的仙长呢？”
薛离一愣，随后笑了：“给自己做棺去了。”
陈生又问：“吹唢呐的仙长呢？”
薛离说：“追棺材去了。”
陈生再说：“那看风水的不会也去了吧？”
薛离大笑一声：“他说了，大家都是一套，缺谁都不可。我这也要去了，虽然我不如他们多才多艺，但至少身强体壮，没准缺个抬棺材，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好。”陈生点了点头，说：“那应该也不差我这个看热闹的。”
听他这般说郭齐佑和薛离一愣。
只见陈生弯下腰，先是拜了个礼，而后郑重其事地说：“在下望京陈生，久仰君令名，与诸君相识，人生一大幸事。”
仿若初见一般。
重新打过招呼，再抬头时人已换了个表情。
陈生目光清明，“两位可陪我去一趟陈府？”他的眉眼不同于常日，冷静严肃的仿佛是流动寒光的利器。脸上神色平静，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正气。
“我想归家做一兽笼。”

第33章 不配
烈火焚烧着漫长的黑夜。
城北亮起的火光令望京的住户惊慌失措。
街道上到处都是吵杂的声响。
陈家下人坐在门前,手中拿着瓜果蔬菜,目不暇接地看着街上乱作一团，头与眼睛一直在跟着门前路过的人走。瞧着隔壁向来蛮横的娘子抱着鸡拎着鸡笼，跑的飞快；向来清高的郎君一脚踹开跑得慢的妻儿,只顾自己逃跑；一向腿脚不好的老妇手脚并用,恨得直哭。
一时间,街上叫苦的大骂的畏惧的人都有,复杂的就像是一副人生百态图。整条街上唯有他们三人气定神闲，仿佛不懂街上邻里为何要逃。
对面孝子出来的很慢，他带着父母，推着木车经过陈府时瞧见陈家下人未动,连忙喊道：“陈家的！魔修进城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不跑啊！？”
住在城南槐坡的人都知道陈家一共有七个下人，其中四个陪着陈家其他人去了临城。府中现留有三人，一个是没有牙、弯着腰、身材矮小面相憨厚的老夫人；一个是虎背熊腰,一脸痴傻样的大汉；一个是瘦小单薄的少年，十分完美的结合了老弱病残所有特点，看上去活得十分艰难。
孝子每每看到他们进出陈府心情都很复杂。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陈家郎君找来的人到底是来伺候陈家人的,还是陈家人将雇佣他们当作是善举……但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眼下虽是情势紧张,可孝子还是停下脚步,去看这几个不像正常人的下人,一脸忧虑的喊了一声：“快走吧！若是老夫人腿脚不便，可坐在我这推车上，我带老夫人一程！”
这孝子本就是个秀气的文人,他的力气不大，推上三人只会走得更慢。可即便如此，他仍想着能帮就帮。
可老夫人好像年岁大了，似乎并没有听到孝子的话。她一直闭着眼睛，磨着牙床像是在吃东西一样，偶尔发出酣睡的呼噜声。
闻言瘦小的下人陈五腼腆地笑了笑，他往前递了一下手中的吃食，意思是要将手中吃食分给孝子。他叫着孝子：“邱郎君，夜已深，你家老人的身子骨又不好，还是莫要折腾，早早回家去吧！”
话中意思竟是要将人赶回家中。孝子又惊又怒，大声质问：“我好心相帮，你却让我回家等死！”
听他如此说大汉陈六张开嘴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吐字并不清晰：“你出城是去寻死，留在家中方可活。”
孝子一愣：“这是何理？”
陈五说：“这是城南槐坡。”
孝子不解：“然后呢？”
陈六回：“城南是我家郎君的住处。”
陈五接着说：“有我家二郎君在，城南便谁也动不了。”
“……”
孝子不知该说什么，看他们如此盲目崇拜陈家儿郎，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当下做了个打扰了的手势，想要推着双亲从陈家门前经过。
这孝子刚走两步，一旁昏昏欲睡的老夫人忽然停下了磨牙的动作，说了一句：“挺好的儿郎。死了可惜了。”
陈五听闻立刻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拉着孝子的推车，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两人在街上闹了起来，陈六愣了片刻，呆呆地问：“娘，你说郎君会回来吗？”
老夫人闭眼磨牙，并没有回答他。
正当陈五与孝子吵得面红耳赤吐沫横飞时，空中忽然有一道蓝光闪过。
郭齐佑御剑带着陈生与薛离往陈府赶去，三人站在一把剑上，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跟陈生回来，薛离的面上写满了茫然。
而这个心情郭齐佑也懂。
刚才见陈生那副模样，不知为何他和薛离都觉得陈生能行，一时冲动同他跑向城南，可人出了千衫寺没多久便冷静下来，随后想到最严重的一个问题——陈生是凡人，他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凡人要怎么与端肖雪斗？
薛离和郭齐佑想到这里都陷入了沉默，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陈生，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瓜。而后面的陈生似乎不知两人心中所想，他看着下方，似乎在观察他的家乡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灾祸。
许久之后，郭齐佑见陈生抬起手，指着下方的一侧，冷静严肃地说：“那家。”
郭齐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没看出下面有什么不同，刚想要问问他怎么了，又听他说：“那家酒菜不错。”
剑在空中抖了抖，郭齐佑和薛离面上一黑。
不是、你他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还想吃着！他们两个刚想骂他一句，又听他说：“等处理完端肖雪，我们就去这家聚一聚。”
郭齐佑：“……”
薛离：“……”
郭齐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刚才还因为端肖雪慌张的人这会儿又开始做上了梦。
他有点想把陈生丢下去。
薛离很想口吐芬芳，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魔主，想问问他了不了解端肖雪这个人物。
气氛尴尬。
陈府门前争吵没停，一直呆呆的陈六眼尖的看到有人御剑飞来，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向空中：“郎君回来了。”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生等人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觉得陈生多半是在胡闹，郭齐佑和薛离将他送回来，不顾门前被气哭的孝子，心急如焚的只想赶紧离去。
陈生下了剑，瞧着门前三个下人，与因见到修士而呆愣的孝子一家，先是问了一句：“鱼喂了吗？”
陈五立刻松开孝子，连忙说：“喂了喂了！在二郎君不在的时候，我们将家中看顾的特别好！”
而那副样子完全是在邀功。
陈生点了点头。
一旁郭齐佑与薛离在他下剑之后连忙与他道别，看着是片刻都等不了。
陈生拉住郭齐佑，平静地说：“要走等一下再走，”陈生说完这句又问下人，“水换没换？”
陈五说：“换了，二郎君要水还是要鱼？”
陈生说：“要水。”
话音落下，只见那一直坐在石阶上的老夫人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迟缓地走到院中槐树下的水缸旁，拿起木瓢装了一瓢的水，在慢步走过来。
“郎君洒水后千万记得亲自喂鱼。”老夫人颤颤巍巍地将木瓢递给陈生，那动作瞧着就像是无法承受木瓢的重量。
薛离就站在她身旁，见她如此辛苦没有问她直接出手拿过她手中的木瓢，想看看陈生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木瓢刚到手中，那浅绿色的水忽然震动一下，就在薛离抬眼的功夫，木瓢水中窜出来一个巨大的、布满利齿的金色鱼头。
鱼头从木瓢中出现，明明身量巨大却并未弄翻木瓢，动作灵活犹在水中。
这一幕将郭齐佑和孝子吓了一跳。由于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应对，眼看薛离的头将被金色的鲤鱼咬掉，忽然一把土从一旁飞来，成弧线打在鱼的身上，接触到怪鱼的瞬间土变成了水落在地上。
再看时，鱼和水都没了。
撒土的陈生从容的来到薛离身旁，拿过他手中的木瓢，对着老夫人说：“麻烦婆婆再拿一瓢。”
老夫人并没有生气，她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瓢，留下张大嘴的孝子与震惊的郭齐佑和薛离，慢步回到院中。
“这、你、这！”
薛离指着地上，大惊失色：“你是修士？那鱼是什么鱼？你有水灵根吗？”
陈生摇了摇头：“我不是修士，也没与水灵根，我就是个凡人。一个只会一点小把戏的凡人。”
没听说过哪家凡人家中水能化鱼！
郭齐佑快速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晚来杀陈生的萧疏，又想到了陈生梦醒后的种发埋土，后知后觉的发现陈生可能与旁人不太一样。而且陈生会的，都是他们这些出自宗门的修士不知道的术法。
那夜来找他的男子该不会也是被他挡了回去吧？
虽是满心疑惑，但谁都知道眼下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
薛离和郭齐佑对视一眼，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份赞许。老夫人拿过新的水，陈生接过，走到门前石狮前，问他们二人：“你们知道为什么端肖雪会去城北吗？”
“为了杀戮？”
陈生摇了摇头，“若是你被关在无间狱里受了四百年的苦，你出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是千里迢迢赶到望京去杀无辜百姓，还是千里迢迢赶到望京去寻仇？”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还有，端肖雪是上任魔主，虽然南境如今已有新的魔主，但这不代表南境没有忠于端肖雪的人。而如今端肖雪来了，南境鬼船却没出现，这不就是在说他来得急，是出了无间狱直接来了望京，所以才没有鬼船跟随。
而他如此心急去复仇，怎会无缘由的无视千衫寺先去城北。”
薛离沉默片刻：“城北有什么？”
陈生将手伸进水中，说：“有兽喜欢的肉。”
端肖雪是河鯥，河鯥不老不死，再生能力很强，是那种受伤越严重成长便越快的种族。而且他们再生的速度也会随着受伤加快，这也就是端肖雪在无间狱里没有死的原因。只不过外人不知道这点，端肖雪虽是狂傲，但心中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怕如此说会暴露一些河鯥的短处，因此对此事闭口不谈。
其实，端肖雪前世就很喜欢找莫严麻烦。他想要天雷击打以此来增长修为，但他也怕被天雷直接打死，因此在无间狱里捡到的那东西变成了他保命的法子。但为了不暴露河鯥的特性，他将针对莫严的事归算到河鯥吃肉上。
不过借口是借口，想吃是想吃。他是在用莫严天狐肉当借口，可他也是真的想尝尝天狐肉。
还记得上辈子，陈生忙于管理后院简直忙到头秃，每日不是要阻止他们打架，就是要盯着端肖雪，免得他吃了莫严，为此一连多日未能好好休息。从此只要一想到莫严和端肖雪的冲突，心中的阴郁说什么都散不去。
将端肖雪的心思猜了八九不离十。话说完，陈生将手中的水泼向陈府门前两个小巧可爱的石狮子，水在泼向石狮子的瞬间变成了两条金色的怪鱼，怪鱼长着大嘴冲向石狮子，在碰触到石狮子前，陈府门前忽然传来了石砖裂开的声响，接着附近的土地震动两下，门口石狮子下的地砖两边翘起，然后像是书页一样合在一起，最后土地翻转，从黑土中突然多出两个高约三米威风凛凛的泥狮子。
这番变化发生的很快，快到众人反应过来时门前泥狮子早已将鱼咬在了口中，两口吞咽下肚。
金色的血流的遍地都是，等着献祭赠礼结束，陈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开山卷中的卫梦果真好用，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给郭齐佑细讲，等唤出石狮，他转过身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先是与薛离说：“薛仙长，现有一事需要麻烦仙长。”
薛离被这一番变故弄得早已是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
他不知陈生这两下叫什么，但他能从这两个威风凛凛的泥狮身上感受到陈生道法的强大。这种演变术，莫说是他，就是门主都未必能做到。
实在是太过震惊，薛离满脑子全都是水变成了怪鱼、门前土地更换、怪鱼喂了狮子、狮子其实是泥……如此绕了一圈，他听见陈生叫自己，呆愣地说：“有事您就说。”
至于这个您，完全是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陈生说：“这两个泥狮子是看家护宅的，我从京中归来一直心绪不宁，所以一连多日躲在房中费心细养出这么两个泥狮，本意是看顾陈府。但因我没有灵根修为，所以平日无法驱使他们，一直用的不太顺手。而且门前石狮子本就是看护家宅安康，所以，若无人打上门，它们会一直不动的装死。若是有人对陈府动手，它们才会现身反击。可看顾的只有陈府。”
薛离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只是陈生说一句，他茫然的回一句：“什么意思？”
陈生接过陈六手中的红符，红符是陈六从门柱后取出来的。陈生拿过来贴在薛离的身上，只见红符上写了一个陈府，而后说：“劳烦薛仙长贴着宅符，坐在泥狮上前往城北。等你人到了城北，无需迎战，你先拿着——”陈生说罢从衣袖中拿出一条红绳交给他，“这红绳，将红绳绑在一位身穿白衣嘴下有颗痣的郎君身上，而后让这位郎君坐在另一个泥狮上，与你一同往千衫寺。”
陈生算了算，细心地说：“跑的时候你跑在前边，将白衣郎君留在后边诱敌……大概到槐石路……我想到那里他的泥狮便应该撑不住了。这时候你在把他带到自己的泥狮上，全力冲向千衫寺，之后让泥狮别停，等到了千衫寺，你和那郎君立刻跳下去，让泥狮子撞向千衫寺塔顶。”
薛离倒吸一口气，他倒不是怕别的，只是……
“撞击千衫寺这样做不好吧……”那千衫寺是千衫佛的老家，魔修上门自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可他们这群名门正派的修士冲过去算什么事！
“可你若想望京、想大家平安无事你就只能去撞。”陈生摊手，说：“不这样做寺内蟒铃不会动，若蟒铃没有反应，不出来与端肖雪身旁的东西对上，谁都拿他没办法。就算我把端肖雪关起来，只要那东西还在，同样是祸事。”
“？？？”
郭齐佑和薛离听到这里是一头雾水。
什么蟒铃？
千衫寺有什么蟒铃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看那寺中僧人的慌乱程度，想来僧人也不知寺内有什么蟒铃在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实在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刚想要问上一句，便看陈生十分为难地说：“就算你们这样看我，那东西我也打不过。以我的本事，我只配对付端肖雪。”——这就是身为后院管理者的不足。
陈生一脸沉痛的想着，他只能关起门打家犬而斗不了野狗。
“？？？”
“！！！”
只配？？？
汝闻，人言否？
郭齐佑和薛离听到这表情变得恍恍惚惚。
端肖雪是尊者，只配打端肖雪这话一出令人倍感复杂，难不成……这陈生是个隐藏很深的尊者？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之前不想与端肖雪斗？

第34章 天孙
火星在空中漂浮,经由倒塌的建筑来到白衣郎君身侧。
莫严半跪在碎石中,身旁有刚赶来和已经受伤的修士。众人聚集在一起，神情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前方尘土飞扬,乌云成海。云朵围住修士包围的那人,在那人的头顶形成旋涡状的云海。云海中电闪雷鸣,雷声隆隆,声响近乎贴在耳旁，敲击着众人的心脏。
“是天雷！”
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句。
“为何会有天雷？！”
话音落下，被压在石碓下的老妇露出一半身子，指着众人前方的莫严,大叫一声：“不要让他死在这里！他是云城的少府君！是天狐！”
天狐这两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躲在一旁的怀县令听到这里差点没晕过去。
“我的老天爷啊！”
怀县令瘫坐在地，惊慌失措的想着魔修来了也就算了！
怎么天主的后代也在这里！
若是今日这魔修将天主后代杀了,且不论魔修下场如何，就他这小小的望京怕是都不能好，旱魃水祸肯定是少不了！
“快把他带走！”
修士中也有人反应过来这点。等着天雷落下,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本以为端肖雪会死在天雷下,不料天雷落下时一个黑色的巨物从一旁快速飞过,直接挡住了天雷,将端肖雪的护住，在他身侧盘旋。
坚硬的黑色鳞片上闪过紫色的光，鳞片厚重,边缘的地方有些灰色的裂痕，瞧着很旧。即将被天雷击中的人因它的庇护毫发无损的看着修士，头顶上的牛角出现了蓝色的浅细裂痕。
周围黑气幻化成无数黑手，在光线不明的地方，黑鳞后的蓝色眼睛亮的惊人。
“且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只想问问，为何我抓走了那白衣郎君端肖雪就会跟过来？”完全没有问过失败的后果，薛离淡然的抬起手臂，飞身坐在泥狮上，临走之前忍不住多问一句。
其实这点郭齐佑也想知道。听薛离问陈生，郭齐佑也扭过头看向陈生。
“那个在牢里，”陈生想了想，“与你因为越人礼争论的白衣郎君就是云城少府君。”
听他如此说，薛离险些没从泥狮上掉下去。而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心情，此刻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须臾间城北落雷不断，声势骇人。
薛离在雷声中打了个抖。觉得这是天主在敲打自己。
云城少府君是云城血统最纯正的天狐。天狐一族没有什么传统的君主世袭制度，身为天主的血脉，他们一向受众人敬爱，基本上没有人会找他们麻烦，就算偶尔遇见一两个不开眼的，也会因冒犯天孙被雷劈死，因此他们完全不担心不修炼的后果，向来很佛系，有几分咸鱼的心态，全族上下都保持着得过且过的念头，很少有人会刻苦修炼，对于权势也没有太多的追求。
毕竟如今的身份已经是高的不能再高，就算成为天狐一族的族长，也不过是终日处理公务，忙碌的很。
因此，嫌弃城主一职麻烦的天狐都拥有不同的逃避技巧，城主一职是能推就推。也因为他们推拒的过分，后来天狐族定下规矩，一百年一换主。每任城主都由血统纯正的天狐担任。
少府君就是下任城主的尊称。
因此……
跟他一起蹲大牢的是云城未来的城主。
薛离想到这里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陈生瞄了一眼，无情的说：“你得快点走了，否则等一下少府君死了，你就没有饵了。”
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
薛离的脑子如同生了锈怎么转也转不动。他神情恍惚的说了一句：“与我同牢的那位是少府君？”说到少府君的名字，薛离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他因越人礼与小天孙争执的画面。
他还记得，因小天孙说越人礼是他的道路，他情绪激动的站起来大喊了一句：“你放屁。”——对着天孙如此放肆，还说天孙放屁。
像小天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屁！
而他如今不止说了小天孙放屁，还说……
“当饵？？？”
断开的线重新连接。
薛离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当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的重新问了一句。
陈生说：“端肖雪要吃少府君，你利用少府君当饵，可以调走端肖雪。”
薛离：“……”一个真敢吃，一个真敢说。
先让他利用小天孙，把小天孙当做饵食扔在后边钓端肖雪。而后冲到千衫寺，对着千衫寺顶端千山佛所在的塔顶甩一个泥狮过去——
“大可不必，”薛离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压下想要尖叫的念头，诚恳地说：“如此害我！”
绑天孙，毁千衫。
他薛离一个小小的修士何德何能！
这事要是干了，基本上两条路哪边也别想站了。
最倒霉的还是他家宗主。宗主是人在宗门坐，灾从天上来，若是今日他真的这么干了，明日他家宗主就可以带着全门陪他一起上路了。
郭齐佑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云城的少府君的？”
云城的天狐从不轻易入世，也不与任何宗门来往，像少府君身份如此尊贵，平日更是难见。陈生是如何做到认出云城的少府君的？
“有事等下再问，”陈生不容薛离和郭齐佑多说，直接抬手赶走了视死如归、心如死灰的薛离。之后他喊着郭齐佑进入陈府，一边走一边说：“薛离去引端肖雪，蟒铃能缠住端肖雪身边的那物，却也因此分身乏术，顾不得一旁的端肖雪。”
话说着，他们路过院内水缸旁，郭齐佑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往水缸里看了一眼。

第35章 替物
灵兽跃起、寒冰化作利剑、火焰包裹着银针、黑土翻涌,如同海浪一般涌向立于修士之中的端肖雪。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到近在咫尺的端肖雪。
尊者与修士之间天差地别，尊者可呼风唤雨，可造物生机,道法绝伦,地位极高。现今像是小圣峰等四大宗门之所以能稳坐顶峰,除了拥有强大的历史底蕴外,还因这四个门派中都有尊者坐镇。
普通的修士想与尊者打，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在场的人只能无力的看着端肖雪肆意妄为。
老妇则因多嘴被端肖雪抓了起来。
黑雾中的端肖雪歪着头打量手中老妇，故意慢慢收紧手意图掐死她。
人在绝望时总会爆发出不同的情绪。
老妇起初怕得要命,可当她真的要死了，她又不是那么怕了。懂得了端肖雪想要折磨人的心思，她对着端肖雪的脸讥笑不止,刻意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你个魔修莫要猖狂！你以为你是尊者便无人可挡了？！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是尊者又如何！这望京又是只有你一个尊者！等那位尊者出来，非把你这魔修扒皮抽筋不可！！”
话音落下,众人惊愕,纷纷猜测老妇是不是吓傻了,才会在这时胡说八道。
“尊者？”
端肖雪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似乎未将老妇的话放在心里,只是慢慢地收紧手指，享受着杀戮的过程。
就在老妇将死之时，被众人护在身后的莫严耳朵一动,突然扭头向后看去。
远处有两个黑点突然出现，由远渐进。远时看不出是什么，等靠近了一瞧，是两只威风凛凛的泥狮，上面还坐着一个修士。
“你瞧！是薛离！”
做棺的修士抬手只指向空中的薛离，惊讶的大叫一声。
有人观察薛离身下的泥狮：“点土？”
“这是点土吧？”
“看这泥狮的样子，薛离的功法不低啊……”
“不对，不对！我与薛离相熟，薛离是水灵根，他不会点土术。”
“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怎么回事了！郑修士的点土已是炉火纯青，点出的物可高达十丈，但就算如此强大，还不是被端肖雪一下解决！点土也没用啊！”
话说着，薛离已经骑着泥狮来到了近处，他瞧端肖雪手中掐着一人，当下咬着牙冲了过去。人到端肖雪身侧，身后修士紧忙喊他回来，他不知为何，只见在泥狮接近端肖雪的瞬间，一旁地下猛然窜出一个黑影，凶狠地朝泥狮打了过来。
鼻翼怒张。
蓝色的火焰不时随着呼吸从鼻子里喷出。
漆黑的鳞片上紫光闪过，一双怒睁的双目好似橙圆灯笼。
鳞似蛇、足似凤、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头有角、却是直角，身形巨大，可前身与后身却不相同。
“蛟？”
薛离瞪圆的眼中全是面前的巨兽。
眼前的巨兽确实是蛟，可它前身为蛟，后身却没有另外两只脚，而是蛇腹蛇尾。蛟虽尾部是蛇尾，但不应该没有脚。而且前边的身体与后边的身体颜色深浅不同，鳞片大小也不同，很明显是拼在一起的。
薛离起初没反应过来，被端肖雪身旁有蛟的事吓了一跳。像蛟这种强大的生物，即便是尊者也很少能够拥有。而且蛟栖息在湖河，数量不多，有蛟的地方修士都会避开，所以近些年很少有人能看到蛟。
——“若蟒铃不出，我拿端肖雪身边那物没有办法。”
狂风骤起，薛离的耳边忽然响起陈生说过的话，顿时头皮发麻，不知该说是陈生可怕，还是蛟与端肖雪可怕。
这陈生明明就坐在千衫寺中，怎会什么都知道？！而且他明明知道端肖雪身旁有什么，还不慌不忙的布置，这说明他并不担心端肖雪和蛟的事情。所以——陈生要比端肖雪加上蛟还可怕！
一个尊者就已经很吓人了，如今加上蛟，相当于要斗两个尊者。可就算如此陈生也觉得自己能赢，这说明什么？
薛离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却并不敢肯定。
底下修士担心的喊他：“薛离！！赶紧退开！！端肖雪身侧这个可能是九头蛟的头！”
端肖雪虽是带了蛟，可蛟头却黯淡无光，让人觉得是没有生命的死物。而且蛟头蛟尾并不相同，明显是拼在一起的，再联想到他是从无间狱中逃出，所有人在天雷落下时心都凉了。
世间能挡得住天雷的只有九头蛟，那个曾与天主打斗过的蛟龙。端肖雪可能是在无间狱寻到了九头蛟的一块尸体，他将九头蛟带了出来，拼了一个身子给蛟头。虽然九头蛟死了多年，但作为上古凶神，就算是一块尸身也是旁人不可触及的高山。
而且九头蛟的鳞片坚硬，本身就是一件绝世珍品，它的鳞片就连天雷都奈何不了。除了天主手中的无穷剑，和上古神器盏目外，谁都拿九头蛟这一身鳞片铠甲毫无办法。
端肖雪本就是个尊者，如今又得了九头蛟的尸体，现今不说天下无敌，也要说难有敌手。就算有其他尊者赶来，多半也拿手握九头蛟的他没有办法。
见此修士们心如死灰，只想要拖一拖他的脚步，能救一个百姓便救一个。所幸端肖雪享受杀人的过程，他们因此才得以拖住他。此刻见薛离冲过去，都觉得薛离怕是凶多吉少，不敢去看。
薛离也是如此想的。
听到九头蛟这三个字，他任命的闭上眼睛。
九头蛟的尸身往泥狮上砸去，危在旦夕之时，薛离身上红符宅字亮起，泥狮在被九头蛟砸到的瞬间化作泥土散去，然后又重新聚齐在一起。期间化成泥水的泥狮将薛离裹在泥土里。薛离只觉得自己也化作了土，并没有感到被重物击打的痛楚。
身体被人融化又拼接，就像是水一样。他先是入了泥狮的身体，脱离危险又重新坐在复原的泥狮身上，一根头发都没少。
九头蛟这一击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不止如此，一只泥狮托着薛离，另一只泥狮身体化开，泥土在空中像是喷涌的瀑布一般攻向九头蛟与薛离，化作坚不可摧的利刃，打在九头蛟的身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并未被九头蛟一击打死。
此番变故惊得众人合不上嘴。
蛟旁的端肖雪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这泥狮看着简单，却是唯一一个能与九头蛟过招的存在。
薛离看到这里忽然冷静了下来，在此刻他终于知道了陈生的厉害，当即信了陈生的话不再犹豫，趁着一只泥狮缠住九头蛟时，他猛地指挥泥狮冲向莫严，甩手用红绳套住莫严，回头再看，泥狮化作土柱，锁在蛟龙的身上。两兽你来我往，在空中斗得激烈，画面十分恐怖。
这泥狮还能撑住！
薛离倒吸一口气，无视众人惊愕的表情，拿出陈生给他的摇铃。摇铃是青铜铃，手柄是黑骨，顶部立着一红珠。
“你去了城北，泥狮可暂时护你们无忧，但泥狮是看护，它不会听‘宅院’的话，只会自己做主。若是被攻击它会还击，但怎么还击，还击到什么时候全看心情。因此我将这个摇铃给你，这个摇铃可以暂时控住泥狮，等你抓到少府君……”
“请说请！！！”
“……好，等你请到少府君，直接摇铃，让泥狮跟着你走，这样它会一边前行，一边防守，不会停在原地。等到了千衫寺，你把摇铃扔向塔顶，然后撕掉宅符立刻带着少府君跳下去，接着什么都别管，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懂了吗？”
“还有，蟒铃与那物互斗，寻常修士肯定承受不住，告诉在场的修士别跟过去，我会在那儿等着你，你带着少府君，拦着不要命的人。”
薛离回忆完这段话，抓住莫严，晃动摇铃，等着泥狮快速赶回来，他将莫严扔到泥狮上，对着下方高呼一声：“若想活命谁都别跟来！”然后他又朝着正在打量他的端肖雪说：“姓端的魔头！前方有人等你，你有胆就跟上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死！”
黑雾中的端肖雪危险的眯起眼睛，冷声说：“大言不惭，五路！”他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老妇，立刻上了九头蛟身，接着猛地越向空中，追着薛离走了。
一旁张大嘴的修士看向死里逃生的老妇。瞧见薛离带来的泥狮，再想薛离说过话……
“……这、这，这望京真的还有一位尊者吗？”
“这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薛离怎么会认识尊者？”
“我们可以跟去瞧一瞧吗？”
“可尊者说了不让去。”
“这里真的有尊者吗？”
“你看薛离那副样子，好像是真的！”
“那尊者能打赢端肖雪吗？端肖雪手里可是有九头蛟！”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修士们面面相窥，一头雾水。不过虽是不知内情，但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捡了一条命，为此松了一口气。
一只大手按在白净的脸上。
郭齐佑还没看清水缸里有什么就被陈生推开。
“不该看的东西不要乱看。”
陈生将他从水缸旁拉走，走到拐角时，郭齐佑看到拐角立着一个很大的花瓶。等着陈生到了花瓶这里，里面突然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那是个幼童的手，手中还拿着一个红果。
“你又去别人家偷东西了？”
陈生微微蹙眉，从他的小手中拿走红果，接着轻轻拍了一下，“下不为例，”说完，他将红果给了郭齐佑，完成了分赃的举动。
郭齐佑是越看越惊讶。他倒不是惊讶陈府中有的东西，毕竟他出自小圣峰，小圣峰里奇珍异宝不少，令他惊讶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这些东西都是陈生的。
“你不是个凡人吗？怎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会的本事都是从那学的啊？还有，你又没有见过端肖雪，你是怎么知道他身边有什么的？”
陈生说：“我自幼便爱做梦，这些东西都是在梦里学的。”
这句话倒不是不可能。有些天尊便喜欢给与他有缘的人一些点悟，多半是梦中授课。可若真是如此，则说明陈生生来不凡，造化会比一般修士都大。
郭齐佑呆愣地看着陈生：“……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我们找上门时你却只知退让？”
陈生脚步一顿，“因为那时心乱，想着得过且过，不想反抗，只想家中人安康就好，”他说完用力揉了一下郭齐佑的头，说：“这些事等下再说，我们先去做些东西，我做时你也看着点，学一下。”
修士之间一般都是同宗同门使用同样的心法，这也就是宗门之分。而各入各门，各学各的本事，宗门秘术几乎不会外传。
郭齐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陈生这般待他赤诚的人。他先是偷偷笑了一下，随后又刻意板着脸小声问：“你的本事你教我做什么？”
“因为我和你师兄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旁，”陈生一边走一边说：“你师兄是关不住的鸟，心向何方便飞往何处。他不可能永远陪着谁，也没法一直看顾你。而我，是个凡人。”
陈生说到这里脚步慢了下来，“我寿元有限，陪不了你多久，可我看你顺眼，自是不想死后你仍受人欺辱。所以，在我活着的时候你给我上心，好好学一学我教你的东西。”
“至于小圣峰……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就留在这里，左右你师兄也不会走。”
“只不过住不能白住，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所以家里家外我都要说的算，你得听我的。”
郭齐佑听到这里先是呆呆地“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恼羞成怒：“谁要跟你一起住！”
陈生退让：“好好好，那你不用跟我一起住。”
郭齐佑又委屈：“你又不让我跟你一起住了！”
“……”陈生怎么说都不对，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等他们来到右侧的房间，陈生推开紧关的房门，慢步带着郭齐佑走了进去。
一入门，郭齐佑便看到一个供桌，上面摆了三个香碗，碗中有不少香灰，但桌上没有供奉任何天尊像，只放了一个盖着红布的牌子；房间左侧有一个束柜，一共有三十六个抽屉，右侧放着两个大桶，与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陈生房中宅中的东西不像是正道该有，但看着却没有一丝阴邪之气，想来是会的与旁人不同，但并非是邪道。
郭齐佑上下打量几眼，陈生进入房间先是对着贡牌拜了三个礼，之后拿起一炷香只给左边点上。等着左边香起，陈生拿过一根红绳，在水桶里沾了一下，然后让郭齐佑仔细瞧，开始静坐在一旁编起绳子，每次编到第九下，他就会点一下水桶里的水，编绳的手法与常人不同。等着编完红绳，陈生拿起一旁的竹木劈了几下，动作利落地做好简易的竹笼。之后他去点香的那个香碗，拿起一点香灰洒在竹木上。
等一切准备完毕，陈生拿出一根白烛放在房屋西北角，然后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纸人放在笼子里，又放了一把土压在纸上。
等到风起，他拉着郭齐佑退开，两人耐心等了一会儿，忽见地上有几个小小的老鼠脚印，一路往竹笼靠去。
只见白烛微动，烛火时暗时明，接着响起“啪嗒”一声，烛火突然熄灭，此刻笼中纸人猛地向上抱去，紧接着房中传来老鼠的叫声。
郭齐佑：“这又是什么？”
陈生回：“替物。”
开山卷第五章 的替物，是将前来偷物的地鼠精锁住，用写着锁物的纸人困住地鼠精，再用与借物相同的土困住纸人与地鼠精，引导地鼠精去抓其他人入笼顶替自己。
道理就如同水鬼拉人入水找替死鬼一样，地鼠会拉其他人或是异物顶替自己入笼。等地鼠精拉住旁人完成替物，陈生会用红绳封住竹笼。之后除非陈生撕掉纸人，否则被关住的人是出不去的。
不过替物的手法与借物相似，虽不是借物，但也算是借物的一种，用了之后陈生会倒霉一月……
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幸。手握开山卷，可能用的都是等价交换……没有灵根的坏处就是拿着天主的功法书，却不能全部都用。
好恨！
陈生黑着脸关上房门，随后让郭齐佑御剑，两人飞向千衫寺。
端肖雪追着莫严与薛离，几人你来我往，空中天雷一直追着端肖雪打。等看到千衫寺塔顶，薛离心里一松，在即将撞到塔顶时，连忙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摇铃扔向塔顶，然后带着莫严离开泥狮。
泥狮追着铜铃走，在即将要撞击到塔顶的霎那间，寺内一直不动的蟒铃忽然疯响。
玩着泥巴的茶因回头去看，毫无防备的被强风掀翻，人一屁股坐到泥地里，欲哭无泪。在泥狮撞上塔顶的前一刻，四周无数光片出现，光片凝聚成一条巨蟒。
金色半透明的蟒蛇张大嘴巴冲向泥狮，几下将泥狮咬碎，随后看见冲来的九头蛟，又一口咬了上去。
一蟒一蛟缠斗在一起，互斗的动作十分精彩。
端肖雪看了一会儿，表情不变的他从容不迫的靠在九头蛟身旁，偶尔伸出手臂让天雷的余波伤到自己，耐心去看伤口愈合的速度。
瞧见薛离带着莫严跳下去，像是逗猫一样，他抬起手，下一秒，正在逃跑的两人回到了他的身旁。
端肖雪一边忍受天雷击打的苦楚，一边冷声说：“你说的那人在哪里？莫不成是在指这千衫佛原来的坐骑？”
话音落下，端肖雪仰首，故意在两人面前帮助九头蛟占领上风。
眼看蟒铃落了下风，郭齐佑这时及时赶到。他手里掐着一物，等到了端肖雪的身旁，抬手向他身上撒了一把土。
端肖雪轻轻一挡，挥开那把土，却见散土重聚，迅速地凝成一个人形。
拿着笼子的陈生拉开封住笼子的红绳，看着面前黑发蓝眸的美艳男子，盯着对方在心中念了一句口诀。这时，看似简单的竹笼忽然多出一股怪力，怪力拉着端肖雪，将端肖雪抓进竹笼，接着陈生快速绑好红线，将竹笼扔了出去。
——这笼子锁不住端肖雪。
陈生知道这点，知道这笼子只能困住端肖雪片刻，但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机会。
陈生深知，之前端肖雪一直攻击莫严，自然会有天雷来击杀他。端肖雪曾因他有九头蛟护体无所畏惧，可现在九头蛟被朱莽缠住，自然是无法护住端肖雪。而陈生要的，就是端肖雪被困那刻天雷袭来——
笼子停在半空中。
郭齐佑接住他与薛离等人，一脸忧虑：“这笼子能困住他吗？”
“自是不能。”陈生淡然的回。
闻言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陈生不懂他们为何如此看他，只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困他。”
薛离都要疯了：“不困他？——那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陈生见天雷要来，指着天空，说：“我要他死啊！”似乎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陈生说：“虽然河鯥不老不死，但若天雷一直落下，他就是复生再快也比不得天雷的力量，终究会灰飞烟灭的。”
因此，陈生是真的不懂他们为什么执着困住端肖雪。
他说：“没有必要留下后患，我要杀不是困。”
……
…………
打扰了。
听他这般说，薛离和郭齐佑扭过头。
他们只想要困住端肖雪。
而陈生却想要端肖雪的命。
两方相比，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偏生说这话的人还一副我没想如何，我只不过想他死而已的语气，令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眼看天雷再次落下，笼子在空中疯狂晃动。陈生两指紧紧掐住纸人，如同将端肖雪掐在手中死不松开。
说来，女主只做过这一件好事，就是开山卷交给了他。
“走吧，”看了一会儿热闹，陈生说：“天雷落下，劈死人那一幕太血腥了，看不看没意思。九头蛟交给这朱莽，我们先走，免得溅上一身血。”
这话让薛离嘴角抽搐，郭齐佑默不作声的找了回家的路。在今天，见识到陈生新的一面，薛离不禁想起自己初见陈生时对陈生的轻狂嘴脸，一时如鲠在喉，心情异常复杂，也有点后怕。
莫严不知他们三人的故事，他扭过头，不放心的盯着身后，眼看天雷落下，在天雷即将接触到竹笼的一瞬间，竹笼四分五裂，瞬间化成了灰在空中飘散。
黑发如瀑，发丝凌乱的端肖雪脸上起了几分怒意，他阴狠地看向陈生，抬起手猛地甩袖，拿出的一把蛟龙鳞片做成的伞，勉强挡住天雷。
他一边撑伞，一边想也不想，抬手使了几个火球攻向陈生一行。
见状莫严连忙去挡，也多亏他一直盯着身后，其他三人才没死在这里。
但莫严修为不高，挡也无法全挡住。只见蓝色的火焰包围住郭齐佑的剑，将几人掀翻，画出一道火焰屏障拦住了这四人的去路。
郭齐佑的剑被人打翻，火球打在了其余三人身上。
眼见情势危急，陈生抬首看向空中，意外看看端肖雪打了一把蛟鳞做得伞。
上辈子端肖雪可没有这把伞，所以陈生压根就没想到他能从笼子里逃出来，还能用伞挡住天雷。
——失算了！
意外如今是越来越多。
现今就没有一件事能与上辈子对上！
陈生心中烦躁。
一旁郭齐佑与莫严等人因被端肖雪击中而昏了过去。
端肖雪打着一把伞，凶恶地瞪着陈生，抬起手想结束陈生的生命，用比洗刷刚才的耻辱。
眼看危险来临，陈生就是万般不愿，终是还需要用到那一招……
他一边叹息，一边伸手拿出一块碎纸。
其实最开始，这招借物就是要用到端肖雪身上的。只不过后来出来乱子，用在了萧疏的身上……而如今他身上一物未还又借一物，弄不好不会成功，弄不好还会反噬到他，他会比端肖雪死的还快。
从没有试过借两次物。
陈生紧皱着眉头，在即将摔落在地之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端肖雪的生辰八字。
接着，等薛离醒来，看到的就是灰头土脸的陈生坐在地上。而他的脚边，正坐着一个巴掌大，肥的像个毛球的卷毛小白狗。
那狗、蓝眼睛、白毛、好看、贼凶。

第36章 现实
上方
朱莽和九头蛟斗得难解难分,一蟒一蛟在云层里上演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
下方
陈生和狗斗得难解难分,狗咬陈生，陈生踢狗，一人一狗争斗许久,令人不好分出他们谁占上风。
薛离：“……”
一觉醒来,世道变了。
昏迷前惊心动魄,苏醒后狗叫人闹。
薛离捂住嘴,眼看那狗冲向陈生，心中虽是知道它不怀好意想咬陈生，但因它实在是小的可怜，腿又短的几乎看不到,所以比起冲过去咬人，薛离觉得它的样子更像是冲过去撒娇。然而它对面站着的男人自称无情一男，上拒首座,下避县主，面对美人都能心如止水，又岂会被小奶狗左右。
等着小奶狗靠近,陈生长腿一踢,将毛球一脚踹飞。
端肖雪滚了两圈,因为太肥,身体不受控制根本停不下来。眼看狗越走越远,忽然想起不能离物太远的陈生又拎着衣摆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场面用一个乱字根本形容不了。
薛离抿着嘴唇，实在无法理解在他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生虐狗,狗咬陈生，很想打扰一下对面这一人一狗，想要卑微的问一句如今是什么情况。
端肖雪呢？
狗哪来的？
薛离一头雾水。
要不是知道端肖雪是河鯥，要不是知道河鯥是异兽是怪鱼，其状如牛、蛇尾、有翼、其羽在胁下，外形跟狗挂不上钩，薛离都要认为这狗是端肖雪了！
大概是疯了！
今夜受惊过度的薛离两只手抱住头，扭过头四处看了一圈，一脸惊恐的发现另一件事。
之前端肖雪出了牢笼，一掌将他们打晕，想杀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如今伤人的端肖雪没了踪影，这里只有受了轻伤的陈生与狗。在观天色，似乎他昏过去的时间不是很长。前因后果连在一起，薛离只能认为是陈生打败了身为尊者的端肖雪，而且赢的好像还挺轻松……
身上没有什么伤。
能轻松赶走端肖雪。
打了魔主之后还有心情打狗！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只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尊者！
凡人怎么可能对这样小的狗痛下杀手！
薛离表情复杂地看向陈生，在此刻彻底坚信了心中的猜想。
陈生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抓着端肖雪的狗头，抬头看向塔顶。九头蛟虽然强悍，但终究是个死物。而朱莽是千衫佛的坐骑，虽是修炼的时日不如九头蛟长，但它毕竟是个活物，又常年享受寺中香火供奉，打赢九头蛟尸首不是难事，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只不过它们斗得激烈，若长时间留在此处，多半要被殃及。
想到这里，陈生连忙去叫薛离，两人带着郭齐佑与莫严准备离去。
就在两人刚扶起伤情较重的郭齐佑与莫严时，空中巨蟒摆尾，猛地抽在了九头蛟头上。九头蛟被打中眼睛，一时控制不住身体往下落去。
而它落下的地方正巧站着陈生等人。
这庞然大物砸下来的后果让人不敢想象。
陈生瞧向头顶黑影，微微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顶上方忽然一暗，如有乌云在上遮天盖日。紧接着，重物带来的强风袭来，吹动着身旁树木猛摇细枝。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暗处一道金光闪过，锋利的剑锋直指黑色的鳞片。长剑与鳞片碰撞，剑身划过一米时鳞片上只出现了轻微的划痕，等再向下划去，剑锋火星四起，白刃一点点切入腹部，没入其中。
紧接着，宽袖被风吹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白皙细腻的如同质地极好的美玉。
手臂开始用力，九头蛟的身体被人一剑劈开，一分为二。在身体分开的瞬间，尸首如同烟雾一般散去，连半片鳞片都没有留下，好似幻影。
这一幕发生的又快又突然，快到陈生还没来得及看清，危机就已经结束了。
他与薛离转过头，顺着闪着寒光的剑锋一直往下看去，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为他们驱走乌云那人手拿一把细细的长剑，掌中紧握着黑色的剑柄，剑柄上面画着金色的鱼鳞细纹，纹路中还缠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白衣飘飘，黑发散乱，胸口被人横砍一刀，血顺着伤口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物，瞧着好似一幅雪中傲梅图。
发丝凌乱，表情冷漠的曲清池站在九头蛟消失的地方，额前黑发随风轻轻飘动，微微遮挡住发红的眼眶，却没能遮得住犀利的眉眼。
“首座！”
薛离先是惊喜的大叫一声，然后又看了看曲清池手里的剑，脸上死里逃生的激动喜悦一点点消失不见。
如果他没看错，首座刚刚一剑就把天雷都奈何不了的九头蛟尸体劈开了………………
这、像话吗？
“大概是梦一场。”
实在不能理解今晚发生的事。也找不到合理的说法来解释。
开不了口的薛离放下莫严，双手放平，安详地与莫严一起躺下，似乎认为如此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就能回到今日之前，回到那个他还算了解的尘世。
陈生把郭齐佑放下来，先瞧了瞧女主手里的那把剑，接着嘴角一抽，这才想起一件事来。那把经常被女主扔来扔去的剑好像就叫盏目。是金羽天尊挖下自己的第三只眼睛，用神器灼衡灯盏加上亲妹骨血做出来的剑。
而造出盏目的金羽天尊则是唯一能与虚泽争抢天主之位的天尊。他与天主同母，本体是赤乌，妹妹是烛龙。赤乌的眼睛与烛龙的龙身再加上神物灼衡灯盏炼出的剑，要是砍不动九头蛟的鳞片便是怪事了。
不过关于这把剑陈生知道的不多，女主没说过这把剑是他从哪里弄来的，对剑的事他向来都是闭口不谈，起初也没告诉陈生他的佩剑是盏目，那时的陈生也不知道这把瞧着很普通的剑就是传说中的盏目。
而女主也比较随意，不止随手乱扔盏目这等神器，挑东西搭衣服，只要是你能想到的，他都拿这个剑做过。瞧他这样的态度，谁又能想得到这被人轻看的剑会是盏目。
还有，眼前这盏目确实没有神兵利器该有的样子，普通的让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处。简单的外形加上曲清池轻视的态度，总会让陈生忘了盏目的厉害。说来羞愧，陈生经常不自知的被曲清池同化，总觉得这不过就是一把破剑……
瞧见陈生复杂的表情，曲清池没有说话。他收起盏目慢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薛离的头将他拉了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眸在对上薛离的眼睛时变成了浅灰色，上面像是覆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有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
——曲清池在改写薛离的记忆。
这招陈生熟悉的要命。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曲清池将薛离的记忆改掉，接着将昏过去的薛离扔在一边，平静地擦了擦手。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
“我确实不在意。”
曲清池转过身，“可我也知世人贪念不可控。我若还是原来的我，我可以由着他猜想不计后果。但现在可不行。我要留在望京，自然是不能给你找麻烦，不能让你越来越厌烦我。”
曲清池说完这句抬起剑，问陈生：“知道这是什么？”
陈生说：“盏目。”陈生不需要女主给他解释盏目，他也懒得去装与女主不熟。他观察女主此刻的表情，反问女主：“打输了？”
曲清池知道他问的是他今夜出去与人打斗一事，他也不惊讶陈生这副了然的样子，他收起剑向陈生走去，爽快的承认：“嗯，虽是将它劈开，但杀的不是本体，不算赢。”
陈生问他：“是什么东西？”
女主是本文最大的反派，平日里很少有人能够打伤他，因此陈生见他受伤难免好奇。
曲清池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将剑放在左腿上，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虫子吧，它多目。”
“嗯？”
虫子？
听到这里陈生皱起眉头。他的记忆中就没有什么虫子之类的妖魔强到能伤了女主。而且上辈子望京也没出过什么特别厉害的妖魔。所以他对不上女主说的是谁。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不好说，”曲清池脱下鞋子，倒出鞋子里的土，漫不经心地说：“在你房中，头上全是眼睛。”
陈生一怔，听他如此说立刻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大声道：“你夜里不休息去我房间干什么？”
他指着曲清池，像是防贼一样的防着曲清池，不自觉的偏了重点。
闻言曲清池弯起眼睛，说出的话有几分薄凉：“我是跟着他过去的，若我不去，你早死了。”
陈生听到这脸色不变，话锋一转：“那这虫子便很过分了，竟然打扰首座你安歇！”
曲清池不与他计较，反问他：“说笑的话说说就可，你听出我话中的意思了吗？”
陈生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千衫寺不能住了？”
“没错，”知他听懂这一点，曲清池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寺内有古怪。”
这点陈生也察觉到了。水鬼一事明显是在针对千衫寺，若只是想要僧人恶杀水鬼，没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这样也影响不到千衫寺什么。
陈生当时就觉得，有人要找千衫寺麻烦，水鬼怕是这人的第一步。
而曲清池好似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到了千衫寺之后他一直都在观察寺内情况。要是今夜真的有东西进到他的房间，这说明异物能够经过佛门入内。而寺内蟒铃其实就是千衫佛留下的一只眼睛。朱莽留下元神，一直在帮千衫佛看顾寺院，若真的有异物不请自来，蟒铃必然有反应。
可现今水鬼入寺被恶杀，之后又有异物入内，朱莽又没察觉到异物入侵，甚至给了异物在寺内伤人的时间，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千衫寺将变得不安全。曲清池提醒他不让他留住是件好事，不过……
“异物为什么来我的房中？”
曲清池抬起眼帘，不咸不淡地说：“我也很想知道，”说着，曲清池擦了一把剑，垂着眼眸：“先搬出去，看看寺内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再作打算。”
搬出千衫寺也好。
陈生点了点头，也想看看那东西是会跟着他走，还是留在寺中。
若是跟了过来，说明今夜的异物是冲着他来的。若是留在寺中，则说明是冲着千衫寺来的。
走了一来安全，二来好断定对方的来意。
想到这点陈生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女主想得远。
结果这个念头刚出现没多久，又听曲清池说：“就算寺内要死人，也要死旁人，不能死我们。”
陈生：“…………”

第37章 县主
女主不愧是女主。
一开口无耻薄情全都有。
陈生沉默片刻,不死心的挣扎一下：“总要去跟寺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警惕一些，别出了乱子。”
曲清池：“说过了。”
……女主不愧是女主。
道貌岸然的伪善本事真不小！
一边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一边还要告诉对方消息去卖一个好！
还真是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怎么做都是他！
我若有他一分不要脸的功力,都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自叹不如,陈生难免好奇：“你什么时候说的？”
“入寺第一日我便与寺内僧人说过此事。”
陈生看他表情，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接着问：“然后呢？”
曲清池笑道：“他们说了，福祸相依,一切皆是命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只需顺着天意便可。”
陈生：“……”
不知该说什么，陈生一时语塞。以前的他觉得寺内高僧沉稳可靠,如今却觉得做人不应该光看表面。
“搬走吧。”
他说。
寺内危机四伏，队友又太佛，还不如回家安全。
曲清池却说：“我有件事要问你。”
陈生挑了挑眉,“这算是你今日的发问？”
曲清池“嗯”了一声,弯着胳膊抬起手,食指指向陈生放泥人的地方,语气不变的问：“你怀里的泥人若是受伤了,你会跟着出事吗？”
“……会。”
陈生迟疑片刻，撒了个谎。
其实只要不严重，一些小的磕碰是不会有事的。就像是萧疏这个泥人,只要头与身子不分离，就没有事。端肖雪的狗也是同理，需要注意的是头与身体不能分离。物毁人亡，若是借的物头身分离，陈生也会因此死去。
毕竟借物就是挡灾，若是没能还物说明灾祸还在。这时泥人等物品坏了，就没有物替他挡灾一说，灾会返回他的身上。
因此泥人断头，他也断头。
但陈生现在不能实话实说，多年的陪伴让他一眼便看出曲清池现在想要做什么。
回想曲清池的提问，陈生不难想到他是想动萧疏。而曲清池这人虽是不好说话，但不会无故伤害他的后宫。如今萧疏什么都没做却惹了他的缘由其实不难想到。
如果陈生没猜错，他遇见端肖雪的事萧疏应是没有告诉曲清池，这才惹到了曲清池。否则曲清池不会突然想要收拾萧疏。
类似这样的事上辈子不是没有发生过。
上一世的陈生也曾遇见过一件难事，那时是端肖雪跟在他身侧，而后出了一点岔子，陈生左腿被人打断，等醒来时便看到众人都在他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女主背对着他，拿着罚棍一点点的打碎了端肖雪腿部的骨头，然后……
回忆到这里停住，陈生不再回想那血腥的一幕。
女主这人喜怒不定，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可以，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都多余。陈生不想让他出手教训萧疏，一来陈生分得清萧疏没有救他的必要，二来是女主现在对他不错，所以萧疏如今不如他，可等日后要是对萧疏好起来，这件事在女主眼中会成为一根刺，到时候就是看他不顺眼了。
陈生可不想被人打碎骨头还要数数碎块有多少，因此是能避就避不用他出手。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没有再提此事。
陈生倒是也有问题想要问问他。
他如今先关萧疏又困端肖雪，曲清池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惊讶？
萧疏有没有跟他说过端肖雪变狗的事情？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陈生好奇的要命，刚想问他一句却见他站了起来，将剑随便挂在腰间，说：“不早了，你应该歇息了。”
陈生瞧了瞧天色，确实也累了，当下也不反驳，只说了声好。
曲清池手掌往下翻，使了一个阵法。阵法中的几人瞬间从寺外离去回到陈府，速度比起郭齐佑的御剑快了不知多少。
陈生本是身体乏累困得要命，结果当人回到陈府，瞧见曲清池住进他隔壁的房间，顿时睡意全无，一夜没合眼。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风波看似平静下来，实则只是为即将到来的暗潮做好准备。
城中上至修士下至百姓官员都没有睡。家家户户点着灯，围坐在一起，纷纷开始讨论起这件事情。
“就四百年前的那个魔主，”修士双手抬起，做出一个烟花炸开又消失的手势：“——没了。”
“这望京真的还有另一位尊者在？”
“岂止是有！这位的能耐简直是通天了！那端肖雪是谁啊！当年云馜跟他对打，他还不是尊者就能与云馜打了十天！”
“而如今你瞧！这端肖雪已是尊者，还带着刀枪不入的九头蛟。上古凶神的尸首加上尊者，你猜怎么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人收拾了。”
“天啊！”
“尊者将九头蛟与端肖雪一起收拾了？”
“我听说不是，好像是薛离将九头蛟引到了千衫寺，从塔顶飞出千衫佛坐骑朱莽的蟒魂，蟒魂斗赢了九头蛟。至于尊者怎么打的端肖雪……据传，他们站的太高，没看到。”
“这望京今年是怎么了？居然有两个尊者在这里！有两个！”
“而且另一个还是个能轻松收拾了魔主的尊者！”
“天！都说尊者可视物千里，那我现在抠脚的样子该不会被尊者看到吧？”
“天啊！尊者不会觉得我被端肖雪打掉牙，说话漏风看着碍眼吧！”
“我要怎么才能让尊者看我顺眼一点？”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尊者看到我？！”
“要是尊者觉得我不凡，给我点机遇我该怎么说？”
“是该跪下来叫声爹吗？”
“还是应该跪下来给他擦拭鞋面浮灰？”
“擦鞋又要用什么？是舌头还是手？？？”
众人讨论越发激烈，恨不得将我爱尊者，尊者看我挂在头顶上。
怀县令坐在家中，连夜写好了城内注意事项，想要大改城中风气，在尊者在的这段时间达到人人完美，事事最好。
老妇躺在床上，门外等了一群想要问问她尊者一事的人。她虽是伤的严重，但心情却极好，眼带笑意的让孙儿写信送回京中，与亲王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路上累死了八只魔鹰，才在一盏茶的功夫将信送到了亲王府。
信到王府时柏端刚刚离宫回到府中，一身紫色外省服尚未脱下，抬头便看到穿戴艳俗的女儿顶着一头金簪走了进来，活像个花树。
瞧见女儿过来，柏亲王一张严肃的国字脸一沉，严父姿态令人望而却步。
越河县主畏手畏脚地走到他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讪笑道：“父君今日回来的倒是晚了一些。”
越河县主貌美，外表艳丽妖娆，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妩媚惑人，眼角眉梢风情带俏，是肤如凝脂身姿曼妙。
单看长相，她是精明外露的人。然而一开口，心机城府全无，天真娇憨的过了头。
为此亲王是十分头疼。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孩子傻，只能忍住心中苦涩往娇憨上推。
此刻见越河县主来了，柏亲王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也有意在今日与她好好说说。
“你说的那件事不是不行，”柏亲王接过侍从手中的信，一边一行行读下去，一边分心去与越河县主说：“为父也知道你的心思。”
他读完第一行，漫不经心地说：“只不过这陈家……”
越河县主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看柏亲王拿着信的手一抖，以为柏亲王是在做给自己看。她也知陈生是不错，但陈生不过是庶民出身，与她之间的差距很大。她害怕柏亲王看不起陈生，觉得陈生高攀不起她家这等高门，连忙绞尽脑汁去想，想要替陈生说几句好话。
而长公主说过，好话之所以是好话一来需要表明对方的价值，二来是要挑旁人喜欢的说。
而柏亲王喜欢什么？
陈生有什么出彩之处可以让柏亲王很喜欢？
越河县主想了半天，十分为难地说：“父君。”
柏亲王还在看信，倒是侍从扭过头来。
接着，侍从看到县主小心翼翼地说：“陈生腚大，我和他一定能生出儿郎的。”
“？？？”
侍从瞳孔震动，只觉得这话毛病太多一时不知该说那点。
他惊恐地看着脑子向来不太好使的县主，又看了下面无表情的柏亲王，心情十分复杂。
“县主，”侍从见柏亲王没听见这句，好心提醒越河县主，委婉地说：“如此不雅。”
越河县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改口道：“父君，陈生腚肥，必然好生养。”
侍从：“……”
那个腚才是不雅的关键！
你把什么舍弃掉了！
男人腚肥不肥跟你生不生儿郎没有关系好吗！！！
侍从气得心都疼了。他见柏亲王沉着脸放下信纸，心说县主多半要挨打。
“父君，”越河县主还不知这话有什么问题，她见柏亲王看向她，当即满脸喜色，以为她已经打动了柏亲王，连忙说：“虽然我家这等高门……”看不上陈生这等寒门……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柏亲王到先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说：“虽然我们家这等门户攀附不起陈家这等高门，但为父还是会努力，会让你得偿所愿嫁入陈家的。”
越河县主：“？？？？”

第38章 师弟
陈生一夜没睡。
一个月内欠了两笔债，第二次的借物又不知道要还什么,能睡得着就怪了。
端肖雪也一夜没睡。
一代魔主变成狗,谁变谁都受不了。
他们一人一狗床头床尾各占一方，狗龇牙,人瞪狗,如此僵持了一夜，陈生终于忍无可忍,他将端肖雪绑住，动作粗暴地扔到袖中。
而这端肖雪也够倒霉,与女主相爱相杀的那条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从此女主身旁少了一个貌似潘安的后宫，陈生身边多了一只眉清目秀的公狗……洗脸的动作一停,回想这狗吵闹的样子，陈生真实感情的希望端肖雪是泥人，萧疏是狗。
他很想他们两人互换一下。
可惜大地有大地自己的想法，每次给的东西都跟闹着玩儿似的，要的还礼倒是经由精挑细选,通常要剥陈生一层皮。
陈生坐在房中，掰着手指算了算。
郭齐佑、端肖雪、莫严、萧疏、曲清池。除了白烨京彦外,上辈子的熟人如今都来到了陈家小院。他虽是嘴上说不与他们再有牵扯,可如今却轻易让他们住了进来，怎么看都是一副牵扯不清的样子。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陈生黑着脸推开房门,一打开门便瞧见站在门口等他的薛离，心说，烦人精还多了一个。
昨夜曲清池是改了薛离的记忆,但他能改写的都是与他有关的记忆。现在的薛离是不记得九头蛟一事，可除此之外的事他是一件没忘。
特别是有关陈生的记忆。
在脑海里像是镶了金一样，根本不想忘。
等听见身后门扉响动，薛离慢慢地转过头，眼中含情，嘴角带笑，用最甜腻的声音，深情的唤着——
“阿——兄。”
“滚！”
甩开意图攀关系的薛离，陈生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院内陈五留住对面孝子一家，等他醒来问他该如何处理。陈生和孝子算是熟人，而且他和孝子表弟的关系是好得不能再好，因此倒不会因孝子看了不该看的事而难为他，反而因为信得过孝子的人品给他找了份活计。
孝子知陈生不简单，自是不会乱说话。
陈生处理好孝子一家，又去瞧了瞧郭齐佑的伤势，走前在曲清池的门前停留片刻，探头探脑好似做贼。
陈六跟在他身后，不是很懂他为何如此，只说：“郎君，房中那位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陈生立刻挺直腰板，问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没有，但他说了，他在前边等郎君。”
在前边？
还等他？
陈生一听顿时不想出门了。但走任的事情可以拖，查水鬼可不能拖着，因此，他就是万般不愿也还是要出门瞧上一瞧。
见他要出门，陈六给他开门，开门前说：“郎君，今日街上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
陈生抬眼，正好瞧见大门外的街道，目怔口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在望京生活了二十多年，就没看见过望京的街道如此整洁干净，像是一开门换了个地方。
平日杂乱的街巷现在没了那些东倒西歪的杂物，道路两旁的野草已被拔除干净，地面石砖一尘不染，每个角落都在发着光，好似被人打了蜡。而往远处看去，到处张灯结彩，望京倒像是要过年节。
甚至比过年节还要热闹。
还有，街上的人穿着打扮偏向素雅，一个个宽袍加身，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看得陈生不明所以。
特别是街上的修士，不止穿戴变了，说话也开始之乎所以，正经的让陈生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平日里，若是街上天降老太肯定没人搀扶。而如今，天降一个老太不够一群人分抢，来帮忙的人多到险些将就要自己站起来的老太踩死。
“干什么干什么！我先看到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看到算什么！人是我先扶起来的！”
“你扶起来算什么！是我先问候的！”
一群人你推我抢。
不小心背起老夫人的那个修士都要哭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把人放下来！”
背上老夫人情绪更是激动。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想去买碗面食，你们为什么总要送我归家！”
陈生：“……”
总觉得今日这些人有些奇怪，怕被咬住，陈生小心绕过他们，结果不管是去城西还是城北都与城南没有分别。
陈生人到城北本想进去问候一下怀县令，可当他走到县衙附近，却见城北一片狼藉，县衙已被夷为平地，他一时找不到门在哪里。
可即便如此，都没能拦住县衙里的人一脸喜悦。衙役甚至还在问，几时放鞭炮比较合适。
县衙被炸是件喜事？
为什么还要放鞭炮庆祝？？？
陈生不知到底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其他人出了问题。
他嫌弃的退后一步，选择静观其变，偶尔能听到路过的人说什么尊者，但他也没听仔细，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端肖雪。就这样，他在县衙旁站了一会儿，注视着对面倒塌的房屋和流泪的百姓，思来想去，最后一把掐住袖中的狗，扭着端肖雪的狗头让他看看他都干什么好事。
端肖雪毫无悔意，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陈生龇牙。
陈生盯着他的小白牙，只想伸出手将他的狗牙全部掰掉。
“这狗真好看！”
就在陈生与狗即将厮打在一起时，一旁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陈生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姑娘，对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襦裙，梳着可爱的双螺髻，长相秀美温婉，年纪大概在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身后跟着五六个修士。
她见陈生转头看向她，笑意盈盈地问：“可以借我抱一下吗？”
陈生盯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问号出现在头上。似乎很诧异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小姑娘伸过来的手，先是将端肖雪移到少女手心上方，等着端肖雪不屑的冷笑一声，陈生又将手移开，说：“有点难。”
闻言少女失落的笑了笑，可也没说其他，只道：“是我失礼了。”
听她这般说，她身后跟随的修士连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师妹不要难过，等一下师兄去给你寻一个开了智的灵兽，正好让它陪你参加择生期。”
——果然。
陈生眨了眨眼睛，怪不得这些上辈子没来望京的人此刻会出现在望京，果然是因为曲清池的择生期才来了望京。
……而她来了，那个人也一定会来。
心里有了大概，陈生将狗放在怀中，盯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有些紧张。
少女一行中面容清秀的修士说：“说来，刚才入城瞧见了不少修士，我还以为我们在临近的岳城，会是来的最早的人。”
少女说：“早晚不重要，重要的是择生期今年考的是什么。对了，小师弟呢？”
听少女提到小师弟，几个修士的表情变得不大自然，显然是不想提起那位小师弟。
听到这里，陈生变得格外专注，不自觉的开始用力压住端肖雪的狗头，将端肖雪的头压到变形。
没见过这样摸狗的。
少女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最后本着对旁人的事不能插手的矜持，她只能移开视线，心不在焉道：“你们不要总是如此对待小师弟，出身又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你们作为师兄，怎么可以合起伙欺负他！”
听少女如此说其他几人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其中一人小声说：“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小师妹你也晓得，小师弟他……”这人说到这里不好再说下去，只是委婉道：“实在是令人有点为难。”
心里不满，陈生猛地掐住端肖雪的狗头，只想问问这人，那人怎么就让人为难了！
他人正想着这事，余光却瞥见一旁走过一个高挑单薄的身影。
对方低着头，有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一头漂亮的白发。睫毛眉毛与发色一样，都是白色，而且皮肤白的有几分不正常，半张脸上全是红色的咒文，看上去有几分妖异，绝不是人族该有的长相。
这人的年纪不大，却是个暮气沉沉的少年。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气质阴郁，冷若冰霜的看上去很不好说话，瞧着可真不像是好人。
像是没听到对他的非议，他慢步向那几人靠了过去，等人到了他们的面前，低声喊了一句师兄师姐，之后便闭口不言。
修士中早有人不满他的做派，也不喜欢他冷若冰霜看不起人的样子，因此说话有些难听：“要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小师弟这个样子，多半会觉得我们才是你的师弟。今日大家一起出来，你却一声不吭地走了，看来是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人，去哪儿都懒得与我们说上一声。如此没有规矩，不知是不是与双亲没能教养有关。”
听他这么说，少年低下了头，也不反驳，也不解释。倒是少女生起气来，与身旁的修士说：“你怎么这般说他！小师弟，别与他一般计较，不要往心里去。”
“嗯。”
一直不说话的人只有在听到少女说话时才会应声，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师姐。”
得到了他的回答，少女笑了笑，随后说了几句，带着他们往城南走去。
陈生一言不发，注视着他们一行出现又离去，只觉得人群中少年的背影在此刻与上一世重叠，瞧着总是那么的可怜。
谢归。
江河谢家的儿郎。
女主的宿敌。
他上一世的……
想到这里陈生愣了一下，他思量片刻，忽然发现没有办法去定他和谢归的关系。说朋友，他们没见过几次。说不是朋友，他们又一直暗中联系。
而且为了让他活的久一点，陈生更是费尽心力。
虽然如此说有些怪异，可与女主一比，谢归这个宿敌简直可怜到没法看。
在原著中，谢归的母亲是江河谢家的养女，而江河谢家则是有名的世家望族。谢归的母亲本也是官家小姐，后来因为家中出了意外，因此被生母托付给谢夫人。谢夫人好意将谢归的母亲带走，并将她许给了家中最为优秀的长子。谁知命运弄人，谢归的母亲在成亲前被异兽掳走，受辱生下谢归后便自尽了。
谢家闹出这等丑闻，自是想要全力遮掩。他们本是想要杀了谢归，但因谢夫人不许，最终退了一步将他扔在后山，是生是死皆看造化。
此后谢归一人在野外生活，等到九岁那年，江河一修真门派的门主意外遇见谢归，察觉到谢归根骨绝佳，天资出众，想着如今门内人才凋零，最终铤而走险收了谢归入门。
门主本意是藏好谢归的身世，但未料到前两年谢家大公子偶然遇到谢归。还以为谢归死了的他当时不能接受，恨不得当场杀了谢归，以此洗刷谢归母亲受的屈辱。
谢家大公子在街上闹了一场，最后还是谢夫人来了给了他一巴掌，这才勉强收场。
可此后知道了身世的谢归一蹶不振，加上这事在门内传开，他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而他又沉默寡言，遇事从不喜欢多说，使得那些欺负他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陈生第一次遇见谢归时，他被孟邗算计，谢归被师兄陷害，两人困在一起，而后还是谢归将他带了出来……因此，谢归有难事他是能帮就帮，也在一早就发现谢归的命格不好。
很不好。
他的命若能有他的人一半好，陈生也不会如此不平。
突然没了查水鬼的心情，陈生抱着狗坐在石阶上，等过了一会儿，他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那人坐在他身旁，先是问了一句：“认识？”
这句认识自然是指的谢归。
陈年转过头，瞧见了曲清池，曲清池手里抓着小小的蜈蚣，也不知是从哪里回来的，身上沾满了寒气。
陈生嫌他冷，往一旁坐了坐，也没回他这句认识。
曲清池见此轻笑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陈生懒得提他脾气是大是小，只与他说：“因为昨夜，现在有很多人都在问首座去了哪儿。”
曲清池听他这样说晃了晃手指，然后在陈生的面前将蜈蚣扔上天空。小小的多足虫在飞到空中时还是小拇指长，可在落下后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冒着紫色幽光的巨物。
“……”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曲清池。
曲清池坦然自若地看着陈生。
街上的人开始尖叫。
看出陈生不敢苟同，曲清池歪着头挑了挑眉，在陈生的面前拿出短刀，也不避着他，直接飞身离去，在众目睽睽下几刀杀了“蜈蚣妖”，用此赢来一片掌声。
陈生：“………”
他杀蜈蚣的动静不小，围观的人也不少。
人群中自然有修士，修士自然认识曲清池。而脑补能力十分强的修士不用曲清池多说，自己总结了前因后果，还以为曲清池昨夜离寺是去除魔，当时感动到眼泪汪汪，以为首座为了除魔夜间都不休息，如此高风亮节任劳任怨真是令人佩服。
因此他反思一下，深觉自身不足的修士开始带动旁人情绪，将曲清池的品德推到新的高度。
而曲清池这个不要脸的，还皱着眉打量四周，好似不知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见状连忙有人上前说清。
陈生的心又开始疼了。
被气得。
之后装模作样的曲清池耐心听完了昨夜都发生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随即使用了一招归尘。
归尘咒起，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被端肖雪毁坏的建筑从地底翻新出现，新的家宅取代了废宅老屋，还给了无家可归的百姓一个住处。
事情做到这，周围已经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昨夜的尊者在此刻变成了不重要的人。
周围的人都在赞美人美心善的首座。
“你看！首座居然能造物了！”
“还是首座心系百姓！”
陈生听着周围人热情的讨论此事，无语的抱着端肖雪跑了。
其实女主和谢归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主做了坏事不会让你知道，做了好事一定会拐着弯让你知道，以此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谢归则是与他不同。谢归是做了坏事不瞒着你，做了好事却从来不说。两者一比，他自然拼不过女主。
就拿昨夜的事来说。
女主若是不想说他昨夜去了哪儿，不想被人怀疑，他会找出一百种借口，让人不止无话可说，还要夸他做的好。
而谢归只会实话实话，但因证据不足，最后倒像是随便找的借口，听的人一半猜忌，一半会觉得是他就是撒谎，可信度不高。
这点陈生说过他，然而他却执意如此，倒也令人头疼。
无奈的叹息一声，陈生抱着狗穿过大街小巷，在路过一家豆腐铺子时他看到有一位婆婆在哭，好奇的停下脚步。
街上的老人哭到双目赤红，眼睛肿到睁不开，躺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哭昏过去。
一旁有个妇人在劝她。
陈生听了几句，听说她的儿子被人打死，心知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无法承受。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大汉。
大汉面色青白，头破血流，看着老夫人哭他也哭。
不过哭出来的眼泪却是红色的。
这是死人……
陈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立刻从这里离去。等人到了万来香附近，却见街道上基本没有人走动，四周静到有几分古怪。
心里起了疑虑，陈生走到拐角，在瞧见对面的万来香时人愣住了。

第39章 京彦
通体雪白的鸟出现在陈府上方的空中。
鸟的外形类似白鹭，头顶立着两根长羽,经过院内水缸时忽地叫了一声,在水缸上方盘旋几圈，久久不肯离去。
不知是不是介意空中白鸟停留,水缸内水花翻涌,乍然飞出一道水柱向白鸟打去。
见状，鸟不慌不忙地从陈府上空离去,出了陈府轻盈地落在一人手臂上，向他低头示意。
接住鸟的人凝视陈府匾额,白须轻动，嘴唇一张一合：“这宅子倒是有趣。”
他身后站着的人不知他心意,仍在提：“师父，那端肖雪……”
“师父”闻言摆了一下手，不提端肖雪只指着陈府，说：“先进去瞧瞧，这户人家可是养了一条不小的鱼。”
………………
光牢加结界。
两大防护加身。
万来香被强大的阵法笼罩,旁人轻易靠近不得。
而笼罩万来香的阵法十分眼熟。
陈生想，除了曲清池,没人会闲到在阵法里填写符咒,也没人会变态到在符咒中填满大大小小的束缚咒……
……天杀的！
不好的预感出现。
见万来香门前有两个壮班的衙役看守，陈生即刻上前问道：“敢问二位,这是？”
衙役“哦”了一声，手指往后一指，说：“前几天这里来了个修士,说什么楼里有异物，还是不好处理的地缚，三言两语便把楼里的管事和县令吓得魂不附体。而后他与县令说他要除异物，听说……好像是找了一群修士，等日子一到一起入楼。”
“我们县令一听，自是不好在人家施法时烦扰人家。这不，在楼内管事的恳求下，县令已经将这里交托给他。所以这处暂封，外人不能进入。”
一位修士？
找了很多人来？
要一起入楼清异物？
陈生听得一愣一愣。他审视着曲清池留下的阵法，忽然想起曲清池前两日曾忙进忙出。而那两天郭齐佑也说过师兄在布置考试场地，只是他从来没问过……
推想到这里，陈生登时眼前一黑，心中唯有一句棋差一招。
怪不得！
怪不得曲清池不问他参不参加择生期！
怪不得曲清池不逼他参加择生期！
怪不得择生期一事曲清池提都不提！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他这个虚伪的人嘴上说着不插手的漂亮话，给出了不干涉的承诺，可到头来却本着打蛇打七寸的念头，一心一意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说出去虽是丢人，但此刻陈生快气昏过去了。
事情到这一步，他就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曲清池的打算。
曲清池多半是看他那日来了万来香，曾留下一句再来拜访的话，算准他在意万来香，这才故意将万来香选为择生期的考题。这样一来，他不用逼迫陈生，陈生若想要进入万来香，只能以择生期考生身份入内，之后能不能成为他的亲传弟子只看他的意愿！
好不要脸的算计！
曲清池这人极为狡诈，明明看出陈生在意这里却不多言多语，像是不知道陈生还会再来一般。
他也用这种反应，轻而易举地绝了陈生的质问。
陈生现在虽是县尉，但修士与凡人之间有规矩在。若是凡人找修士除魔驱邪，必须将一切相关事宜交由修士决定，以此表达对修士的敬意。因此，当怀县令决定让曲清池来处理这里的事时，其他人与当地官府就不能再插手万来香的事。若是插手，就是坏了仙凡两路的规矩。
因此，就算陈生如今有官职在身，也无法越俎代庖，不能越过曲清池设下的屏障强闯万来香。
解铃还须系铃人。
懊丧的陈生冲回城北，可人到了城北却见刚才的人群已经散开，曲清池这会儿不知道去了何处。
陈生转了两圈，没找到曲清池，倒是一旁的孩童盯着他半晌，小心靠近，低声问他：“你……是陈生吗？”
陈生回头，见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忍着火气笑道：“有事？”
那孩子见他笑了松了一口气，明明是小孩却故意装大人模样，背过手，冷睨一眼陈生，说：“有个姓曲的让我给你带个话。”
“……”
“他说，今日找你，本是想要带你去瞧瞧择生期的考题，想领略你的见解，可惜方才回头去找，瞧你不在城北，心里落寞，这才想起择生期的入门玉牌还未取来，所以他说，他回去取玉牌，过两日会回来。”
过两日？
过两日择生期也就开考了吧？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他必须参考才能入内吗！
陈生当即怒不可遏，人又往前两步，谁知一个卖糖画的老伯迎面走了过来，问道：“你是陈生吧？”这话说完他上下打量陈生两眼，拿出几个糖画，说：“有人说，让我把这些糖画交给你。他说，这次使得是他的钱银，让你莫生气。”
——这是知道他会因此生气，还特意买了点东西来哄他！
简直是多此一举！
陈生气极反笑，想要将糖画全扔到地上。他人刚动，忽见天上掉下来一坨鸟屎，精准的落在了他的外衣上。
“……”
干完坏事的鸟甚至都不走，一直在他头顶耀武扬威飞来飞去。
“…………”
差点忘了，盗物之后会有一个月霉运加身。
陈生表情哀怨，正叹自己流年不利需红色破一下气运时，一旁忽然跑过来一个妇人。
妇人穿戴贵气，唤着那只在陈生衣服上留下痕迹的鸟，而后抬头注意到陈生身上的鸟屎，说什么都要给陈生一些钱银作为赔礼。
陈生见过认人认物认尸体，却没见过认屎的。
他拗不过妇人，用一件本不值多少钱银的外衣换了能买三件衣服的钱……
事后，陈生听闻留下钱的妇人一夜从穷转富，正愁有钱没地方使，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显出她富贵的机遇，说什么也不肯少给，一定要旁人感受到她并不缺钱的快乐。
陈生拿着银子，注视着妇人远去的身影有点困惑。
他正想着这件事，远远却见薛离跑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张纸条，手足舞蹈地说：“陈生！你看看我得了什么！西街路口酒肆抽选一人赠酒，我居然中了！”
酒是小事，令薛离高兴的是薛离从小到大就没有抽到什么东西。如今得中，自是难掩开心。
陈生见他险些摔倒，伸手扶了一把，问他：“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啊，不是！”经他提起，薛离将纸条收入怀中，正色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小天孙醒了。”
“醒了？”
薛离点头，“你走后府门前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翁，老翁路过陈府，向陈五讨了口水喝。陈五给了，没想到这老翁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修士。他心中感激陈五，听说府上有伤者就过去瞟了一眼，一招就将人治好了！”
“然后齐佑出门活动筋骨，不小心撞到一人。巧的是这人是个贼偷，齐佑意外将他拦下，跟上来的苦主因此送了我们不少的果物。”
越说越离谱。
陈生挠了挠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他以前也盗过物，深知盗物之后喝口水都塞牙，别说鸟屎，就是更恶劣的事情他都遇上过。因此他深知盗物之后绝不可能发生天上掉鸟屎、鸟还有人认、主人还给他送钱的事。
而且若顺着这一幕猜想，这不就是先是霉运然后好运吗？
可他怎么可能在盗物之后还有好运？怎么会出现霉运与好运互相抵消？
还有不只是他。
薛离郭齐佑也是如此。
薛离中了酒，郭齐佑得了水果，他得了钱财，三件事都属于好运范围。
而他们三人做了什么共同的事才会一起走好运？
陈生推敲片刻，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莫严的脸……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救了小天孙吧？？？
陈生捂住嘴巴。
如果按着伤害天孙会倒霉的思路去想，那救了天孙自然就是——会有好运？！
可陈生上辈子也帮过天孙，却没有好运找上门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辈子不是诚心相帮？
而天狐一族很少有人招惹，没人会去得罪他们，自然也没人救过他们。因此大家都只知道惹了天狐会被雷劈，没人知道救了天狐会有好运！
如此算来——
盗物的阴郁一扫而光，陈生的脑海中顿时只剩下——赚到了！
霉运和好运同时来临，就是互相抵消的意思！
察觉到这点，陈生连忙拉着薛离的手，变脸的速度快到薛离完全跟不上。
只见之前还万般嫌弃小天孙的陈生喜气洋洋地问：“出门前给小天孙摆酒宴了吗？”
——竟是现实的立刻忘了之前是如何嫌弃小天孙的。
薛离比他还现实，立刻说：“我就是出来采买的！你家陈五说了，家中什么都没有，若要备桌酒席，现今水缸里有条鱼，花瓶里有个补品，房檐下有鸟，地砖下有蛇，很是为难的问我要哪个。我听了一下，总觉得他说的不像是吃食，所以私自决定还是自己出来置办一些寻常的吃食。”
“干得不错。”
薛离一听，立刻露出被尊者夸奖的自满，连忙补充：“不仅如此，为了让小天孙感受到我们的敬重，想要突显天孙不同于常人的地位，我还打板把天孙供了起来。”
“……”陈生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坐在供桌上一脸茫然的莫严，一把拔掉莫严面前的三根香，一脚将薛离踹开，客客气气地将莫严扶了下来。
“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
莫严不计较薛离的失礼，反而彬彬有礼的跟陈生等人道谢。
可陈生哪敢接受他这一拜。见莫严弯腰，陈生急忙拉过薛离与郭齐佑躲到一旁，等莫严起身，三人又面不改色地站了回去。
这时陈六已经备好了酒席，治好了郭齐佑莫严的老者如今也在府内。陈生去客堂会客，人抬脚迈入客堂，一入内便看到手拿着酒壶的白发老翁，与他身后的男子。
而这两人分别是乾渊尊与其亲传弟子——秋水君京彦！

第40章 酒席
乾渊尊。
入尊已有一千年，与其他尊者不同,是个待人和善的主儿,因喜欢世间美景而四处游历，约在一百年前遇见了当时尚未入宗门的曲清池,本有意收曲清池为徒,但因曲清池并不答应只得遗憾作罢。
而这一切京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此敬爱师父的京彦总想压曲清池一头，以此证明曲清池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
但曲清池的头岂是旁人想压能就压的。
这么多年来,京彦没能成功打压曲清池不说，反而被曲清池打压到入了后宫……
无语的陈生注视着那个面容俊美干练冷峻的男人,瞧着对方因年幼遭遇而不是很高的身形，只觉得熟悉的感觉直冲脑门,很想打开窗户看看外边是什么天。
今早刚算完缺谁，这会儿人就来了。
自己来也就算了。
竟是拖家带口的来了。
这让陈生如何应对？
陈生低下头，其实他并不讨厌乾渊尊，而且尊者体谅凡人不易，为了不给寻常百姓增添麻烦,入世时都会收一收身上的神威，因此陈生与他相处并无压力,也没有被压迫的不适感。
按理说京彦他熟,乾渊尊与他也算相熟，在场的人其实都是熟人,只不过因内情复杂，此刻熟也不能说熟，只能装作不认识对方。
陈生厚着脸皮,将此时视作初见，热情的上前感谢他们治好了郭齐佑莫严。
乾渊尊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他身为传说中的人物却毫无架子，一点也没有身为上位者的倨傲，年对谁都是和气仁爱，慈眉善目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喜欢。
见陈生道谢，他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小友院中的水缸看上去气派非凡。”
陈生看人眉眼，心中忖量，只说：“机缘巧合罢了。”
乾渊尊不与他绕弯子，直言道：“可我看这鱼非一般人能养。而小友身无灵根惠法，绝非修士，令我十分不解小友是如何养了这鱼在家？”
陈生沉吟片刻，本想将鱼推给曲清池，但转念一想这鱼他养了一段时日，尊者可不好骗，骗人也许会拉低乾渊尊对他的好感。
因此他说：“经人点化。”
至于这个人是谁，又是怎么点化的他一字不提。
乾渊尊摸了摸胡子，观察他的脸色不再做纠缠，只说：“是我冒昧了。”
“哪的话。”
两句客套话结束，乾渊尊和善地眯起眼睛，指着门外说：“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望京，眼下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该落往何处，只得厚着脸皮问上一句，今夜可否在贵府留宿？”
尊者借住家中，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荣幸。可陈生并不这样想。
不提他上辈子没少与尊者打交道一事，单说他这宅院如今暗藏的问题，他都不想让乾渊尊住下来，真怕乾渊尊看出什么。
想乾渊尊不是无礼之人，今日提出这个要求必然有自己的思量。可如今他治好了郭齐佑莫严，上辈子又帮过自己，推拒的话还真不好说。
不知该如何婉拒，陈生抬眼却瞧见那英气逼人的京彦皱起了眉。
京彦的眉头随着乾渊尊的话越皱越紧，最后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乾渊尊说：“师父，你为何要住在屎尿堆里？”
陈五：“？？？”
陈六瞪圆了眼睛，心说面前这矮子看上去气度不凡，怎么一开口这般粗俗无礼！
陈六还没见过哪个修士开口闭口说着屎尿这等粗俗的用语。
陈生倒是习以为常，他端起茶盏遮住嘴边的笑意。
差点忘了。
他根本无需费心去找理由，只要京彦在，乾渊尊便住不下来。
毕竟京彦是原著中出了名的洁癖狂。
原著中，京彦心智成熟，长相俊美，做事思路周全，只可惜身高只有一六五，在平均一米八多的后宫中他矮的醒目。但别看他人矮，陈生以上辈子一起泡过澡的交情起誓，京彦虽然人矮但物不小！他这人大毛病没有，就是太过爱干净，洁癖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出门便浑身不舒服，长时间在外停留必起红疹的程度。
还有京彦是个比较有趣的人，他的法器虽是玉箫，但他基本上吹不出一个完整的曲目。
若是提起吹箫人，可能世人眼前都会出现一个或清雅或潇洒的俊美公子，幻想着他坐在一处飘逸似仙的身影。
而京彦确实很俊美，但他可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公子，而是个凶得要命的酷哥。
酷哥拿箫从来不吹，打斗时比起吹箫伤人，他更喜欢拿箫敲开别人的脑壳。而且若是周围环境不合他意，那在他眼里便与粪坑没有区别。加上他通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此外出时三句话不离屎尿。只要房屋住处不是自己打理，他便看不上，因此他很少出门，平日也不吃饭。
陈生曾有幸跟京彦出去过一次，那次京彦起了一身疹子，陈生被折磨的脱了一层皮，回到宅院的陈生将正事忘了干净，满脑子都是屎尿不净等词语。而后，不想一天换八件衣服的陈生再也不跟京彦一起走了。
从此京彦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常年居家生活。
而乾渊尊则与京彦不同。
乾渊尊喜欢四处游历。
若乾渊尊是单独出现在望京，陈生许是会觉得他在游玩，可他此刻竟带着京彦，说明他的来意并不简单。
陈生想，这次京彦与乾渊尊来望京，不是因为端肖雪就是因为曲清池。而乾渊尊一直把京彦当儿子养，向来是宠溺无度，若是京彦不想在这留住，乾渊尊也不会勉强。
果然，如陈生所知。乾渊尊听京彦如此说愁眉锁眼：“你若不想住便算了。”
陈生抿唇一笑。
不曾想乾渊尊又说：“我自己留住便可。”
陈生：“……”
不是……
主人家好像没答应吧？
陈生很不想留他们，可看着前世对他很友善的乾渊尊，最后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晚间这顿饭比较热闹。
京彦不合群，嫌弃周围“脏污”未到场。
陈生身为主人家，自然是要坐到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而主位只有一个，该让小天孙坐，还是乾渊尊坐是个难题。
按辈分，肯定是乾渊尊。
按地位，绝对是少府君。
陈生希望有两个主位，但偏生主位对面是门窗，让人分不出两个主位来。
郭齐佑没眼力见，刚想坐在主位上便被陈生一把拉了过来。薛离心里倒是对自己很有点数，瞄的位置自然不是主位，只不过现在谁都没坐下来，他自然是不好坐下来，只能对着椅子干瞪眼。
就这样，几个大男人在酒桌前僵持片刻，仿佛遇见了一生最大的难题。
莫严是个温柔斯文的人。这里现在上有治过他的老翁，下有救过他的主人家，他怎能好意思坐到主位上。
对自己的定位一点也没有数的男人当下往一旁坐去。
人刚接触到椅子，面无表情的陈生便发现天黑了……
来不及多想，陈生连忙扶起莫严，等他把人请到主位上，外间多云转晴，陈生逃过一击。
谁都不能压天狐的意思明显。
可这样高龄的乾渊尊又该放在哪儿？
举棋不定的陈生拉着莫严在主位上晃了两下，不知到底该不该把莫严拿下去。
乾渊尊是何人，岂会看不出他的纠结，他当下安抚陈生不用多想，自顾自地坐在了莫严下手的位置。接着一群人围着小天孙坐了下来，开始了今夜的酒宴。
酒客全齐，陈生拿起公筷，原本笑容满面的他在看清菜色的瞬间笑不出来了。
莫严是天狐，天狐喜欢吃水果，也只吃水果。
深知这点，薛离极会投机取巧，桌子上十多道菜没有一道熟食，瓜果梨桃摆了一桌。
而巧的是乾渊尊是木灵根，他在脱离凡胎之后将灵魂寄宿在桃树中，以此修炼多年，为自己换了个肉身，现在是桃树为本体，所以乾渊尊不食同类，只吃些小鱼小虾。这还是当人的时候喜欢吃，才保留下来的喜好。
陈生觉得，郭齐佑薛离倒是无碍，但眼下乾渊尊还在，怎么可以备下如此寒酸的席面，好似他陈府多么穷困一般。
他想把桃子从桌上拿开，在心里骂着薛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才能在这个季节弄到桃子。
他唤来陈五，说：“让厨房备些酒肉鱼……”
这个鱼说了一半，袖子中的狗突然探出头，目露凶光，好似陈生做鱼他就会立刻蹦起来咬死陈生。
“…………”
这……鱼是能叫还是不能叫了？
陈生难到只想猛男落泪。经此方才回忆起上辈子管理后宅时的苦难。
旁的不说，就说这个吃食便让陈生头疼了不止一次。
郭齐佑到是个好孩子，喂什么都吃。
莫严只吃果物，不吃荤腥。
端肖雪只吃肉，不吃果物。
萧疏很少吃东西，省心。
白烨喜欢吃鱼。
可端肖雪什么都吃，但因本体是河鯥的原因不喜欢陈生杀鱼。
京彦为了保持洁净绝不吃喝，但这并不妨碍他看不惯他们的吃食，总说脏污的话。
然后为了一顿饭，这些人一天都能打上几次。
当时的陈生看着锅碗瓢盆到处乱飞，恨不得缝上他们的嘴，或者是将碗扣在曲清池的脸上。
这不，正想着这事，那毫无自觉的小天孙又站了起来，瞧着是想给众人倒上一杯酒。
可他这要倒的那里是酒啊！
这酒倒完怕是要命！
瞧见此幕陈生头痛欲裂，终是提了一句：“别人的斟酒叫做献礼，你去斟酒这叫做索命。”
莫严闻言歪过头，极为无辜的“啊”了一声。
观他眉眼神色，竟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羞怯。
陈生懂，天狐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被人指责过，如今明明是很有礼貌的行径却被人说了，难免有些沮丧不解。
而令天狐难受的下场陈生更懂。
只见刚刚转晴的天空再次转阴。
作为出言伤了小天孙的男人，陈生只觉得这方阴云笼罩在他头顶，久久不肯离去。

第41章 叶女
艰难的吃完这顿饭。
从饭桌上走下来的陈生几近虚脱。
他抖着手躺回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满脑子都是除了进入万来香,还有没有其他能查清水鬼案的办法？
如今水鬼叶女下落不明，回想那夜的一句“我还能去哪里”,不难猜出这句话是给出提示。而借物之后,若物想要陈生找到自己，确实是会给陈生一两句提示语。
所以说,现今不止陈生想找到叶女，叶女本人也想陈生找到她。
可她如今不在寺内,这句我还能去哪儿指的是何处？
眼下要想找叶女，只能在寺中、青楼、河中查找。陈生在寺中住了几日,经他多天观察，他能肯定寺中绝对没有。若是有，曲清池必然有所察觉。就像是能伤了曲清池的那物突然出现，蟒铃没能察觉到，曲清池却能察觉到一样。异物想要瞒过曲清池是件很难的事。
而叶女被恶杀,虽是未死，但周身怨气在寺内无处隐藏,因此利用叶女想达到某种目的的人绝不会把叶女留在寺中,不会大意的露出马脚，而是会把她藏在一个怨念较多的地方,以此掩盖叶女的气息。
如此推想，叶女肯定不会在寺中，也不会还在河中。毕竟留在河中太好查找,与留在寺中无异。
等排除完这两处，在结合那句我还能去哪里，陈生只能想叶女原来待过的地方——青楼。
陈生觉得，叶女也许与她之前待过的青楼有些联系。还有叶女死的那年青楼起火，现今楼内有地缚，地缚安静百年，直到青楼重开才开始害人，用此清晰的画出一条直指青楼的线。
而这人既然利用了青女，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若陈生不急，陈生可以静等对方出招。可还物有时限在身，他等不起，只能主动去查询，不能被动等待。
白日的想法不过是置气。
陈生心中清楚，这万来香总是要入的……
想着想着，满腹心事的他睡了过去，清晨人还没醒，便听见“唰唰”的声响。
声响吵了一会儿，被吵醒的陈生闭着眼睛坐起身，推开窗便瞧见了京彦正冷着一张脸，拿着木刷清理他在的房间。
一旁的陈五瞠目结舌，陈生倒是见怪不怪。他越过京彦与陈五向院中走去，先去乾渊尊那里见礼，而后劳烦乾渊尊帮着看了一眼叶女曾经在的河中和寺内有没有异常。
乾渊尊人很和气，坐在水缸前帮他看了看，只说：“城里城外只有一处有怨气。”
“哦？”
还没等陈生问何处有怨气，乾渊尊便说：“怨气在一处法阵中。”
……说来说去，还是指向万来香。
陈生叹了口气，穿戴整齐后去了县衙。不过今日去的时机不巧，怀县令刚走，他只好转头去找主薄，两人在衙内聊了没几句，陈生便问起一百年前的记录文书，让主薄犯了难。
“不知陈卿知晓否，嘉禾二十一年望京闹了洪灾。”主薄叹了口气：“嘉禾那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旱魃水祸一样不少，十一年先是暴旱，接着二十一年阴雨不断。彼时琴河水位尚未下降，洪水冲毁了堤坝，当年可是淹死了不少人。”
主薄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其实本不该死太多人，洪灾前有征兆，财物保不及肯定是要破，但是人若撤离的及时，死伤必然可控。只不过事后会乱一些，这也是难免的。”
陈生也将头凑了过去，小声问：“那为何死了很多人？”
主薄说：“当时望京灾情并不严重，地处优于东洲其他几处。六月，东洲刺史来了望京，洪灾一事自是由身为东洲刺史的他负责，然而那位刺史糊涂，佐官虽是给出了无误的进谏但是刺史未听，导致犯下了大错，这才死了很多人。”
陈生与主薄也是相熟，问起话来并无压力：“那这关文献记载何事？”
主薄说：“闹出这么大的事那刺史自然是得不了好。洪灾过后，他被关入大牢等着监察司押送上京，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入狱的当夜牢里起了火，这火也够邪气，泼水不像是泼水，倒像是浇油。水压不了火，火势越来越猛，最后把县衙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没留下。虽然后期修复了一些文书，但那时东洲乱的很，又是灾祸又是人祸的，哪有人有心全部还原。因此，过去的文书缺失较多，但若陈卿想查，不妨随我去沈家瞧瞧？”
沈家是望京当地的大家族，祖上曾在朝为官，曾出过三朝皇后，后期因为改朝换代，日渐式微，最终子孙后辈只剩下当年来了望京的这支。
主薄说要带陈生去沈家，这是好意。但陈生与沈家有些说不得的过往，因此他并不想去沈家，只求主薄帮他走一趟。
主薄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陈生找人备了一桌好酒，一边与主薄清谈，一边翻看嘉禾十一年的记载。不过沈家虽是大家族，大家虽是会记录当代的历史，可毕竟是私记，所以不会事无巨细的写明，若不是大事，通常只是几笔浅提。
陈生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有关嘉禾二十一年的事，也不太清楚沈家会不会记下城内起火的青楼，但他很想知道，万来香起火的原因，与被淹死的叶女到底有什么关系。
而后，他还真的翻到了几笔浅记。
时至今日，书上字迹已经变了颜色，泛黄的书页上黑色的墨迹有了沉重的历史感。
棕色的眼眸顺着那一行行字看下去，上面只写着——
嘉禾二十一年、七月、原无事村落因平康女子坏心，致被水淹没，后，百姓众怒，一把火烧了今粉窑。
……读完这句，剑眉微皱。陈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很快拜别了主薄，之后在城内游走许久，几经查找，终于在小巷里找到了两个高龄的老人，打听了一下对方可知嘉禾二十一年被烧的青楼。
其中一人不知，只记得夫人去世的时日，手中拿着一幅画。
一个双眼浑浊不清的老婆婆倒是眨了眨眼睛，先是伸手指向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大了，她指的位置有些偏，点着陈生脸旁左侧，没有牙的嘴张开，含糊不清地说：“那边确实有个被烧了的倡肆，听说是里面的娘子害了人，然后惹了众怒，倡肆被一把火烧了。好像……里面三十多个人都成灰了？”
陈生问：“劳烦婆婆，婆婆可说得再详细些吗？”
老婆婆抬着的手没有放下，听他如此说，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道：“我听我娘说，当年望京有个狗官，很喜欢去那家倡肆，与里面的管事不清不楚，有人要告狗官，狗官心狠，就想借着洪灾除了那些想要告他的良农。他将此事说给了管事夫人，管事手下正巧有一人来自那个村落。管事听闻起了坏心，为了讨好狗官，那婆娘重金诱惑下人，让他带着楼里的姑娘装扮一番，打着喜事的由头办了酒席宴请全村，而后好像给人下了药，一场大水，药倒的人全都带走了。”
“但村里有几人命大，他们没去酒席，侥幸逃脱后识破了管事的诡计，带着人闹到了城里。当时正巧是洪灾害了不少人，大家妻离子散，家宅全毁，自然是忍受不住，又恨狗官又恨那家倡肆，一时气恼将那家倡肆烧了。”
“我还听说，当时有一个郎君的娘子也被倡肆害了。郎君找了上门，但被青楼里的人弄死扔在了井中，”老婆婆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现今城内都说那里有东西，我想，如今那家倡肆里的东西八成就是那个男人，不然为何不许那块地上重开倡肆。”
陈生听到这，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又问：“敢问婆婆，你知不知道，当年有没有被淹死献祭的平康女子？”
“没有吧？”老婆婆说：“望京祭奠一般都是用家畜，我们望京人从不拿活人献礼，觉得有失人道。而且就算是献礼，也不会用那等脏的人去献礼。”
世人皆看轻青楼女子。
这件事陈生也想过。
可修士看到的片段是叶女在青楼等待良人，良人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寻叶女时却见叶女被关在笼中扔向河里。而后良人追了上去，被人打到在地。
叶女也确实是填河死了。
陈生之前听到修士讲这个故事，当时也曾想过不可能用青楼女子献礼。可后来他又想到，有些地方献祭时有用不贞之女开路的风俗。那些残忍的人会把女子放入笼中，扔到水里喂鱼，等喂饱了水下的鱼，再去扔下童男童女，以求已经饱腹的鱼将人带往深处，送到河神/河怪身边。而且并觉得它们吃了不洁之人后，在童男童女身上绑住红布，鱼便张不开嘴吃童男童女了。
也因为有这种令人厌恶不耻的风俗，陈生一时没有多想。然而事情听到这里，他发现叶女一事好似不如他像的那般简单。
“你问完我了，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老婆婆磨了磨牙床，手势不变，语气困惑：“你身后这人是谁啊？他为什么一直贴着你啊？”
嘀嗒。
水滴落下的声音响起。
此刻，小巷静了下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涌上心头。
陈生慢慢抬起头，瞧着老妇浑浊不清的双眼，心里“咯噔”一声。
老婆婆的手一直指着他脸旁，起初他还以为是她手抖，指错了方向。可如今听她这般说，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身体变得僵硬。
陈生慢慢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血色全无的青白鬼脸。

第42章 黑心
说来可笑。
陈生不怕异兽妖怪魔修，却畏惧会突然出现的鬼魂……
如同水蛭一样吸附在他身上。
身后这张脸有些眼熟。
控制住情绪,陈生眯起眼睛,很快想起背后的是昨日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鬼魂。只不过昨日的他是抱着对生前的不舍，无声哭泣；今日的他是双目赤红,满身怨气,显然是从游魂转成了厉鬼。
可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陈生明明没有去那日碰到异物的街道，这异物是如何找到了他并跟了上来？
“长明街路口。”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清雅的玉音响起，仿佛是在回答陈生的疑问。
“路口有个媪妪烧纸,他就站在媪妪身旁，瞧见你从旁经过,立刻跟了上去。”
话音落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按在异物头顶，轻松地捏碎了异物的头骨，下手的动作毫不留情。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贴在陈生身后的男子痛苦万分，很快化作了一缕青烟散去。
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的陈生不自觉往后靠去。
一双长腿顺势贴近，让后靠的身体轻靠在他的腿上,并用膝盖蹭了一下陈生的后背。
不知何时回来的曲清池低着头,瞧着腿旁的陈生，颇为遗憾地说：“再往上点就好了。”
再往上点？
头会碰到哪里？
“……”
恨自己秒懂的理解力。
陈生面无表情的从曲清池腿旁离去,仰着脸，睨了一眼曲清池，问他：“你不是回小圣峰了吗？”
曲清池伸出手半拥着陈生,半拖半拽地拉起他，理直气壮地说：“骗你的。”
陈生：“……”
“昨日见你生气，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一直没走。”
心有千言万语，陈生本想对着曲清池口吐芬芳，但嘴巴一张，他又想起曲清池油盐不进，就算此刻他与曲清池叫骂，最后气到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因此，他没有好气地说：“我有正事要进万来香。”
曲清池向他招了招手，带他来到万来香前，指着万来香说：“这事还真没办法依你，你看这，”他点了点入口，说：“择生期的选考不是说笑，想进小圣峰的人不计其数，选取向来严格。与你科考的道理无二，你有见过将考题外泄的监考？”
陈生哑然。
曲清池又说：“为了公平起见，从我定下这里是题目起阵法便会启动，万来香的门只有在择生期当天能开。”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入阵法中。只见法阵因他的出现而慌乱，暴动的术法立刻削掉了他手上的肉。
霎时，血涌了出来，落在地面上的样子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红芍药。
缺了一块肉的曲清池好似感受不到痛，他不慌不忙，平静地将手抽了出来，与陈生说：“刚做这阵法时我闲得很，阵法里面设了不少陷阱符咒，若是要一个个解开让你入内至少需要十日。如此算来，你还不如等到两日后择生期开。”
被他这一下子弄得心绪烦乱，陈生瞥了一眼曲清池的手，坐在万来香门前，冷声说：“不管我进不进，我都不会做你的徒弟。”
曲清池站在一旁，平心静气道：“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也没想收你当徒弟。”
陈生听到这奇怪地看着他。
曲清池说：“我们是道侣，哪有道侣变徒弟的道理。”
听他这般说陈生只能勉强自己：“……其实我想了一下，只要你不管我，做徒弟也不是不可以。”
曲清池听到这忽然笑了：“你确定？”
这语气可不是什么好声调。
曲清池为何要反问这一句？
并不吝啬的给出这句话的答案。曲清池说：“择生期选出来的徒弟大概活不长。我这人冷血，死徒弟不死道侣，你可要想清楚是要当徒弟，还是当道侣。”
陈生听到这话立刻向一旁靠去，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
曲清池之所以开择生期不是冲着他来的吗？
他为什么还要多说这一句？
有一次看出他心中所想，曲清池平静地观察着空中飞过的燕雀，淡漠开口：“择生期是为你而开，但我好像没说过让你当我的徒弟。”
陈生听到这里觉得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完全分不开理智与茫然的区域。
“你若不想收我为徒，为何又执意让我参加择生期？”
“想知道？”
“当然！”
“等你参加择生期你自然就明白了。”
陈生懊恼：“我怎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其实我骗不骗你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要是想要查清那水鬼，你必然要入万来香，你现在之所以在这里与我纠缠，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曲清池将他的心思说清，又安抚他：“水鬼一事你放心去查，万来香你也放心去入。有我，你自然不会有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害你，我若有害你的心思，你早就死了。”
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陈生又开始怀疑他。
他敏锐的发现：“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查水鬼找叶女？——你又知道什么了？”
曲清池歪过头，漂亮的嘴唇做出了一个无辜的嘴型，“等你入了万来香，我就告诉你。”
这一下，事情又推回到了择生期……
陈生有些不解。
为了他开了择生期，但又打算不收他为徒。
曲清池既然不打算收他为徒，那他为何一定要他入万来香参加择生期？
这件事真的出乎了预料。
陈生是越想越迷茫，他问道：“你为何说你今后的徒弟活不长？”
曲清池听他如此问薄凉的笑了笑：“我选徒弟就是为了杀他，他怎么可能活得长。”
……你他妈……当你的徒弟这也太倒霉了叭！
陈生想着那些一片真情的修士，为了他们流下一滴同情的汗水，恍恍惚惚的想起本文前期女主是个阴谋家，喜欢给人设陷阱，搅乱时局。
本文后期，女主是个暴君，比起阴谋诡计，他更喜欢用实力直接碾压你。
而现在是在前期……
思及至此，陈生直接问他：“你有什么阴谋？又要算计谁？”
“阴谋若是说了出来就变成明枪了，”曲清池绷着一张清冷贵气的脸，说：“我可不喜欢让人躲过去。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在针对你，毕竟——我们是道侣。”
“……”
陈生已经不想再听到道侣这两个字了。
而一旁的曲清池似乎担忧他不信，正一板一眼地说：“你放心，若有一日我想算计你，想的也是在床榻上摆弄你，不会取你性命。”
陈生听不下去的挡住了脸，“……你还是取我性命吧……其实生死我看的不是很重。”
上辈子的女主虽然喜欢跟他躺在一起，喜欢抱着他入睡，但上一世的女主她是“女主”，陈生被她拥抱，还能够勉强入睡。而这一辈子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女主也不是女的了，这时他在拥着他入睡，陈生可能会因此长睡不醒。
曲清池的这句话可比刚才的那一幕吓人多了！
打量着他的身形，陈生是坐立不安。
曲清池笑了一声，“起来吧，这两日城里会有点乱，你若无事不要到处乱走，我先送你回去。”
一句不用你送还没说出口，陈生又听曲清池说：“齐佑你爱养就养着。”
……这话说的……像郭齐佑是什么宠物一样。
陈生五官皱在了一起。
曲清池见状蹲下来，似乎想告诉他做人的道理，耐心的讲给他听：“既然要养就好好养，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不能生出异心。你要把他一辈子掐在手心，这样才叫做对你有利。”
陈生冷淡的“哦”了一声：“我与人结交，不看有没有利。”
“这话就不对了，”曲清池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既然瞧我不顺眼，自然是需要选用一些对你有利的人或是事。”
他这句话可是有点意思。
他好似是在告诉陈生，你若不喜欢我，想与我作对是需要拉帮结派一样。
他好像在教陈生如何对付自己。
陈生挑了挑眉，还没想好怎么回，曲清池便自顾自地说：“今日我不回府上了，如果我没猜错郭子要来了，我会去千衫寺等他，你让齐佑也回千衫寺，莫要让郭子去了你的宅子。”
陈生顿了顿：“郭子要来？为了择生期？”
“不是，择生期他从不过问。”曲清池问他：“你没发现吗？端肖雪来的那日孟邗不见了。”
陈生一怔，这才想起这个人。
曲清池说：“寺中没有孟邗也没有郭子的坐骑，孟邗这人精明，必然是看我不在，云馜也不在，怕众人不是端肖雪的对手，他身为郭子之子又不好后退，因此想了个由头。”
陈生脸一沉：“他打着搬救兵的借口走了？”
曲清池点了一下头，“我猜是的。如此一来他不用直接面对端肖雪，还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一边能堵住旁人的嘴，让众人说不出什么，一边还可以让自己逃过一劫。而郭子的坐骑认齐佑认他，他自然不能把这份美差让给旁人，所以悄悄走了。而且你看郭子现在还没来，多半是孟邗故意在途中耽搁，找了什么借口回来的晚一些，估计是想要借着端肖雪的手除了他不想看到的人，然后再由郭子杀了端肖雪。”
陈生冷笑一声：“卑鄙。”
比孟邗还卑鄙的人很是赞同的应了一声。
陈生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他也不好说曲清池没有资格应声，只说：“你既然已经看透了他，为何还一直容他在你身侧？”
曲清池说：“因为用得上。”
他说到这里好似心情十分愉快，弯起来眼睛，笑脸有几分诡异，“我想用孟邗杀郭子，看郭子错愕，看孟邗身败名裂。”
“………………”
没法说这事，陈生对他一直针对郭子一事十分不解：“郭子待你不错，你为何一直都想他死？”而且手段还这么黑……
曲清池想了想，“因为我与郭子有仇。”
这事陈生还真不知道，曲清池上辈子也没说他和郭子有仇，郭子上辈子也不是曲清池害死的。
“你和郭子有仇？有什么仇？”
联想到陈生一直不知道的曲清池的过去，陈生顿时来了兴趣。
曲清池沉默片刻。
见他一直不回话，陈生舔了舔唇：“不想说？”
曲清池摇了一下头，老实乖巧道：“没编好。”
陈生“………………”
陈生：我要是再信你，我就是你养的！

第43章 开考
郭子要来了。
郭齐佑站在千衫寺前望着佛铃花树，几分胆怯袭上心头。
“不必紧张。”
曲清池站在郭齐佑身旁,身姿优雅如同苍松翠竹,飘逸的不似俗世该有的人物。
他说：“你这次做得对，掌教不会责骂你的。”
闻言郭齐佑先是心里一松,可转念想到郭子的脸,开怀不到一秒他又有些紧张。
即便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做错，但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郭子,也害怕对上郭子那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眸。
而越是心乱，越是胆怯,越是胆怯，越想逃避。
他不是很想见到郭子。
他想,郭子应该也不会很想见到他……
两人等了许久，巳时，艳阳高照，远处云层叠厚，一只白鹤从云海中出现,羽翼上似乎流动着白色的雾气，形态美丽。随后,一朵淡金色的祥云从浮云中分出,缓缓向千衫寺靠近。远看时，金云如同壁画上古雅庄重色彩神秘的云图；近看时,金云遮天蔽日，金色的云彷如薄如蝉翼的金纱，带着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笼罩着下方的山水。
等金云渐进，云层中走出一只白鹿，白鹿脚踏金云，形态优美，半透明的鹿角极像繁茂的树枝，如同晶玉一般璀璨耀眼，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
——来了。
握紧拳头，郭齐佑微微睁大眼睛。
靠近的白鹿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青袍面容俊秀的男子，一个是受了伤的孟邗。
青袍男子长得与郭齐佑有几分相似，不过不似郭齐佑傲气浮躁，他人如幽兰清贵高雅，气质与曲清池相似，但比曲清池多出一份温润和善。
白鹿来到郭齐佑身前，金云散去。
郭齐佑眸光微闪，上前拜了个礼，疏离又涩然地叫了一声：“掌教。”
坐在亦鹿上的郭子看都没看郭齐佑一眼，他越过郭齐佑，看向郭齐佑身后的曲清池，一脸和气地说：“换个地方说话，莫扰了寺内清净。”
这话就是不想进千衫寺的意思。
没去问郭子为何不入寺门。曲清池说了一句是，转身四个人去了千衫寺后山。
千衫寺后山景色与前山不同，茫茫林海树影斑驳，碧溪静卧在林间，端着一派平和的景致，少了几分如画似梦的美感，不似前山景如幻境。
亦鹿喜欢后山林景，它走到清澈见底的水中，歪着头望着水中倒影。白鹿与碧溪相配，此刻的一幕幽美的近乎不真实。
只可惜美景如画无人欣赏，在场的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人将目光放在白鹿身上。
郭子坐在巨石山，半眯着眼睛，静静打量望京许久，然后扭头看向郭齐佑。
郭齐佑避开郭子的眼眸，他见孟邗伤势很重，不免担忧：“你被谁打伤了？”
“说来羞愧，”孟邗苦笑一声：“那日我见端肖雪前来，担忧寺内众人不是他对手，于是骑上亦鹿想去找爹过来救人。只不过我人不中用，之前得罪了魔主身旁的飞鸾，在去孟州的途中被她打了下来，若不是有亦鹿与她缠斗，我怕是早死在了她的手中……”
他说完这句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脸上带着几分愧疚，说：“所幸你们没事，不然我会愧疚懊悔到无法独活。”这话说完，他又问：“不过兄长，这端肖雪是怎么回事？是谁降住了他？”
孟邗本以为自己回来时会看到尸山血海，没想到众人竟然无事，死伤也没有多少。为此他有些失落，但仍记得不能表露出来，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藏好真正的心思。
话音落下，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曲清池突然接话，没用郭齐佑回答。
他说：“此事尚不清楚，我当时被异物缠住，回去时端肖雪已经不在了。”
郭子一直盯着郭齐佑，听到这里分心问了一句：“望京有一位尊者在？”
曲清池忖度片刻，说：“乾渊尊在。”
乾渊尊？
郭齐佑闻言看了曲清池一眼，十分意外曲清池的说法。他不知道乾渊尊在哪里，也不知乾渊尊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只知道听师兄如此说，父亲必然会误会是乾渊尊赶走了端肖雪……
不过虽是知道真相，但被陈生叮嘱过不可以乱说的他想了想，并没有告诉父亲有关陈生的事，反而沉默的由着父亲误会此事。
“怪不得。”郭子沉吟片刻：“你可有去找乾渊尊问问端肖雪的下落。”
“没有，”曲清池说：“乾渊尊闭门不出，无心见客。”
郭子沉吟片刻，“罢了，虽是杀不死，但既然乾渊尊有本事击退端肖雪，那端肖雪自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不过清池，为何今年的择生期要定在望京？”
他没问为何无故提前择生期的时间，给足了曲清池面子。
这个问题一出，郭齐佑与孟邗都看了过来，似乎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曲清池顿了顿，盯着郭子的眼睛，没有在郭齐佑与孟邗的面前直说，只是上前挡住郭孟二人的视线，拿出剑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看到这三个字郭子长睫轻颤，随后说：“此事交给你了。不过为师担心择生期只你一人看顾你会劳累，因此叫了你师兄过来帮你。”
曲清池也不抗拒，客气的说：“劳烦师尊了。”
郭子摆了摆手，等与曲清池说完择生期的事，他走到郭齐佑身旁，面上表情微冷，语气平淡：“虽是清楚你不及孟邗聪慧，但也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愚笨。”
身体一震，郭齐佑猛地抬头，似乎不明白郭子为何骂他。他一脸错愕，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之感。
“掌教？”
郭齐佑苦涩的唤了一声。
“爹爹？”
孟邗故意亲近的叫了郭子一声，瞧着像在阻止郭子出口伤人。
郭子不理，他对着郭齐佑说：“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上前是能挡得住河鯥还是打的过魔主？
凭着一时之勇你去了你求的是什么？
——你求的是死！
你能拦得住河鯥一时，但之后呢？该死的人还是会死，你的出现没有意义。在端肖雪出现时，身为小圣峰的人你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拦住他，而是如何能够杀了他。可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孟邗，孟邗知道自己不足，立刻就会想到如何做最好，不会做你这般无意义的举动！”
一直吊起的心听到这里忽然放松下来。可同时出现的手却紧紧抓住了勉强跳动的心脏，恶狠狠地掐了一把。
郭齐佑听郭子如此说，一时间没有开口。面对陈生时所表现的大义，到了郭子这里已然成了无意义的贬低。
酸涩堆积在喉咙里，郭齐佑张开了嘴，但在与郭子对视的一瞬间，他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孟邗装作看不过去，立刻挡在郭齐佑的身前，大声道：“爹爹怎可这样说兄长！兄长大义，若无兄长他们阻拦，也许端肖雪这魔头早就杀了城北百姓！”
他句句在理，可郭齐佑听着却觉得疲惫乏力。
郭子瞥了孟邗一眼，不假辞色的对着郭齐佑说：“你师兄留你监管择生期，所以我暂时不与你多说，等择生期结束，你便给我回小圣峰专心修炼。”
郭齐佑低下了头，闷闷不乐的回：“……是。”
曲清池在一旁看着郭子和郭齐佑，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择生期将近，城内的修士多了起来。
怀县令看着不少修士大家来到望京，这才知道小圣峰的择生期今年定在望京，当时兴奋到一夜未睡，只觉得首座的到来令望京蓬荜生辉，择生期定在望京这事也可让他吹一辈子。
怀县令将择生期的消息散了出去，围观的人与参加的人来了不少，城中每日都有市集，比起过年还要热闹。
陈府
陈生用粉色的束带绑住狗的耳朵，掐住端肖雪想咬他的嘴，看他气急败坏笑得直不起腰。
城内的人一直都在找薛离，想要从薛离这里打探一下尊者的事情。薛离不好说，只能与老妇一样躲了起来，一连两日在陈府闭门不出。
两日后择生期开，陈生揣着狗与泥人，望着一旁的京彦与薛离，三人一同出现在陈府门前。
薛离要去参加择生期陈生不觉得奇怪，但京彦要去这就有点吓人了。
京彦的个性可不像是会拜女主为师。
陈生想了想，觉得京彦八成是想在择生期夺冠，然后在曲清池招他入门的时候，像是曲清池当年拒了乾渊尊一样的拒了曲清池。
毕竟京彦小心眼不说，还过于敬爱师父，这口气不出他能记一辈子。
薛离见陈生要去择生期也是大惊失色，拉着他的衣袖说：“你都如此厉害了，你还去择生期做什么？”
……这事解释不清。
没法说自己是个菜鸡。
陈生翻了个白眼，三个人一起出门，京彦不合群，独自走开，陈生带着薛离走了一段，忽然想到这两日城里的人都在找薛离，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还是分开吧，别跟在我身边引人猜忌。”
经过端肖雪一事后薛离态度大变，陈生说什么薛离便应什么。这样一来，三个人出门，最后分了三个方向往万来香走前。
陈生一人有在北街，街上到处都是人，来参加择生期的人多到如同过江之鲫，其中并不缺乏熟悉的身影，道法高超的也不在少数。
看来是因为今年是曲清池招徒，所以来的人比以往还多。
陈生算了算，忽然有些担心，担心那小小的万来香容不下如此多的人。
有些怕挤。他一时停住了脚步，未料到就在他停下脚步后，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他的后脖颈，将他带到暗巷里。
“有事？”
陈生扭过头，瞧着打扮的人魔狗样的曲清池，觉得他今天要比前两天还要俊美。
曲清池将他拉过来，任由陈生打量自己，“今日开考，过来看看你。”
话音落下，曲清池从腰间拿下一把短刀，将刀递给陈生，“看你什么都没带，忍不住想送你一两件防身的东西。”
陈生望着那把龙骨做的短刀，不敢接受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入场若带着你的刀，旁人会怎么看？”
“怎么看？”曲清池严肃的皱眉，惊讶地说：“难道小圣峰首座心仪你的事还有人不知道？”
陈生伸手推开他：“少给我找麻烦。”
他将刀扔了回去，不理曲清池一个人从小巷中离去，等人来到万来香附近，他拿出一个很丑的黑色面具盖在脸上。
他也怕被人认出来他就是首座在意的那个凡人，因此求生欲满满的做好准备。
此刻的万来香已被人群包围，前方人山人海，令人不好查数都有多少人到了现场。
陈生伸着头往前看去，心里念叨着这么多人不知要排到何年……所幸修士情绪高昂亢奋，场上人又来了不少，所以一时间没人发现人群中混着一个凡人。

第44章 楼内
“李华君！”
“蒙江君！”
手礼加寒暄。
来望京参加择生期的修士很多，在这里相遇的熟人更是不少。
陈生望着眼前人群,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大型认亲节目,可悲的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抱团，唯有他一人孤独的站在原地。
“这人是？”
等组队完毕,未能融入小团体的陈生变得格外突出,身旁的人见他又戴着面具，难免多看两眼。结果看的人多了,他是个凡人的事情自然也就暴露了。
“这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也来了？”
“简直是胡闹！”
不敢相信凡人会来参加择生期。
周围的人指着陈生议论纷纷，活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动物。
“可要去劝一劝？”
“劝什么劝！他想自取其辱便让他去,等他看清了仙凡差异，自然会老实下来。”
“不说这个凡人了。我们宗门今年来了十一人。”
“梁河的宗门来了三个人,这三人可是门内佼佼者。”
“若是我能当选就好了……”
没有在意他们方才的话，陈生静心听了片刻，发现这次已入宗门的修士来了许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小圣峰在修真门派中地位极高，有些修士虽是入了宗门，但因宗门分三六九等,小门小户的门派就算招了修士为内门弟子，也会让其参加四大宗门的招生,想由此攀附四大宗门。
这些宗门很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虽是入了小圣峰的人便不再是他们的弟子,但弟子与他们原来的关系放在那里，斩不断连得紧,一旦选上，原来的宗门也能借到几分光。
因此，有些修士就算前期入了其他宗门,若是宗主允许，他们也可以参加小圣峰的择生期。
有些门派甚至以被选上为荣。
不过事事都有两面，有愿意的，自然也有不愿意的。
有些门派并不愿意自己优秀的弟子离去，因此往年散修与宗门弟子，散修占多。但今年收徒的是曲清池，曲清池又即将入尊，考虑到世间尊者本就难寻，若是谁能当了曲清池的徒弟自然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原本的宗门也能跟着借上不少光。因这一点，原本不愿放出优秀弟子的宗门如今也将弟子放了出来，每个人都想寻求新的机遇。
抱着拜尊者为师的期许，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
辰时三刻，一阵清香传来，几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动作轻盈地来到万来香上方，负责看守四周。
与此同时，笼罩着万来香的阵法解除，身穿浅金色流云服，外披浅灰色宽袍的郭齐佑出现在万来香门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对面的修士，然后冷着一张脸退开，让身后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这样，身披黑袍，黑帽遮脸，手拿书籍的男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是瀚朔君！”
人群中有人认出黑袍男子，惊讶的大叫一声。
瀚朔君沈元，郭子的二徒弟，前朝重臣之子，曾一人击退沧洛鲛人，是个眼里只有书的奇人。
沈元捧着书，视对面修士如无物。听到有人叫他，他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拿着书籍退到一旁，继续静心看书，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过一眼四周。
等他退开，曲清池从旁出现。今日他穿了一身乳白色绣青松的窄袖华服，外披黑色镶金线的白鹤朝云服，左腰侧一上一下带着两把短刀，后方腰侧放着那把盏目，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比起往日的清冷贵气多了几分决然英姿。
他一出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惊叹他的完美。
陈生站在人群中，望着前方的曲清池，先是听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而后进入正题。
“今年择生期的考题便是这万来香，”曲清池吐字清晰：“规则也简单，里面有一个地缚，谁能解决地缚，谁便是我小圣峰今年的弟子。”
虽然他话说的简单，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想的简单。
小圣峰的考题每年都很难，因择生期而离世的修士不在少数。可即使清楚前路凶险，也挡不住众人心中的向往。
按照惯例，进场前会分组，小圣峰会给参加择生期的修士发送玉牌，若是遇到危急，捏碎玉牌便可以离开考场。只不过离去相当于弃权，修士轻易不会想用。
陈生站的位置不好，人排到了一百八十六组，组内有十五个人，等入内便等了一段时间，临近午时他才排到入门位置。
在进入前他瞥了一眼曲清池，对方站在高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宛若高洁的圣人。
似乎察觉到陈生的目光，曲清池朝这边看过来。
陈生想了想，做出个“别找事”的口型。
曲清池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表情虽是无辜，可看着并不像是会老实的样子。
……头疼。
陈生与他对视片刻，放弃了让他不搞事的奢望。等他入了万来香，他这才明白为何小小的万来香能容纳如此多的人。
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原本简陋的青楼如今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红木金玉极尽奢华，气势宏伟富丽堂皇的内里可比皇城贵居。楼内举架极高，精细的雕刻和彩绘撕开主体深红的庄重，添加了几分奢靡的艳色。而那原本粗糙的屏风都从木制变成了玉架，上面的牡丹镶着金边，盛开出勾人心魄的妖娆模样。
“诸位郎君里边请。”
花香浓郁的手帕在视野中一晃而过。管事的向滕夫人身着紫色云衣，面色红润，气色好到与初见时愁容满面的她完全不同。
见门口有客，她立刻迎了上来，身后是一群穿戴华美的姑娘。
姑娘们瞧见修士入内，有人拿着团扇故作羞涩半遮面，有人笑意盈盈地看向门前众人，模样出挑的可不像是陈生曾经遇见的那一批人。
陈生一愣，他本以为万来香被定为考题，里面的人都会离去，没想到入内后还能看到向滕夫人。
心中实在好奇，他忍不住上前拦住向滕夫人，问道：“向滕夫人近来可好？”
向滕夫人身体一震，上下打量陈生许久，始终没看出他是谁。
“你是？”
陈生说：“故事说了一半的人。”
向滕夫人起先没反应过来，还在想什么故事，而后等她想起这事，她嘴角上翘，一脸惊喜地喊着：“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接着她不理身后修士问话，直接拉过陈生，亲切的说：“怎么戴了这么个面具？”
“有些缘由。”
见他不想多说，向滕夫人识趣的不再询问。她前些天还在等他，如今见他来了，连忙与他说：“说来还没有谢过你，多亏你跟我说了那个法子，我这才找到了楼里的异物。可说来不幸，打死那物之后还没安生两日，楼里就又出了怪事。所幸后来有位仙长过来，说我们楼里东西多，有一个藏的深，本事不小，靠我们处理不了。”
“他说这事他来解决，”向滕夫人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你会因此出现。”
陈生听到这里问她：“你既然知道楼内危险，为何还不走？”
“因为仙长需要我们在此。”向滕夫人说：“不过郎君可以放心，你面前的我非我。那仙长一早就将我们肉身收起，把我们的魂体取出，放在了稻草人里。”
说到这，向滕夫人举起手臂，轻轻掀开手臂皮肤。只见表层的皮肤在她手中变成了白纸，内里是干燥的稻草。
她说：“这样不管楼中发生何事，我们都不会出事。而且仙长说了，只要我们在楼中充当引路人，他就会给我们一笔不小的钱银。”
她一边说一边笑，颇有种走在街上被钱砸了的喜悦。
陈生不知该不该说她心大。
心情复杂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意外瞧见了姑娘堆里躺着个人。
对方背着一把剑，人抱着一壶酒喝的酩酊大醉，虽然看上去不修边幅极为散漫，但身上剑气极强，一看就是道行很高的修士。
“这位是？”
“那天你不是说让我们找个修士吗？”向滕夫人一脸嫌弃：“正巧这人在楼内，他说管吃管住就帮我们打一下。我一时找不到旁人，就让他试了试，没想到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话说到这里，向滕夫人靠近陈生，压低了声音：“不过从他找不出楼里地缚这点来看，他也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躺在地上的修士挠了挠屁股，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陈生心中并不认可向滕夫人的观点。
万来香中问题不小。
陈生清楚的知道，不是这人太弱，无法发现楼内异常，而是楼中地缚太强，压过了来此的强者。
身后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前方两人一直说些私话难免急躁。
“你这女子好生过分！来参加择生期的又不止他一人，你为何只与他讲，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就是！”
不怨旁人气恼，这事是向滕夫人和陈生做的不对。
择生期的引路人本该负责指引前来的考生，而不是将考生扔在一旁，只管闲聊，正事一句不提。
向滕夫人见众人不悦，这才想起她的义务，连忙赔笑：“诸位勿恼，诸位勿恼，”她清了清嗓子：“今年择生期的考题就是找出楼中地缚，而仙长说了，凡事先有因后有果，这地缚成了地缚的原因由你们自己去找，找到了，查清了，也就知道地缚在楼中何处。现今我唯一能告诉诸位的就是这地缚是被烧死的。”
她说完这句，将众人引到一扇门前，指着门说：“而楼内经由仙长改造，已然成了另一个天地，其中的乾坤奥妙我一个小女子自是不懂，只能由各位自己探查。不过仙长说了，推开这扇门就是另一个世界，真亦是假假亦是真，若是分不清真真假假，便捏碎玉牌出去，千万以性命为重。
还有，这里一共有七十二扇门，每一扇门代表的意思都不同，各位可自行选择你要入何处。”
这话一出，众人散开，纷纷打量起这些门都有什么不同。
陈生等人散开后，悄悄凑到向滕夫人身边，小声问道：“夫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他人长得很好看，背后带着玉箫。”
“有！”向滕夫人点头。
陈生一喜，他就知道，以京彦的本事，京彦必然先他一步入内。
他轻笑一声，气定神闲地问：“他入了第几道门？”
向滕夫人将他拉走，指着面前的门说：“三十五。”
陈生来到此处，想了想又问：“夫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脸上有咒文的人？”
向滕夫人点头，又把他拉到第五十六道门，指着这里说：“入了这里。”
“……”
陈生一时间不知他该入三十五还是五十六，他对着面前的门纠结许久，又问：“夫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面容秀美，举止神态有几分女气，身着粉色衣裳的修士。”
这话说完向，滕夫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你说那个东西啊……”她拉着陈生，走到第十二道门前，说：“进了这里。”
……他娘的……这三个人就没选一个门入！
陈生瞬间陷入了感情的旋涡。苦恼的想着他是该去找京彦，借着京彦的暴力通关？还是去找宿敌，看着宿敌别让他当了女主的徒弟？还是去找薛离，毕竟薛离是这三个人中最弱的那个……
掰着手指算了算。
陈生一下子犯了难，他站在门前许久，一旁的向滕夫人也不催他，只是他盯着门，向滕夫人便盯着他的后背。如此过了一段时间，一种微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陈生打了个冷颤，回想前两次身后有鬼的经历，他回过头，忐忑不安的问着向滕夫人，“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向滕夫人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指：“你……为什么把纸人贴在后背上？”
……纸人？
什么纸人？
陈生伸出手向身后摸去，废了一番功夫，最后在脖领附近摸到了一个纸人。他摘下去一看，纸人上写着“保命的”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陈生抿了抿唇，回想曲清池掐着他后勃颈的一幕，觉得又被耍了的他拿下纸人，用力地摔在地上。
“谁要你的东西！”
向滕夫人看他喊了一句，被他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见他扔下纸人扭头走向门前，等开了门，他又气冲冲地扭头走了回来，动作自然地捡起地上的纸人，态度平和的再次推开了面前的门，带着纸人走了。
向滕夫人：“……”
不是说不要的吗？

第45章 土狗
陈生挑选的门上画着灶火。虽然不明白灶火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选择了这道门。
带着纸人,陈生推开了灶火门,门后漆黑一片，黑暗中好像什么都没有,也像是有很多东西都藏在黑暗中。
黑色是最好的伪装。
像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让人心生抗拒。
陈生不太喜欢灶火门后的黑暗。
皱着眉头，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奇怪的发现脚下的地面有些绵软，脚踏上去的感觉不像是踩在木板石砖上,几分诡异的感觉也因此粘了上来。
接下来的路多少有些不顺。
提心吊胆的往前走了许久，陈生握着怀中纸人,踏出去的左脚忽然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摔去，落向黑暗中的未知处。
咽下口中的惊呼，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下方好似一个无底洞，坠落的时间很长,长到陈生久久没能看到尽头不说，还因此神情恍惚,思绪混乱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无法保持清醒。
他半阖着眼,只觉得此刻的感受竟是有几分熟悉，好似前世某段时间他也曾浑噩过活。
虽然记不得缘由,但陈生还记得他上一世曾大病一场。当时上元节到，他身体不大好，终日昏昏沉沉,人如走向末路的酴醿，春尽寂寞来，难免流露出几分衰败的郁气。
彼时郭齐佑得了一件玉衣，玉衣是清河水君送给他的生辰礼，衣裳上用的玉全是价值连城的寒潭玉。寒潭玉也是清河府最贵重的宝物，除了郭齐佑，想来没人能从清河水君手里拿到一块寒潭玉。
只可惜贺礼送来时大家都很忙，谁也没有关心山下有人送礼，等郭齐佑拿到手中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么好的一件寒潭玉衣仍在山下无人问津，若不是因陈生发热，郭齐佑八成还是想不起外祖家的寒潭玉。而这贵重的寒潭玉他拿到手中，只当给陈生降温的玩意儿，没有把寒潭玉当作一件修炼的法器。
那时陈生躺在床上，郭齐佑将那件洁白的玉衣披在他身上。冰玉细腻柔和，能隔绝外界与身披玉衣之人的联系，给穿玉之人一个极好的修炼环境，而且还能帮助修士提升修为。
陈生将玉衣盖上，只觉得寒潭玉上身有几分舒适，发热的身体因此得到了疏解，人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因此当京彦来时，看到的就是他疲惫的睡颜。
见陈生因窗口阳光刺目而微微皱眉，京彦极为小气的犹豫许久，最终万般不舍的拿出白色丝帕盖在他脸上。而这丝帕自然也是件宝贝，只不过对于京彦来说只是个只配擦手的手帕。
他拿白帕子盖在陈生的脸上，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走前还因房中不洁，浑身不舒服的耐心收拾了一番。
等打扫完毕，京彦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房间。留下身盖白衣，白帕遮脸的陈生躺在纤尘不染的房间里。
陈生睡了一会儿。
郭齐佑下山未归。
京彦出门久不回。
等陈生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家里因他这一睡已经变了样。
家宅不静，众人吵得天昏地暗。陈生一脸茫然，只觉得视野模糊，所在的地方有些窄小。
不知家中出了什么事，一旁小天孙哭红了眼睛。屋外雷声不停，偶尔能听到花盆炸裂的声响。
陈生虽未能亲眼看到，但他能够想象的到，院子里养的那几盆花草八成已经成了灰，而罪魁祸首还在他身旁哭哭啼啼，就像在哭丧一样。
房中端肖雪端着贡菜，虽是态度不好，但手中还是拿着摆祭用的鲫鱼，没有如平日一般乱发脾气。
萧疏则是端坐在一旁，看着身旁的唢呐，有几分无从下手的不适。
白烨抱着画像，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大家去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谁做老大。”
端肖雪听到这冷笑一声，粗暴地把鱼碗摔到地上，眉眼带煞地说：“显而易见的事你又何必要问？”
萧疏推了推面前的唢呐，淡漠道：“怎么，魔主难不成觉得你配？”
莫严即使肝肠寸断也不忘搭上一句话：“家主的位置谁喜欢谁拿去，我只要他房中的画……”他说完这句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又补充两句：“如果你们不要，衣物之类的物品也可以交给我，但凡是他的东西，我都喜欢！”
听到这里，陈生的手一用力，捏坏了身下的黑木。他看着自己躺的棺椁，拿下京彦的手帕，气极反笑的他只想告诉告诉这四人什么是规矩。
然而他人刚刚坐起，就看到女主满身是血的走了进来。见此陈生一惊，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便看女主不耐烦的“啧”一声，接着一脚踹开了挡路的白烨。
等人走到他的面前，陈生问他：“怎么弄得？你受伤了？”
女主坐在棺椁旁的桌子上，与坐在棺椁里的陈生对视片刻，表情平静地说：“别人受伤了。”
陈生：“……”
陈生不好说别的，艰难道：“瞧你这身衣裳，这人的血怕是流干了。”
“没有，”女主摇了摇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我人善，没有只挑一人下手。”
“……”
这个人……他到底善在哪里？？？
陈生与他说了两句，气到只想重新躺会棺材里。还真是睡着的时候想醒来，醒来之后又恨不得长眠不醒，以此躲个清净。
他真是感情的觉得，面对这一家子，就是圣母都会感到糟心。
没问曲清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陈生疲惫的选择了闭目。
曲清池看了他许久：“你的气色好了一些。”
陈生点了点头。
见他快要睡去，曲清池手指一动，身上出现了两个重影。一个保持坐的姿势，一个从另一个身上站起。等彻底分开，幻影变成了两个曲清池，一个朝陈生走了过去将陈生拉入怀里，一只手加手臂环住陈生，堵住陈生的耳朵，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领摸过他的背，在他后背上放了一块碧玉。
而另一个曲清池则是目光阴鸷的看向身后，只问了句：“是谁？”
“把他放进棺椁里？”
而后……
而后？
记不得发生了什么，陈生猛然睁开眼睛，前方一丝光线出现，一直坠落的他上下颠倒，再睁眼时人正站在农田，四周是与他一样选择了灶火门的修士。
一阵难言的沉默，众人的表情与他几乎相同，都是一脸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从黑夜来到白昼。所处之处碧空如洗，四处环山，农田的范围不小，一旁还有一个村落。
陈生等人站在农田里，面朝东方，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坐着瘸腿的母狗。
“你也刚到？”
不知为何会落入农田的陈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左侧有个女子小声问好。
他扭过头，瞧见不远处的田里站在一位身材高挑身穿窄袖胡服，五官艳丽大气的女子。
这女子灿若玫瑰极为貌美，五官精致，眉目风流多情却不轻佻，长得……与现任魔主昌海有几分相似……
相似的程度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
陈生眯起眼睛，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这人是昌海的杂念中，久久未能回神。
“我知道我好看，但我没想到我竟然好看到令你这般出众的郎君一直盯着我。”
女子故作娇羞，客气的指出陈生的失礼之处。此刻虽是做出小女儿家的姿态，但眉眼傲气灵动，看起来狡黠聪慧，一点也不扭捏。
陈生回过神，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她不是了。
身为昌海的好友，陈生很清楚现任魔主昌海的脾气。昌海因少时养鱼翻车，此后改走了无情路，一直都对男子不假辞色。别说是赞美，就是多看你一眼，都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
陈生上辈子就是因为昌海不肯正眼看男子，因此顶了黑锅被昌海追杀，这才与她结识……
说来草率，但魔主昌海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拘小节”。她一直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行事，有着遇见烦事只需把生事的人杀了，事情就会迎刃而解的简单观念。
而这一风格得到了魔修的疯狂赞美，因此在端肖雪离开后，昌海迅速上位，稳坐南境魔主之位。
收回思绪，陈生轻咳一声，在女子困惑的目光中说了一句是他失礼。
女子笑了笑，并不在意陈生的失态。她豪爽的拍了一下胸口：“忘了说了，我叫东珠，还未问过仙友大名。”
陈生想了想：“在下陈生，并不是修士，只是个凡人。”
东珠听到这里捂住嘴，娇俏一笑，柔声说：“这话说了谁信，若是凡人你怎么敢来参加择生期。我看啊！凡人的说法多半是想隐藏实力。”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但陈生现在对解释没有兴趣，他客气的问着东珠：“仙长也是刚到这里？”
东珠点了点头，说：“仙友，劳烦你动一动脚。”
陈生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有别的深意。他抬了一下脚，结果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迈开一步。
东珠见此有些失望：“看来大家都一样。方才我想离开农田，可发现不管怎么做都迈不开步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这句看向身后，小声抱怨：“总不会是想将我们困杀吧？这道门里的考题真会折磨人，早知道我就不选这里了！”
说话的功夫，又有几人出现在附近的农田里。
陈生想了想，“大概……是在等人齐吧？”
如今考生被困在农地，对面有土狗，若是这道门里的考题想攻击他们，早早就动手了，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
此刻狗不动，人还来，说明这狗可能是要等人齐才会动。
虽是不知道灶火门的考题是什么，但陈生觉得，这里的考题应该不是直接取人性命的凶题。但如今他人不能动，也不能扭过头去看四周，找一找那个他要找的人。
不知站了多久，等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等到空中许久没有新人出现，石碑上的土狗终于站了起来。
土狗懒洋洋地晃了晃头，傲慢的环视四周，等看清来了多少人，它开口说出人语：“既然人齐了，那边开始种地吧！不过在种地之前我会将此间印记给予这里最强的人，许他挑选一块最肥沃的土地。”
话音落下，众人这才明白，这道门后的考题可能是种地。不过就像是玩笑一般，种地能算什么考题！
虽然幻境出现困住修士的考题在宗门中时常发生，但也没有哪家宗门的幻境考试是要求种地啊！
听到土狗说得前半句，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的修士有些委屈。可后来听到后半句，每个人又都抬起头，盲目的自傲，觉得土狗说的人就是自己。
肥沃的土地是给最强之人的优待，强者本就更加接近小圣峰弟子位，给予优待虽是让人不舒服，可也不是不能理解。
听到土狗的话，在场的修士都开始打量彼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是我没错。其实相熟的人甚至还会互相吹捧，人群中被捧的最高的就是第一批入内，连排场都是坐在二楼的一个修士。
这个修士叫朝宁，是某个修真门派里的大师兄，在修士中确实有些威名。
此刻听场上最强的人会有印记，他十分自信的觉得印记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挺直了腰只等记号出现。
前方土狗不慌不慌，慢吞吞地拿出一个玉章，往空中轻轻一点。朝宁骄傲的等待着，许久之后，爪拿印章的土狗和修士们都陷入了僵局。
谁也没有感受到身上多出点什么，土狗见无人站出来，一时间震惊的以为自己没有给出印记，于是拿出带着火印的印章，继续在空中点了几下。
可惜还没有人上前。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土狗等了又等：“得了印记的人呢？！”它觉得很没面子，疯狂嘶吼：“想不想开始了！给地不要是吧！”
朝宁不敢相信不是他，急忙追问：“你是不是没有盖上！？”
陈生等了又等，见一直没有人出现，不知怎么的突然灵光一闪，他颤抖地伸出手摸向袖中，拿出了被绑住嘴的端肖雪，举着满身是红印的狗，表情达到了此生最复杂的一次。

第46章 蠢货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但……兄die……你想不想去种地？
陈生面无表情地与狗子对视一眼——
——嗯。
——他不想。
避开奶狗凶恶的目光，陈生无言的将狗放回袖中,没有在土狗面前做出人不如狗的认领姿态。
土狗显然没有想到白给的地竟然没人要！
一种被看轻,被侮辱，在人前丢了脸的恼火袭上心头。它叫了几声,恶狠狠地说：“得了印记的人是谁？！”
修士面面相窥,无一人上前。
土狗吼道：“这块地不想要是吗？！”
话音落下，还是无人应声。
眼看土狗火气越来越大,陈生万般为难，他低下头看向端肖雪,心说：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把狗扔出去，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们不如狗的事实……
还有,如今端肖雪被困在狗身中，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力量。就算陈生举起他上前认领，得到的也只有树敌无数惹人猜忌的下场。
恐怕是领了地也种不安生。
而且他与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不同，他并不想成为小圣峰的弟子，此行他是为叶女而来,所以没必要抓住地缚不放，因此也并不眼红最强者的待遇。
甚至可以说,陈生巴不得有人找到地缚,好让他坐个顺风车。
土狗等了许久，终于火了。
它爪子一拍,气到硬是改了个规则，没有好气地说：“原本每一道门都会选出一位最强者，给他强者应有的优待,可此间强者不同，既然他不想要我手中的优待，那么……”土狗拿起印章，用怨恨的眼神，一边按一边说：“那我就把这个印章给这里最弱的人，由他领下本该属于强者的土地。”让你追悔莫及，气死你！
土狗带着满满的恶意，把地改送旁人。
印章落下，陈生感到锁骨中间一热，接着一个印记出现在他锁骨与脖子之间，里面火焰红的嚣张。
陈生：“……”
谢谢。
有被冒犯到。
“这！”
一旁的人看到陈生身上的印记，表情复杂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实在是分不清嫉妒和同情谁多谁少。
与刚才悄悄看狗不同，陈生这个印记可是没能藏住。顶着这个类似耻辱的印记，陈生完全笑不出来。但他也知道，作为凡人，他确实是这里“最弱”的“人”，印记出现在他身上无可厚非。
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到土狗，有了印记的他只能在议论声中上前一步。
见他出现，土狗老实下来，终于愿意进行下一步。它给在场的人每人半亩地，然后对着陈生说：“你跟我来。”
陈生“嗯”了一声。
因他领到的是此间最强者该享受的待遇，所以他一动，好奇强者待遇的修士也跟了过来，都想要看看强者的地有什么不同。接着众人走到最边上的一块地，瞧着到处是屎的地方，表情复杂的同时后退一步。
“这……这就是强者的优待吗？”
没有见过这种好处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在土狗的注视下讪笑一声，硬着头皮夸到：“果真是独一无二，让人羡慕，令人嫉妒。”
陈生礼让性很强：“你要给你。”
修士脸一红，轻咳一声：“不了吧，我这种人不配站在强者的领域。”
这话说完，似乎怕陈生把这份优待推让出去，跟过来的修士瞬间散开。
想他们身为修士，本就是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如今又要种地又看金田，刺激委实不小。
当然，不只是修士，谁都不喜欢遍地“黄金”。若不是因为良好的教养在把控，陈生没准会对着土狗口吐芬芳。
此刻，他很想把端肖雪拿出来，对他说一声还给你。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块土地确实很“肥沃”。
但还是过了头……
陈生叹了口气。
好在如今拿着这块地的理由好，首先他不强，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然后这块地十分脏污，向来优雅的修士不会愿意来这里，自然也不存在有人嫉妒他，针对他的事情。
不过肥料过多也不好。
眼前的这块地到底算好还是算坏，陈生一时叫不准，只能说强者的待遇一般人承受不起……
狗带上印章，将地分好，瘸着腿离开人群，走前只留下一句地旁有号牌，拿着自己的牌子，去一旁的村庄找对应的房子。除此之外它什么也没说，也没说要他们做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此间的规则。
但看它的样子，陈生他们好像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里。
盯着土狗远去的背影，陈生是没有想去追问的念头。不过他不问不代表其他人不问，四周不明所以的修士有很多，他们见狗要走都缠了上去，结果狗却不理他们，只管低着头在田间走来走去。
修士追问无果，现今唯一知道的就是要种地。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东珠站在自己的地里，小声抱怨：“而且什么都不与我们说，弄得人云里雾里的，谁知道要种什么、怎么种！”
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是这样想，唯有陈生不接这话。他在心里算了算，一声不吭的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中，然后找了又找，才在人群中找到那位白发少年，因此松了一口气。
谢归与他那些师兄师姐在一起，似乎在想面前的地应该种些什么。
可眼下没有种子，没有工具，只有木灵根的修士有些优势。
若是平日，看他们为难，木灵根的修士肯定会伸出援手。可如今情况不同，曲清池只要一个徒弟，入了考场便是个人战。虽不至于明争暗斗，但互相较劲互相提防总是少不了的。
因此谁也不会帮谁。
想通这点，气氛难免有些沉闷。一群人拿着各自的玉牌走向村庄，打算去村庄里看看，没想到进入村庄后发现居住的环境差到没法说。
好似荒宅一般。
门窗破旧，杂草丛生，青瓦缺少，墙体开裂。人住在这里，与住在破庙没有区别。而修士大多都是吃得好住的好，如今突然进了这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小时候吃过苦的陈生则与他们不同，对于住的地方他没有太多的要求。他拿着属于强者的号码牌，想要去看看最强的待遇是什么，结果他找了许久，废了好大的力气，最后在很偏僻的一角看到了村子里最破的土房，一时间只觉得强者什么的……不过如此。
不是他说什么，这强者的待遇委实有点迷。
身后有些修士也跟了过来，等他们看清强者的待遇后，他们忽然一点也不羡慕强者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记住了谢归的住处后，他不像是其他修士一样到处乱逛，而是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先是四处查看一圈，接着拿出了怀中的奶狗，苦笑一声：“麻烦大了。”他带着端肖雪站在门后，先是摸了摸怀中的纸人，然后从左手的袖中拿出两根红绳，红绳上还绑着两根头发。
这两根头发一根是京彦的，一个是薛离的。
要头发时薛离爽快。
陈生要，他立刻就给，可与京彦不同。
京彦这头发若不是乾渊尊在，八成要不过来。
而东西得来不易，需要爱惜。
陈生小心翼翼地收起头发，接着确认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都在不在。等检查完毕，他第一次温柔地抚摸端肖雪，难得温和的与他说：“吓坏了吧？”
这个反应并不正常。
奶狗警惕的眯起眼睛。
陈生一边说一边揉端肖雪的耳朵，像是很心疼端肖雪一样：“虽然劳累，可我也只能指望你了。”
这话有些引人误会。
会让人觉得陈生一直在靠端肖雪。
闻言，端肖雪圆圆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如果现在他能说话，他一定会呸陈生一声，再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被他暗骂的陈生仿佛不知端肖雪心中所想，他热情的贴着端肖雪，将奶狗放在他的脸旁，一副与端肖雪关系很好的模样。
这一下把端肖雪恶心到了。
不堪受辱，端肖雪恨不得将陈生千刀万剐，他正想着能不能借着幻境杀了陈生，便感到神识一动，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接着是一句——
“我知道你讨厌我。”
低沉的声音在神识里想起。
那是身旁陈生的声音。除了端肖雪谁也听不见。
耳朵一动，端肖雪抬起头，身旁的陈生虽是闭着嘴，但他的声音却能清楚的挤入端肖雪的脑海。
他说：“有些事我要与你说请。”
神识里的声音说到这顿了顿。
陈生举起端肖雪，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被我困住，与我锁在一起，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死，你也会死。同理，你死，我也会死，因此我会看顾你，不会让你出事。但同样的，我希望你若是发现不寻常的事，也能提醒我一下，免得你自身受我连累，与我一起死在这里。”
端肖雪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陈生也知道桀骜不驯的他很难会服从谁，所以与他说：“我不是与你说笑，我也知你有些事情想做，在那件事未成之前你不会求死。而我也一样。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若能杀你，早就在你变成狗之后解决了你，现今我之所以在你变成这副模样后还不动手，无非就是因为我们的命连在一起，我不能动你。”
所以呢？
端肖雪眯起眼睛。
陈生说：“我们谈谈吧。”
…………
陈生坐在单薄的木床上，他将奶狗放在一旁，拿出草绳套在一个铜镜上，等着草绳绑好铜镜，他将铜镜放在了端肖雪的身上。
从上方看，铜镜没有变化，唯有陈生一人能看到，铜镜里出现了端肖雪的身影。
——开山卷中的问物。
这招简单，除了凡人一生用不了几次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这招简单，除了每次使用都会毁掉一个镜子外没有任何问题。
这招简单，除了镜子坏他也会痛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苦着一张脸，回想镜子坏了自己也会有碎成几块的痛楚，陈生将一盏茶就能完成的工作硬是拖成两炷香完成。等弄好镜子，他趁着端肖雪一时不察，咬着牙将镜子放在他的身上。
因陈生的这个动作，端肖雪发现他的视野再次改变。奶狗低矮的视野如今变得宽广。他从床上离去，站在一面镜子上，难得脱离了狗身，以魂体出现。
不过眼下的魂体只是灵魂的缩影。
真正的他还在奶狗的体内。
察觉到这点，端肖雪冷笑一声，他不去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冷眼看着陈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暂时联手如何？”
陈生问了他一句，态度诚恳。
“谁？我们？”不敢相信陈生会说出这句话。端肖雪讥笑一声：“你如此折辱我，还想我能与你冰释前嫌与你联手？”
“不是冰释前嫌，是迫于无奈。”陈生纠正他。
闻言端肖雪阴阳怪气地说：“你轻轻松松便将我困住，这世间还有什么让你无奈的。”
陈生懒得与他绕弯子，他说：“你心里清楚我为何找你。”
端肖雪听到这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什么也不清楚！你是你，我是我，我为何要清楚你的想法？除了杀你外我什么也不想懂。”
陈生不愿与他纠缠：“你怕是忘了，我方才与你说过，我若死了，你也会死，你若不信，你便试试。你要是信了，就收一收你的火气，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与我联手。”
“这话听着可真好笑，”端肖雪并不退让：“你能擒住魔主，又与小圣峰的首座不清不楚。像是你这种人，你需要跟谁联手？你若真觉得此刻危险，用那纸人不就成了。”
“不敢用。”
陈生没说为什么不敢用，只说：“你也不用如此与我说话，我想以你的才智应该不难想到，我们如今很危险。”
端肖雪很不配合：“是吗。”
陈生耐着性子说：“你知道这家青楼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生不理他，接着说：“之前你应该也听到那位婆婆说过的话，想来你应该也知道，这里在一百年前就是家青楼，嘉禾二十一年，水灾过后这处起了火，听说是烧死了楼里所有的人，这才有了地缚。”
端肖雪盯着他，只想把他的头砍下来，对他此刻说的事并不感兴趣。
“现在所有人都头脑发热，他们喜悦曲清池要收徒，谁都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陈生按着端肖雪的狗头，不让他看自己，只让他听自己说话的声音，想要他专心。
狗头被按住，镜子里的端肖雪被迫转头。
陈生说：“起火的青楼在望京，望京有个寒阳山庄，有个千衫寺，因有这两处，所以望京向来比其他的地方安全。”
“这又如何？”
端肖雪貌美，实力强，但因为实力过强，他一向在走魔修们都喜欢的暴虐路子，主张能动手绝不多说，能杀人解决绝不动脑的观念，行事风格与昌海很是相似。
这人明明不傻，但遇事时从不愿意思考，因此也吃过亏。
陈生曾因为这点不止说过他一次，可他始终都觉得以他的实力，他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他也不喜欢阴谋诡计。加上魔修是那种宁可战死也不低头的性子，所以端肖雪总觉得使了诡计，便是对自己的贬低。
陈生气恼，因此语气冷了下来，不客气地说：“蠢货，且不提寒阳山庄只说千衫寺。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千衫寺里有蟒铃，蟒铃是守非攻，察觉不到城中动向还可以理解，但千衫寺除了蟒铃还有个封印你的云馜在！”
云馜的名字如同一把利剑。
仇恨袭上心头。
端肖雪一直凶恶的表情听到这里忽然收起，这才反应过来陈生说的是什么。
陈生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楼中的异物已经犯了杀罪，绝对无法洗净身上的戾气。可这犯了杀罪的异物就在望京如此显眼的地方，为何多年来并未被云馜除去？为何来望京的修士众多，却只有曲清池与我家中那老人看出了这里的问题？”
陈生一边说一边手掌用力，他压着端肖雪，一字一顿道：“你难不成真的以为事情像是向滕夫人所说，是因为旁人弱才无法察觉？”
“不是因为旁人弱，是因为楼内的地缚太强了。”
与此同时，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谢归拉过师姐赵依依，说了这么一句。
陈生思路清晰：“地缚在望京许久，云馜不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云馜没能察觉，二是云馜察觉到但没有处理。”
“若是前者，则说明楼内地缚强过云馜，这才能遮了云馜的耳目。”
“若是后者，则说明现在的地缚八成是因果中的苦主，现在被地缚害死的人是理应给地缚偿命，因此云馜不能插手。”
端肖雪算了一下，也看出了点问题。
陈生见他安静下来，又问他：“我再问你，人死了之后会成什么？”他贴近端肖雪，“会成厉鬼，而厉鬼之中也只有八字轻，阴气重的厉鬼有些本事。但就算是八字轻，怨念重，也不可能用一百年的时日赶超在此的所有修士。若嘉禾二十一年楼里死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又怎么可能躲过云馜的耳目。”
陈生说到这里，为了说服端肖雪，告诉他：“我在这里跟你说一句实话，如今这望京城中唯一看出这里有问题的有两个人。你当时没来这处，所以你不了解这里的难处在哪儿，如今我可以告诉你，看出这里有问题的两人分别是——曲清池，小圣峰首座，即将入尊。”
“另一个是住在我家中的老翁，那个人已经是尊。”
“而除了这两个人，旁人都没能察觉到万来香有古怪，这不就是在说，这楼里的地缚等级是尊者可查，旁人不及！这不就是在说——”
“楼里的地缚——不是尊者就是即将入尊的强者吗！”
“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想到吗？”
陈生越说越烦躁，脾气越说越不好：“你为何不愿动动脑子！曲清池知道这地缚是被烧死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见到了地缚，还是猜的？他如此聪慧，肯定知道这处的地缚不简单！若是门外这些想要入门的修士能够摆平这处的地缚，岂不是人人都可为尊！那样谁还需要去拜他曲清池为师？”
“他让我们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地缚的本领不小，为何当年会被一把火烧死？”
“退一步来讲，”陈生叹了口气：“他若见到了这处地缚对我们来说上上签，但他若没见到这地缚，那就说明他没有过多插手楼内的事物。那我就想问问你，如今这七十多道门——到底是曲清池的手笔，还是楼内地缚的手笔！”
“若是曲清池，我倒不怕。但要是地缚，我们不就成了人家嘴里的一块肉吗？！你看看你我身上的印记，你为何不想想，你如今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何这狗能不问便知场上谁是最强，谁是最弱？”
“这印章凭什么能分辨出谁强谁弱？”
这话说完，陈生将盯着门外，心烦意乱道：“我们如今恐怕已经是他人掌中物，你若不与我联手，我们怕是很难熬过去。”

第47章 谢归
嘉禾二十一年，起火的青楼烧死了人。
人死后怨念不散,成了地缚。
地缚在一百年后出现,害人性命。
起初听到的故事是因这处青楼重盖，惹了地缚不喜,地缚这才开始伤人。但在此之前,故事的时间线是：东洲水灾——管事贪官勾结——害死了无辜百姓——百姓放火报复——楼内的人被烧死——这才——有了地缚。
而这也就是说，地缚在此已有一百多年。在这一百多年中,此处商户未断，交替来此的商户不少,期间地缚一直没有动作，直到青楼重开,地缚这才出来作乱，将不想看到青楼重开的意思表达的清楚。
可地缚不让这处重开青楼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地缚生前是青楼里的人，所以它看不得青楼重开，会因此感到自身受辱？
还是青楼重开会令地缚想到死因，因此不想看到青楼重开？
顺着这个思路,陈生面前出现了两个可能。如果地缚生前是青楼里的人，那地缚只有两个身份可以选择,“它”不是姑娘,就是打手。
若是姑娘，姑娘被卖到青楼,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有这样大的本事在望京生事？
若是打手，道理同上,打手要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被一场大火送离人世。
因此，这两个哪个都不像是正确的选择。陈生一直在想，地缚是死在了青楼，但地缚是不是青楼里的人可不好说。毕竟事情发生在一百多年前，谁都没有亲眼看到当年的过往，谁又能肯定这地缚是一定是被烧死的青楼中人？
可若是实力不俗的“高人”，生前又怎么会败在百姓手中？
此事疑点太多。
实力强悍的人被凡人烧死未免太过可笑。
抱着各种疑惑，陈生入了万来香，然后心凉了一半。
万来香内有七十多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是虚假堆积的幻境。
而幻境的强弱与实力挂钩。就像是大多数修真小说一样，五日书中的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根据你心底的渴望，做出世间最美好的假象，引你陷入其中，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以此来困杀你。
另一种则是此刻身处的这种幻境。
这是需要耗费不少精力才能造出的另一个世界。
勾心的幻觉简单，造物的幻境较难。
敢不追寻人心中的贪念，只随着自己的喜好造出另一个世界，这是何等狂傲自负。这可不是那种放下贪念便能解决的幻觉。
而入了幻境，最简单的破解方法就是用比幻境强的力量强行攻破。
或者是找到幻境中的阵眼，破坏阵眼，扰乱幻境内的布局也能出去。
毕竟幻境属于道法中的阵法类。
阵法分布都有规律，会分五行六门，因位置不同，磁场不合，有些区域便是幻境阵法薄弱的地方。而薄弱的地方又称阵眼，攻击阵眼自然能破了法阵。
只不过这个道理谁都懂，所以布置阵法的人通常会藏起阵眼，不会让人简单发现。
还有，让陈生最不安的是，他们一入内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掌控他们的力量是来自谁的？
是幻境给的暗示，还是楼内的地缚，亦或者是曲清池？
——无论是那种，情况都不乐观。
在场这么多人中，没有一人能随意行动，这就是委婉地表达出谁也逃离不了此间的掌控。
存在于这里的力量可以轻松压制住在场的所有人，那拥有这份力量的人自然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不过既然有同时压制住他们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去种地？
陈生越想越觉得困惑。今日发生的事混乱到他一时看不透到底是曲清池找到了楼内的地缚，将地缚藏了起来，设了七十多道门。还是地缚自己设下了七十多道门。
如果是曲清池布置的楼内，倒是能说清此间不杀人的原因。
但要不是曲清池呢？
如果是地缚所设。那这地缚设下幻境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如今的端肖雪只是奶狗，为何土狗的印章能够盖在他的身上？
印章为何能分辨出谁强谁弱？
此间把强者单独分出了是打的什么主意？
将这些事情整理了一番，若不是发现此刻太过危险，陈生绝对不会与虎谋皮，绝不会与端肖雪多说一句。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此间最强、甚至整个万来香内最强的人目前就是端肖雪。所以陈生这才把借物的风险说给他听，想要他配合一下自己。
端肖雪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不想和你联手。”端肖雪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背过手，话里有话：“而且以我现在的样子，我什么也做不到。”
陈生瞧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果断地说：“有些原因，我现在没有办法将你从狗身中解放，不过我有另一个让你短暂现身的法子。”
而这话的意思八成是他还会被陈生捏在手里。
端肖雪冷笑一声：“不必费心了。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你那法子留给你自己用去吧！你要不将我放出来，那这事你就自己解决。我现今落在你手里，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你是生是死，我是生是死，我都不在意。”
这完全是在威胁他。
陈生盯着端肖雪，他很清楚端肖雪绝对不想死，如今端肖雪如此说，八成是看他不想死，是看他很想跟自己联手，因此想要治治陈生，与陈生谈谈条件。
陈生知道他不安分，知道他是故意如此说。
那这个条件是谈还是不谈？
陈生与端肖雪对视片刻，突然伸手弄坏了镜子。
这时，门外冷静下来的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妙之处。不过他们不像陈生知道的这样多，无法想的太深，因此只注意到此间幻境的危险之处。
其中，一方认为，此刻的幻境是曲清池留下的考题，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一方认为，这个幻境是想要困住他们，只是拖延时间，因此想要毁了幻境。
可是想毁了幻境的人又害怕贸然出手会遭到反噬，举棋不定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在其中，谢归的师姐赵依依属于前者。而谢归的师兄们则是属于后者。
谢归的师兄们想要知道这幻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谁都不敢去做第一个下手的人。思来想去，他们趁着赵依依不在将谢归叫走，几个人围着谢归，嘴脸丑陋。
“反正首座也看不上你这种出身的人。”
“就你去试一下这幻境到底是这么回事！”
“小师弟，这次出行你只是陪着小师妹来的，左右你也没想当首座的弟子，何不全了师兄们的念想。”
“就是！这是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也不要给我们难堪。”
“也别说师兄难为你，你身上可有小圣峰的玉牌，动手之后若是遇见危险，立刻捏碎玉牌就可以了。”
“你又不会死，你怕什么！”
这几个人说什么的都有，厚着脸皮完全不讲若真是如此为何他们自己不动。
偏生谢归话少，听到他们如此说也不会反驳，只是抿着嘴唇，静静听完他们的来意。
很难得，谢归的面上出现了几分怒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日向来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人今日倒是没有退步。
谢归冷着脸说：“我若走了，谁来保护师姐？”
他不想离去，却不是在意首座收谁做徒弟。而是因为他的小师姐在这里。
可听他这样说，其他人又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一个两个的都臭着一张脸，开始不说好话。
“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弱保护不了师妹？”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真是可笑，你这话的意思像我们比你弱一样！”
他们弱不弱这事他们心里清楚。
陈生坐在门内听了一会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嗤笑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出门帮谢归出头。
谢归的师兄见这里偏僻，便将谢归拉到这来。陈生刚刚结束了和端肖雪的谈话，转身便听见了谢归被人刁难的声音。
不过能帮谢归的只有他自己，此刻就算陈生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替谢归强行出头的结果只会令他师兄更加气恼，私底下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谢归。如果谢归自己不反抗，陈生此刻出去也只是让他们事后更加过分的去找谢归麻烦。
还有，这点小事谢归要是都不能自己解决，那谢归与废人又有什么区别。
旁人要欺负他，他便让人欺负，这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谢归这样可是不行。
陈生摇了摇头。
这可是他上辈子唯一入的股。
陈生从门缝中偷偷观察着对面。
少年的身影瞧着很是可怜。
因为身份卑微，上辈子的谢归也是如此隐忍，为了能够留在师门，为了能够有个安身之地，他一直都忍下所有的不公，若不是后来他的小师姐出了事，谢归还是会浑噩度日，不会成为那个能与曲清池拼一拼的邺河尊。虽然此刻的他尚未大放光彩，但想到他日后的机遇，陈生难免高看他一眼，对他的期许要比对旁人高出不少。
门外的争执愈演愈烈。几个师兄见谢归油盐不进，阴阳怪气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平日谢归顺从惯了，从来不与他们争执。但今日因前方有个赵依依在，谢归死咬着不松口，他们说什么谢归都不理。
这点倒与上一世一样。
但凡遇见赵依依的事，谢归基本上不会退步，因此两方闹得很不愉快。
这时，赵依依见小师弟与师兄们不在，怕他们难为谢归找了过来。
这几个修士因为心中所求不成十分恼恨。此刻瞧见赵依依找来，一边嫉妒赵依依对谢归的在意，一边反感谢归异兽的身份。
两种不同的情绪拉扯着承担理智的那根线。
嫉妒加上被谢归拒绝的恼火最终烧光了理智。
无法找出倒霉蛋替自己试探此间风险，也不想看小师妹围着谢归转的他们忽然起了坏心。
这几人知道谢归最在意赵依依，因此想要谢归在赵依依的面前出丑，想要他这段时间离赵依依远点，想要他自觉没脸，在这里待不下去，能改了主意主动替他们试探一下此间幻境。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恶毒的想法因此出现。虽然这个念头之前就有过，但毕竟担了一声师兄，那时的他们也不好做得过分。
而如今不同。
如今自己的贪念未被谢归应下，他们不去反思是自己自私自利，不去正视他们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旁人的恶劣，还要去怪谢归不配合，怪谢归不听话。
也是被谢归惯坏了，他们瞧见谢归拒绝，不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反而会觉得是谢归不对，然后厚着脸皮催眠自己，都是因为谢归不好，他们才会“捉弄”谢归。
眼看赵依依出现在拐角，瞧准时机，那日要给赵依依找灵兽的师兄李浩楠抬起手，趁着谢归不注意往谢归脸上洒了一些东西。
谢归屏息，极快地挥开面前的漂浮的粉末。可他虽是没有闻到，但很奇怪的，体内因这些粉末隐隐有躁动难耐的感受。
这感觉很陌生，又让人难堪的想要嘶吼。
谢归挡住嘴，身旁师兄们见此迅速离去。他皱起眉，瞧见对面出现的赵依依有几分委屈挂在面上。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的木门忽然推开，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拉，把他扔到了房内。

第48章 交换
血液里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跳动，这些东西撑开了迂曲的血管,带来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身上的骨肉，令人痛到神志不清,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地上的少年因为疼痛而蜷缩着身体。他的四肢修长,身体过于单薄，瞧着很是脆弱,瘦弱到好似风大一些都能将人吹走。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隐隐能够看到皮肤表层下不属于人族的细微纹路。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刻的身体情况,他脸上的纹路从细变宽，面上的咒印已经开始扩散。
“小师弟？”
门外脚步声渐近,神态凝重的陈生拿起一张写着静的符，随手将符贴在了门上，不让外边的人听到里面的声响。
赵依依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她继续往东走去。
在她走后，门内的陈生注视着脚下的谢归,有些为难的背起了手。
谢归的师兄往谢归身上撒的是云贝粉，云贝是西海的异兽,数量多,很常见，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与人而言,云贝是一种补药，但对兽类而言，云贝是一种刺激兽性的毒药。
通常在斗兽时使用。
谢归属于异兽,是兽类，他要是像他生父一般血统纯正，那他绝不会被小小的云贝影响。可惜谢归不是纯血，此刻沾染云贝的他自然不能像是高阶异兽一样毫无反应。
而眼前的这一幕并不陌生，上一世这几人就用过这个法子害了谢归。
谢归自从九岁后就没有用过兽形，他很排斥兽化的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苦难都是因为异兽而起，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厌厌恶他的出身，反感异兽的身躯。
当年这几人用云贝害他，刻意让他在赵依依的面前化成兽形，对此赵依依倒是没有说别的，只是谢归生性敏感，他本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又在师姐面前如此狼狈，自然是无颜继续留在赵依依的身边。
并没有听赵依依的那句无事，自卑的他选择了离去。而他走后没多久，赵依依就被人害了……
知道上一世的悲剧，陈生虽然不是很懂少年的心思，但也能理解为何谢归如此。因此他将人扔进了房中，可虽是保全了谢归脆弱的自尊，但接下来如此处理他并未想好。
谢归是异兽，他血统不纯，异兽霸道的血统排斥他体内人族的血统，因此变成兽身时他很容易暴走。
那几个人也是没有脑子，现在入了此间情势不明，谢归实力强悍，他们不动脑子不用谢归自保不说，还逼着谢归当众露出兽形。如果此时谢归闹了起来，此间的修士在与谢归打了起来，两方若有损伤，肯定不好收场，不晓得到时又会牵扯出什么样的麻烦事。
眼看谢归的皮肤已经开始从苍白转变成鼓起，隐隐有了兽类的特征。陈生贴着门站立，只恨自己过于冒失。
在书中，谢归的生父是呈罕，呈罕与陈生世界中的年兽相似，就是两者叫法不同。
而与夕一样，在这个世界里呈罕是凶兽，凶兽好战嗜血，所以谢归骨子里也有属于呈罕的特性，只不过他一直都有压制体内的兽性，不让异兽的兽性掌控自己。但因继承的力量不稳定，因此有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凶兽血统占领神识的情况。
就好比那些动漫中开大开了一半总会暴走的类型。
一旦遇到危急，都是凶兽血统掌控谢归的战斗天赋，将战局扭转。
陈生还记得，谢归曾因救人而暴走，闹出的动静不小，最后还是女主将他一脚踹翻，这才解决了那次的动乱。
陈生虽然能以借物困住他，但他现在已经借了两个物，他实在不想再借一个。而且用借物困住本就老实温吞的谢归，总让他有一种浪费借物的微妙感觉……因此，他十分为难地看着少年的身形越来越大，考虑了许久，在谢归即将变成兽撑坏房子的前一刻他叹了口气，将手伸进了衣袖中翻了翻，找了半天只觉得衣袖内的端肖雪实在碍事，于是粗暴地拿出又被绑起来的狗，抬手扔到一旁。接着又拿出装着泥人的布袋，反复查看布袋没有一丝缝隙后，他找出了一个金色的戒指，戒指是蛇缠石，蛇是双头蛇，蛇头一上一下，中间是一块灰色的石子。
很不情愿的陈生带上戒指，小心地靠近正发出嘶吼声的谢归，在对方即将变成呈罕的前一刻，他摸上了谢归的尾巴，甩掉了戒指上的石子。
小小的石子好像只是放在了蛇头中间，陈生很轻易将石子弄了下去。石子从上掉落，戒指上蛇的眼睛一亮，两条金色的蛇在石子落地之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生与谢归的脖子上。
金蛇围着脖子，冰冷的鳞片上金光厚重，好似拥有黄金打造的蛇身。
出现的蛇猛然勒紧两人的脖子，上一秒露出了尖牙，下一秒画作一阵金光。
思绪混乱的谢归只感觉脖子一紧，接着上下颠倒，视野从高变低，眼前多出了一只手。
手上方是灰色的衣袖。
歪过头，身体完全没有力气的谢归往后退了一步，浑浑噩噩的想着这不是他今日穿的衣衫。
思绪混乱，谢归晃了一下头，咬着牙稳住轻晃的身体，重整精神往前看去，先是看到了一团白白的东西，然后眨了眨眼睛，又盯着看了两眼，方才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表情平静到诡异，身高约两米的白团子坐在他前方。这东西长牙利齿，头顶有白色的独角，外形类似麒麟，但五官没长开，像是揉皱的白纸，完全没有麒麟庄严威风。它虽是身似雄狮，但这身形有些过于消瘦，看起来不伦不类。
面前的异兽小的可怜，在威风凛凛的异兽中，它长得就像是闹着玩儿似的。还有它的鳞皮未出，身体光溜溜的，丑的要命……丑的简直没眼看…………
——这是什么？
——它怎么这么难看？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谢归反射性地伸手摸向身后，看样子是想要拔剑除掉异兽。
可他没想到他会摸空。
剑眉一皱，我剑哪去了的念头刚刚出现，谢归就看对面那丑货挪了挪屁股，万般艰难地用它的爪子将剑捡起，递了过来。
“……”
“……”
无言的沉默。
一把青灵剑横在一人一兽中间。
谢归与怪东西对视片刻，一旁的狗伸长了脖子，无声的观看这出闹剧，郁闷的心情在今日得到了安抚。
等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谢归低下头，从上到下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怪东西，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他终于反应过来，陈生差点激动到落泪。
可还没等陈生落泪，对面的谢归先是脸色一沉，唇色发白：“是……我？”
陈生点了点头。
谢归眸光一暗，显然接受不了此刻的情况。
亲眼看到兽身刺激让谢归头脑发昏。谢归比任何人都厌烦有着异兽血统的自己，也隐隐存了几分若不是父亲的异兽血脉作怪，他不至于受了这么多苦的念头。
而每当这个念头出现，谢归都会更加反感自己异兽的身份。
茫然失措、妄自菲薄、想到之前的一幕，谢归心如死灰，只觉得——
“虽不知为何足下会出手相帮，但足下好意救我……”
陈生点了一下头，刚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定当回报”，便又听谢归说——
“我却因厌恶这个身体，做出夺舍这种恶行。如此卑劣，怎配留在世间。我这就给足下让出身体，把你的身体还给你！”
话说完，谢归一把抢过陈生递过去的长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地将剑横在了脖子上。
陈生：“？？？”
嗯？
不是！
且慢！！！
你他娘！！！
——把刀架在了谁的脖子上？！
陈生丑丑的兽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眼看着谢归将剑架上脖子，脑海中只剩下一句——那不是我的身体吗？！
你自杀就自杀，你拿别人的身体你杀谁呢？？？
别了吧！
我的脖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留下碗大的疤？？？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举刀想要杀我身体！这样的你与女主有什么区别？
还真是看走眼了！
恶狠狠地咬着牙，陈生脑海中闪过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这几个大字，气急败坏的想着这忘恩负义的剧本也是宿敌你该拿的？？？
谢归抿着唇，没有看出陈生的震惊，只讥讽自己过于天真。
本以为多年没有变成兽身，如今已经可以很好的掌控属于异兽的血统，没能想到区区云贝粉都能影响到他……兽身说变就变，还有什么控制自如的底气支撑他前行。
若是有一日在师姐面前变成兽形……若是有一日在师姐的眼中看到恐惧……若是有一日失去理智伤害到旁人…………还不如、还不如在此刻死去，至少此刻死去师姐还会充满疼惜，而自己也不用继续忍受折磨。
想到这里，自暴自弃的谢归低下头，自认为这时离去，还能有人念着自己，不会出现由恐惧消磨掉感情的可悲情况……而且只要他死，对方就能抓住这个机会回到这副身体，正好解决了互换身体带来的麻烦。
他想的挺好，可陈生不是修士。
此刻的谢归误会是自己在思维混乱时，因讨厌异兽的身份而做出夺舍的事来。毕竟没有人会愿意让出自己的身体，换来这样的肉体。
对方要是想换，也是要换一个好一点的肉身。至于他……他的兽身不堪，谁会自愿换一个人人喊打的兽身？
他会这么想不无道理。
说真的，若不是陈生知道谢归兽化后会有些麻烦，要不是顾及到此间隐藏的危险，陈生也不会同他换身。
谢归以为他抢了旁人的身体，按他耿直的个性他自然是接受不了。加上兽身被人看到，保持人形多年的他一时承受不了也是正常。
但这其中有个不得了误会，谢归以为陈生是修士，想着他死之后陈生可以顺势进入这个虚弱的尸身，在用修士都会的还魂定元咒，把两人的伤害互调，成了他死，伤口在他尸体上。陈生活，身上没有伤口的模样。
而这个咒法需要一方献祭，一方同意承担才能成。
谢归自然有同意的勇气。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陈生不是修士，他不会定元咒，因此谢归这一招叫恩将仇报。
丑到极点的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看对面马上就要出现一幕我杀我自己的戏码。电光火石间，陈生飞身上前，一爪子拍在了“谢归”的身上。可因这个兽身陈生还未适应，所以他掌握不好力道，即使已经一再放轻，但这一下落在身为人的他身上，也是超强的一击。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猛地被打飞出去一米，陈生心疼的几乎要流下眼泪。
谢归经此也冷静了下来，只不过……
“这个身体的腿……断了。”
谢归薄唇微动，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睫毛轻颤，并没有去看陈生。
陈生：“…………”
我三秒内杀了你。

第49章 为难
出师未捷身先死……
背对谢归的陈生算了一下，纵观全局,此间最强的肯定是端肖雪。但端肖雪现在是只狗,什么用都没有。
萧疏倒是很强，可陈生不敢用萧疏,怕萧疏会反咬他一口,让他直接死在此处。而除了萧疏端肖雪，这里最有潜力的是谢归。
但……
陈生回头看了一眼,在心中补了一句，但谢归在他的身体里,没灵根，断了腿,动都动不了，已经废了。而他则是变成了一只连话都说不好的异兽，还是发育不好的非完全体，处境比谢归还差。
说句难听的，如今他们四人凑在一起,只能拼出老弱病残这一成语。然而这才刚刚开局，此间的地缚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却伤的伤残的残,连第一日都没熬过去，险些死于队内互杀。
想到这里,为了避免血压上升，陈生闭上了眼睛。
冷静下来的谢归这才发现陈生不是修士，知道自己方才过于轻率,险些害了对方。可夺舍之后若要将身体还给对方，是需要灵根惠法在，如今他入的这个身体并无灵根惠法，所以他就算知道如何换回去，也没有办法换回去。
事情不好办了。
谢归冷着一张脸，心里算着还有什么法子把身体还回去。
陈生观察他片刻，轻易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因谢归并未变成完全体，导致了他的兽身未成型，器官发育不好，陈生说不出话。他说不出话自然是没有办法告诉谢归，这一招只不过是在稳定他的力量，打断他的变化暂时进行对换，三日后就能换回去。
不过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陈生深知此路不通便换一路的道理。知道没有办法说话，他回过头，用谢归的爪子在地上艰难地抠出几个字，因这几个字累的是满头大汗。
谢归身体并未发育好，爪子也不是很锋利，半软不硬的只能看着玩儿。
陈生写了半天，才勉强写出几个字。
“稍安勿躁，三日后归位。”
谢归的目光扫过这一句话，眼中出现错愕的情绪，这才知道不是他在思绪混乱时抢了陈生的身体。
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想到其他的问题。
要想强行夺走他的身体，必然要有比他强的神识鬼道，而且夺舍一事，若无灵根根本无法成功。
可这个身体没有灵根惠法。
他是如何成功的？
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要与他换身体？
谢归心里清楚，知道他身世的人不少，等着看他热闹的人更不少。如今师兄对他下手，他在这人门外出事，按照道理来讲，对方若是见到他情况不好，又看他师姐找来，肯定会将他交给他师姐。
可这人却没有这么做，他将他藏了起来，好像是知道他不想让师姐看到这一幕，也像是知道异兽的身体他掌控不好，所以才与他对换了身体。
可他是谁？
他为何会知道如此多的事？
他又为何不掩饰他知道的事情？
谢归表情不变，他摸向这个人的腿，藏起心中的疑惑，只问：“足下认识我？”
陈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谢归一愣，“可我好像不认识足下。”
陈生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
“我认识你，这不代表你就一定会认识我。”
陈生完全不慌。这是修真界，修仙界里高人多，修士这一生经常会遇见一两个说话只说一半，总给你留下无数悬念的高人。
虽然陈生自认不是个高人，但面对他不想解释的问题，他都会选用这种说话说一半，意思不明显，再问不吭声的态度敷衍对方。
而修真世界里的人基本上都吃这个套路。
之前他说他是凡人，东珠不信，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凡人会参加择生期，也没有凡人能进入修士的队伍，因此她怀疑他是在隐藏实力。这个误会也不错，如今谢归在他的身体里，他灵根惠法全无，却能与谢归互换身体确实有些奇怪。
他不信谢归不起疑，可他并不慌张，这时只需要轻轻带过，由着谢归自己脑补就行。
不解释不负责，陈生不负责任的下了决定。
得不到准确的答案，谢归躺在地上，半阖着眼，轻轻摸了摸陈生断了的腿，与陈生说：“我的身上有药……”这话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因为转换兽身而撑坏的衣物，与陈生一起找了找，在地上找到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但因谢归行动不便，也恐自己的身体伤情加重，陈生没有允许谢归去拿，自己对着那小小的瓶子努力许久，笨拙地捡起，给谢归递了过去。
谢归到了一声谢，动作轻柔地拉开陈生的衣裳，挽起了宽松的裤腿。
自己的身体里住着旁人是个奇怪的感受。
陈生歪着头，打量着对面给他身体上药的谢归，发现脸还是他的脸，但此刻的气质却有了改变。
与他不太一样。
谢归清雅阴郁，这种气质放在他自己的身上是独一无二的厌世美感，但放在陈生的身上就成了满是算计的阴沉，瞧着可不像个好人……
不太喜欢，觉得这气质挑人的陈生移开眼。
谢归掀开了陈生的衣物，然后他顿了顿，陈生也顿了顿。
总是忘了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谢归慢慢皱起了眉。
陈生到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想，谢归怎么说也是出自宗门，带来的药肯定比他身上的药效果好。所以他静下心等了等，等谢归上好了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状一旁的端肖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在嘲笑陈生。
陈生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正在幸灾乐祸，但陈生懒得在谢归面前与狗计较，所以没有理他。
谢归上完了药，笨手笨脚地给陈生进行包扎，陈生坐在他面前监督他，只要他动作过大，陈生就会冷哼了一声。
少年因此抿着唇，多多少少有些紧张，等包扎完毕，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生仰头看了一圈，他这里偏僻，一般人不会来，加上他变成这副模样根本不能出去。谢归断了腿走不出去，他们二人留在这里，相当于是两个废人凑在一间屋子里，暂时被困在此处。
不知谢归的师兄们会不会回来。
不知赵依依找不到谢归会不会寝食难安。
闲极无聊，陈生算了算如今他与谢归谁强谁弱，好奇遇见危险时，是一个半残能挡住，还是一个全废能挡住？
他这边还没算明白，忽地听到肚子叫的声响从对面传来。
这声有些尴尬。
陈生先是一愣，接着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直都是一脸淡漠的谢归微微睁大了眼睛，奇怪的看着陈生的肚子，显然是有些意外。
谢归是修士，从九岁之后就开始辟谷，一个月只需要服用一粒固元丹，从不知饥饿的感受。但陈生是个凡人，吃喝拉撒一样都少不了。他在外时故意按照正常的习惯吃了饭才进来，目的就是想要以此推断进入的时间。
只不过……他平日饿了肚子也很少会叫，因此他一时叫不准现在是戌时，还是要更往后些。或者是今日体力消耗的大，饿到难受肚子就叫了起来。
不过还好，他事前早有准备，抬起爪子指向从未动过的右侧衣袖，暗示谢归衣袖里有东西。
耳朵有些红的谢归默不作声，他伸出手从衣袖中拿出几个小瓶子，猜到了这是什么，很快倒出来红色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的味道很好，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弥漫，不会过分的甜腻，也不是很寡淡的味道，看来练丹人费了一番心思。
见谢归服用了沉元丸，陈生摇了一下头，暗示谢归不能再吃了。
谢归放下了小瓶子，接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找不到话的说陷入了沉默之中。没过多久，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全都躺了下去。
不知该做什么，干脆什么也不做，两人各怀心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躺着躺着，陈生和谢归突然同时张开了眼睛。
……陈生是人，饿了自然要吃，吃东西简单，但其他的需求呢？
脑海中飞出一句等等。
陈生慢吞吞地回过头，正巧对上了谢归的眼睛，两人一起想到——若是想解手……又该怎么办？
…………
“小……师弟没回来？”
“也没听到东边有声响。”
此刻，谢归的师兄们围坐在一起，不明白为何没有声响传过来。
“是不是云贝粉对小师弟没有用？”
迟疑许久，一人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小师弟非纯血，那位明明告诉过我，云贝粉能伤到小师弟！”
见他们怀疑，李浩楠拍桌而起，脸上挂着几分暴怒的戾气。
“可那人怎么就知道一定有用……”
其他几人见师兄情绪激动，畏畏缩缩的不敢与他争论，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说来这云贝能让谢归化形的事还是李浩楠告诉他们的。半年前他们出门游历，回来之后李浩楠便拿着云贝粉，神神秘秘的与他们说了这件事情。几人将信将疑，但李浩楠倒是十分相信这个说法，只不过一直想做又不敢做。
李浩楠跟相信告诉他这事的那人，只不过他从未说过那人是谁。
“闭嘴！你在质疑谁？”
听他们小声反驳，李浩楠露出了惊怒的表情，他说：“那位绝不会骗我！你们几个莫要在这里胡说！”
他见师弟不信他，想要证明自己与那人的厉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们，在入城前夜，那位还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像是那位那般厉害的人物，岂是你们能评头论足的！”
几人见他神情激动，总觉得他偏执就像是那些入了魔的魔宗弟子。
他们听到前半句时，只觉得他不正常，听到后半句时，几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师兄……你在说什么？”
其中一人身体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瞧着李浩楠，低声道：“入城前夜你生了病，哪都没去，是我照顾了你一整夜……”
病的神志不清的人怎么可能去见了什么人……
明明这句话的意思简单，但李浩楠却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一样。
他微微张开嘴，看向那些局促不安的师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认为是他们记错了。
他欲反驳说话的那位师弟，但是一张开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对方哼着不成调的乡音，身披黑袍，在夜色笼罩此间风景时悄然到来。
他站在门外，愉快地勾起嘴角，用最轻柔的嗓音说出最诡异的声调。
“开门。”他一边哼歌一边说：“说话不算话的东西。我曾跟你说过，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能让旁人知道。”

第50章 味道
翌日，天刚见亮,修士们陆续来到田间,昨日的土狗趴在一旁，见修士们来了眼睛都不抬一下,还是没有传达任何命令,只管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休息。
不过今日的田间多出了昨日没有的蔬菜，每个人的地里都是不同的菜,看上去着实喜人。
这些菜长得好，青翠欲滴,没有虫洞，也没有干枯少水的迹象。而除了蔬菜,每个人的田地里都放了三个馒头，馒头用铁棍固定在田间，表皮发黄。
“怎么回事？”
实在看不懂如今的情况。
初来时修士以为这里的考题是让他们种地，看谁地种得好，谁便是此间第一名。可如今田间青菜已经长成,根本不用他们来种，那他们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这里的考题到底是什么？
如今唯一知道内情的土狗既不找茬,也不伤害他们,从昨日到现在都视他们如无物，此间的要求一句不说,令人摸不着头脑。
修士们忍了一夜，见情势还是不明，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有人黑着脸找上土狗，有人拿出法器攻击四周，打算强行突破。
可很奇怪，他们的攻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里的一草一木，甚无法碰触到田间的土狗。
忙碌了一天，此间的修士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昨夜有个修士失踪了。那个修士的师兄师姐找了他许久，可惜并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害了。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失踪的那人此刻正躺在地上，面色涨红，紧咬着牙，矜持的不愿露出半点窘急，却又无法控制住身体的需求。
谢归还是那个谢归，脸皮薄，性子淡，此刻就算身子不适，也拉不下来脸去说。
陈生还是那个陈生，脸皮厚，性子傲，此刻就算心有脏语，也拉不下来脸去骂。
陈生看着“陈生”躺在地上，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此刻有些怪异。虽是面无表情，但此刻“陈生”的面上却带着几分羞怯的薄红，眸光闪动的样子总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从未有过这样别扭的神情。
陈生，一个身高一米八，相貌堂堂，英姿勃发的好儿郎，现正面临此生最大的难题。
——他身体可能要被尿憋坏了。
瞳孔收缩，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此刻的表现，陈生忍无可忍地踩在了自己的脸上，清楚的感受到脚下谢归身体一震，再次用鼻子用力喷气，表达出他此刻不满的情绪。
发丝凌乱，陈生脚下的谢归紧抿嘴唇，不愿与陈生对视。
他也想要解决眼下的难题，可每次伸手时都会想到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因而难免迟疑犹豫，总觉得随意触碰有些不对劲。
在这之前，谢归从未与旁人有过接触，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他如今突然与另一个人有了接触，说不抗拒是假的。
可这要硬憋三天，陈生多半也就废了。
见谢归一直未动，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的陈生没了耐性。他举起爪子，并不打算去管谢归的看法，在端肖雪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踩了端肖雪一脚，接着来到谢归面前，低下了头。
察觉到陈生的意思，谢归嘴唇微张，舌尖一动，本想抗拒，可后来考虑到这毕竟是陈生的身体，他自然不能给陈生添麻烦，只能咬牙不语，打算往门口爬去。
陈生见他行动不便，好意张开嘴轻轻含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上拉起。
潮湿的暖意突然贴近。谢归身体一僵，手足无措的感受陈生喷出的热气，很不自在的想要让陈生放下自己。
陈生不是兽类所以他不懂，这个动作对兽族而言有些深意。
目睹了一切的端肖雪抬起头，表情有几分古怪。
对面白色的兽叼着男子的后脖颈，这个动作在陈生看来是帮忙，但在兽眼中可不是单纯的帮忙。
若是要说，这个动作意思简单，通常用于爱侣，或是父母对待子女。
前者用这个动作意思明了，后者多半是照顾未成年体。只不过……陈生这个身体比较高，那个谢归又不是完全体，他消瘦的兽身只比陈生高一点，此刻陈生叼起他原来的身体，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凶兽叼着一个娇羞人族，也不是严肃强势的父亲带着自己的幼崽，而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兽，咬着一块肥肉……肉要比兽重……
不知端肖雪看过来的意思，陈生费力地移动了两步，被他叼走的谢归像是尸体一般，硬是被他拽出去三四米，步子没走几步，到是把他累的够呛，后来还因为没能控制好，糊了谢归一身口水。
谢归感受到后背一片湿濡，身体越发的僵硬。
陈生盯着眼前的木门，从未觉得解手如此艰难。
接下来的三天堪称磨难。
陈生用行动不便的兽身，照顾同样行动不便的“他的身体”。他对照顾谢归并没有兴趣，只是看不得自己受罪，因此一直趴在谢归的身边，时时刻刻地注视着谢归（自己的身体），瞧见谢归（自己）嘴唇干燥，便叼着袖中的水瓶给谢归（自己）喂水，知道夜间冷，又想着给谢归（自己）添件衣服，睡觉睡了一半，发现谢归梦魇，还要拍拍他，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握紧拳头用指甲抠破手心。
如此一来，疲惫难捱。
他不好过，谢归也不好过。
谢归自幼就是一个人生活，就算后来有了亲近的师姐，却也因男女有别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污了师姐声誉，影响到师姐与心上人相处。
不过虽是不说，但谢归知道，师姐确实是关心自己，所以她会帮自己缝补衣物，会关心他修炼的进度，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无暧昧，谢归就算入了师门，也是一个人住在后山，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身边谁都没有，遇到的人也从不会费心照顾他一个异兽。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不喜，所以向来都离其他人远远的，不敢打扰旁人，也不想被旁人打扰。如此过了十多年，从未照顾过别人，也从未有人照顾过自己的谢归第一次有了新的体验。尽管他晓得陈生只是在照顾他的身体，但被陈生如此关注，如此看顾，难免觉得不自在，逐渐变得不想与陈生对视。
其实陈生占据的兽身其丑无比，丑到谢归自己看了都会反感。
性子沉闷，出身不好，兽身丑陋，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其他人应该都不会想与他在一起，偏偏这个陈生不在意，他就像是不知他身上所有的不堪一样，依旧是我行我素自在潇洒。
谢归懂得，一般遇见他的人，要不是厌烦排斥他，要不就是同情他。而陈生的眼中没有厌恶轻视，也没有同情关切。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正常，就像是在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谢归心绪不宁。
谢归闭上眼睛，不知该怎么应对，心烦意乱的竟是起了反感的情绪。他想，他这一生坎坷，所遇不幸已然够多，面对两种情绪都很难平静，若再多一种，更是无法处理。
所以，这三天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折磨。
三天过后，时间一到，两条金蛇出现在陈生与谢归的脖子上，接着蛇身上鳞片掉落，蛇变成碎金与金沙落在地上。
蛇换咒解除，陈生与谢归闭上眼睛，很快回到了各自的身体。
回到自己的身体后，谢归从兽转成了人身，陈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望着身无寸缕的少年，随手解开了外衣扔了过去。
灰色的布料砸在头上，谢归的头上盖在陈生的衣服，他缓了缓，长睫半掩，衣服下的手掀开一角，灰蓝色的眼眸盯着陈生看了片刻，像是时而冷傲时而乖巧的猫，漂亮，却令人住摸不透。
这两种奇怪的特质被他揉在一起，却很符合他的脸。
谢归拿开陈生的衣物，他弯下腰，随手拿起那日落在地上的碎布，握着布在手中转了一圈，变出了一件全新的衣裳，接着扭过头换上新的衣物。
谢归穿衣服的时间很慢，细长的手指轻抚柔软的布料，穿一会儿停一会儿，那张脸仍是没有太多的感情，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因为这三日的相处而消失。
他穿好衣物，见陈生躺在床上，迟疑了片刻想去看看陈生的腿伤。可当人接近陈生，那张如玉的脸竟是出现了错愕的表情，然后呆愣地停在了原地。
前两日在陈生的身体里没有感受到奇怪的地方，可今日回到自己的身体，谢归立刻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是异兽，异兽有着异兽的特性和习惯，像是叼咬后劲和涂抹口水一般都是雄兽对雌兽做的事。
陈生是人，可能是不太懂的气味的问题。可谢归与他不同，他一靠近便知道，陈生的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第51章 农妇
眼神飘忽。
谢归在原地站了许久，低着头的样子就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陈生摸了摸腿,心中记挂此间情况,换回身体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谢归去看这三日都发生了什么。
谢归心里记挂师姐，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从陈生房中离去,他背着剑四处走了一圈,这才知道赵依依找不到他急的要命，而李浩楠等人见她心烦,为了安慰她故意说他许是遇上了难事，没准是捏碎了玉牌出了考场。
赵依依一听也顾不得其他,当时便捏碎了玉牌出了幻境，去看谢归到底在不在楼外。
谢归听到这心中暖意升起,既开心赵依依的在意，又厌烦李浩楠等人的行为。
而这李浩楠惯会装无辜，见谢归找上他，立刻扯着嗓子大叫并未害过谢归，不知谢归在说什么。两方因此闹起,谢归不让，李浩楠嚣张,没说几句两人就动起手来。
不过谢归天资出众,资质平平的李浩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报复李浩楠，也是为了给赵依依报个平安,谢归故意捏碎了李浩楠的玉牌，将李浩楠赶出了考场。可即使如此他仍不觉得解气，回到陈生房中时眉眼多少带了几分怒气。
陈生观察他的神情,心知他是与师兄起了冲突，但这并不是陈生现在关心的事情，他说：“怎么回事？”
谢归将田中有菜，土狗不管他们，他们也出不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生静心听了片刻，又问：“那你的地里种的是什么？”
“白菜。”
“我呢？”
“蒜。”
他问完这两句不再言语，谢归等他问完，握住剑的手微微用力，忖度许久方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生抬头：“心血来潮。怎么，担心我会害你？”
谢归沉吟片刻：“你若要害我，我早就死了。”
陈生听到这却嗤笑一声：“话说得好听，若真的心无疑虑，你回话前不会犹豫，”他说到这收住质问的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不用信我，我救你确实另有目的。”
谢归听到这移开眼睛不去看陈生，也不问陈生目的是什么。
陈生歪过头，语气轻慢：“你怎么不问我想做什么？”
谢归说：“我问，你就会说？”
陈生回的痛快：“确实不会。”
两人正说着，忽闻外边吵闹不休，陈生听到声响收了声，眼睛转了一圈，赶忙对谢归说：“你去看看。”
他指使谢归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谢归本就应该事事遵从，以他为主。
谢归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其他，带着剑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出门前还不忘仔细地将门关好。
他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眼见修士围着一个大嗓门的农妇，脚步一顿，停在一旁去听他们正在聊的事。
农妇扯着嗓子，手中拿着菜篮，话翻来覆去说个不停，其中意思是天色不早，菜已经长成，修士们为何不去城中卖菜。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终于在被困后的第三日有了新的方向。
一群人连忙去田间胡乱的抓了两把，拿着菜跟在农女身后准备入城，想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谢归心里有了大概，回到陈生房中将这事说给了陈生听，陈生淡漠的“哦”了一声，掀开眼皮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没跟去？”
谢归背对他坐在床对面的木桌旁，淡然地说：“不感兴趣。”
“你不想成为曲清池的徒弟？”
谢归点了点头。
陈生又问：“那你来择生期做什么？”
谢归道：“陪师姐。”
“那你不陪你师姐还坐在这里干什么？”陈生不解地问：“你就放心她一人入城？”
谢归想了想，说：“她没有入城。”
陈生一愣。
谢归老实回道：“她已经掐碎玉牌离去了。”
赵依依走了？！
陈生啊了一声，没有料到赵依依会离去，但他能猜到赵依依离开的原因。
赵依依这人重感情，瞧见谢归不在肯定无法放下这件事，谢归师兄看她忧心必然会安慰她，怕是会说谢归遇见了麻烦，捏碎玉牌已经离去。赵依依放不下这事，因此选择退出也不是不可能。
可谢归是为了赵依依来的，现在赵依依走了，他为何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去？
以陈生对谢归的了解，赵依依一走，她的小尾巴谢归肯定也会跟上去。
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谢归犹豫许久，只说了一句：“你行动不便。”
他说完这句闭上嘴，一个人对着墙壁沉默不语。
陈生轻咳一声，片刻后他提起：“有件事要麻烦你。”
谢归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说。”
陈生道：“你去跟着他们，去看看入城后的情况。”
谢归二话不说，背上剑起身离去。
谢归走后，陈生拉过一旁的端肖雪，故意掐住他的头使劲揉了一把。
起初陈生不确定此间有没有盯着他们的眼睛，还曾想与端肖雪假装亲近，未料到端肖雪会拒绝他。在被他拒绝后，陈生也懒得伪装，这几日与端肖雪掐在一起，一点面子都没给彼此留。
但今天的端肖雪似乎格外的暴躁，他在他手中拼命挣扎，抗拒他的靠近。
兽对气味敏感。
陈生身上有谢归的味道，兽族留下气味的意思通常是在表达这个东西，或是这个地方是属于这个他的。
而端肖雪与谢归都属于凶兽，凶兽的脾气本身就要比其他兽类大，对地盘与个人物品看得也比寻常兽重，通常不会允许其他兽类的味道出现在自己的身旁，忍不了这种类似挑衅的行为。
陈生没回到他的身体前，端肖雪躺在一旁还可以勉强忍住心中反感，可陈生现在拿起他，身上那股子呈罕的味道令他十分不喜，情绪不稳定的变得格外狂躁。
陈生不知他焦躁的原因，他看端肖雪红了眼，挑了挑眉，直接将端肖雪扔进衣袖里，小声说了一句毛病。
修士们跟着农妇来到了城里，城墙上写着“魏都”两个大字。
有人念了两遍，不知魏都是何处，有些人看了几眼，忽然想起千年前有个沉入盐湖的古城，古城的名字就叫魏都。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是竞争对手，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轻易告诉旁人这件事，把这个事当作是自己的优势。
一群心思各异的人去了魏都，发现魏都的建筑风格和穿戴风格都与现在的大应不同。魏都的建筑风格偏向庄严宏伟，少了几分大应精美雅致，主体的颜色选用的是黑白色，瞧着庄重冷清。
众人拿着菜入了城，跟着农妇去了城北，入了城北热闹的市集，农妇随手一指：“你们自己找地，能卖出去多少算多少，总比蹲在家里坐吃山空强，”这话说完她靠近修士，小说了一句：“今日周府家厨会来选材，若是能得了他家家厨的选用也是美事一桩。”
话说完，农妇挎着菜篮离去，留下的信息是要修士卖菜，而且还要得到周府家厨的青睐。
修士有了目标，立刻来了干劲，他们四处张望，有些人拎着菜篮想要坐下，有人摆弄手中青菜。
一旁摆摊的人瞧见他们挤了进来，哎哎哎的叫了几声，怒斥道：“你们什么意思！？插队是不是！大家都已经排好了位置，你们凭什么挤过来！给我去最后排着！”
修士们表情难看，有的听从，有的不理，城北很快乱作一团。
……………………
“师兄。”
曲清池坐在高楼之上，手中拿着黑色的棋子，正在与自己对弈。
郭齐佑拿着长剑走了过来，忧心忡忡地说：“你有看到孟邗吗？”
曲清池表情未变，落下一子后方才慢声说：“没有，怎么，他不在房中？”
那日之后郭子回了小圣峰，孟邗说想与兄长在一起，在郭子面前撒娇讨好，最后留在了这里。
因孟邗身上有伤，郭齐佑每日都会去看上一眼，因此他很快发现了孟邗不在房中。
“奇怪了，”郭齐佑面露难色：“这人去了哪儿？”
曲清池拿起白子，说：“不必担心，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话说完，他落下白子，看着此刻的棋局忽然又叫了一声：“齐佑。”
郭齐佑“哎”了一声。
曲清池和颜悦色地说：“我有件外衣放在了陈府，你去帮我取来。”
郭齐佑不想其他，听见他如此说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就去了陈府。
等他走后，曲清池又下了几步棋，黑眸打量着手旁的棋盘，看着棋盘上黑白困境，上一刻轻笑一声，下一刻忽然抬手将棋盘掀翻在地。
“真是有趣。”
棋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清池拿起地上的盏目，在旁人不察的时候靠躺在窗旁，盯着下方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子，如同蛇一般慵懒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他招了招手，喊来小圣峰的弟子，随手拿出一块玉牌，指着楼下的赵依依说：“将玉牌交给她，送她入内。”
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何坏了择生期的规矩，有着郭子的吩咐，在场的人都听曲清池的吩咐，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多时，小圣峰的弟子拿着玉牌出现在赵依依的身旁，将手中的玉牌交给了赵依依。

第52章 出息
修士与农户起了冲突。
修士手中举着青菜，农户手中拿着竹筐,两方势如水火,指着对方骂个不停。
一位农户说：“来这的人都是老老实实在排队，按照来此的先后顺序摆摊,我们守着这个规矩许久,谁也没有破坏，怎么就你们脸大,可以不守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位农户附和：“就是！我们每日都来这里摆摊，这么多年没发生过任何冲突,大家都守规矩讲道理，和和气气就像是一家人！不像你们！”
“你们这群人无耻,闯入我们家中冒犯我们不说，还如此蛮横，真是不要脸！”
修士：“这位婶婶，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不是要破坏这个家,我们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身后的修士将他推开，一脸严肃地说：“你们卖的不过是一把青菜,我们卖的确是大好前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谁要是拦着我卖菜，别怪我不客气！”
“你怎么说话呢！”
他身后的修士听到这里将他推开,对着农户和颜悦色道：“这事是我们不对，但事出有因，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一位年长的修士听他如此说将他推开,指着农户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另一位连忙道：“跟他们说话客气点，万一他们是考题之一呢！”
身份高贵的修士吼道：“我还客气什么！来这我忍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卖个菜还要提心吊胆去看一群幻影的心情！”
“就是！我倒要看看，若是我伤了这群幻影，这里可会有什么改变！”
话音落下，脾气不好的修士拿出了法器与灵兽，竟是起了打上一场的念头。
农户们见此退了一步，动手的那群修士因此自负的仰起头，正想要傲气的嘲讽对面穿着粗布的农户，就看那群农户放下菜篮子，忽然露齿一笑——
“你说什么？”
平躺在床上的陈生伸长脖子，努力地看向背对他的谢归，不可置信地问：“城里都是什么人？！”
谢归平静地说：“阙山一族。”
方才那些修士要对农户动手，农户也不惧怕他们，反而放下菜篮子，轻轻松松地唤出无数的石山与石人，将无礼的修士压在巨石下，事后还骂了一句放肆也不看地方。
谢归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黑发下都有一个小小的角，绝非常人。
陈生双手撑着床坐起，若有所思地说：“若是阙山一族……那这个幻境的背景怕是魏都。”
魏都是千年前沉入盐湖的一座古城，里面住的是阙山女君的后代，这位女君与天主同代，出身尊贵，只可惜当年几位天尊争夺天主位时她站错了队，支持了金羽天尊，为了金羽天尊与天主作对多年，后来金羽天尊败给天主虚泽，她也因此失势。
金羽天尊败后，天主虽没有杀她，但也没有放过她。天主把阙山女君扔进了威海，阙山一族也因此受了女君的拖累。
而有关魏都消失的原因陈生听过两个版本，一个是魏都里的人包庇了辱骂天主的狂徒，激怒了天主，魏都因此沉入盐湖。
还有一种说法是魏都城主，阙山女君长子贪婪，偷偷潜入一位天尊的宫殿，偷走了天尊的东西，这才被天尊处罚，魏都因此一夜消失。
不过这两种说法都有水份，陈生最开始也就是听着玩，女主倒是知道魏都消失的真相，曾在床榻上压着他问他听不听故事。陈生还记得，当时他只说了一个滾……如今想想，悔不当初。
不过也不能怪过去的陈生不想听，女主这货一三五出门惹事，二四六归家生事，陈生从白天累到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谁想要听他讲睡前故事！
也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若是知道这个故事日后有用，陈生就是再累也会听女主把故事说完。
如今想想，真是好恨。
陈生咬着牙，扭头望向谢归，“今日菜没卖上是吗？”
谢归点了点头。
陈生放心不下，说：“劳烦你明日带我入城。”
谢归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陈生救自己的一幕，最后闭上了嘴，即使不想也还是点头应下。
第二日一早，闹事的修士们鼻青脸肿，一旁没有生事的修士忍着笑意。有了昨日的教训，这些修士一早就去了田间，胡乱的抓了一把菜，转头向城中冲去。
谢归站在地里，白发随便一挽，望向他那些师兄，手中拿着帮陈生拔起的蒜。
经过李浩楠一事，谢归与师兄们已经撕破了脸，两方遇上也不会说话。
陈生趴在他的背上，少年高瘦，身体僵硬如石，似乎很抗拒与他靠的太近。想来要不是因为他曾帮过他，他一定不会允许他靠近他。
不过谢归还是太瘦弱了，陈生趴在他的背上也不舒服。
陈生见谢归一直盯着对面，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谢归想了想，小声说：“少了一个人。”
不过想到师兄懒惰的性子，谢归觉得八成是师兄受不了委屈，自己偷偷捏碎玉牌离去，因此也没有上心，没有把这事说给旁人听。
陈生拿着他的蒜，由着谢归带他入城。修士们以为他们今日来的早，可入了城才知道自己天真。虽然没有昨天排的远，但是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别人占上，无奈的他们只能按照先后顺序将菜放在地上，等着周府家厨过来挑选。
辰时，周府的家厨带着两个下人过来选菜，陈生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态度自然的与身旁人聊了几句。
修士们终于见到了周府家厨，纷纷拿着自己的菜凑了上去。家厨瞧着他们手中的菜，皱着眉头推开众人，并没有买菜的他打量四周许久，最后负手离去。
修士们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对，拿着手中的菜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陈生看了一下，发现修士的菜与农户带来的不能比。因想要抢位置，他们来的匆忙，大家都是随手抓了一把，有的捏坏了叶子，有的泥土还在，与一旁农户带来的菜完全不同。
好像找到了失败的原因，陈生和其他修士瞧见周府下人买了农户的菜，垂头丧气的回了村庄。
谢归背着陈生去又背着陈生回来，陈生回来后躺在床上回想有关魏都的记忆，想着想着先是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中的他先是出现在水底，接着梦到了村庄枯树旁有个黑影。黑影在村庄里走来走去，看到谁家门没关，就进入谁的家里。
陈生瞧见黑影入了门，爬上了这家的床，蹲在床上头一动一动的不知在干什么。
看到这陈生难免紧张，他总觉得他的房门没关，心中因此有了危险的声响。
他想喊谢归关门，偏生谢归此刻不在房中，急得他满头大汗，只能自己坐起身，想爬到门旁，关上门不让黑影入内。
沙沙的声音出现。
蹲在床上的黑影站起身，从这家离去，又来到下一家。
心提到嗓子眼，陈生抬头看向门口，黑影走到他的门前停下，探头往房中看去，正好与陈生的目光撞在一起。
接着，像是发现了食物一般，黑影张开嘴伸着手向陈生床边走来。
陈生沉着脸，伸手摸向衣袖，可摸来摸去没能找到衣袖中带来的东西。
他的东西去哪儿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找不到防身武器的他正想着他多半要完，未料到下一秒入内的黑影被人一剑劈开，完全没有伤害到他。
闪着寒光的剑轻松地切开黑影的身体，黑影抽搐了几下，向两旁倒去，化作一摊烂泥。
陈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在黑影倒地后意外瞧见了曲清池的身影。
曲清池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拿着盏目，还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
他的表情向来不多，旁人很难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但陈生不是旁人，他打量曲清池几眼，能看得出曲清池有几分心气不顺，但他不知道曲清池不悦的原因是什么。
谢归回来的时间也巧，曲清池前脚杀了黑影，谢归随后就出现在门前。他越过曲清池的身体，径直来到陈生的面前，对他说：“走。”
陈生这才注意到外边的天红了起来，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他瞧见谢归别别扭扭的蹲下来，意思是要背他。
此刻的气氛多少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陈生盯着谢归的背，没有伸手让谢归背他。
他总觉得，此刻他要是伸手去找谢归，谢归可能就要成为曲清池那倒霉的弟子了……
而他不动，谢归不动，曲清池也不动，三人都在床旁，如此僵持了许久，曲清池收起了剑。
陈生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中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张开嘴，瞧着曲清池走来，曲清池看都没看谢归，弯腰将他抱起，接着把他带到门前，将他按在墙上，一条腿挤入他的两腿之间，一只手固定他的身体，另外一只手摸向他的腿，轻声说：“瞧你这点出息。”
并不喜欢这个姿势的陈生皱起眉，拍了一下曲清池的手，“放我下来。”
曲清池没有听从，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在此间停留的时日太长了。”
陈生品了品他话中的意思，问：“这七十多道门是你的手笔？”
曲清池没有说是与不是，他贴近陈生，一字一顿：“自己想。”
陈生挑了挑眉，“你曾经跟我说过，只要我入了这里，你就会告诉我你非让我来此的原因。还有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曲清池歪着头，看了陈生一会儿，挤入陈生腿间的腿忽然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抢在陈生涨红脸骂人前说：“我在算计什么？”他懒洋洋地看向门外，慢声说：“当然是在想怎么害人了。”

第53章 送走
夜已深,土狗趴在田间休息。
空中下弦月一半露出,一半躲在云后,微弱的月光无法照亮世间每一个角落,也无法让人看见黑暗中潜藏的危险。
“吱——嘎！”
推开并未关好的房门,黑色的影子缓慢地进入,缓慢地离去，拖着沉重的步子，带着手中的东西走向田间。
然后，黑影举起了宛如枯枝一般干瘦的手指,在田地里挖着什么东西。
*
陈生醒了。
他是被谢归叫醒的。
梦里与曲清池没说两句，梦外倒是发现自己的腿好了。
——而要问腿是怎么好的？
被谢归叫醒的人打了个冷颤,脑海里出现了梦中曲清池摸着他腿的场景，心情因此变得低落阴郁。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梦，但看如今情况，八成是曲清池入了他的梦，治好了他。
曲清池能入梦这点陈生知道,前世曲清池身上有蛟毒,与陈生稍微亲近一些的事他基本上都是在梦中做的,只不过因陈生不喜欢同人亲近，拒绝了几次他也减少了入梦的次数,时间长了，陈生就把这件事忘了。
可入梦之后还能治好他的腿这点是陈生没有想到的。
曲清池是怎么做到在梦中治好他的？
看来……曲清池的本事远远比他想的要高。
陈生一边惊惧，一边庆幸。
他既抵触无所不能的曲清池，也为方才在梦中没有让谢归背自己感到庆幸。
不过曲清池为什么会来？
顾不得一旁的谢归,陈生黑着脸捡起关住萧疏的布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萧疏确实被他关的死死的。可即便如此，想着女主那个态度，陈生还是不能放心，总担心女主在幻境里还有其他的眼睛。
今日入梦，要是曲清池只是没事找他聊聊还可以，要是曲清池在他关起萧疏后还能掌握他的行踪，是知道他腿有问题才出现的，那么……
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完全没有腿好了的开心，陈生垂头丧气地问谢归：“怎么了？”他坐起身，瞧见窗外天刚见亮，不知谢归叫他起来的原因。
“有人不见了。”谢归抬起细长的手指指向门外。
陈生立刻清醒过来：“怎么回事？”“不知道，外面的人说有一个修士不见了，与他一起来的修士正在找他。”谢归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似乎很不想随意揣测旁人：“有人说，怕是有谁想要除去对手。”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在这的都是竞争对手，为了进入小圣峰，往年对同期下黑手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现在有人消失，消失的人是被坏人害了，还是被毁了玉牌撵出去可不好说。
不知人是生是死时有个简单的分辨方法。
陈生问：“这里没有修士能问魂吗？”
谢归说：“有一个叫朝宁的仙友可以，只不过他问了，没有回音，所以消失的人应该是被赶了出去，不是被杀了。”
陈生点了点头，这话说完，他抬眼瞧着谢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你走吧。”
“你走吧”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全然不在意谢归留下与否。
谢归猛地抬起，起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不明白陈生为何要赶他走，淡色的眉毛因这一句微微皱起，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困惑的情绪。
陈生也不瞒他，他直接在谢归面前站了起来，用此举来告诉谢归他的腿好了。
因猜不透此刻女主的想法，不知道女主到底在算计什么，陈生不太敢把谢归留在这里，他害怕他会害了谢归。
其实来这里之前他就打算毁了赵依依的玉牌，将谢归和赵依依赶出去，只不过这几日事情发生的多，情况又危险，因此他暂时留下了谢归，想着有谢归在他至少能安全一些。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梦醒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女主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喜欢谢归。
入梦的女主拿着盏目许久没有放下，看到谢归后还往上提了一下。
他这个举动让陈生看清，就算谢归是梦中的幻影，曲清池也想砍了谢归。
曲清池对谢归起了杀心，因此谢归最好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想如今赵依依不在楼内，陈生的腿也好了，谢归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他应该早早跟赵依依离开望京，这样他也能安全一些。
其实陈生心里也清楚，谢归只要不与他来往，活到九百九都不成问题。
若是与他来往，谢归能不能活过九月份都是问题。
因此他将腿好了的事情说给了谢归听。
他不需要谢归为了报恩留在他身边，他告诉谢归遇见危险他会弄坏玉牌，耐子性子说服了谢归，让谢归离去。
谢归在走前曾迟疑了片刻，他盯着房屋左下角的蛛网，见陈生没有留他，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是受惊了的白蝶，脆弱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娇美。
他张开嘴，犹豫许久，最后说了一句：“保重。”
而后谢归摔碎了玉牌。
玉牌落在地上的声响清脆，玉石之音在耳边久久未曾离去。
四分五裂的白玉牌飞向房中各处，第一块落下的残片碰到了陈生的鞋子，然后落在了他脚边不远的位置。
陈生一动不动，他静静地看着谢归离去，最后揉了一把怀中的狗。
端肖雪想咬他，可惜没咬到。
*
送走了上辈子的队友，场上陈生一个队友都没有了。
他坐在家中想了半天，最后越想越无力，只在心中骂了一句曲狗，不提其他。
没了谢归，什么事都要陈生自己一个人动手，他一早来到田间，发现田间已经来了不少人。
谢归的地如今已经空了下来，陈生看了两眼去了自己的地里，万般嫌弃的绕过了地中的金田，拔起地里的蒜。
修士们有了昨日的教训，今日倒是将菜弄得很干净。等收拾好要卖的菜，有的修士拿出灵剑御剑，有修士唤出灵兽骑上灵兽，他们用最威风的招式，前往最混乱的菜场，去卖最平凡的青菜。
而陈生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条腿。不去看头顶修士，他慢吞吞地往魏都走，人来到城内时发现这次修士们终于抢在了农户之前，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占了一个好位置。
可陈生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随便挑了一个位置蹲下。
辰时，家厨准时出现，他背着手来到修士的面前，瞧了瞧修士卖的菜，笑着打听：“这菜多少钱？”
修士表情一僵，不知道菜价多少的他只能随口乱说：“一文钱？”
家厨皱起眉。
修士话锋一转：“一文钱全都给你。”
家厨听了却不高兴，只说：“没见你这么卖菜的，菜是不贵，却也不能一文钱搬走一座小山，”他对着身后的下人说：“这家古怪，不买。”
然后他向一家走去，又问：“这菜怎么卖？”
那个修士听见了家厨刚才的话，挺直腰板，底气十足地说：“一两银子。”
家厨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没见过你这样卖菜的，怎么，你家的粪水比别人家的香？卖的这般贵，怕是这辈子只能吃自己。”
“不买。”
“不买。”
“不买。”
家厨一路否了无数人，来到陈生面前，随意问了一嘴：“蒜怎么卖？”
观察他很久的陈生笑了：“若是提吃，一文钱够一人过一日（不是大鱼大肉）。”
家厨听到这里开始正眼瞧他。
陈生打量他的表情，说：“我这就两头蒜，现下这个时节，蒜多得是，你跟我要价，我还真没法定这蒜值几个钱。”
家厨来了兴趣：“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生面不红心不跳：“昨日摆摊，隔壁婶婶身子不好，家中有儿卧病在床，我想，我在家中闲着也是没事，干脆来帮她占个位置。”
家厨本来很满意他，可听他说到这又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陈生本以为他猜对了家厨的心思，可此刻见家厨走了，他又叫不准他到底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他方才一直观察家厨，心里觉得家厨便是此间考题真正的指引人，可要说修士的考题只是卖菜陈生是不信的。
这个考题出的就像是让文臣上战场，让武将去书写。
让修士卖菜怎么听怎么都不对。他心中猜疑，一直观察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他见修士过来卖菜，出现的家厨第一日因修士未能守规矩而对修士视若无睹，第二日因为修士低看粮食而皱眉离去。到了第三日，比起卖菜，他这一路问下来更像是在观察修士如何定价，如何看待人间之事。
而家厨问的是什么？
陈生听到这里，觉得他问的是民生。
而想问的是百姓的生活。
若是问的是如何看待百姓的日子，若是想要修士体会百姓不易，倒也像是真正的考题。
像是小圣峰会出的题目。
虽然很可笑，但陈生观察下来，总觉得此间的考题可能就是仁善民生。因此他才在家厨问话时如此回到。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先前家厨还很满意，怎么之后又改了心意？
陈生低下头思索片刻，看着四周百姓的脸，大概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二日他再来，家厨又问他，他这次不说帮人占位，家厨有些好奇，问他：“你这次怎么不帮人占位了？”
陈生回：“我帮她占位，她有了位置，旁人却失去了这个位置。我知她不易，却不知其他人如何。也许旁人家中也有难事，我帮了她，拦了本该在此的人，其实也是断了那人的路，因此我想，我若要帮，便从我这里帮，不能因我因她伤了旁人。”
家厨听他如此说终于笑了，他弯腰去拿陈生的菜，可刚提起陈生脚下的蒜家厨便黑了脸。
“你这蒜怎么弄得如此臭！”家厨没有好气地白了陈生一眼，被蒜臭的负气离去。
“……”陈生一脸复杂。
一旁的修士这才看懂了家厨考的是什么，心说不愧是小圣峰的考题，果然是君子仁善。
经过这事，大家都知道了该怎么做，第二日一早，纷纷展现出“真善美”的一面，让家厨对他们很满意。
但很快有一个问题出现了，家厨这次满意，确实买了菜，可他要买的却是全部的菜。
“卖吗？”
家厨站在众人面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他在这些人的菜摊旁走过，每经过一家都会问上一句卖与不卖。
修士想被他选上，除了暂时围观的三人和陈生外，其余人都将菜卖给了他。
陈生不卖，是因为家厨不要他的臭菜。
其他三人不卖，是觉得家厨要不不买，要卖卖一堆有些古怪。
卖的人也觉得有些奇怪，可他们害怕错过了家厨的挑选，便无法更近一步，因此还是卖了。
家厨选完菜，并未第一时间给他们钱，他对着众人说，周家人多要的菜多，钱之后会送到村子里，让他们去自己的菜地，等周家人去地里取菜。
修士们点头应下，可心中难免奇怪。
如果此间的考题是卖菜，是谁卖的好谁得利，那家厨挑选出这么多人，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此间第一？
还是说……这只是初考，等一下家厨还会给出其他的考题？
越来越迷糊，众人不解，一群人也不休息，都按照家厨的吩咐去了各自的地里，等着看他们接下来的机遇。
陈生和另外三个人因为没有卖菜，因此就站在一旁，这看看那瞧瞧。没多久，那三个人便有些后悔了。
陈生走了两步，忽然身后有一个修士叫了他一声。
“仙友，你怎么还将字写在了腿上？”
陈生一愣。
那个叫做朝宁的人也没有卖菜，他与陈生一前一后在田间路上乱逛，一来一回，因陈生走路的姿势，勉强看到了陈生灰色外披下的白裤。
陈生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灰色的对襟外披，腿旁两侧开至胯部，围了一条宽腰带，里面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裤。他这一身虽然不似一旁修士白纱宽松飘飘似仙，但行动确实很方便，看上去又帅气又干练。
此刻听这个叫朝宁的修士问，陈生低过头看向左侧。
朝宁见他看错了方向，指着他的右侧，也发现他这个姿势看得不方便，因此蹲下来，拽着他的大腿旁边偏后的位置，指给他看。
陈生这才看见，他腿上确实有几块墨迹。
他歪着脖子，不自觉与朝宁一起读了一下。
那上面写着——
“楼。”
“内。”
“没。”
“有。”
“考。”
“题？”

第54章 狠人
楼内没有考题？
陈生和朝宁身体一震。
他们又念了一遍楼内没有考题,心里因这一句话乱了起来。
朝宁不知这字是怎么回事,但陈生却认得出来这是曲清池的字。
而楼内没有考题是什么意思？
眼睛微微瞪大,陈生忽然想到家厨、土狗、青菜,心知曲清池这句话绝不是谎话。而回想那句梦中的出息,陈生猜,这多半是曲清池给他留下的提示。
而没有考题的意思自然是说曲清池没有在楼内设下题目，他的要求就像他说过的一样简单，就是找地缚。
可如果曲清池没有出考题，那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又是在操作？
“不好！”
陈生脸色一变。
话音落下,此间风起。
黄沙突然袭来，铺天盖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修士们拿着衣袖遮面，瞧着天色昏沉，风沙骤起，心知天降异象并非好事。
而此时风沙中多出来的人影更是证实了他们心中所想。
修士眯起眼睛，勉强看清这两人藏在风沙中的影子。这两个影子一个胖一个瘦,挎着扁担,又蹦又跳,像是两个没有重量的纸人，走路的步子怪异,但又能在沙暴里稳住身体不摇不晃。
还有，不止是走路的姿势，他们的五官也很奇怪。
瘦的那个五官就像是挤在了一起，胖的那个五官分散的就像是后拼在一起。
修士见此眉头一皱,拿起了自己的法器，警惕地看着他们。
陈生眯起眼，勉强在他们拿来的物品上看到了一个周字，当时眸光微闪。
这二人来了，先是笑了笑，他们好似没有察觉到修士的敌意，站在田间，抬起手往村子里扔下几个钱币，用细尖的声音说：“周家人来此取菜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起了不好的念头。
这两个取菜人看上去可不像是正派的人物。想来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看出几分不对，谁还会上前与他们搭茬。
田间这两人等了等，笑道：“你看你们，钱给物不送这可不行！方才家厨问你们卖不卖，你们不是说卖了吗？我们这些人最重视承诺，既然各位仙长应了，就随我们去吧！家中的老夫人还等着要吃饭，你们可别耽误了我们的事。”
话音落下，落在地上的钱币忽然立起，接着向众人冲去。
修士们一惊，立刻出招阻拦，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无法拦住冲过来的钱币。
这钱币虽小，但难缠的要命，很快贴在卖过菜的修士身上。
被钱币粘住的修士立刻变成了所卖的青菜，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间四周只剩下陈生与其他三个没有卖菜的人。
陈生听着取菜人的话，心一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周家的取菜人以极快的速度拿走了地上变成蔬菜的修士。
不知为何，两人走前特意瞧了陈生一眼，而后不管这未卖菜的四人，借着风势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朝宁瞳孔收缩，就算阻拦也拦不住这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人带走，因此急得满头是汗。
担心那些人会被带走吃了，朝宁叫了一声另外两人，打算直接冲入城内去救人。
心烦意乱的陈生一回头，就看到他们要去送的英姿，赶在他们动身前怒斥一声：“站住！”
这三个修士回过头，陈生黑着脸问他们：“三天前地中是否出现了除了青菜外的东西，是不是有三个？”
说来也巧，三天前陈生与谢归都在房内，自然不知外边具体情况，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地间曾经有过三个馒头。
听陈生问这事，修士想起了地间曾经出现过的馒头，说：“地里曾经放了三个馒头，用铁棍固定，但是朝宁检查过，没有什么异常。”
听到这里陈生眼前一黑，连忙跑向地间。那铁棍没了馒头，在最不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难以在种着菜的田间发现，这也就是陈生没能发现地里有铁棍的原因。
陈生去了地间，看了看自己地中的铁棍，拔起来后果然发现铁棍下连着一个小婴儿的手。
这个手很红，没有指甲，看上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朝宁等人瞧见地里有东西脸色骤变，陈生没管他们怎么想，他扔开了手中的铁棍，接着向远处空下来的田间跑去。他先去了谢归的田里，拔出铁棍后发现一只半透明的小手，然后又跑去这几日消失的那些人的田地。
有一人伸出手，指着西北角：“这块地原来的主人叫做王正，我认识他。”
陈生闻言来到王正的地，然后站在地中铁棍旁，先是伸出手拔了一下，接下来感受到地底有东西在跟他较劲，对着跟来的修士说：“过来两个人把铁棍拉出来。”
虽不知道这个“此间最弱”要干什么，可一路走过来，朝宁等人就算在蠢也能看出陈生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再观察陈生此刻的神情，修士们对视一眼，没有多说的选择了听从。
朝宁与另一个人握住铁棍，明明是功法不低的修士，但在拉铁棍时他们二人却累到汗流浃背青筋暴起，总觉得铁棍下有什么东西在。对方死死地拉住铁棍，不让他们将铁棍拽出去。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好不容易拽起铁棍。
当铁棍离开土地的一瞬间，飞起的黑土落在干净的鞋面上。
朝宁因此松了口气，手拿铁棍的修士却睁大眼睛，发现他们带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个人头。
“王、王正！”
认识王正的修士推开面前的两人，惊讶地看着前两日消失了的友人。他刨了两下土，发现友人四肢健全，只不过面色铁青，头顶插着铁棍，瞧着是气若游丝，像是一只脚已经迈入了棺材里。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脸惊惧。
陈生推开他们，他拉起王正，没有冒失的先去触碰王正头上的铁棍，反而是拉起他的衣服，盯着他的肚子，与一个会火的修士要了一把火。
火光稍微凑近王正，只见王正肚子的皮肤因火光的接近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朝宁凑过去，竟是看见王正肚子里趴着一个婴儿。这个婴儿睁着眼睛，眼睛大的吓人，而且没有眼白，黑得像是一团墨。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火光与注视，王正婴儿贴在王正的皮肤上，将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似乎在看外边有什么。
陈生连忙移开火把，对着其他三人急切地说：“你们身上谁带桃木红绳？”
其中一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桃木剑，上面绑着红绳。
陈生接了过来，把桃木放在修士的额头，在用红绳缠住一圈，勉强按住了修士体内的鬼婴。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不好解决能够说的清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念了一遍养尸阵。
养尸阵是魔修的功法，分生尸与献尸。虽然两者都叫养尸阵，但是层次完全不同。
生尸基本上有尸山就能养，但养出来的凶尸本领有限，见不得光。
而献尸会的人很少，魔主昌海就是其中的一个。要不是当年昌海曾给陈生看过她养出来的凶尸，陈生也许不会知道养尸阵分大小尸阵，分生尸阵与献尸阵。
——被耍了！
察觉到真相的陈生黑着脸，四处找了找，发现这几日失踪的人全都在各自的地里，都是头顶有铁棍，奄奄一息的样子。
而且他们的肚子里都爬了鬼婴。
“你知道什么？”
修士看陈生的表情，总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因此急忙拉着他想要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生不知该怎么说。
养尸阵是魔修为了养凶尸的阵法。
养尸阵中的献尸是为了养凶神的阵法。
前者阵法开启很随意，有点本事的都能破了这个尸阵。
后者阵法开启需要献祭，需要祭品自己同意自己成为祭品才能成功。
想来之前众人落下时，这个阵法便已经启动，落入此间的修士各站一个位置，各是一方祭品，因此他们动不得，走不了，完全被这个阵法控制。
而且养尸阵中的献尸是将活人献祭给邪祖长夜尊，长夜尊的威压因此会出现在阵法中，导致初入阵法的人地位低于布阵人，只能受布阵人摆弄。
还有，这个阵法会根据献祭的人数，以及祭品的等级还给布阵人凶尸，供布阵人驱使。
要是阵法中的祭品都是修士，会养出个什么还真不好说。
想如今修士是活祭品，亦是养尸阵中的基石。但除了初期进入的束缚，之后若是修士不献祭，长夜尊也不会勉强。可这布阵人狡猾，看穿了来此修士的心思，借势布下迷局，让修士以为这里是考题之一，从而开始欺骗修士走向死亡的路线。
修士们来到这里，已经成了活祭品，而他们从土狗那里得了地，相当于他们要下了这块养尸地，同意自己即将成尸的事情。
这样一来，他们的地位便低于土狗。成了祭品自然没有办法动土狗，之后地间的三个馒头供给了长夜尊，等着这三日馒头消失，长夜尊就会给他们恩赐。从这开始，布阵人又开始骗修士，一边稳住修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边在夜里偷人放入地里，用这些人的身体喂养长夜尊鬼域里的小鬼，让小鬼听从吩咐，按照他/她的意愿行事。
这几日消失的人都成了阵法开始的中柱，他们被人埋在地里，抽出灵魂，但因他们并没有死，所以问魂自然是没人回答。
长夜尊鬼域里的小鬼会寄生在祭品体内，等先期埋入地中的人够数，养够了开路的小鬼，小鬼就会叫来养尸阵中的大鬼。
小鬼叫大鬼，大鬼在外要人，养凶尸。
大鬼会用钱银买走活人，在最好的时间里养出最凶的尸体送给布阵人。但养尸阵从头到尾都需要活人自愿为尸，因此养尸阵多是由骗局开始，骗局结束。
而这布局人心思缜密，先是让他们误会这里的一切都是考题，给了他们养尸地，之后又利用修士和修士间互相提防一事，让修士以为消失的修士是被其他人恶意淘汰，最后告诉他们入城，入城后还让大鬼装模作样，弄出一场考题，料定了修士见到考题是仁善后不会多想，这才问他们“卖不卖”自己。
其实养尸阵跟借物的道理差不多，起初修士答应要地，这是从尸阵手中要了东西，之后大鬼找上门，问活人卖不卖，这个卖，大鬼不提是卖什么，这样一来只要修士回答卖，大鬼就可以自己填上他要的东西，去取他买到的“东西”。
而卖就是答应的意思，所以这事算是“你情我愿”，养尸阵已经成功了。
修士们心里完全被布阵人利用。
而且献尸门道多，除了供给活人外，还需要保留几个祭品，等着凶尸出来后用这几日祭品见血养魂。
像是没有离去的陈生和自动离去的赵依依与谢归，他们都领了养尸地，算是凶尸的东西，就算此刻不在楼内，凶尸也能找到他们。
可为什么……布阵人还要分出此间强者？
想到家厨的嫌弃，陈生更加不懂。
为什么布阵人要保住强者，不让大鬼带走强者？
陈生想不通这点，但他知道大鬼带走祭品怕是已经等到了养尸的最好时间，而养尸阵一旦开启，这群修士怕是会死在阵里。
当然，凶尸出世，在这里的陈生也讨不了好。
越想越觉得愁，陈生苦着脸拿出薛离和京彦的头发，想用又不敢用。
一旁的修士疯狂晃着他的身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倒是说啊！”
另一个修士等不下去了，他召唤出灵兽：“罢了，人命关天，我们几个先入城中救人，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朝宁点头：“若是阵法，只需要找到生门破阵即可。”
“你破不了这阵。”
回过神的陈生推开一直晃着他的修士，神色平静道：“这是魔修的养尸阵，你入了阵，领了阵中小鬼给你的东西，你就是这里的祭品，祭品动不了阵法，若是有心，阵里的小鬼哪个都能吃了你这个祭品。而且养尸阵的生门在入口，你是怎么掉下来的你都不知道，你去哪里寻入口？”
闻言三人身体一震。
朝宁上下打量陈生一眼，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客气尊敬了许多：“那，尊下有什么破解之法？”
陈生说：“养尸阵对于里面的人来说是动不得的囚笼，但养尸煞气重，布阵人怕出乱子，都会将重心放在阵法内，所以想从内破坏很难，但是要从外破坏很简单。”
朝宁皱眉：“可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生门在外，我们找不到出去的法子，又如何能破阵？”
陈生缓了缓，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能破。”
“怎么破？”
“养尸阵内强外弱，生门在外。若是有高人，或者有其他阵法撞过来，养尸阵便能破。”
“可这个时候上哪去寻高人？就算是高人来了，怕也会在入门的时候着了道，与我们一样成为了此间的祭品！”
“因此，叫过来其他阵法，以阵破阵为最佳之策。”
朝宁是越听越觉得不可能，可不知为何，他看陈生此刻的表情，不敢轻易说出不可能的话，只是试探地说：“那……那我捏碎玉牌，找个人进了破阵？”
“不必了，”陈生说：“我们来时入了七十多道门，最后落在这处。这处的主人在养尸，绝不是小圣峰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他说到这里想到了曲清池，顿了顿，勉强继续道：“八成是楼内地缚在算计我们，如今考题是假，想来我们入门时就已经着了道，搞不好那七十多道门就是地缚设下的障眼法。而这地缚心思缜密，这件事你能想得到，地缚也能想得到，所以就算你此刻出去，能不能第一时间找回来可不好说。设阵人既然能想到用这个法子养尸，怎么可能让人轻易破坏。”
“要是他怕人找来，怕人离去，不可能把玉牌留在你们手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三个人听到这里完全没了主意。
陈生拿起京彦和薛离的头发，几经思索，闭眼前表情沉重，睁眼时眼神清明。他从衣袖中拿出三个小小的铜杯，每个杯中都放了浅浅的一层泥土。
他将京彦和薛离的头发各放一杯，然后拽下自己的头发，接着拿出一个小瓶子，往这三杯中放了一点点的水。举杯时他脸色复杂，犹豫许久还是饮下了有着自己头发的那杯水。
水入口鱼腥味重，喝的他直想吐。
陈生忍住反胃的不适，喝下酒之后他拿着小刀划破掌心，碰了碰京彦和薛离的杯。
放下手，一阵阴风吹来。
原本全神贯注看着他的修士缩起脖子，接着闻到了风中夹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香。
酒香化作一缕缕青烟缠上陈生。
冷风吹得陈生衣袖飘动，眼前的碎发不时遮挡住眼睛。
陈生伸出手，在酒香最浓时两手猛地合起。霎时狂风骤起，血红色的天取代了此间的蓝天白云，带来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树枝摇晃，田间的树木承不住狂风的摧残，隐隐有了连根拔起的势头。
修士勉强稳住身体，狂风吹得他们的脸宛如被刀刮过。他们沉住气，看着正前方纹丝不动的陈生。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沙过大，朝宁好似眼花的看见了陈生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接着，一声锋芒逼人的“来”响起，四周的天地因这一声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痕出现在上空，瞧着是触目惊心。
就像是目睹了一场无法言说的灾难发生。
也像是身处于蛋壳中的幼鸟。
修士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碎片落下，接着两个光圈从天空破裂的地方出现，三方碰撞在一起，光圈都有些残缺不全。
红墙金瓦，金碧辉煌的皇宫出现在上方。
桃林如画，神秘的世外桃源出现在上方。
两方各在一个法阵中，砸下来的时候撞坏了陈生所在的幻境。然后像是受不了互相的冲撞，三个阵法开始变形，然后碎成了无数光片，连着那些建筑一起落了下来。
修士们见到这一幕长大了嘴，只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中掉下来无数的修士，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陈生所在的阵法被破坏，里面传出了无数鬼叫声。因为阵破，变成菜的修士变了回来，他们一脸茫然的瘫坐在一旁，瞧着空中下起了人雨，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生心痛如刀割，他咬着牙，瞧见了穿着粉红色女装的薛离，看见了身穿内侍服京彦。
这两人的气色都挺好，特别是京彦，来前好像在行凶，掉下来时手中还抓着个鼻青脸肿的人……
陈生：“……”
就算打人，京彦也没忘了带上手套。
然而就是这么爱干净的京彦，却好死不死的落在了陈生的地里，脚下踩着陈生这里还没消失的金田……
陈生：“……”
京彦低下头，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过大，他身影僵硬，一直没有动。
但不知为何，陈生总能听见什么断开的声音。
而京彦要是追究他踩到金田的原因……
罪魁祸首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想着京彦发火的样子。
罪魁祸首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陈生想活着的心真诚，旁人想他倒霉的心也很真诚。
一群人看着幻境一点点散去，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陈生听见人群中有人问。
“不知道。”
“我们不是都被阵法所困吗？”
“我们这边快通关了！就那位……已经抓住了布阵人，并把布阵人吊起来打了一顿！”
说话的人指着京彦。
“我们这边的人倒是没有找到阵眼，但是我们找到了快乐？”
“什么快乐？”
“我们这个幻境是学如何画好妆容，而我们这批里有个狠人，从一等白手，混成了十等妆娘！”
“什么！你们那么快乐吗？我们这边可是在打扫皇宫啊！没事还要被扯进宫斗之中，动不动就挨板子。”
“那你们有我们惨吗？我们起早趟黑卖个菜，最后还把自己卖了！”
互相交流情报，说来说去这些人意识到：“等一下。”
“你们幻境没破，我们这幻境也没破，那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是有人破了幻境，将大家都拉到了一起。”
“是谁破的幻境？”
“谁有如此大的本事？”
越听越麻烦，陈生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但是看到他轻松将两个阵法移过来，还将阵法里的人都弄了过来，这样大的本事让人惊叹，那几个修士又怎么会放过他，让他消失在眼前。
此刻听见众人问，朝宁一脸复杂的指着人群中的陈生，严肃地说：“是他！”
话音落下，众人一同看向陈生。
穿着粉红色衣装的薛离眯起眼睛一瞧，看见陈生身上熟悉的服饰立刻乐了。他眉飞色舞的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叫：“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陈生一脸问号。
你又知道了？
薛离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来到陈生的面前说：“你看看，你看看！”薛离一边说一边拿出无数张纸，兴高采烈地说：“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成了十级妆娘了！”
陈生：“？？？”
那个从一等白手爬到十等妆娘的狠人就是你吗？？？
恭喜你找到第二职业了！
不是、你这幻境的背景是什么？
为什么好像除了他这个幻境，其他人都过得愉快加轻松？？？
陈生伸出手点了一下薛离，刚要说什么，忽然见薛离脸色一僵，接着抖个不停。
“你冷啊？”
陈生刚问了一句，然后感受到背后一凉，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意识到了薛离为什么发抖，陈生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对上了脸色难看的京彦。

第55章 镜像
陈生记得京彦经常生气。
今天气端肖雪酒洒了一地,明天气莫严写字墨迹蹭到一旁,后天气郭齐佑吃糖,糖渣弄得到处都是,大后天还要分神去掐白烨与萧疏,每日累心的程度与陈生有的一拼。
不过京彦累心完全是自找的。
究其原因,不过是他嫌这些人不够干净。
不过京彦对干净的要求过于变态，世上很少有人能让他点头。
洁癖到死，死都洁癖，这就是京彦。
往年陈生人还没醒,就能听到院子里洗洗刷刷的声响，他睁开眼推开窗,准能看到京彦板着脸收拾院子的一幕。
这一收拾就是一天。
他不嫌累，其他人也闲。
瞧见京彦将家中收拾整洁，这些闲人都开始这碰一下那踩一脚，非要把京彦收拾好的院子弄乱，以此来激怒京彦,求得一场痛快的战斗。
因此陈生每日都会在吵闹声中起床,有时睁眼会发现房盖被人掀开,有时是发现水即将没过床板，或者是鸡毛落了一被子。入府多年,他就没有一日是正常的自然醒。
而陈生掌着院内的账，手中掐着女主全部身家，闲暇时坐在书桌前翻开账本，看着看着表情就冷了下来,每日都会因家中账目升起怒火。
托这几个祖宗的福，曲清池宅子翻新的速度都能追上陈生买新衣的速度。每次对上账本，陈生的血压就开始往上走，即使知道曲清池有钱，可看到这么多的支出陈生还是心疼，一直都觉得这些钱做什么不好，为何非要挥霍浪费。有时气急了，便将账本全都扔在曲清池的头上，恶声恶气地抱怨一通。
之后他总能看到这些人被曲清池收拾的画面，心情因此舒爽不少。
但这群性格各异的人显然是记吃不记打，就算当日被曲清池收拾了一番，次日一早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陈生一早还是会被吵醒，只不过推开窗后不同的是窗外的人都是鼻青脸肿，看上去到也解气。
不过身为管家的工具人，就算心中如何不满这群人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也从来没有故意去踩过谁的雷，更不会把京彦扔进粪坑里。他心中也知道，若是将京彦扔进粪坑，就算有曲清池拦着，京彦也会撑着一口同他鱼死网破的气，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因此，陈生在女主后院时曾经是个避雷大师。
只可惜大师这辈子雷翻车了。
上辈子没做过的事他这辈子都做了。
关萧疏、虐端肖雪、斥责莫严、还把京彦扔进了粪坑……听着是解气的事一件没少干，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不出他眼中的无辜纯良，京彦目光阴鸷，一张俊俏的脸好似被墨泼面，阴沉的吓人。
“我也没想到！”
“我只是想破阵！”
“还有，这都是假的！”
陈生往后退了一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先把最重要的三句交代明白，求生欲很强的告诉京彦，他踩到的屎不过是精神污染，其实本身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惜对于京彦而言这没有什么区别。
他并没有因为陈生的这句话而改变表情。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直躺在田间的土狗睁开一只眼，冷冷地看着阵法破，鬼域里的大小鬼离开幻境，为难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从田间站了起来。
在此间布下养尸阵的便是土狗。
见土狗出现，被京彦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人冲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哭：“阿姊！你看看他把我打的！”
话说着，修士中走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美人甩着水袖，美目盼兮，语气轻柔：“不愧是阿姊这间的人，竟是能同时拽来另外两个阵法破阵。”
说完这句话她也向土狗走去，娇气地说：“可是阿姊~人家玩的正开心，好不容易找到了趣味相投的人，你怎么就让这人把我们的法阵破了！还有，瞧你这样子，怕是拦也没拦一下！”
在她们说话这时陈生算了一下在场人数，发现进入万来香的修士基本都在这里。而这也就是说入场时七十多道门不过是障眼法，只是想要分开修士，让他们一个个入局的骗术。
而这样分批进入也确实能更好的掌控他们，想来楼内真正幻境应该只有三个，只不过陈生这间的人最少，而且他们的运气不好，遇见的是三个布阵人中最强的……狗。
对面最强的也是狗。
……无法言说。
陈生想到这里默默看向衣袖。
土狗还是懒洋洋地模样，见他们抱怨，说：“别吵了，有命在就不错了。”
女子和男子身体一震，显然没想到它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后，女子看向对面的人，犹豫片刻：“阵破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要动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生居然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不了吧”，“算了吧”这几个大字……
注视着他们抗拒厌烦的神情，陈生总觉得他们像是拿着反派的剧本闹着玩一样。
“疯了？”
土狗呸了一声，瞧修士因为这一句话神色紧张，冷哼一声：“动什么手，像是你们能打得过一样。”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子疯狂点头，指着京彦说：“确实打不过……不过阿姊，你也打不过他吗？”
“我打不过的是这个。”
土狗平静地抬起爪子，指向的不是京彦，而是陈生。
女子歪着头，虽然知道土狗这里有个能合并法阵的高人，但她没想到这个高人会是个凡人。
一个灵根惠法全无的凡人。
想不通这凡人从哪里学的本事，她对着陈生磕磕巴巴地说：“可是阿姊、这、这好像是个凡人。”
土狗冷笑一声：“你有见过能硬拉来两个法阵破阵的凡人？而且以他的年纪来看，怕是尊者入尊前的造化都不及他大。”
土狗这话一出，彻底认下了陈生就是破阵的人。而且土狗把陈生捧得高，意思是尊者在陈生这个年纪，都不及陈生有本事。还有修士入的这三个幻境很大，就像是陈生说过的一样，如果不找阵眼，就要用比阵法布阵人的还强的功法破阵。
破阵的道理谁都懂，眼下陈生不止破了阵，还硬生生的搬来了另外两个空间的阵法，同时破了三个阵法！
再瞧陈生的表现，似乎还不是很费力。
注意到到这点，一旁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看陈生的表情都不对了。
陈生见众人看了过来，苦涩的摇了摇头，也没法跟他们说不是他陈生不凡，不凡的是那本开山卷。
是天主的功法。
为了分散修士们的注意力，为了避免被当成高人对待，陈生抬起手指：“你们为何布下幻境？你们与此间地缚有什么关系？”
经他提醒，修士方才如梦初醒，又开始转过头去看土狗。
土狗见修士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小声说了一句麻烦，之后它朝着左侧叫了一声：“女君，我肯定打不过他，你确定你不出手？”
女君？
什么女君？？
这个幻境里还有一位女君在？
京彦闻言收起与陈生算账的心。
这件事暂时放下，陈生与京彦心生警惕，土狗知道陈生毁了两个阵法，面对他时却不慌不忙，想来它之所以能如此散漫，多半是因为它口中的那位女君。
而看到了陈生京彦本领不小，它还如此平静，说明那位女君的本事并不在京彦和陈生之下。
这句话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人再次紧张起来。
在场的人到处找了一遍，没有看到有人出现。陈生与京彦等了又等，四周什么变化都没有。
幻境的碎片还在掉落，像是冬月里的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此间每个角落。
落下来的碎片里有皇城，有穿戴华美的娘娘，有千年前的魏都，还有桃林的妆奁，里面的景象美的各有千秋。
但修士紧张，自然无心欣赏。
薛离转过头到处张望，来回转动的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了空中的碎片。
他被眼前的碎片吸引住。
那块碎片里东西是他在桃林的镜子，因喜欢这面镜子，他在镜子上留下了一个不大的离字。
离字未变，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眼，正巧瞧见镜子落在了修士身前。
镜片上闪过一道光。薛离眨了眨眼睛，镜子里面是站在蓝色背景下的众人。
起初他没觉得镜子有什么特别，他盯着镜子，眼看镜子落下，随后站在陈生身旁半天，瞧着上方红色的天空，表情一点点变了。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薛离的心脏，薛离汗毛竖立，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天是红色的。
后面村庄已经消失，哪来的蓝色的天？
脑海里有什么突然炸开，想通这点的薛离后背汗湿一片，他大声喊了一句：“散开！”
“怎么了？”
陈生回过头。
“我们身后有东西！”薛离指着后方，头顶青筋暴起：“还不小！”
陈生等人闻言顺着他的手指往后看去，是看到了一片蓝色，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太大了。
京彦甩手扔出晨镜，镜子落在他们的上方，对准了身后的位置，照到了那个蓝色东西的全貌。
只见原本俊逸的修士在镜中渺小的宛如蚂蚁。而在他们身后，有着一张巨大的怪脸一动不动。
陈生眯起眼睛。
那是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女人有着淡蓝色的皮肤，灰色的头发，五指指尖是蓝紫色。她没有指甲，指尖像是水晶做的，晶莹剔透，细长又漂亮。
她高大的常人不可想象，就算是巨合一族来了，在她面前也只是如同幼儿一般。
修士见此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幕实在是有点吓人，同时他们还发现了，他们这些人此刻是站在什么东西上。
“京彦，放远看！”
陈生刚喊完，京彦便拉开了距离，晨镜飞到上空，众人这才看到这里的全貌。
他们身旁高如山峰的女人梳着飞云髻，她穿着紫色的莲花裙，露出纤细优美的玉臂，臂弯搭着一条粉色的披帛，脖子上戴着银饰。
她的神情庄重，脸上表情像是寺庙中宝相庄严的佛像，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手中托着一面莲花镜，镜子放在脸下的位置，此刻的姿势像是在对镜梳妆。
而陈生等人就站在这个镜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修士们察觉到，如果万来香里死的是被烧死的百姓，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并因此开始慌乱不安。
“这是什么？！”
“不知道！”
“等等！”
“这是不是双生镜？”
“什么！双生镜不是赤鸿尊的法器吗？”
“赤鸿尊不是早就避世了吗？！”
“他的镜子怎么会落在这里？”
众人心神不宁，京彦皱起眉头，陈生与他站在一起，瞧着晨镜有些想不明白这事又与赤鸿尊有什么关系。
赤鸿尊这人陈生上辈子没遇见过，可他听说过赤鸿尊的大名。
如今世间尊者一共十三人，赤鸿尊在尊者中实力能排前三，是最受瞩目的尊者。
他比其他尊者出名的原因有两个。
有人说，天主的焚夜卷在他手中；有人说，金羽天尊的四妹，鲛人的初代女君苏河天尊的法器山河镜在他手中。
赤鸿尊手握两样天尊法器，自然风头无人能及。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担心树大招风，赤鸿尊改了山河镜的名字，叫山河镜为双生镜。
而因赤鸿尊一直没有承认过双生镜是山河镜，后人也就一直叫他的法器为双生镜。
只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具体真相如何估计只有那位已经避世的尊者自己清楚。但陈生能肯定一件事，山河镜确实是在赤鸿尊手里，但不知为了什么，这位尊者把山河镜扔了。
陈生第一次听女主提起赤鸿尊还是在女主拿回山河镜之后，女主笑赤鸿尊迂腐蠢笨，陈生也是因此知道了赤鸿尊扔了山河镜一事。因此双生镜就是山河镜这事他知道是真，但赤鸿尊手里有没有焚夜卷并不好说，陈生只知道曲清池曾找过赤鸿尊，可曲清池上一辈子只学了逐日卷的功法，这代表他并没有从赤鸿尊手中拿到焚夜卷。
按照女主的性子来看，如果赤鸿尊真的有天书，他肯定会抢来。所以陈生叫不准赤鸿尊手里到底有没有天书。
这件事姑且不谈，女主上辈子拿到了山河镜，这表示女主上一世来过这里，他是从这里带走了山河镜。
可赤鸿尊为何要把山河镜扔在这里？
这里的地缚与赤鸿尊有什么关系？
曲清池怎么知道山河镜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
情势危险，京彦伸过手，一把拉过思绪渐远的陈生，极为烦躁的吼了一句。
薛离见他拉过陈生，立刻去拉他。
“别吵了别吵了！这面镜子可能是天尊的法器！这天尊可与尊者不同，就算是尊者，手中没有能与其对抗的法器，面对双生镜也只有吃亏的份！我们还是赶紧捏碎玉牌跑吧！”
“跑不了了。”陈生盯着上方的晨镜，一只手拉过京彦，一只手拉过薛离，等他拉住两人的同时，上方忽然出现一个手拿莲花镜的女子。
出现在上方的女子与下方的女子一模一样，不过与下方本体不同的是她手中的镜子在左侧，下方的她手中的镜子在右侧。
镜像已开，女子手中的镜子撞在一起，镜子中的陈生等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两个镜子很快合在一起，撞击的力度冲散了镜面上的灰尘，淡蓝色的烟好似云雾一般，从两个镜子中的缝隙流出，勾画出神秘的幽美。
像是脱去了一层衣物，陈生等人的身体落在下方的镜子上，灵魂却被锁在了上方的镜子上。
等着取走灵魂，山河镜微微睁开眼，她看先镜子中的一人，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两团鬼火，诡异的飘在空中。
穿过云雾落在何处？
山河镜里全是蓝色紫色的水晶玉石，镜子里有的地方被寒霜覆盖，有的地方是乳白色的水。
来到此间的修士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昏了过去，起来时发现自己不是躺在水中，就是落在了寒冰上。
他们醒来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玉牌，想要捏碎玉牌离去。可他们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失去玉牌的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的物品可能都留在了下方，而他们此刻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生魂。
还有，很奇怪，来到镜子里的人身上都有金光包围，只不过有的光强，有的光弱。
扶着头的薛离从冰柱后走了出来，身上的光弱的几乎看不到。
而站在一旁的京彦则是金光强盛，压过了在场的其他人。
薛离掉下来的时候摔倒了脑袋，等他缓过来，他四处看了一圈，找不到陈生，薛离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
他大张着嘴，发现这里的人不齐，怕是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京彦忍住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先是被困，然后踩到不洁的幻觉，最后又被困住，一连多日的困局拉扯京彦本就敏感的神经，只见他抬手攻向对面的水晶，紫色的水晶被他打散，接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那人。
那人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一件大氅，双手平放，表情安稳，睡得正香。
“……”薛离咽了口口水，看了看摔得头昏脑涨的修士，又看了看睡得舒服的陈生，又看了看落在水中的修士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陈生。
不知为何大家都是被困的，就陈生的待遇格外不一样。
而且……
薛离和其他修士挡住眼睛。
这陈生身上的金光未免也太强了吧！
*
少年拉着过往行人，急得满头是汗。
曲清池撑着下巴，看楼下的人因找不到人而心急，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叫来了方才给赵依依送玉牌的弟子。

第56章 前世
陈生醒来时发现他躺在一个到处都是水晶玉石的山洞里。
他身下有张草席,身上盖着大氅,四周很静,头顶的晶石闪耀迷人,灵动的柔光让陈生如坐云雾,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处在现实里。
陈生慢吞吞地起身。
“有人吗？”
他扶着四周的玉石，向前伸着脖子，发现这个山洞幽深，里面有着大大小小无数个镜面门,镜面上映着山洞里的晶石，像是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美的有几分不真实。
京彦和薛离呢？
陈生往前探头，抬手却见自己手上金光强盛，金光耀眼到刺目的地步。
“这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回忆曾经看过的修仙小说，不太确定：“是仙缘？”
“不。”
听他如此说,浅紫色的嘴唇微张,空灵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身上的金光与仙缘无关,与前世有关。金光强盛，则说明你前世贵不可言；金光弱,则说明你上一世出身不高；身上金光若是柔光，则是功德高，若是强光，则是地位高。”
瞳孔颤动,不知谁在回答他的问题。
陈生抬起头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心里七上八下。
晶石中有个影子，影子见陈生找她，并没有犹豫，从容淡定地从晶石中走了出来。
她脚下踩着莲花镜，低着头，面朝陈生，紧闭双目，现身时身姿优雅，裙摆如同云雾中莲花，飘渺神秘，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端着安静娴雅之气。
若说长相，面前的女子不算绝美，但她身上那淡然庄重的和蔼慈善却是一般女子难有的气质。这是一种经过岁月独特的雕画，独一无二的美感。
“双生镜？”
“你也可以叫我山河镜。”
果断的承认下来她的身份。
山河镜微微抬首，对陈生说：“既然醒了，就去找个门入内，不要一直留在这里。”
陈生诧异的她出现，看不懂她为何在他面前现身。但看她的态度，总觉得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
见因她和善，陈生也敢问：“你想做什么？其他人呢？”
山河镜从陈生身旁飘走，身体进入晶石，来到他脚下的位置，说：“你入门就知道了。”陈生眼睛一转，背过手问她：“我要是不想进呢？”
“无所谓，只不过，”山河镜笑了笑，道：“从你入内我便一直看着你，我知道你封了两个生魂，用的是虚泽的借物，只不过因你是个凡人，借物的束缚不及虚泽强，因此我颠倒镜像，你控不住自身，魂魄入镜，连带着他们也跟着入了镜。不过你不必因此沮丧，你是第一个能用借物的凡人。”
山河镜说到这抬起手指向那些镜子门：“而我这镜像里有大大小小无数的门，入了门，想要遇见很难。”
山河镜特意强调了一下这点。
面无表情的陈生品了品话中的意思，回忆着萧疏变成泥人的一幕，又想起端肖雪被困前的疯狂……
三秒内，陈生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朝着双生镜点了点头，接着健步如飞，随便找了个房间猛地冲了进去，跑掉的步子活像身后有狼在追。
其实就算不说陈生心里也清楚，这些天他过于嚣张，要是在这里遇见了被他磋磨的那两个人，他的人生怕是要走到尽头。
而门内的世界很像镜子迷宫，这样复杂的环境让陈生安心了几分。
他沉住气，推开一扇扇门，等走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
镜子迷宫复杂，陈生不知道自己入了何处，也不知道如今身处的位置。
“你这是……打算困住我？”
注意到镜子上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陈生抬头问了一句。
山河镜围在他身边，就像是一条轻盈的游鱼，而上方的镜面好似波澜壮阔的海面，水波荡漾，波光粼粼，下方映着的水光好似一个个间隙不同的网，笼罩着陈生在镜像中过于渺小的身影。
“不是。”
山河镜从左侧出现，灰色的头发在此刻散开，宛如海藻一般柔顺飘逸。
她问他：“你知我何为将你们困在幻境，又为何要分出各个幻境的强者吗？”
“不知。”
山河镜又从左侧来到右侧：“我的事想来你应该听说过。我本是苏河天尊的法器，天主之战后天尊神寂，我落入了沈河，之后被赤鸿尊捡到，而后他带着我多年，又因恐惧我而将我抛弃。我落在这处，不见天日不得离去，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到有修士进来，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一个新主人，让他带着我离去。”
往后退了一步，陈生听她如此说并不信她：“你是天尊苏河的法器，你与天尊共分气运，天尊神寂后因为天主与天尊的冲突，其他天尊不敢寻你我能理解，可你出身尊贵，就算如今落难比不得当年，但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陈生一针见血：“这样的你，能看的上入内的小小修士？”
“自然是看不上，所以我才会分出此间强者，想看看在场的人有没有能力成为我的新主人。”
陈生想了想：“你可是神器，为何赤鸿尊不要你，还惧你？”
山河镜听到这里转过身，她向上方飘去，身子晃动几圈，像是在想应该如何回答。
许久之后，陈生听她不甘地说：“我的心上人死了，我因此生了心魔，镜子所映不受控制，他便不喜欢我了。”
“那他为什么要将你扔在这里？”
“因为他的旧友死在了这里。”
陈生顿时来了精神：“你说的可是那个地缚？”
“没错，赤鸿尊把我扔在这里，与那人埋在一起。此后多年那人成了地缚，我成了被人遗弃的一物。”
这句话她说得简单，可即使语气在平静都难掩几分自嘲的阴郁。
陈生看向她：“这地缚能与赤鸿尊做朋友想来并不简单，他为何会死在了这里？你是不是知道嘉禾二十一年这里起火一事？”
“知道，但又不知道。”
“什么意思？”
山河镜说：“我说了，我有心魔，为了避免心魔吞噬掉本心，我将心魔从身体中抽离，将那些会使我生出心魔，会使我心绪不宁的旧事全扔给了心魔承担。因此，我记事不全。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记不得。嘉禾二十一年赤鸿尊抛弃了我，这事不算是好事，我不想记得，所以就把这段过去扔给了心魔。”
“……”陈生听到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分出心魔一事在这个世界只有天尊和法器能够做到。其实天主当年也生过心魔，最后他也是像山河镜一样将心魔分出，用自己一魂养着心魔，等到时机成熟，再由自己杀了心魔，除去心中恶念。
虽然这个方法本身会危害到原主，但能够分离心魔的人基本上都是天尊级别，他们都做到了天尊的位置，谁也不会惧怕丢弃一魂。
而像是山河镜这样的神器分出心魔则更是简单，她只需要弄掉镜身的一小块就能成功。而像她这种级别的神器，只需养上几年，便能将破损的地方修复。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你的新主人除了你的心魔，以此证明他配得上你？”
山河镜点了点头：“我告诉了那些修士，我之所以设下三个幻境就是想要看看谁与我有缘，我若真想杀他们，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我若真想害你们，也不会挑出此间强者，留下强者与法阵对抗。”
陈生听到这脚步一顿：“那按你的意思，你如今看好的人难道是我？”
“不是，”山河镜说：“在场的人中，我唯一不想选的就是你。”
“你不想选我却一直跟着我，一直让我入门，你求的是什么？”陈生没想拿走山河镜，可耐不住山河镜一口一个我不要你。
他难免奇怪：“你为何不想选我？”
这句话其实没有毛病，却不知为何惹怒了山河镜。
山河镜慢慢转过身，听到陈生问出这句，她忽然来到陈生的面前，幻化出一个与陈生差不多高的身体，细长的指尖点着陈生的胸口，第一次变了语气。
她的脸上似乎覆了一层寒霜，一字一顿道：“我若选你就是背了苏河，我虽不会一直守着一个死人，却也不许有人再践踏她！”
她这话说的太过奇怪。
可不知为何，听她这般说陈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往后退了两步，褐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惊愕，似乎不懂为什么山河镜将选他与背叛苏河放在一起。但想了想苏河的身份，他觉得苏河是金羽天尊的妹妹，死在虚泽的手里。而陈生用的是虚泽的功法，也许山河镜是忍不了他与天主这点联系，这才不要他。
可是……
他揉了揉胸口，并不理解：“你不想选我，不想跟我有关系，却又要我入内，又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山河镜见陈生纠缠不休，又化作云雾飘入上方的镜子里：“你不必多问，你往前走。等有人找到我的心魔，你就能出去。”
陈生没有办法，只能随手推开几道门，接着遇见的房间越来越大，一个房间里的门也越来越多。
山河镜一直跟着他，她在他身边飘动，陈生走过五道门，再往下走时面前只有一道门等他。
这道门与其他的门不同，门是乳白色的玉石，中间还画着一个眼睛。
陈生顿了顿，走到这里便不动了。
“给我换条路。”
“你为何不往前走？”
他与山河镜同时开口。
一方想退，一方想要他前进。
但陈生不能进。
曲清池曾经用过山河镜，山河镜不同于一般的神器，她的本体是威海天石，是在北冥海域中诞生的神器。
而这世间能够入北冥的只有天尊，北冥里的生灵不多，个个本领通天，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鲲和天路。
世人皆知，北冥天空中有一条天路，天路直通海底，此路是天道的一个分支，上面是轮回路。
而山河镜生于北冥威海，出生地的上方就是轮回路。她是天石，一双眼日夜盯着轮活路，早已将路印印在镜子里，因此她若是招人入镜，若是入镜人走上了她复刻下来的轮回路中，是可以看到上一辈子的事。
曲清池上一辈子去过山河镜里，他与他说，他走到了一个扇门前，进入那扇门的人都会看到前世往事。只不过到底是复刻的赝品，就算山河镜将镜面对准轮回道，也只是映入了轮回道的幻影，所以能力不强，看到的都是片段。
陈生的前世复杂，无论是身为书穿者的前世，还是身为重生者的前世他都不想被这个陌生的镜子看到。
而一直平静的山河镜见他坚持，在他面前变了脸。
“进去。”她冷声说。
陈生转过头，盯着身后出现的女人，似乎懂得了她到底要做什么，眼神因此变得犀利：“你想看我的前世？”他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是不是骗我？你不想选我却让我入内是不是想看我的前世？”
没有回答他，山河镜直接动手抓起他的飞向门内。
陈生现在身上一样防身的都没有，只能被动的由她动作，两人一同撞入轮回门中。
一入内仙气缭绕，白色的晶石堆成了一座高峰，地面是一层薄冰与海面。
陈生摔倒在地，山河镜入了轮回门立刻躲在镜子里，莲花镜贴在陈生的身侧，始终没离开他。
被她算计，陈生一双眼流露出几分凶狠，他从地上坐起，刚刚起身却见一旁白色的晶石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拿着画笔坐在窗前，神色淡漠，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他提笔思量许久，可思来想去始终不知该写些什么，最后只在纸上留下一滴墨。
“我若是你，我便弃了他只问输赢。”
不知是谁在与他说话。
晶石上的男子听到这眉头一皱，眼中的苦涩像是散不开的阴雨，嘴唇无论开合了几次都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弃了。
等了他许久，与他说话的人知道怕是等不到他改变注意。
那人轻笑一声，不再逼他。
注视着这一幕，陈生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他看着晶石上那人旁边的窗口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断了手指，血留的到处都是。
说话那人正坐在窗下，好似并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举着手，掌中拿着青目珠。
白色的青目珠被血色包围，像是冬日时落在地上的红果，凉的让人不敢伸手去碰，红的太过刺目。
刺到陈生的眼睛疼。
陈生还记得下一句——
“陈生，”窗外的人轻轻喊了一声：“我的路到头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把有关云城的一切都存在了珠子里，你若看，便看，若不想看，就看看去年的上元节，我也存在青目珠里，我本想着今年上元节拿出来笑一下端肖雪，再踩一脚京彦，想要他们看看他们去年的蠢样……不过、不过还是算了……你，不想看也别看了，这青目珠，你就留着，当个念想，偶尔想想，偶尔想想……”
眉宇间的戾气很重。
晶石上的人话没说完，却见陈生抬手拿过一旁的镜子，动作快到山河镜反应不过来。
凶神恶煞的陈生将镜子砸向晶石，山河镜在即将撞上晶石前现身，拦住了莲花镜与晶石碰触，化作云烟的手接住了镜子，脸上的表情却也是错愕困惑。
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她想看的不是这一幕。
或者是，这本不该是陈生的前世。
接着，因为她的出现，晶石里的画面一变，变成了一个背着剑的男人站在魏都城门前。
看到男人的背影，山河镜神色微动，立刻躲进镜子里。
不管山河镜的表现，陈生面色阴沉，眼底寒意足以刺穿人心。他的目光清明，冷蓝色的眸光让他像是夜晚林间的野兽，那张脸上的神态不在平和，充满了凶狠的煞气。
他盯着山河镜，语气阴冷：“你记得，不管你今天选的主人是谁，你都无法从这里离去。”
话音落下，镜子也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没有理会陈生的威胁，她急躁地说：“这就是你的前世？”
“不！”她喊了一句：“这不该是你的前世！”
压根不理她。
陈生往前走了两步，不想留在这里的他看到这条路上写着“苦”，又在苦字后发现了一道门。
那扇门上写着“甜”。
陈生抬手推开这扇门，接着看到了他和曲清池靠在一起的一幕。

第57章 误会
陈生与山河镜一前一后站在晶石旁。
离了苦入了甜,两人皆是无言。
晶石里的陈生与曲清池靠在一起,两人动作亲密,互相依靠的画面安静融洽。
只不过没能保持多久,陈生推了推身旁的曲清池,睡眼朦胧,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热。”
拥着他的曲清池半阖着眼，趴在他耳边轻轻笑了几声，学着他的语气说：“热？”
七月艳阳天自然是热。
曲清池像是火炉一样，没过多久就将陈生逼出一身汗。
陈生心烦,眉头越皱越紧。他将手按在曲清池的下巴上，重复了一遍：“热！”
“嗯。”
曲清池应了一声,起身爬到陈生身上，细软的黑发滑落脸侧，贴在陈生的脸上，带来极淡的清香。
“还热吗？”
陈生被他闹得睡不着，又不想睁开眼,他嘴里含糊地说了几句：“别闹我,累得很。”这话说完,陈生记起一事：“我听说东边还乱着，你是不是要去东边？”
曲清池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陈生的鼻尖，注视着陈生半睁的左眼：“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陈生听他如此说闭上了眼睛，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你去了东边就是彻底与他宣战，如今的你赢得了他？”
“大概赢不了。”曲清池说到这里伸出手,细细描绘陈生的眉眼，盯着陈生的五官看了许久：“今年上元节我若不回来……”
“那我就把你的碗送给陈九。”
“陈九是谁？”
“秀秀养的狗。”
曲清池听到这里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陈生：“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陈生听到这睁开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眸不知是不是因为困倦覆了一层雾气。
他说：“你这人向来说话不算话，我就信你这一次。”
“好。”
曲清池抱着陈生坐在床上，头靠着陈生的肩膀。
窗外晴空万里，风卷着浮云吹动窗前的那棵佛铃。八月佛铃花期已过，碧绿的枝叶取代了柔美的白花，从半开的窗探入，带来新的生机。
“陈生。”
“嗯？”
“京彦不在，要不把他的碗送给陈九？”
陈生“噗呲”一声笑了：“那他回来怕是要疯。”
曲清池挑了挑眉，与他说：“不怕的。”
晶石内的陈生听到这里笑了。
晶石外的山河镜却笑不出来。
陈生瞥了山河镜一眼，不知道她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看够了？”他问了一句。
山河镜半信半疑，怀疑晶石中事情的可信度，因此质问陈生：“你耍了什么手段？”
“他不是耍了什么手段。”
似乎是看够了这出闹剧。
一旁的晶石后有一个影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薄唇微张，替陈生回了一句：“这确实是他的前世。”
陈生山河镜一同扭过头。
说话这人步子很慢，雍容闲雅的来到两人面前，先是歪着头停顿片刻，接着心平气和的坐在了一旁，看了看山河镜，又看了看陈生。
陈生的表情因他的出现而有了片刻的空白。
萧疏神色自若地抬手，他指向晶石里陈生和曲清池靠在一起的一幕，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记得，你说过你是我的道侣？”
陈生：“……”
这件事，其实也可以不提。
陈生不知萧疏是何时来的，也不懂为何山河镜没有察觉到萧疏在这里。他抬起头，大脑像是生了锈，刚才升起的火气因看到萧疏消失的干干净净，心中只剩求生欲在疯狂地呐喊——
“我是你道侣这事与我跟谁躺在一起没有关系。”
语出惊人的陈生先是抬起手，然后往山河镜身后退了一步。
山河镜瞥了他一眼，看他茫然，嫣然一笑：“你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里有客人。”
“……”总觉得山河镜是故意的。
陈生挑了挑眉，本欲嗤笑一声，讥讽她装模作样，但不知为何，对面的晶石在他看到萧疏后变了一个样。
曲清池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萧疏与他坐在一起的一幕。
这一幕陈生记得特别清楚。
当年陈生刚刚管账，还未适应新的环境萧疏就来了。
萧疏比他来得晚，又是淡漠懒散的性子，刚接触那时陈生摸不清他的心思，因此有些不安，于是找了郭齐佑准备试一试萧疏的脾气喜好。
天气正热，两人在水榭里煎茶，等着茶煮好，陈生让郭齐佑给萧疏送去。
萧疏不吃东西，不重口欲，对山珍海味都不感兴趣，更别提是一碗寒酸的茶水。
陈生的茶送进去，萧疏不喝也不扔，只是放在一旁理都不理。
陈生由此摸清了他的脾气，开始什么都不给萧疏送。而萧疏清高懒散，陈生不送他便不要。
有一年女主得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可助修为增长的珍兽。
女主将珍兽分了，陈生一个独占半只，当作是美味佳肴，剩下的肉他分成几块，让风彻将东西送下去，等风彻送到萧疏这份，陈生抬手道：“萧疏的东西给陈九就行。”
陈生想，东西给萧疏，萧疏不吃再拿去给陈九与直接给陈九没差什么。因此他直接略过萧疏的那一步，说：“给陈九与给萧疏一样。”
这句话正巧被来找他的萧疏听到，他问了一声：“陈九是谁？”
陈生动作一顿，没敢开口，椅子下肥成球的狗有些拿不出手。
之后这件事被白烨听到，白烨便总拿这事笑萧疏不如狗。
那时的陈生会在白烨笑话萧疏时斥责白烨，表面上像是公正严明，实际上心里乐得白烨找萧疏麻烦。毕竟女主后院前期人少，里面这几个人陈生稳重、萧疏慵懒、郭齐佑傲娇、白烨狡猾，四个人凑在一起可比不得后来“热闹”，因此那时的陈生总会给自己寻点乐子，不太喜欢互相打太极的对手。
只不过这乐子寻到端肖雪京彦莫严来了后就停了。
大抵是遭报应了。
之后的陈生就是想回到院子里的人阴阳怪气，各自为营的那段日子也回去不了。
只不过……盯着晶石中的陈九，陈生汗如雨下。
若是他没记错，陈九已经拿下双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已经不想回头去看身后萧疏的脸。偏生这晶石还不停，这一幕结束又来到下一幕。
那时小圣峰遭了难，郭齐佑受了打击，回到主峰处理小圣峰的烂摊子。陈生痛失爱宠，一连多日都沉着脸，不太习惯郭齐佑不在的日子。
女主这人走惯了，所以他走时陈生从不觉得奇怪，可郭齐佑成天在陈生身旁，他这一走陈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在一日清晨众人闹起来之后，陈生第一次摔碗说了重话，将他们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越说越觉得郭齐佑好，再看他们就越来越生气。
“什么都不干也就罢了！毁家生事的本事倒是不小！一点也不给人省心！”
“空长了一张脸，除了打仗还会做什么？！”
“这也就是仗着你们有点本事，不然你们以为你们出门能活过三天！”
“看你们这个样子，多给你们一张草席我都觉得浪费！”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吃耗子，不吃人，不吃蚯蚓，谁在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我窗前，我便将谁丢出去！”
“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如陈九让人觉得省心！”
晶石里的陈生数落了他们一通，说到最后手指点在了萧疏的脸上。
萧疏挑了挑眉：“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像你有多在意兮元君一样。”
他一句话指出陈生为何发脾气。
陈生气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我不在意他难道在意你吗？”
晶石中的他这句话说得痛快。
晶石外的陈生汗如雨下。
其实他和萧疏都清楚，他们上辈子并没有在一起。女主与他说话时萧疏在，知道前因后果的萧疏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他的道侣，只不过此刻萧疏若要如此打趣，他也只能顺着萧疏说了一句。
但有方才的话在前，此刻这话再出就有些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看到这里萧疏付之一笑：“你说，我们是道侣？”
他这话虽是说的客气，但陈生与他相识多年，自然懂他的意思。
先是跟曲清池躺在一起，接着骂萧疏不如狗，而后还要说萧疏不如郭齐佑重要，要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要不是知道他们没有关系，光听这两句，陈生都要以为自己成了什么绝世渣男。
不过也多亏坐在这里的是萧疏，若是此刻出现的是端肖雪，估计陈生早就没命了。
只不过……为什么晶石里面没有萧疏的过往，只有他的？
想不通这点，陈生冷眼看向身旁的山河镜，他看山河镜躲进镜中不出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件怪事。
陈生忽然想到山河镜刚才现身时，晶石上曾映出了一副不属于陈生的画面。
那个背景是魏都，可陈生上辈子没去过魏都，所以这不是陈生的前世，而是山河镜的前世。
可山河镜是上古神器，她诞生于天地之初，是最开始出现在世间的生灵，她哪来的前世？
前世又为何在魏都？

第58章 心魔
奇怪。
为何晶石上有他与山河镜的前世却没有萧疏的前世。
为何山河镜的前世会出现在晶石上？
陷入了未知的旋涡,陈生望着脚下的晶石,将初遇山河镜的过程重看一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此时轮回门内的山河镜愁眉不展,阅历丰富的她注视着晶石中的陈生,联想到萧疏方才的话,脸色阴沉：“你是往生之人？”
往生之人是天尊一代对重生者的称呼。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大道轮回，千年万年中总有一两个往生者出现。
而陈生就是近千年来唯一的往生之人。
有关重生这事陈生没回山河镜，倒是一旁萧疏回了一句“他说他是”。
话音落下，莲花镜一震,在空中上下晃了两下，似乎一时难以接受陈生真的是重生者。
片刻之后,镜内传来气急败坏声音：“怎会！？”
“凭什么！”
短短几个字里充满了不甘怨念。
重生回来许久，没想到第一个接受不了他重生的竟然是面镜子。
陈生不动声色，冷眼观察山河镜的表现，心中越发肯定一件事。
“萧疏，你博览群书,对世间之事所知甚多,”陈生回过头去问：“你知不知道心魔被杀后,是否会留下一丝怨念在原身心中？”
这话一出，空中的镜子竟然安静了下来。
“你好像误会了,”萧疏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心魔因执念而出，虽是被抽离与原身各为一体，但追其根源,终究是因原身执念而生，本就是原身的另一面。所以就算原身杀死心魔，若是心底还有执念，死去的心魔仍旧会回来。”
听他说到这里，山河镜默不作声的往上去了些。
陈生瞧见山河镜的动作，眼睛转了一圈，小心地靠近萧疏，厚着脸皮坐在他身旁。
萧疏没有赶他，也不理他。
陈生惴惴不安，一动不动。
这时晶石里的画面变成了将至年关。
因到年底，陈生给众人备了一份年礼。他琢磨多日，给莫严的是画，给端肖雪的是一壶酒，给京彦买了一把新的木刷，给白烨把他抓来的耗子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顺便还细心的给身为三尾猫的白烨一个竹球，只不过送过去时，竹球和耗子都被白烨扔了出去。
仔细算了一遍，给郭齐佑的东西陈生准备了不少。往年郭子在，郭齐佑年节能收到不少的宝物，如今郭子不在，陈生知他难受，便杂七杂八的准备了一箱子，差人送到了小圣峰，然后备了一桌酒席等女主。
等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静坐片刻方才想起没给萧疏准备年礼。
也怪萧疏性子冷，给什么都不要，长久下来陈生也就习惯了什么都不给他。
可现下毕竟是年节快到，陈生管着家，不能偏偏落了他。因此陈生将桌上给女主备的汤羹分给了萧疏一碗，分汤时碗中最大的一块肉不小心落在了萧疏的碗里，小心眼的陈生动作一顿，四处瞧了瞧，见周围没人把肉捞了出去。
事后他让人把汤送过去，等到女主回来，两人坐在桌旁，女主与他说这次的见闻，陈生翻看账目，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女主。
“……”晶石外陈生已经不敢去看萧疏的表情了。
这事是个误会！他真不差萧疏那一份东西，也不差那口肉！只不过当时他想送去了萧疏也不要，反正都是做做样子，能省则省，这才把肉留给了女主…………
“你说过，”看到这里，萧疏若有所思地看向陈生：“曲清池看不上你，你被曲清池弃了，转而与我在一起？”他说到这伸出手指：“你就是这样与我在一起的？”
陈生拉下他指着晶石的手，假笑道：“看似浓情蜜意，实则口不应心。当时无知，错付了。”
萧疏想了想：“有道理。”
陈生点了一下头，又听萧疏说。
“这句话需要记下来，出去说给曲清池听。”
陈生：“……”不了吧，这多不好啊……以女主那脾气，这一句话能死俩。
他沉默无语的与萧疏对视一眼。
山河镜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在空中晃了几次，接着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知道陈生是往生之人，她顿时没了主意，思来想去，最后往门前走去，竟是要弃了陈生独自离去。
陈生看到这里深知一个道理，他小声与萧疏说：“你要在这里放走她，再抓就不好抓了。”
萧疏淡然自若，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陈生有些心急。之前他醒来时看见山河镜在他身旁，并不清楚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就算听到山河镜所说的前因后果，心里也懂得这都是她的片面之词，不能轻信。而走到轮回门前，山河镜果真露出了狐狸尾巴，之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想将他引入轮回门内的骗语。
起初陈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转念一想，他觉得山河镜的行为有些奇怪。
山河镜是神器，陈生他们在她的面前太过渺小，加上她的本体就是天石成镜，入了镜内完全是去了她的主场。陈生等人不过是她的掌中之物，不值一提。
有着这份认知，陈生清楚山河镜要是想要他来轮回门根本不必骗他，她可以直接动手，灵魂状态的陈生拿她毫无办法。
可她没有这样做，来到轮回门后她反而立刻躲入镜中，不在现身。
陈生将她扔向晶石，没想到在她现身的一瞬间晶石上会出现她的身影。虽是想不通这点，不过从她接住镜子立刻又回到了镜子里的表现去看，陈生觉得，她与高高在上的山河镜不太相同。
一路走来，她一直跟着他，但跟的方式却是躲在晶石中，轻易不会从晶石中离去。接着他们到了轮回门，她没有入晶石反而是躲在了镜子里，这点八成是说她入不得这处的晶石。
还有，山河镜虽是要陈生入轮回门，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动手，反而是一直再骗陈生。而这事换个角度去看，她要是有带走陈生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用骗的手段，没有必要趁陈生不注意带着陈生一起撞入门内。
事情发展到这，陈生认为她肯定不是那个将他们玩弄于鼓掌的山河镜本尊。他琢磨了一下，上古尊上都有各自的骄傲尊严，站得高的人绝不会允许有人轻易冒犯自己。而这人在山河镜的体内，顶着和山河镜一样的脸没被山河镜杀了，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说的通。
而那句心魔便是他试探。
对面的女人听他说了心魔，果然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而这也是她没有实力与陈生和萧疏叫板的表现。
其实从她躲入镜中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她并没有自保的能力。
陈生想，她确实是山河镜。
不过她不是本尊，而是山河镜镜子的碎片，那个故事里被山河镜除去的心魔。而且很有可能因为曾经被杀了一次，所以她变得十分虚弱。
这样一来她的偏执也有了解释。
“抓不抓她意义不大，”见陈生一直盯着他，萧疏掀开眼皮：“关我们入这里的又不是她，她若有本事就不会一直躲着。”
陈生却说：“可山河镜明知她还在却容了她。”
萧疏慢声道：“水不好，莲花烂了根，养莲人却以为是莲花不好，除了又种，结果还是烂了根。你说，知道了莲花烂根的缘由，养莲人为何还要留着莲花？”
陈生很快理解：“因为祸源在水不在根，除了莲花也是白除，还不如先解决源头。”
萧疏听他说完闭上眼睛，不欲多言。
陈生因他这番话眼睁睁地看着山河镜离去。等山河镜消失，他心烦意乱的低下头打量萧疏许久。
“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陈生小声问了萧疏一句。
之前萧疏落在他手里，他不止洗泡还扔摔，虽是事出有因，但若放在当事人的角度去看不生气就怪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半晌之后萧疏说：“成王败寇，既然棋差一招，自然要承受错棋的后果。”他说到这睁开眼睛，问陈生：“怎么，你是我上辈子的道侣，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怕被人折辱？”
这点倒是真的。
萧疏淡然，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惊讶让他生气，他对待任何事都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有次被人辱骂，陈生问他气不气，萧疏说他不怕被人折辱，若是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受辱，旁人的折辱便就是没有意义的闹剧。归根结底，萧疏的心与女主一样冷，只不过女主的冷是疯狂又清醒，而萧疏则是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淡然。
他什么都不在意，眼中谁都没有，包括自己。
陈生其实一早就知道，萧疏不在意输赢，不在意人言，只在意自己的本心，感兴趣他看不透的事情。
晶石上的前世还在上演。
多少有些无聊。
陈生与萧疏对视一眼，自觉没趣起身走到门前。
萧疏闭上眼睛，在他来到门前时不咸不淡地说：“曲清池说了让我看顾你。”
陈生瞠目结舌地回过头。
萧疏又说：“但我没必要听他的。”
陈生很快扭过头。
萧疏意有所指：“所以，那个脾气不好的人我不会帮你拦，你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
“？”
说到脾气不好，陈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京彦，他张开嘴，这时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飞出去没多久的山河镜被人打飞，镜子撞开门，直接落在了陈生的脚下，镜面出现了裂痕。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薄唇微张，修长有力的手指拉着半掩的门，容貌艳丽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前，蓝眸意外与陈生的眼睛对上，随后变得极为凶恶。

第59章 相信
跑了。
陈生跑了。
什么都来不及想,在端肖雪出现在门前的那一刻,危机感催促着求生欲,陈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果断地捡起山河镜,撞开另一侧的门,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往哪去？！”六神无主的陈生掐着镜子问了一句。
“左边！”生死关头，山河镜的心魔回的也快。
陈生在镜子的指挥下七拐八拐，推开了数十道镜面门，来到了轮回道中的生门。
一入此处,陈生和山河镜屏住呼吸，一人一镜贴在门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左侧——
“什么意思？”
甜门内，端肖雪眯起眼睛，单手挡下掉下来的晶石，语气不善的质问一旁的萧疏，眼神怨毒的仿佛只要萧疏有一句不对,他就会冲过来杀了萧疏。
萧疏撩起眼皮：“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插手,晶石落下不是他的手笔。
端肖雪和萧疏都清楚,若不是这里的晶石突然落下，以陈生此刻的本事是没办法从端肖雪的手中跑掉的。
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骨节分明的大手恶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晶石。
晶石碎成无数块,落得到处都是，发出啪嗒的声响。
端肖雪沉着脸，人走到萧疏身旁时脚步一顿，冷声说：“等杀了他我再来杀你。”
萧疏不理他,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
等到端肖雪离开，萧疏侧过脸盯着一旁的碎石，漫不经心地说：“曲清池让你看着他，你却默许心魔将人带过来，怎么，苏河死了，曲清池就使唤不动你了？”话到这里，萧疏抬脚踩住落在一旁的晶石碎块，“还是说……你放不下执念，想要这个凡人帮你除了你的心魔？”
他直接戳破山河镜的小心思，言辞犀利：“无趣，看来你是被虚泽打怕了，如今做事畏手畏脚，连拦不拦河鯥你都要想一下。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模样，当初就该让你跟着苏河去了，省得你拖着残缺的身体，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也是累心。”
他话说的无情，可偏生说这话时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如此淡然倒让人叫不准他是因山河镜未听从曲清池的话而刻薄她，还是因为失望山河镜的改变而出言讥讽。
话到这里，周围没人回应，山洞景物未变，寂静的没有一丝生气。
萧疏等了等，自觉无趣的闭上了眼睛。一旁地上碎石闪闪发光，漂亮的像是满天繁星，也像是女子眼泪落下时划过的一点晶莹。
见端肖雪没有追过来，陈生和山河镜同时松了一口气。陈生还好，跑出来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山河镜可没他那么好运，出来时镜面已经碎成了七八块，里面女子的身影变得扭曲不清。
被突然出现但端肖雪吓了一跳，死里逃生的两人情绪激动，如今的精神仿佛一根绷得紧紧的线，上面落满了不安紧张的字眼。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疑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扰乱了陈生与心魔的心。
如同一把利刃轻点在紧绷的线上。刀刃触碰到白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线弄断，发出“嘣”的一声。
险些被惊吓送走。陈生张开了嘴，一把拉过一旁突然出现的薛离，等确认了手中的人并非幻影，他松开了拳头饶了薛离一命，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好笑，因薛离算是他的熟人，陈生看到他时心中竟是有了几分安心的踏实感。
“你难道不是来救我的吗？”听他如此问薛离大吃一惊，伤心之余不忘扭过头喊一句：“陈生也在这！”
“吵死了！我听得到！”
话音落下，京彦手扶着晶石，骂骂咧咧地从晶石后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衣服。
不过越整理京彦脸色越难看。
其实他这一身算是很干净，只有下摆有些水痕。
可在京彦的眼中这点水痕已经是严重到不行，他完全不能忍，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陈生没心思理京彦，他问薛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薛离小心避开京彦，因入了轮回门身上金光消失，他也不用看陈生时还要遮挡眼睛。
他贴在陈生耳旁小声耳语：“方才我们入镜，这位……”薛离上下打量京彦一眼，害怕惹到京彦，卑微的昧着良心：“这位壮士为了寻路四处毁坏石洞，之后洞府晶石震动，我们脚下一空，再睁眼就已经在这了。”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陈生很了解京彦，立刻自己补充完整个过程，心知八成是京彦因身上被弄脏生起气来，在山河镜内砸了山河镜的家，山河镜这才把他们关在了这里。
薛离跟着京彦受了不少苦，见到陈生如同见到救世主。他双眼发亮，充满期待地说：“那你呢？你难道不是寻着我们过来的？”
陈生表情难看，“我不是为了找你们来的这里。”他说到这里无力的叹了口气：“我是……”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陈生眼尖的注意到对面薛离的微微瞪大眼睛，敏锐的捕捉到薛离的每一个表情。
此刻的薛离就像是受惊的兔子，恨不得立刻从他身边离去。
察觉到薛离为何会害怕，陈生瞳孔收缩，扭头看向身后，瞧见身后黑色的利爪与白皙的手掌碰触在一起。
利爪几乎要碰到陈生的脖子，若不是那手拦得及时，陈生怕是早已人头落地。
“滾开！”
挡在陈生的身前，及时赶来的京彦一把推开陈生。
态度虽是不好，但此刻京彦的身影在陈生的眼中变得异常高大。
后怕不止的陈生与薛离同时后退一步。对面穿着黑衣的端肖雪与身穿白衣的京彦对上，情势一触即发。
不过平心而论，这两人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
端肖雪俊美艳丽，剑眉凤目，长相极为出众，只可惜眉眼戾气过重，就算容貌俊美也让人无法生出爱慕之心。
与他相比，对面冷着脸的京彦虽然也是不好接近的人物，却要比他多出一份正气。
看到端肖雪出现，薛离惊慌失措：“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生将他推到一旁，心中知道京彦打不过端肖雪。京彦虽是本领不凡，但此时的他还在成长期，如今是君位并非是尊，两人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麻烦大了。
陈生紧抿嘴唇。
端肖雪越过京彦看着陈生，蓝色的眼眸里存在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烧伤。在发现自己入了镜成了魂体后端肖雪一直在找陈生，脑子里只有将陈生生吞活剥的念头。
从未有人能像陈生一样羞辱他！
把他当狗！
把他仍在一旁肆意折辱！如此轻贱他，他岂会放过陈生！
陈生自然能感受到端肖雪的怒气，但身上因缺少器物，他此刻根本制不住端肖雪。
端肖雪也是恨他恨到了极致，找到了他眼中旁人没有，阴狠的眼神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时就像是危险的蛇盯着枝头上的幼鸟。
“你这凡子！”
薄唇微张，端肖雪的脸上出现了鳞片的纹路，身上的妖气如同汹涌的海浪，带着滔天的怒意占满整个房间，存了变成异兽吞了陈生等人的念头。
——他这是要吃人！
见此陈生倒吸了一口气，京彦皱着眉冲了上去。山河镜躲在一角，害怕自己会死，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思来想去，她看向陈生，方才在甜门里的那些事突然挤入脑中，这才想起陈生的记忆里有端肖雪，赶忙喊了陈生一句：“你们不是认识吗？”
陈生小声说：“那是前世的事。”
山河镜不理这句只说：“我看你们上一辈子相处的挺好。”
陈生表情复杂：“不能说好，不过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有着同样的目的，因此相安无事。”
“那你了解他吗？”
“还算了解。”
山河镜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她说：“你去，你把手放在晶石上，我们能不能活就看你有多了解他了！”
陈生虽是不懂这处的晶石有什么特别，但听到山河镜如此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快速来到晶石旁，在端肖雪化作异兽撑破山洞的前一秒将手按在了晶石上。
接着。
晶石亮起。
发出的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
面无表情的陈生看着晶石里同样面无表情的自己，有些想要把手拿下去自戳双目的冲动。
“这、这、这……”
方才一直贴在墙上，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薛离伸长了脖子，这会儿倒是自己跑了下来。他来到晶石前，瞧着晶石里面无表情的陈生和同样面无表情的端肖雪，惊得合不拢嘴。
晶石里陈生与端肖雪身穿红衣，躺在绣着龙凤的红被上，两人沉默无语的各占一边，好似陷入了难解的僵局。
而喜服红烛龙凤被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
“……”
“……”
一阵难言的沉默。
晶石里的两人脸色难看，比起成亲，他们更像是结怨。
如果红色的场景换成白色，那就是人在奔丧，勿扰。
淡定如京彦见此也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薛离颤颤巍巍地指着陈生，不明白这晶石用处的他大脑乱作一团，还以为是陈生心中对端肖雪有什么邪念，还以为陈生像首座对他一样，将邪念放了出来。
而京彦与端肖雪都知道山河镜里的轮回门。
来这之前，陈生想在他们面前瞒住他是重生者的事情，重生至今都没打算跟其他人说过这事。可现在他意外落入轮回门，这点秘密完全藏不住。
其实陈生不知，山河镜的轮回门不止能照出前世，还能映出人心底的各种杂念。其中有一道门最为特别，是苏河天尊给山河镜设下的一道门，门内放着寻生石。
寻生石有在他人陷入危险时找出生路的能力，晶石会根据遇上危险之人的记忆，给出能让对方保命的画面，但使用的前提是互斗的双方必须认识，有一定的感情，不然就是个废品。
其实对于旁人来说寻生石用处不大，只不过当初天尊争位，苏河怕山河镜身毁，这才拔掉身上鳞片给山河镜设了一块生石，想要那个可能对山河镜下手的人念着往日的情分，留下山河镜一条生路。
这事没人跟陈生说过，外人也都不知道，正巧能够被心魔利用。
山河镜看准时机，在陈生想要制止她的时候大喊一句：“你这河鯥应该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应该知道轮回门的晶石中印着天路，轮回之事谁也做不得假！”她像是怕谁都听不到一样，高声喊着：“我不妨告诉你，这个人是往生之人，而他前世——”山河镜说到这里顿了顿，虽是不知为何生门会给出这种提示，但她还是相信生门的判断，信口胡诌：“是你道侣！”
陈生：“…………”我谢谢你啊，我用不用借你一个喇叭？让你对所有人喊出我重生了？
还有！
谁是端肖雪的道侣？？？
陈生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望着身后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清誉被人毁的干净。他不知先说我不是我没有比较好，还是先回头看看那个备受打击的河鯥比较好。
旁人不知，河鯥有个特性，虽然他们生性残暴喜怒无常桀骜不驯，但他们却是一个十分专情的好夫郎。他们轻易不会选择与人结缘，一旦选好道侣就不会放手，一生只守着一个人。
而河鯥之所以如此专一倒不是什么天生情种，而是因为初代的河鯥木璋脑抽导致。
木璋身为河鯥的王，在世之时发现了一个种族可能会覆灭的问题。河鯥生性凶残，攻击性极强，不管是兄弟还是妻子孩子，在河鯥眼中都是不重要的摆件。因为这点，族群很少有新生儿，每个河鯥都很暴躁，谁都忍不了另一个河鯥在他们身边对他们指手画脚。就算有木璋牵线，他们也会聊着聊着聊跑偏打的昏天暗地，完全没有成家的念头。
木璋担忧如此下去族群会灭，因此在身死之时以自己的血在河鯥的体内设下禁制，给河鯥下了类似“你可冷血疯狂但你得爱家”的禁咒，导致河鯥成了“我虽然抽烟打架杀人如麻但我是个好爸爸，爱妻又爱家”的迷之人设……
不过这事实在太过丢人，说出去也危险。河鯥全族自觉没脸，谁也不提此事，外人自然不清楚这点。
顺便一提，初代河鯥王木璋就是死在了家中内斗，他被妻子咬掉了头……而因这份禁制，为了避免伴侣影响自身，河鯥轻易不会选伴侣，他们这一生比修无情道的道士还要无情，宁可孤独终老，可不让自己受控于人。
而说来可笑，因河鯥高傲的逆反心理，木璋的做法不止没有保住族群，反而加快了族群的灭亡。河鯥到了端肖雪这代，只剩下两只，一只是端肖雪，一只是他下落不明的爹……
陈生曾经无聊，研究过河鯥的出生与死亡，他心中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懂得，不管喜不喜欢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端肖雪信了山河镜的话，一旦脑子里有“这个人前世是我道侣”的认知，那印在骨血中的束缚就会出现，按住端肖雪。
只要端肖雪有一瞬间动摇，无关爱情，木璋的控制都会让他无法对陈生动手。
不过血咒成功的前提是要端肖雪信陈生是他的道侣。
——他能信吗？
身体僵硬的陈生扭过头看了端肖雪一眼，接着眼前一黑。
——他还真信了！

第60章 苏河
妖气四处飘散，有时汹涌,有时平缓。浅淡的烟雾升腾,渗入乱石纵横的山洞,逐渐占领轮回门的每一个角落,有的围绕着晶石，有的贴向地面，似云雾,又像是细长的蛛网，也像是汹涌的浪潮。
巨大的紫晶堆放在“空”门内，颜色外深内浅,光彩绚丽，外形与夕雾花相似。
妖气从门缝中探入,在紫晶缝隙上飘过，接着“咔擦”一声响起，浅色的接缝处出现一道裂缝，强光从裂缝中流出,点亮了原本光线阴暗的空门。
*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陈生的命保住了。
坏消息是陈生有了一个吃人的新道侣。
新道侣人高腿长，五官艳丽,能打能抗,除了不喜欢陈生,吃东西杂,脾气大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问题大了！
无法继续安慰自己。
陈生深沉地注视着端肖雪，眼睁睁地看着端肖雪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项圈，当即与端肖雪一起变了脸。
端肖雪信了山河镜的鬼话,木璋的禁咒已经开始压制他身为河鯥的力量，让他无法再对陈生下手。陈生因此保住了他的命，可他一点也不高兴。
突降道侣！
这事该怎么收场？
一想到河鯥的特性，陈生头都大了。而不只是他，对面端肖雪脸色阴沉的也没法看。
端肖雪不在意什么前世道侣的说法，浓情蜜意根本与他不搭，要不是因木璋的禁咒，他就算知道陈生是他道侣他也能下手。
陈生现在有点难，否认会死，承认又不是那个意思。
忖度片刻，进退两难的他犹犹豫豫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意思是让端肖雪往前看，如今的他们没有关系。
听出他什么意思的端肖雪挑了挑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知是气陈生还是气祖宗，端肖雪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用力握紧，尖锐的指甲毫不费力地在掌心留下几个鲜血淋漓的伤口，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流淌，落在地上砸出朵朵血花。
握起拳头又松开，他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心中想要对陈生下手，可身体被禁咒束缚控制，别说去打陈生，光看陈生站在那里他都想靠过去……
等了片刻，京彦不管端肖雪是何种心情，不耐烦地问：“你还打不打了？”
陈生和薛离听到这话一愣。
端肖雪扭过头瞪着眼睛看向京彦，俊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坏了！
端肖雪杀不了他，但他能杀京彦和薛离！
有些气恼京彦多言作死，陈生往前两步，准备让薛离京彦把自己当做挡箭牌。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抬脚的那一刻，陈生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同时察觉到异常的端肖雪和京彦回头看向门外，两人身影一晃，从陈生眼前消失。
不知山河镜内是否突发了新的危机。陈生在他们走后来到山河镜身边，他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镜子，心知能叫走那两人的事八成不是好事。
不能再浪费时间，他要速战速决。
好在身受重伤的山河镜没了逃跑的力气，陈生想要掌控她并不难。
“我要知道嘉禾二十一年所发生的事。”陈生直接问：“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叶女的水鬼？”
虽然没有说出威胁的话语，但此刻他的表情已经在告诉心魔，若是心魔不说，他必然会动手。
然而一直贪生怕死的山河镜听到这话却一声不吭，让人看不懂她为何。
陈生见此大为不解。
嘉禾二十一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死守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陈生恐吓她两句见她不理不睬，没了法子，想要将镜子摔向地面吓一吓她。
可他刚抬起手，却见一只大手从旁出现，轻松地抢走他手中的山河镜。
陈生回过头，发现萧疏出现在他身后。
萧疏凝视抢来的山河镜，那双黑眸里没有一点光，看谁都像看着死物，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找出他突然插手的原因。
陈生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疏瞥了他一眼，拉着他与山河镜从生门瞬间移动到苦门，到了苦门后他对陈生说：“要看什么赶紧看，没时间了。”
话说完，他的五指插入裂开的镜面，将躲在里面的山河镜硬是拽了出来。然后他把镜子扔给陈生，抓着山河镜的头发将她推入苦门。
陈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地问：“你为什么帮我？”
没有解释如今的情况，也不提他心中所想。萧疏只说：“我帮的不是你。”
话说完，他坐在一旁的晶石上，也不随陈生入苦门，也不提他心中所想，只是守着苦门入口，将镜子扔给陈生，让他用山河镜的碎片阻挡前世出现在晶石上。
先有端肖雪京彦匆匆离去，后有萧疏留下一句时间不多。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陈生也猜到了这里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山河镜趴在地上，脸与身上都出现了不少裂痕。她本就伤的不轻，如今被萧疏强行拉出镜身，难免有些头晕目眩缓不过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头脑不清醒，恍惚间她听到一句——
“你也不嫌累。”
掀开陈生伤口的晶石重新描绘出一幅画。
晶石上浮现出一个简朴的小院，院中有一位女子坐在石榴树旁，火红的石榴花开满枝头，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点亮了昏暗的石床。
说话的女人背对陈生，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有着一头柔亮的白发，头顶戴着鱼鳞玉冠，玉冠上红色的缨绳贴在脸侧，衬得她越发俊俏飒爽。
望着远处斜阳，她朗声说：“不用弄了，用不了多久兄长他们就会回来，等着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回宁州，到时候家中器物全部换新，只带着这棵石榴树走就行。”
“然后等到十月石榴红，我们在北海摆上一桌酒席，叫上兄长他们。兄长大方，赴宴必然会带龙辉香，到时候我还帮你算计他，我们把他的龙辉香全都骗走，在阿姐面前炫耀一番！”
“还有，阿姐来信说，宁州昌合花开了，等我们回去，我让阿姐拖着我们飞往祁阳宫赏花。”
“你不知道，阿姐逐日而起时身上的龙鳞璀璨夺目，是世间难寻的美景。”
“等我们回到宁州。”
“等我们回到宁州……”
不知为何，明明女子语气轻快，但陈生却总能听出她话中的苦涩与凄凉。
家乡宁州一直挂在嘴边，仿佛只要说的多了，她就能回去了。
陈生恍惚的瞧着女子，心道，原来这就是苏河天尊。
传说中的苏河天尊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可晶石里的她英姿飒爽，是个很爱笑的姑娘。
原本奄奄一息的山河镜身体一震，在听到苏河的声音后，她好似从梦中惊醒，无措地瞪圆了眼睛。
寒意从指间侵入，一点点冻住体内的骨血，打碎了虚假的平静。
慌乱与苍白出现在面上，褪去伪装的人有些癫狂。
山河镜在地上爬了几下，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站起来。她的头贴着地面，五指用力地向下扣划，圆润的指甲因此掀开一半，在干净的地面留下数道血痕，瞧着是触目惊心。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手上的动作不停，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住口！”
完全没有神物的威严。
也不要自尊和骨气。
她趴在地上，只想要晶石里的人闭嘴，还给她一点喘息的力气。
陈生默默的听着苏河口中的日后，等苏河说完明日，晶石中的石榴树很快消散。
那个明艳端方的背影被一抹红色带走，与那棵树一起被埋入土中。
十月下起了雨。
雨大的像是天漏了个窟窿，远处云层厚叠，电闪雷鸣间雨水从天上狂泻而下，冲刷着下方的人影，企图撞弯他人的背脊。
“你服不服？”
一个看不清的身影踩在苏河的头上。
苏河身上的铠甲碎了一地，往日潇洒帅气的女子如今变得凄惨无比。
喘着粗气，手被人踩烂，鱼尾上鳞片消失一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裳，银发上沾染上的血迹更是让人不忍再看。
“我服什么！”
银色的长枪落在前方，大雨中苏河伸长脖子，不甘地喊着：“我兄赤乌！我这一生只敬赤乌不畏宵小！”
苏河说到这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疯狂，说出的话仿佛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吾乃——苏河！金羽四妹！威后之女！北海女帝！与我相比！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会向你低头？！”
“苏河。”伤了苏河的那人说：“你若求我，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苏河嘴角上扬：“可惜，我这人不喜欢走别人给的路。”
话音落下，白色的鳞片被剑刮开，鳞片上沾着肉，堆在苏河本就伤痕累累的鱼尾上。流出的血被雨水带走，石砖因此染上一片淡红。
苏河眼帘颤动，唇色越发的苍白，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喊过一声疼。雨水砸在伤口上，每一下都如同刀割。苏河趴在地上喘了两下气，人就像是树上落下的木槿花，洁白沾染了寒雨，萧瑟的舞出雨日离愁，宁可身死也不容人轻贱她。
“苏河！”
石镜上布满裂痕。
跌跌撞撞，脸上身上全是伤痕的山河镜出现在陈生的视野里。她披头散发，没有初见时端庄柔美的贵气，狼狈的与躺在地上的苏河不相上下，身上的裂痕要比现在还重，脸上出现了好几道伤痕。
不过这些伤痕在她脸上并不狰狞，倒像是浅色的纹面，只不过因眼睛耳朵都有了裂痕，她变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苏河？”
就像是个迷路的孩童，山河镜伸出手四处在找苏河。
“苏河？”
她跪在地上，声音时轻时重，每次移动都会有亮晶晶的碎末从身上滑落。
她可能要死了，可她还在找着苏河，似乎没有找到苏河就无法安心离去。
陈生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踩着苏河的那人也在看着山河镜。
可是看着看着，他手中的剑换了个方向，对准了山河镜。
剑上的血落在地上，混着雨水，冲洗着罪恶。
陈生和山河镜抬头，看着濒死的苏河拉住了那人前行的步子——
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驱使着山河镜爬了起来。
在陈生转过头的那瞬间，她像是疯了一样冲向苏河，血流不止的十指拍打着晶石，动作慌乱的企图用血盖住苏河受辱的一幕，不让陈生看到苏河曾经的屈辱。
可是没有用。
终究是没有用。
画出的血图只能遮挡住晶石外的她。
而苏河还在镜中。
她趴在晶石上看了看，即使想要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露出更难看的一面，可在苏河死去的一瞬间，她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挡不住也避不了。
泪眼朦胧的她咬紧牙关，接着眼前一黑。
一把遮住山河镜的眼睛。
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背了出去。

第61章 反复
山河镜累了，她趴在陈生身上一动不动。
陈生将山河镜背了出去,山河镜一言不发,映着晶石倒影的眼睛看上去雾茫茫的,好像是雾气覆上寒潭,朦胧冷清，悲不自胜。
萧疏见他出来说他：“妇人之仁。”
陈生自嘲一笑：“我愿意。”话说完，他将山河镜放在一旁,转身望向头顶。
从出了苦门开始，山洞里时不时传出沉闷的轰隆声。
“出了什么事？”
萧疏站起身，在他转过身打量四周之时从后边掐住他的脖颈,拎着山河镜的头发，带着他们两人往外移动。
陈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昏脑胀,只觉得萧疏有时候的举动和曲清池有些相似。
说不清原因，他见萧疏往外走，问萧疏：“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见萧疏不理他，又问：“能帮我带上几个人再走吗？”
萧疏低下头,反问他：“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陈生哑口无言。
萧疏带着他从苦门来到轮回门的入口，眼看离轮回门只有一步之遥,在指尖即将接触到轮回门的前一刻,陈生心中忽然涌起了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常年面对危险的野兽总会对危险有些预感。
生死边缘人们总会有些奇怪的感受。
眼看萧疏就要触碰到轮回门,陈生张开嘴,与此同时，一旁的石壁从中间开始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接着,一只红色的大手从左侧突然出现，撞坏了晶石以极快地速度向陈生这边攻来。
空中飞舞的晶石像是一场大雨。
萧疏眯起眼睛，带着陈生很快躲开。
出现的手臂巨大，直接撑坏了轮回门前的晶石路。上方的晶石落了下来，堵住了出去的路口。
那手臂粗壮，手掌约有十五米，上面画着金色的祥云纹。虽是没有眼睛，但手好像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往哪里去，手臂就往哪里来。
“碍事。”
躲了几次，面无表情的萧疏推开陈生，甩手迎了上去。
陈生踉踉跄跄地勉强站住。萧疏对他是推，对山河镜是扔，两方相比，陈生的待遇还算不错。而山河镜就比较倒霉，这一下之后她是彻底无法再动。
不知是不是陈生的错觉，一向淡漠的萧疏好像对山河镜有些不满。
轻咳两声，山河镜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看着情况很不好。
不过她好像对自己如今的情况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出现的手臂，面上的表情似乎是喜悦，又像是悲凉。
陈生回头，萧疏与怪手缠斗在一起，因两方的打斗，四周的晶石像是冰雹一般落了下来，砸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落下的晶石都可能打死他。
有意离开，陈生转过身，正巧瞧见一块晶石朝着山河镜落下。而下方的山河镜则是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兄长？
不知是不是出了幻听，苏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瞳孔一缩，陈生反应很快，他抬手立刻拉过山河镜。
晶石险险与她擦过。
拉起她的手与盖住她眼睛的手是一个温度。
山河镜抬起头，茫然的眼神对上陈生明亮眼睛，恍惚的从这双眼中看到了苏河。
也像是那人活着时的模样。
很奇怪，明明陈生长得跟他们完全不同，但不知为何山河镜总觉得他们很像，他们身上都有一样的东西，但那是什么山河镜总是看不清，也叫不出来。
身上的裂痕渐大，镜子的残渣在空中飘散，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山河镜趴在地上，似乎只需要轻轻晃动便能碎开。
陈生不敢挪动她，她躺在地上费力地喘息，半睁着眼注视着出现的手臂，长睫藏起眼中的情绪。
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也像是懂得了山河镜本尊不杀自己的原因。
心魔轻笑一声，自嘲的勾起嘴角，她喊陈生：“你过来一下。”
陈生弯下腰。
山河镜说：“你背上我，这里危险，我们往后退退。”
陈生没心情和她躲避，他知道山河镜肯定认识与萧疏缠斗的手臂，心急地问：“身后的手臂为何出现？”
一向对重要事情闭口不言的山河镜这次却开口与他说：“他叫宁修，”她叫出这个名字，而后停了停，“就是你们要找的地缚。”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轻：“嘉禾二十一年，他与我一起埋在了此处，他虽是身死，但心有执念，因执念过重化成了厉鬼。我不忍他浑噩过活，因此把他封在了镜中……想来是四周妖气过盛影响了他，让他破了封印。”
宁修？
陈生“嗯？”了一声，总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茫然地看着山河镜，山河镜说：“你背着我，我们离开这里，免得被砸死。”
她说的是怕被砸死，可实际上她就快死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怕？
察觉到这点，陈生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他背起她，也有意带着她离开这里，省得他在这碍手碍脚，到时在妨碍到萧疏。
温热的手掌再次碰触到她，山河镜缓慢地眨了眨眼，她还记得他方才碰触她时的力度，那力度轻的似乎怕伤她。
他的掌心很暖，就跟以前一样。
但是，又跟以前不太一样。
山河镜趴在他的背上，不知是委屈还是因为其他情绪作怪，她趴在陈生的背上落下一滴泪。
陈生问她：“你要去哪儿？”
“往西走。”
陈生背着她向西走去。
巨手似乎在找山河镜，手感受到陈生带着山河镜移动，因此胳膊伸长，往陈生这边伸了过来。
萧疏眸光未变，抬手拦住巨手，没有让手上前。
有着萧疏的阻拦，陈生轻松的带走了山河镜，他听从山河镜的话开始往西走，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山河镜问他——
“你知道苏河吗？”
前方是一条水晶做的楼梯。
陈生带着山河镜往下走去，踩在楼梯上的步子很稳，尽力不伤到她。
“知道。”
山河镜声音空灵，明明人就在他背后，可声音却像是隔着山河，让人听不清楚。
“你知道的她是什么样的？”
“至尊至贵、浩气凛然的鲛人女君？”
“那才不是她。”山河镜瓮声瓮气地说：“苏河很爱笑，也很喜欢热闹，她总是很吵，性子浮躁，为此龙女没少说她。可不管龙女说了几次，她都不放在心上，该如何还如何。”
“我还记得，苏河喜欢石榴，有一次天尊去若海，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棵石榴树，她得了高兴的不得了，总是缠着天尊闹。那时天尊在宁州处理事务，拿着书信坐在廊下，苏河就像是枝头的鸟，围着他叽叽咋咋说个没完，天尊喜静，可从来都不会嫌她吵。”
“我初遇苏河那年刚从石莲化成人身，但因性懒，即便化成了人形也懒得去动。那时的我就躺在石晶中，苏河来了威海，去见威后，路上正巧遇见了我，她拨开了石莲，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对我笑了笑，转头与威后说这处的风景独好……”
她说的情深意切，话中的那些过去拨开云雾清楚的浮现在陈生的眼前。
陈生说：“你很喜欢她。”
“不，”山河镜却说：“我恨她。”
因为诧异，陈生停下脚步：“你恨她？”
山河镜将头埋在陈生背后：“我恨她，她这人说话不算数。”
停下的步子继续移动，陈生问：“因她死了？”
“不是。”山河镜说到这里只觉得嗓子里泛酸，有口气上不了，憋得她难受。她颤着声音，像是在指责苏河：“她是自己寻得死。”
“当年天尊在刹冥路征战，她奉命守着天路，虚泽来了，她其实可以退，但她说，若她退了她对不起兄长，她若怯战，又怎配做北海的君王。
她说，苏河可以认输，但天尊不能认输，北海的女帝不能对他人俯首称臣，否则北海鲛人必会被人耻笑，天尊在路上也会被敌人讥讽，笑他亲妹不战而逃，毁了金羽骄傲。”
“因此，她不退。”
“所以你怨她？”
没有直接回答，山河镜说：“我其实不能理解。若有一日，要我拿一身傲骨去换日后长久，我会去换的，因为我想活着看着她，要看很久很久。可她却要骄傲。”
“要就要。”山河镜说到这里突然恨得红了眼睛，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要就要到底！既要为傲骨而亡，就不要最后才低头折腰！如此一来，只叫人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事陈生不能多做点评，他默不作声地带着她下了楼梯，之后山河镜指着东边的路口，陈生靠了过去，走进了无字门。
门内是白色的晶石，这个房间里放着一个长盒。山河镜让陈生拿起盒子，陈生将盒子递给她，而后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叶女的水鬼？”
等了一会儿，山河镜将盒子递给他，“你答应我，你把这个盒子拿出去，交给要它的人，我就告诉你。”
陈生立刻背上盒子，问她：“谁会来要？”
“不必多问，自然会有人来取。”山河镜说：“楼里确认有冤魂，你说的叶女我虽没有直接看到，但我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女人来找过镜外的她（山河镜本体），把一个罐子交给了她。我看了一眼，那罐子里确实有东西，只是不清楚那可怜的女子在不在罐子里。”
陈生听到这却满心困惑。
谁来见过山河镜本体？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何要把叶女引到千衫寺，又为什么把假装被杀的叶女送了回来？
还有，她既然能找上山河镜必然一早就知道山河镜在此，她是如何知道的？她又在算计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与山河镜交谈，并留下了叶女，这说明山河镜已经被她说服，与她站在一起。而她来这里不会别无所求，是否陈生等人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是否山河镜本体已经听从了她的安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变得更加复杂，陈生还没理出头绪，忽然听到碎石声响。
一直警惕四周的陈生连忙带着山河镜躲了过去，二人抬首却见一旁石壁被人打破，里面出现了端肖雪和京彦的身影。
京彦和端肖雪从碎石中飞身出现，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
端肖雪落下来的时候还抬手使了个雷诀，直接向后方打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雷诀击中了后方的东西，但并未拦下对方。
陈生眯起眼睛，见黑色的烟雾之中飞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道袍，手中拿着白色的莲花枪，眉目带煞，端着一副少年人的俊俏模样。
这人身上戾气极重，少了一条手臂，外表虽是少年人的模样，但气场很强，绝非等闲之辈。
陈生瞧着他的手臂，立刻想到了与萧疏对打的手臂。
端肖雪比京彦先落地，他站稳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看样子不是很想与那人缠斗。
他之前八成是只想去探查一番，没料到之后没法抽身而去。
山河镜坐在陈生身旁，望向追着端肖雪而来的那人，用眼睛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接着一声轻叹，左臂开始慢慢破碎。
没想到陈生会在这里，端肖雪见他傻站在一旁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阴沉，嘴巴轻轻动了一下。
陈生猜，他多半是在骂他，只不过因为木璋的禁咒，脏话只能在心中过一下。
装作没有看懂，陈生打量那个断臂的少年，猜到他就是山河镜口中的宁修。
这个叫宁修的少年也怪，出现后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样。
京彦踢开脚旁晶石，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山河镜。
死期将近，褪去浮躁的山河镜与外边的她变得一样。平和慈爱端庄，她的目光停留在宁修身上，眸光似水，望着宁修眼里像是存了星光。
而后，一句话没说，她在宁修面前合上了眼睛，身体彻底碎了。
“啪啦”一声。
女人像是一场梦，很快出现，很快消失。
起初宁修没能反应过来，他傻傻的盯着陈生身侧的碎片，后知后觉地张开嘴巴，不管如何努力都没能说出话。
很快，面上翻起无穷怒意，双目赤红的宁修放下手中的莲花枪，他一掌将枪打断，断开的枪像是雪花一样在四周飘散。
等着枪断，宁修的外表也发生了改变。
金发红皮肤，皮肤上有祥云金纹，断臂从远处飞回直接拼在他的身体上。
取回手臂，宁修双掌合拢，掌中带风，施法攻向陈生等人。
陈生等人被一股怪力吸走，三人向宁修靠近。
周围狂风大作，山洞上方的晶石块被风卷落，众人飞向宁修，情势危急，端肖雪皱着眉头，抬手放出一条水龙，咬向宁修。
宁修双手松开，一掌挥手挡开水龙。
端肖雪趁机扭过头望着陈生，脸上的表情绝不能算好看。
打散水龙，宁修抬手将碎石朝他们扔过来。京彦飞身躲开，但陈生就没有那么好运。
眼看晶石要落在他身上，陈生心中一紧，本以为自己是要被晶石砸到，不曾想下一秒一条手臂突然出现，将他带出危险。
端肖雪拉着他飞向一旁，跑离宁修的碎石阵，动作干净利落。
他一边抱着陈生，一边骂了一声可恶，脸上的表情是恨不得咬死陈生，可放下陈生的动作却很温柔。
有点恶心。
从未被端肖雪呵护过的陈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鬼一样的看着他。
端肖雪越看陈生越生气，一脚踹开了一旁的晶石，骂骂咧咧地站在陈生的面前，一双眼死盯着宁修。
陈生见他这副表情，了解地问：“你认识？”
京彦与宁修缠斗在一起，处境并不乐观。他们两个倒是悠闲自得，像在看戏。
听陈生问话，端肖雪恶声恶气地说：“关你什么事！”这话说完，他又说：“认识。”
陈生问：“他是谁啊？”
端肖雪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生：“……”
“赤鸿尊。”
吭哧半天，端肖雪又小声回了一句。
“赤鸿尊？！”
陈生瞪大了眼睛，极度震惊地问：“你说什么？！”
端肖雪回过头，怒道：“你耳背吗？！”这话说完，他脸色难看，语气平缓：“我说，他是赤鸿尊。”
竟是又回了陈生的询问。
端肖雪从不是有问必答的人。
陈生不去计较他因为木璋的禁咒反复无常，只满心惊讶的看向宁修。
……怪不得他觉得宁修这个名字耳熟。
因世人都叫赤鸿尊，久而久之陈生也就忘了赤鸿尊的名字。
不过这怎么可能！
对面这人是赤鸿尊？那个尊者中能排第三强的强者？手中握着焚夜卷和山河镜的赤鸿尊？
若地缚是赤鸿尊到能解释山河镜在此的原因，只不过……赤鸿尊会被一把大火烧死？
这简直就是在说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陈生大为不解。
端肖雪恶声恶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陈生：“……”
端肖雪：“要我帮你问一下？”
陈生：“…………”
陈生实在是不知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他扭过头，不去看面子碎了一地的端肖雪，指着京彦和赤鸿尊说：“你不去吗？”
端肖雪好战，只要遇见强者他都想与其打上一场。打赢就吃了对方，打输就……陈生想到这里顿了顿，他意识到端肖雪只输给过他和云馜……
听到这句，愤怒彻底被点燃，端肖雪吼了一声：“我去什么！我得看着你啊！”
陈生：“……知道了，别吼那么大声。”
端肖雪骂骂咧咧：“你管我。”然后他又小声地说：“好的。”
陈生，心情，十分，复杂。

第62章 来临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乖巧听话。
自从木璋术法启动,端肖雪的人设就从邪魅狂傲变成了心口不一,魔主本人丢脸不说,更可怕的是这禁咒本意是给河鯥留后,可如今唯二的子族绑定的对象性别一样，这……怕是只留了一个寂寞。
按照这个发展，河鯥必会绝后。
意外发现这点,尴尬的陈生死盯京彦和赤鸿尊，很快发现他们虽是闹出的声响大，但……
“传闻赤鸿尊在尊者中能排第三,可眼下……”陈生欲言又止，他发现赤鸿尊强是强,但远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强。
“如果我告诉你，”端肖雪歪着头看向陈生：“赤鸿尊体内真气全无，你还会觉得他弱吗？”
陈生错愕：“真气全无？”
曾怀疑过赤鸿尊实力的陈生闻言身体一震，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端肖雪说赤鸿尊真气全无,那赤鸿尊就是一身功法修为已散，只剩了一些浅薄的底子,相当于是个废人！
而一个废人能与京彦和端肖雪萧疏对打！甚至还能压制此刻的京彦！这人之前是有多强！
算了一下这几人的实力差距,陈生心惊肉跳。
不过是谁废了赤鸿尊的一身功法？今日之前陈生从未听过赤鸿尊身死,也没有听过赤鸿尊与哪位尊者斗过法,受过伤。
而且传闻中的赤鸿尊刚正不阿，博施济众，从不会与人结怨。他与其他尊者不同,在他眼中，众生平等，无论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无论是农户还是士族，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人。
他从不会轻贱旁人，无论是谁遇到难事，只要他看见他都会伸出援手。像是这样的人，纵使魔修心中都会敬重一分，怎会有人无故害他性命？
他会死难不成是……因为天主的焚夜卷？
总觉得进入镜子后意外频发，陈生低头沉吟片刻，在萧疏到场之后拉了一下端肖雪的袖子，说：“你去与他们联手，有事等摆脱赤鸿尊再说。”
端肖雪大概不想与萧疏联手，但因那个该死的道侣诅咒，端肖雪还是听话的去了。
三人在此会合，可性格各异的他们看对方不顺眼，基本上是各打各的，本着你打我不打，他打我不上，我打你们别上的念头，硬是把团战打成了对单……
陈生躲在一旁，心急如焚，可他说的话只有端肖雪谁听……
听还是假听。
这还能行？！
意识到不妙，紧张起来的陈生习惯性地摸向衣袖，竟在衣袖中发现了一个小纸人。
小纸人轻飘飘的，贴在衣袖缝隙，纹丝不动。
——这纸人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为何纸人没有留在肉身中？
两个问题一前一后挤入脑海。
陈生拿下纸人，心中忐忑不安，想用又不敢用。
陈生心里清楚，曲清池也许会留下向滕夫人在楼内当向导，但他绝不会留下一个来楼里蹭吃蹭喝的道士，那道士也不会由着曲清池将自己变成稻草人。因此门前的那些人是什么可不好说，这个经过向滕夫人发现的纸人到底是曲清池给他的，还是门外异物的陷阱？
看不穿这点，陈生自然不敢轻易使用。
不过即使功法已散，但赤鸿尊在面对其他三人时也没有很快败下阵来。
赤鸿尊一掌推开端肖雪，躲过京彦的手，避开萧疏。三方终于同时猛攻，就算是赤鸿尊多少也有些招架不住。
赤鸿尊往后跳了三步，眼中怒气更胜，在萧疏三人向他攻来之时，他大喝一声：“镜开！”
萧疏一怔，随后停下步子。
山河镜认了赤鸿尊做主人，此刻赤鸿尊喊她，她一定会回应。
果不其然，不出萧疏所料，赤鸿尊话音刚落，这边立刻开始出现震动，前方晶石开合数次，将进入镜中的修士全送了过来。
一群修士忽然掉进轮回门，还没弄明白都发生了什么，先是看到前方站立的端肖雪，吓得脸色煞白。
端肖雪理都不理他们，他面色凝重，瞧着赤鸿尊脚下晶石忽然向上凸起，将赤鸿尊拖到半空。居高临下的赤鸿尊冷睨一眼下方众人，身后出现了山河镜的身影。
山河镜约有十米高，她上半身前倾，下半身藏在镜子里，两条手臂放在赤鸿尊身侧，像是在保护他不受外间伤害。
而山河镜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全都分给了心魔，此刻出现的她高雅圣洁，面上不悲不喜，像是没有感情的壁画。
“镜起。”
赤鸿尊叫了一声。
山河镜抬手，晶石门瞬间出现在每一个修士的身后，轻松地将他们吞入镜中。
不知为何，镜子没有出现在陈生身后。陈生低下头，瞧着自己胸口的镜子碎片，不知他能脱身是不是因这碎片。陈生愁眉不展的想，一个赤鸿尊本就不好对付，如今又加了一个山河镜，萧疏他们胜算不是很高。
如此下去怕是要全军覆灭。
陈生咬着牙，几经犹豫最后在山河镜抬手之时将纸人一分为二，一下子撕坏。
细小的光线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萧疏等人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只镜面晶石组成的手。他们忙着躲开怪手，一时不察，脚下出现了一面镜子，将他们吞了进去。
这一下场上就只剩陈生一人。
本来没发现他的赤鸿尊瞬间找到了他，抬手又准备攻击他。
萧疏等人到底是魂体，没有法器在身，对上山河镜根本就没有胜算。
等着镜子手臂来到陈生面前，陈生盯着镜子上无数个自己，突然变得不是那么紧张。
纸人的碎屑在眼前漂浮，手臂攻过来时带起的风吹动额前的碎发。
陈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接着他看到一把黑色的长剑在镜子上一闪而过，紧张的心情因剑的出现而放松下来。
白光闪过，轻松切开了镜子的五根手指。
“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淡色的嘴唇开合几次，曲清池一只手拿着盏目，一只手放在短刃上，在陈生撕毁纸人的那一刻出现在陈生身侧。
面对眼下这一幕，优雅又强势的人来了这里，不慌不忙地拔出腰后那把短刃，说：“看来你玩得也不是很开心。”
“我还不开心？”陈生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我开心的命都要没了，你还觉得我不够开心？”
闻言曲清池靠了过去，那双黑眸里映着陈生的影子。他上下打量陈生一眼，说：“没人会杀你，你入这里只是进来看看。”
“看什么？”
话到这里，几面镜子连着手臂出现，曲清池头也不抬地将短刃甩出去，把靠近的镜子全部击碎，从容不迫地说：“看戏。”
话音落下，曲清池脚下出现了吞走众人的镜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带着山河镜碎片，所有陈生身边一直没有镜子出现。
镜子吞掉曲清池的脚，曲清池将盏目刺入镜子中，很快镜子就碎成几块。
远处的山河镜因他这一下长睫轻颤，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山河镜是天尊的法器，盏目又何尝不是。两者相比，盏目要强于山河镜，只不过曲清池手中的盏目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它虽是神器，但显然没有山河镜看上去神气强大，但有点归于平凡的意思。
曲清池一边盯着山河镜，一边拿起腰侧的盏目剑鞘，他将剑鞘扔给陈生，对他说：“等着，再看一出戏，看完我们就走。”
话说完，他提剑向山河镜与赤鸿尊飞去，盏目的剑上覆盖着一层黑气，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周围的石壁因他们二人的争斗而坍塌，被关的修士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他们漂浮在空中，组成无数个奇怪的镜像门。
陈生找了找，没有找到薛离的镜子，也没有看到端肖雪他们在何处。他拿着剑鞘眯起眼睛，在想要不要将镜子收起来。
赤鸿尊与曲清池缠斗片刻，出手越来越狠，两人你来我往，将轮回门内晶石墙壁打坏。无数的碎石飞在空中，几扇门被人打通，附在晶石上的天路倒影因失去了晶石，只能在空中漂浮。
像是仙女的披帛。
天路倒影如同白纱一般，在山洞内漂浮，有一条在陈生的身前经过，与陈生身上的镜子互相吸引，像是难得找了归路，直接撞向陈生带着的那块镜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生觉得胸前一痛，像是被天路伤到。
而小小的碎片无法控制住失控的天路险些裂开。陈生勉强睁开眼，意外发现天路的倒影映在他眼中，像是一幅浩瀚的星空图。陈生宛如站在天的尽头，遥望着前方的景色，看到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接着。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气泡在眼前上升，里面承载着未知的情感，越过深浅不一的蓝色，飘向有光的地方。
陈生坐在水下，望向那片有光的水面，身体到处都是裂痕。其实前些年他身上的裂痕更多，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虽非本愿但也养好了不少。
不过好不好都没有什么意义。
苏河已经不在了。
他想，沈河没有鱼，没有活物，周围只有冷冰冰的石头和沉入水中的枯木，他是好是坏其实并不重要，左右也不会有一个叫做苏河的人过来看他。
也不会有人来说他这处风景独好。
因此，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躺在水下，躲在山河镜中浑噩过活。很久以后，水面有了波动。
像是鱼一样，有个黑影再向他游来，只不过因为沈河寒冷，水里有陈生镜身带来的威压，导致这个黑影没能来到他的身旁，只走了一半便退了回去。
陈生看不清那个东西是什么，他的眼睛被虚泽打坏了，这些年养过来一点，但看东西仍是不清楚，只是勉强能够视物。
不过也没什么，不管是游鱼还是其他，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合上眼，没想到之后的每日都能看到那个黑影出现，黑影每次都会朝这里游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纵使见黑影靠近的艰难，陈生也没有想过收一收身上的威压。
自从苏河死后，他便什么都不想做了，事情看到，没看到，都不关心不在意。只不过他淡漠，那个身影却很固执，他游了三年，终于在一个冬日靠近了沉在河底的莲花镜。
红色在眼前一晃而过，像是锦鲤摆尾。
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鲜艳的色彩。陈生眯起眼睛，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道袍，轻轻地捡起落在河底枯木上的他，将他带出了沈河。
“拿到了！”
浮出水面，欢呼的少年人长得漂亮，有着一张俊美到无法形容的脸。等拿到他，少年在阳光下笑了笑，一笑露出两个虎牙，看着很有朝气。
这笑颜并不让人讨厌。
陈生恍惚的看着他，许久没有看到人的他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受。
他知道，这人五官与曲清池一样，他有着曲清池的脸，但又不是曲清池。
就像他，他是陈生，但在此刻他又不是自己，他只是沉在沈河，在苏河死后沉寂已久的山河镜。
正身处过去的一场梦里。
*
捞起他的少年是个话唠。
每日喋喋不休，有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托这张嘴的福，陈生轻而易举的知道了他的一切。少年自幼父母双亡，年幼时被魔修抓住，之后被修士救下，入了沈河崎邯山下的一个宗门，因犯了错被师兄罚来沈河反思，这才打起了沈河中山河镜的主意。
“我这修补的手艺还算不错吧？”他拿着一个小刷子，“特意学的！”他在捞起山河镜之后每日都在费心的修补山河镜，一边给山河镜做保养，一边给山河镜敷药，期间还能说个不停，也不嫌累。
陈生不愿理他，就算他将自己从沈河里带出来，他出来后也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宁修一边修理镜子，一边说：“老实说，我之前一直在想山河镜是什么样的。”他说完这话举起石莲花，对着镜面照了照，耿直地说：“我以为会是高达十丈，威风凛凛的铜镜，没想到……”
陈生抬眼。
宁修说：“会是个破烂。”
陈生合上眼。
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宁修将他放下，又说：“天主下手还真狠，瞧你这副模样怕是也不能呼风唤雨了。”
陈生不想理他，呼风唤雨的事本身也不是镜子该做的。
宁修似乎很在意呼风唤雨，他见陈生不搭话，不死心地问：“你原来会不会呼风唤雨啊？”
不想听他废话，陈生自己翻了个身，用背面对着他。
宁修一点也不介意，还说：“不能就不能吧，等日后我功法成，我自己也可呼风唤雨。而我这人大方，到时候可以——借你淋一淋。”
“……”陈生一点也不想淋雨。
下雨总会让他想起苏河。
宁修说完这句叹了口气：“人人都知道你沉在沈河，可这么多年，我看着师傅和其他高人在这里绕来绕去，就是没一人敢下来捞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现今的天主是虚泽，山河镜是苏河的法器，是金羽手下，为了一面破镜子去惹天主不悦并不理智。
可若是当年赢得是金羽，情况又不一样了。
不多这事多说无用。
但因这一句，陈生多少也有点好奇：“你明知带上我会使天主不悦，为何还敢入沈河。”
宁修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搭话。
听见陈生开口，他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笑脸，诚然道：“唉！”
“你没听说过吗？光脚不怕穿鞋的！入水之前我想，若天主不计较，我就用着，天主若计较，我就说是你胁迫我。”
“……”陈生听他如此说，又不想理他了。
宁修问他：“我无耻吗？”
“无耻。”
“你生气吗？”
“……”
“要是生气就把自己治好，然后来打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和天尊一代的差距有多少。”
“不自量力。”
宁修笑了笑，接着费心补了两年的镜子。而因山河镜是神物，补镜艰难，需要凝神与山河镜身上的威压抗衡，如此一来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宁修第一次上药时手抖了许久，接着他修补了两年，因此倒是增长了不少修为。等着反思结束，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将宗门师兄甩在身后。
而他这人闲不住，经常四处游走。有一日来到魏都，随手救下一个女子。
这女子是阙山一族，阙山一族与山河镜处境差不多，他们因先祖与金羽天尊受了牵连，因此过得比寻常人要难很多。
当时天下正乱，时不时就有人闯入魏都烧杀抢掠。宁修来时正巧遇见有人寻女子麻烦，因此看不过眼帮了一下。
事后这个叫魏乐的女子再三道谢，一来二去与宁修熟悉了起来。
宁修听不得她总叫他恩公，他这人随性惯了，得她敬重总觉得哪都不舒服，因此他说：“你别这样叫我！”宁修将镜子放在桌子上，刻意在山河镜面前与魏乐提了一嘴。
因少年时受了伤，导致宁修多年来外表并未发生变化。山河镜这些年偶尔叫他，都是叫他你这娃娃，虽然按年纪来说，这话倒不算错，毕竟在山河镜面前，谁都是孩童……
可他不一样，他很介意这点，总想着把这个小孩的称呼摘掉，因此故意与魏乐说：“你们族人是怎么称呼那些虎背熊腰的伟岸男子？你那样叫我就行。”
魏乐想了想，“好的，”她笑意盈盈地说：“熊瞎子。”
宁修：“……”

第63章 洗牌
陈生躺在窗口一动不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魏乐今日又来找宁修,来时拿来三个地瓜,缠着宁修用道法帮她烤熟。
宁修随和,很好相处,听到这话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失礼的冒犯，反而很开心的与魏乐走了出去。他与魏乐蹲在门前，等着地瓜烤熟,两人急不可耐地拿起刚烤熟的地瓜咬了一口，接着同时闷哼一声。
地瓜香甜的味道缠绕鼻尖。
像是含了块炭在口中。
他们嘴巴乱动，活像是两只猴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兮兮的。
见此陈生轻笑一声,笑声虽是不大，却轻易令魏乐羞红了脸。
虽是没有直说，但魏乐能看出陈生不凡，无论是气势还是神态,陈生都与常人不一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
因此,拿着另一个地瓜,魏乐努力了几次,始终没有勇气靠近陈生,最后只得拉了拉宁修的衣袖，对他说：“你送去？”
白皙的手指蹭上地瓜表皮的黑灰，宁修抬起手指向陈生,小声与魏乐说：“那，”宁修“啧啧”两声，刻意用陈生能够听到的音量说：“是神器，神器高傲、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这完全是数落陈生很少与他交谈。
陈生瞥了他一眼，等着宁修带魏乐出去，他一个人盯着那个地瓜看了半天，然后回来的宁修只在房中看到了一个空盘。
“你吃了？”
少年因此乐不可支，围在他身侧，眼中带笑地说：“你也会吃凡人吃的东西？”
“……聒噪。”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躲回去做什么？吃东西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还想要吃什么？”
“我跟你说，凡间有个红红的果子，沾着糖衣可好吃了！我买给你啊？”
“……你好烦。”
*
留了五日，逛遍魏都的宁修带着陈生走了。他走的那日魏乐一直送到城外，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
出了魏都，宁修要带陈生去沙漠，他们找了两头骆驼，有了一次新的体验。
宁修向来比较喜欢新奇的事物，所以坐在骆驼上环顾四周的他心情不错。陈生倒是不喜欢这一晃一晃的坐骑，可不管他拍了骆驼几次，骆驼都没有办法走得平稳。
没骑过这种马的陈生头疼的要命。
之前在天尊身旁，遇见的坐骑都是有灵智的神兽，走路向来都是平稳优雅，就怕动作过大惊了天尊。
陈生跟着苏河多年，从没坐过这样不听话的代步工具，一时间不是很喜欢这骆驼。
骆驼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知在什么情绪的驱使下，等出了魏都，陈生忽然提了一句：“魏乐喜欢你。”
宁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陈生轻笑一声：“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一向爱笑的宁修听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他让骆驼停下，眼中笑意全无：“你倒是清楚，怎么，之前也这样看过你的心上人？”
“你这娃娃，”陈生半阖着眼，不愿回答：“管得倒宽。”
然后，宁修一天都没有与陈生说话。
陈生坐在廊下，思来想去，在第二日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悄悄送到宁修面前。像是那些年惹苏河生气时哄苏河一样，他想，少年救了他，他们在一起时日不短，他也不能总仗着年纪大欺负人家。
宁修靠在一旁，看到窗口突然冒出的一朵小黄花，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说话都有些磕巴。
之后多年，陈生陪着宁修，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宗门弟子成了人人敬仰的赤鸿尊，真心实意的替他感到高兴。而这些年不管发生何事，宁修都没有停下修补山河镜的手。他努力了很久，离全部修好只差一双眼睛。
其实按照山河镜所想，眼睛治不治都可。如今他不是不能视物，只是看不清楚。
可宁修固执，一旦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更改。
陈生不懂：“你为何一定要治好我？”
“当然是等你帮我升威望啊！”
陈生说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宁修憋了半天，干巴巴地说：“实话你也不想听。”
似乎懂得了他话中的意思。
陈生闭口不言，小心绕开了这个话题。
两人在一起生活多年，一起走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年秋，天下乱了起来，洛南出现了一种魔兽，吞噬人生命后会转化成一棵大树。
宁修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带着山河镜赶往洛南，途中遇见了好友春湛君。
春湛君知道宁修与其他尊者不同，其他尊者飞升之后都不理凡尘事物，入了尊便飞往云端与凡尘划清界限。而宁修不同，就算成了尊者，他仍选择留在凡间生活。
其实这点山河镜不能理解，宁修却说——我本就是人，活的长，走的远，都脱离不了根本。
而后，山河镜就没有管过他。
这次宁修要去洛南，山河镜起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春湛君出现，山河镜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春湛君其实是特意在洛南的路上等宁修，他知晓宁修热心，听到洛南的消息一定回来，因此他一早便来这里候着，等了许久才见宁修带着山河镜出现。
两人见面先是寒暄几句，春湛君见四下无人直接切入正题。
他说：“宁修，我前些日子去了魔域。”
“魔域？”
春湛君点头，愁眉不展地说：“魔域往西有个白家，我去的时候正巧遇见魔族杀人，顺手救下了一个孩童，这孩童是白家的小公子。”
“起初我不知这白家与魔域的人有什么过节，只觉得幼童无辜，又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因此留下了他。”春湛君说到这里皱起眉头：“没想到为了这事我险些死在那些人手中。他们就像是疯了一般，不计后果的追杀我。没过多久，我察觉事情不简单，为了了解真相，我杀了一个魔域长老，在那长老死后用问灵逼问出一些事情。”
宁修见好友表情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春湛君说：“你听说过魔域大祭司吗？”
宁修点头：“听说过。”
魔域除了魔修之外还有一群原住民，这群人是邪祖长夜尊的子族，而就像是天狐一般，身为天尊子族，他们多少都会得到天尊的眷顾。
天狐有落雷，魔域可祭祀，这两件事不是秘密。
而魔域大祭司每任都是由长夜尊亲选的通天者，大祭司能与鬼域通神，每逢大难，长夜尊会都经过大祭司给自己的子族一点提示，供他们躲避危险。
“难不成……”
“没错，时隔五千年，魔域祭祀通神，长夜尊在前些日子给了大祭司一个指引，画面上先是洛南出异兽，接着北海起狂风，然后地上的人会一个一个的被吞掉，最后的一幕指向白家幼童。”
宁修抓住一个点：“怎么又是五千年？！”
山河镜在一旁听了许久，不明所以：“五千年有什么问题？”
宁修解释给他听：“你一直在沈河所以不清楚，五千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浩劫，在那场灾难中凡人修士死了七成，险些被人全灭。
而当年杀了无数人的是一个少年。
有人说，他是天尊争位那时被天主杀死的无日天尊，因心有不甘，故而每五千年都会转生一次，想要毁了天主定好的万物与规矩。”
春湛君接了一句：“没错，现在魔域的人怀疑白家幼童就是无日尊转世，这才想在他恢复记忆前杀了他，阻止他为祸天下。”他说到这苦笑一声：“我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实在没有主意，虽然知道杀了那孩子是对的，但……对着幼童，我始终下不去手。”
话到这里，宁修也有些不好办。
他们两个一脸凝重，陈生在一旁看着他们，不是很懂的问了一句：“无日天尊是在苏河之后出现天尊吗？”
听到这宁修一愣：“你说什么？无日天尊不是与金羽天尊同代，是金羽天尊的三弟吗？”
陈生一愣：“你在胡说什么，金羽天尊除了虚泽外没有别的兄弟！我记得当时天地未分，威后怀子，生子之前曾经预见过日后的天主之争会是兄弟相争，为此忧心许久。
而天尊一代，兄弟两人的只有金羽天尊与虚泽，金羽之下排第三的也不是什么三弟，而是三妹龙女日桥，没有什么无日天尊。”
春湛君这时不知山河镜身份，还以为他在胡说。无日转世灭众生的传说人尽皆知，眼前这人凭什么说世间没有无日尊！
若是没有无日尊，长夜尊给出的提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在暗指那少年是救世主？
这未免太可笑了。
宁修比他了解的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对山河镜说：“世人总说无日乱世，只知道每逢兆歌腾蛇起，幽光出现在浩北就会有大难发生，可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了解的事要比我们多，能帮我们去看一看吗？”
陈生说：“好。”
接着，春湛君带着他们去见那个白家幼童，那是有着一双笑眼的幼童，看上去可爱乖巧。
宁修上下打量他两眼，即使身为尊者也没看出孩童有什么不同。
但是陈生却看出：“这不是人。”
那孩子躺在床上，两个漆黑的眼睛盯着陈生，无端有些恐怖。
春湛君一脸错愕：“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人，”陈生再说了一遍，嗅了嗅周围的味道，紧皱着眉：“他是一本书，而且身上有虚泽的味道。”
话说完，陈生反手拿出山河镜。
山河镜是神器，不止能打，还能映出旁人心中所想。
贪嗔痴怨恨——不管是哪种情绪，只要山河镜想，都会映在镜子上。而且山河镜的镜子能够识别“真假”，若是山河镜有心，每个被镜子照到的人都会将属于“真”的那面交出，落在镜子里。
石莲花开，陈生抬起手，照向对面的孩子，三人低头看向石镜，发现躺在床上的孩童变成了一本古书，书皮上写着三个字——焚夜卷。
“！！！”
焚夜卷！
倒吸了一口冷气，春湛君大惊失色，宁修也因为这一变故变了脸。
焚夜卷？
幼童竟然是焚夜卷！是天主在离开凡世之前留下的四本天书！
可天书怎么会化作人形？
如果说魔域大祭司的话是真的，如果说准备灭世的真的是这个幼童，而幼童又是天主的焚夜卷……
想到这里，宁修脸色骤变，一时间心凉了一半。
山河镜方才否了无日尊的存在，如果那个传说中会在五千年重生灭世的无日天尊并不存在，如果长夜天尊给出的灭世提示是白家幼童，白家幼童又是一本书，书是天主的，这是否可以理解成——天主想要杀人？
这是否表示，每五千年一出的动荡是天主的意思。
或者可以说——天主正以五千年为一个界限，每五千年都会拔除掉现在的种子，进行筛选，进行洗牌，进行一场优胜劣汰的淘汰赛。

第64章 黑心
“如果……”
这事真跟天主有关。
“为何……”
天主每五千年就要毁掉他所创造的世界？
春湛君接受不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事难道真的与天主有关？那天主的意图是什么？我、我想不通啊！”
宁修看向陈生，与好友一样,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理解他为何不能接受,陈生了解他们心中对虚泽的敬爱。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世间是由虚泽一点点堆砌,一点点打造，每一处都是虚泽的心血，都是他的手笔。若是要说,其实世间众人共同的祖先都是虚泽，只不过与天狐不同，他们是经由虚泽的手,没有天狐体内的血脉。
而世人信奉虚泽，敬他、爱他、一生以虚泽为天,以天道为主。他们将虚泽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崇拜到近乎疯魔，所以当他们听到这个即将被虚泽丢弃的消息时，他们自然是接受不了。
宁修表情阴沉：“你都知道什么？”
陈生摇了摇头：“我离开那时天主之争还未结束,规矩没定，万物未分,所以我也不了解虚泽给这世间定了什么规矩,又选了什么天道轮回路。”
春湛君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生挥手将孩子弄睡,不想这白姓少年知道太多，他转头问宁修：“你知道上古天尊为何要争位吗？”
宁修迟疑了一下：“为了君临天下？”
陈生摇头：“天尊生来尊贵不凡，世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指尖尘埃,他们既可造世，又怎会因自己所造的物满足？怎么会为了他们造的物上而大打出手？”
陈生指出：“以天尊的地位和身份，你觉得天尊们会在意世间众生，会将重心放在世间之人对他的敬爱上？我问你，你若站在云端，你可会去看水中游鱼有多少？可会为了得到小鱼的敬重而努力不休，大打出手？”
他残忍地说：“天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凡人与天尊不在一个高度，所看到的事情也是不同。人在世间，为了活而要去看世间景象如何，而在天尊眼中，你们只是景象的一处，天尊看你们就像是你们看鱼，你们拿你们的观点去定论天主本就是错。”宁修所有的认知在今日全部被推翻，他心乱如麻：“若是不在意自身地位，又为何要争？”
陈生说：“为了规矩。”
“规矩？”
“天尊重规矩。”陈生说：“当年虚泽分开天地，几位天尊造出不同的子民，各站一方互不干涉，起初并没有想过什么天主之位，直到有日龙女说，这世间该有‘人’了，他们这才想要去造物捏人，因此牵扯出不少的事。”
陈生打了个比方：“就好比天尊们想要建新的宫殿，在动手前必然需要绘图，先描画好心中所想再动手。可宫殿只有一个，布局的人却有很多，其中虚泽想要门柱是红，金羽天尊想要门柱是金，如此一来自然有了分歧。”
“面对天道该如何运转，几位天尊各有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决定的规矩，最后为了定出谁可为这个世间规则做主，他们打了一场。虚泽赢了，成了天主，有了现在的一切。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天道运行，规矩道理，都是根据虚泽的想法存在。”
“所以，”春湛君仍不能接受：“我们就像他手中的器物，他想造就造，不想要就要换新？”
陈生觉得他此刻的悲情并没有意义，他客观地说：“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是焚夜卷会灭世，那必然是虚泽的意思。”
这话一出，宁修和春湛君都没有办法心存侥幸，他们都露出了备受打击的神情。
山河镜虽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也懂得认知颠覆会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其实顾虑到他们的心情，有些话山河镜没有说。
人与虚泽站的角度不同，看事的感受自然不同。
虚泽造人，好似是看世间荒凉，随手洒下一把种子，等种子长成，虚泽也许会收，也许会不理会，但你总不能让他去看重他洒下的种子，让他对种子视如已出。
而在人的眼中，被收割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这一生将被人否定，再也不能在世间畅快过活。
三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春湛君，春湛君提议杀了白家幼童，陈生却说无用。如果五千年一乱的规矩是虚泽定下的，就算他们在此杀了焚夜卷，焚夜卷也很快会托生在其他人家，依旧会在五千年之中完成一次灭世。因此杀了白家幼童能得到的不过是延后死亡的时间。
只不过是将灭世的时间从十二年后变成了十五年后，没有多大意义。
春湛君和宁修为此一连消沉了几日，白家的小娃娃倒是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睡醒之后仍是缠着春湛君要抱抱。
春湛君看到他就心烦，下手没个轻重，直接将他推开，惹得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春湛君推他的力气不小，将此刻心中的压抑情绪都交给了小小的他。
白家幼童被他推倒，后背撞上石头划出三道伤口，春湛君瞧见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那小娃娃坐在地上一直哭，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肉乎乎的手想向春湛君伸去，可又害怕春湛君会伤他，因此收了回去。
春湛君看了他半天，像是受不了压力，可悲的留下了两滴泪。
洛南人死了许多。
往年遇见灾祸，春湛君和宁修都会上前，能帮则帮。可如今发生的事确是天意，他们想反抗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反抗，想要咆哮又不知该对谁咆哮。
思来想去，悲从心中来，正无声垂泪，却看那白家的小娃娃靠了过来，像是春湛君前日安抚他一般，用他冰凉的小脸贴着春湛君的脸，似乎在安慰他。
春湛君心中情绪复杂，他盯着白家幼童的眼睛，在陈生看过来的时候终于下了决心。
他盯着单纯无知的孩童，转头问了宁修一句：“你甘心吗？”
晚间，春湛君抱着睡着的白家娃娃，与宁修说：“我不甘心，人生短暂，修士梦长，修士与凡人看似走在不同的路上，可想看的却是差不多的风景，念的无非就是活下去。”
“宁修，我这两日心乱，想了很久，始终都觉得不甘心。”
“为何我们一定要死？”春湛君抱着白家娃娃，说：“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做法可笑，但我不会杀他，我会收他为义子，经全力去教导他，努力将他养成一个正人君子，不给他灭世的念想……虽然我可能不会成功，但我还是想做。”
“想做就做。”宁修听完与他喝了一壶酒，让他别走，说他会保护他们。
春湛君说了一声好，这事光靠他自己确实也不行。
两个人将这些天的茫然无助，将这些天的苦闷压抑全部掺在酒中吞下，空的酒壶放了一桌子。
陈生背对着他们，抱着睡过去的娃娃坐在门槛上，望着洛南微红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春湛君醉的不省人事，宁修拿了一件外衣，将外衣盖在陈生的身上，与他一起坐在门槛看向远处。
许久之后，陈生听到宁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入水救你吗？”
陈生扭头：“看我可怜？”
宁修摇了摇头：“是看你孤独。”他低下头，瞧着鞋面：“我小时候性子野，经常跑到后山玩耍，一走就是一天。那时爹娘还在，务农回来发现我不在家中一个气到直骂，一个拎着木棍上山寻我，我那时总觉得他们唠叨，觉得在他们身边不够自在，为了摆脱他们，我拼命往外跑，总觉得人跑出去了，他们就不会管我了。”
“那个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是只鸟，能飞多高就飞多高，只想离开他们的掌控。可当有一天我入山无人寻我，我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离去的那天我坐在山间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到有人喊我。而后等我回家，我才发现以后都不会有人喊我。”
木棍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三圈。
灶台旁放在三碗面，最后只剩下一双筷子。
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父亲的叹息，简陋的木房变得很静，他得到了他曾经想要的安静，可同时他也失去了温暖的怀抱，冷风会顺着木缝吹入房中，冷到他睡不着。
当他开始一个人生活，宁修终于懂了孤独有多可怕，他忽然又不喜欢静了。
世间没人管他今日穿多穿少，没有人会听他说话，没人在意他过得好不好，过节时家里静悄悄，热闹从不属于这间木屋。然后他后悔了，可无论跑向山中几次，都没有人会拿着木棍，担忧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被扔下了。
爹娘被妖兽杀死，留他一人在世间，感受什么是寂寞，体会何为孤独。也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他更懂得珍惜，变得什么也不想失去，会变得看不得旁人遇难分离，因此总想着能帮就帮。
初入宗门时，宁修听说了沈河里有面镜子，但谁都不敢与镜子有所牵扯，宁修当时也是如此。
宁修曾经在沈河旁经过无数次，起初他从未想去捞起山河镜，直到那年冬天，他被同门排挤，被师兄罚去沈河禁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山洞，忽然想到了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不是也如他一样，一样孤独。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雪花，雪覆盖住洞口处，宁修抱着腿，想起了河中的那面镜子。山河镜曾经风光无限，曾随着苏河几经生死，最后苏河损落，镜子落在沈河，孤独的守着苏河去后的每一日，就像是他守着爹娘去后的每一日？
在这一刻，宁修不自量力的觉得他和山河镜也许很像。他想，此刻他被关在这里，希望有人能想到自己，拉自己离开此处，而山河镜是不是也在等着，等着谁出现，等着谁把她拉出孤独？
有着这样的念头，次日一早，宁修跳入了河中，费力找了许久，最后看到了挂在枯木上的石镜。
那石镜破破烂烂的，很难想到会是原来的神物。
此后宁修每日都会往入水捞镜子，每日都有充实的感受。最后他拿到了那面镜子，在石镜中看到了一个有着灰色头发的女人。女人冷着一张脸，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死物，可她不知道，在宁修把她带出水中的那一刻，她哭了。
也许是她太冷了，冷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有什么样的情绪在。
宁修看着她，那时曾以为他会有一个新家。
只不过多年来兜兜转转，这个家中的镜子始终背对着他。
“苏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借着醉意，宁修第一次去问苏河。
山河镜拍孩子的手忽然一顿：“是个狂傲自负的人。”
宁修看向她：“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山河镜说：“不，我恨她。”
“为什么？”
山河镜垂下眼，不知为何说了一句：“自己想，她和你一样。”
宁修没想明白她的意思，只问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回答他的却是关门的声响。
之后宁修带着山河镜等人赶往洛南，可无论身上有着怎么样的神通，他都改写不了洛南的情况。
五年后，洛南成了一座空城，里面全是繁茂的树。
宁修送走了无数个曾向他求救的人，因此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山河镜能看出他在焦虑什么，山河镜记得，宁修最后送走的那个孩子心智不全，无论他们怎么说，那孩子每日都会坐在门前等父母等弟弟。而他的父母对他算不得好，他们见他痴傻，看他心烦，总怕他给小儿传上几分病气，于是吃饭睡觉都不让他与他们一起，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出门游玩都只有弟弟的份，一大家子里也只有弟弟对他好。
弟弟想着兄长不易，总会牵着哥哥的手，等哥哥吃饭时悄悄来到他身侧，耐心的陪着哥哥。
宁修挣扎过。
他是亲眼看着弟弟走的。
弟弟走的那日哥哥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直抱着弟弟亲亲他的脸颊，还以为他是摔痛了，一直在用“呼呼”磕磕巴巴地说不哭。
而后弟弟变成了树木，哥哥便每日都坐在树下，直到他死的那日，他像是头脑突然清醒过来，望着面前的几个人，茫然的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宁修和春湛君不知该怎么回这个话。
他又说：“可小白说，死就看不到弟弟了？”这话说完他又有些茫然：“可现在我也看不到他。”
“所以，我是不是一早就死了？”
“可我不想死，我还想再看看他，弟弟说了，只要今日我听话，我就能与他一起吃饭，吃完饭他还会带我去放羊。”
话到这里，宁修听到他问：“呐，我其实不是很懂。”
“我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宁修回答不出来，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别说说话，就是喘气都很费力。
其实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在天道之内，属于正常轮回，而虚泽只是将这个过程集中，一下子爆发，换了一批新人，除去了大部分的旧人。
山河镜曾经说过，虚泽不会做没有用处的事情，他若定下五千年换一次血的举动，必然是有他的用意。只不过虚泽离开凡尘已久，谁也无法与他见面，也不清楚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又为了什么定下五千年换血的规矩。
起初的宁修愤怒过，茫然过，而时至今日他又回归平静，开始重新去问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该做些什么？
他又能做什么？
薄雾在眼前飘散，陈生瞧着宁修的背影，那双知道了焚夜卷真相之后暗淡下来的黑眸，在洛南毁掉的那天亮了起来。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陈生的眼前伸出一条手臂，淡蓝色的皮肤有几分怪异。
这手掌似乎是他，又不是他的。
他正以山河镜的角度，在看山河镜如何挽留宁修。
山河镜很怕此刻宁修的眼神，她向前勾了一下，结果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身影，像是碰到了一汪清泉，宁修的身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薄雾从眼前散去，黑发在视野里飘舞，陈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对面的男人一只手握住那些白色的披帛，一只手拎着山河镜和宁修，薄情的眉眼多少带了点不悦。
看到他无事，曲清池一掌将飘散的天路倒影击碎，白纱在空中断成一截一截，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惊得陈生目瞪口呆。
这事做完，曲清池把被他打伤昏迷不醒的两人扔在地上，随手掐了个咒法把奄奄一息的宁修与山河镜治好，治好之后他又将手按在两人头顶，双眼一变，清除了他重伤他们的记忆。
本着再打一次的念头，他把人砍残，然后再把人治好，治好之后再次提刀。
陈生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残忍的人。
陈生：“……你也不嫌费力。”
曲清池一脚将两人踹开，说：“没想下这么重的手，”他回头瞥了一眼陈生：“也没想到你看戏都能看出点问题，因此有点烦躁下了死手，不治好实在拿不出手。”
曲清池说完这句眉眼微动，抬手握住盏目。
没了被他砍伤又治愈的记忆，宁修带着山河镜向他袭来，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刺出一刀，接着在宁修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抬手在四周划了几下。只见空中镜子破碎，与此同时，曲清池反手一掌，黑色的闪电从掌心飞出，一下子越过宁修击中山河镜。山河镜尖叫一声，镜子里传来一股推力，将镜子中的人全部扔了出去。
镜子门的碎片与曲清池和陈生一起飞出山河镜。
陈生的魂体飞出镜子，上下颠倒，一睁眼便在石镜上躺着，回到了自己的肉体。
等他们飞出石镜，那装模作样的人对陈生眨了一下眼，一掌将自己的左臂打碎，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陈生：“……”真不要脸！
他明明一直在划水！打赤鸿尊也没有废太多的力气！打完还因为效果不好重新治好又打了一遍！明明手段残忍，态度散漫，此刻却装得像是有多尽心一般！
看不过去，陈生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等一下其他修士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会脑补出一场大戏，感谢首座的搭救之情。

第65章 吃醋
镜门破碎，里面被关修士与陈生一同离开镜内,只不过因先前被关,他们出去的速度比陈生慢,因此没有看到曲清池的划水过程,只看到曲清池与山河镜刀剑相向这一幕。
“首座！”
“是首座！”
“太好了！是首座！”
醒过来的修士看到曲清池先是一喜，接着又有些担心，担心曲清池斗不过山河镜,众人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而正如他们担心的那般，剑尖与石壁碰撞，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曲清池拿着长剑转身，迎上山河镜从上方出现的幻影,虽是没有让她再次合镜，可动作却有些吃力。
“……”无话可说的陈生眯起眼，他看着曲清池严肃的表情，瞧着他拿着长剑,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在山河镜上留下一道伤痕，十分怀疑刚才那个一剑一伤口的人是不是他的幻想。
曲清池太过分了！
就没见过这么能演的人！
偏生身旁的修士不知曲清池心有多脏,见他与山河镜缠斗在一起,担心的不得了,全然不知他们今日的遭遇都是曲清池一手促成的。
正在曲清池与山河镜缠斗之时,宁修追了上来。出镜后宁修周身煞气更强，怨气化成红色的丝线缠绕在身上，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宁修站在山河镜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镜上众人，在其他修士扭头看来的瞬间，宁修向上方伸手，一把似乎流动着水光的剑从空中出现，劈开了上方的黑夜，化作一道光线飞入他手中。
他伸出手，剑指曲清池，两把剑碰撞在一起，强大的气流将所有人掀翻在地，往后滚了两圈。
陈生向后扑去，后背贴向地面才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他摸向后背，发现他正背着山河镜给他的那个长盒子。
那个长盒子他竟然带了出来！
陈生先是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又发现他的手下压着什么软乎乎的小东西。他想到压到的东西是什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颤抖地拿出端肖雪看了一眼，好在幻想中血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而那奶狗的表情则是从暴躁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似乎在脑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佛字，就算方才被陈生压在掌下，端肖雪也不气不恼，没有对着陈生狂咬。
陈生：“……”从未看到过端肖雪如此和善的一面。
陈生很害怕。
他往后退了退，正巧碰到了一旁醒过来的京彦。
京彦眉头紧锁，醒来后先是被空中的动静吸引，等看清空中那人是曲清池，他不屑一笑，望向将狗扔进袖中，一动不动的陈生，用脚尖踢了一下陈生的小腿。
“趴在地上吃屎呢？”
陈生：“……”谢谢，没那爱好。
没有急着出手，京彦一边盯着曲清池，一边与陈生说：“那端肖雪是怎么回事？”
京彦和乾渊尊本是为了解决端肖雪而来，可他们人到了望京，却意外得知端肖雪已被人解决。之后乾渊尊来到陈府，其中原因京彦不是看不懂，只是懒得说。
京彦想，入境之前他明明没有看到端肖雪，入镜之后端肖雪却出现在镜中，其中缘由怕是只有这个往生之人知道。
京彦料定，陈生怕是做了什么，而看端肖雪与陈生的相处，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奇怪。
至于那个什么前世道侣……
不想去计较陈生是不是重口味，京彦质问陈生：“他为什么又要杀你，又要护着你？”端肖雪之前杀心重，而按照端肖雪的性格，就算陈生是他的前世道侣，他怕也不会留情，毕竟这一世他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因此京彦想，端肖雪的改变跟他脖子上出现的黑环怕是有关系，只是不知道都有什么关系。
京彦很想知道陈生到底耍了什么手段，能让一个十恶不赦，心狠手辣的河鯥一边骂他一边护他。
那端肖雪可不是看到谁遇难就会心软出手的异兽。
这事解释不清楚。
陈生总不能说是端肖雪误会他是他道侣，因此才下不了手。
因为纠结，陈生的五官皱在一起，“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说不清楚。”
“你这是在搪塞我？”
“有这么明显？！”
陈生一边装作吃惊，一边一拳锤在一旁仍是倒地不起的薛离身上，也不知这个倒霉玩意儿什么时候会醒。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之时，空中有一道裂口出现，巨大的白鸟从缝隙中飞进来，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老翁。老翁手拿桃枝，端坐在白鸟身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下方。
“曲小友近来可好？”
京彦立刻转身：“师父！”
修士中也有人认出乾渊尊，顿时磕磕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乾渊尊来到幻境中，眯眼打量困住修士的人，当他看清对面人的面容，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赶忙抬起手中的桃枝，将众人送出幻境。
陈生在走前没有看到土狗他们，修士们站在巨大的桃木之上，撕开了幻境的限制来到门外。
等着众人都离开幻境，乾渊尊与曲清池也不久留，立刻摆脱宁修和山河镜飞出幻境。而被留下的宁修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接着，大地震动，飞出万来香的修士发现四周地面出现很多裂痕，两条巨大的手臂从地下伸出，轻易毁坏了周围的建筑。
地下的山河镜爬到地上，她露出上半截身子背着青楼。而宁修就站在万来香房上，手中提着剑，面色阴郁，目光凶狠，不过他没有离开万来香追来。
所幸小圣峰的人在曲清池入内前就将周围百姓带走，这才免了百姓无故受罪。而逃出来的修士不明白万来香的真实情况，只能将目光放在了乾渊尊与曲清池的身上，等他们解释这都发生了什么。
陈生站在人群中，四周有人对乾渊尊在此感到惊讶，也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心怀怨念，有人庆幸还能活着。
在议论声中，曲清池上前一步，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说出的话无非是他没想到万来香里会有山河镜和赤鸿尊，他本以为这里只有一个本领不低的地缚，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赤鸿尊的名字一出现无异于是晴日惊雷，众人瞠目结舌，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能接受赤鸿尊死在这里，在场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没有一人怀疑过曲清池的动机。
众人都在猜，猜宁修的死因，猜宁修是什么时候死的，心想是不是因宁修拿了山河镜，一代尊者因得罪了天主损落在这小小的青楼里。
也有人猜，宁修的死是不是因为……焚夜卷？
——至于为何没人去怨曲清池？
那自然是谁都知道，要是曲清池知道这里有赤鸿尊，他不可能将考场设在这里，如果在场的人有人能解决赤鸿尊和山河镜，谁也不会来当他曲清池的徒弟。而且不说山河镜，单说赤鸿尊在此，曲清池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就算他对赤鸿尊无念想，他也会考虑一下旁人知道这事的反应，会担忧人群里是否会有魔修念上赤鸿尊手中的——焚夜卷。
因此，得到赤鸿尊身死的人不会声张，而会自己先来探查，之后再做定夺。
所以任谁去想曲清池都不可能是知情人。
话到这里，该如何解决眼下赤鸿尊与山河镜？
小圣峰的择生期在赤鸿尊和山河镜面前逐渐变得没有分量，修士们心中有了其他的念头，有人紧盯这里不放，有人给自己的宗门传信，有人暗中盯上赤鸿尊。
如今不管焚夜卷到底在不在赤鸿尊手中，单说赤鸿尊身死望京，这便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想来望京今日之后会更加热闹。
乾渊尊盯着赤鸿尊的脸看了许久，最后闭上了眼睛，心中十分难过。
“是我对不住你。”乾渊尊轻叹一声，隐约其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些修士怕是会留在这里商讨如何处理此事。
这事不是陈生该管的事，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找叶女。可如今叶女没找到，不相关的事情倒是看了许多。
但这些大事都与他这个小百姓没有关系，修士的事也用不着他上心。陈生无意去探究千年前都发生了什么，他只想知道叶女在哪里。
心烦意乱，陈生准备先回陈府，只不过他这一走，一旁盯着他的人也跟了上来。
场上的人很多，想法不同的人不在少数。
等陈生走了一段距离，他扭头去看，发现十多个修士正跟在他的身后，纳闷地说：“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乾渊尊也好，赤鸿尊也好，都是离这群小修士很遥远的大人物。而曲清池地位高本事不小，追捧他的人不在少数，更因本人过于优秀，让旁人面对他压力不小。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这人带着面具，身份不明，轻而易举破了三个幻境，凭这个实力……
“仙友。”
不只是谁先开的口。
有人小声问：“你收徒吗？”
陈生：“？？？”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全行的那种？”“……不收。”
完全没有收徒弟的打算，陈生摆了摆手，转身时正好对上谢归焦急的表情，不禁好奇的停下脚步。
***
甩掉身后的尾巴，陈生在修士狂热的目光中留下了一个“不”。他七拐八拐费了好大劲才跑回陈府，心知那群修士八成要为赤鸿尊开会，研究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因此他暂时能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以放心休息片刻。
然而想象与现实不符。
他回到家中，推开房门，一入内就看到了曲清池手拿茶碗端坐在旁的画面。
曲清池表情平静，手旁放着陈生抄写的经书，听到开门的声响，他语气淡然：“你没事喜欢抄写经书？”
看到他陈生的眼泪差点落下来，“此刻你不是应该与乾渊尊商议如何处理赤鸿尊吗？”
“早有定论的事情有什么可商议的，赤鸿尊死在望京，不管他死因如何，为了一探焚夜卷也会有不少人赶来，结果已经很明显，根本不需要商议。”曲清池抬手给他拿了一杯茶，头也不太地说：“我叫你家下人给你备了吃食，先用饭再说。”
“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是我家下人。”陈生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本尊？”
“不是，”曲清池抬手指了一下门外，“我还没有那么嚣张，当着乾渊尊的面以假乱真这可不行。”
不过幻体也是他本人的一部分。
陈生洗了一把手，来到他面前，坐在桌子前吃了一口饭，等饭吃了小半碗，他问：“你要我入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看戏。我觉得这场戏你不该错过，我看过的戏，我也想让你看看。”
陈生叹了口气：“幻境里的土狗是你派来的？”
曲清池说：“不是。”
陈生嗯了一声：“我想也是。”
那土狗暴露后曾说“女君救我”，话里的女君并不是指山河镜，毕竟在这个世界，修士成君是实力的代表，但成君有两种叫法，如果是以地名、水域地区的名号命名，例如清河水君，阙山女君，这就是不止有实力，还是有领地的君主。
土狗叫那人女君，那人必然是一方君主，肯定不是在指山河镜，所以在场除了山河镜，那时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个女君，这个人八成就是心魔口中找过山河镜的那个女人。而曲清池性格孤傲，向来都是一个人行动，他不会找手下，也不喜欢有手下，所以这女人肯定不是他的手下。
但看曲清池的态度和表现，这事他绝对知情，只不过他没管。
他不止没管，他可能还利用了对方。
而且土狗和那女君的态度也有意思。
她们不是为了杀人来的。
那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大概是为搅乱时局。”
似乎看出陈生在想什么，曲清池在一旁插了一句。
陈生扭过头，只见曲清池笑了笑，他轻声说：“很巧，我也是。所以我是知道她们入了楼中，但我并没有理她们，毕竟我们目的相同，我并不介意她们伸把手。”
——这人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陈生了解曲清池的本性，他问曲清池：“你怎么知道赤鸿尊和山河镜在地下？”
曲清池歪着头：“这种事情，有心查就能查到。”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何还要多问，难道上辈子的我很老实吗？”曲清池意有所指，言辞犀利：“难道我现在想做的事，我上辈子没做过？”
陈生哑然。
曲清池见他不语，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陈生不懂。
“怎么，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当天变了之后，在天底下生活的人会想什么吗？”曲清池说：“我就是想知道，当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遇见的人会怎么想。”
这与他上辈子做的事确实很像。
而……
“你的决定向来没人能改变。”陈生将碗筷放下，“这些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我问你，赵依依是怎么回事？”
曲清池翻看他抄写的经书，漫不经心道：“赵依依？是那个到处找她师弟的女子？”他“哦”了一声，像是刚刚想起来这个人，摇着头说：“她说，她要找她师弟，她就像是飞蛾一样在门外跑来跑去，寻不到火光急的要命。我见她可怜，就告诉她，她师弟并未出来，还在楼内，谁知她会转而求我，向小圣峰的人求玉牌进入。她说，她不会参考，只是进去找人。”
“我看她可怜，于心不忍，于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曲清池说到这里弯起一双眼睛，温柔的表情让人有种春风拂面的舒适，可那双本该带笑的眼睛却像是结了一成冰，让人看了只觉得恐惧，“毕竟，我这人心善，最见不得离别。”
“可她入楼后去了哪儿？”曲清池一边说一边翻开下一页，“——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的眼睛只够看你，她又不是我的谁，我没必要将眼睛放在她身上。”
“不过我想，大概是她入楼时幻境乱了，因此她没寻到幻境入口，所以没有跟我们一起出来，此刻……应该还在楼中的某处吧？”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抬头看向陈生，语气有几分微妙：“怎么，她的那位小师弟担心了？可惜，现在宁修站在楼顶我不方便入内，不然我就帮他进去看看，省得你为此坐立难安。”
陈生听到这话这口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不知为何陈生有些心虚，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心平气和地说：“若是无事就把人放了，左右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闲人，他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又何必管。”
话音落下，曲清池没有接话。
他姿态优雅，静静看了一会儿经书，像是没听到陈生的话。
陈生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叫他。
听到声响曲清池黑眸转动，长睫向上，他将手中的经书往一旁一扔，明明动作不大却让人有些紧张。
那双盯着陈生的黑眸沉沉，像是没有光的深海，里面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红唇微动，片刻后曲清池勾起一个微凉的笑：“左右不过就是两个闲人，你又何必管？”话说到这里，他的身子微微向前靠去，盯着陈生的眼睛，说：“那么多道门你不选，你偏偏选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闲人，看来你比谢归还要闲。”
陈生听他如此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曲清池这人怪的要命，有时大方的吓人，像是莫严跟着陈生，陈生对郭齐佑好，曲清池向来不会过问。有时陈生将他送给他的东西转赠旁人，他也是不管不问，这样的表现让陈生一度以为曲清池并不在意他与旁人相处。
可这个认知在遇见谢归之后又开始破灭。
曲清池厌恶谢归，厌恶到陈生提起谢归都不行。若是陈生关心谢归，曲清池必然会让谢归不愉快，而他手段阴狠，通常知道怎么打谢归，谢归会痛。
他说这是不是在吃醋，这肯定是的。但你要定他吃醋的点，陈生真的是找不好，他只知道，曲清池十分讨厌谢归，这大概也是宿敌对立感的一种。
毕竟没有一个大反派会喜欢正派的主角。虽然情况在这里反了过来，但曲清池这个反派主角也是看谢归这个正派配角很不顺眼。
之前陈生入楼，陈生本以为他困住了萧疏，曲清池不会知道他在楼内做了什么。可现在听曲清池的话，怕是他做了什么曲清池都知道。
他八成是好心办了坏事。
谢归因为他的选择怕是又要被曲清池记住。
心中不安，陈生张开嘴，可曲清池却抢在他之前说：“对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从新拿起经书，像是为了谢归好：“那个叫谢归的根骨不错，不如……我选他当徒弟可好？”
这声可好差点没把陈生送走。
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下要说不好，曲清池肯定会暗中给谢归一刀，杀完还要再补一刀。毕竟这事他之前也干过。
可要是说好，曲清池肯定会顺势应下，让谢归去当他那个倒霉的徒弟，让谢归送死当棋子……
陈生进退两难，只得说：“你何必如此，我不过是心怀愧疚，因此看顾了他一下。”
这话一出，好在曲清池知道他重生一事，也能从他的反应中看出问题，所以曲清池听他如此说，肯定会懂他的意思是他上辈子对不起谢归，但除此以外别的没有。
这话一出，坏在曲清池太过聪慧，他确实是听懂了，只不过他听的有些太懂了。
去学陈生敲了敲桌面，曲清池若有所思，他高深莫测地看了陈生一眼，突然笑了，笑得陈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说，”曲清池拿起茶碗，“你心怀愧疚。”
陈生点头。
曲清池又说：“然后你又如此防备我，不让我与谢归对上……怎么，上辈子是我杀了谢归？这才让你很怕我再动谢归？”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反应反而取悦了曲清池，曲清池给他倒了杯茶，说：“我杀了谢归你却愧疚，难不成是你和谢归做了什么惹了我？我又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杀了谢归，让你有了你害死了谢归的错觉，你因此感到愧疚？”
陈生：“……”
“你和谢归做了什么？”
陈生：“…………”
有种自顾不暇的感觉。
陈生对上曲清池的眼睛，当机立断的将饭碗往前一推：“吃饭。”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个笑脸，和颜悦色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谢归当徒弟？”
曲清池可能没想到他会改口，愣了愣才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生点头，“能活谁想死。”
曲清池点头称赞：“我就欣赏向你这种识时务的人。”
“谢谢。”

第66章 致命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站在枝头不知在说什么。
碗里放着一块肉。
碗旁的筷子没有动。
曲清池知道陈生没吃饱,抬筷将他觉得好吃的菜夹给陈生。等夹了几筷子,他说：“你和谢归上辈子都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淡然,但陈生不敢从他的语气来定他的心情。
陈生双目放空,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
曲清池见他不语，放下手中的筷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问他：“你看上他了？”
这句话吓到了陈生。
陈生一脸错愕，仿佛在骂曲清池在说什么屁话。
瞧陈生复杂的表情，曲清池好整以暇地说：“看来不是。”他单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傲慢的往下移动，敏锐的察觉到：“那……是你和他联手害我,被我发现，因我一气之下杀了谢归泄愤，你这才觉得你对不起他？”
陈生心脏骤停。他知道曲清池聪明敏锐，但他没想到曲清池能这么快看破此事。
要是不好好解释清楚,陈生觉得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而对面的曲清池看他如此紧张却笑了。
曲清池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想害我。”话音落下,他又抬起筷子给陈生碗里夹了块肉,语气因得知陈生不过是想害他而轻松不少。
陈生傻了：“这事……还小？”
听曲清池这语气,他想杀他的事似乎完全比不得他看上谢归重要。
而且听到自己的道侣想害自己,曲清池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开心。
女主病的似乎越来越重了！
陈生嘴角一抽，很想敲开曲清池的脑壳看看里面放的是什么。
曲清池平静地说：“当然不大。像我这种恶贯满盈的坏人,有人想杀我太正常了。”
陈生心情有几分复杂，“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曲清池眨了一下眼，“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谁想我死在正常不过。而我会害人，自然也许旁人害我，这事各看本事，没什么好气好恨的。”
陈生沉默片刻：“我最厌烦的就是你这点。”
“是吗。”
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中存有的含义，曲清池心思一动，虽是察觉到陈生的心思，但观察陈生此刻的脸色，他并未说出陈生的心思，只是将话题从这里带开，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既然选了那个呈罕，想来那个呈罕日后会有其他机遇，只不过那个叫谢归的呈罕目光短浅，心中放下一样便放不下第二样，念的事只能念一件，怕是不能和你一样看得长远。所以，你要是选他当棋子，他只能做个打头阵的弃子，最好不要浪费太多心血，不值得。”
陈生一头问号，他“啊”了一声，显然接不住曲清池的变化。
曲清池想了想，耐心道：“你要害我，寻谢归不是首选，而是弯路。我若是你，我会先找天狐。你府中的那个少府君就是一个不错的首选。”
“莫从竹纯良憨厚，这点你也知道。而一根筋的人往往都很善良，他们也没有能做坏事的头脑。可有句老话说得好，极善就是极恶，像是少府君这样的人若是善，就是此生良善，可他要是入恶，就是偏执到底的恶人，到时候为了到达自己的目的，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所以你可以利用他的纯良，先是对他好，让他觉得你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然后再借着他与虚泽那一点点关系，陷害我，说我伤了你，引得云城天狐围杀我。”
“等一切安排妥当，你再去寻郭子，告诉他我手中有盏目，说服郭子与天狐一同动手。届时，为了自保我肯定会出手，而我对郭子出手，郭子可以给我按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可以借着此事随意编排，让天下人唾弃我；而我出手伤天狐，天雷会一直落下，饶是我再强悍也不能一边防郭子，一边抵挡天雷。如此一来我不死也残，比你去寻呈罕有用多了。”
猛拍桌面，总算听明白他意思的陈生惊了，“你这是教我怎么害你？”
曲清池拿开桌上晃动的茶碗，瞧着下方的水痕，拿起陈生的衣袖擦了擦，不解地问：“怎么，害我的事不能教？”
“这事能教吗？！”
“我觉得可以教，毕竟被你害死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陈生被他气得胸口疼，他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就给我选了一个你要杀的郭子？！”
曲清池摇了摇头，“我不是给你选，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法子。而那郭子我肯定要杀，你用不了他。”
这话聊到这里是聊不下去了。
陈生恨恨地盯着曲清池，突然很怀念上一世的曲清池。
也许从最开始他就做错了，他最开始就不应该换剧情！
其实与现在相比，上辈子的他简直是人生赢家。
上辈子的曲清池也没让人这么闹心！
陈生想要放弃与他对话，可想想无辜的赵依依和谢归，陈生还是坚强的挣扎了一下。
陈生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屠夫去跟圣人说如何治国，圣人若听了屠夫的话，那圣人就是疯了。”
曲清池点了点头，说：“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听说过，圣人嘲笑屠夫，后来屠夫造反杀了圣人，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治国安民。”
陈生：“……”
曲清池说：“你说的是吴国郑曦争春？”
陈生说这话之前没想到这个世界里有个当了皇帝的屠夫，他只是那这句话打个比方……
话说不清楚，他艰难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换了个说法，“我想说的是——当你走在路上，狗朝你叫两声，你会去学狗叫，去咬狗吗？”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谢归，但在命面前一句贬低不算什么。现在拉踩谢归，用此告诉曲清池不该自降身份与谢归计较比较重要。
陈生如此想，放下了心中的一点愧疚。
曲清池说：“我当然不会狂吠，但这并不妨碍我去拿棍驱狗。我总不能因为对方比我身份低，就能忍他在我面前闹。”
陈生：“…………曲清池。”——你知不知道这辈子的你就像个杠精一样，总喜欢发出杠我的声音？？？
曲清池自然知道，可他就喜欢看陈生气恼的样子，他总觉得陈生生气的样子很生动，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只有在陈生克制不住火气的时候会亲近起来。他也觉得，陈生这个样子要比他伪装冷淡来得好。
话说到这里，心情愉快的曲清池见好就收，他话锋一转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谢归的生辰吗？”
陈生一愣，但他没有撒谎，他立刻说了一遍谢归的生辰。
曲清池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我的生辰吗？”
陈生还……真不知道曲清池的生辰！
或者可以说，他和曲清池都是不在意生辰这种日子的人。
他们不是浪漫温情的人，生辰对于两人没有多大的意义。陈生不想算自己的生辰是哪天，曲清池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因此曲清池的生辰直到现在陈生都不知道。
而他这样的做法上一辈子的曲清池能够理解，可这辈子的曲清池能不能理解陈生并不清楚。
一世道侣，竟不知道对方的生日，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陈生以为回答给出，曲清池多半会酸谢归，没想到曲清池抬头看了他一眼，竟是一改之前淡漠犀利的嘴脸。
很突然，他笑了，笑颜是很难出现的爽朗。
“好了，不闹你了，我若是做得过分了，你肯定会更加愧疚难安，我还没那么傻。”曲清池改了口：“其实我没想下杀手，我不过是坏心的想让谢归急上几天。”
不知他为何突然开心放过了谢归和赵依依。
陈生观察他的表情，明知他在撒谎，但不想拆穿他，怕他改了主意。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红色的木盒子递给陈生。
这个盒子不小，一直放在他的身侧。
陈生一入门就看到了这个木盒子，可就像曲清池没有问过他背后山河镜给他的盒子一样，陈生也没有问过曲清池手旁盒子放的是什么。
“给我的？”陈生指着鼻子。
曲清池点了点头，“是你喜欢的东西。”
陈生一愣，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出于好奇，陈生热情的将手放在盒子上，他刚想打开曲清池给他的礼物，却见曲清池将左侧的门关上，接着京彦的身影在门前一晃而过。
陈生站起身，怕京彦看到曲清池在房中特意走到门前，堵住京彦进来的可能性。
回到陈府的京彦去了乾渊尊的房间，等过了片刻，手中拎着箱子的京彦踏出房门，正好瞧见站在门口的陈生，思来想去，仍是想不通：“你跟端肖雪在一起你是看上了他什么？是看好了他吃人时嘴大，还是喜欢他凶巴巴的样子？”
“………”
陈生放在门框上的手有些石化的迹象。他没想到京彦还念着这事，更没想到京彦会说出这句话。
没敢回头去看身后人表情，陈生按住疯狂跳动的心，面无表情地说：“你胡说什么！谁跟端肖雪在一起了？”他冷笑一声，板着脸说：“我这人束身自好，最厌烦与情爱有所牵扯！整个望京谁不知道我陈生心思纯静，从未有过沾花惹草的行径！而且我心中念的是出家随大师礼佛！像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与端肖雪那河鯥有什么关系？！”
没给京彦开口的机会，陈生又说：“再说！我是男子，就算我真的与人生情，也不会是与同为男子的河鯥生情！”
话音落下，像是为了绝了陈生的路，陈生听到了一声甜美的“陈生”。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跑进府中，瞧见了站在门前的他，一脸喜悦，一路小跑来到他的面前，无视了一旁的京彦，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嘞着声音说：“我来找你了。”
陈生低头，瞧见一张娇美的脸，之后他闭上眼睛，嘴唇轻颤——
“你这不是来找我，你这是来找死。”
没敢回头去看曲清池的表情。
陈生想，他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曲清池忘了这一幕？
他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再次从曲清池手中拿到那个他没看到的礼物？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会有礼物吗？

第67章 怕你
记不住是哪年的事。
陈生只记得是一年秋，他得了空,一人跑去白山采风。那时白山人少,金秋裹装山林,山里枫叶连成一片,不同的红与金橙叠加出秋枫徇丽多姿的美，染红了白山上方的天空。
陈生喜欢美景，只可惜平日闲暇时少,不得空出门游玩，而今年正好闲下来，他算了算接下来要忙的事,心知日后怕是难有清闲时刻，因此他谁也没带,留下一句自由行动的话，一个人带着笔纸去白山小住。
说来也巧，他去白山时遇见了谢归，那时的谢归已经成了尊者,早已有了抬头说话的底气，不像是入尊前在宗门苦苦求生的那个小可怜,见谁都是自卑的要命。
而陈生和谢归有着相同的目的,因此两人常会联系。不过因陈生身份特殊,他们的联系都是经过暗鸦,并没有见过几次面。
老实说这次在白山偶遇不算美好，两人见面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谢归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身上属于少年的天真和少时的阴郁已经全部消失。可就算不在自卑，他也还是那个不善言谈的人。
陈生想不出能跟他聊什么，他们虽然是盟友，但被曲清池惯坏的陈生早已习惯由旁人去找话题，自己不会主动开口。
两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谢归先开的口。
陈生记不住那时谢归都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谢归走前拿了一片枫叶。陈生想了许久，提笔在枫叶上写了一个“退”字，本意是告诉谢归不行就跑，别跟曲清池硬碰硬。可不知谢归是如何做的解读，回去之后一向稳重的人竟是过激了一把。他不止没退，还跑到曲清池的面前，不知死活的挑衅曲清池。
曲清池打谢归向来都是以猫逗耗子的态度，唯独那次生了气，差点杀了谢归。
他们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可坐在家中的陈生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等他午睡醒来，看到身上带血的曲清池，心里一慌，想不懂曲清池这是怎么了。
曲清池坐在陈生所画的山河屏风前，身上穿着一身黑衣，一头长发一半凌乱的披散，一半绑在脑后。暗红色的血溅在他如玉的脸上，就像是开败了的牡丹，为他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偏执邪魅。
此刻他的眼眶泛红，眼神阴鸷，薄唇紧抿，见陈生醒来，双手撑在桌上，盯着从谢归手中拿到的那一片枫叶，神经质的抬起了头。
看到那片枫叶陈生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他沉住气坐起身，轻声问怎么了。
曲清池半眯着眼睛，修长的手指上也有暗红的血迹。
原本就白的肤色在红色的衬托下多出几分艳色，但因过于苍白，让人看了总觉得像是没有温度。
“陈生。”他一边拿起枫叶，一边移动眼睛，整个人充满了厌世的美感，眼中带着明显的危险情绪。
“我不想与你置气，我们的性子都不好，吵起来很难收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往下低了一些，像是很苦恼，然后皱着眉压低声音：“所以我想，等我出完气再回来，这样对我们都好。”
“可等我踩烂了谢归的手，取出了他的腿骨，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转好。”
这段话内容惊人，可说的人却不以为然。
陈生心下紧张，又见他动了一下。
手中的枫叶掉落在地上。
左侧黑发滑落，挡住一只眼睛。
曲清池弯下腰，看也不看陈生，只苦恼地说：“可是没有用。”
“陈生。”
“不管我打伤他多少次，我都没法把这把火扔在门外。”
“所以，”曲清池慢慢抬起头，语气冰冷：“过来。”
——回忆到这里结束。
因为这事，曲清池第一次与陈生变了脸。
陈生也是从那次之后才知道曲清池不是不会吃醋，只是他吃醋的点陈生从前并不知晓。
一片枫叶害得他被曲清池折腾了许久，从此他再也不想让曲清池吃醋，免得再被他折腾……
可他的辛酸旁人不懂。
眼看着周围火光转弱，眼前这两人竟是不甘心的添了一把火，生怕他陈生得了好！
头上戴孔雀簪、金叶步摇、紫玉珠花、红玛瑙宝钗。身上穿着一条色彩艳丽，不算过度色少说有七个颜色的裙子。
陈生打量着像小狗一样扑在他怀里的越河县主，果断地将她推出怀中，不管她抱怨的话直接关上房门，然后手指向门前，瞧着身后神色不明的曲清池，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了解我的。”
曲清池撩起眼皮。
陈生诚恳地说：“我与那女子不熟。”
曲清池凝视他许久，不咸不淡道：“看出来了，只是你们的不熟与我了解的不熟，似乎有些不同。”
“……”
没敢去问不同是不因为什么不同。
聊到这里的陈生实在是累了。
他本人求生欲确实是很强，可再强也比不过疯狂给他减分的猪队友……
观察到陈生的情绪变化，聪明的男人瞧见陈生隐隐有了不耐的表情，心知他的忍耐可能到了头，因此不再纠缠，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嘴脸。
“你紧张什么，”曲清池话锋一转，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叫陈生：“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那种女子。”
陈生心里一松，走到桌子旁正准备坐下，又听曲清池好死不死的说——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李婷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陈生：“……”
这糊涂的感情账可能要算不完了！
尴尬的前账让陈生不知他是应该继续往下坐，还是老实地站起来比较好。
明明他和曲清池之间曲清池才是那个花心的渣男，可不知为何，在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后，陈生诡异的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渣男……
好在曲清池面对他时从不小气，他并没有因为情敌的出现而收回他给陈生的礼物。他见陈生靠近红木盒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陈生的碗筷放好。
陈生伸出手，指腹顺着盒子的边缘向上，感受着盒子微凉的温度，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越来越好奇，他轻轻打开盒子，盒子上下分离的瞬间幽光从缝隙中流出。
移开盖子，一个黑色的陶瓷罐子正躺在盒子里。
陈生眨了眨眼，打开盖子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黑。
——这罐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就在他靠近那片黑的时候，一双眼睛突然从罐子底部冲了上来，吓得陈生险些将罐子扔出去，左手拿的盖子立刻掉了下去，凑巧合上了罐子。
看陈生被吓到，曲清池慢步来到陈生的身后，将下巴靠在陈生左侧的肩膀，一只手从陈生身后伸出，果断地帮陈生打开那个罐子。
白净的指尖围着罐子边沿慢慢移动，很快忘了靠近的本意，摸上陈生的手指。
圆润的指甲轻轻在陈生的食指上划过，从下到上一直触碰到食指与中指的缝隙，然后停住，小幅度的磨蹭了一下。
曲清池环住陈生，用一种暧昧的、极为缓慢的声调说：“怕了？”
“怕你。”
陈生盯着罐子里的眼睛，与曲清池拉开距离，“这是什么？”
曲清池慵懒地掀开眼睛，“你一直想要的——叶女。”

第68章 烦心
这罐子里装的是叶女？
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罐子上，陈生摸着瓷罐盖子,有几分不敢相信,之前一直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难得露出几分欢喜。
像是得到礼物的孩童,陈生眼中的喜悦十分明显。曲清池给的惊喜让他心愉悦情，他压着盖子问：“真是叶女？”
曲清池“嗯”了一声，转过身慢步往前走。
不去追问曲清池为何把叶女当做礼物送给自己,也不去想曲清池到底知道多少。陈生见曲清池转身，十分自觉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小声念叨：“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万来香地砖下有骨盒,她就在其中。”
陈生脚步一顿，回忆着山河镜心魔所说的话,心知多半是那个女君搞的鬼。
他静下心重新整理事件发生的时间线，起初是僧人与修士听说望京有水鬼害人，动身去抓害人的水鬼，可抓到水鬼之后却发现水鬼是个可怜的冤魂,因此存了超度她的心思，把她带回千衫寺。入了千衫寺后,水鬼被关押在小山殿,在超度的过程中看似炸身而亡,实则是被人带走放在了万来香的地砖下。
而把她带走的人就是心魔口中那个找过山河镜的女君。
如此一想,那个女君肯定是要算计千衫寺，只不过陈生看不懂她为什么拿叶女做引子。
还有，那个女君怎么会知道山河镜在哪里？她来找山河镜谈条件,那她答应了山河镜帮山河镜做什么？她又要山河镜帮她做什么？
曲清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疑惑加深，陈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曲清池知道的远比他想的要多的多。他想，曲清池既然知道叶女在哪里，这是不是说明女君与山河镜交易的时候他在？
那他是一早就知道了女君的目的，顺势借女君的手演了一出戏？
陈生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扭过头去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
曲清池侧目。
陈生坐在他对面，轻声问：“我可以向你提问？”
曲清池额首示意，“你问。”
陈生想问他那个女君是谁，想要问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最后他思考许久，却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困住萧疏，却不问我用的什么手段，你知道我在找叶女，却不问我为何找叶女……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要找她做什么？”
“知道。”曲清池爽快的承认下来，他说：“虚泽有一招叫做借物，功法记在开山卷中。”他见陈生看他的表情专注，心情很好的说：“你困住萧疏用的就是借物，而你困住萧疏之后又开始找叶女，其中缘由不难想到。”
这话他说的简单，陈生听着却大惊失色。
上辈子女主拿到开山卷是在三年后，所以三年前的女主不应该知道开山卷的内容，也不应该知道天主的招式。
陈生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开山卷里有什么？”如今除了赤鸿尊手中的焚夜卷，其他三本天书都不知去向。曲清池上辈子将开山卷交给他是在三年后，而这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的曲清池不该知道他没有得到的书里都有什么内容！
一个人想了解一个未知的事物，不是去听就是去看。可开山卷目前没人找到，曲清池如果不是从书中得知的内容，那他是从哪里听到、看到的借物？
天主的功法，若不是上古一代的人，很难有人了解。毕竟天尊争斗对于凡人来说太过久远，那时天主还没造人，凡人对此所知甚少也可以理解。
因此知道的少是对，知道的多是怪。
面对陈生的质问，曲清池单手撑着下巴，不慌不忙的回他：“你猜。”
陈生不想猜，他隐约意识到如果此刻他问了，曲清池一定会回他，到时候怕是会说出一个惊人秘密，让他不能好好休息。
曲清池了解陈生的想法，见他不问，也不强迫他去了解自己的秘密。而且曲清池一直都觉得，事情说破看透就没意思了。
陈生猜到了曲清池的心思，其实比起他，曲清池更像那个重生的人，他知道的事情远多于他。
如果不是曲清池脑子不正常非要脱下伪装，想来最后就是用最脏的手段拿下天下，旁人都会真心祝福拥戴他。
这也是会演戏的好处。
陈生撇了撇嘴，他在曲清池走前打开装着叶女的罐子，将里面的叶女放了出来。
女子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细长的四肢像是枯树枝，扭曲的交缠在一起，外表与之前没差多少，此刻被陈生放出来也不吵不闹，只是一脸怨恨，手指一直指着万来香的位置。
陈生见她这个样子，心知今日怕是还不了了。若是物本身的怨念过强，入土后仍是放不下前尘往事，那他这把土是填不上的。
简单来说，叶女怨气未除，不会入土。而除去物的怨念也是还物的一个过程，他需要去解开叶女的心结。而此刻叶女手指万来香，陈生头疼的知道他还是要去万来香，去那里寻找叶女的过往。
可如今的万来香外有盯着赤鸿尊的修士，内有赤鸿尊山河镜，想要靠近并不容易。
等观察完叶女，愁眉苦脸的陈生叫曲清池把叶女封上，之后没过多久曲清池就走了。曲清池走后陈生泡了个澡，等到晚上，他推开窗，瞧见空中不断有光闪过，知道这是有不少修士陆续赶到望京。
不过这都不是他能操心的事情。
出了幻境，陈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而县衙中怀县令没有他这般好的心态，面对如今的情况，怀县令愁的是一夜没能合眼。
第二日一早，陈生刚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便看薛离背着行李不请自来。
薛离见陈生坐在桌前，一屁股坐在陈生的身旁，闻了闻饭菜的香味，态度自然的要了一碗粥，一边大口大口喝粥，一边与陈生说：“你都想不到昨夜谁来了！”
陈生接过陈六手中的碗，他确实没想到，他的一碗粥还没吃到一口，就被人抢走了。
薛离表情丰富，一双筷子在陈生面前比划个不停，眉飞色舞地说：“先是重元白氏的人来了，没多久寒若的人也到了，长门作为仙首自然是最后才到的。（四大宗门，长门、小圣峰、寒若、重元。）”薛离说到这里声音变得轻快，一脸崇拜地说：“重元白氏是白仲原领头，骑着山驳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山驳，那山驳其状如马，白身黑尾，头有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看上去真是气派！”
陈生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白仲原是重元白氏下任门主，老实说陈生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之后寒若也来了人，领头的是执教月寒侞。月寒侞身披瀚天锦，雍容华贵，风姿飘逸，用自身气势轻松压了在场的人一头。”
月寒侞，寒若执教，掌门月霜闭关不出多年，宗门内的一切都由她来做主，算是如今寒若真正的当家人。
“最后是长门……长门只来了一个人。”薛离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几分恍惚，囔囔道：“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陈生算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枢阳尊？”
薛离显然没想到他会猜对，因此愣了一下，差点没能接得上话。
“没错，”薛离清了清嗓子，“长门来的是枢阳尊陆临，他的座驾竟然是蛟！”
听到陆临的名字陈生的表情有点冷。
长门身为仙首，有两个尊者，一个是掌教，一个是掌教的师兄陆临。而长门也因为有两个尊者的原因压了小圣峰一头，成了仙首。
而与前两个人不同，陆临这人陈生还算熟悉，这人爱慕曲清池，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比曲清池高，一直有拿身份压曲清池一头的意思。而后……因为陈生不喜欢他，所以陆临并没有活的很长。
如今听到陆临来了，陈生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修士来了如此多，动静闹得太大，魔修肯定也会跟来。加上赤鸿尊乾渊尊枢阳尊，这三个天尊聚集在望京，望京怕是很难再有安宁日子。
而怀县令也是如此想的，他知道人多必乱，可要他管理这群修士他又不敢。思来想去，瞪着一双眼睛，一夜未眠的他把主意打在了陈生的头上，厚着脸皮一咬牙派人给陈生送来一封信，让他今早上任。
怀县令打得一手好算盘，把麻烦的事全交给了陈生。
陈生接到信眼前一黑，气到想将信摔在怀县令的脸上。
县尉管城中治安这是理所应当，可……如今这城里来的人谁能管得了？
他如何去管现在城中的治安？
不管陈生难不难做，衙役得了县令的话，有将麻烦扔给陈生的意思，一遇见事就会推给他。
正当陈生想着该如何办，薛离小声道：“对了，那枢阳尊自来了便一直跟着首座。”薛离因对方是尊者不好说什么，但眼中的情绪明显是不满这位枢阳尊。
陈生的好心情算是差地没了。
他放下碗，回到房中换上官服。薛离像条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他，一张嘴说个没完。
陈生沉住气，刚带上官帽，忽然见衙役冲了进来，张嘴就是——
“陈县尉不好了！城北打起了了！”
果然。
陈生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向衙役刚要说什么，又见一人跑了过来，大喊一声——
“陈县尉！城南发现了一个魔修！”
这人话刚说完，又有一人跑了进来。
“陈县尉，城西暴乱何解？”
最后一人慢步跟了过来，表情复杂地说：“陈县尉。”
陈生没有好气地问：“干什么！？”
传信的衙役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地说：“怀县令被人打了。”

第69章 收集
“乾渊尊。”
“枢阳尊。”
“赤鸿尊！”
几个修士走在街上，其中一人掰着手指算了算,难以置信地摇头叹气：“没想到我竟有幸得见尊者！”他咽下那句我们门主都没见过尊者的话,激动之余又有几分胆怯。
一旁的修士也跟着摇了摇头,感叹着：“我也没想到,在幻境中跟我一起清扫皇宫的人竟然是乾渊尊的弟子，秋水君京彦。”他想起京彦面目狰狞一脚踹开恭桶的画面，那小小的个子在此刻化作高不可攀的山峰,让他忘了当时被京彦支配的恐惧。
一旁的修士闻言张大了嘴，惊讶道：“你和秋水君一起清扫皇宫？”
街上来往的修士不少，听到这话他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慢下脚步。
“是啊,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矮……仙友是秋水君。”矮子两字还未说完，说话的人察觉到这话不该说,连忙改口换了个称呼，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被分到了清坤宫，一同伺候李贵妃。”
修士当太监，前所未有的经历。
四周一同入了皇宫幻境的修士表情有几分奇妙。
提到皇城有人忍不住骂道：“那个李贵妃才不是个东西！好奢性懒,不把宫人当人看，心有不顺便让小宫女抬手捧炭！动不动就杖责宫人！”
听到这话,一旁摊子里的修士靠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抱怨道：“你能分到李贵妃的清坤宫就不错了！分到德妃的永福宫才叫倒霉！德妃这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经常羞辱宫人！”
“德妃算什么！我去的是皇贵妃的嘉福宫！那里简直绝了，从老嬷嬷到小宫女,人手一份打胎札记！让妃嫔小产的手法数不胜数，而且每次她都能成功。你们是不知道啊！每每看到皇帝抱着怀中的妃嫔，大吼是谁害了我的孩儿，我都觉得我会被这个疯婆娘连累，死在宫斗中。”
“其实皇贵妃不算什么。跟着皇贵妃你们害的是皇嗣，跟着皇后，我们害的是皇帝！后宫中的小打小闹皇后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只想害死皇帝，让自己当女帝。”不知都遭遇了什么，说这话的人湿了眼眶，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她想当女帝也就罢了！她还看上了太妃，这多吓人啊！”
“你们遇到的这点事算什么！”一旁的修士听不下去了，他放下手中的面，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脸痛苦道：“你们去了后宫，顶多是身体受累，而我们去了仙岛连自我都要否定。仙岛是什么？仙岛是女人乡！你能想象到我们这些大男人对镜梳妆，每日都要去绣花练舞，翘兰花指的痛吗！”
情到深处难自控，说话的修士忍不住落下泪，“我到现在，都控不住我的手，不知回宗门之后要怎么说。”他一边说，一边翘着兰花指抹眼泪。
一旁挑选青菜的修士闻言叹了口气，直起腰，沧桑道：“那也比我们去种地要好上一些。”
提到种地，在场的修士都想到了那个戴着面具，一人毁了三个幻境的高人。也不知那人是谁，出了幻境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让旁人想寻都找不到踪迹。
“对了！”说到这里，有人又想起来，“打退端肖雪的是不是乾渊尊？”
“我听说不是，之前有人问了乾渊尊，乾渊尊说不是他。”
听到这话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这意思是……望京还有一个尊者没有现身？”
端肖雪是尊者，能制住端肖雪的人只可能是尊者。
而这也就是说……
“望京有四个尊者？！”
想到这里，在场的修士咽了口口水，越想越觉得如今的望京真是可怕。想天下尊者本就不多，如今有四个在望京，让人怎能不惧。
这时有人提起：“我今日看到薛离从千衫寺搬了出去。”
之前来望京的修士都知道，薛离在端肖雪到来的那日，骑着泥狮到场叫走了端肖雪，之后端肖雪被尊者打败，所以谁都知道薛离这是遇上了尊者，多半是与尊者结缘了。
心中羡慕薛离的好运气，有人说：“那日之后，薛离时常消失，怕是去尊者面前伺候。”
“那是不是跟着薛离，我们就能知道另一个尊者在哪了？”
“你以为薛离不知道这点吗？薛离为了防我们可谓是煞费苦心，这么久也没人能抓住他都去了哪里。”
几人正说着，忽然见前方有两个宗门的人吵了起来。
从昨日开始，不管是能叫出名号的，还是不能叫出名号的修士都来了不少，其中有久别重逢关系极好的，也有因为宗门两看相厌剑拔弩张的。
城北闹起，起初只是言语冲突，可后来提到了一些陈年往事，身为对头的两方气愤难忍，当场打了起来。
衙役见状连忙跑回县衙去叫人，也有衙役去找了今日上任的县尉。
道路两旁的修士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打斗，不知怎么回事，看着看着，他们的视线便从斗法的人移到了下方，关注到了以往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些小细节。
年迈的老人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被风卷走，从高处跌落在地上的青菜，一张脸上写满了无奈与难过，用裂着口子的手缓慢地捡起地上的青菜，捶了捶背；道路两旁的小贩紧紧抱住摊子上的东西开跑，生怕平白损失钱财；街上被牵连到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虽是不满，但想着两方身份差距，怕惹怒了这些本领不凡的仙长，只能默默忍下。
其实大多数的修士斗法时都会避开凡人，打斗一般不会在城内。不过虽是发生的次数不多，但因情况不同，突然斗起来的事件每年都有，只不过修士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就像是画本子上的江湖人士，打斗时顾不得其他，快意恩仇的总是忘了去问自己有没有打扰到旁人。
不知怎么的，入了幻境的人都想到了在幻境中的日子。无论是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农户，还是入了宫被人轻看的内侍，或是每日被关在家宅的妇人，人生百态，各有各的难处，只不过入幻境前的修士站得高，自然不懂下方风景，时间长了，虽未动手伤人，但他们也成了宫中那仗着出身不凡而轻看旁人的娘娘。
“不是叫你可怜他们，毕竟人各有活法，各有不同，他们人生只能由自己担责，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莫要因自身的贪念去找别人的麻烦，也莫要因自己不足便去否认旁人。”
幻境中的女人曾说过这样的话。
也因在幻境中的遭遇不同，常日无人去管的事如今变得不再一样。
不知是谁先踏出了一步。
有人说：“你们要打走远点打。”
话音落下，不少修士点头认可，在县衙的人到来之前动手拦了一下。
陈府
到底是有官职在身，不管官大官小，不管满与不满，陈生都要去履行属于县尉的职责。
他推开了黏在一旁薛离，径直去了莫严的房间。莫严这段日子过得不错，房间中有陈五按照陈生吩咐所放的笔墨纸砚，因此得了趣。
在陈生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段日子，他一直都老实的待在陈府，尝试配出越人礼所用的画料。
陈生到他房间时，他正拿着笔去沾颜料，一脸严肃的下笔抬笔，下笔抬笔，如此重复了几次，满意的扬起嘴角。
陈生心中好奇，他低下头凑过去瞧了一眼，画纸上果然是一只五颜六色的肥鸡。
那只鸡就像是黄色的气球上按了个尖嘴。比起成人，这幅画更像是孩童随意的两笔……
完全没法看。
对着这幅小鸡吃米图，陈生欲言又止。
莫严的书法一绝，但画画却丑的要命，完全没有美感可言。当年莫严在后宫，因感谢陈生对他的照顾，他曾赠了陈生一幅画，画上就是小鸡。
陈生当时对着那只鸡看了许久，硬没分辨出鸡腿下的是大米还是蛆虫。那时端肖雪走来，冷眼瞧着这幅画，嗤笑一声，嘲讽陈生：“这是你用脚画的饼？”
陈生难言的放下画纸，转身就看到小天孙低落的表情。也因实在无聊，他曾教过小天孙画画，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心中念着小鸡，莫严画什么都像小鸡，不管陈生叫他画什么，他咬着唇多么努力，最后在纸上出现的还是鸡。
而且莫严这人学画不好好学，总是一脸严肃的走神。如果陈生在他面前握笔，告诉他如何下笔，他肯定一脸认真，像是在听，其实是在想陈生手中的笔。
然后在陈生说着技巧的时候，他会一边看着陈生，一边慢慢地伸手，小心地将陈生用过的笔放在衣袖里，企图收藏陈生所用过的全部物品。
那时，陈生捧着一杯茶，坐在红木椅上，表情漠然，说话的语气与曲清池有些像。
“画作需要灵气。”
莫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白皙的指尖碰触到陈生刚刚握过的笔，一双乌黑的眼睛好似会说话，总是温柔和气的模样。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生，一边一脸羞涩的去拿陈生用过的笔，然后趁着陈生低头喝茶的功夫，慢吞吞地把笔放进衣袖里。
余光瞥到他的小动作，陈生喝茶的动作一顿，茶盏在他面前，他盯着看了片刻，忍了忍。
“你不妨。”
可修长的手指又去拿画纸。
“先去看。”
莫严抿着嘴，拿完画纸又去拿镇纸。
“然后去想。”
最后拿了镇纸还不够，他又去拿砚台。
陈生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的抬起头，将面前的茶盏移开，冷着一张脸说：“你给我适可而止。”
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指尖上沾着墨迹，莫严像是受惊的小鹿，他听到陈生的话，面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薄红，羞涩腼腆的放下了砚台，微微低着头将手背了过去，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是陈生说了什么重话。
陈生一口血含在口中，顿时坐不下去，与他说：“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话说完，陈生离开书房，等人走到门口，像是感应到什么，陈生眯着眼睛侧过头，对着里面说了一句：“把椅子放下。”
“唔！”
将椅子举到头顶的莫严听见陈生的话眨了眨眼睛，他一边打量陈生的表情，一边乖巧的放下椅子。
因没能把椅子和纸笔一同带走，他因此多少有点不甘心，思来想去咬着牙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偏执个什么劲。
陈生险些没有被他气死，他开始质问自己为何要来教莫严，最后想来想去，得出两个字——闲的。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离开了书房，出门的时候正好瞧见端肖雪和白烨掐在一起，一旁是将木刷掰断的京彦。
陈生看着被掀翻的房顶，闭上眼睛，活动了一下五指。
第二日，他将手撑在莫严的身侧，一脸严肃地说：“对，就是这样，下笔不要犹豫，不要生硬。”
“不怕色艳，只要能融洽就好。”
“没错，随心，按你所想的去画。”
听到书房里的声响，京彦拿着木刷站在门前，看他们两个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子前，十分好奇的走了过去。
他来到桌前的时候正好莫严收笔，他先是见莫严对着画作点了点头，又看陈生也了然的也点了点头，心想以陈生的画功，莫严必然会有改变。结果探头一看，一只又肥色彩又艳俗的鸡出现在画纸上。
与以往不同，鸡头上顶了一朵小红花，有着比脚还要长的睫毛，一言难尽的在纸上搔首弄姿。
“……”
京彦回过头，拍了拍跪在地上的陈生。
陈生指向身后，像是无声向京彦告状。
京彦回过头，只见后墙上密密麻麻贴了无数张小鸡图。他眯起眼睛，从那五颜六色、姿态或妖娆，或扭曲的鸡身上看出了陈生这段时间的绝望，好心的没有告诉陈生，他刚才跟端肖雪打了一架，打坏了门口的石狮子。
晚上女主回来，问陈生这段时间的成果如何，陈生一脸疲惫，拿出一张画，指着上面的鸡，“你自己看。”
曲清池低下头，笑了，“还不错。”
陈生一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不错？”
曲清池说：“你看，”他指着母鸡身后的地方，“鸡会下蛋了，有进步。”
陈生被他气得将画纸揉成一团仍在他身上，拿出来这两日的账簿，恶声恶气的与他算账。
第二日，陈生木着脸坐在桌旁，他瞧着莫严留下的那几个破壳小鸡图，不明白莫严执着于鸡的原因。
这时，路过的郭齐佑说：“是不是想吃肉？”
陈生皱眉：“天狐不吃肉。”
郭齐佑拉着板凳，说：“大家都知道天狐不吃肉，可不吃是因为不想吃，还是不能吃谁又能叫的准？也许天狐不能吃肉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因此莫严就算是想吃肉也不好意思吃。”
陈生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身为大方的管家人，他当天备下了一桌全鸡宴。
莫严坐在桌上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复杂，陈生后来才知道，莫严的父母不靠谱，是两个管生娃不想养娃的天狐，好在莫严的父亲年少时认下一个碧风义妹，碧风没有孩子，因此很是照顾莫严，莫严这才能顺利长大。
而因莫严小时候经常跟着姑姑，碧风又是大只山鸡，导致他对画鸡情有独钟。
而那时饭桌上看着只啃桃的莫严，说着鸡真美味众人多少有点过分……但这也不是天主让他们事后倒霉的理由啊！
不知者不罪！
天主他怎么就这么护短呢！
自从那次之后，陈生再也不想教莫严画画了，日后不管莫严拿过来什么，不管是好是坏，陈生都能对着他的画作吹上一天，直到将人吹服送出去，陈生才能从天主关爱后代的目光下得以存活。
现在来了莫严的房间，看到莫严笔下的丑萌小鸡，陈生又想到了被莫严画作支配的恐惧。
莫严瞧到他来了，面上一喜，他觉得陈生懂画，所以拉着陈生想要陈生点评他的画作。
陈生不敢多说，只道三个好，然后说：“少府君来了许久，还未好好看过这望京吧？”
莫严一连多日借住在陈生的家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此刻听陈生问他，他柔声道：“是。”
陈生笑道：“我今日正好得闲，不如今日我带着少府君出门逛逛，去看看望京风景可好？”
莫严不好拒绝，点了点头，说：“好。”
陈生得了他的回复，笑着退出门外。薛离趴在一旁的门柱上，问他：“你是不是要利用少府君？”
陈生笑容一收，怒斥一声：“怎么说话呢！这叫请他帮个忙。”
薛离撇嘴，心说你就是馋人家的祖宗。
陈生不理他，等莫严穿戴完毕，他带着小天孙与衙役一同出门。
如今城中修士在闹，如果陈生自己去拉，多半没有效果，但带着小天孙就不同了。只要小天孙在，他拦谁，谁不服，他便站在莫严的身后，看着他们倒霉，这也算是他照顾莫严多天索要的回礼。
打定主意，陈生打算先去县衙，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问衙役一声：“怀县令被谁打了？”
衙役回：“一个女子。”
女子？
不知为何，陈生想到了被他扔出去的越河县主。等人到了城北，他意外发现四周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乱，天上也没有飞来飞去的修士。
闹事的修士不知被谁打的鼻青脸肿。陈生停下脚步，瞧着街上一群修士挽着袖子，修门的修门，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一时不知今儿的太阳到底是从哪边升起的。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修士多数不会在城里闹事，他们也怕打扰到凡人的生活，但有时因情况不同，不可避免的会有在城中打斗的事情发生，这事并不少见。不过打斗结束还能自己收场，不是甩手扔下钱银离去，而是客客气气跟凡人赔不是的这事——还真不常见！
“陈生？”
正在他惊讶之时，身旁有人叫他。

第70章 难堪
“你这几日去哪了？”
要去县衙的郭齐佑正巧遇见陈生，想着之前去陈府没看到陈生,特在两人见面时问了一句。
择生期的事陈生不好在人前多说,为了岔开话题,他转问郭齐佑：“你这是要去哪儿？”
郭齐佑以为陈生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把赤鸿尊的事说给了陈生听。等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他说：“师兄说了，现今赤鸿尊成了凶尸,占了城西的位置，城西现在住不了人，百姓还需另作安排。而事情因我们小圣峰而起,我们自然要将城西百姓妥善安置。”
“这不，”郭齐佑举起手中的盒子,说：“师兄在城外弄好了临时的住处，拿出钱银让我给县令送来，让他安置城西百姓。”
陈生闻言了然一笑。
女主的表面功夫一向到位，让人挑不出差错。
“凶尸杀气重,用幻术掩盖住赤鸿尊的事瞒不了多久，在望京乱起来之前,”陈生与郭齐佑边走边聊,“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赤鸿尊？”
郭齐佑说：“还没定好,如今来的人不少,长门、寒若、重元各有各的想法，其他的宗门也都在观望。师兄说，今夜乾渊尊会设宴,邀请修士商讨此事，想来今夜之后就会有定论。”
陈生心中记挂叶女，特意叮嘱他：“有了结果记得跟我说一声，”说完这句，他见郭齐佑一脸疑惑，故意说：“这么大的事谁不好奇。”
郭齐佑觉得也对，他点头，“好，等晚宴结束我去找你。”
“嗯。”陈生应了一声。
莫严在一旁听了几句，因不感兴趣并没有插嘴。
几人入了县衙，县衙内怀县令正捂着脸大呼小叫。
他看陈生来了，面上有几分尴尬，不自然的收起那副做作的嘴脸，笑道：“陈卿来了。”
因在望京生活，陈生少不了与怀县令打交道，也曾借怀县令的手做过一些其他的事情，导致怀县令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这才有了把他拉出来当枪使的心思。
能猜出来怀县令是如何想的，陈生冷淡的拜了个礼，见县令脸上从眼下开始出现抓痕，不知是谁在为民除害。
了解望京真实情况的怀县令其实很难做。
他也不好意思让陈生去管如今的烂摊子，只不过县衙中唯有陈生“身份特殊”（怀县令知道陈生是画师越人礼，之前的章节有陈生给县令送画，县令是他当画师时的跳板），是县衙中唯一一个在修士面前有些分量的人物。
怀县令知道陈生的秘密，他心里清楚，陈生遇上麻烦不怕其他，只要陈生愿意亮出他的另一个身份，旁人就不会为难他。
因此，怀县令厚着脸皮叫来陈生，指望着陈生能帮他摆平如今的难事，制止修士在城中胡来。然而不巧的是旁人不知其中缘由，衙役单看县令叫陈生过来，还以为县令是要难为陈生，顺了太尉的心意。其中一人仗着是县令亲戚，坐在县衙里胡乱说了两句，哪成想这两句胡话会被进来的越河县主听到。
越河县主正因陈生不理自己而生气，听到了这话她干脆拿县令当出气筒，伸手便是两下。
按照道理来说，无故责打朝廷命官这事说不过去，但现在亲王长公主权势滔天，岂是小小县令能够得罪的。
因此纵使心中不悦，怀县令在得知来人是谁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讨好陪笑。
不同县令表情为何复杂，郭齐佑将钱银给了县令。陈生与县令客套几句，上午在县衙接手文档卷宗，下午带着莫严在街上巡视，一边利用莫严成功劝架，一边担忧莫严多想，特意带着莫严去墨斋逛逛。
莫严一入墨斋，全部注意力都被墨斋里的笔墨吸引。
陈生在莫严闲逛墨斋的时候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乾渊尊的宴会有没有开。
心中记挂这件事，陈生歪着头，褐色的眼眸盯着窗外看了许久，不多时，檐下燕子飞过，黑色的羽翼在陈生的眼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紧接着，水滴滴落的声响传来，水光似乎落入了陈生的眼中，轻易将眼前热闹的街巷淡化，使其变得死气沉沉，留下一室令人不安的寂静。
周围的事物慢慢褪去原本的色彩，从明艳的暖色调，变成了水墨晕染的冷蓝色光影。
陈生见此神情一动，扭过头去看莫严，发现莫严正面色凝重地向他跑来。
可就在莫严即将碰触到他的前一刻，陈生眼前一黑，被莫名的怪力拉走，眨眼的功夫人就从墨斋来到了水榭。
而越过水榭前方的绿柳，陈生能看到，一个牌坊门突兀的立在水面上。
并未现身就能把他从墨斋拉倒水榭的人本事不小。
这招怕是只有尊者才能做到。
一阵晚风吹来，被人硬是拽来的陈生脸色难看，他瞧着水面上的牌坊门，本着一探究竟的心，乘着一旁的小船，慢慢靠进牌坊门。
单从水面上看，牌坊门后不过是一片假山，可靠近便能发现，一层光膜正附在牌坊门的入口处，指出门内有所不同。
陈生坐着小船进入牌坊门，船身并未从牌坊门另一头露出，而是逐渐消失在水面，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穿破光层，陈生乘着小船入了生机勃勃的莲池，往前走不远，他瞧见了莲池中间有个高台，上面坐着不少人。
眼前的高台是金玉打造，与帝王早朝的宫殿有些相似，庄严宏伟白玉台上，位置排序是近低远高，顺着阶梯往上看，坐在最上方的是乾渊尊与一位长相清俊的男子。而在他们下手的位置，坐着曲清池与京彦，以及一个美貌的夫人和一个背着巨剑的中年人。
八成是没想到有人会突然闯入，在场的修士都看了过来，眼中惊讶的情绪毫不掩饰。
陈生望着坐在最高位的两人，心知能将他从墨斋带来此处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乾渊尊，一个是枢阳尊。
而乾渊尊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那个把他叫来的人一定是枢阳尊。
“这个凡人怎么会在这里？”
后来的修士不知陈生是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声讨论这个突然出现的凡人。
先前的修士知道陈生是谁，立刻懂得了陈生为何会在这里。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的。
赤鸿尊的事说了一半，有人因与首座意见不同，阴阳怪气的问首座钟情凡人一事是真是假。
春朝会后，小圣峰首座心仪凡人一事已经传开，只不过修士中有一半认为是误传，有一半抱着观望的态度，只想听首座亲口承认。
曲清池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眸光微闪，还未认下此事就听好事的人说出了陈生的存在。紧接着，那坐在高位上面无表情的枢阳尊忽然放下手中的玉杯，众人再抬头，便是陈生坐着小船过来。
陈生来此的原因谁都看的明白。
枢阳尊冷眼去看船上的人。
船上那人五官端正，英俊不凡，穿着一身青色朝服，人如翠竹苍松，沉稳端庄，气质不俗。
只不过比起曲清池还是差了一些。
而且看他身上青色的官服，想来之前修士说的不假，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小县尉。
像这样的人，如何能入得了曲清池的眼？
枢阳尊越看越想气，轻蔑的眼神毫不掩饰。
先前来望京的修士见陈生来了，心知陈生一个凡人，手中没有请帖根本进不来水榭。而有本事在话音落下之后立刻把人叫来的，只有那么两位。
叫他过来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枢阳尊喜欢曲清池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在陈生出现后，枢阳尊并不表态，只是晾着陈生，当众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此刻陈生独自站在船上，看着有几分可怜。
先前的修士想了一下，摇头叹气，心说陈生真是倒霉，所经历的事完全是无妄之灾。
犹豫片刻，虽是担心会惹枢阳尊不喜，但想着之前因嫉妒激动而轻慢陈生的一幕，多少有些愧疚难安的他们不好放着陈生不管，于是壮着胆子喊他：“陈生。”
“既然来了就坐在我这里。”
那个吹唢呐的修士先是喊了一句。
“实在不行坐我这里也可。”
“别跟我争了，我年纪大，就坐我这吧。”
说这话的人想着自己不小了，左右仙途也是不长，自然不怕会不会得罪枢阳尊。不像旁人年轻，尚有发展。
陈生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他客客气气地向说话的那些修士拜了个礼，然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找了我来又不说话，那你找我来是做什么？是为了显出你修士能压凡人一头的神威？还是说你一把年纪端着架子只等我开口？”
这话落下，周围的修士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这凡人态度竟如此嚣张！
他这么说话也不怕惹怒了枢阳尊！
乾渊尊打量了一眼枢阳尊，又打量了一眼曲清池，按住了要说话的京彦，似乎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枢阳尊撩起眼皮，冷声说：“送出去吧。”
他说话时姿态放的高，好似叫陈生过来只是听周围人说曲清池看上一个凡人，一时想知道这个凡人是什么样人，这才把他弄了过来。而等看到了这个凡人之后，他又不屑理会这个凡人，把他叫来却不送他离去，甚至不与他对话，以此来告诉陈生，他并未看得起陈生，是故意在轻贱陈生，不把他当回事。
这个意思旁人自然是懂，枢阳尊的表现如此明显，让人不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陈生如今受了羞辱，也都在想曲清池见此会怎么做。
他们都在猜，曲清池心仪这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无视他们的目光，曲清池放下手中的玉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首座，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他侧过头，先是紧抿着唇，接着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竟是说了一句：“许我清谈吗？”
陈生心气不顺，他听得出来曲清池是什么意思。曲清池是在问他允不允许他靠过来，是想让陈生当众给自己没脸，以此来抬高陈生在这段关系中的地位。
曲清池倒是很会讨好人，他也不介意自己事后能不能下得来台。
可此刻陈生虽是烦他烦得要命，但也知道曲清池喜欢他暴露这事不怨曲清池，怨白烨。这群脑子有病的修士缠上他也不是曲清池授意，他不好不怨旁人心坏，只怨曲清池是祸端。
如今曲清池将脸递了过来，但陈生并不想踩。怎么说他们上辈子也是夫妻，他到底不会在人前让曲清池下不来台。而且踩了他的脸的是枢阳尊，冤有头债有主，他要踩，也是踩枢阳尊脸。
陈生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的想，其实枢阳尊不懂，他既然能收拾端肖雪，他就能收拾他。
枢阳尊是不是尊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第71章 故意
枢阳尊傲慢,陈生轻狂，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而这时开口的首座显然有些卑微，三言两语勾画出在这段感情中并未占优的形象，将气氛推送到紧张的顶点。
不敢去看枢阳尊的表情,宴上的修士沉默不语,之前说话的那三人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不过不管心中怎么想，眼下的情势都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如今枢阳尊要难为陈生,曲清池毫不掩饰心悦陈生一事,陈生又对枢阳尊冷言冷语，瞧着也没有多喜欢曲清池，让人看不出其中风向。
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乾渊尊摸了摸胡须，和善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陈小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来听听，你是望京人,自是有权知道望京即将发生何事。”
乾渊尊这话一出,修士们更加惊奇。
今日真是意外频发,听乾渊尊的语气,竟是认识这陈生。
枢阳尊因此侧目瞧了一眼乾渊尊，冷声道：“怎么，先达认识这个凡人？”
乾渊尊和颜悦色地说：“初来望京不知该去往何处,多亏了陈小友收留。
一个尊者怎会找不到住处，这话完全是在抬举陈生。
而这陈生是走的什么运，尊者竟然愿意主动住入他家中，还愿意亲切的称他一声小友。
先是曲清池，后又有乾渊尊……众人想了想，心说，难不成这陈生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他怎能吸引到曲清池与乾渊尊的注目？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也不想在枢阳尊面前露怯，竟然乾渊尊敢让他留下来，他就敢在枢阳尊面前坐下。
无视修士的目光，陈生不慌不忙的望着自己与玉台的距离，正在想该怎么登台，就见曲清池起身，优雅的朝他走了过来。
枢阳尊见此抬起眼，眼中带着几分不悦，可此时要再开口，反而会丢了自己的脸面。因此就算不喜，他也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陈生的目光越发的冷。
刚刚得知曲清池和陈生一事的京彦在此刻完全没了话，他臭着脸算了许久，一时间想不通若按这个发展，到底是陈生绿了曲清池，还是曲清池绿了端肖雪，还是端肖雪绿了曲清池……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被猫抓乱的毛线，让他想理都理不清。
曲清池来到玉台前停下，微微弯下腰。黑发从两侧滑落，贴在脸旁，柔化了平时冷硬的一面，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平和的暖意。
对外一向矜持寡言，从不与人有任何牵扯的首座弯下腰，伸出手要去拉陈生。
陈生想了片刻，为了气枢阳尊，他将手放了上去。
笑意出现在眼中，曲清池将他拉到玉台上，陈生上了玉台四处看了一圈，问他：“齐佑呢？”
曲清池说：“齐佑身体不适，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这话水分不少，但陈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去追问。他知道他若追问，曲清池为了逗他搞不好会语出惊人。因此为了自己的心脏和脸面，他点了点头，聪明的闭上了嘴，却在座位上犯了难。
他不想去太高的位置，可乾渊尊却在京彦身旁给陈生放了一个玉座。如今位置已定，陈生因此不得不坐在高位上。
见此枢阳尊在上方冷哼一声，说：“身为凡人，站的过高了。”
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身为尊者，管得过宽了。如果每个尊者都像你一样，怕是要累死在凡尘。”
陈生讥讽枢阳尊心胸狭隘，比不得其他尊者。
而京彦除了他师父谁也不放在眼里，从不喜欢态度嚣张的人，此刻见枢阳尊一直咄咄相逼，也有几分不满。加上枢阳尊来了之后对乾渊尊也不是很尊敬，于是他插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管别人说什么，坐你的。”
这话一出，场上的气氛更加奇怪了。
下方的修士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变成了冁然而笑，默不作声的看起了戏。
虽然面上情绪不显，但在场的修士眼中都带着几分兴奋，只差没在头上贴上“打起来”的这几个大字。
如今的这出戏可不多见，人生怕是只有这一次机会观看。
陈生到没有在意旁人怎么想，他只是盯着对面曲清池的脸，觉得很奇怪。
对面的曲清池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望着手旁的玉杯，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可以陈生对曲清池的了解，曲清池并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一言不发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而曲清池轻狂，绝不可能因为枢阳尊是尊者而畏惧枢阳尊。
那他此刻不言语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生的目光，曲清池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对上陈生褐色的眼眸，他先是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笑脸。
陈生拿着杯的手微微颤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曲清池很少在人前笑，除非是心情很愉快之极，而他愉快的点一般都是想到了什么害人的法子，因此陈生一眼就看出他心中一个诡计可能已经成型，一时间惊到忘了去看枢阳尊的脸色。
入了尊已经是站在了世间的顶峰，常人根本无法触及。一般来说，常人很难见到尊者，像枢阳尊如今能与修士同席，已经是给了这些修士极大的面子。赴宴的修士们坐在莲池许久，也没有一人敢抬头看尊者容颜，更别说去给尊者脸色看。
然而如今枢阳尊先是被陈生这个凡人顶撞，又被乾渊尊的弟子羞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若不是考虑到在曲清池在，怕在曲清池面前出手不好，想来枢阳尊忍不到现在。
而瞧他脸带怒意，下手的月寒侞眼睛一转，笑道：“少不知天高，飞龙何必入间游。说闹的小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说，该学的规矩什么时候也都能学，与其执着说笑，不如先说说赤鸿尊的事比较好。”
怕闹起来，白仲原也出来打圆场，“就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赤鸿尊一事该如何处理，其他的事不妨之后再说。”
他们把赤鸿尊搬出来放在首位，枢阳尊这时若再纠缠陈生就是不知轻重缓急。
枢阳尊自是懂得众人都挂心赤鸿尊之事，因此闭上嘴，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
乾渊尊见众人安静下来，笑道继续，众人应了一声，但都知道，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枢阳尊入尊多年，早已习惯了唯我独尊的生活。他为人霸道，看上了曲清池就要曲清池应下，态度自然的把曲清池当做他的人，从不掩饰心中对曲清池的念想，并以此来告诉众人曲清池是他看好的人。
而如今他的前边却挡了一个陈生，任谁想都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水面不静，宴会继续。
池中莲花升起，出现了许多四肢柔软，根茎缠绕为身的花精，花精手中拿着不同的玉盘，动作轻盈地来到修士身侧，给修士端来一盘盘珍贵的果物。
乾渊尊所住的仙州多珍宝，其中吃了会增长灵力的果子不在少数。而乾渊尊大方，除了仙桃，其他好物都舍得拿出。（乾渊尊弃了肉身，选了桃树为新身体，所以不碰桃子。）
而枢阳尊身份尊贵，又是这里的长者，因此得了一大串类似葡萄的红色珍果。
这珍果外皮光滑，像是一颗颗流动着珠光的宝石。
枢阳尊拿到手里，扭头看向低头剥着果皮的曲清池，柔声叫到：“清池。”
陈生转过头。
枢阳尊将手中的红果交给了莲花侍女，由侍女转赠给了曲清池。
他说：“这是仙州五百年才出的红善，你尝尝。”
侍女将果子放在曲清池的面前。
陈生嘲讽一笑，其实就脸皮而言，枢阳尊也算是一绝。
曲清池瞧见盘中的红果，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枢阳尊记挂，只不过近日正在辟谷，不能多饮多食。”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小串红果剥好，抬手给陈生送了过去。
陈生看了曲清池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下曲清池给他的红果。
因这个动作，场上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众人先是偷偷打量陈生与曲清池，看曲清池明显的讨好举动，又看了看之前讨好曲清池的枢阳尊，一时间替枢阳尊感到尴尬。
月寒侞顿了顿，她对这些男修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只想与他们定下赤鸿尊的事情，此刻她看枢阳尊脸色难看，怕枢阳尊等一下会负气离去，因此连忙岔开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走。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查清赤鸿尊的死因。”
听月寒侞说起正事，陈生低头拿起果子吃了一口。他倒是懒得去管赤鸿尊如何，只想让那坐在高位上的枢阳尊不好过。
曲清池看似在听月寒侞的话，实则余光一直放在陈生身上。
月寒侞说：“赤鸿尊死在了望京，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陈生尝了尝红果，觉得味道一般般。
而那不苟言笑的首座眼睛盯着月寒侞，嘴上却问陈生：“好吃吗？”
白仲原不认可月寒侞的观点，他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快处理赤鸿尊，免得凶尸异变到时候不好收场。”
陈生迟疑片刻，顶着京彦的目光，昧着良心点了一下头。
月寒侞说：“有这么多人在，凶尸异变多少都能控制，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查死因，不要先与赤鸿尊作对。”
瞧见陈生点头，曲清池没有用莲花侍女，他站起来，长腿移动，慢步来到陈生面前，站在陈生左侧的位置，弯下腰去拿他给陈生剥好的红果。
然后刚才还说辟谷的人避也不避众人，直接红果放在口中。
“确实很甜。”曲清池尝了尝，说：“比你昨日买的李子好吃多了。”
他不止吃了，言外之意还指出他昨日也吃了食物。
白仲原：“我觉得如此不可。”
陈生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他，端着盘子问他：“李子能跟珍果比？”
月寒侞：“我倒觉得，直接对上赤鸿尊不好。”
曲清池：“我今日看到城北有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要尝尝吗？”
白仲原：“我觉得应该当机立断。”
陈生想了想：“买一些吧，在买些酒肉，齐佑晚上会来找我，这两日忙，家中什么都没备，也没有什么吃食给他。”
月寒侞：“白兄有些草率了。”
曲清池：“除此之外还要别的吗？”
“……”草率的白仲原实在说不下去了。
月寒侞忍了许久，才忍住了去问在众人商讨大事之时，你们在这里给我说什么家长里短！
而且之前枢阳尊给曲清池红果，曲清池以辟谷的理由推拒，婉拒的手法确实是曲清池以往的态度，若是事情只发展到上一步，月寒侞说不出旁的，可曲清池偏偏在说完这句之后去了陈生那里，还吃了几口果子，这是什么意思想来众人都清楚。
他在踩枢阳尊的脸。
且不说他与陈生之间暧昧的态度，只说他刚刚的这些话，足以让枢阳尊恼怒愤恨。
今日怕是不能安生了。

第72章 多事
努力尝试救场的白仲原和月寒侞退下,两人闭嘴时脸色难看，都认为曲清池有些不知轻重，不懂他们缓和气氛的苦心。
曲清池自然知道他们怎么想，其实若是愿意，他还可以更不知轻重一些。
成功气到枢阳尊的陈生自然懂曲清池,可他并不想让曲清池继续,于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曲清池的鞋子，没想到曲清池会顺势坐下来。
原来对人冷淡的首座也会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修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曲清池，不敢去想此刻枢阳尊的表情。
以前枢阳尊自信,以为曲清池必然会与他在一起,所以从未掩饰过对曲清池的好感。可如今曲清池喜欢上了别人，枢阳尊从前的举动显得有几分可笑，想来会成为修士中新的笑谈。
完全没有给枢阳尊留一点面子,平日向来进退有度的曲清池这次完全是只进不退，不给人留后路。
察觉到这点，枢阳尊周围的气压因此越来越低，想来要不是考虑到赤鸿尊的事，他不会再这里久留任人羞辱。
谁也不说话,此刻气氛多少有些僵。身为这里最年长的人,乾渊尊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去问枢阳尊有什么打算。
比起赤鸿尊，其实枢阳尊更在意传闻中的焚夜卷。也可以说他这次来这里，其他人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焚夜卷。
在场的这些人中,估计只有白仲原不是奔着焚夜卷来的。
白仲原倒是耿直，只想先除了赤鸿尊。然而先不说除了赤鸿尊这事他们能不能做得到，其他人若是同意此事，再想找焚夜卷就难了。因此枢阳尊只能赞同月寒侞，先查再说。
如此一来，他们分成了两派，枢阳尊与月寒侞要查，白仲原要杀，乾渊尊并未表态，事情暂时没有定论。而其他宗门在四大宗门面前只有听从的份，因此只能看他们较量，最终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上方这几人手中。
乾渊尊听到这里摸了摸胡子，转问曲清池：“圣峰首座，你怎么想？”
曲清池思量片刻，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月执教说的有理，赤鸿尊如今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望京，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若这隐情只是个人恩怨倒还好说，可要是有什么其他缘由，怕是一大祸端。而且赤鸿尊高洁，一生善举数不胜数，到底是何人杀他这事暂且不提，单说赤鸿尊身死还不得安宁便足以令人叹惜。因此我觉得，我们应当安葬他，而不是直接打散他的元神。”
这一开口，就是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老味道。
陈生和京彦同时举杯，了然的不想多看他一眼。
虽然曲清池和月寒侞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但曲清池先搬出了赤鸿尊过往善举，又提了安葬赤鸿尊的事，如此一来倒是让白仲原不能反对他。
白仲原犹豫道：“可城中百姓？”
回答的话没用曲清池说，台下修士听他问起，连忙说：“首座方才已经带人安置了城西百姓，并在城东城北城南布置了法阵，若是赤鸿尊戾气更重，便会有小圣峰的弟子带走城中百姓，副门主不必顾虑。”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了一片夸赞的声音。
乾渊尊点了点头，更加看好曲清池，“既然首座已先做了安排，那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其实这个法子旁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来了望京都盯着赤鸿尊，自然无心去管这等小事。
陈生完全听不下去了，他知道赤鸿尊这事跟曲清池脱不了干系，而曲清池搞出这么大的事，最后却得了一句——首座做得好？？？
这是夸曲清池坏的有水平？
陈生对这魔幻的世界无话可说。
月寒侞因此对曲清池笑了笑，之前的不满一扫而光。可曲清池说服了白仲原的事并没有让她松开紧皱的眉头，她问道：“可……赤鸿尊如此强大，我们面对他又该如何做？”月寒侞不免担忧，她知道要查焚夜卷最佳的捷径就是赤鸿尊的记忆，因此提到：“一般惘回，只能在魂体虚弱，或是心有欠缺时才能成功，一魂只能问一次，而以赤鸿尊的本事来看，我们怕我们问不到他的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眼下就算想查，他们暂时没有办法查。
其实今晚的酒宴商议是假，研究对策是真。
顾及到上方的两位尊者，月寒侞没有说按照赤鸿尊的实力，乾渊尊和枢阳尊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虽然乾渊尊看出赤鸿尊体力真气全无，可赤鸿尊有山河镜在身，仍是常人无法比肩的人物。
可他们不知，山河镜身上有裂痕，实力不如从前。
知道这事的陈生眸光微闪，他和知道内情的曲清池静静听了片刻，众人对如何对付赤鸿尊看法不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枢阳尊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刁钻刻薄，他见众人争执不休，不怀好意的开口：“坐在这里的人都在商议要事，知道如今情势不明，或多或少都想出一份力。”他嗤笑一声：“那一声不吭的人是无力插嘴，还是有心看戏？亦或者坐在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交友抬高自己？”
看陈生淡漠，枢阳尊话越说越难听：“可世上如乾渊尊一般和善的人可不多，来这里的人都自知身份，也懂谷粃米糠才算登对。”
他刻意羞辱陈生凡人无力，不配与他们坐在一起。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入了牌坊门，闯了进来。
众人扭头看去，瞧见一个嘴下有痣的俊美青年来势汹汹。
青年闯入莲池，飞身上了玉台。等青年站稳，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认出青年是谁。
“是少府君！”
“少府君？可是那位云城的少府君？”
“正是！”
话音落下，在场的修士起身，毕恭毕敬的拜了个礼。
莫严拥有这世间最高贵的血统，自然无人敢怠慢他。而无论是皇帝还是尊者，在天主面前都是尘埃，谁都不敢越过天主给天狐脸色。
因此不管在这里的人身份如何，哪怕是尊者都不会轻易得罪天狐。
莫严受了众人的礼，随后望向陈生，出乎众人意料的说：“我们逛街逛了一半，你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这话一出，修士的脸色更加精彩了。他们先是瞪圆了眼睛，接着又咽了口口水，心想，枢阳尊刚刚说完那句贬低陈生的话，这少府君便跑了出来，一巴掌打在了枢阳尊的脸上。
而少府君是什么身份，如果真要按照枢阳尊的话来看，那么在场的大多数修士都不配跟陈生做朋友。
仔细算算，曲清池心悦他，乾渊尊住在他家中，少府君与他一同逛街游玩……这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拥有这样强的人脉！
陈生抬眼，慢声说：“我也以为我要出事了。”他见枢阳尊脸色难看，心情很好的问莫严：“你怎么找来的？”
小天孙像是个耿直的变态：“闻着你的味道找来的。”
闻言陈生抿住嘴唇，瞬间失声，有些后悔问他。
乾渊尊看到莫严来了，就在中间给莫严摆了个位置。他为人处世圆滑，给莫严的位置要高于他和枢阳尊一些，是主位。
莫严人既然来了这里，也不好立刻离开，只能别别扭扭的坐在乾渊尊和枢阳尊中间。
乾渊尊让人给他上了一盘珍果，莫严知道盘中果物不俗，想着这些日子没少受陈生照顾，于是拿起盘子，露出一个阳光爽朗的笑脸，讨好的伸长手臂往陈生那边送了一下。
“给。”
花精见状连忙上前给陈生拿了过去，陈生一脸复杂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三盘珍果，顶着京彦“和善”的目光，本着浪费会死的心里，只能默默承受。
不过他接下果子，不表达枢阳尊再三羞辱他的事可以轻易翻页。
而枢阳尊羞辱他，却也被他一再羞辱。
瞧着周围人的目光，枢阳尊按不住火气，在今日不打算跟陈生善了，讥讽陈生：“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本事真不小，是你该有的活法。”
乾渊尊心说不好，枢阳尊为人傲气，一直顺风顺水惯了，如今被一再羞辱，肯定不会罢休。此刻嫉妒与愤怒焚烧着他的理智，他隐隐有些不顾及曲清池，只想将陈生踩在脚下的意思。
陈生并不紧张，他摆弄了一下盘中的珍果，懒洋洋地说：“不知诸君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等众人转过头，他站了起来，手拿着玉杯，悠闲的走到中央处，朗声说：“三千年前郑国公秋猎，途径一县，瞧见玉郎要娶哑女，大呼不解，于是上前问玉郎，‘你相貌堂堂为何看上个哑妇？’，玉郎笑答‘君双目皆在，为何以嘴见人’。郑国公大怒，斥责玉郎，说他君不明人善，玉郎回，不是他不辩是非，而是国公好管是非，说善行恶。”
陈生面朝枢阳尊，“这个故事的后续想来大家都知道，后来玉郎与国公辩论，国公恼怒，杀了玉郎。我听到这个故事其实很想笑，心知什么玉郎哑女登不登对，不过是郑国公自己的见解，不过是郑国公自己看不顺眼。可玉郎的心思与郑国公有什么关系？日后的日子是玉郎与哑女过，又不是让郑国公与哑女在一起，郑国公何必多管闲事。”
“其实哑女卓然与否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郑国公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看法，他要他的看法是对的，他要的是旁人的赞同。所以纵使哑女优秀，只要郑国公不喜，哑女就还是不配。”
“其实这个观点很常见，不过是狗眼看人低，自以为是罢了。只因玉郎与哑女是寻常百姓，所以国公才敢说不配，你若对他讲哑女是秦王女，你在看他，看他还敢说一句哑女不是。”陈生言辞犀利：“所以我听了这个故事，我很想笑，我也想问问诸君，是不是世间有个道理，喜欢人只能谋求所需，不能去看人心？而一旦发现对方势弱，是否就可以肆意轻贱旁人？恃强凌弱难不成才是人间真理？”
“怎么，”陈生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难道就因为哑女和玉郎是普通百姓，所以郑国公就可以仗势欺人？怎么！就因哑女是个平凡的人，就不能拥有站在玉郎身旁的底气？”
“若是按照郑国公的做法……”陈生沉下脸，对着枢阳尊的位置用力摔坏手中玉杯，眉眼犀利似暗藏刀锋，咄咄逼人的在玉声响起后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百姓官员随意可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君可杀越人！而你——在其他尊者面前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贬低！”
“如果按照你的做派，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口中的大道理不过是说着好听？其实你心中所想——人以势强，讲什么道理。”陈生说到这忽然笑了，他用低沉慵懒的声音说：“你瞧你，那么轻狂做什么，明明在尊者中——不过是倒数的玩意儿。”

第73章 化龙
说陈生嚣张也好,说陈生冲动也好，可不管想说他什么，在场的人都不能否认他说的是对的。
人性复杂。
世人总是在喊尊重，可又喜欢打着尊重的头名抬着倨傲的态度，肆意妄为的用一张嘴去伤害他人，为的只是自己的一时之快。
静下心想一想,其实生存的食物链一直都在。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在遵循着食物链行动。
如今坐在玉台上的人看不起不能坐在玉台上的人，而坐在玉台上的人又被坐在玉台顶点的人看轻。他们因为骄傲，所以自负；因为自负,所以轻狂。
但陈生从不想去为任何人的轻狂买单，他凭着自己的努力活到现在,没偷没抢，无愧于场上的任何人,为何又要去自卑？为何要觉得自己比他们低上一头？
而那什么都没为他做过的人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们凭什么以看客的角度对他指手画脚？
是谁给了他们指点他人的权利？
是本心还是嫉妒？
言语冲突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危如累卵。陈生指着枢阳尊的鼻子骂他,骂得痛快，却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而尊者要想要杀人无需抬手,只需微微牵动神识就能将凡人轻松杀死。
高位上的枢阳尊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如今被陈生指着鼻子骂，自然是怒不可遏，一张俊颜因愤怒而涨红，脸上暴起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枢阳尊抬眼的刹那间，一阵热浪朝陈生冲去,一旁的乾渊尊和京彦同时将手放在法器上，神情有几分严肃。
陈生冷冷地眯起眼睛，尚未行动便看到曲清池出现在他身前，抬手挥开了枢阳尊的攻击。
这时，修士们想要看热闹算是来了。
此刻莫严站了起来，京彦将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陈生袖子里的狗翻来覆去，似乎想要冲出去。场上情势一触即发，明显分成了枢阳尊与陈生两派。
枢阳尊冷睨了一眼莫严，虽并未站起，但身上的威压却让在场的修士抬不起头，动弹不得。
“你这是要与本尊为敌是吗？”
枢阳尊一边盯着莫严，一边冷声去问曲清池。
曲清池表情不变，也不答话，也不看他。
枢阳尊黑了脸，这时他若在对曲清池和颜悦色，只会让自己更加丢脸。
想到这点，枢阳尊并未因曲清池挡在陈生面前而对陈生手下留情。他沉着脸，拍了一下桌子，霎时间，莲池震动，从他身后出现一团紫云，云中飞出了一条绿蛟。
绿蛟威风八面，怒瞪的双目好似橙灯，凶猛异常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巨大的身躯带给在场的修士极强的心理压制。
修士微微张开嘴，眼看那泛着光的蛟身在头顶经过，虽未直面，却能感受到绿蛟口中的寒气，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这些年来道路分清，人与妖互不干涉，两方各走一边，寻常修士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蛟。枢阳尊能驯服绿蛟，其实是一大荣举，只可惜他为人心胸狭隘，让人夸都不想夸他一句。
陈生看到绿蛟不慌不忙，他面无表情地戳了一下曲清池的后腰，略有不耐地说：“一边去。”
曲清池有曲清池要做的事，他要是在这里与枢阳尊动起手，自身的情况肯定瞒不住。
陈生知道曲清池跟他不同，他自认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所以自身暴不暴露只看想与不想，没什么其他问题。但曲清池不行，曲清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虽然他本人未不会在意这点，可陈生仍不想让他前期太浪，想要他稳一些。
曲清池何等聪慧，只需要这一句便明白——
“你有备而来？”
没有说是与不是，陈生垂下眼帘，他确实是有所准备，毕竟前世枢阳尊就来找过他的麻烦，他既然知道这人并非善类，又怎会不做准备。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想枢阳尊出现，毕竟上一世枢阳尊给他和曲清池添了一些麻烦，这些麻烦让他觉得只捅枢阳尊几刀，多多少少差了点意思。
曲清池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剑，心中思绪万千。他明白，如果陈生是毫无准备的遇上了麻烦，那他肯定不会让他走开，他若让他走开，说明他肯定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而他为何提前做好准备？
曲清池手上动作一顿，心知陈生是个凡人，能有如今的手段已然是常人不及的超凡。不过事情有利有弊，他的本事是不小，但同时也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而陈生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他轻易不会出手，以免与鬼怪和修士牵扯太多累及自身。
也可以说，而杀鸡焉用宰牛刀。
陈生能用的都是有些讲究的招式，若用那些本事除去鬼魂小怪，陈生或多或少觉得不值，所以他很少对本事不高的异物动手。如今他提前做好准备，说明他早就知道有个本领不凡的人会来找他麻烦。
而那人是谁似乎是个很明显的答案。
曲清池心里有了计较，他猜出了枢阳尊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他瞧着头顶上方的绿蛟，一边面上情绪不显的收起刀，一边歪着头打量坐上的枢阳尊，眼神淡漠到近乎无情，看着枢阳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似乎正在想着如何下刀处理枢阳尊，薄凉到令人心惊。
陈生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安，直到他放下剑坐了回去，陈生才松了一口气。
曲清池坐回原位，京彦见此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法器，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乾渊尊等人瞧见曲清池的动作都停下了准备叫停的意思，也都好奇这个凡人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付上方绿蛟。
枢阳尊冷哼一声，因陈生气定神闲，便也不想露出急躁的一面，故意让绿蛟在陈生头顶游移两圈，像是在逗弄陈生，以轻松的姿态告诉陈生，他就是猫手中的老鼠。
乾渊尊犹豫许久，似乎考虑到什么，最终没有出言制止。
蛟龙在上方移动，偶尔发出的声响让人坐立不安。陈生抬起头，如鹰一样的眼眸跟随着上方的绿蛟，平静的态度与绿蛟相比，更像是猎手而非猎物。
蛟龙在他头顶上方经过，从左侧来到右侧的时候微微侧目，勉强瞧见下方站着的凡人脸上出现一团黑影。那黑影像是宽大的鱼尾，出现在那个凡人的脸上，跟随着它在移动。
陈生的身体在此刻就像是水，黑影在他身上的游来游去，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禁止绿蛟靠近。
鱼尾从陈生的左眼上游过，黑色的色彩从那双冷静的眼眸上方掠过，带动着那原本浅褐色的瞳孔颜色加深，像是染上了乌云的阴暗面。
陈生就站在那里，神色不明，一双眼眸如同兽瞳，将冷静与野性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组成了近乎无情的凶狠薄凉。脸上的黑影则为他添了几分神秘，勾画出几分强势的锐气。
而他脸上的东西旁人也看到了。
绿蛟眯起眼睛，觉得下方的凡人有些古怪，它不想继续，于是俯身冲下，准备一口吞了这个凡人，一改之前缓慢地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
绿蛟冲来，带来的风如同它的动作一般强劲。可在即将接近陈生的一瞬间，陈生脸上的黑影从陈生的身体离去，从脸上移到脚下，接着在绿蛟靠近的那一刻，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从陈生脚下的灰影中出现，朝着绿蛟咬了过去，动作快到绿蛟险些没能躲避。
身后金光闪过，陈生身后飞出一条巨大的金色怪鱼。怪鱼将绿蛟挡了回去，明明脚下是白玉地面，可怪鱼却像是从水面飞出，飞起时身上带出无数水花，扑的到处都是。
水色在眼前一闪而过，见此众人一愣，显然不明白此刻都发生了什么。
乾渊尊在鱼出现的那一刻紧盯着鱼不放。
那鱼身形巨大，外形好似锦鲤，头大，有一双明亮的金眸，嘴有外露的利齿，鳍下有骨翼，比起一般锦鲤要凶恶许多。
乾渊尊重点看了一下鱼头。
而在鱼头两侧，微微有两处凸起的地方。
“果然！”乾渊尊放下手中的桃木，眯起眼，留下一句引人猜忌的果然。
月寒侞和白仲原盯着那条鱼，鱼从影子中飞出来，带出了无数金光，金光落在地上，变成了许多细小的鳞片，之后化水消失在地面之上。
“这是！”
月寒侞震惊地与白仲原对视一眼。
枢阳尊此刻也认出了那条鱼是什么。
场上一般修士不知，但有些来头的修士都知道，锦鲤生齿，转金目，先有骨翼，头顶两侧有凸起是化龙的征兆！
如果他们没猜错，陈生带来的这条鱼是即将化龙的年鱼！
而自从天主一战之后，除了薄霜天尊，这世间只有北海宁州有龙。而宁州的龙基本上不现世，所以近千年来，谁都没有看过真龙。
至于年鱼叫法，则是对能化龙的鱼的一种尊称。而鱼要想化龙，除了修炼的时日长外，还需要独特的机缘，需要天道认可。
仔细想想，世间活得长的鱼妖有很多，可能够化龙目前的只有一条。而鱼跃龙门方可成龙，瞧这年鱼的头，怕是只差一个龙门就能飞升。而明年上元便是薄霜天尊的放门日，这鱼怕是明年就会飞身成龙！
成为那至今还没有人接触过真龙！
在场修士一时间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眼下最让人震惊的是陈生从哪里找来的年鱼？
为何这年鱼会跟着陈生这个凡人？
陈生若只是个简单的凡人，他如何能驱使年鱼？年鱼只差一步成龙，绝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话，损了自己的龙威。
陈生到底凭什么能让年鱼伴在身侧？
一个个问题出现在脑中，虽是找不到结果，但在这一刻，谁都不敢再小看这个站在中央，挺直腰板的凡人。
众人看着绿蛟与年鱼在空中缠斗，闹出的动静将四周的环境全部破坏。
枢阳尊脸色阴晴不定，他虽是品行不佳但人并不傻，猜到了这看似普通的凡人必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随后，众人都望向一旁静坐的首座，不知首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凡人其实……并不简单。
乾渊尊在今日终于看到了陈生院中的水缸养的是什么。心愿达成，他也确定端肖雪是被谁治服，为了避免陈生与长门结仇，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年岁不小了，养这莲池也养了许久，若两位能替我这老人家考虑一下，我自是不胜感激。”
言外之意就是让陈生和枢阳尊给他个面子，就此收手。

第74章 洗澡
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
乾渊尊出言制止。
陈生和枢阳尊闻声未动,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不愿先收手。
莫严在一旁盯着年鱼，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身为天狐的下任族长，他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而经过之前端肖雪一战，他早就知道陈生不凡,所以之前并不担心绿蛟会伤到陈生，只是有些担心陈生能不能对付的了枢阳尊。
毕竟枢阳尊入尊多年，跟初入尊者领域的端肖雪不同。
而且这鱼……
莫严有些沉不住气，一双眼睛紧跟年鱼不放。
曲清池比他们想的要长远,接着乾渊尊劝了一句：“若无事，最好点到为止。”
他这话一出,场上众人都以为他是在说枢阳尊，只有陈生自己知道,曲清池这话是说给他听。
其实陈生也知道,今日与枢阳尊对上并非明智之举。他虽是不将枢阳尊放在眼里，但打狗还要看主人,枢阳尊身后可是有着最强的尊者之称的长门仙首晟府尊。
想到晟府尊,理智在告诉陈生来日方长，他和枢阳尊之间其实还能玩些别的。
曲清池一直在观察陈生的表情，见陈生神情缓和下来，转而对枢阳尊说：“你今日来这里代表的是长门还是你自己？”曲清池意有所指，“眼下赤鸿尊之事尚未定好，若晟府尊问起,枢阳尊怕是给不出答案吧。”
枢阳尊神色一僵，想到那个静坐在长门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最后没敢闹下去，与陈生同时收手。
曲清池说完这句去叫陈生过来，陈生迟疑片刻，不情不愿的来到了他的身侧。
乾渊尊见两人都不再言语，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眼下诸君可有其他办法降住赤鸿尊？”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窥，一时没了声音。
乾渊尊见此轻叹一声，颇为惋惜：“赤鸿尊加上山河镜，实在有些让人不好下手，若能取到与赤鸿尊有关的器物，我倒还有个应对的法子，只可惜……”赤鸿尊消失了近千年，谁能得到跟他有关的器物。
“有关的器物？”
陈生听身旁的曲清池重复了一句，感受到熟悉的演员已经来临。曲清池反问乾渊尊：“什么都可以吗？”
乾渊尊当下听懂了他的意思，喜不自胜地说：“什么都可以！圣峰首座可是想到了什么？”
曲清池点了点头，伸手拿出约有小拇指那么长的镜子碎片。
镜子的光一闪而过，一旁的陈生眯起眼睛，如果陈生没记错，这镜子碎片就是当时萧疏放在他身上的，之后他从天路中醒来，没有看到身上的镜子碎片，起初还以为镜子碎了，没想到是被女主偷偷拿走了。
不过以陈生对女主的了解，女主没有捡破烂的习惯，拿走这个碎片八成是有自己的用意。
果不其然，接下来曲清池与乾渊尊说：“我手中的碎片是之前与赤鸿尊打斗时意外得到的。”他将镜子放在桌子上，一板一眼介绍手中的镜子是怎么来的。而在说话的过程中，他刻意用手挡住了陈生的眼睛，没有让一旁陈生的影子出现在镜子上。
乾渊尊的神情因此变得激动，他站了起来，“这真的是山河镜的碎片吗？”
曲清池点了点头，“之前偶然得到了此物，并未想好如何处理，所以才一直放在身上……也不知乾渊尊用不用得上。”
他的语气多少有点苦恼，但周围没有人指责他为何才把镜子拿出来。而且乾渊尊的这个法子也是刚说，山河镜又是神器，捡到的人想自己留着无可厚非，曲清池一开始没说也不是错处。
得到准信，乾渊尊摸着胡须真心实意地笑了。他说了一句多亏曲清池在的话，然后抬手从莲池中取来一样东西。
京彦见他拿出这样东西挑了挑眉，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忖度片刻，话又咽了下去，眉宇间因此形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这是？”月寒侞好奇的问。
乾渊尊拿起画卷，慢声说：“尘华卷。”
尘华卷是乾渊尊的法器，这一点世人皆知。不过因乾渊尊为人和善，近年并未用过他的法器，所以在场的人谁也不知尘华卷的具体用法。
“这尘华卷是我意外炼造出的法器。”知道旁人不懂，乾渊尊一边举起画卷，一边说：“想来诸位也知，我入尊的那时天下正乱，魑魅魍魉，山精异兽，数不胜数。而那年出鬼王，鬼王又是人心恶念所养成的厉鬼，但凡现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勾起生灵心中的魔，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那时，我为了救下被鬼王画心的人，为了收服为非作歹的妖魔，这才炼造了尘华卷。”
“其实这尘华卷没有别的用处，只是一幅能将妖魔封在其中的画。说白了，这画不过是牢狱罢了。”乾渊尊倒是谦逊，“而心魔也是魔，因此这画卷成了那年帮我解救众生的法器，只要我能拿到生了心魔之人的器物，就能以这个器物作为媒介，将对方的神识拉入画中，由画进入物品主人的心海，寻找对方的弱点，抓住对方的心魔，将心魔留在画中，把人与心魔分开。”
其他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赤鸿尊如今身死成了凶尸，属于厉鬼冤魂一类，这是有了心魔的意思。
而乾渊尊的画正好能够对付心魔！
“太好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然而声音落入乾渊尊的耳中，却让乾渊尊摇了摇头。
“未必。”乾渊尊忧心道：“我这法器是抓是困不是杀。那些被我关进画中的妖魔鬼怪并没有死。加上我困了不少人的心魔在画中，此刻画中谁的心魔都有，倒是入画人不小的阻碍。”
“入画人？”白仲原皱眉轻声问：“你的意思是……你要拿山河镜当媒介，让我们入画去寻赤鸿尊的心魔，找到赤鸿尊入魔的原因，除了他一身怨气？”
“没错！”乾渊尊点头，朗声说：“以山河镜为起点，我们明日去赤鸿尊那处，将画放在赤鸿尊的面前，引他神识入画，从他神识寻他过往，如此一来既能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也能找到赤鸿尊的死因，看看如何能够解开赤鸿尊的心结。”
“只不过此事有危险，以往我收心魔入画，都是直接将心魔与原身分开，并未去画中查看，也没有想过除去画中心魔的执念，因此这些年来我在尘华卷中困了不少妖魔，所以你们此去必然会遇见妖魔拦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去的人无论是意志力，还是实力都必须远超常人。”
而在场的人都想要知道赤鸿尊的秘密，虽是知道前路艰辛，但谁都不想放弃。如此一来，自然无人想去陪乾渊尊困住赤鸿尊。
可没有人陪乾渊尊根本不行，就算乾渊尊能够制服赤鸿尊，可他也没有办法一边使用画卷，一边制服赤鸿尊，一边还要击退山河镜。
因此他必须找人陪同。
可场上却只有两个人愿意与乾渊尊同去。
这两个人一个是白仲原，一个是曲清池。
京彦虽是没有出声，但心中打的是师父去哪儿他去哪儿的主意。莫严身份特殊，现在无人想杀赤鸿尊，自然无人想要他插手。众人都害怕天雷落下，焚夜卷以及赤鸿尊的死因从此再无了解的可能，所以他们自动自觉的排除了莫严前往的可能。
乾渊尊偷偷看了一眼沉默的陈生，一直以来话都不少的枢阳尊此刻倒是安静下来，说什么也不松口留下。
乾渊尊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思来想去，说：“圣峰首座，你去入画。”
曲清池一愣，好似想不通为何乾渊尊不让他留下。
乾渊尊说：“实不相瞒，我这画中魅与成魉都有，我怕一般人去，到时候被魅迷惑，引出心中贪欲，成为魅的食物，徒增死伤。因此我在此说一句，修为不高的人，贪念过重的人，我不赞同入尘华卷寻心魔。”
乾渊尊很了解场上众人的心思，说完这句又说：“但若要诸君不入，想来诸君怕是心有不甘。因此，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可上前，不怕死在尘华卷中的可上前。至于赤鸿尊和山河镜……便交给我和白公吧。”
白仲原点了点头，并无怨言。
“还有，入画之后最好组队莫要单走。”乾渊尊事无巨细的叮嘱了一番，最后说：“京彦，你也跟去。”
京彦错愕，立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不能走！”他担心他走了这里只有白仲原与乾渊尊，两人应付不来。
乾渊尊见他这样却轻笑一声：“你师父虽是不敌赤鸿尊，可怎么说也是一个尊者，岂会让人轻松击败？再说，你自幼性格古怪，想来那些鬼魅迷惑不了你，你去也是多加一些胜算。”
京彦听到这里哑口无言，就算想留下也不好留下。
“秋水君不必过分挂心，”曲清池倒是极会，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等一下回去，我会送封信回小圣峰，让师父过来帮着看顾些。”
因他这一句话，京彦多少看他顺眼了不少。
乾渊尊也不推让，当下点头说好。
正事说完，乾渊尊将脸移到陈生这边，和颜悦色道：“陈小友，这条鱼好生威风，不知是小友从哪里找来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生不欲多说，而在这个修士遍地走的世界里，人间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故弄玄虚的人。此刻要是他不想说清，可以用神秘莫测来装扮自己……
乾渊尊闻言不在多问。其实京彦回来之后便与他说过陈生是往生之人，而世间生灵众多，能够逆天改命，能够比常人多活一世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机遇，看天许不许。
天道若许，才能说陈生有这个运气。说明陈生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天道想让陈生归，因此像是京彦与乾渊尊这样地位的修士，一眼便知道陈生日后肯定会有一番造化。而且天定之人运势旁人不可改，所以就算他知道陈生是往生之人，也没有别的想法。毕竟修士都属于天道一支，正派修士最讲究的就是顺应天道。
而他们的这种心理，则成了陈生最好的挡箭牌。
但问不出来不代表不好奇，修士在此之后一直都在打量陈生，看着看着，有些修士便觉得陈生的身形似乎与那个跟他们一起参加择生期，轻松破了三个阵法的高人很像。
仔细想想，参加择生期那时，那位在农田的高人就是以凡人之身出现的。只不过当时众人见他本领不凡，以为他是故意隐藏真身，并未把他当做普通人看。可如今一看陈生，他们心惊肉跳的发现两方可能有些关联，目光也因此变得怪异。
陈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这事结束之后他猛地起身，向乾渊尊拜了个礼，之后便带着莫严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严出去的之后一直盯着陈生的脸，好似陈生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陈生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莫严想了许久才说了一句：“龙不现世。”
陈生“啊”了一声。
莫严表情奇怪的说：“你知道吗，天主是与鲲同样大的天龙，子民是海龙山龙。龙族是天主的亲卫，在天尊一战中是为天主方的主力军，因此他们从不与旁人来往，因为他们的君主是天主，与世人来往，会被视为不敬天主。”
“现在住在北海的龙族是薄霜天尊的子族，薄霜天尊在天尊之战没少为天主出力，因此尊荣要比其他人高。”他越说表情越奇怪，“所以云城的狐狸都知道，龙的意义对于天主来说并不简单，也没有一条龙能背弃天主这个君主，为自己挑选另一个主人。为何你能在家中养下一条年鱼？”
莫严现在所说的事情只有云城天狐知道，这还是莫严闲极无聊，翻看云城的记录才知道的往事。
天主一代距离现今世人的生活太远了，上古秘闻世人通常所知不多，若不是天狐是天主的子族，想来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而北海龙族之所以避世，就是因为他们眼中只看天主，不望众生，不能自降身份丢了天主的颜面。
也可以说，天狐一族一直有人监视北海，知道若有一日龙族出，说明是天主来了凡间。因此，龙是天主的臂膀，是天主的代表，只能为天主而动。
陈生装作吃惊，“还有这事？”他“啧啧”两声：“这鱼跟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想来自己也不懂。”
他给鱼和自己找了个借口，唉声叹气地说：“仔细想想，这就是一条一无所知的大草鱼，怎能跟其他正统出身的龙族相提并论？想来它如今听我的话，不过是因为它目前还是条鱼，估计等日后飞升成龙，也就不会愿意留在我的家中了。”
话音落下，陈生脸上一道黑影飞过，面前多出了一条大尾巴。
金色的鱼尾如同扇面一般，毫不留情的打在了陈生的脸上，轻松的将陈生打翻在地。
似乎还不解气，年鱼打飞自己的饲主，飞出陈生的身体，出现在一旁门柱上，一脸鄙夷的朝陈生吐了口口水。
它吐口水的样子不知是跟谁学的，流里流气的就像是个地痞。明明只是条鱼，却总有一种硬汉兄贵的凶恶神情，怪异的要命。
“……”莫严，一个腼腆温柔的小天孙，今日之前，从没见过像是悍匪一样的凶鱼。
总觉得说的不对会被鱼尾打死。莫严一边小心地去扶起陈生，一边磕磕巴巴地说：“陈兄慎言。”
陈生捂住脸，一脸复杂的闭上嘴，心说麻烦都是自找的，他只能忍着。
想当初重生归来，陈生心中不安，于是想到了上一辈子和曲清池在一起的见闻，知道有一条年鱼修炼多年，只差跃过龙门便可化作真龙。可它时运不济，那时薄霜天尊不知是不是在耍性子，龙门千年不出，气得这条鱼硬生生的修出了心魔。之后为了避免成魔难堪，在入魔前夕，这鱼性烈自杀了……可它死后执念不散，竟是又开始修炼，一练多年又成了前龙……
陈生听到这个故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曲清池闲的没事，非说他有一条鱼，也要给陈生一条鱼。陈生在他身边多年，就没见鬼他身边有什么鱼，但他敌不过曲清池执着，最后到底是同意了养鱼。
之后没过多久，曲清池就把这条鱼送给了陈生。而陈生回来后，便想法子找到了这条鱼，承诺会让鱼成龙，这才得以将年鱼养在家中，当做——防身利器。
只不过这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的事陈生一般都喜欢长话短说。而短的说法就是——不说。
他被鱼吐了一路的口水，为了避免鱼和他倒霉，陈生特意在鱼吐口水的时候让小天孙走在另一侧。他们两人虽是一同归家，但一个走左，一个走右，像是两个离了心的怨侣。等回到家中，鱼终于放过了陈生，陈生被它吐了一路的口水，迈入大门的那一刻立马叫陈五烧水，不多时便躺在屏风后泡了一个澡。
身心俱惫，陈生感受着温热的水轻抚疲惫的身体，享受的往下沉了沉，拿着手帕盖住脸，小声叹了口气。
白皙的手抓着一只被衣服埋起来的狗，曲清池坐在屏风的另一侧，食指按住了小奶狗的头，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他把手放在奶狗的头上，轻轻点了三次，不露情绪的想了许久，最终放下了奶狗。
扔开端肖雪，曲清池将头靠在了屏风上，抬手玩起了盏目，一开一合的不知在想什么。
细微的声响传来，陈生猛地坐起，拿下了脸上的帕子，瞪着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看向屏风处，剑眉微皱，身体紧绷的宛如拉满的弓。
等看清屏风后模糊的影子，身体僵硬的陈生在心中骂了一句悄然到访的曲清池。
他本以为曲清池不会来的这么快，还以为此刻在房间的是旁人，因此心跳的速度有些过快。

第75章 调戏
因方才得罪了枢阳尊,陈生不得不多想。
其实在察觉到房中有人的那一刻他很紧张，但好在出现的是曲清池。
不过这个所谓的“好在”停留的时间不长，陈生很快意识到，以他如今的情况，曲清池出现在房间里的危险不低于枢阳尊……
重新坐回原处，陈生用余光瞄着曲清池,装作淡然：“不要在我沐浴的时候闯进来。”
无视一旁昏过去的奶狗，曲清池把玩盏目的动作一顿，虽是“嗯”了一声，但拉出来的长音不是表达他知道了,而是困惑不解的反应。
这个反应可不像是他平日会有的反应。
陈生奇怪他的改变，扭过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很快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说：“利用择生期,将天南地北的修士都召集过来。利用赤鸿尊,让所有人都关注这小小的望京，将目光放在千年前的旧事上,走入你布下的局。”
“把郭子叫来的理由也很自然,既得了好的名声，也全了你的心意，你还在不满什么？”
听到他的提问，曲清池的眼睛往上移动，玉面上带着几分冷意与困惑，人就像是冬日窗前的猫,慵懒中又透露出几分薄凉的味道，既要漫不经心地观察四周，又在心底存了几分不想加入的厌弃，十分矛盾。
完全不像是目的达成的人。
他的情绪未免太过奇怪。
想知道他在不满什么，陈生格外固执的等待他的回答。
曲清池语气虽是轻柔，但话里的不满几乎要溢了出去。
“太容易了，算计时满心亢奋，得手后又觉得有点寡淡。总觉得，”他甩手将盏目扔在一旁，听着啪啦的声响，冷声道：“兴趣减半。”
陈生顿了顿，骂了他一句：“有病。”
其实这个念头曲清池上辈子也曾有过。
曲清池是追寻危险刺激的恶徒，与人博弈，他享受互相厮杀的乐趣，他不喜欢过于顺利的单调，也敢承受失败的后果。
这点与陈生不同，陈生是习惯事前布置好一切，绝不想要途中出现意外，喜欢一开始就死死压制住对手，不让对手有翻身的可能。
不过陈生是个正常人，曲清池是个疯反派，两人不能同日而语。陈生也知道，用正常人的角度去约束曲清池基本没用，若是上一世，他必然不会多说，只会随波逐流，但这一世情况不同，陈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所以他想了想，说：“你给我改一改你的性子。”
曲清池扭过头，将右边的脸贴在屏风上，惊讶于陈生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陈生不管他怎么想，态度极为认真地说：“你要做什么你就好好做！明明心中有目标，何必一边想去摧毁，一边又渴望被人摧毁？你也不想想，你如今已经坏到了骨子里，何必再去忸怩作态。你若真是求生寻死皆可，那你还是离我远一些，我没有给人收尸的喜好。”
“你怕了？”曲清池疑惑道：“是怕我，还是怕我会遇上危险？”他说到这里霍然起身，迈着一双长腿来到了陈生这边，接着双手放在陈生的浴桶两侧，围住陈生，睁着一双像是狼的眼眸，紧紧锁住陈生不放，似乎想要用一双眼睛看透陈生心中所想。
黑发从肩膀滑落，垂至水中，与下方肉色交叠。
曲清池有点新奇，也有点不敢相信，他先是在陈生的脸上寻求答案，之后又觉得好笑，弯起眼睛，说：“你想管束我？”
陈生一愣，他并未如此想过。
曲清池是云，缥缈不定，神秘莫测，去寻求他的身影无异于水中捞月，并不现实。
陈生想了想，诚然道：“我没那个闲心。”
曲清池将头往陈生那边靠了靠，贴在陈生左侧的脸庞，像是在寻求人类温度的狼崽子，亲昵的与陈生说：“别说的这么决绝，其实你可以试着去管束我。”
陈生见此竟是抱有一丝幻想，他头往前倾，盯着曲清池的眼睛，“如果我去管束你，那我说什么你会听吗？”
曲清池笑了，似乎满意陈生的回答，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颜，果断地说：“不会。但你可以说，我爱听。”
“……”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陈生又退了回去。
果然，指望顽石变通是不可能的！
事实证明，曲清池就是一块长得好看的臭石头！
陈生的不满显而易见，这样的反应反而取悦了曲清池。
曲清池轻笑一声，之前阴郁一扫而光，他坐在陈生的浴桶旁，伸出手贴在陈生的脸侧，手指顺着陈生的下颚线慢慢走过，语气平静道：“你不知道。”他抬眼，注视着陈生的眼睛，像是透过陈生在与其他人对话，“要是你被关多年，满心恨意的准备了一出戏，为了这出戏细细描绘许久，可出来之后，”他将头贴在陈生的头上，这时声音变得有些冷：“发现故人多数已去，你要复仇，却又找不到对手，你就会懂得我的感受。”
“懂得了这种——想要毁了仇人的一切，坐在了棋局上却只能与自己对弈的感受。”
陈生不懂他的想法，但能懂这种落差来带的空虚。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许久才道：“所以，你觉得你在世间没有敌手？”
“不是，我说的是此刻没有敌手，”曲清池似乎听出了陈生的言外之意，但他并没有追问上一世他都遇到了什么对手，只说：“人生路还长，谁能肯定日后会遭遇什么变故。不过就当下而言，我觉得我的对手只有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贴近陈生。
陈生坐在浴桶中，披散的黑发柔化了他平日严肃冷硬的棱角。他生的英俊，一本正经时总有种生人勿进的淡漠强势，笑起来时又像是揉碎了晨光藏在嘴角，可以很轻松的暖化人心，让人放下防备。
冷酷温柔都是他。
目光停留在不该停留的位置上，曲清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陈生披散着黑发，发尾湿漉漉的贴在他优美的凸起上，水滴顺着修长的脖子一路往下，在锁骨处停留，续上一点点可以升温的暧昧，在掩藏肉色的水面上留下点点波纹。
很快，波纹散开，一下接着一下。之前被脸帕沾湿的面上残留着潮湿的温度，瞧着有些微红。
“只有一个？你在说谁？”陈生薄唇微张，红艳的舌头因为有话要说而在唇缝时隐时现。他的脸上唇上都覆着一层水光，短密的睫毛被水打湿，一缕一缕的微微上翘，为他组合出性感又清纯的矛盾魅力。
曲清池那点不满来得快去得也快。瞧见陈生毫无防备的样子，曲清池眸光微暗，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水面，只想搅乱水下的平静。
洁白如玉的手掌泡在水中，细嫩的好似刚剥了壳的鸡蛋。水珠从曲清池的指尖滑落，坏心眼的他收起手，满意的看到水下的长腿微微移动。
因之前一直在关注曲清池的情绪，导致陈生一度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直到水面不静，温柔的水拍打在胸口之上，陈生才后知后觉地夹紧了腿，拿起一旁放着的脸帕按在了水下某处，脸上升起几分恼怒的薄红。
曲清池站了起来，喜怒无常的男人这会儿又变得高兴起来。他将手按在腰带上，一边用指头勾住结扣，一边慵懒地说：“对了，那个枢阳尊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对吧？”
陈生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他光盯着曲清池解腰带的动作心跳都要吓停了。
知道夫人变夫郎是一种刺激，看到夫人用同样的身体靠过来是天大的刺激！
陈生作为一个只想平稳一生的人，他不想要任何刺激！
往下滑了一下，陈生下巴贴着水面，瞪着一双大眼，注视着对面俊美的男人，心惊肉跳地说：“说话就说话，你解腰带作甚？！”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将手按在腰腹上，一时没有动，只是很无辜很纯良的歪头看着陈生，然后在陈生起身之前，直接抬腿迈入了浴桶中。
“哗啦”一生，浴桶里的水溢出不少，桶内水花翻动，溢出的水缓慢地在地板上移动，扩散的速度不及陈生的心跳。
白衣从胸口往下湿透，贴在身上，隐隐露出几分肉色，可见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黑发贴在湿衣上，勾画着平日里冷漠的眉眼，为其添了几分艳色。
陈生愣了片刻，曲清池在原文中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而美人沐浴更是一种视觉上的极致享受。若不是眼前的美人是典型的蛇蝎美人，又是个势如猛兽的男子，陈生没准会因为他绝世的姿容而失神，不会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
在枢阳尊面前的沉稳冷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生瞪大的眼中是曲清池带笑的脸。
轻笑一声，曲清池用长腿勾住企图站起来的陈生，将陈生的腿锁在自己的腿间，长腿隔着湿透的衣布蹭了蹭陈生的小腿。
陈生猛地抬手，带出不少水的手放在浴桶边缘，似乎想要挣脱曲清池的控制。
曲清池在他起身的前一刻说：“你让着点枢阳尊。”
身体一震，扶着边沿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量。陈生坐了下去，瞠目结舌地抬头问曲清池：“你说什么？”
音量提高。
注意到陈生眼中有火光闪动，不怕死的曲清池重复了一遍：“你让让他。”
冷哼一声，陈生冷下脸，放在浴桶边沿的手放下，开始去摸浴桶中的脸帕，正在考虑闷死曲清池的可能性。
他生气的事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曲清池不慌不忙，在陈生去拿脸帕的那一刻，他从容不迫地说：“长门到底仙首，你若只是与枢阳尊起了冲突到不要紧，晟府尊不会因此动怒，可要是你杀了枢阳尊，情况就不一样了。晟府尊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因此找上你。而你还有家人，做事前不妨多考虑一些。”
拿着脸帕的手一顿，比划了半天湿帕闷脸的陈生一脸茫然。
见他放下脸帕，曲清池又说：“这事就交给我，你别管了，毕竟害人的事我比你擅长，你只管把自己摘干净看我动手就行。而我们可以慢慢地、慢慢地折磨他，让晟府尊即使知道人是我们杀的，也不能说我们一句不对。”
而按照曲清池往常的手段，这事他真能做到。
只不过……
“你说就说，你靠过来做什么！”
陈生往后靠去，恨不得挤破浴桶与曲清池分开。
曲清池拿起陈生方才拿过的脸帕，身体靠了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紧张什么，我靠过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他说话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低沉性感的带着几分情意。
讲故事讲故事！
这人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陈生如今是一点也不想听故事！
陈生眉头紧锁，直白道：“我不想听。”
“你确定？”曲清池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陈生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暧昧的扑在陈生的脖子上，“我要给你讲的是囍亲记。你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这本书是我在小圣峰时无聊，没事拿来打发时间的。”
囍亲记这个故事陈生熟，是当下最出名的欢情本，里面内容过于劲爆，曾吓退了陈生这个现代灵魂，可以说是上色极重的一本书。
一本别人提名字都不好意思的书。
陈生：“……你就不能在小圣峰里做点正经的事。”

第76章 翻车
“蜀中,入伏，春英身着……”
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说起曾经看过的书籍。
黑发下的耳根微红,随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屏风上人影移动,左边的人猛然上前，按住右边那人的嘴,制止对方不知羞耻的行为。
潮湿大手贴上柔软的嘴唇，湿漉漉的水气在鼻尖升腾，催促齿旁的舌尖顺着掌心的纹路移动。
“陈生？”
郭齐佑拎着烧鸡和下酒菜站在门前，一脸茫然的注视陈生紧关的房门，说：“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师兄的声音？”
话音落下,里面传来了一阵水声。
郭齐佑歪着头，因之前陈五说陈生在沐浴,所以他并未直接入内,只是问陈生：“你在干嘛？”听着里面的声音,他“啧啧”两声，嫌弃地说：“你都多大了还玩水？”
里面因这句话静了片刻。
陈生连忙爬出浴桶,抓过一旁放着的衣服披上。曲清池歪靠在浴桶中一动不动，斜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陈生穿好衣物，问他：“既然乾渊尊的画卷能够除去心魔，你不妨顺势除了自己的心魔。”
看他执意离去的曲清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趴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不多时，陈生推开房门，门口的郭齐佑拎着酒菜,见他出来晃了晃手中的酒。今夜风清月明，陈生环顾四周，觉得园景不错，就带着郭齐佑坐在院中。
院中槐花香，树旁的石桌上放着陈六晚间摘下的花。两壶酒放在一旁，郭齐佑将酒菜摆好，去喊陈生坐下。
陈生倒了两杯酒，刚举起又放下，刚刚举起便再放下，如此重复了三次，在郭齐佑吐出口中毛豆时，如坐针毡的陈生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望着站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的莫严，犹豫道：“少府君……也来喝一杯？”
明明想要过来，又不好意思说的莫严眼睛向左侧移动，矜持了不到五秒便小步靠了过来。
将酒壶挪远了些，因莫严酒品不好，陈生不免担忧，说什么也不打算让他喝酒，为此故意说：“不知少府君酒量如何，想来这酒烈……”
郭齐佑吃了一口糕点，在一旁抽空说了一句：“我不能喝烈酒，买的是果酒，果酒无事，让他喝。”
陈生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勉强保持住面上完美的表情，心骂郭齐佑不知轻重。其实修士不需要吃饭，像曲清池和萧疏，他们基本与谷物绝缘，很少往嘴里放吃食。郭齐佑在没遇见他之前也不看吃食，要不是上次他带郭齐佑去市集，想来郭齐佑还是不知品尝美食的快乐。也是从那次开始，郭齐佑没事就喜欢买些吃的。而因他口味偏甜，所以钟情度数不高的果酒。
但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有一点酒精成分，都能放倒莫严。而莫严这些天狐有一个世代传承的能力，就是在不自控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窥探别人的内心，听到别人的心声。
听人心声的本事来自天尊，为的是方便天狐掌控时局，是生来便有的能力。只是天狐仁义，不喜欢听人心声，觉得如此行事不尊重旁人。
他们为了保持神识清醒，控制好自身封锁听心的能力，定下云城禁酒的规矩。也因禁酒，云城的狐狸世世代代都没有尝过酒水的滋味，如此一来，自然是抵挡不住酒精对身体的影响。因此上一次酒席，陈生给莫严的是果水非酒水。
让莫严喝酒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上一世莫严喝酒的情况历历在目，给陈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当时陈生要去威海，后院众人交谈结束，难得因接下来要做的事团结了一次。陈生见此心生喜悦，晚间去叫大家坐在一起喝上一杯。那次人齐，连最难缠的女主和萧疏都来了。
宴席刚开，三杯酒下肚，陈生激情开麦，谱写美好未来，想要在今夜让他们握手言和。
抬起酒杯，陈生说：“今后的事有劳诸君了。”其实这些年下来，陈生也摸清了众人的心思，知道该怎么顺毛才能达到自己想要，因此他用一句虚情假意的问候开场，准备好了无数糖衣炮弹。
“陈生心想，只要他夸一夸他们，这些憨货就能心满意足，想来最近都不会生事。”
没错！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陈生点了一下头，本在洋洋自得，可后来一品，觉得这心声不是自己的声音，笑脸一僵。
难言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热闹，莫严拿着一杯酒，双目放空，一脸呆相，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因为莫严刚才的话，众人表情古怪，郭齐佑从左到右看了一圈，不得不站出来打个圆场，他说：“莫严怕是喝醉了，竟是开始满嘴胡话，想来还是端肖雪的酒太烈了。”
陈生挤出个笑脸。
“然而郭齐佑心想，莫严是天狐，郭子说天狐能够窥视人心，他因此犹豫，不知刚刚那是否是陈生的心里话，自己又在不在憨货之中？可眼下陈生难堪，他只能将事情推到端肖雪的酒上，其实私心觉得，端肖雪的酒比不上他的果酒，不够甘甜。早知道端肖雪的酒如此难喝，他就把他的果酒拿来了。”
这话一出，又是难言的沉默。
端肖雪将筷子一摔，横眉立目道：“嫌难喝你就别喝！山猪吃不惯细糠，穷抱怨什么！”
“端肖雪冷哼一声，虽是看着恼怒，但心底知道，今日拿出来的酒并非是好酒，而是惨了水的米酒。在看他来，给一群吃食喝美酒有些浪费，他能坐在这里，便已经是给了这群长了腿的肉很大的面子了。”
闻言京彦大怒，当下把碗筷一摔，冷着脸说：“真是好大的脸！你以为谁稀罕你坐在这里？也不撒泼尿照照你那沾了屎的脸。”
“京彦看似因为端肖雪的言语生气，实则是在气端肖雪扔筷子的行为。他想，那筷子端肖雪用过，此刻筷子掉入了他最喜欢的凉糕之中，他下不了嘴，不免恼怒。其实端肖雪有句话说的不对，他能坐在这里才是给了这群屎尿精很大的面子。”
“你说谁屎尿精？”白烨听到这里冷下脸，“坐在桌子上都看不到头在哪里的矮子张狂什么！”
“白烨在这里骂骂咧咧，表面看似是很在意京彦的侮辱，实则满心都是陈生刚才的那句话。他心中有些难过，不自觉的想着难道往日的美好都是假的？陈生到底怎么看他？他在陈生的眼中难道只是一个经常闯祸的憨货？
呵！
男人就是满嘴谎话，需要你的时候温声细语，一副没你不行的模样。不需要你的时候便对你不屑一顾，再看一眼都觉多余。
此刻用的上你，表面夸赞，内心厌弃，真叫人心里好生难过。
可是……陈生之前还说过，威海一行，他是支柱，只能靠他，怎么这一会儿就变了想法？
说得像是他们经常惹祸一样。”
“萧疏不爱听这些怨语，他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房休息。”
“端肖雪听到白烨的话眯起眼睛，心说，方才陈生也对他说过，威海一行要仰仗他，好似没他不行。”
“京彦一怔，就在之前，陈生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他不禁困惑，心中猜想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如今的情势，同样的话陈生好像重复使用了几次。就算是想搪塞他们，这未免也太不用心了……”
“郭齐佑在一旁胆战心惊。陈生倒是没有对他说威海一行要他如何如何，但陈生对他说过，威海一行若是遇见危险，就往其他几人身后躲，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表情呆愣的莫严摸了摸头，可怜兮兮地说：“而莫严连一句话都没得到。”
坐在一旁曲清池听到现在，忽然笑了。
……那天的后续陈生不想提，只知道往事不堪回首。虚假的和气没能活过两个时辰，在莫严的帮助下，众人很快回到了之前针锋相对的状态。此后陈生再也不让莫严喝酒，免得被莫严公开处刑，说出心中所想。
而有陈生拦着，莫严到底没能喝上酒，三人坐在一处，郭齐佑听说了之前的事，与陈生说：“我早就看那个枢阳尊不顺眼了！晚间师兄怕我与枢阳尊起冲突，说什么都不让我去。”他说到这里不免惋惜，“早知道我就不听师兄的话，硬是跟去和你一起嘲讽枢阳尊多过瘾！”
陈生知道郭齐佑和枢阳尊不和，他笑了一声，问：“对了，你明日入画吗？”
郭齐佑点头，“要入。”
陈生说：“那带我一个。”
郭齐佑不解：“你入画做什么？”
陈生说：“想去看看一件往事。”
两人正说着，却见脚下生风的京彦走了过来。
瞧见院中三人正在喝酒，京彦瞥了一眼陈生，说：“我师父要见曲清池，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陈生笑脸一僵，说：“我怎会知道首座在哪里。”
像是在与他作对，他刚说完这句，曲清池拎着湿衣服从他房中走了出来。
陈生：“……”

第77章 拉郎
将房门关上,曲清池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人前，完全不在意看到这一幕的人怎么想。
大脑一片空白,郭齐佑双眼发直,他盯着曲清池潮湿的发尾看了许久，这才想明白刚才房中的水声是怎么回事,当下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手一抖，酒杯没能拿稳，落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哐”的一声响起。
在酒杯落下的那一刻，陈生张口结舌,抬手指着曲清池，不知要如何解释才能解释清楚如今的情况。
京彦看陈生的眼神则变得很奇怪,好像很不看好陈生过于丰富的感情生活。而陈生自己想了一下,深知如今是有嘴也说不清。人正因曲清池故意找事的行为而恼怒,抬眼却看对面郭齐佑神情恍惚，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曲清池穿好衣物,先是跟陈生说：“浴桶漏了，叫陈六修一下。”然后对郭齐佑说：“明日还要入画，少喝点酒，省得宿醉头疼。”
两句话说完，曲清池与京彦离开了陈家。
等曲清池离去，郭齐佑二话不说，抬脚跟在曲清池身后走了。陈生从郭齐佑没有大吵大闹的反常态度中看出来，今夜的郭齐佑受到的打击确实不小。
实在头疼,陈生对着一桌酒菜忧心许久，次日一早，他将家中收拾了一番，给家仆留下好生款待薛莫两人的话，去了万来香附近等着入画。只不过因为昨日的事，在来的路上他可以说是备受关注。修士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复杂到陈生看了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像被狼盯上的羊。
此时万来香门前已经来了不少修士，人群之中打头的依旧是乾渊尊与枢阳尊。两位尊者站在前方，一旁是曲清池郭齐佑等人。
陈生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本该到场的郭子，只发现精神萎靡不振的郭齐佑。
就像是霜打的茄子，郭齐佑眼神飘忽，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而听取了乾渊尊昨夜的意见，周围的人都在商量组队的事情。有些人在打量曲清池，有些人将目光放在陈生身上，显然是希望他们二人能看过来。
陈生自是有自己的想法，昨日他想的是与郭齐佑京彦组队，但看如今郭齐佑魂不附体的状态，他猜想郭齐佑多半是静不下心跟他走在一起。毕竟少年怀春，一朝梦醒，必然心中苦闷，肯定不会想看到抢走自己心上人的人。
因此陈生决定暂时放弃郭齐佑，他正准备另寻队友，却见京彦朝他招了招手，喊他过来。
看着天色，乾渊尊上前一步，说：“在入画前有几件事要说一下。”
“这尘华卷中困了不少心魔鬼怪，我将他们困在画中，以画为界，引出他们心中所想，绘出他们曾经的故事，让他们陷入沉睡，以此制止他们醒来为非作歹。”乾渊尊拿起手中的尘华卷，道：“等一下我也会用此法困住赤鸿尊，拉心魔入画，使其陷入沉睡，再由尘华卷画出心魔梦中所想，让他分不出身处之境的真假。你们就在这时趁机入梦，去看赤鸿尊生前往事。”
“但有几点你们要注意一下。”
“你们入画，入的是心魔的心海（心里的幻想世界/脑海中的记忆），进入的是他的神识（大脑意识）。了解心海的人都知道，不管你有多强，在别人的心海里你都不占优势。毕竟你入了他人的神识，就是入了对方为王的朝代，只要对方想你死，你就一定会死。加上心魔妖邪感知万物的本事很强，如果一旦发现你是闯入者，别说你会死在画中，就是我这尘华卷都不安全。”
乾渊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如果画中的妖魔被你们的动作叫醒，一同察觉到他们身处的不过是梦境，那这幅画肯定困不住醒来的他们，到时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因此，你们进入时动静一定要小，一定不能打扰到他们。”
“而我同郭子一起，在昨夜为你们准备了一丝浊魔之气，你们入内前都带着浊魔之气，除去自身的气味，伪装成魔。我会在你们入内的时候提前设法，让你们顶替心魔心海中的某个人物，以此达到不惊扰他们也可查看的稳妥之法。
而你们入了心魔的心海，肯定会遇见心魔，有些本事不小的心魔可以查看一次你们的记忆。因此为了避免被他识破你们的身份，我会在你们初入画卷时抽走你们的记忆，等你们见过心魔，再由画卷将记忆还给你们，以此来避祸。
而为了保证你们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无事，我会设法传给你们有关心海的记忆，如此一来，就算是初遇时被窥探过往，你也不用担心，只要心魔无法察觉到你们是外来客就行。”
“不过赤鸿尊尚未入画，我也不清楚他的心海都有什么，所以没有办法给你们任何帮助。你们谨记，入画之后，若是发现所入的心海不是赤鸿尊的，便去找西北角有道光线的地方，跳入这道蓝光就可闯入下一个心海，直到找到赤鸿尊为止。”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是以肉身进入到危机四伏的心海，因此你们在心海里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变成真的伤口出现在你们的身上。”乾渊尊拿起手中的香囊和玉牌，“所以为了自身平安，浊魔之气你们一定要带好。这玉牌是小圣峰之物，若是遇到危机你们可以摔坏玉牌出来，以此保住性命，切记不要因为贪心不肯离去，最后丢了命！”
乾渊尊将话说完，留下一句若是在心海中相遇最好互相帮助的话，抬手将面前的修士变成了一颗颗红豆。接着他与白仲原对视一眼，同时飞向赤鸿尊，与此同时，躲在云中的郭子突然出现，直接冲到山河镜面前，拉走了山河镜的注意力。
郭子骑着白鹿，鹿角与镜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玉石之音。
白仲原拿出一把剑，做了一个剑阵困住赤鸿尊。
等前方白仲原困住赤鸿尊，郭子缠住山河镜，乾渊尊趁机拿出山河镜的碎片，让镜子立在画轴上方，然后抬手推开卷轴，露出了画中姿态各异的妖魔。
泛黄的画纸上，从妖娆的九尾到诡异的白骨，三目的牛到振翅的魔修，传闻中的异兽鬼魅基本上都有。众多妖魔聚集在一起，绘出一幅气势磅礴的百妖图。
画从天空中铺散开来，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
看好时机，乾渊尊双手合十，大喝一声，只见立在画上的镜子强光亮起，从镜身飞出无数白线缠住赤鸿尊。赤鸿尊挣动两下，乾渊尊趁机洒下一把红豆入画，骑着白鸟与白仲原一同困住赤鸿尊。
“女君。”
天上的动静热闹。
酒肆中躲着的土狗看了片刻，对身后坐着的女人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后的暗处，一个躺在榻上的女子翻开手中的书籍，漫不经心地说：“等。等着看结果。还有你盯着些，主上说了，若是乾渊尊困不住赤鸿尊，让我们帮忙拉一拉。”
土狗应了一声，接着紧盯空中几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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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层炸开，穿过云海，入了山间，避开森林，落在水底。
泡沫上升，飞出水面的鱼碎成雪花，雪花飞入火山，引出火山上方的灰烬飘到皇城，进入一扇朱红宫门内。
“三公主。”
弯着腰一脸讨好的太监拱了一下手，对着前方英姿勃发的身影说：“陛下正在晖正殿等您，太后娘娘听说您今儿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正叫了太妃娘娘一起，准备与您说说这京中的热闹。”
内侍这话说的客气，但说来说去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三公主赶紧去晖正殿，暗指皇上和太后都在等你，你不可停在这里。
这点意思是个人都能听懂，可那身材高大到好似不是女子的三公主却像是听不懂一般。他不理身后宫人的催促，只是傻傻地站在宫门前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今日日头毒，热浪逼得人头昏脑涨。暑中难熬，人在正午的日头下站上一段时间都像能烤出油来。三公主身后的宫人顶着毒辣的日头暗暗叫苦，只觉得周围的风都是热的，逼得人几乎要疯。而穿着夏日宫装的她们都忍受不了这毒辣的太阳，那穿着铠甲的三公主是如何做到不急不躁，一点也不惧这头顶的毒日头？
难道他就不会热吗？
不止不热，反而觉得很冷。
北岳三公主陈生望着眼前的宫门，陷入了慌乱之中。
虽然很突然，但陈生他……重生了。
可要问他重生的契机，陈生自己也叫不出来，他只是走在宫道里，刚刚跨过南门内门，便有一段记忆挤入脑海，让他接受不能的愣在了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世的事情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带来一桩桩常人不知的秘密。事情若说，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时天下太平，国库充盈，先帝周帝依靠着父皇打下的好底子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周帝为人中庸无德，好女色，时常招选各色美人入宫，整日只知享乐。而京中郑国公家有一对姐妹，姐姐大郑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妹妹小郑氏极擅歌舞，两姐妹一冷艳一清丽，将周帝迷得团团转，最后都入了周帝的后宫，大郑氏为后，小郑氏为妃。
然而有了盛宠还不罢休，大郑氏野心大，行事偏激，手段阴狠，入了周帝的后宫，一路斗贵妃，害皇嗣，凭借着心狠手辣的高超算计，稳坐后宫之主的位置，并在之后伙同周帝身边的大太监，让周帝因享乐过头死在了妃嫔的床上，彻底夺了周帝的皇权。
而周帝死后，大郑氏背靠郑家，扶持本就是正统的太子登上皇位，成了朝中摄政的太后娘娘，其手段心智非常人可比。
事情说到这里，又要去说陈生的生母小郑氏。小郑氏是家中庶出，人美性子柔和，因生母早亡，被难得同情人的大郑氏带在身边教养，在大郑氏面前有些分量。
大郑氏虽是心冷，但对小郑氏还算不错，也因信得过小郑氏，所以做什么事都没避开小郑氏。但大郑氏并没想到，就因她这份信任，逐渐让小郑氏与她离了心。
姐妹两原来的感情不错，可后来小郑氏看到大郑氏害人的手段，开始害怕起来。她性子和善，并不赞同大郑氏害人，可虽是不喜大郑氏的残忍，但面对大郑氏时她也畏惧的不敢多说，只觉得长姐心狠，为了夺权害了不少人，无论是皇城中无辜的皇子，还是家中糊涂的老父与夫郎周帝，只要有人挡了她的路，她都会清除。
她绝不允许有人危害到自己与太子的地位，因此对周帝的宫妃格外残暴。
小郑氏看她杀人，看她折磨宫妃，在极为不安的那段时间里，忽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当时周帝后宫除了大郑氏的太子，只有周帝一个体弱多病的长女活着，任谁都知道，在周帝的后宫中，怀了身子的人都活不长久。
小郑氏虽是不想疑心大郑氏，可转念想想，大郑氏为了权利谁都敢杀，岂会在自己这里手软？
想通这点，小郑氏终日惶恐不安，所幸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是身边懂医的宫女，这才给了她一个缓和的时间，让她抢在被发现之前去找表兄，求表兄出谋划策。
而小郑氏的表兄也是大郑氏的男宠。
小郑氏怀有身孕那时大郑氏正忙着和贵妃争斗，表兄给小郑氏出了个主意，说小郑氏畏暑，要去行宫避暑，小郑氏点头应下，大郑氏这时正忙，因此并未理会小郑氏，等小郑氏到了行宫，这才把怀了身孕的消息放回京中。彼时大郑氏正忙着争斗，贵妃柳氏在小郑氏表兄的帮助下压了大郑氏一头，大郑氏栽了个跟头，被皇帝幽禁四月，这时宫外的消息递了进去，大郑氏不知是不是考虑到姐妹之情，到底没有把手伸的太长。
这时，那位表兄趁机帮小郑氏铺好了路，他心知比起大郑氏，郑家人更喜欢一个性格柔软方便掌控的小郑氏，如果小郑氏这胎生下的是皇子，想来郑家肯定会有其他的心思，到时候大郑氏为了自保，也许会对孩子下手。
怕斗不过大郑氏，表兄与小郑氏说了一下，给小郑氏留下一句不管是男是女，最后生出来的都得是女的话。
三月后大郑氏重新得宠，将贵妃斗败。
一月后，小郑氏回宫，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陈生。
见陈生出生，小郑氏心中害怕，所幸表兄早有安排，因此对外她只说陈生是皇女，改了小皇子的性别。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陈生还未出月，周帝就暴毙了。大郑氏忙着太子继位，无心管理后宫，如此一来陈生是皇女是皇子都不在重要，毕竟太子已经登基，陈生不再是威胁。
可惜这时就算想改口也改不了了。
大郑氏最恨被人欺骗，小郑氏怕她，只想与陈生过太平日子，随即等孩子满月，她便央求大郑氏，带着陈生去了行宫。
此去多年，陈生一点点长大，眉眼像极了周帝，都是英姿飒爽的英俊儿郎，一点也不像小郑氏。
他年纪越大越不像女子，怕大郑氏会察觉到，小郑氏为此愁的要命，后来表兄提议，说让陈生习武，将像男人推到男人婆这上，主意虽不算好，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陈生用这个理由，先是习武，之后在天下大乱，边疆失守的时候偷偷参了军，从小兵一路爬到将军的位置，事后掉马，成了北岳第一个“女将军”。
太后虽是觉得他行事荒唐，觉得他在兵营中与男子在一起说出去不好听，但好歹是自家的孩子，近些年事事顺遂的太后也没有说些其他，只是念着陈生年纪大，有意给陈生指婚。
而不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陈生看着忠厚老实，其实比起今上更像是太后的孩子。他人充满了野心，入军营的目的是想为日后打好基础，私心知道人掌了兵权，就有了说话的底气，一心给自己找个出路，也隐隐有取代那病弱天子的意思。只不过想是这么想，但表露却不能如此表露。
他在外表露出对太后和今上的尊重，并且性子急躁，让人觉得他是个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莽夫。实际上他仗着如今的身份，没少联络不满太后暴虐的大臣，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然而没等他细细勾画未来，太后和今上突然拉郎，将陈生叫到京中，叫他挑选驸马……
想到这里，天上忽然一暗，被打断思绪的陈生抬起头，意外发现一道黑影在上方经过，之后不知是谁在说——
“改了一下，这次的话本子该拿谁当原型比较好？”
说话这人很苦恼，但陈生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周围的宫人嘴巴在动。
话本子？
原型？
陈生困惑的想着，这是在说什么？
身后的内侍看他一直不动，急得直咬牙，在他身后一直说太后在等他。
而陈生知道，等他的不只有太后，还有太后找来的世家子弟……

第78章 凤凰
三公主打了胜仗,守住了边城，惠帝为了嘉奖他,在晖正殿设宴,给他准备了不少封赏。
郑太妃坐在太后下手，一脸不安地捏着手帕,正因太后要在今日给陈生说亲而愁眉不展。
犹豫再三，郑太妃壮着胆子与太后说陈生现在没个女儿样，为了避免等下闹出笑话，不如指婚之事暂且作罢。
惠帝一听不以为然，心想有小郑氏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做母亲,陈生就算在兵营摸爬滚打多年，也不会变成五大三粗的男人模样。而只要陈生还能与女子沾上一点边,惠帝都能把他嫁出去。
因此,信心十足的惠帝摆了摆手,豪气地说：“有朕在，娘娘莫怕。”
郑太妃犹豫不决：“可生儿……长得像……”
见郑太妃面露难色,惠帝挑眉，还没听到重点，便看到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人长相英俊，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一头黑发高高竖起，俨然与——
“先帝一样。”
郑太妃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说到这里不免有些伤心。
惠帝身子一抖，看着那英俊到极点的——皇妹,缓了半天才与太后小声说：“不能让他继续舞刀弄枪了！朕就这么一个妹妹，说什么也不能长胡子啊！”
太后点头，小声说：“陛下说的在理。”
有太后当定心丸，惠帝强打起精神，对陈生说了几句场面话。太后则比惠帝直接，陈生刚入座没多久，她便提了不少世家子弟的名字，最后与皇帝相看许久，看好了中书令家的嫡子。
中书令之子在京中是有名的才子，这门亲事许多女儿家盼都盼不来。可陈生一点也不想要与这人结缘，毕竟重生一次的他知道中书令之子是个……女子。
说来可笑，上一世女扮男装的人娶了男扮女装的人，两人都有不能暴露的秘密，自然是防着彼此不敢靠近，把对方当做难缠的对手。后来陈生因为造反被杀，害死他的人中就有他的“夫郎”。
按照道理来讲，这就是陈生的上一世。
可陈生回忆着前世过往，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太后点名，中书令之子一脸苦涩，不想应下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也是有些好奇。
陈生冷睨了那人一眼，接着拿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动，不敢相信地拉过一旁内侍问：“她就是中书令之子？”
旁边的人恭敬地回：“是。”
听到内侍的话陈生心一沉，目光停留在中书令之子身上，瞧着那腰细胸大的中书令之子，觉得她除了粘了两撇小胡子穿着男装外，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女扮男装的伪装。此刻上场，脸上竟然还带着淡妆！好似是怕旁人认不出她是女人一样。
总觉得这样不走心的装扮在哪个方盒子（电视）里看到过。
再看看自己，也是没有一点公主该有的样子……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人在装扮上如此不走心，可在场的人除了郑太妃，却没有一人觉得他们如今有什么问题。
还有明明两人前世有缘，可陈生对着她竟是没有任何的熟悉之感。
“这也太不严谨了……”
陈生对着前方的宫门囔囔自语，本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想到因为这一句头顶上方会响起清亮的声音。
有人问他：“哪里不严谨？”
陈生四处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在附近找到说话的人。但很奇怪，不知为何，他并不害怕此刻突然出现的声音，仿佛心底有着什么模糊的认知，并知道周围的情况都是怎么回事。
为此他沉吟片刻，回了一句：“我觉得我此刻的经历有些奇怪。”
上方一道黑影闪过，那人继续问：“哪里怪？”
不知何时，宴会上的人全部消失，陈生一人坐在大殿中，想了想，说：“我觉得我的过去本身就很奇怪。”他思绪清晰：“你想，以大郑氏的手段，怎么可能看不出我是个男子？小郑氏是去了行宫，但她与大郑氏没有闹僵，万一大郑氏去行宫看她，发现事有蹊跷我又该怎么办？”
“想要验身的法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可能瞒得住我是男子一事？而且表舅让我习武以此掩盖身为男子的事更是胡闹，完全解释不通。还有！我去军营，行军打仗少不得受伤，那军医给我上药，难不成什么都没发现？我一边屡战屡胜，一边装作莽撞，如此反复岂不是会让太后想到我是在骗她？”
陈生慢条斯理地说：“最重要的是——那中书令之子虽是穿着男装，但那……可不像是男子能有的，旁人怎会不疑惑？”
话音落下，上方传来用一声冷哼。说话这人显然是因陈生的话而感到不愉快，因此没有理会陈生。
陈生静坐了片刻，忽然听到撕开纸张的声音，他四处张望，还没有想明白这声音来自何处，就看四周被人折叠，接着眼前一黑，重新出现在宫门前。
眼下这一幕太过熟悉。
“三公主。”
身后的太监正一脸讨好的说太后和皇上正在等他。
陈生一脸严肃地揉了揉头。
虽然很突然，但他……重生了。
可要问他重生的契机，陈生自己也叫不出来。他只是走在宫道里，刚刚跨过南门内门，便有一段记忆突然挤入脑中，让他一时间接受不能的愣在了原地，只知道今日他回京，今上为他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而死而复生的他知道，上一世生母小郑氏为了保下他的性命，故意对外说他是女子，可这事没能瞒得住心思缜密的太后，太后一早就发现了蹊跷之处，只不过因顾念着与小郑氏的亲情，因此容了陈生，没有对陈生下手。可后来因陈生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参军，企图分权夺位，太后恼了陈生，决定将陈生嫁出去，绝了陈生为帝的可能性。
而如今惠帝身体不好，膝下无子，长公主出家避世，也无子嗣。朝中众人算来算去都将目光放在陈生身上，指望自家儿子能娶到陈生，生下有皇室血统的孩子，好等日后惠帝归天，凭借着孩子争权。
因此今日的宫宴众人势在必得，说什么也要得到三公主的看重。
户部尚书之子在进殿之前哭了一路。
户部尚书沉着脸，怒斥一声：“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那少年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我听说三公主黑面赤发，眉连一片，臂长肩塌……”
户部尚书怒斥一声：“你懂什么！闭嘴！今天若是不能得三公主的青眼，和公主诞下麟儿，你就给我滚出府中！”
话音落下，当陈生出现在殿中，户部尚书之子欲言又止，瞧着父亲的脸色，小声道：“爹，你确定……孩儿与三公主日后会有孩子吗？”他慌张地拉住父亲的手，忐忑不安地问：“那孩子是我生还是他生？”
说到这里，户部尚书之子不禁湿了眼眶。等着秦将军的儿子表演完杂耍，轮到他献艺，他跪在殿中，努力哭出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跟三公主来个互补，一柔一刚。
户部尚书：“……”
陈生坐在殿中，只觉得眼睛疼，他望着前方的人影，一脸复杂的低下头，嘴巴动了一下，但没说出声音。
好似很在意他在说什么，周围的乐声停下，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头顶，有人问他：“又怎么了？！”
陈生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太后有点奇怪，如果我是太后，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人问：“你什么意思？”
陈生朗声道：“如果是我，我要不就杀了这个别有用心的皇子，以此来保全我体弱多病的亲儿，以免朝中有人起了其他的心思。要不我就让这个皇子留下孩子，之后杀了皇子，带着皇孙，这样一来皇权还是在我手里，我还是赢家。”
陈生说到这里，很是不解：“所以我想不通太后为何一定将我嫁出去，这种手段，稍有不慎，就会给我拉拢到一方助力，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这话说完，陈生正巧看到了对面坐着一个腰细胸大，贴着两撇小胡子的中书令之子，一段记忆因此重新出现，立刻找到了太后让他嫁入的原因。
果不其然，那与他对话的人听到他如此说，气急败坏地说：“太后不这样做你和中书令之女要怎么谈情说爱！？”
陈生更加不懂了：“为什么一定要谈情说爱？是权谋不香，还是征战不爽？”
忍无可忍，那人气到一连说了三个好，只觉得陈生抬杠的本事真是不小。
而像是为了报复陈生，陈生所处的地方再次被人折叠。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陈生发现自己正在行宫，几个内侍按住他，之前一直一脸讨好的那个太监此刻正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说：“醒醒，该上路了。”
陈生：“……”
太监抓着陈生的头发，冷笑道：“希望殿下下辈子长点心，好好学学女子是什么样的。”
陈生：“……”
眼看着那杯毒酒靠近，陈生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比起权谋，我还是更喜欢谈情说爱。”
他认错认得干脆，反倒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上方黑影再次出现，陈生这次敏锐的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接着，头顶上方的空中伸过来一支毛笔，毛笔把按着陈生的宫人抹掉，笔的主人对着陈生说：“你的要求还真不少。”他一边说一边扔开毛笔，思来想去，最终伸出手去抓陈生。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手撕开了云层，直接向陈生这边抓来，用大拇指与食指捏着他的脑袋。
陈生挣扎片刻，听手的主人问他：“桃木那小儿把这么多人送进画中做什么？”
陈生一愣，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根本无法回答。
那人看他这副模样很快猜到：“他倒还算谨慎，送人进来不忘暂封过往，也算有点长进。”
陈生听不懂，他问：“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陈生的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陈生这幅样子砸了砸嘴，幸灾乐祸道：“我本以为转世之后只有我过得最不好，如今一看你这龙族过得比我还要难。”他阴阳怪气地说：“可我过得不好是因为我追随了金羽，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是为了什么？”

第79章 虚泽
抓住他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龙？
谁是龙？
被扔回宫中的陈生不管周围宫人怎么看他,他伸手摸向头顶，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角。
答案是没有。
莫名其妙的失落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陈生指责对方：“你骗人！”
你空口鉴龙！
上方的天空被撕开一条口子,纸屑宛如雪花一般落了下来，好似猫眼石一样漂亮的红色眼眸出现在空中，浅金色的长睫微微向下，由阳光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暖光，美的近乎不真实。
不过漂亮是漂亮,可这眼睛要比陈生的人大两倍,此刻突然出现在空中，让人实在是接受不得,有些畏惧。
陈生往后靠了一下，贴在墙上防备的看着上方。
那眼睛的主人盯着陈生,说：“我骗你什么！你身上本来就有龙气,只是你自己不清楚,旁人又感受不到，否则你也不会不做遮掩。”这话说完，他的语气变得很骄傲：“不过旁人察觉不到也是正常，毕竟世人若都有我这本事，怕才是要出大乱子。”
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他都十分倨傲,将自己与众生分开，显然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如此说来你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陈生眼睛一动，先捧后问：“可你是谁？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哪儿？”
眼睛的主人说：“这是一幅画，至于你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察觉到有人入画过去瞧了一眼,没想到会发现你这条躲在人群中的龙。至于我是谁？——我没必要告诉你。”
话音落下，陈生又听到了纸张撕开的声音，之后上方的眼睛消失，陈生从宫墙来到了雪域，雪域中有人高呼，说小师弟入魔掳走了师尊。
内门弟子围坐在一起，都问大师兄怎么办。
大师兄陈生站在雪域之中，背靠清华宫，听着师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只想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重生的师尊知道小师弟是日后的魔君，为了感化小师弟，一直细心照顾小师弟，没想到最后小师弟还是入了魔，并将他掳走。
而小师弟掳走师尊的原因则是小师弟也重生了。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小师弟因上辈子师尊对自己不好，所以刻意报复。实际上是小师弟爱慕师尊求而不得，转而将人掳走。
但这……
陈生抿了抿唇，不解道：“上辈子师尊对小师弟那么坏，小师弟还能看上师尊？”
似乎被他杠怕了，那只眼睛再次出现，瞪着站在雪域的他，气急败坏地说：“怎么不可能！日桥为了金羽没少害虚泽，可虚泽不也还是馋人日桥，一心跟日桥下蛋吗！我跟你说，我写的这些故事都是有根据的！你别你不喜欢你就乱说！”
陈生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那些被改写的过去、突然出现的黑影、折叠以及撕纸的声音、还有那支笔、此刻渺小的他、巨大的眼睛、到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想来他现在正在一本书中，而写书人就是眼睛的主人，周围所发生的事都是这人所写的内容。
他被写书人困在了书中，看样子写书人并不喜欢自己，而究其原因，写书人似乎跟他阵营不同，他们上辈子是敌人。
陈生心中有了大概，发现这人很在意自己所写的话本子，故意说：“胡说八道，谁会喜欢上折辱自己的人，你强辩也不找个好借口。”
眼睛的主人听到这里险些被他气死，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写死你！这故事是我的，我爱怎么写怎么写，你管得着吗？你怎么这么讨人厌呢！怪不得一个龙族却流落在外不得归海，想来是嘴坏得罪了虚泽，有家不能归。”
陈生道：“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再说，我未必是得罪了你说的那个虚泽，你不要胡乱定论。”
那人冷哼一声：“龙族是虚泽自己选下的子民，平日都住在天宫海城，除非是犯了错被流放，否则是不会在外的。”
陈生听到这里咽了口口水，装作头疼：“要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一样？”
“谁跟你一样！你只是个流落在外的小小龙族，而我可是天尊代唯一的一只凤凰，你也好跟我相比！？”
“你是凤凰？”其实此刻的陈生并不了解天尊龙凤之事，他只是敷衍的装作惊讶，转而问凤凰：“那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凤凰说：“我站错了队……当初大家争夺天主位，我本懒得过问，可后来长夜问到我的头上，我想了想，虚泽是龙，金羽是赤乌，我是凤凰，我说什么也不能拥戴龙，于是就跟着金羽走了。”
可能是这些年被关的要疯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凤凰咬牙切齿地说：“当时入伙，本以为十拿九稳，天尊二十七位，大多数都拥护金羽。反观虚泽，势单力薄，知心者寥寥无几，可怜到我偶尔路过他的海域，都想进去问问他哭没哭。那时的我也没想到，我们以多欺少，竟然还没欺负过这个少。”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气笑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这凤凰也是无聊，因之前所遇的人身份不高，他不想自降身份，所以多年没有与人交谈。如今他发现陈生，觉得陈生与自己相差不多，加上两人处境相似，也愿意与陈生多说几句。
“其实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记得还算好，像我这样记得不过是徒增烦恼。”
不知为何，听凤凰感叹，陈生却只觉得他压根就不是龙。
不知道为什么凤凰会误会他是龙，陈生只说：“也许吧。”
凤凰看他这个表情，不悦地说：“明明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硬是装懂。”他说：“你这样子怎么跟虚泽一样，怪讨人厌的。”
陈生心塞，问他：“怎么，虚泽很无知吗？”
凤凰说：“那倒不是，只是他爱寐寤，平日懒洋洋的，从不认真听别人说话。”他说到这里又停不下来，指责道：“你是不知道你家主子有多气人，每逢天尊饮宴，他必迟来，来了就坐在主位上，仗着自己年长，眼一眯，双手抱怀，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很快就能假寐。”
“偏生他比我们先出生，我们不好多说只能忍着。”凤凰越说越气：“若只如此也就算了！可每每结尾他都会醒来，然后驴唇不对马嘴的提上一句，像是自己一直在听一样。”
“这时长夜就会笑他，暗指他人老耳聋。薄霜一听肯定生气，反唇相讥说长夜倒是年幼，身上的东西都是幼童所有。”
“金羽一听必然头疼，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按住要比长短的两人。”
“苏河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拍手叫绝，并拿出镜子准备收录在山河镜中。”“岳水喜静，因为他们吵闹满心不悦，他在打起来的声音中，开始讥讽他们心智如幼童。”
“元歌与岳水不合，听岳水如此说立刻去帮长夜与薄霜，在打起来的声音中说岳水怕是被戳了痛处。”
“岳水虽是喜静但脾气不小，听元歌讥讽他忍都不忍，在打起来的声音中终于动手。”
“邻桌檀鱼正要喝酒，未料到因他们打斗酒壶破碎，气得拍桌而起，在打起来的声音中与他们吵在一起。”
“与檀鱼同座的妄念正准备吃肉，没想到肉未送到口中，桌子先被檀鱼打翻，当下气不打一出来，在打起来的声音中，撸着袖子也冲了上去。”
“这时龙女驾云赶到，还未落下便看到下方龙飞虎吼，她沉吟片刻，装作自己从未来过，转身就走。”
“等着一群人打到昏天地暗，虚泽才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大家在商议何事，突然说了一句他的见解。”
凤凰说到这里声音越发无力，“但他说得却是上次饮宴所议之事。”
陈生：“……”
当时各位天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言说，瞬时觉得因此事打斗的自己像是傻瓜。心累的他们因此留下一句散了吧，然后一群人各回各家，等到晚上坐在天池泡脚时方才想起，宴谈之事并没定下……然后再开，再打，如此重复多年，直到虚泽不困了，事情才有了定论……
有时凤凰也会想，虚泽还不如一直睡着，这样也不至于寻不回过往。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如果他还有记忆，知道凤凰口中的虚泽在外的重量，多半会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只不过……
“你怎么没说说你？”陈生眼下被困，只对这个困住他的凤凰感兴趣。他想多了解对方肯定不会出错，因此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听到凤凰提到自己。
凤凰一听惊了，他奇怪地说：“我说了啊！”
陈生回想了一下他刚才所说的内容，露出困惑的表情，没找到那段往事里他在哪里。
凤凰见他不懂，大声说：“那个在一旁喊打起来的就是我啊！”
陈生：“……”
似乎能想到他在一旁煽风点火时的嘴脸，陈生心情复杂的闭上了嘴巴。“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跟你无话可说。”

第80章 执凤
墨汁顺着洁白的纸张流淌,缓慢地来到白靴下方。浓稠的黑水宛如镜面，虽可映出上方的影子，却映不出来人心中所想。
书房里一本书都没有。
曲清池站在布满纸张的空白房间,手中的盏目停顿片刻，几经思索方才向前方划去，劈开了挡在前方的层层白纸。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最后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停下，仰起头望着眼前的这扇门,耳边似乎有笑声回响。
记忆里有人在说——
“我们这么做好吗？”
“唉！你也不想想,好事是我们该做的吗？”
“就是，好事是给好人做的,我们是坏人，坏人干坏事不要紧的。”
“你们这么说好吗？”
“行了行了,都让让,我先来。”
“不好吧,长幼有序，应该让虚泽先来。”
“可虚泽睡着了啊！”
“那就薄霜代写。”
“金羽说他不写。”
“他不好意思，苏河帮他写。”
“日桥，你这名也写得太大了！”
“檀鱼，你为什么还要在名字后边画个酒壶？”
“长夜,涂黑不算是写自己的名字。”
“元歌岳水是让你们在门上写名字,不是让你们写在彼此的脸上。啧……怎么还打起来了！谁去拦拦！”
“啊！”
“虚泽醒了。”
声音嘈杂不休，迟缓地击打着念旧人的心房。
面前的这道门上刻画着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朱红色的门上盛开的花朵千姿百态，或柔美或华贵优雅，可以从每一片花瓣上看出刻画人的用心。只不过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一道好好的门上竟是写了二十七个名字。这些名字并非是来自同一人之手,有的笔锋犀利，有的清瘦优雅，有的将名字刻画在牡丹花上，有的将名字写在门框上，寥寥几笔，随意至极。
“你说这些人讨不讨厌！”
书内的陈生昏昏欲睡，书外的凤凰情绪激动。
“我去东海，好不容易找到了香坛神木！费劲心力刻画多年才做出一扇牡丹门，平日里是视若珍宝摸都舍不得摸一下！虽是将门立在正殿之中，但因为爱护，进出大殿所用都是偏门，正门只是拿来看的！可这些家伙到好，趁我酒醉，竟然把名字刻在了我的门上！”
“最气人的是他们还知道金羽不好意思下手，竟然还帮着他写了！写名字的还是妄念，你知道吗，”凤凰说到这里忽然有点哽咽：“妄念那笔两字像狗爬似得，半分美感都没有，我看着实在是难受极了！。”
“好好的一扇门，突然多了二十六个名字，谁看谁不生气！当时我气愤难忍，将他们骂了一顿，其实本意是想打上一顿，只不过这群人跑得快，而我素来看重仪态，自然是不肯与他们一样有失风度。因此……我总是跑不过他们，只能暗恨，看着这群生事的人越走越远，来去如风。”
凤凰说到最后语速忽然慢了下来。他总是再向陈生抱怨，说这不好，说那不对，可到头来不管有多生气，他说的也还是那群人。
他似乎总是在怀念，亦或者他还活在过去的时光里。他说的事，不像是发生了很久，好像只是昨日之事。那些鲜明的画面经他口中出现，听着像是怨语，其实不过是放不下。
他只是还念着他们。
或者说，念着过去热闹的时光。
陈生抬头看向远方，此刻的凤凰并未出现在那片蔚蓝的天空里，周围保持着平和的假象，而凤凰则用薄薄的一层纸罩住了自己的过往。
他说，这群人跑得快，所以他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一个。
而被留下的永远都是最难过的。
想通这点，陈生有些替他伤感。
他记得太清楚了，约是总是念着，才没有忘了所有的过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陈生的思绪逐渐清晰。一旁的凤凰还没有说完他的过去，可陈生却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
他来这里，应是有要事要办。
闪烁着寒光的盏目剑尖指向大地，干净的指甲从木门上划过，最后停在笔锋飘逸的名字上。
与周围的字不同，这个字写得大气，位置居中，下笔前有考虑到其他几处，并未过分张扬。
简单的两个字出现在曲清池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是向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涟漪勾动着心弦，谱写一首并不宁静的哀歌，轻而易举的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曲清池站在门前许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石像，耸立在天海一方，孤独的背靠过往。
“你怎么了？”黑色的影子在他身边游过，问着站在门前的他：“你为什么不动了？”
曲清池没有回答。
黑影急躁地转了一圈，与曲清池一同看向那扇门，急不可耐地说：“你不是说带我来吞凤凰吗？你怎么不走了？”它围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像是想吃糖果的孩子，一声接着一声，吵个没完。
黑眸里装着光，里面未知的情绪逐渐侵占了理智。曲清池握紧了长剑，像是在从盏目上寻求可以前行的力量，他面上的表情不变，可眼神冷到如同沾满寒霜。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黑影得不到他回答，从最开始的满心疑惑，最后变成了怒不可遏。它觉得曲清池在骗它，而最看重承诺的它无法忍受对方失信。
气息变得危险，得不到回答，黑影猛地从那地下飞出，黑墨堆积的身影如同一座大山，带来充满压迫性的恐怖威压，露出满是利齿的嘴问曲清池：“你是在骗我吗？”它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固执的要求曲清池兑现给出承诺，并威胁曲清池：“你应该知道的，承诺一旦给出绝不可以反悔！如果你说话不算话，那我就不带你入天宫，你将无法驱使我！”
它在威胁曲清池，而曲清池一向不喜欢被人威胁。
眼中寒光突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了盏目，指尖用力到泛白。
曲清池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黑影看了许久，最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松开了手中的盏目，在转身时语气已经恢复正常：“走吧。”
黑影闻言一乐，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开心与不开心从不伪装，可以让很轻松看出心中所想。
下定决心的他们经过木门，黑影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门上的牡丹和字似乎有些熟悉，它想了想，始终想不起什么，最后只说：“静下心看，这道门跟你说的牡丹映月门好像，这就是那扇神木门吗？”它好奇的游了过去，对着门数了数，然后又摇了摇头，遗憾地说：“看来不是，我记得你说过，那扇门上有二十六个名字，可这上却是二十七个。”
脚步一顿，曲清池闭上眼睛。
“执凤。”
片刻之后，他对着前方喊了一句：“开门。”
******
“你说……这幅画是关心魔的？那我和你都是心魔？”
陈生拿起掉在画卷中的笔，费力地往上递去：“你为什么会成魔？”
凤凰伸出手，去拿掉在画中的笔，一边写书一边说：“我没有成魔，只是我在天尊战中死去，死后转世仍记得前尘过往，并觉得背负着这些过往太过沉重，只是徒增烦恼。于是为了方便逃避，我便将自己一分为二，分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他，一个保留过往的我。而此后多年，他死亡轮回，我自觉无趣，偶然路过仙州，正好看到桃木小儿在练法器，我就想，如果我像日桥一样将自己练成了法器，那这个我是不是就不在了？”
“因为好奇这点，我跳入了桃木小儿的画，没想到练物死后还残留一丝元神，被困在这画里。”
他絮絮叨叨的与陈生说个没完，陈生听着只觉得越发头疼。他的脑子里好像是被谁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经过时间的呵护，现在已经顶开土层，一点点成长起来。
凤凰在身死之后还留有一丝元神的理由陈生大概猜得到。凤凰怕是心有执念，这才不肯离世，只不过眼下因为头疼，他打不起精神去说。
而凤凰好似也反应过来陈生会想到这点，他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一声执凤响起，压抑的氛围终于被人打破。
似乎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那声执凤似乎来自风中，只是转瞬即逝的孤独烟火。
好似过了几个世纪，捧着书坐在白纸中的男子回过头，在白纸纷飞的世界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姿挺拔，静默的站在不远处，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几乎相同。
在空中飘散的纸张在这一刻听了下来，名叫执凤的凤凰站了起来，盯着曲清池的身影慢慢张开了嘴——
陈生睡着了。
他等了凤凰许久都没有听到凤凰的说话，不知不觉便在等候中合上了眼睛。
陈生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他穿着一身金衣，走在举架很高的宫殿中，四周摆满了手掌大的珍珠，用于取亮。前方有几道人影出现，他们拉扯着彼此，似乎陷入了一场争执。
有人在喊：“我不同意虚泽的做法！母后成了海洲支柱，他却要毁了元道改写天道，这岂不是说父君母后白死了！”
有人说：“可我觉得虚泽说的有理，若是长此以往，天道一旦崩塌，我们全都逃不过死亡。”
有人反驳：“我觉得我们应该按照万物生死的顺序，只需负责运行，何必不必多管其他。”
前方说什么的人都有。他们吵了几句，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一同看向年长的那人，去问那个沉稳优雅的男子。
“执凤，你怎么看？”
那个叫执凤的有着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眸，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他的眉毛与睫毛与发色相同，头顶带着三根红色凤凰尾冠，脸颊各有一个豆大的红点，漂亮的近乎并不真实，人就像是阳光下的牡丹，雍容华贵，气质高雅。

第81章 怨念
玉台上的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去问执凤如何想。
陈生躲在拐角，那位执凤想了想,说：“虚泽说过，他会在东洲建立一座仙岛。”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皆是一头雾水，似乎不懂这句话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气定神闲的执凤背对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阶梯，吐字清晰道：“虚泽说金羽喜欢山河,便让金羽来定仙州山河之貌；日女喜欢碧潭,就让她与苏河薄霜选定水殿；考虑到岳水和元歌经常吵架，要把他们的住处分开；长夜倒是好办,给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就可以。对了！他还问我要什么，我想了想,因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一时没能回答。”
“可虚泽说,时日还长，我还可以慢慢想。”执凤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身，去问身后这几人：“他难道没有问过你们吗？”
听明白其中的意思，这几人哑然，都因这句话冷静下来。
执凤说：“如今事态复杂,我不好去说谁对谁错,这些天下来总觉得你们说的各有道理，可不管是金羽还是虚泽,都是我们的挚友，有分歧不怕，但可在人前论长短，不可暗中论人猖。”
“就像苏河说过……”
然后执凤说了什么？
苏河又说过什么？
短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陈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他没能记住梦中的执凤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梦醒之后有些难言的惆怅。
身上的骨头似乎被人打碎重组，陈生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的不适让他叹了口气，他捂住脖子，动作迟缓地站起，人刚抬脚往前走去，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警惕的转过身，陈生在一旁最高的宫殿顶端看到一个人模糊的影子，那人穿着一身淡金色配红色的衣装，正背对着他，姿态潇洒的望着天空。
可能是感受到陈生看向他的目光，那人在陈生醒来后开口：“你听没听说过守夜的故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生知道了他是谁，心中的紧张因此少了许多。
“这个故事也是你写的？”陈生问到。
凤凰摇了摇头，说：“这个故事是金羽告诉我的。他说乱世之中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日子会随着战乱开始，那时有许多人家温饱是一大难事，父母自己都养不了，更别说养活一家老小，因此在小小村落里，生下四个孩子的周氏决定只留长子，弃了其他三个孩子。”
“周氏与夫郎下了决定，抛弃孩子的那日，周氏难得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木薯，之后她将孩子带到深山，告诉他们，她去捡柴，让他们在这里等她，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接他们。三个孩子点头说好，之后母亲走了，他们坐在山间等了她许久，其中有一个孩子等不下去，离开了他们去寻母亲。”
“剩下的两个孩子等了又等，其中聪慧的那个说母亲不会回来了，要另一个孩子跟自己走，去寻找一线生机。但蠢笨的孩子固执，只想着母亲说过的话，仍是在原地等周氏。”
“很快，另一个孩子也走了，被留下的人独自留在原地，总是抱着不可能出现的期许，想着会有人来接他。”说到这里，执凤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等了很久……”
然后，没了下续。
陈生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便自己去想，他问凤凰：“故事的结局是不是孩子没能等到母亲，一个人死在了山中？”
凤凰歪着头没有回答。
不知何时起，上方的天空出现了裂痕，缝隙四周飘着纸屑，像是纸张被人撕坏，也像是漫长冬日的一场雪，轻轻地在世间洒下微凉。
许久之后，陈生周围的风景散去，前方的不远处有一道蓝色光线出现，链接着天与地，形成了特殊的通道。
陈生的目光被光线吸引，坐在高处的凤凰见此突然笑了，他用轻快的声音说：“这你都想不出来？”
听到凤凰的声音陈生转过头，望向坐在高处的他，仿佛看到了房顶的凤凰笑着，闹着，用最开心的声音说着：“他的家人来接他了。”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那在书外庞大的身影入了书中变得格外渺小，他指着前方有光的地方：“我的故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你若信我就进入那道蓝光，顺着光走，你可以去你想要去往的地方。”
虽是叫不出缘由，但陈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本意离开，可人走了没多远，不知为何竟是放不下的扭头去看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凤凰，犹豫片刻才问对方：“你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背对着他的凤凰并没说话。
陈生等了又等，终究是乘着光而去。而在进入光束的一瞬间，陈生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那些在凤凰口中得知的过往好似狂风巨浪，搅乱了海面之后化成了一句有人来接他。
可来接他的人是谁？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在这一刻知道凤凰身份的陈生意识到凤凰的意思，也懂得了那个来接凤凰的人必然与凤凰身份一样。
——是天尊！
有天尊来了这里？
陈生站在蓝光中，在阵法启动前猛然扭头去看，勉强看清了站在房顶上的凤凰。
那凤凰站的很高，仿佛这样就能接近从前的过往。
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凤凰的身后，即使隔得远但陈生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凤凰身后的人是谁。
瞳孔收缩，这时陈生才想起来，他之前忘了去问凤凰，那个接他的人是来带他回家的吗？
执凤闭着眼睛吹着风，耳中似乎响着一段熟悉的歌声。那歌声像是日女喜欢的乡音，此刻从远处而来，含糊不清的挤入耳中。
没去看身后出现的曲清池，执凤点着手指，等着四周纸张全部消失，执凤这才想起，他好像忘了跟陈生说，他是等到家人来寻他，可找到他的家人却并不想提过往。
其实在守夜的故事里，只有那个一直等待的孩子死了，另外两个孩子迷失在山林，最后都被猎户救下。
天真的、固执的、念旧的、往往没有生路可寻，只有看清当下的残忍，才能走得长远。
执凤盯着那束光，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曲清池站在他身侧，抿了抿唇：“乾渊尊虽是有些本事，但以他的能力，他根本无法困住如此多的妖魔。我察看许久，发现能够困住画中的妖魔并让他们陷入沉睡的不是乾渊尊，而是你。”
执凤听到这里也听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在这里？”
曲清池没有说话。
执凤自嘲一笑：“怪不得。”他擦了擦手上的灰，不去看曲清池脚下的黑影，语速很慢地说：“那你把它带来，是不是想让它吃了我？”
“是。”
许久之后，执凤听到了早就知道的回答。
他眨了一下眼：“可我看它跟以前不太一样。”
“它为了护我受了重创，心智不全。我带着它去了很多地方，都没能医好它，最后就成了这样。”
“这样也好。”执凤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一双美目暗淡无光，似乎在透过曲清池脚下的黑影看向未知的地方，心不在焉地说：“要吃就吃吧，但吃我之前有件事我要问问你。”
似乎一直等着今日，那看不透尘世的沧桑凤凰到了这一刻表情骤变，他来到曲清池的面前，盯着那双黑眸，眼神犀利，表情复杂地问：“苏河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后悔？”
“日桥铸剑的时候你难过吗？”
话到这里，执凤无法保持努力做好的平静假象，他艰难的控制住表情，但无法控制内心的酸涩哀怨，一滴又是愤恨又是后悔的眼泪流下，一字一顿地说：“苏河死的那日你在想什么？我与日桥去给苏河收尸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曲清池眯起眼睛不去看执凤，将视线移动到陈生曾经停留的地方。
“我在想，苏河和我都以为我们还回得去，她在大战前夕，写好了二十七封请帖，与我抱怨了一晚。她说，这场仗打完了，就算了，谁也不许记仇，不能放不下。”执凤一边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装作淡然，一边又因为心中复杂的情绪扭曲了一张俊脸。他并不想哭，他想要固执的守着仅剩的骄傲，很想保持着平静的假象，用此来伪装出他并不在意过去的模样。可越说他却越放不下，酸涩的感觉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红了眼眶。
他念叨着：“她与妄念说，前路茫然，但有兄长在，所以她不怕。可最后呢？妄念死在了翰峰，苏河死在了雨日。而日桥死的那日我一直在想，她跳入熔池那时在想什么。而当我也跳入熔池，没了凤身护我时，我方才知道了她也许什么都来不及想，那太疼了。”
说到这里，执凤一把拉住了曲清池的衣领，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可你舍了那么多！若是赢了我也认了！可你怎么就输了！你怎么就输了！你看看如今死了多少人，现在活着的那几个是活着还是已经成了傀儡，灵魂到底去了何方谁知道啊？！”
“我有时也会想，想着去找，我想，我会重生，他们也会。可是当我走了很久我才知道，茫茫人海，早已不是天尊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找，就算找到了，可那将过去忘得干干净净的他们还算是他们吗？”
“有时我也在想，我在找的是什么啊？”
“说白了，只是我自己放不下。”
他不再保留，将多年来压着的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曲清池一动不动，紧抿嘴唇不去言语。从始至终，不管执凤说什么他都是面无表情的听着，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他听着执凤的怨语，听着执凤的不甘，无声的接受了执凤所有的怨怼。
那执凤也在看他，可不管怎么看都无法从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他心中所想。
其实他吼着过往，却也像是在问曲清池为什么不来找他。
曲清池也许不知道，一个人的夜很长，孤独至孤独简单，热闹入孤独却是会让人心变得荒凉。
执凤自己也不记得自那儿之后都过了多久。他神情恍惚的松开了曲清池，思绪渐远前迷茫的想到，在漫长的岁月里，终究是有人找到了他……只不过他曾以为这样就能够归乡，不曾想，来找他的人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如此，也罢。
那双手慢慢放下。
腰间玉笔落在了地上。
执凤仰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本是想看清太阳，可到后来却觉得阳光刺目，最后拿手虚挡了一下。
手掌的影子映在他白皙的脸上，画下的阴影带着几分眷恋的优雅。阳光下那双眼眸从红色变成了暖橙色，颜色虽暖可却矛盾的透露出几分迷茫，几分洒脱。
在曲清池合眼，身旁巨物张嘴的瞬间，执凤闭上眼，红唇微张。
“那扇红木门，烧了吧。”
在黑影闭上嘴巴前，曲清池听到他说——
“物是人非，不必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空中漂浮的蒲公英。细小的绒球受不得风吹，不知要飘往何方。
长睫上带着几分冷酷的薄凉，睫下的黑眸里微微有了几分疲惫的倦意。
等着周围风起，曲清池转过身，黑色的发尾在空中画出一道决绝的弧度，不再去看身后人的模样。
*******
陈生在光道里，想着之前从执凤哪里听到的过往，忽然有些担心。可还来不及细想，在飞出光道之后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之前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完全记不住，只知道……他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与同村的书生一起上京，两人途经某座山，不料竟被山匪盯上，人刚刚走到山中，便看四面八方跑过来不少的山匪。
只不过……
陈生眯起眼睛，望着那一边跑一边还要拎着衣摆，一边喊冲啊，一边还要分心去说别弄脏衣服的山匪，不知这是在闹哪一出。
等山匪到了面前，抽出腰间的刀，架在陈生脖子的那一刻先是说：“洗手了吗？”
然后问：“沐浴了没？”
最后他大吼一声：“身上衣裳穿几天了？”
陈生：“？？？”按照道理来说，抢劫不是应该先问钱吗？
他和同村的郭学子被这群山匪逼得靠在一起，看着眼前穿戴整齐干净，将刀擦得锃亮的山匪，深觉两方相比，山匪似乎更像是斯文有礼的读书人。
明明他们两人身体并不算脏，可与山匪一比，他们似乎脏的没眼看了。
怎么，现在的山匪对卫生的要求竟然如此高？？？

第82章 先主
与陈生同乡的郭学子是个并无城府的急性子,通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见一群山匪包围他与陈生，不由慌张的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夺财物！如此嚣张也不怕官府的人找来！”
陈生一听，心说这还能好。原本山匪只是想抢钱,可听郭学子如此说，为了避免郭学子之后找到官府，怕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考虑到这一点，陈生脸色阴沉，他刚想伸手去拦一下郭学子,就见那领头的山匪脸色骤变,拿着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走开！”
靠过来的山匪将陈生推到一边，凶神恶煞地问郭学子：“你刚刚说什么？！”
郭学子性子傲,明知山匪凶恶也不肯在人前露怯，他梗着脖子说：“你们多行恶举,也不怕官府找上你们！”
听他如此说山匪们面面相窥,领头的那位咬牙切齿地说：“听你这意思,你倒是很想去县衙走上一遭，告诉当地的官老爷这里有个匪窝？”
郭齐佑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好，但话已经说了，收也收不回来，人正暗暗恼怒,忽然又听——
“那你赶紧去告官！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山匪话锋一转,急切的开口。
闻言郭齐佑和陈生一愣，因为震惊一时间没有给出反应。
见他们不语,领头的山匪不能放心，他一把拉过陈生，将刀架在陈生的脖子上，对着郭学子说：“这人我留下了,你若不去县衙告官我就杀了这个人！你若想要救他，就赶紧去当地县衙，说这里有个匪窝！”
他说完这句，身后的人忙不迭地小跑到郭学子的面前，对他小声说：“我们这是蟆山，我们山寨就在左山顶，你去了县衙之后可别忘了我们的所处何处，不然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我们。这样，为求稳妥，我给你绘张图，顺便把山寨布局一同告诉你。还有，你若是需要，我们还可以定一个暗号，必要时我会以烤鸡的名义在山中升烟，全力助你将我们这群山匪送入大牢。”
一旁的山匪听他如此说，一脸惊讶：“这么说我们可以去坐牢了？”他说到这里控制不住的发出鸡叫：“这也太好了吧！这天大的好事真的属于我们吗？”
然后一人撞开他，眼含热泪，深情无比的对着郭学子说：“此去要多加小心，一定要把县衙的人带回来，我们能不能脱离苦海全看你了！”
郭齐佑陈生：“？？？”
陈生起初不懂他们闹得是哪一出，直到到了山寨，陈生望着山门旁摆放整齐的木刷，一时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之后他被关在山寨的大牢里，望着一尘不染的单间，心中忽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一旁的山匪指着左侧说：“看见了吗？”
陈生扭过头，看到了一个木桶，旁边是抹布和木刷。
“那边有衣物，在这里衣物最好是一天一洗。若是你想吃得好，讨好寨主的欢心，那最好是半天一换。”
“左侧有木刷，住处一天最少打扫六次，打扫之后你最好一动不动，不要让这里变得脏乱，就是躺在床上休息也别翻来覆去，要牢记被褥褶皱不可以出现。”
“一旁木桶里有水，记得自己擦洗身体，若是要解手就朝着外边喊一句，千万别随意。”
“还有，为了避免油烟，吃食一般都是水煮青菜与果子，若是寨主心情好，可以煮些肉吃。”
山匪对着陈生说了一大堆规矩，之后收起手指，给了陈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这里的规矩严苛，你最好老实照办。不听话的人多了，最后活下来的可没几个。还有，今日早点安歇，明天还要上工。”
陈生惊了，“就算是要打扫，但这个打扫次数是不是也太过了？”他跟在山匪身后：“还有明日要上工是指做什么？”
山匪并没有回答他。
对方直接关上门转身就走。
陈生对着门外叫了两声，一旁同样被关的人见此叹了口气：“新来的，别叫了，没有用的。”
陈生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位一脸沧桑，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子见陈生看过来，略显忧郁的说：“你最好留点力气，明日会很忙。”
因为不解，陈生客气地问：“这位大哥，为何这个山寨如此古怪？”
一脸沧桑的男人还没回答，陈生先是听到隔壁房的人叹了口气，说：“不是这山寨古怪，而是寨主人怪。”
“寨主？”
叹气像是会传染一样。
一旁又是一声轻叹，有人接着说：“不是我说，这么大的山寨只抢人上来打扫旧屋，说出去你信？你说怪还是不怪？”
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将寨主是个多事的怪人一事交代清楚。陈生听了片刻，忽然懂得了为何那群山匪一听郭齐佑要上告官府，纷纷喜极而泣。想来他们也是受不了这个事多人怪的寨主，宁可被官府带走，也不愿意继续留在山寨……
如此看来在这里久留绝不是好事。
陈生坐在一旁，对着木刷想了许久，一边指望郭齐佑来救他，一边想要自己偷跑。
是夜，关人的地牢无人把守，外间下起了雾，地牢里烛火忽明忽暗，火烛在墙上发出微弱的光，一旁是因疲惫早已陷入梦中的众人。
细微的鼾声从牢里传来，一旁的火烛在某个时刻忽然往左侧倒去，下一刻，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牢中，影子上半身是个女人，下半身较为宽大，不知本体是什么。
穿过牢门，凌乱的长发披散着，青白的面贴近躺在床上毫无防备的人，对着他们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从沉睡之人的鼻中吸出一点点带着碎光的白色烟雾。
她吸完这口气，睡梦中的人脸上的表情多少变得有些疲惫。
墙上熟睡人的影子和来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画。等离开这个房间，那个影子顺着接下来的顺序来到了陈生的房间，她盯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陈生，如同在前几个牢房一般，低下头对准陈生的脸吸了一口气。
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烟雾从陈生的鼻子里飞出，里面夹带着一闪闪的浅金色碎光。
见此浅灰色的眼眸微微瞪大，此刻房中的火烛似乎被来人的动静惊扰，火苗猛然变大，一边凶恶的燃烧，一边清楚的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房间。
黑黄色的腿节移动，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女子趴在陈生的上方，瞪着一双灰色的眼眸，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口金色的碎光。此刻吐出一句来不及了。
等将那口金色的雾气吞入之后，蜘蛛女从光线阴暗的牢房忽然来到了橙红色的天海，周围的世界如梦如画，彼端姿态优雅的鱼在云中游动，巨大的鲸缓慢地从云层中出现，带起无数星光。
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阵微风吹来，她站在天海中，望向远处，看见了七道光柱连接着天与地，上面分别写着——长帝、威后、云母、先主、腾蛇、天岿、浩日。而这七个光柱中，长帝与威后的光柱上方带着一圈金光，比起其他光柱看上去要气派一些。
她正在想这是什么，忽见远处有人走来。来人长相极为出挑，是世间少有的姿容。其中一人身披羽衣，头戴红凤尾冠，一人脸上带有细小的浅蓝深蓝渐变的鳞片，头上有鹿角。
他们二人穿戴不凡，气质出众，显然是凡尘少有的人物。
外形很像是龙族的那人说：“按理来讲，威后的身份要高出云母一些，而虚泽是长帝与云母所引，是第一个现世的天尊，身份必然比我们尊贵，可金羽是长帝与威后的长子，虽不是第一个现世的天尊，但金羽血统不凡，两方相比，到底是虚泽高于金羽，还是金羽比虚泽尊贵一头？”
“谁知道。”头戴凤冠的人说：“虚泽是天龙，金羽是赤乌，赤乌在先前也叫金乌，在金羽没有剪影之前，天上连个太阳都没有。而在虚泽没有出生之前，天道混杂，若是要比，两方各有长处，若是要论，怕是论不清楚。”
那个龙族点了点头，望着前方的光柱，问着：“对了，执凤，近来长夜可有转好？”
那个叫执凤的人摇了摇头，说：“没有。薄霜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这群人被引出之后便各占一处，先主鲜少关注我们，与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但长夜与我们不同，引出长夜的先主腾蛇将长夜他们一手带大，母子之情非我们能懂。如今先主为了分天地撑万道成了那支柱，长夜失去母亲，肯定一时接受不了，你也别去管他，让他静静。”
执凤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不过，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事情已成定局，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
薄霜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望向那七道光柱，在空中飘动的秀发似乎即将于周围的景色融合在一起。
生来便喜爱吃人过往与梦境的鬼蛛女见此大惊失色，她念着那两人的名字，脚步虚软，正想上前一探究竟，忽然看到前方云层散去，从中出现一条布满利齿的金鱼。
怪鱼朝她飞来，一下子咬住了她，再回头时，那伏在陈生上方的蜘蛛大叫一声，身影瞬间化成青烟消散。

第83章 送花
陈生抱着被子沉默许久,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梦。说实话昨夜他睡得并不踏实，不知是不是因为疲惫，他竟然梦到了一条一直在对他的吐口水的怪鱼,无语的想着这年头上京赶考不止要被抢钱，还要被条怪鱼鄙夷，真叫人高兴不起来。
他闷闷不乐的呆坐片刻，等着用完朝食，山匪将他们带了出去,去了一个被布罩住的空地,然后说：“下去吧！”
前边的人早已习惯，他们按照出来的前后顺序去领属于自己的打扫工具。陈生站在后方,不明白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昨日对面的人曾说上工是打扫房间，可今日山匪将他们带到后山空地,竟是指着地下的布说下去。
谁的房间会埋在地下？？？
陈生一头雾水,等拿到工具,他低头一看，手铲毛刷，各种各样精细的小用具装了一袋子。拿着这些工具，陈生来到被布盖住的地下入口，一入内一口黑棺材正对着他。黑棺后还有一条通道,四周摆放着不少瓷器,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墓。
陈生望着眼前的墓室，突然反应过来打扫房间指的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也算是打扫房间，只不过是打扫的是“别人”的房间……
完全不想进去。
山匪看他不动，推着他往前走。陈生任命的低下头，被逼进墓室的他只能去学周围人的动作,跟着整理了许久。
从清晨开始一直搬东西清理灰尘，到了晚上他几乎累到直不起腰。一连几日下来，陈生终于懂得了牢中众人感受，其实白日干体力活倒不算什么，真正折磨人的是晚上，打扫房间保持整洁需要耗费的心血远超白日下墓，实在是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陈生厌烦那个寨主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点。
而寨主他最近也有点苦恼的小问题。
将脚放在桌子上，身量不高，面容冷峻的寨主坐在房中许久，总觉得他忘了点什么。
虽是叫不准缘由，但他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这声音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这里，可因找不到离去的理由，他一直都没走，而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会紧皱眉头，烦躁的在房中走来走去。今日天气不错，寨主靠在窗边瞧了片刻山景，因为心绪不宁，平日素来不爱出门的他难得走出房间，打算出门散散心。
出门后，寨主例行检查，先是站在门口数了数门外的木刷，在确准了心爱之物一个不少之后，寨主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本是想寻寻山里的人麻烦，没想到会查看无果。
那群十分了解寨主是什么人的山匪一早就将四周打扫干净，一群人曾趴在地上反复检查，确定了并无脏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寨主站在一旁走了两圈，实在烦得要命，又找不到可以收拾人的借口，自觉无趣的他忽然想要找人闲聊几句，然后意外的发现，周围出现的人只要看到他都会面无表情冷汗直流，与他对视一眼就会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活像他是什么恶鬼。
意外发现自己并不受欢迎。
被嫌弃的寨主挑了挑眉，扭头离开了前山，又向后山的墓葬群走去，准备换个地方出气。
他来时也巧，远远看几个山匪背对自己。
这几个山匪围坐在一起，随意的将刀放在一旁，因平日无人查看，经常凑在一起闲聊几句。
今日有人从酒窖里偷了一壶酒，瞧瞧与其他几人分享。
其中一人举起酒杯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想了别想了，”一旁的人摆了摆手：“若不是老寨主想不开，我们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困境。”
后来的人听到这往前靠去，小声说：“怎么，现在的寨主是老寨主挑选出来的？”
一人摇了摇头，哭丧着脸说：“是老寨主挑选的，不过挑选的意思与你理解的大概不同。”
“此话怎讲？”
“你来得晚不知道，那年老寨主带我们下山，正巧遇上了现在的寨主，寨主因官场失利，灰头土脸的离开了京城，路过此地时见老寨主拦路抢钱，一时想不开的他忽觉这也是个生计，于是就将老寨主打了一顿，不止反抢了老寨主身上的钱银，还霸占了这个山寨，成了我们的新寨主。”
几人说到这里，不免心生怨气，以为除了他们无人能听到今日的话，对着墓穴入口说：“不过寨主在京中混不下去也是正常，你看看寨主那脾气，你再看看他多事的性子，官道能长远才是怪事。”
一人也为了解气说：“平日里官员之间青楼宴请，按寨主的性子，他嫌脏不去不说，还会撵着人家吐几口口水，唠叨两句。”
“没准上峰递茶他都嫌弃，让人下不来台的本事倒是第一。”
这话一出，几人哈哈一笑，越说越开心。
“依我看，我们这位寨主脾气古怪，想来别说在京中，就是在老家估计都是无人亲近的万人嫌，谁遇上他都会避如蛇蝎，就如我们一样。你看看这山寨中可有人与他亲近？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寨主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这话编排的痛快，然而就在最后一个音吐出之后，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冷。
陈生蹲在墓穴入口，望着地上的一篮子野花，头疼的想着也不知是谁将野花拿到了墓里，今早一来，里面负责的山匪脸色惨白，眼神飘忽的让他把花扔出去，他听从的把花拿到入口，人还没往上爬，先是听到了上面传来的惨叫声，脚下的步子因此停了下来。
上面的情况不妙。
不难听出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而上方此刻只有山匪，想来是山匪内斗，他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陈生蹲在入口前老实的等了一会儿，等着声音停下，陈生将花篮拿起，本以为等一下外边的人会离去，不料头顶光线一暗，一个男人突然探着头往下看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眼中的情绪并不一样。
陈生心中一紧，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这人长得好看，只不过冷着一张脸瞧着并非善类。
他看见陈生仰起头看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质问陈生：“你在干什么？”
陈生一愣，听出面前这人是带着火气来的。而看这人穿戴，他绝非一般的山匪。
为了避免被人当做是在偷懒，不想被带走抽鞭子，陈生连忙上前两步，看着入口处的那人，一脸严肃认真的他随手拿出了花篮里一朵粉色的小花，抬起脚跟，往上伸长手臂，努力将花送到对方面前。
寨主见此沉默不语。
下方的男子长相英俊，看似沉稳严肃的人此刻板着一张脸，向他这里抬着头，用十分认真的表情，伸长手臂举着一朵小花对着他。然而平静的一面没有维持很久，一双褐色的眼眸因动作吃力开始露出一丝难色，那故意做出的严肃表情毁在因胳膊累而开始颤抖的手臂上。
寨主眯起眼，只见眼前的花抖个不停，显然十分可笑。可不知为何，寨主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陈生张开嘴，举起花像对方示意，一句“我只是要去扔花”还未说完，就见上方的男人伸出手，轻松地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了出去。
“？？？”
因为吃惊，陈生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咽了口口水，与男子面对面的站在一起，这才发现男子的腿像是被人砍了一截。而回想着刚刚对方拉自己出来的轻松，心情复杂陈生的在心中“嗯”了一声，心说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然而还没想好与这人说些什么，陈生先是注意到了周围血腥的场景，他看着脚下的血迹，反应过来这里都发生了什么，目光在昏迷不醒的山匪和面前男人的脸上来回几次，眼睛往上的思量片刻，在求生欲的逼迫下选择了安静。
不懂他的想法，对方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两人僵持片刻，寨主见陈生一直不动，挑了挑眉，忽然伸手过来。
陈生见他突然伸出手，因为紧张手上不自觉用力，一不小心，手里的那朵花被他拦腰掐断，从直立变成了弯曲，开始从面向天空，变成了面向男子。
“……”
沉默片刻，那人挑高了左侧的眉毛，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手。

第84章 合格
需要有人来证明自己不是失败的孤独者。
年轻俊美的寨主靠坐在石桌旁,掐住那朵花的花瓣，别别扭扭地拿起，别别扭扭地放下,放下之后还不忘擦了擦手，将嫌弃写在脸上。
陈生没想到，一朵花竟让自己拥有了新的机遇，只不过这机遇……
坐在京彦面前的陈生看了看写满了三页的日常守则，心中只剩下一句：这机遇不要也罢。
或者说,这机遇谁想要陈生完全可以送给他！
此刻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稀里糊涂的入了寨主的眼,陈生一下子从被绑的人变成了寨主身边的人，此刻的处境听着是前景不错,可因寨主京彦是个有别常人的男子，导致陈生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好过不说,反而还不如之前省心。
靠着恐怖的手段支配山匪的京彦在山寨中并没有亲近的人,在今日之前,山寨里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眼下他虽是将陈生带在身边，但也不是很满意陈生，只是觉得陈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厌烦的存在，因此也能忍得了陈生留在他身边。
然而他想的是好,可每当陈生动起他的眼睛都会跟过来,然后很不满意的皱起眉头。
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整理次数多得要命。
出门之后鞋子上若是带了灰尘也会得到一个微冷的表情。
京彦的脸就没有一日离开过深沉阴郁。
陈生捏着抹布，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之中。之前在墓中,他不过是身体累，此刻来了京彦的身边，不止身体，连着人都阴郁了几分。仔细想想,此刻的处境还不如做那被绑来的平民。
这就是被寨主看重的感受？
——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一言难尽的陈生闭上嘴巴，也曾想委婉的与京彦说他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这位寨主人矮脾气大，陈生摸不准他的性子，只能暂时咽下怨言。
一旁的山匪倒是很理解他的处境，拍了拍的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凑合活”的安慰语，显然存了让陈生放弃抵抗，牺牲他一人保全大家的意思。可陈生不想凑合活，他在夜里坐在房前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要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
第二日一早，穿戴整齐的他容光焕发的来到了京彦的门前，一大早上便开始收拾庭院。
收拾庭院时陈生的心境是这两日以来最平和的时刻，他拿出全部的耐心，本着一件东西擦拭一日也要达到京彦满意的心思，重复的整理清扫，没了前两日生不如死的怨气。
他也是怕等不到郭齐佑，于是想要另谋出路，此刻山寨中的人盯得紧，他若是要跑，怕是不会成功，可他要是慢慢得到寨主的高看，想来平日旁人也不会对他过问太多，到时等到时机成熟，他也可打探寨中情况，掌握巡逻的路线，伺机而动。
有了这个想法，陈生对京彦上心许多，不再是能躲则躲，而是开始迎合京彦的喜好，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和京彦相处的情况。一日下来，他收拾房屋的次数要比京彦频繁许多，人勤快到惹得京彦多看了他两眼。
似乎是摸准了京彦的喜好，自打看到他如此“上进”的一面，京彦对他的态度转好了一些，慢慢会将自己的事交给他去做，觉得陈生和山寨里那群混吃等死的人不同。
这日墓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京彦让陈生下墓检查一下墓中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陈生与几个山匪下了墓，察看收尾的人去了主墓室，陈生来到从未去过的西墓室，这边的墓室基本上没怎么动过，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墓室门前摆了十八个陶罐，对面是一口黑棺，里面没有多余的器物可拿。
陈生并不上心的瞥了一眼，接着往下走去，心说这群发现了古墓的山匪是赚到了，只叹这墓室的主人未能好好安歇，家中来了许多不速之客，又无法驱赶。
山匪也是胆大，为了钱没有什么顾忌。陈生与他们不同，墓室阴冷，他每次来到此处都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墓室阴暗，气味难闻，火光触及不到的地方总像是藏着什么不明之物，有几分阴冷诡异之感。
移动的步子拐了几次，地上黑鞋往前走去，等到下一个拐角，喘息声忽然响起，只见那双黑色的鞋子后跟着一双红色的鞋子。
草草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陈生原路返回，等路过之前的那个墓室，不知是不是眼花，从门口经过的陈生脚步放慢，总觉得刚刚那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了棺木并没有盖好。
棺材的位置好似与之前摆放的角度不太相同。
留出的缝隙似乎放出了什么。
说不清的感觉袭上心头，陈生停下脚步，回头再去看时发现一切如常，刚刚那一眼似乎只是他眼花了。之后他跟着其他几人出了墓室，等来到墓门口时，陈生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奇怪的预感，这预感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一下一下的敲着鼓，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摸上他的后背，带着他各种不适的感觉。
此刻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他。
心里发紧，在莫名情绪的推动下，紧抿着唇的陈生突然转过头，平静的褐色眼眸毫无准备的对上了红色的裙摆。
一个穿着红衣披散着黑发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通道的尽头，正往这边看过来。
而山寨里哪来的女人！
汗毛竖起，心慌的陈生连忙去叫一旁的人，然而就在眨眼之间，女子的身影便从墓室中消失了。
陈生想了一下，后怕的跑到京彦面前，把这件事说给了京彦听。京彦听后并无反应，只是叫他不要多想，但在那次之后京彦再也没有叫他下墓。
虽是一直叫不准缘由，但京彦的脑中一直都有离去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在看到陈生时出现的格外频繁，因此，在一日京彦问陈生：“你有没有一种……”
正在洗碗的陈生扭过头。
“很想离去的冲动。”
刚刚拿到了路线图准备偷跑的陈生：“……”
见他不语，靠在门柱旁的京彦微微皱眉，自觉无趣的扭过头转身就走。陈生在他走后立刻拿出了身上藏着的路线图，一度认为这是京彦在敲打自己，顿时坐立不安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思来想去，陈生决定稳住京彦投其所好，以此来试探京彦的心思。他在晚间亲手做了一把木刷，在第二天一早，将京彦的门支开了一条缝，将木刷送了进去，磕磕巴巴地说这木刷是他亲手做的，而且还在话尾特意提了一嘴，说出这是他第一次去赠人礼物，心中隐下虽然木刷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京彦山寨所出……
其实这个礼物很不像话，若是给旁人送木刷，多半是会被人打出去。可收到木刷这人是京彦，京彦最爱打扫，所以这个礼物并不出错。
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赠礼，京彦对着木刷难得愣神片刻，一时间心情很是微妙。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木刷，又瞧了瞧陈生，最后面上表情不变的“嗯”了一声，虽是收下了陈生的木刷，但脸上的情绪让旁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知到底是喜欢还是嫌弃。
陈生讪讪一笑，没有想到次日一早京彦出现在他的门前。京彦背对门口，左转一下，又看一眼，手中拿着一幅画，在门口台阶上上下下几次，不知到底是想要进来，还是想要离去。
他在门口反复不定，陈生抱着被子趴在门前偷偷看他，不知他在搞什么。但出去之后，他发现京彦拿着那把木刷，犹豫许久，最后把木刷放在了他门前一排木刷的最前方。
中午，陈生与账房对账，京彦又来到门前，坐在两人面前，京彦在账房无措的表现中淡然地指着对方，轻声说了一句继续，看样子似乎是为了核对这月的账目才会来到此处。
接着陈生走神，账房魂不附体，京彦若有所思，三人坐在一起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几句，等听到墓中整理出多少贵重之物时，京彦微微抬起头，虽是对古玩并不感兴趣，但还是给了一个眼神。
见状，账房立刻拉过整理好的一批真玉，本意是想告诉寨主这批玉的质地极佳，却见寨主低下头挑挑拣拣，挑剔的目光忽然放在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蝉之上，接着听着账房说了两句，突然问陈生：“这玉蝉喜欢吗？”
陈生立刻听出了京彦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之前京彦在门前走来走去的一幕，心说怕不是京彦收下了他的赠礼，也想转送他什么。可因性格别扭，又没有送人礼物的经验，因此京彦扭捏许久，明明是有意故意来此，可又要做出一副顺便送礼的样子。
虽是懂得了京彦的心思，但为了避免京彦说出送他玉蝉的话，陈生艰难道：“寨主，”他犹豫许久，磕磕巴巴地说：“寨主听没听说过九窍玉？”（玉蝉是尸体中的玉塞）
京彦一愣，再看那个玉蝉这才懂得这些碎玉是尸体身上的玉件，那这个不大的玉蝉是当做什么使用，他立刻便想到了，当时脸色一沉，有点下不来台。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账房何等聪慧，猜到寨主心思的他立刻打了个圆场，说：“对了，听说陈生你喜欢书画？”
陈生点了点头：“我确实比较偏爱字画。”
京彦听他们闲谈几句，好像找到了前行的方向，他问：“当代大家，你最喜欢谁的著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虽是冷着一张脸，但眼神多少带着几分羞涩，似乎有意要送陈生书籍字画。
陈生想了想，将当代最出名的几人说了一遍。
京彦听了许久，又问：“怎么，秋水君的著作你不喜欢？”
陈生将所有人都提到了，唯独没有提到秋水君。其实作为文人代表，秋水君的文章算是极为出名，只不过他这人人品不行，陈生不太喜欢他，所以一直没有提到。
似乎是在寻找认同，陈生听京彦提到秋水君，与京彦说：“秋水君的文章虽是出彩，但为人德行有失。”
账房好死不死的也配合着他：“你说的没错！听说秋水君性格古怪，虽是有才但却有几分酸儒的样子，所做文章皆是愤恨世俗，活像是天下不堪，唯他独尊，实在是让人不喜。”
似乎找到了知音，陈生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搬着等着往前去了一些，与账房说：“他这人惯不好相处，才女柳思思想要与他共做一幅白江图，他却在人前贬低柳思思，让柳思思当众下不来台，可见为人心胸过于狭隘。”
京彦：“……”
账房：“我还听说他走仕途，上峰是个不错的人，可偏生他事多，嫌弃上峰穿戴普通，不止对上峰冷嘲热讽，还嫌弃上峰身量不高。”
陈生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像是这样的人，仕途不顺也是正常，而我这人最是厌恶那些行事嚣张乖僻的人，故而并不喜欢他的著作。”
“……”
账房：“对啊，先有德再有才，他这人无德，光有才又能怎样！我听说他还经常辱骂旁人，嘴上总是离不开脏物，觉得他这人……寨主，你挽袖子做什么？”
“寨主！为什么打我？！”
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许久，等着声响停下，京彦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就走。
跑到墙角的陈生看着倒地不起的账房，好心的将账房扶了起来。
账房心里苦，他认为是寨主喜欢秋水君，故而见不得有人说秋水君，他这，才因此挨了打。
可议论秋水君的又不止他一人，为何寨主只打他？？？
账房有些气不过。
陈生这时还天真，虽是知道京彦可能不喜欢有人议论秋水君，但并未想太多，还在这里等着京彦给他还礼。然而他坐在门前等了一天，也没看到寨主的身影再次出现，等到晚间他去京彦哪里看上一眼，竟是发现自己的木刷从第一的位置挪到了最后。
这怕是生气了。
可谁知道寨主的口味竟是如此不凡，喜欢那谁都不喜欢的秋水君！
陈生为了避免京彦与自己生分，在第二日又做了一把木刷，小心地给京彦送了过去。
京彦双手抱怀，坐在桌前冷眼打量那把木刷，并没有像是第一次一般痛快地接下来。
陈生叫不准他的意思，在一旁迟疑地问：“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京彦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你没错，只是像我这等粗俗之人配不上你做的东西。”
陈生眼睛一转，这才注意到寨主也经常以屎骂人。祸从口出的人没了礼物，为了避免多天刷出的好感毁于一旦，陈生沉住气，一天给京彦做了十多个木刷，之后老老实实地放在了京彦的门前。如此一来，京彦也不好过分苛责。
在陈生做了两天木刷之后，奉行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守则，拿着木刷的陈生一脸茫然的接受了周围山匪的祝福，成为了山寨里的二当家……转变突然到直到晚上，他才反应过来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若是要问他这二当家有什么突出？
——怕是他做得一手好木刷……
把陈生的地位往上升了升，京彦晚上备了酒席，陈生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上，在席间京彦自己一桌，他和山匪们坐在一块，众人举杯示意，一杯酒还未下肚，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官兵打了上门。
无视一旁山匪喜悦的表情，陈生的手一抖，突然意识到不好的地方。
此刻官兵上门，想来是要把山匪一网打尽。这事若放在今日之前，陈生到是不怕，但是今日……荣升二当家的陈生一脸惊恐，心知这事若是不能好好解决，他怕是要与京彦等人一起去蹲大狱……

第85章 承诺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题。
前进后退都是不易。
陈生保持着举着酒杯的动作,面对此刻来势汹汹的官兵，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想，郭齐佑认识他,他大可把坐在席上的事情推给被人胁迫，无需太过紧张。还有此时他还坐在山匪这边，若是一见官兵便立刻与京彦划清界限，怕是会有危险。要是眼下不动，山匪赢了,他可以敬酒,靠向山匪靠拢；官府赢了，他可以哭诉,说山匪欺压，左右都是不亏。
可惜这个想法刚刚出现,陈生就看到身旁的山匪笑着、闹着、拿着手中的刀,带着劫后逢生的喜悦奔向官兵。
瞧那样子,好像是跑得慢了，就会离解脱晚上一步。
其中不知是那个杀千刀的抽空还喊了一声：“保护寨主，副寨主！”
京彦身旁人闻言立刻抽刀护住陈生和京彦，清楚的为官兵指出寨主和副寨主是谁。
陈生：“……”这下选择一死了，只剩下选择二了。
官兵一听,本着不能放跑头目的心,指着京彦和陈生大叫一声：“先抓寨主！”
得了命令，一群人猛地冲上前去。陈生站在京彦身旁,远远看到对面跟在人群后的郭齐佑，连忙挥舞手臂去叫郭齐佑。
京彦见官兵逼近，不自觉地去拿身后的玉箫，等甩手一出,周围地动山摇，吓了众人一跳。
施术者本人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
只是轻轻一动，现下房屋移动，青瓦落地，墙角的木刷到了一地，周围的一切比起官兵上门还要恐怖。
好似地震一般，地面出现不少的裂痕，陈生脚下不稳，忽见幽蓝色的光从地缝之中出现，位置正好在他脚下。
一时大意，陈生掉了下去，在郭齐佑担忧的表情中消失在光里。
接着扑通一声。
进入下一个世界的人重重地砸入水中。浅灰色的衣服在浅蓝色的水中移动，水花与衣袖重叠，勾画出几分神秘迷离的色彩，衣袖折出几分柔和孤寂的味道。
突然落入水中的陈生闭上眼睛，黑发在水中像是柔顺的海藻，又似笔尖落下的墨。墨汁落入水中，在水中扩散出柔和飘逸的线条。
没来得及往上游，就算想动，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去动。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身体僵硬的宛如石像。
如此下去不好。
陈生挣扎地晃了一下头，猛地呛了一口水，五官因此有些扭曲。
被水夺走了呼吸的权利，眯起的眼中什么都看不清，陈生舒展着四肢，一点点的往下沉，总觉得自己与上方的光影越来越远，怕是要迎来不好的结局。
危急时刻，水流有些变动。
线条优美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水面出现，白皙修长的手青筋凸起，进入水中的动作宛如气势极强的游鱼，猛然冲向饵食，将其狠狠咬住。
衣领被人抓住，身体往上一抬。陈生被突然出现的外力带走，在浮出水面那一刻他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只不过人还没从窒息之中离去，头脑倒是先变得昏昏沉沉，一如之前一样，马上要记不住来这的目的。
乾渊尊暂时收走记忆一事到底是好是坏让人叫不清楚，阻碍似乎与保护同在。
被乾渊尊设下的限制按住的陈生薄唇微张，在冰冷的水中十分清晰的头脑在离开水中之后变得浑噩不清。
他趴在草地上，一双褐色的眼眸因承受不住记忆抽取而有些失神。也是不知该怎么做比较好，陈生闭上眼睛，在即将陷入沉睡之前，一只手突然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打散了他眼前的迷雾，令他回归到之前思绪清晰的一面。
被这一巴掌叫醒，如同离了水的鱼。陈生伏在地上狼狈地咳了一声，余光注意到白色的靴子在一旁经过，却没有力气叫住对方。
看出这双鞋的主人是谁，陈生闭上眼睛，等歇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冷睨了一眼对面离他有段距离的曲清池，慢吞吞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不知这是哪里，不知这个世界是否是赤鸿尊的世界。
没能掌握情况的陈生出现在湖中，四周是无数翠柳。
曲清池正坐在柳树下，用侧身对着他，好似正在看远处艳阳。
盯着曲清池的侧脸看了半晌，陈生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在上一个世界和京彦的那些小打小闹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放不下之前的那个凤凰。
其实女主身份不寻常的事情陈生心里有数，只不过他看女主不喜欢提这件事，也就体贴的不去追问。他知道，曲清池不简单，曲清池就像是大多数开篇即满级的小说主角一样，虽是强大，但也难以越过的敌手。而在五日书中，曲清池作为凡尘最强的人物，他的敌人自然是更上一层的人。
而在尊者之上的只有天尊。
陈生上一世跟了女主没多久就看出来女主似乎盯上了某个天尊。女主对那人很执着，执着的源头是来自仇恨，而天尊是凡人无法触及到的人物，曲清池能与天尊结仇，那他只可能是天尊一代的人物，因此陈生猜到了他的过往，从这个理由也能找到曲清池知道的比旁人多的解释。只不过陈生清楚，不管曲清池前世身份如何，这一世的他都不再是从前的他。
经过轮回转世，曲清池早已成了一个出生在凡尘的修士。他用这样的身份去斗上辈子都没能斗赢的人，显然是有些不现实。
陈生当年也很犹豫，也曾想拦住曲清池，想要得过且过，只不过曲清池将与天尊斗当做活着的意义，偏执到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陈生只能随着他，心想是输是赢他都认了……
其实他就像是那只凤凰，嘴上说的难听，可他与凤凰一样都在等着，等着回到曾经的美好时光。
而五日书中的凤凰只有一个，就是执凤天尊，金羽天尊的挚友。
不想去追究曲清池是木门上的哪一位，陈生念着执凤捧着回忆的小心模样，像是看到了那人模糊的轮廓。
执凤说，他的家人来接他了。
可陈生忘了问，接他的人到底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陈生知道，曲清池薄情，从不会做多余的事，除了逗他，曲清池很少会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他为人心狠手辣，绝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陈生想起执凤说话前的停顿，仿佛能看到执凤说这话时的茫然。执凤也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守了多年到底守了什么回来，可他知道，来接他的人并不在意他。
似乎看重过去记忆的只有那个傻瓜，旁人早已清醒的离开了故乡。
执凤能叫曲清池一声亲人，可想而知曲清池前世与他的关系。曲清池必然是执凤回忆里很有分量的过往。
只不过……执凤被他的过往抛弃了。
不知为何，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就算不想承认，陈生其实也知道，他上辈子最怕的，其实就是曲清池的不可掌控。
或者说，他怕他成了另一个凤凰。一个终究会因曲清池的执念而被曲清池抛下的凤凰。
也许是累了，陈生忍了忍，没忍住问他：“你来时有没有看到一只凤凰。”
曲清池靠在树上，白皙的脸孔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人有些懒散的倦意，轻声问：“你不是看到我了吗？”
他并不绕圈子，陈生闻言直接问：“你找他做什么？”
其实陈生本意是问曲清池你是不是来害他的？但不知为何，这话想了想，始终没有说出口。
曲清池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薄情的眉眼带着几分狠意，他勾唇：“你看，”他伸出手，望着掌心的纹路，说：“这副躯壳就算再怎么修炼，终究也是人的身体。”
“这个身体去不了八荒，上不去三天，无法进入威海，就算再怎么修炼也脱离不了凡胎的根本，叫人无法得偿所愿。”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我想练一个新肉身，于是我想到了凤凰。”
陈生眸光微闪：“你杀了他？”
“你说呢？”
两句带着火药味的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变了。
陈生心情不好，曲清池的心情却也是极差。
不过陈生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有感而发，曲清池心情不好的原因却是叫人想不出来。
他已经达成所愿，为何还是一副心气不顺的模样。
重生已久，今日曲清池第一次与陈生冷下脸。
这个发现让陈生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不禁语气微冷：“你知道天尊一代距离现今过了有多久吗？”
曲清池听到这句忽然不善地眯起了眼。
陈生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他守了一段别人不要的过往很多年了。”
曲清池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他的选择，没人让他守着。”
这话也对，只不过听着让人心凉。
陈生盯着曲清池的眼睛，许久之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说的也对。他在意的也许在你这里不值一提。”他说完这句，懒得在与曲清池坐在一起，干脆直接起身，并不想与曲清池同路。
等人往前走了两步，陈生想起一件事，语气平静地说：“而你在意的，我未必上心。”
不管曲清池喜不喜欢听，这句话陈生都说了。
话到这里，陈生离开了湖边。曲清池在他走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如此坐了片刻，忽然又张开了嘴：“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生站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沉着脸看了他几眼，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动？”
曲清池慢吞吞地说：“日头毒，人懒，不愿意动。”
陈生微微皱眉，知道他在说谎，一边说一边向他靠去：“你为什么不正面看我？”
似乎没心思应付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曲清池拿起一旁的盏目顶在陈生的胸口，意思是让他停住。
陈生拉开盏目，本以为这一下不会成功，没想到曲清池拿着盏目的力气并没有多少，只见他轻轻一推，那把盏目便已经歪到了一旁去，从曲清池的手中掉落。
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冷静下来不再意气用事的陈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原路返回，而在回来之后，他却准了曲清池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当下手扶住曲清池的肩膀，来到他的面前，看清了曲清池如今的情况。
半边身子被咬的破破烂烂，露出了不少的白骨与缺肉的地方，面上伤口上覆盖一层薄冰，里面的血色让人看了十分心惊。
原本柔顺的黑发有些散乱，眼下多少有几分倦意，当陈生来到他的身边，陈生这才发现此刻的他已经虚弱至极，想来去拉陈生以及是废了极大的力气。
从未见过曲清池受过这么重的伤，几乎半个身子都被人吃光了！
陈生大脑一片空白，缓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怎么回事？！”他有些慌张的将手放在曲清池的脸侧，本意是想要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可手伸出又不敢碰触，担心会让曲清池的伤情加重。
曲清池倒是并不在意，他盯着陈生看了两眼，半阖着眼，语气平淡道：“没什么。”
“不过是还人承诺罢了。”

第86章 伤鱼
曲清池上辈子不是没有受过伤,但他上辈子受过的伤加在一起，都没有这次这么重。
陈生也是有些恼怒。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弄得这么狼狈？”
“一天天也不知都在想什么！要是人蠢笨憨傻，行事草率也就罢了,那样我也懒得说什么！”
“可你看看你！布局的是你，自己牵扯其中，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也是你！有布局人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若是无力掌控全局，就老实下来不要生事。”
“从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五岁的孩童比你都要懂事许多！”
陈生在一旁骂骂咧咧。
他弯着腰，拿着一把小刀,先是黑着一张脸骂了曲清池几句,接着扭过头挤出个笑脸，像是诱哄孩童的坏人一般,小步小步地靠近从身体里放出，飞到水中的年鱼,一脸尴尬地说：“养鱼千日,用鱼一时。”
年鱼听到这也是被他的无耻惊到了,那双本来就硕大无比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如果能说话，它一定会指着陈生骂这都是什么屁话。
从看家护院到秘术长脸，哪一件是不是它出的力？在这段关系中，他陈生除了出了个水缸，他还做过什么？？？
他养鱼在家,一天连水都不换一下,怎么好意思如此说它！
险些被陈生这两句话气死。
年鱼虽是早知道人族不要脸，但它没想到人族能这样不要脸。
人品决定成败。
陈生但凡能学到它的一点风骨,都不会混成今日这样。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简单一句——
“tui！”
年鱼张开嘴。
“tui、tui、tui、tui、tui！”
一连被吐了几口口水，陈生也很是为难，他继续与年鱼商量：“我就需要你一点点的血,就一点。”他反复的强调用量不多，伤口很小。
年鱼潜入水中，完全不理陈生。
心乱如麻的陈生越发头疼，看年鱼不配合他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摸向衣袖中，先是拿出装着萧疏的袋子，之后又拿出装着端肖雪的袋子，然后对着小小的黑色布袋沉默片刻。
陈生进入画时将萧疏和端肖雪封存。
如今萧疏是死物，装入袋中到没有什么。但端肖雪是活物，被他撞进这隔绝声音的袋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可现在没有空闲查看，陈生微微皱眉，东西拿了许多，找了有一会儿才在衣袖中找到一个装着金币的小袋子。
他将三枚金币放在手中叠放，然后合拢手掌，等到手心传来湿热的温度，他松开手掌，手指拿起第一个金币，从金币中拽出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那鱼外形与年鱼相同，不过是变小的年鱼。
年鱼出现在陈生手里，气得要死却又拿陈生没有办法。
陈生在收下年鱼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手，他答应帮年鱼化龙，同样的，在化龙之前，年鱼需要帮陈生做事，除了看家护院外，年鱼答应过陈生会出手帮他十次，以此作为互换。也因这句承诺，在这段关系中，陈生暂时是主，年鱼是仆。互助的誓约立下，陈生有权掌控年鱼，因此若是陈生想，他可以强迫年鱼在面对他的时候毫无反击之力，只不过陈生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做法，觉得这种做法会冒犯到年鱼，还靠年鱼保命的他考虑到冒犯年鱼，年鱼之后不会出力的这点，一直都是对年鱼礼遇有加，只不过今日情况不同。
该死的曲清池不知怎么弄的，身体被吃了一半，现在血淋淋的坐在一旁，瞧着是进入的气少，出去的气也不多。
明白这是他伤的很重，陈生了解他若是还有一点力气都会加快自我治愈。而且他这人也有意思，平日他在陈生面前耍无赖也好，装无辜也好，什么事他都好意思做。可不管平日多么没皮没脸，但在陈生面前，他都不喜欢用可怜的一面来讨陈生的怜惜，基本上要是在外吃了亏，或是受了伤都会变得比较安静，不提受伤的事情，也不用此事来邀宠。
这人明明心中没有廉耻下线，却偏偏很在意这一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将年鱼放在石头上，陈生刀尖对准了鱼身，轻轻地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金色的血立刻流了出来。
龙族乃是万物之首，龙生万物，身上全部是宝。
别的不提，单说世间有关龙血的传闻就有不少。
有人说，龙血可生白骨；有人说，龙血会增长修为。有关龙血的说法比起龙骨和龙鳞要多，但具体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毕竟谁也无法去对这等巨物出手，自然也无法探知这些说法到底对不对。
而年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完整的龙，年鱼的血到底有没有用陈生也不清楚，他只是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主意，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对着年鱼动刀了。
金色的血放在叶子做的碗中。
伤口又小又浅，取出的血不算很多。
陈生拿着刀，想了想，害怕不够用，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年鱼，一边又拿起刀。
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年鱼憋了一肚子的气，实在是忍不下去的露出了一口利齿，恶狠狠地朝着空中吐出一口金色的气，而金色的气包围着身体，瞬间将骨肉融化成水，接着年鱼的魂体化作一道光进入了陈生的体内。
见此陈生头疼的闭上眼睛，心知年鱼宁可暂时自毁也不如了他的愿，八成是气急了，想来接下来遇上什么事年鱼都不会管。而之前执凤之所以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龙气，大概就是因为陈生带着年鱼。
得罪了自己最大的助力，接下来似乎只能指望身后的那人好起来，否则在画中遇上了枢阳尊可就坏了。
陈生拿着年鱼血回到曲清池的身边，瞧着那紧闭双目的曲清池，忽然有几分初遇曲清池时的错觉。当时曲清池也是紧闭着眼睛，躺在山间宛如死了一样。可即使是面白如纸奄奄一息，这人的面上挂的也不是柔弱而是冷意。
陈生紧皱着眉，“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曲清池一言不发，就算陈生问了，也不回答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陈生虽是气恼，可也不能因此扔下曲清池不管。他将年鱼的血递了过去，这时才想起去问：“有没有用？”
曲清池迟缓地睁开眼睛：“有。”
陈生双眼一亮，刚把鱼血送到他的嘴边，就听他慢悠悠地说道。
“喝了会死的用处有。”
陈生“啊”了一声：“那我刚才对年鱼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曲清池歪着头睁开了眼睛，十分无害的瞧着陈生：“我想看你会不会动手。”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笑：“还有我想。”
——但笑非好笑。
陈生眯起眼睛，又听他说。
“要是你跟年鱼闹僵了，我或许就可以取代年鱼的用处。”
陈生：“……”
他在这里忧心曲清池的伤势，曲清池倒好，伤得如此重，还不忘跟鱼抢饭碗！
陈生看着手中的年鱼血，若不是顾忌曲清池伤得太重，他一定会把鱼血按在曲清池的脸上，现在即使压了压火气，也还是没好气地说：“怎么，你也想住水缸？”
曲清池委婉地说：“我的追求可能不止如此。”
陈生本意还想说他什么，可抬头看他如今的样子，知道他说话吃力，为了让他安心休息，陈生退到了一旁去。
曲清池在他走后闭目养神，等过了半天，陈生见他流血的情况停止，有白色的线开始一点点在修复伤口，心中紧张稍减，知道他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等的累了，陈生干脆靠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曲清池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的似乎并未受到重伤的影响，只不过那双眼里的情绪绝对算不得好。

第87章 争宠
“我受伤了。”
郭齐佑跟在陈生身后,像是想讨糖吃的孩子，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陈生翻开账本，心不在焉地问：“伤哪了？”
郭齐佑举起手,然后朝着陈生竖起了中指。
“好好说话，”陈生拿起书打了一下他的头：“怎还骂人！”
郭齐佑也委屈：“我没骂人啊！你看，”他将中指送到陈生的眼前,矫情地说：“看到了吗？”他指着一点伤口都看不到的中指：“这次去威海，毒鱼刺伤了我的手指,刺戳中了指腹，我整个手都化作了血水,后来还是白烨帮我治好的。”
陈生辨不出这话的真假,但他们去威海的辛苦陈生确实能够想得到。前些日子曲清池要去威海寻找神木，用来制造能够入天的小舟。而曲清池胡闹这群人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寻天尊的事情闹得大，根本无法收场，辛苦事只多不少。
此事是因曲清池而起，陈生也是觉得有愧与他们,因此听郭齐佑如此说陈生不好质问,想着郭齐佑不易,为了嘉奖他,陈生偷偷带着郭齐佑开了女主的藏宝库。
郭齐佑是个心眼实的人,进了宝库不看贵重之物,只看自己喜欢的。他挑来挑去，拿了一件女主宝库里的金羽玉衣，之后喜不自胜的跑了出去，然后惹了祸。
去威海的人不少，得了衣服的只有他一个。
郭齐佑倒也不是傻子,他拿到了玉衣，也知道要低调行事，于是抱着衣服像是做贼一样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一幕却被坐在房上的白烨看到了。
白烨看到郭齐佑抱着一件玉衣走出来，还以为是陈生单独给郭齐佑做的，见此他心中不是滋味，冷哼一声，眼睛一转，在晚间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女主回来后一直待在房中休息，陈生在门外看雨，晚间白烨来叫，陈生收拾了一下，跟着他去了中堂。人到中堂，陈生看到了京彦、郭齐佑、端肖雪。
萧疏不合群，素来不喜欢与他们聚在一起，于是没有过来。
莫严在写字，此刻字帖还差几笔，因此会晚来一些。
陈生到了，起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白烨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笑面虎，但长年下来陈生也习惯了他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因此坐在饭桌上时心态并没有变化，直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白烨拿着酒杯笑眯眯地说：“此去威海见识了不少奇观，路上虽是危机四伏，但收获不小。”
端肖雪最不喜欢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当时便冷笑一声，讥讽他此刻的做派。
这些人虽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但瞧着却没有一份和气融洽。他们之间仿佛隔着墙壁，一人占领一方景，营造出几种不同的气场，撑出的各自的世界。
不过他们明明看对方不顺眼，为什么还要坐到一起？
陈生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要不是考虑到他们刚从威海回来，想着这次他们难得团结，他肯定不会来吃这顿饭。
此刻熟悉的开场出现，陈生头疼的知道他们八成又要闹起来。
果不其然，白烨说一句客套话，端肖雪便要说一句难听的话，两人你来我往几次，周围的火药味逐渐重了起来。
端肖雪不喜欢吃白烨准备的东西，坐在桌子上没个正行，他两条长腿岔开，弯着腰将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指尖掐着筷子的顶端，傲慢地说：“你说的危机四伏是指你实力不足？”
京彦掀起眼皮，瞧样子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其实是伸手将菜护住，以此来表示他很嫌弃他们在席间说话。
郭齐佑端着一碗饭，刚想去夹菜，谁知一筷子碰上京彦设下的结界，知道今天这顿饭吃不成的他气到拿起一旁的茶壶，将茶水倒入碗中，喝了一口。
陈生挑了挑眉，有意起身告辞。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这群人就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而今天这顿饭多半也是要完。
白烨听见端肖雪的说法，拿着酒杯，阴阳怪气地说：“我这实力自是比不得一如威海就被天石困住的你。”
端肖雪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恨声道：“我被天石困住这事不是你出的力吗？”
陈生听到这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郭齐佑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地说：“入威海之后，白烨在石阵里踹了端肖雪一脚，放了他的血，害他被困住。”
陈生听到这里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白烨冷哼一声：“我会这么做不过是还他入威海之前，拿我试剑一事。”
陈生又是一愣，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郭齐佑哦了一声，并不在意地说：“威海入口有薄霜天尊的佩剑看守，入威海之前，我们想试试那剑灵的本领，端肖雪来到白烨的身后，趁其不备，将白烨扔了过去。”
“……”陈生听到这里不知该说什么
曲清池的后宫跟曲清池真像，他们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明明此行凶险，陈生再三叮嘱，让他们这次团结一些，结果不管陈生废了多少心思，最后说的还是废话。
最大的阻力永远来自队友。
陈生想到这里，脸色多少变得有些难看，白烨见此，笑容不变的说：“去之前也想按照大家所说行事，只不过……”他将错处扔给了旁人：“京彦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陈生放下筷子，一脸不耐地说：“又关京彦什么事？”
“我们去威海，找的坐骑是乾渊尊的白鹭。因白鹭只听京彦的，我们就将此事交给了他，没想到他带着我们飞了一半，又将我们丢了下去。”
白烨将剑指向京彦，仿佛他们闹起了都怪京彦不好。
京彦挑了一下眉，语气不善道：“这事怨我？——我看端肖雪要吃了莫严，担忧天雷落下，好心好意将你们扔下去，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他将过错推给了端肖雪。
端肖雪危险的眯起眼睛：“我何时想要吃莫严了？！我只是看他胡思乱想了一路，想要打醒他而已。”
得得得！
从头听到尾的陈生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些人的内斗就没停过，什么团结友善根本就是梦一场。
想通这点，陈生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曲清池怎么也不拦着。”
郭齐佑这时小声回了一句：“他压根没跟我们走一路。”
陈生：“……”是，指望曲清池能够管管这群人的他太天真了。
跑出去就没影一向是曲清池的本色。
白烨说到这里，开始了熟悉的老阴阳师的味道。
“不管首座如何，”他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只说莫严。莫严所求之事并不出格，你生什么气？”他说到这里看了陈生一眼，若有所思地说：“莫严不过是想回来之后讨一副画作，怎么也惹了你不快？”
端肖雪说到这里也起了火气，他指着陈生：“他想讨画就讨，可他想讨他的画像，打的是放在房里的主意，这是想做什么！”他这话说完，看到陈生惊讶的表情，不知为何避开了陈生的眼睛，也开始阴阳怪气地说：“他也不嫌恶心！”
话说完，端肖雪又坐了回去，本意就此打住，可白烨还不住嘴，绕了一大圈子，终于绕到了自己的目的所在，直接说：“要画怎么了，郭齐佑都能得到大家亲手做的衣裳，莫严怎么连幅画都不能求到？”
此话一出，京彦和端肖雪都看向陈生，在这一刻中堂落针可闻，气氛开始变得奇怪。
陈生也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白烨说这话的意思。
想来是郭齐佑从他这里拿衣服的那一幕被白烨看到，白烨误会了他们，还以为是他亲手给郭齐佑做了身衣服。
而这个误会不算好，陈生深知去威海的人不少，出力的事大家都做了，奖励却只有郭齐佑有，谁听了心里都不舒服。他们也许并不在意那身衣服，但这口气他们一定会挣。
“你可别高抬我。”陈生当下轻笑一声：“就我这笨手笨脚的人怎么会做那么精细的活计，那身衣裳不过是齐佑来见我，与我说受了些伤，我想着大家这次确实不易，因此给你们每个人都备了份礼，只因他先来了，于是便先给他拿走了。”
这话听着好听，但没几个人信。
白烨心知肯定是郭齐佑去陈生那里抱怨（撒娇），这才在陈生手中讨了一件东西，因此不甘地说：“不知你备下了什么，虽然我不稀罕，但你若要送，我也不会推拒，只不过我这腿……”白烨拍了拍并不灵活的腿，一边表达出自己没有去见陈生是因为自己现在行动不便，一边说明：“在威海之行中受了些伤，如今行动不便，东西我取不了，你给我送过来。”
端肖雪听到这冷笑了一声：“可笑。”他一边说白烨一边将衣袖往上推去，露出了一截满是伤口的手臂，“伤口谁没有，怎么就你金贵？”
京彦听到这里显然有些不快，他不耐烦地说：“有完没完了？鸡毛蒜皮的事要说多久？我落入泥潭之中我说什么了？”
京彦有很严重的洁癖，身上不洁，与死无异。
陈生顿了顿，在郭齐佑心虚的表情中，看见莫严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
莫严拿来的东西就像是果冻一样，颜色是干净的淡粉色，有点像是樱花凉糕。
他不知这里都发生了什么，进来之后一脸喜色的对陈生说：“你来尝尝这个。”
陈生问：“这是什么？”
莫严说：“与威海相连的泊海里有一种珍兽，是一种半透明的巨贝，我们去威海时看到了这个珍兽，想了半天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吃。”他说到这里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齐佑说，抓起来尝尝就知道了。”他很想与陈生分享他这一路的见闻，也不看其他几人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于是我们几人便入海去抓巨贝。”
“但这巨贝难缠，你想，能在威海附近生存下来的珍兽哪有简单的。”
“我们为了抓它可没少费力气。”
听到这句，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之前还说个不停的几人现在都没了声音，一个个的移开了眼睛。
莫严说：“白烨最先下去的，”他先点名白烨，摇着头说：“可他太大意了，那巨贝有三层外壳，在水中时只合上两层，留了一层。他不知巨贝有三层壳，飞了过去见巨贝合拢，一只腿被巨贝夹伤了。”
“……”
一阵难言的沉默。
白烨在陈生的目光中沉默了两秒，之后猛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两口饭。
一直说个不停的人至此没了声音。
达成一杀的莫严说完白烨又去说端肖雪。
“端肖雪倒是比白烨谨慎，他直接化成了异兽，本想一口咬碎巨贝，不料那巨贝竟是养了许多的毒藤，他冲过去时不可避免被伤到了。”
话到这里，端肖雪面不改色的将衣袖放了下来。
“然后，端肖雪咬住巨贝，因生气，将巨贝甩了出去，一不小心落在了京彦附近，将京彦的衣服弄脏了。”
京彦听到这里站了起来，看也不看陈生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话到最后，莫严叹了口气，说：“齐佑倒是聪明，知道巨贝不好抓，跑到一边去跟萧疏烤鱼……”
陈生听到这里忍无可忍，直接抢话道：“他是不是被鱼刺扎了手？”
莫严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陈生闻言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底的火气不住地往上冒。
本以为他们去威海不易，心中多有歉意，可到头来他们只是去找了个吃食便跑了回来。至始至终威海之行都只有曲清池自己在出力，那曲清池还带着这群人做什么？！
陈生当下冷下脸，抬脚离去。
本意撒娇，结果惹出祸端的郭齐佑连忙跟了上去，发现陈生可能是要去找曲清池。
“你干嘛去？”
郭齐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能猜到陈生是怎么想的，他犹豫了片刻，说：“你想的没错，我们和师兄虽是一起出发，但师兄并没有带我们去威海，他扔下了我们，我们是自己追上去的。可我们追上去是追上去了，但去了之后出发现找不到入海的法子，只好在外边等他。”
陈生闻言紧皱着眉，“我就是担心他一个人乱来，才让你们跟过去。”
郭齐佑想了想，“师兄好像也是如此想的。”
陈生扭过头，不解的看向他。
郭齐佑迟疑片刻，说：“他就是怕你担心，才同意带上我们的。”其实威海之行，曲清池本就是打算一个人去的。
陈生也知道这点，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抬脚去找曲清池。
房中的曲清池此刻正趴在浴桶中，他背对着门，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伤痕。
陈生站在门边看了他片刻，他睁开眼，一脸平静地看向身后的陈生，在看到陈生算不得好看的表情时轻笑了一声：“生气了。”他说完这句扭过头，回到刚才的姿势，心平气和地说：“你总爱生气。”
他说完这句闭上眼睛，等了又等，没等到陈生说话，于是将眼睛睁开。
“男人受点伤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
“我有把握能从威海出来。”
“我知道。”
“那就不要生气了。”
陈生微微扬起头，“不可能。”
曲清池转过身，听他这样说忽然起身，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了然。
“算我错了。”
“不能说算。”
“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
曲清池说到这里眼中有了几分笑意，他与陈生说：“那我给你陪个不是行吗？”
陈生摇了摇头：“不行。”
曲清池接着说：“你要如何？”
陈生想了想，说：“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滚去后山放羊，我没叫你，不准回来。”
然后曲清池笑了笑，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将脸贴了过来，轻声道：“放羊可以，晚归不行。”
陈生小声骂了他一句，等曲清池好了他还真的让曲清池去后山放羊，只不过放了没两天，后山的羊便进了曲清池的肚子……
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梦到过去的陈生心绪复杂。他从地上坐起身，一旁是坐在远处的曲清池。他对着曲清池的脸方才想起他惨死的那三只小羊，忽然有些想要丢下他自己离去。
他来到曲清池面前蹲下，心说这人是个混账，不听话，撒手没，心里弯弯绕绕一大堆，除了一张脸没有半点长处，可话说到最后他又停了下来，盯着曲清池血肉模糊的身子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移开了眼睛，心里打起了别的主意。
若是不想让这混账继续我行我素，陈生必须像是上一世一样做出应对。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敲定了一个计划，只等着曲清池身体情况好转，在给他好好上一课。
其实曲清池固执他也不差。
其实曲清池不让他好过时，他也不会让曲清池好过。
陈生对着那惨兮兮的人，心想，他总不能一直惯着他，也应该找机会敲打敲打他了。

第88章 是你
曲清池一动不动,躺在柳树下紧闭着双目。
一般人要像他一样被咬掉半个身子，想来只有死亡可选。而他不同，伤成这样还能自我治愈,还真是人变态能力也变态。
陈生趴在曲清池的身边，闲着无聊的他拿起一朵花，轻轻地放在了曲清池的脸上,如此放了十多花，正盯着曲清池不放的他忽然神情一变,扭头注视着身后左侧的位置。
柳林密集处，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剑鞘拨开面前的柳枝,一头黑发戴着面具的人走在前方,身后是一位有着一头白发的清隽男子。
领头的黑发人来到湖边停下，先是背着手环顾四周,之后突然说：“这非赤鸿尊的心海，你且随我入下个心海。”
身后白发人不语，似乎不管领头人说什么他都不在意，只是木讷的选择听从。
“对了。”走了没两步,黑发人说：“听说你择生期与那姓陈的在一起,怎么,你们很熟吗？”
白发人抿了抿唇,“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怎能深说。”
黑发人闻言却冷冷一笑：“萍水相逢是假，不想我过问才是真吧？”他说到这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作和善：“不过我也理解你，你不愿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只不过……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若不是我好心带上你，想来你连入画都入不了，更别提去救你那师姐了。”
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拍了拍白发人的肩膀：“所以啊，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莫要忘恩，别让我寒了心。我若是寒了心，你能同我走到哪里可不一定？”
此话威胁中夹带着贬低。
受制于人的白发人听到这里脸色一白，随后低下了头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这两人在这里没有停留多久，几句浅谈结束，他们很快穿过柳林消失在湖边。等到他们离去，柳树旁忽然出现一阵波动。
陈生掐着一颗珠子，从一旁出现，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远走的方向。
“谢归？”
他轻声叫了一句白发人的名字，随后慢慢地皱起了眉。
宿敌会出现在这的事让陈生感到惊讶，但他不难理解。现今赵依依下落不明，人在万来香中不知是生是死，谢归与赵依依关系亲厚，必然想去救她。可此刻万来香上方站着赤鸿尊与山河镜，谢归就是想进去也进不去。
谢归自然清楚自己打不过赤鸿尊，不过他不会因此退缩放弃赵依依。他也怕将寻找赵依依的事情交给师兄会得到不好的结局，因此想亲自进入万来香寻找的理由可以理解。只不过之前他得罪了他那群师兄，去乾渊尊那里拜礼的帖子他自然是拿不到。而没去过去乾渊尊的宴请，没领到入门令，他根本无法进入画中。
就算乾渊尊有多和善，乾渊尊都不会随随便便任人入画。
如今入画的人，都是京彦给送过名帖，出自名门的人。
而刚才的那个黑发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对他的称呼是姓陈的，听起来是对他有些意见。
能拿到乾渊尊的请帖，对他有意见的人会是谁？
如今看他最不顺眼的就是枢阳尊，可枢阳尊高傲，根本不会将实力不如他的谢归放在眼中，谢归对他用处不大，所以这人绝不是枢阳尊。
那么这个要找赤鸿尊，知道谢归在找赵依依，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还能是谁？
陈生思索片刻，暂时没理出什么头绪，只是有些担忧谢归被人利用这事。说来赵依依之事本就是因为他和曲清池而起，他是知道赵依依不会有事，可考虑到说出去会引人猜忌，加上这段时间事情过多一时疏忽，导致他并未及时通知谢归，谢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难免心急。
有着这份认知，陈生自是不好眼睁睁地看着谢归身陷困境，于是思考片刻，他与曲清池说了一声：“我要带你走了。”
曲清池没有任何反应，但修复身体的速度并没有停下来。
陈生见状拿出装着萧疏的黑色布袋，然后十分自然的伸手去摸曲清池腰间的玉带，在玉带后面找到了一颗白玉珠。
干净的指尖掐着温润的玉珠。
陈生将玉珠举到眼前，这颗珠子是曲清池从云城偷出来的宝物，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名叫小三千。小三千又称云城仙境，里面是很适合修士修炼灵力充沛的山林，山林里没有生灵，所有的树木和泉水都是灵气所化，算是极为稀少的珍宝。
曲清池从云城盗走了小三千，之后一直把珠子放在玉带后。这件事陈生一直都知道，只不过而因人不清醒无法吸收灵气，入不入小三千都没有意义，陈生之前也就没动过把他放进去的心思。
可此刻情况不同，带着这样的曲清池陈生不好上路，因此陈生把珠子拿出来，带着曲清池进入小三千，找了一个好地点把他放下来。
之后陈生从小三千中离去，走到一旁不经意的看到落在草地里的盏目，也没有多想，只考虑到现在得罪了年鱼，曲清池又在躺尸，所以没有把盏目给曲清池送回去，只想把盏目留下来给自己防身。
他也是留了个心眼，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拿着曲清池的佩剑，因此拿出装萧疏的那个黑布袋，把盏目装了进去。
装萧疏的袋子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存放袋，只不过跟大多数修士所有的存放袋一样，这个布袋的空间并不大，能装的物品有限。陈生买袋子时没有多想，只是在袋子上贴了一道符，主要是想关住萧疏，阻隔外界的声音，不让萧疏给曲清池报信，因此并没有买很大的袋子。
此刻他将盏目放了进去，估计萧疏的泥人能够碰到盏目，也不知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没法做到十全十美，陈生将袋子口部收好，把小三千放入里怀，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拿出一根红绳，一张画着双手捧目写着寻的白纸，在白纸的背后上写上谢归的生辰八字，然后把纸放在西北方向，从一个小纸包中拿出几粒白米，用白米压住纸的四角，之后把红绳放在纸上，捏着根部转了三圈。
等到三圈结束，白纸忽然起火，上面的红绳立起，陈生见状赶忙拉住顶部，接着跟着红绳所指引的方向走，去寻找谢归。
这招寻人还是上一世从萧疏那里偷学的。
这招属于邪术，白米是喂鬼所用，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只要能够画出鬼符，都能用得上这招。只不过能够寻到的只有活人，而且要是对方本领不小，肯定会察觉到此术，到时若是对方阻挡了邪目，施术人便无法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可以说……这完全是看运气的一招。
跟着绳子，陈生离开柳林，走了没多远他看到一道光束在前方出现，心知谢归与那人是离开了这里，这两人八成是前往下一个世界去寻赤鸿尊。
没有松开红绳，陈生在去之前迟疑了片刻。入画前乾渊尊说画里有魅，可陈生入了三个世界都没有发现魅的影子。如今在这个世界里他靠着曲清池留下了自己的记忆，只是不知道曲清池那一招是否能让他一直保留记忆到结束。
此刻疑问过多，忧虑不少。
没有犹豫很久，怕出现变故，陈生很快跳入光海之中。几道光影在他脸上掠过，向下坠落的感觉格外的熟悉，他屏住呼吸，几个摇晃，人像是被撞入箱子又倒了出去，此去路上虽是不平稳，但入世之后却并没有出现恐怖的水面。
平稳的落地，视线模糊的陈生先是注意到记忆并没有出现问题，明白这是曲清池的力量阻拦了乾渊尊的术法，只不过不知道保留记忆这点到底会不会有隐患。
打着走一步看一步的主意，陈生摇了摇头，刚想抬脚往前走去，忽然发现脚下的感觉不对。他低下头，本想看看自己的脚怎么了，结果一低头完全看不到脚，能看到的只是鼓鼓的、柔软的、嫩黄色的……绒毛？？？
……这画面就很不对了。
倒吸了一口气，陈生慌张地伸出手，只见短胖的翅膀出现在眼前，取代了常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手掌与翅膀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翅膀挤掉了手掌，慢慢化成了一个问号。
陈生呆愣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满头是汗的他这才发现周围的草木不知放大了多少倍，此刻的视野都变得很奇怪。
这世间到底是怎么了？
他变成了什么？
他是不是不是人了？？？
可他还没做好不做人的准备啊！
沉默了片刻，陈生眯起眼睛猛然意识到，如果此刻他的身体出现了变化，那他身上的东西都哪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身体发生了改变，暂时看不见了？
察觉到这点，陈生顿时慌了，一种我夫人没了的感觉先是出现，随后又恍惚的想到他夫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早就没了……
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陈生在原地转了三圈，三圈之后，心情焦虑的陈生听到一旁的草丛有声响传来，他警戒的注视着传来声响的地方，不多时，他看到了一只棕狐狸走了过来。察觉到狐狸在自己的眼中是个巨物，陈生有意赶紧逃跑，可他刚刚转过身，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是人吗？”
听到这句话，陈生回过头，狐狸见此知道陈生听懂了他的话，顿时一喜，“你也是人对吗？”
这句话多少有点梦幻，一只狐狸问可能是鸟的他是不是人……
陈生听到这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这只狐狸怕是跟他一样。他点了点头，随后说：“我是。”
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成了动物，陈生说话的声音跟以往并不一样。
狐狸走了过来，满眼喜悦的说：“太好了！我可算见到人了！能不能劳烦你告诉我一声，我现在变成了什么？”他说到这里有些哀怨：“遇见你之前我问过同门，但他不告诉我。”
陈生回答了他的问题：“狐狸。”回答之后他问对方：“我是鸟？”
陈生看不到自己是什么，但看到绒毛翅膀多半也猜到了他是鸟类。
面前的狐狸听他如此说礼貌性的咳了一声：“你想多了。”
陈生：“？”
狐狸对他说：“你是小鸡。”他说到这里还坐了起来，低下头，伸出两个前爪，白色的爪子毛茸茸的，带着几分憨憨的可爱，特意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这么大，全是肉，小鸡。”
他的声音在全是肉上加重了一些。
“…………”
突然变鸡的陈生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他面无表情的与狐狸对视片刻，接受了壮年男子忽然变鸡的惨案，礼貌的与狐狸拉开了距离，望着明显知道的比他多的狐狸，问道：“不知足下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狐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虽是不懂他为何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但还是将眼下的情况说给他听。
“你怎么忘了？近年洛南百姓突然消失，怪事频发，前段时间各大宗门聚集在一起，想要查查洛南百姓消失一事，特选出了宗门佼佼者，由各宗长老带队赶到洛南。只不过不知为何，我们一入洛南全都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变成了兽类。”
洛南？
陈生听到这里一愣，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他愣在原地想了想，忽然想起了在山河镜里看到的天路——
“我带你去洛南。”
“洛南怪事频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魔域在追杀白家。”
“白家幼童是天主的焚夜卷……”
天路里的过往伴随着这些话袭来，片刻之后，陈生抬起头，语速缓慢的与面前的狐狸说：“不知洛南一事有没有传到赤鸿尊耳中？”
他试探的提出了赤鸿尊的名字。
狐狸摇了摇头，竟是回答他：“不知道，但赤鸿尊与其他尊者不同，若是听说此事，想来不会袖手旁观。”
他这话一出，彻底认证了陈生心中所想。
周围的视野在此刻变得宽广，陈生站在狐狸面前，仿佛能感受得到一阵清爽的风轻轻吹动他脸上的绒毛，眼中的喜色完全藏不住。
来对了！
这里是赤鸿尊的心海！
他在狐狸面前弯起了那双豆豆眼，可惜笑容刚出现在脸上，他就意识到另一件事。
狐狸见他情绪低落，问道：“你怎么了？”
陈生心情沉重：“我夫人没了。”
他来到这里，人身变成了家禽，此刻的变化相当于披了一层外衣，里面裹着的才是自己的身体。如此一来，他自是找不到曲清池现今在他身上的哪个位置。
其实他想要找到曲清池并不是担心曲清池，而是他现在得罪了年鱼，曲清池又在修养，拿了一把刀给自己防身，又把刀撞进了布袋里，导致如今是鱼也没了，曲清池和布袋也不见了，就算是找到布袋，可按他如今的身体，完全拿不动盏目了。
眼下跟着谢归，虽是阴差阳错的找到了赤鸿尊，可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个鸡崽子完全决定不了！
要是能把郭齐佑叫来就好了。
陈生犹豫不定的想着，他手中是有叫郭齐佑来的法子，只是不知郭齐佑进来时会不会是跟他处境相同。
要是相同，找不找郭齐佑没有什么意义。找来了也是买一送一。
陈生垂下眼帘，狐狸跟他说了半天，突然想起他还不知眼前这鸡的名字。他张起嘴巴，先是说：“对了，还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陈生。”
陈生心不在焉地说。
“郭齐佑。”
狐狸高高兴兴地回。
“……………”
……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听到这声郭齐佑，陈生几乎要裂开了，他微微张开嘴，险些没被这句话送走。
“你怎么了？”
狐狸看着即将昏过去的小鸡，围着他转了一圈。
陈生心堵得无法言说，如今他和郭齐佑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只能将全家的希望放在了京彦的身上。
不知陈生是怎么回事，郭齐佑见陈生没有反应，心急的对着后边喊了一句：“京彦，你快过来看看，这鸡好像傻了。”
不多时，一只老虎从左侧出现，威风凛凛的站在小鸡的面前。
“……”
陈生：说来很突然，但全家的希望……说没就没了。

第89章 出现
陈生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去看过京彦。
他仰起头,第一次知道高大威猛也可以用在京彦的身上，心中对此感慨颇多，只恨上一世的后宫不在这里,无法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害的他在此刻少了许多乐趣。只不过眼下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他很快收起了心思,蹲在郭齐佑头顶，与京彦和郭齐佑一同望着水中的倒影。
淡黄色的鸡、红棕色的狐狸、有着黑色条纹的老虎坐在一起,这幅画面怎么看都是怪异的要命。
似乎并不适应新身影，三人对着水中倒影皆是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水中浮出一条鳄鱼,鳄鱼心浮气躁的对着死盯自己倒影不放的三人说：“差不多行了，再看下去也没用。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京彦向来不是能好好与人说话的性子,陈生想回答又不知此刻他的身份，只好指望郭齐佑来搭话。
其实郭齐佑也不想理对方，可考虑到如今情势不明，想着多了解情况并不出错,这才说：“长门内门弟子。”
话音落下,郭齐佑骄傲的抬起头,头上黄色的肉球因他这一动作往下滑去,险些没掉下去。
这一幕多少有些好笑。
勉强站住的陈生瞧着郭齐佑傲娇的样子,心说,如今小圣峰的人在赤鸿尊的心海里成了长门的人，还为身为长门弟子而感到骄傲。这一幕实在有些讽刺，不知道郭齐佑清醒之后会不会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无视郭齐佑倨傲的态度，变成鳄鱼的修士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三位仙友，我是重元白氏的人,不知你们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京彦摇了摇头。
鳄鱼见此有些失落：“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里迢迢来到洛南，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说不慌是假的。鳄鱼忐忑不安道：“如今这洛南草木硕大怪异，里面除了我们没有其他生灵。方才我在水下游走许久，连一条鱼都没能看到。”
京彦听到这里意识到严重性，神情变得严肃。
有关洛南的事他们几人不清楚，陈生却是知道。这里巨大的草木其实就是洛南当地的百姓所化，早前陈生在天路里看到过，他知道洛南异象刚出，赤鸿尊就来了此处，之后赤鸿尊与春湛君在洛南相见，引出焚夜卷一事。
五年后，在天主力量的干涉下，洛南人化作草木，洛南花鸟鱼兽化作了石块，生灵全无。等着洛南没了生灵，赤鸿尊便带着山河镜等人走了，之后才是他们这群修士赶了过……等等！
等一下！
想到这里陈生忽然站了起来，他瞪圆了双目，无视脚下郭齐佑抬头的动作，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之前并未察觉到的问题。
——洛南有异象的事是谁告诉赤鸿尊的？
为什么洛南一事修士们得知的时间不同？
在天路的记忆中，赤鸿尊会来洛南是知道洛南有奇怪的事情发生。而除了赤鸿尊，同样赶赴洛南的还有春湛君。
陈生回想了一下山河镜的记忆，他清楚的记得春湛君曾说过，“他知道赤鸿尊仁善，听到洛南的情况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可这个听说是从哪里听到的？
既然春湛君能“听”到洛南有异，想来必然是有什么传闻出现，他听到了这个传闻，这才动身前往洛南。而他能在去往洛南的路上等赤鸿尊，说明他知道此事的时间远超赤鸿尊，说明有关洛南的消息传出去已经有段时日。
还有，在山河镜的记忆里，赤鸿尊和春湛君“听”说洛南出事不止赶了过去，之后他们还在洛南停留了五年，等到五年后洛南的人全部死光了，他们才离开了洛南。
而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宗门的人出现过。
现在来洛南的修士，是在洛南的人全部消失之后才赶了过来。而这也就是说，在赤鸿尊与春湛君来洛南之时，各大宗门并不知道洛南之事。他们与赤鸿尊之间消息相差的时间最少有五年。
可如果按照方才所想，按照春湛君等人听说了洛南传闻的思维去想，这事完全说不通。
洛南之事并非是小事，赤鸿尊没有必要瞒着，为何其他人在当时并不知情？
如果赤鸿尊和春湛君来这里是“听说”洛南出事了，这个听说到底是听何人所说？
赤鸿尊得知洛南之事时其他宗门应是并不知情，而这也就是说，当时洛南之事在各大宗门这边并没有传开。可在山河镜的记忆里，洛南之事已经传开，这才会出现听说的说法。
如今出现了矛盾的地方。
矛盾的两方指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是谁告诉的赤鸿尊和春湛君洛南出了事？
为什么各大宗门在洛南出现的这五年中并没能察觉到此事？
一种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陈生想到这里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他在来这之前就知道，赤鸿尊的记忆里一定有什么令人震惊的过往，但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很多。
要不是当初听到山河镜叫出叶女的名字，猜到山河镜认识叶女，陈生绝不会为了寻找叶女的过去来到这里。只不过决定已经做出，这件事没有再说的必要，陈生隐下一切，只是静静看着京彦他们的反应。
如今前路不明，鳄鱼提议，先去寻找其他一同入了洛南的修士，看看如今大家都有什么发现。京彦和郭齐佑对此并无意见，他们点了点头，带上陈生一起上路，几人走走停停，还未寻到其他修士，先是发现了新的情况。
在山间走了片刻，京彦在半山腰发现这里曾有人来过。而现在进入洛南的修士都变成了兽，因此这时突然出现的人显得要可疑许多。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人八成与他们变兽有很大的关系。即使他们变兽不是这个人的手笔，他们也必须去找一找这唯一能在洛南保持人身的人。
打定主意，几人顺着那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府门阴暗，四周杂草横生，偶尔有不成调的风声从里面传出来，呜呼中夹杂着几分阴冷之气，漆黑的洞穴瞧着像是隐藏着无数的危机。
四个人对着山洞入口沉默片刻。
京彦先说：“这里肯定有人，只是不知我们变成这样是否与他有关，不知这洛南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阵法在……最好还是查一查。”
陈生赞同的点了点头，话到这里，京彦和郭齐佑鳄鱼商量了一下，对着漆黑的洞口，决定选出一人去洞府一探究竟。
之后被扔出来的陈生眯起眼睛，背对着山洞，正面对着那三个比他大了不少的食肉动物，不知为何这个任务会落在他一只小鸡的身上……
凶猛的野兽站在山洞前看着他，可怜的小鸡不好意思后退。背靠着三座大山，陈生只能咬着牙上前。
只见一只小黄鸡慢慢悠悠地进入了山洞，颤颤巍巍地借着墙壁上晶石的幽光，谨慎的前行着。
山洞内清冷，倒是没有什么蝙蝠潮虫的踪影，陈生微张着翅膀，晃晃悠悠地身影映在地上，看上去倒是十分可爱。
如此安静的走了一段距离，没多久陈生来到了两个分叉路，他先看了看左侧，又看了看右侧，思来想去，最终走向晶石光芒比较亮的左侧。可他没想到，一迈入左侧，脚下不慎踩空，难看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小小的身体像是毛团一样，在地面上滚动的速度不慢。
记不住自己滚了多少圈，晕头转向的陈生无法用两只爪子停下。他缩着脖子，按住喉咙里急促的短音，在即将昏迷之前忽然撞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身体因此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勉强停了下来。
有几种劫后逢生的喜悦，头脑昏沉的他一时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静静躺了一会儿，还没缓过神的陈生忽见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在上方出现，向他这边伸了过来。
“嘎？”
陈生伸直了腿。
手的主人用指尖掐住陈生幼嫩的小翅膀，动作粗暴地将他拎了起来，然后甩了甩，像是在抖灰。
陈生微微张开嘴缩着脖子，头昏脑涨的他先是看到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接着小小的豆豆眼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到对方微卷的黑色长发和泛着粉意的眼尾，移动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镂空的琉璃球耳铛上，当场愣住了。
萧疏？
萧疏怎么跑出来了？
心中一紧，陈生心乱如麻的想不明白为何萧疏能够出现，随后他注意到另一件可怕的事情，眼前的萧疏拿着曲清池的佩剑盏目。
那把本来是他留给自己防身的盏目。
今日多半要完……
陈生低下头，起初他以为是萧疏找到了破解借物的法子，这才有办法跑了出来，人还想着这怎么可能，然后就看到了萧疏手中的那把盏目，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曲清池的盏目剑身无伤，而萧疏手中的盏目却有一条金色的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
陈生一时想不懂。
这时萧疏拎着陈生转过身，问向身后的人：“这是什么？”
陈生被他拎着换了个方向，这才看到洞穴深处还有一个人。
那人全身上缠着缠满绷带，外边披着黑袍，身形有些瘦弱，似乎受了极重的伤，瞧着身体很不好。
“一只鸡罢了。”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的让人不想再听第二次。
而陈生听到这个声音，微微瞪圆了眼睛。

第90章 是谁
破损的盏目,与以往不同的态度。
眼前的萧疏与陈生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不管是手中的剑还是此时他的气势，都与日后的他不同。还有,盏目的剑身是日桥天尊的龙骨所做,烛龙强悍,在天尊战中，虚泽都没能在盏目上留下伤痕，盏目又怎会出现破损？
想不通这点，陈生从不知道盏目受损一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萧疏八成是赤鸿尊心魔神识里的萧疏。不管是从他的神态,还是他手中的盏目来看,他都不是那个陈生认识的萧疏。
其实入画没多久陈生就发现了不对之处，他还记得乾渊尊曾说过，尘华卷会引出心魔的神识,刻画心海,让心魔沉迷其中,以为自己活在当年。而这话的意思是尘华卷的用处是根据心魔的记忆,画出心魔所知的过去,是复制了画中心魔的记忆。
然而当陈生站在画中,接触了画中世界,他却觉得与其说是尘华卷复制了心魔的记忆,不如说是尘华卷复制了当年的那段历史。
这点还是陈生在当山匪时发现，在来到洛南之后确准的。
简单来说，如今的洛南是赤鸿尊走后的洛南，如果心海是按赤鸿尊的记忆所打造的世界，那么此时洛南发生的一切显然不应该出现在心海之中,毕竟这群修士来到洛南之时赤鸿尊已经走了，那以记忆作为取材的尘华卷根本不该刻画出这段过去，尘华卷应该刻画的是围绕着赤鸿尊所发生的一切，而不是距离赤鸿尊很遥远的故事。
而且一个人的记忆容易存在偏差误区，而此刻的心海比起赤鸿尊的视角，更像是旁观者的视角。来到这里的他们代入的开头并不是围绕着赤鸿尊，而是围绕着当代所发生的事。
而这也就是说，画卷的主人并不是很清楚尘华卷的内情。乾渊尊也没有足以从历史长河中，摘取一段有关过去见闻的力量。
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必让人入画。所以陈生想了想，这画卷之所以能困住心魔，这份能勾画有关心魔过往的力量，很有可能不是来自乾渊尊，而是来自……那位在入画之后一直保持着清醒，拿自己去练器的执凤天尊。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那些无所不能的天尊们。
不过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如他所想并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突然出现的萧疏。
看着萧疏，陈生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陈生认识萧疏是在一千年后，而萧疏在修士中年纪算小，绝不可能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人。而且萧疏的生辰八字掌握在陈生手中，陈生能够用借物将萧疏封住，这说明陈生知道的生辰八字是对的，萧疏的出生时间确实是在一千年后。
那一千年后才出生的他，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赤鸿尊的过往里。
还有，之前在山河镜的轮回路里，陈生亲眼看到轮回路上没有萧疏的影子，而这也就是说萧疏没有所谓的前世。他为萧疏，这便是他的第一世，所以在他身上并不存在转世前身之说。
可现在的情况是，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千年前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一千年前，手中还拿着女主的那把盏目。
盏目为何会在萧疏的手里？
女主的盏目难不成是萧疏给女主的？
这人到底是萧疏，还是与萧疏长得很像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萧疏，陈生的脑子因为他的出现都要炸了。他想不通这点，于是转过头去看那个身上缠满绷带的人。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到眼前这人的样子，明明这人的声音沙哑陌生，可陈生却总觉得他与这人是认识的。
没有给陈生多看的时间，萧疏把陈生举起来送到面前，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陈生与萧疏对视片刻，忽然发现萧疏的眼睛有点问题。他的瞳孔中有一个灰点，看人时的样子有些吃力，显然是眼睛有些问题。
萧疏抓着他端详许久，然后微微扬起嘴角，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可把陈生吓了一跳。
萧疏性子冷，为人冷漠无情，很少有情绪变化，别说是笑，就是生气他都懒得去气。陈生认识他多年，见到他的笑容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而且多数还都是讥讽的轻笑，不像现在这个有些深意的笑颜。
慵懒又傲慢的笑容出现，是以往陈生从未看到过的表情神态。此刻出现在萧疏脸上的轻笑，若是要陈生找一种说法解读，那就是——崩人设了。
这人虽是与萧疏长相一样，但完全不像是萧疏。
“可惜还是看不清楚。”萧疏眯起眼睛，平静地说：“想来你也是进入洛南的人。”
陈生一愣，眼睛转了一圈，没有说是，没有说不是，只是沉默的打量萧疏。
萧疏将陈生捏在手心，并不在意陈生是否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可惜了。”
这一句可惜不知是在指可惜什么。
从这句话里陈生多少感受到了一丝不妙，但看萧疏知道他是人的反应，他猜八成外边的情况与萧疏有关。而萧疏擅鬼道，只要提前设好阵法，将人变成动物并非难事，修士不知这里情况，入内中了他的埋伏也属正常。
只不过……
陈生注视着萧疏俊美的脸，心中有种说不起的古怪之感。而萧疏也并未想给陈生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大拇指，轻轻地按在了陈生的头上。
手下的触感柔软，小小的头带着几分稚嫩的气息，似乎只要轻轻一按，就会发出无法承受的脆弱声响。
察觉到萧疏的意图，陈生心中一紧，他紧张地抬起头，柔软的短毛蹭过萧疏的指腹，黑色的眼睛无措的越过萧疏的大拇指看向萧疏，心跳的速度因此快了几分。
感受到陈生的紧张，萧疏向他低下头，脸上先是出现一个漫不经心的浅笑，随后他淡漠的眯起眼微微向后，等着看当他企图捏死陈生后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碎石滚动的细微声响传来。
后肢蓄力，紧绷的肌肉似乎是拉满的弓。一只老虎猛地从萧疏身后冲过来，怒张的大嘴对准了萧疏的头，来势汹汹的好似脱鞘的剑。
萧疏向左侧移动，轻松的躲开京彦的攻势，人还未站稳，他又点脚跳起，躲开了甩尾的鳄鱼。
这时灵敏的狐狸蹦到一旁的石头上，朝着前方大喊一声：“陈生！”
听明白郭齐佑的急迫，可陈生被萧疏死死按在掌心，根本无法挣脱。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京彦让他先开路，只是想用他来放松对方的警惕，好方便他们之后突袭。可看着刚才萧疏脸上轻蔑的笑，陈生知道萧疏怕是早就知道了陈生的身后还有尾巴。
而变成动物的他们对上萧疏显然是毫无优势，陈生心知，如果不能好好处理，他们怕是会死在这里。毕竟萧疏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善类。
不知为何，那坐在石壁旁伤的很重的人听到陈生的名字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抬起头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萧疏踹开京彦，踩住鳄鱼的头，在鳄鱼的头上侧过身子，对着狐狸抬起他抓着陈生的手，大拇指按住了陈生的头。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的速度很快，姿态潇洒从容，显然是要当着郭齐佑的面按下手指，捏爆陈生的头。
郭齐佑瞪大了眼睛，立刻弓起身体准备扑上去。就在情势危急之时，那一直坐在萧疏身后的男人喊了一句——
“住手。”
手上的动作一顿，萧疏斜着眼睛，扭过头看向身后，似乎很意外对方会突然开口。
身后那人伸出手臂向前摸了一下，似乎在找萧疏，他说：“不可伤人。”
萧疏听到这里挑了挑眉，低下头看了看掌心一直很安静的小黄鸡，修长的食指微微一动，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住陈生的头，左右上下移动，阴晴不定的摸了几下。
“你这话说得真晚。”片刻后，萧疏松开了手，他抬起脚，动作自然地坐在了倒地不起的京彦身上，一只脚踩着鳄鱼，一只脚放平，用嚣张霸气的姿态与那人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救这个——”他拿起陈生，用指甲掐着陈生晃了晃，露出了一个薄凉的笑脸：“叫陈生的人。”
这话说完，萧疏不去纠缠，他甩手一扔，将陈生扔给了坐在对面的那人。
那人歪着头听着风声，在陈生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陈生。
萧疏瞧见他这动作，敲着盏目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性子还真是变了许多，跟原来好像不太一样。”
那人不理他，只是在接住陈生之后用双手摸了摸陈生的身体，等确定了陈生无事，他顿了顿，动作轻柔地捧着陈生，并没有放他下来。
陈生瞥了他一眼，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何这身受重伤的人会帮他护他。
萧疏好似并不喜欢这种温情的戏码，眼前这一幕让他多少觉得无趣。他再次敲了敲盏目，说：“行了，你要是休息够了我们这就出发，我们现在动身，还能去魏都看一场戏。”
陈生听到这话注意到，一旁的萧疏虽是危险狂傲，但他好似很在意这个捧着他的人，这人说不让他伤人，他还真的停下了动作，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
对于离去并无意见，拿着陈生的那人闻言点了点头，保持着拿着小鸡的动作，接着行动不便的他被萧疏抱起，眨眼间便从山洞之中消失了。
陈生作为被他们绑架的鸡，在临走前看了一眼京彦，最后选择了不去挣扎与他们离去。
萧疏带着那人与陈生赶路，路上的萧疏话并不多，那人也是沉闷的性子，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谈，直到快到魏都，萧疏才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第91章 安详
这几日那个黑袍人一直捧着陈生,不敢让陈生去萧疏身边，似乎担忧只要稍有大意，陈生就会死在萧疏手里。
陈生自是看得出这个人的意思,所以他很安静的跟着这个人，并没有选择去惹萧疏，只是偶尔猜猜黑袍人的身份。
事情就如萧疏所讲的一样。
之前萧疏对陈生等人动手,这人没管,直到郭齐佑叫出陈生的名字,这人才有了反应，陈生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个满身绷带的人认识自己。而这里是赤鸿尊心魔的心海，心海中的幻影自然不可能认识陈生，所以陈生猜测，面前的这人怕是跟他一样,都是从画外来到这里的修士。陈生与他之间的差距是这个人取代了心海中此刻跟着萧疏的存在，而陈生则是代入了一个普通的修士。
他们两人拿着不同的剧本，替代了两个身份不同的人。
一个变成了萧疏身边行动不便的黑袍人,一个变成了意外变成小鸡的普通修士。
此刻一个是半废,一个是全废,不知是谁的处境好于谁。
不过因为入画前的过往,认识陈生的修士不少，陈生一时也叫不准这人是谁。他本有意跟对方谈谈,可惜萧疏一直跟在身边,让他完全找不到交谈的机会。
而心海中的萧疏危险，这人不敢有什么动作想来也是忌惮萧疏。
陈生知道这点，自然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他耐着性子等待，与那人保持着相同的默契,对自身的处境皆是闭口不言。
翌日清晨，萧疏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黑袍人坐在地上费力地挪了一下身子，暂时放下了手中的陈生。
陈生贴在黑袍人的身旁，看着他吃力的动作歪起了头，不多时，小鸡从刚睡醒的迷糊，转成了因为冷而清醒的无奈。
现下正是寒冬，从温暖如春的洛南离去，越靠近魏都陈生便觉得越冷。魏都本就在边缘之地，寒风夹带着几分绵柔的阴冷，每逢风过，都像是有人拿刀划过陈生的身体。
萧疏和黑袍人倒是不觉得冷，就算眼下身体不好，黑袍人也没有受到寒月的影响，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袍子便足以抵过魏都的冬日。
萧疏也是如此，他们都没有被魏都的寒冷所扰。
修士就是这点好。
陈生虽是不说，可也有些羡慕他们不惧寒暑的模样，而他越觉得冷，便靠黑袍人越近，完全把对方当做挡风的工具。
似乎察觉到陈生的不适。
那人低下头，望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小鸡，伸出手碰了一下陈生毛茸茸的脸，抬手弄坏了身上的袍子，拿起一块黑布对折几次，向陈生招了招手。
陈生见状连忙低着头向袍子那里冲去，他的脚步活泼，翅尖微微外分，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得救了的喜悦之情。
因为怕冷，他紧忙向黑袍那里跑，然而还未走到黑袍之中，一只大手忽然出现将他抓起。
“嘎！”
陈生一惊，踹了一下腿，接着视线移动，毫无防备的对上了萧疏那张漂亮的脸。
萧疏掐着陈生，用在山洞那时同样的姿势揉了揉陈生的头。
其实这个动作比起揉头更像是探究。
萧疏抓着陈生坐在黑袍人的对面，姿态随意而张狂，他与黑袍人说：“你难道不打算与我说点什么？”
黑袍人慢慢握紧了拳头。
萧疏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瞧了一眼手中的陈生：“我们被关在一起多年，这才刚刚出来没多久，你哪来的空闲去认识什么陈生？”
黑袍人听到这抿着唇，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疏打量他片刻，眼尾上挑的细长双目微微眯起，手中的盏目忽然往上拿了一下，并用食指轻轻摸了一下盏目剑鞘上的金目。
陈生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微微张开了嘴巴，不知怎么的，一段回忆突然闯进了脑海。
“怎么。”
记忆里，冰冷的剑鞘敲上他的肩膀。
曲清池的脸像是藏在云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可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陈生也了解他的每一个神态和动作。
“你认识那个叫谢归的人？”
记忆里的那句话与现在萧疏所说的话意思基本相同。而记忆中的曲清池一边询问，一边伸手摸向剑鞘，手指在剑鞘上的金目处点了两下，似乎因为陈生与谢归相识多少有些心烦。
陈生知道，这个动作只出现在曲清池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知道，如果这个动作出现在别人身上，他不会多想，可现在这个动作出现在拿着盏目的萧疏身上，怎么看都有几分古怪。
其实早前在山洞中陈生就发现了，比起那个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萧疏，眼前的这人更像是喜怒无常的曲清池……
得不到黑袍人的回话，萧疏将薄凉的一面呈现给陈生，他低下头，掐着陈生的手开始变得用力，红唇微张，轻吐出几分冷意：“怪了。”
“你明明不是哑巴，为何一直不说话？”他低下头，质问陈生：“你难道就不好奇你怎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他这人心坏，一边说还要一边收紧手掌。
陈生身体一动，因为疼痛而愤恨的瞪着一双眼睛。
黑袍人见此连忙伸出手：“给我！”
萧疏本意是想将陈生放开，可听到黑袍人讨要，萧疏又改了主意。
他收回手，掐着陈生就那么躺了下来。
心气不顺的陈生被他捏在手中，如此到了晚间，这人还没撒手。
今夜无风，入夜之后寒气更重，陈生在萧疏温热的掌心之中昏昏欲睡，而萧疏则是躺在枯树下，一双眼睛望着上方的夜空，金眸映入了满天星海，璀璨明亮的宛如在眼中藏着另一个美丽的世界。
陈生睁眼时正巧瞧见了这一幕，私心觉得如此清亮的眼眸不该出现在心思诡异的他身上。
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起，面无表情的萧疏身上少了几分肃杀之气，隐下了白日才有的锋芒诡异，神态从不可一世变成了清冷贵气，眼中多少存了几分孤寂。
如此躺了片刻，萧疏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黑袍人所在的地方微微张开了嘴：“你的身子不行了，浊火一直烧着你的骨肉，”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扭过头越过枯枝看向空中，不再瞧着黑袍人的身影，只说：“你活着也是遭罪，不如等魏都之事有了定论，我送你去转世，你也好早点解脱。”
黑袍人和陈生听到这都扭过头看向他。
黑袍人想了想，试探地问：“那你呢？”
萧疏听到这并没有很快回答，他是先闭上眼睛躺了片刻，接着又从地上坐起，对着远处的山脉沉思许久，仿佛在透过那连绵起伏的丘陵看向远方，或是看向前路。
“我不会走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疏抬起眼帘，神情淡漠而坚定，语速很慢的对着前路说：“我与虚泽——不死不休。”
虚泽的名字突然出现，如同一声惊雷落下，叫醒了原本快要闭上眼睛的陈生。
萧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一把火在烧，黑色的睫毛如同夜晚的森林，金色的眸子宛如逐渐燃起的烈火，悄然点亮了原本漆黑的夜色。
话提虚泽，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不自量力，旁人会看不懂他为何要提到那世人无法触及的大人物。
而陈生听到这里并不觉得他可笑，只是眼神变得十分茫然。
“我与虚泽。”
“不死不休。”
“等着三天一到，我就送你走。”
“宁州我抢回来了。”（备注：宁州，金羽苏河日桥的住处在宁州）
“你带着齐佑回宁州。”
……记忆中，曲清池也曾如此说过。
他曾事无巨细的为陈生打点了一切，可惜陈生并没有走上他安排的路。
而陈生所知的萧疏对虚泽并无看法，只是因曲清池要与虚泽对上，萧疏才会与虚泽对上。
因此与虚泽作对的话不是萧疏该说的。
那个一直想要与虚泽作对，想要把虚泽从天上拉下来的人从不是萧疏，而是——曲清池。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在萧疏如此说后，陈生盯着他看了片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某件事，之后在去魏都的路上他们遇见了麻烦。在路过长河之时，一条巨蟒忽然从水中飞出，萧疏只身对上那庞大的身影，在用不用盏目一事上多少有些犹豫。
其实身体不好的不止是黑袍人，面前的这个萧疏身体也不是很好。
他的眼睛似乎有什么问题，看东西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算是半个瞎子。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条巨蟒体型巨大，生了四双眼睛，头部有独角，轻吐的气可以化作寒冰，显然是修炼多年的魔兽。
萧疏与魔兽缠斗在一起，躲了几次之后动作逐渐有些迟缓，几经犹豫，他慢慢地拉开了手中的剑。
一道光闪过，脱离了剑鞘的盏目正闪烁着强盛的金光。
陈生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盏目，他先是感叹一声，然后发现然纵使萧疏拔剑的动作很小心，可盏目剑身上的裂痕还是因为他的动作多出了一些。那些细小的裂痕出现时，陈生甚至都能听到轻轻的炸裂声响。
似乎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萧疏以极快的速度挥剑，可盏目就像是坏了一样，在空中先是化成了很像天路的那些白纱披帛，之后又变成了一把鳞刀。等来到巨蟒面前，那挥出的剑化作一阵沙尘，并没有让被砍中的巨蟒变成尸体，而是把蟒蛇变成了一棵……树？
接着，金沙不受控制的在四周游走了一圈，空中的鸟在金沙走过之后变成了石头落了下来，四周的树木化成了水，水砸在地面之上立刻变成了一条小溪。周围的一切似乎正在分解重组，舍弃了过往的一面，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这世间。
陈生看到这里，脑海中出现了他变成动物的那一幕。他似乎找到了修士一入洛南就变成动物的原因，可为何盏目一出，便能改写世间万物的形态？
能够造物生物的只有……天尊代。
而手拿盏目，与虚泽有仇，拥有与萧疏一样的脸，似乎还与赤鸿尊有些关联的天尊代……陈生能想到的只有那么一个。
像是为了验证陈生的想法，萧疏在这时甩了一下剑，用大拇指按在剑鞘入口的上方，把盏目收回剑鞘之中。
他还剑的动作不快，动作轻慢地充满了优雅的美感，而无论是收剑的动作，还是转身时微冷的眉眼，都有几分像……曲清池。
两人的身影在此刻重叠。
陈生到底与曲清池做了一世夫妻，对彼此的感觉也好，还是一些小动作也好都十分了解。只不过很了解曲清池的他并不了解曲清池和萧疏之间的事情。从上一世来看，陈生并未发现其他问题，可从今生来看，萧疏与曲清池之间必然有别人不清楚的密切关系。
这份关系让萧疏即使被困，也能与曲清池交流。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存在某些关联。
一点点靠近了正确的答案，但因为考虑到身后黑袍人身份不明，陈生怕贸然开口会给曲清池留下隐患，因此按耐住想要询问的心思，直到到了魏都，这个猜想才被确准。
入城时，萧疏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领下了进入魏都的手牌。
他写的名字陈生并不熟悉，但他的字陈生很熟悉。
那是属于曲清池的字。
曲清池的字分两种风格，有时文秀飘逸，有时狂放不羁。而不管是哪种，陈生都很熟悉。
他那时看着曲清池提笔，心中只剩下一句——还真的是他。
这个有着萧疏面容的人真的是曲清池。
他并没有认错他。
**********
情况复杂。
这个有着萧疏面容的曲清池眼神不好。
那个缠着绷带身受重伤的黑袍人身体不好。
脚下变成鸡的陈生心情不好。
三个什么都算不得好的人入了魏都，找了一家靠近山峰的客栈歇脚。
也许是考虑到那人身体的情况，曲清池并未要上两间房，为了方便照看对方，他自己也住在这间房。
陈生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曲清池带着那人进入房中，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
以前不知这人是曲清池，看着他照顾黑袍人心中没有什么感触，如今知道这人是曲清池，再看他照顾黑袍人，意思多少有些不对了。
曲清池人高腿长，走路的速度也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那人进入了房间，留下了一只站在门前对着高高门槛的小黄鸡。
其实房中那黑袍人享受的是陈生以往才有的待遇。
画外的曲清池性子傲还任性，从不会照顾除了陈生之外的人。
不像现在。
陈生沉默的对着门槛，正觉得眼前这幕令人烦躁，忽闻黑袍人对曲清池说：“把他带过来。”
曲清池挑了挑眉，人慢步来到门前，靠在门旁淡漠的低下头，并没有听那人的话，只是说：“这里光暗，我眼睛看得不清楚，你让他自己进来。”
……嗯？
啊哈？
陈生歪着头，对着与他一样高的门槛，望着曲清池故作平静的嘴脸，十分了解他心里的想法，在心中对着他的脸忽然呸了一声，然后扭过头转身就走。
之前他在山河镜的天路里看到过赤鸿尊的过往，他对魏都还算熟悉，眼下他来了魏都，可以去试试寻找赤鸿尊在不在这里，没有必要一直跟着女主受气。
比起对着曲清池这张臭脸，去找赤鸿尊看叶女不香吗！
没必要留下。
陈生一连在心里呸了四声，私心觉得他一点都不在意曲清池的过去，左右曲清池要做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曲清池这里浪费时间，更没有必要受这个闲气。
忍着一口气，陈生往前踏步，可他走了没几步，身后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下子抓住了前行的他，接着将他抬高了一些。

第92章 死人
“来到魏都之后就打算分道扬镳,表现的如此薄凉，难不成你在魏都有什么依仗？”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掐住陈生小小的尖嘴，脸上笑颜难掩心中恶念。
陈生晃了晃头，挣脱无果,郁闷的在心里记了一笔曲清池的不是,准备日后与曲清池算一算今日的账。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曲清池无意细究陈生的过往。他抓住陈生，将陈生往黑袍人面前一扔,陈生这才想起，因黑袍人身体不好,这一路来不管是大事小事都是曲清池一手操办。曲清池对外的表现是淡漠,可在照顾对方的时候，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而曲清池向来不是喜欢照顾人的性子。
他对这个黑袍人好到算是反常的地步。
黑袍人来到魏都之后有些疲倦,握着陈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曲清池本是坐在窗口的位置，等回头看黑袍人睡着,他又来到黑袍人的身边，把黑袍人送到床上。
陈生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前世,那时的他刚与曲清池重逢,曲清池将他从端肖雪手中抢了回来，其中发生了不少故事。而他这人惯会演戏，对陈生说在与端肖雪的打斗中受了伤,求陈生送他回小圣峰。
那时的陈生还以为他是个女人,也不好说不送,两人走了没多久，途中意外遇见了外出但孟邗，孟邗一看曲清池在此,自然也就跟了上来。
当时孟邗见曲清池受了伤，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尽心尽力的围着曲清池转，丝毫不知曲清池这个脸皮极厚的人只是故意装作身体不适，以此来表示他与端肖雪实力相差不多，谨慎的不留下一点可供猜疑的痕迹。
可怜孟邗和陈生对此并不知情，一个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导致对方受了伤，一个认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接机大献殷勤。
在入虚妄山的前夕，陈生等人途经若水，那时正逢雨季，若水水位上涨，不多时水便涌入若城，在街巷留下浑浊的痕迹。
孟邗想着曲清池喜洁，人又是清冷贵气的仙君模样，此刻若是白衣脏污，多少有些不配他清雅脱俗的气质，因此小心地搀扶着曲清池，尽量不让泥水沾湿曲清池的白衣，径直扶着曲清池上了客栈台阶，准备带曲清池入二楼，等城中修士驱水之后再去赶路。
陈生跟在他们身后，在他们进入客栈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顺着青瓦流淌的雨水，注视着街上从浅洼逐渐上升，即将要接近青石阶的水流，一时没有移动。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和曲清池一样的白衣，此刻看似像为了衣裳才对眼前的水流多有迟疑，其实人正在考虑，在想是不是应该选择离去。
眼下无人来寻他麻烦，曲清池虽是受伤，但有孟邗在身边，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就算就此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因想着这事，陈生没有立刻跟上去，等曲清池来到客栈门前，转身看到的就是他一动不动站在对面的一幕。
而那被孟邗护住，衣摆整洁干净的人见此直接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将他抱了起来，直接带到了对面去。
当时的陈生一惊，羞耻的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之后等他到了客栈，他身上干干净净，与之前没差什么，曲清池的衣摆却像是画上了乌云，惹得方才为了护他将衣衫弄脏的孟邗脸色难看。也因方才抱住陈生的动作，导致他身上伤口裂开，又有血流了出来。
见此陈生不好说离去，接着这一路都是孟邗照顾曲清池，曲清池照看陈生，曲清池也用如此和善的态度把陈生骗去了虚妄山，逼得陈生咽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告别语。
等他们到了虚妄山，回到自己地盘的曲清池这才露出了狐狸尾巴，他用一句多谢将孟邗拦在山门外，只带着陈生入了山门。
接着，那不知廉耻的人在晚间敲响了陈生的房门……
回忆到此停住。
被黑袍人掐在手中的小鸡想到这里火气突然冒了出来，他张开翅膀，怒瞪了一眼心黑手段脏的曲清池，接着在曲清池转头看向他时，老实下来的扭过身子。
此刻他看曲清池不顺眼，曲清池看他也未必顺眼。
见陈生躺在那人身旁，曲清池伸出手再次抓住陈生的头。
黑袍人躺在床上，他斜靠在床旁，拿起陈生左右晃了一下。
陈生在心里暗骂一句，如此过了一夜，他们之间的情况并未好转。
几日后，魏都节日到，曲清池想了想，在今夜带着陈生和那人上街，有意去看看魏都的热闹。
陈生其实并不想去，可他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曲清池想带那人去看看魏都的景色。
也不知曲清池从哪里弄来了轮椅，等把黑袍人扶上轮椅，他带着他们走出了客栈。
魏都这两年处境越发艰难，大旱之后又是凛冬，加上这里建筑风格都是黄土堆砌的简易风，边塞小城因为冬日的到来看上去更加凄凉，也就只有在节日时，能迎来几分不一样的热闹繁华。
陈生仰着脸打量四周，曲清池推着黑袍人避开人群，如此走了一段时间，他停在一家卖纸灯的摊子前，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然后问：“这上画的都是什么？”
黑袍人没理他，商贩看到他眼睛不好，连忙告诉他面前的纸灯都有什么，他静静听了片刻，要了一个上面绘着龙的纸灯，之后带着纸灯和黑袍人去了河边。
在放灯前，他想了想，神情恍惚地说：“你说，人放纸灯是向天祈求。”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此一想，我完全没有必要放这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手，似乎不懂自己为何要买这纸灯，许久之后才说：“我也不懂执凤和苏河喜欢放灯的原因，总觉得他们是在自己求自己，看上去很是可笑。”
陈生听到这里转过头，注视着曲清池过于平静的表情，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黑袍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并不理他。曲清池等了等，等不到黑袍人回答便蹲下身去拿火折子，然后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将灯放下，先是回头对着黑袍人说：“你要过来看看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而却他开始往回走，似乎想对黑袍人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一群拿着花灯的孩童走了过来，前进的身影挡住了曲清池花灯的位置。
吵闹不休的孩童来到他们的面前，在曲清池面前说笑玩闹，看着没有离去的意思。
曲清池皱起眉，本来就视物困难的人因他们的出现越发看不清前方的事物，只觉得有一些模糊的小小人影将他的花灯挡住，让他想拿也看不到在何处。
陈生见此站了起来。
他板着一张脸，看似并不在意，可人却动了起来。
他先是在黑袍人腿上走了两步，然后歪着头看着前方，默不作声的伸长了脖子。
曲清池站在原地，眼睛不好的他自然看不到面前那一群孩子中，有个站在最后方的孩童发现了地上的花灯，慢慢弯下了腰，似乎想要捡起曲清池的花灯，有意拿走。
陈生倒不是舍不得一个花灯，只是想着曲清池刚才说过的话，心知这向来不喜欢感慨的人必然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说出那些话。
八成对着此刻的夜色有了几分物是人非的寂寞。
而曲清池这人心冷，他很少回首往事，要不是真的念起，此刻也不会去碰这种外形可笑的纸灯。而他为人傲气，要是这时花灯因他眼睛不好被人拿走，多多少少会让陈生觉得他有些可怜。
其实陈生也知道，眼前这人不过是幻境里的人物。只是陈生一想到幻境里这一幕可能是真的，一想到要是曲清池真有这么一段过往，他看了未必好受。
到底是做了一世夫妻，总不能看他因孩童难受。
陈生心说曲清池有病，但他不一样，他不能与病人计较，于是在黑袍人“唉”的一声中陈生跳了下去，急忙移动着那两条小腿，跑到了那个孩子的身边。
小小的黄鸡在地上疾跑，在那个孩子弯腰碰上花灯前的那一刻，小鸡用嘴叼住了花灯的另一边，双眼因为拿到花灯而亮了起来。
然而……
上一刻，小鸡叼起纸灯准备转身就跑；下一刻，连鸡带灯都落入了孩童手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孩童抓住的陈生张开嘴巴，心情十分复杂。还有这个孩子刚刚可能吃了糖，导致手心发粘，被他抓起的陈生因此特别不舒服。
“鸡？”
孩童叫了一声。
欲哭无泪的陈生抬起头，这时正好对上对面曲清池的脸。那人拿着火折子，正歪着头睁着那双漂亮的金眸在看他。
但考虑到他有眼疾，陈生又是站在人群之中，陈生也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在看他。
孩童倒是没想太多，只觉得先捡到了一个花灯，接着又得到了白送的鸡，今日的运气实在不错，开心的只想带着陈生跑回家中送给母亲。
见状陈生本想叫上一声，告诉曲清池他在哪儿，但想到一开口之后曲清池肯定问题多多，质问他的事不在少数，他因懒得回答，也想就此抽身，因此没有吭声。
于是一方沉默，一方开跑，蹦蹦跳跳地孩童带着陈生越走越远，等人走到街口正要拐弯，孩童的眼前忽然一暗，在抬头时，面前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对方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微卷的黑发在空中飘动，琉璃耳铛因为行走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芒，配着那张精致的脸孔，漂亮的几乎不真实。
曲清池来到孩童的面前，没看对着他张大嘴巴的孩童，只是伸出手拿过陈生。等抢走陈生之后，他低头摸了摸陈生黏在一块的绒毛，挑了挑眉，拿着陈生先是走出了两步，后来又想到灯没拿走，于是又转过身走了回去，抢走孩童手中的纸灯，也不管身后哭泣的孩童，带着陈生便往回走。
等走了一段时间，曲清池想了想，将陈生放在地上，把花灯放在陈生的面前，拿着火折子在陈生面前晃了晃，然后等陈生看过来，他再把火折子扔掉，手指往下一点。
忽地一下，陈生身旁的纸灯立刻多出一道火光。
亮起来的纸灯好像在无声嘲讽陈生，笑他憨傻。
见此，小小的黄鸡张开了嘴，用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一旁的花灯。
似乎觉得这把火烧的不够旺，曲清池再次点了点手指，只见花灯瞬间全部燃起，没多久就化成了灰。
陈生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曲清池看他懂得这个动作的意思，笑眯眯地说：“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的陈生气到肺都要炸了。
陈生这才懂得，曲清池想要放灯是假，想要卖惨才是真！
这人八成是想拿回忆做铺垫，算准了孩童过来的时间，只等转身花灯被孩童拿走，好让人觉得他因为眼睛看不见，找不到灯多少有几分可怜。
而他为什么要在黑袍人面前卖惨？
答案似乎很简单。
陈生想到这里心里的火烧了起来。虽然陈生也知道，过去与现在不能同提，曲清池认识这人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他也没有资格对没有他的那段过去要求太多。而且曲清池遇见他时是一个人，说明曲清池与这人并无结果。可即便如此，懂得是懂得，气恼也是气恼。
陈生心中厌烦的情绪越来越高。
在曲清池给他拿来几条虫子之后，他心中厌烦的情绪升到了顶点。
不知曲清池从哪里弄来了几条青虫，他对着陈生说：“虽是多余，但值得夸赏。”
陈生看了看青虫，又看了看曲清池，如此重复了几次，他猛地伸出脚将青虫踹走，没有好气的想着，在今天，他陈生单方面的宣布，曲清池在他心里就是个死人了！

第93章 旧人
一个黑影跃起。
房上青瓦传来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声响。
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金眸向左侧移动，余光虽是将檐下风景收入眼中，却并过多关注。
拱桥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对面那条时有花灯飘来的河流充满了静怡之美,只可惜木头做的轮椅孤零零的留在原处,上面的主人似乎并不懂得欣赏,此刻不知去了何处。
黑袍人走了。
曲清池站在人群之中，似乎并不意外这一幕的发生,他伸手捏了捏手中小鸡的头，“他不要你了。”说完这话,他脸旁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挡住了左侧的金眸。
被他掐在手中的陈生慢慢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先是看到了曲清池的身影,然后等他完全抬起头，他的眼神一变,眼中除了曲清池的身影外还多出了几道影子。
俊美的男人低着头，背对着危险，似乎并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变化。
一旁青瓦落下,数十道影子从房上一跃而起,朝着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冲了过来，带起的灰尘落在了下方的纸灯摊子上，弄脏了灯上的字句。
陈生看向空中时,目光正好对上了四周多出的影子,清楚的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出现在头顶上方。
京彦在落地之前吼了一声,将周围的普通百姓吓退。
看到这一幕，原本拿着花灯的百姓发出惊慌的尖叫声，人群之中说什么的都有,街上很快就乱了起来。
孩童在哭泣、凌乱的脚步、不知是谁的花灯落在了地上，被随后而来的人踩坏。
节日的喜气在此刻结束，京彦带着变成动物的修士，追上了这个可能与他们变成动物有关的人。
陈生想，他们应该是紧跟着曲清池来到了魏都，不过他们到了魏都之后并没有立刻出现，想来也是知道客栈并不利于他们伏击，因此选择了暂时观察，伺机而动。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们出现后默契的动作与阵型。
不过这样真的有用吗？
陈生并不看好他们布局，而曲清池的表情也像是在看笑话。
可能是想着要一雪前耻，京彦第一个冲了过来，他朝着曲清池的脑袋张开了嘴，企图用利齿在曲清池的头上留下伤痕。一旁郭齐佑看准时机，从京彦身旁出现，对准了曲清池的手，意图抢走陈生。
曲清池拿着陈生，毫不费力地躲开了他们的攻击，他灵巧地转过身，退了两步，眼睛忽地一动，长睫轻颤，在脚下青砖翻开的同时向上跃起。
就像是已经算准了他的行动轨迹，先是京彦攻击让他后退，接着青砖下出现两条花蛇，将他逼至离去，然后房上的修士看准时机，将十多条金色的捆仙锁甩出，对准了空中的曲清池。
金色的绳索如同灵活的蛇，在空中变化多端的包围住曲清池。见此曲清池不慌不忙，他将手按在剑上，想了想，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拔剑。
他放弃了拿出盏目，抬手掐了个雷诀，等着雷声落下，二十多道雷组成了一道雷网落下。
见此地上的穿山甲甩起身上的鳞片，飞至空中形成了一道光网。一旁房檐上的燕子瞧准时机，在从青瓦上飞起没多久便变成了金色的飞燕，在捆仙锁来到曲清池身边的时候，金燕甩羽，千根羽毛同时向曲清池攻来。
羽毛在飞出的一瞬间拉出了光线，前方是金羽，尾部连接着细细的金线。
金线虽细可锋利如刀，曲清池眼睛不好，他防不了太多太细小的武器。金燕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攻击的方向并无路数，就是想以数量压制。
金羽划破了曲清池抓着陈生的手，捆仙锁与金羽交错的拦着曲清池的手臂。
在这一刻，曲清池宛如笼中鸟，很快落入下风。
而金线与金羽将他的手脚困住，金线柔软的缠绕着他，金羽笔直的拉出数道光线，一柔一强将他绑住，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可能是意识到要抓不住陈生，曲清池侧目看向陈生，陈生正巧抬起头，与在金网中面容平静的他对视一眼。
金色的暖光在曲清池的脸上打下柔和的光影，乘着光的金眸颜色浅淡，像是清透的琉璃，里面好似有水光流动。
空中有一根飞羽出现，带着凌厉的攻势对准了曲清池的手臂。强光在金羽上一闪而过，在靠近曲清池之前好似放慢了动作。
不过这一刻的缓慢只是幻想，等金羽来到曲清池身前，陈生听到“唰”的一声，然后白皙的皮肤破裂，血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一直掐着陈生的手因此松开。可在松开之前，有一道金光进入了陈生的身体，而陈生并不知道。
时间在此刻放慢。
陈生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曲清池在笑。
可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落于下风是件很好笑的事情吗？
陈生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上一秒，紧握的大手松开，下一秒，手中的小鸡往下掉落，在即将碰到金羽的前一刻，一只狐狸出现，张开嘴一下子咬住了小鸡，迎着风在地面上转了个急弯，等站稳之后狐狸带着小鸡转身就跑。
陈生这才注意到，这些变成修士的动物是这个心海里本来就有的人物，他们是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体，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学过的术法，此刻虽是变成了兽身，可不代表变成了兽身就找不出应对之法。加上去洛南的又都是各大宗门法力高强的修士，此刻对上身体不好的曲清池，他们未必会输。
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
陈生回首看了曲清池一眼，心中多有疑虑，他的目光停留在盏目之上，而后想到曲清池之前的表情，又觉得曲清池未必会被这些人困住。
别的他到不怕，他就是担心曲清池会拔剑，害怕京彦变成其他的东西，到时候他无法带走京彦就坏事了。
考虑到这点，陈生对着郭齐佑说：“你把京彦叫过来，我有一件关于那人的事要同他讲。”
郭齐佑立刻信了，他想陈生这些天一直跟着对方，会这样说必然是有什么发现，因此他立刻跑回去去叫京彦。
陈生趁机躲进一旁的小巷，而前方的动静在他躲到小巷之后大了起来。他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忽见街口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因为好奇，陈生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街口定睛一看，发现落地的是一个没有毛，外形类似麒麟，有着狮身，脸还挤在一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野兽。
这个外形有点熟悉。
似乎与谢归在幻境中未变成完全体的形象很是相似！
陈生看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心说这么丑没错了！
丑成这样的只能是谢归了！
好像意外找到了宿敌，陈生朝着谢归那边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来到野兽的身边，试探性的喊了一下：“谢归？”
他迟疑地上前一步：“是你吗？”
“谢归？”他又叫了一声。
“我找了你很久，”他看了一下四周，“这边有些危险，我们先退到一旁，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巨兽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人，接着想到前方的事情尚未解决，于是不理脚下的小鸡，抬脚冲向曲清池所在的地方。
“谢归？”陈生追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叫了一声，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
而自从进了画，他就没有一件事顺心过。
陈生皱着眉转过身，本意是想退回小巷，可这一转身，余光先是瞥见一块黑色的衣摆，然后对上了一双干净的黑鞋。
不知对方来了有多久。
那个黑袍人出现在陈生身后，沉默的注视着陈生，他见陈生发现他身体一僵，很不自然的侧过脸，等过了片刻，他才弯下腰一把抓起陈生。
前方的战局越演越烈。
见曲清池落了下风，修士眼中多少带了几分自负的喜悦。曲清池歪着头，手指在剑上轻轻敲打，等着空中有一道红云出现，曲清池忽然勾唇一笑，接着不顾周围锋利的金羽，他将手放在盏目上。
黑袍人抓住陈生，本意离去，就在这时，京彦带着郭齐佑赶来，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朝黑袍人咬去，还以为对方和曲清池是一伙的，下手并未留情。
“等一下！”
陈生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不顾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曲清池拔剑了。
陈生看到这一幕，停下了拦住京彦的动作，他心中一紧，立刻喊道：“快跑！”
京彦和郭齐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黑袍人倒是懂得，他抓着陈生转身就往外圈飞去，可他们跑的速度就算再快，也比不过金沙出现的速度。陈生眼看着那群围着曲清池的修士变成了树木石头，看着周围的房屋变成了土堆，然后是京彦和郭齐佑。
狐狸与老虎在他眼前变成了两朵小花，落在了地上，金沙触碰到他与黑袍人，黑袍人一只手变成了石头，拿不了手中的那只小鸡。
小鸡掉了下去，落入了金沙之中。
眼看陈生被金沙包围，自知救不出来他的黑袍人咬了咬牙，以极快地速度飞出魏都。
这是陈生第一次接触金沙。
刚刚掉入金沙时他还是只小鸡，等他掉入中间的位置，他变成了人身，之后就像是在过渡，他又从人变成了金色的鸟，然后继续落下去，他又变成了人。
陈生这才知道，那些变成了野兽的人不是直接变成了兽类，而是随着金沙包围的时间在随机选定。
在这段变化期，有人也许会变成野兽，有人也许会变成石头花草，主要看金沙什么时候离去，他们会变成金沙离去之前的样貌。
而就在陈生又要变成其他事物的时候，陈生的后背中跃出一条金色的大鱼，大鱼挡在陈生身前，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陈生一眼，接着用尾巴打了一下陈生的脸，大有一种“要不是用的上你，我才不管你”的意思。
年鱼虽是气愤，但到底没有不管陈生，它将身上的鳞片脱下，把陈生包围在其中。接着陈生落入金沙下方，在离开金沙的那一瞬间，包围他的鳞片散去，年鱼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蛇，掉进了陈生的身体之中，替他挡住了金沙的换形，陈生因此逃过一劫。
还来不及感谢年鱼，陈生从空中掉了下去，身为凡人的他没有修士护身的本事，差点受不住这一下，脸色也因疼痛变得苍白。
褪去血色之后，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滑落，陈生抱住了左腿，眼前不住地发黑。若不是他心智坚强，他许是会难堪的叫出声来。
失去了施法的修士，周围的金羽和捆仙锁落下。
从容不迫的曲清池收起盏目，冷眼瞧着脚下的花草，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似乎在嘲讽这群修士不自量力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阵热浪袭来，周围地壳裂开，从裂开的地缝中飞出浅蓝色的雾气，雾气很快形成一面镜子，停在了曲清池的脚下。
曲清池看到这里，忽然将盏目收起。然后就像是在幻境那时一样，山河镜的身影从上方出现，上下镜子合在一起，将曲清池关入了镜中。
“看好了。”
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和的叮嘱山河镜莫要把人放出去。
后背背着一把剑，黑发在空中飘动，等魏乐赶到这处，抬首看到的就是站在空中的赤鸿尊——宁修。
似乎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魏乐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等一阵风起，地上的花草微微向宁修身边靠去，淡淡的清香围绕着重逢的两人，魏乐在风起之后找到了一分真实感，忽然笑了。
宁修站在空中，看上去比以前沉稳许多。
山河镜还是冷若冰霜的老样子。
因为喜悦，她一时忘了来此的目的。魏乐头脑发昏的向宁修跑去，这时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声：“魏仁在那里！”
一句魏仁，让一脸喜悦的魏乐找回了理智。
她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陈生，脸上的笑容因此消失不见。

第94章 气恼
跟着魏乐来的侍从叫了一声魏仁。
魏仁。
魏乐的表弟,原本也是魏都的人，但因觉得留在魏都并无大好前程，所以在数十年前叛出了魏都，跟着当时来到魏都寻事的宗门走了。
还有,魏仁不止投敌,还在走前告知敌方魏都哪里有矿石,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借着此举一跃为魏都人民心中最恨的二五仔……
就是那种听说他死了,魏都百姓能放鞭欢送的二五仔。
顶替了魏仁的陈生：“……”
人生艰难。
陈生将京彦和郭齐佑抱在怀中，等想起了魏仁是谁后,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倒霉催的！
他在心海中的身份竟然是魏仁这个二五仔！
当年在山河镜的幻境中，陈生看到魏仁的时候可没少骂魏仁,谁知命运弄人，他变成了他最看不起的人。现今左侧是瞪着他的魏都百姓,右侧是沉默不语的赤鸿尊，陈生坐在两方中间，颇有一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头疼之感。
而魏乐和赤鸿尊这些年都变了不少,当年那个了无心事的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魏都的女君,而那位拿着剑意气风发的修士如今也成了高高在上的尊者。
山河镜倒还是老样子，来了魏都也不看赤鸿尊，也不看魏乐,只是沉默的看向窗外。
春湛君和白家的小少年也在这里。也多亏了赤鸿尊,魔域的人始终没能找到白家少年。
陈生不知赤鸿尊一行来到魏都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想着曲清池的那句魏都还有戏看，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件事要不是与曲清池有关，要不就是出自曲清池之手。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陈生抿了抿唇,有种想要拿出小三千扔在地上的冲动。
赤鸿尊找到他，自然是想从他这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陈生想了想，在该说和不该说上犹豫片刻，后来一想到曲清池的态度，他心思一动，将这些日子的见闻说给了赤鸿尊听。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他有一个最大的认知错误，那就是他把心海的一切放在了心上，忘了这里不过是一段早已蒙上灰的过去。他之前糊涂，因曲清池的出现差点忘了，在这段回忆里，他最应该做的事不是改变，而是顺从。
只有他顺着记忆走，只有他不去做改变，他才能知道赤鸿尊的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如果他在心海里肆意妄为，搞不好赤鸿尊的心海也会因此改变，这样他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像他这个书穿者，仗着知道未来，想要改变过去，导致原本的事情脱离轨道，往不知情的方向发展一样。
察觉到这点，陈生立刻摆清位置，以旁观者的角度，说出来魏仁这角色能知道的事情，他因此隐下了盏目，隐下了他对曲清池的了解和猜测，只将自己代入魏仁这一角色，藏起了所有已知的内情，只对赤鸿尊说，不知为何，他们这群去了洛南的人变成了野兽，将这些天的见闻说给了赤鸿尊听。
赤鸿尊听到这里，一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与春湛君对视一眼，大概是想到了洛南的事，很快发现魏都发生的事与洛南发生的事相同。
洛南的人变成树木，魏都的修士变成树木，两者之间似乎有相同的力量和关联。
赤鸿尊和春湛君知道，现今洛南发生了异动，之后东南也有异象出现，如果不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估计要不了多久，世间之人就会因天主有意的清除而消失。
因此，赤鸿尊不敢耽搁，直接带着山河镜和春湛君入了镜子，留下了白家的孩子与一脸失落的魏乐。
陈生这一下摔得不轻，可在魏都他名声烂到不行，没有一个人愿意治疗他。他将郭齐佑和京彦放在衣袖里，轻咳了一声，转眼看到那位白家少年，那少年跟在春湛君身边，行事气度都很像春湛君，沉稳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童。
陈生歪着头看了他片刻，之后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
现今洛南的人变成了树。
洛南人变成树的原因是每到五千年天主都会灭世，然后重造。
赤鸿尊知道这点，在洛南百姓变成树后他离开了洛南。
之后，有修士听到洛南无人的消息赶赴洛南，然后到了洛南的修士遇见了曲清池，经由人变成了野兽。事后为了找回自己的身体，他们跟着能够让人变成野兽的曲清池来了魏都，曲清池被他们袭击，为了自保，再次拔剑，将这些野兽又变成了草木——如果按照这个思维去想，赤鸿尊必然会注意到曲清池能将人变成动物、草木、石头等物。
而他改变人的方式不是术法。
术法是暂变术，可解。他是直接将这些人的身体重组，旁人解除不了。
这个道理与天主将人变成树相同，都是属于造世能力的一种。因此赤鸿尊会想，曲清池是否与洛南发生的事有关。或者说，曲清池身上是否有改变现状的线索。
心中念着这一点，赤鸿尊自然会立刻入镜去寻曲清池。
而曲清池……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陈生脑中出现曲清池的笑脸，那句魏都还有戏看在脑海中响起，占据了最浓重的一笔。随后陈生发现，这件事他能想到，赤鸿尊能想到，曲清池必然也能想到。
如此一来，曲清池抓走他前说的那句带黑袍人去魏都看戏，便不能算是与黑袍人闲谈，而是在告诉京彦他接下来的去向。
也是，以曲清池的头脑，其实他就算不告诉京彦他要去往何处也可，可他偏偏说了，这样一来，不管是想救陈生，还是想要变回人，京彦他们都会跟着来到魏都。等来了之后，他们自然会与曲清池在魏都起冲突，到时候曲清池为了自保必然会拔剑，那么曲清池能将人变成动物和树木的事自然也会被赤鸿尊发现。
……他完美的布置了一场并不刻意的阴谋。
而所谋必有所求。
他八成是要利用赤鸿尊。
可他要利用赤鸿尊做什么？
陈生闭上眼睛一想，心中出现了早已知道的答案。
——只可能是对付虚泽。
可赤鸿尊能做什么？
虚泽那般厉害的人物，赤鸿尊别说与虚泽作对，就是见到虚泽都不可……
思绪到这里如同断了的弦，突然绷开。
错愕的抬起上眼睑，陈生猛地抬头看向魏乐，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主每五千年灭世一次，赤鸿尊那代正好是五千年到，洛南死人便是开端，而这也就是说——过去的赤鸿尊确实阻拦了天主，也因如此，这个世间的生命得以延续到陈生那一代，世间生灵存在的时间从五千年，被赤鸿尊拉到了六千年。
他们活在一千多年后的人确实躲过了天主洗牌。
而这也就是说——赤鸿尊真的成功的做到了这件事。再想想一千年前魏都的消失与赤鸿尊的死亡，陈生皱紧着眉，知道这大概就是赤鸿尊阻止了天主的代价。
在这段过往中，曲清池八成是给出了什么决定性的“帮助”。
现下赤鸿尊进了山河镜，魏乐等了许久不见他出来，之后命人将陈生关入地牢。
陈生心知，若是之后赤鸿尊用不上他，魏乐一定会处死他这个叛徒。
他躺在牢中，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何在魏乐手中求生，没多久便因为身上疼痛难忍而昏了过去，等在醒来时，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多出了一个影子。
漆黑的地牢里只有过道中有两盏灯。
灯火照不到地牢这边，自然也无法照亮陈生身旁的影子。
陈生心脏骤停，被突然多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正弯着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脸很好奇，他见陈生醒来，动作自然的摸上了陈生的脸，古怪地说：“我看不清你的脸，”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陈生的眉眼，细细的描绘着陈生的轮廓：“但你的脸摸起来有点像……”
他的话到这里停下。
陈生愣了一下，听到他的声音这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为何被关起来的人会到处乱走？
陈生推开曲清池的手，有意想问他这个问题，但因忌惮着曲清池总能从对话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为了避免暴露来意，只得闭上嘴巴疑惑的看着他。
“声音也像。”
没有在意他排斥的动作，曲清池直起腰，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之后站直了身体，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陈生的脸，淡淡地说：“你好像很不想与我说话？”
陈生躲开他的手，因挪动身体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脸上有几分难看。
曲清池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想了想，说：“你在说一句话我听听，听清了，我帮你治好你的伤。”
陈生奇怪的歪过头，看着曲清池模糊的轮廓，这时还没想到这话的意思。
曲清池围着他走了两圈，看他一直不说话，轻笑了一声，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精明的味道，慢声说：“这世间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他扭过头打量着陈生，思来想去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出来的？”
陈生点了点头。
曲清池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再次摸向陈生的脸，一边确认着他的五官，一边说：“那你不妨问问我，看看我会不会说。”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曲清池趁他走神时再次确认了一下他的脸，他与陈生一样沉默了片刻，之后直起腰说：“告诉你一件令你高兴的事。”
陈生抬起头。
曲清池说：“你可以暂时放心，现在的我仍在镜子中，这个不过是分出来的身体，维持不了多久。”
接着曲清池又说：“再告诉你一个令你不快的事情，三天之后我就会出来，到时候我是魏都礼待的人物，而你……”他说到这里贴近了陈生的耳朵：“还是一个阶下囚。”
温热的气息喷在陈生的耳朵上，留下暧昧的温度。
陈生眼中情绪全无，他听着曲清池说：“不过不要紧。”
“看在你帮我抢灯的份上，我会帮你一把。”
“你在这里等着，三天之后我会来接你的。”
他说完这话毫无留恋的起身，抬脚往地牢外走去。
陈生一直安静的听着他说了许久，直到他转身，一直都很安静的陈生才开口：“你说。”
这是他第一次与心海里的曲清池交谈。
曲清池脚步一顿。
陈生镇定的品了品曲清池方才话里的意思，先是闭上眼睛缓了缓，接着慢慢地撩开眼皮，睁着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曲清池的身影，像是在看曲清池的价值有多少，值不值得他继续开口。
曲清池眼睛不好，看不见他身后表情未变眼神阴鸷的陈生，可他能听到那像是结了冰的声音——
“你刚才说。”
陈生慢声问道：“我长得像谁？”
陈生睁着那双褐色的眼眸，看着曲清池的眼神薄凉，表情变得极为冷漠。
他长相英俊，眼睛轮廓深邃，不笑时看人多少带了几分严厉，目光就像能看穿人心，也总像是在审读旁人的内心。他的气质不俗，面无表情时沉稳冷厉的像是站在云端的人物，身上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仪，原本温和的眼睛也会因为情绪不同，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陈生此刻的眼眸就像是蛇的眼睛，那一双眼阴冷的没有多少情绪，只有对世间的淡漠，和对猎物的凶恶。
陈生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重生之后他总是注意这点，将身上的戾气收一收，在眼中堆满和善的温度。
仔细想想，重生许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曲清池目露凶光，也是第一次去与曲清池计较。
陈生向前探着身子，伸出手拿出一件东西，盯着曲清池又说了一句：“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第95章 端水
陈生一直在想曲清池喜欢自己的理由。
曲清池这人心狠手辣,心机颇深，从不是那种看你长得好、你心善、你聪慧、你风趣、你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的人。
其实在五日书中,对曲清池好的人不在少数，倾心于他的人数不胜数。可不管这些人怎么对他好,他都无动于衷，他的心就像是石头做的，冷硬到让陈生一度怀疑他看重自己的原因是什么。就像上一世陈生知道，曲清池虽是收下了郭齐佑他们,但只要有一瞬间，他的谋算中只要有一点点需要郭齐佑等人赴死的因素，他都会放弃郭齐佑他们,能做到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这点不是陈生夸大，这就是前世曲清池前期的状态。曲清池的薄情从不是陈生胡说八道。
陈生曾看过不少人为曲清池疯狂，可无论这些人是用真情，还是用其他手段,最终得到的都是无用的结果。
曲清池的聪慧和过去让他与常人不同，他是那种你单纯他笑你傻,你善良他欺你,你凶恶他杀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打动他的类型。
因此十分了解他的陈生一直都搞不懂,搞不懂他为何会看重自己，搞不懂初遇时他复杂的态度,搞不懂他被救后的沉默和若有所思,也搞不懂他们分别时他看自己那一眼，更不懂这个男人为何后来又找到了自己，对自己格外不同。
话到这里,其实陈生一直都不能否认，曲清池对他好。在这世间，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对曲清池指手画脚的存在。只是他虽是知道自己在曲清池心中地位不同，但要问他原因……就像刚重生那时一样，陈生根本叫不准原因。
而那一直猜不到原因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你长得很像他？
——像谁？
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压制不住。
其实陈生不觉得曲清池会养一个替代品，曲清池这人活得清醒，从不需要虚假和谎言来麻痹自己。
他不止不需要虚假来欺骗自己，他甚至会不断直视自己最惨痛的曾经，然后像是旁观看戏，细细算自己都失去了什么，又要讨回什么。
所以像这样的人，绝不会养什么可笑的替身，他也没有时间和耐性去养一个替代品。
可即使知道这点，陈生也无法从曲清池刚才的话中听出什么好的意思。
因此他不可能不计较。
而他一旦计较，曲清池通常很难翻过这一篇。
此刻，陈生手中掐着小三千，凝视着曲清池的背影，等曲清池转过身，他忽然收起了凶狠的一面，脸上的笑容宛如和煦的春风，表情和善的像之前的冷漠不过是曲清池的错觉。
他压低了声音，改换了自己的视角，从那一直被捕捉的猎物转为猎人，幽幽地说：“何必急着走，夜还长，我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他说这话时，开始的声调加重，到吃人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柔的慵懒，尾声像是藏着一个钩子，惹得人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他与曲清池说：“而且刚才你说过，只要我开口你就会医好我，现在我开口了，你难道想不帮我就走？”
“你在生气？”
曲清池似笑非笑，答非所问。
“我没有生气，只是你说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一个人，我自然是会好奇，会想知道那人是谁。怎么，问问不可以？”
也是有心与陈生闲聊，曲清池见陈生主动，便从门前走了回来，他蹲在陈生身旁，一字一顿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一点也不像是心存疑虑。”
陈生平静地贴近了曲清池的脸，一双眼睛往下看去，他似乎在看着曲清池挺立的鼻子，也像是在看着曲清池的嘴唇。
此刻的距离有些过近。
这个动作看似暧昧，可其实正在对视的两人眼神清明，交换的呼吸中完全没有一点情意。
不止没有一点情意，陈生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肉，正在想如何下刀比较好。
“我人蠢笨惯了，自己说时没听出什么差别，”保持着贴近的动作，陈生轻轻张开嘴，眼睛往上移动，盯着曲清池微微卷起的睫毛，像是在哄着孩子一般：“你不妨学给我听听，让我好好品一品，是不是我错了。”
曲清池红唇微动，扬起一个不善的弧度。他素来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即使此刻陈生语气温柔，但话中逗弄的意思到底是让他感到不快。
陈生自然懂得他的心思，也懂得画中的曲清池不是小三千中的曲清池，画中的曲清池看他嚣张未必会忍他。按照常理来说，为求稳妥，眼下他不该如此与曲清池说话，而且他也知道，他若想弄明白他到底像谁，这件事只能从画中的曲清池口中得知。
还有定罪还需证据，他不能只听了只言片语便否定了曲清池之前做过的一切，其实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误会这词都很少出现在他和曲清池之间，他也不想被所谓的误会掌控，因此他很想弄明白，曲清池待他不同的原因到底跟那个与他长得一样的人有没有关系。而这事问小三千中的曲清池八成是问不出什么，小三千里的曲清池一定会避开让他生气的答案，不像是面前这人。
因此，为了得到真相，陈生暂时按住火气。他拍了拍腿，话锋一转：“你能治好我吗？”
曲清池歪着头，左侧的琉璃耳铛因为这个动作来到他的脸上。他半阖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谁知道啊……”他学陈生，也拉长了尾音。
陈生不气不闹，听他如此说向他张开手，说：“那过来，”陈生仰起脸，指引对方：“不妨靠近一些，仔细瞧瞧，瞧好了在告诉我能不能医好我。”
曲清池也发现了，自从那句很像之后，陈生的性子像是换了个人。
似乎觉得有趣，曲清池还真的听从了陈生的话。
陈生并不躲避，重生许久，他第一次主动去拉曲清池的手，一边小心观察曲清池反感与否，一边将曲清池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然后闭上眼睛，小声问曲清池：“你看看。”他将脸贴在曲清池的手上，嘴唇靠在曲清池的掌侧，说话的速度很轻，语气轻柔，轻而易举的让口中的热气顺着说话的速度来到曲清池的掌心，留下不一样的温度。
“我的脸有什么不对？”他如此说着。
曲清池自然不会被他的动作吓退，他叫曲清池再看看，曲清池便顺势摸了摸他的脸，再次确认了一遍。
等他细细感受过陈生的脸部轮廓，陈生又拉着他的手，指引他摸上他上下移动的喉结，再问：“说话的声又有几分相似？”
曲清池挑了挑眉，五指突然张开，从被掌控引导的人转成掌控陈生的人。他掐着陈生的脖子，嗤笑一声，像是抓到老鼠的猫。
陈生不慌不忙，也笑了：“看来我的脸和声音都很像，只有性子不像对吗？”
出乎意料，曲清池笑了一声之后承认了这个说法：“对，只有性子不像。”
一个意义颇深的“好”字在心里出现。
陈生又说：“那是我的性子好，还是他的性子好？”
曲清池不知眼下陈生心中的想法，继续说：“他对我少有笑颜，并不愿意与我相处。”
陈生“哦”了一声：“这样一说，你似乎很可怜？”
曲清池听到这里压低声音轻笑两声，他用食指点了点陈生的脸，说：“可怜的是他。”
“为何？”
“因为被我看上可不是好事。”
一个“好”字再次出现。
——看上？
陈生眼中笑意散去，那拉着曲清池的手忽然松开，他厌烦的眨了一下眼，阴阳怪气地说：“这样的话我也听过。”
曲清池来了兴趣，他坐在陈生的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准备听听他都要说些什么。
“我的道侣曾说过，被他看上的我很不幸，事后我想了想，他确实没说谎。”
道侣一词一出，曲清池手指微弯，问了一句：“你有道侣？”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点了点，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满口谎言，狂傲自大的人。”
“他经常骗你？”
陈生嗯了一声：“不知该说是骗，还是该说他不想与我说某些事。他总是会隐下重要的事，用其他事来搪塞我。”
“可听你的声音你似乎并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陈生淡淡道：“我知道他有些事不与我说，因此我也会瞒下一些事不与他说？”
“比如？”
陈生想了想，“我曾对他说过，他是我最在意的人。”
曲清池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因此他没有应声。
“可是他不知道，”陈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句话——我经常对别人说。”
曲清池这才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其实曲清池不知道，陈生早前遇上的麻烦很多，无论是起初的郭齐佑，还是后来的端肖雪，对上一世的他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那个时候的陈生跟这一世的他多少有点不同，他之所以能够在端肖雪、白烨、京彦手中苟到曲清池来救他，并不是靠端肖雪他们的心善，而是靠他这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什么个性，也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为了稳住那些人，他心里想着要与端肖雪他们打好关系，因此与谁都是我们天下第一好的样子，看重对方的表现从不吝啬表达，只是其中并无情爱，只当亲友。
举例来说，若是曲清池在，他会不看其他人，眼中像是只有曲清池，可只要曲清池不在，那就是我和郭齐佑/端肖雪/京彦/莫严/白烨天下第一好。
至于萧疏？
——萧疏太冷，他们好不了。
他在前世，曾在前期的偏心郭齐佑，这事闹的谁都知道。后期的他从曲清池那里学了一招，成了一位出色的端水大师，讲究着表面一碗水端平的技巧，端了多年的毒药，只有一次险些翻车。
当时陈生回望京去看家中父母，其实那次主要回去的目的是看陈秀秀。
那年大哥来信，说秀秀看上了一个男子，陈生接到信时本在处理虚妄山东边的事务，本是忙到焦头烂额，收到信只以为是普通的家书，因没时间翻看，让拿着信的莫严帮着读一下。
之后莫严一字一顿的念给他听，等念到秀秀之事时，陈生捏断了手中的毛笔，当时脸色如何他自己看不见，但能从莫严的表情中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得了这个信，陈生一颗心如被火烧，当时便坐不住了。他在临走前夜交代好山中庶务，等到第二天天亮，随便从宝库里拿出了一批东西，留下了一句要回望京的话走了。
路上的陈生归心似箭，脑海里想了许多。而多年前陈生辞官去了修士那边，没与在家中详谈在外都做了什么，陈父因此放心不下，总觉得陈生身为一个凡人，在修士的地界不会过得很好，担心那些修士看不上陈生欺辱陈生，一连愁了许久，送的信里常常提到此事。
莫严念了两次，也上了心，在陈生走后他随意提了一嘴。
这时本在院子里跟端肖雪互掐的白烨竖起耳朵，京彦刷墙的动作一停，大院曾静默了片刻，等过了一会儿，这群人又都做起了自己方才在做的事情。
吵架的吵架，刷墙的刷墙，莫严回到自己的房间，沉吟片刻，一双眼睛转了几次，之后将目光放在了衣柜上。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莫严抿了抿唇，忽然小步跑到衣柜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半天，拿出里面的衣服反复的比划了几次，之后看着柜子里那三件相同的白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莫严随性，素来不喜欢打扮，而他底子好，就算不打扮也是俊美儒雅的样子，因此也没有人就此说过他什么，导致他的衣服就四件。数量是不多，可平日换洗也够了。
而且身为修士，随意掐一个净身的法决基本不会有脏乱差的时候，一件衣服就算穿一百年也能像新的一样。
若按照陈生的解读，这大概就是纸片人的快乐。因此莫严曾对这几件衣服很满意，或者说他很少有不满意什么的时候，可此刻他决定出门去陈家，再看这两件衣服总觉得不顺心。
还有，就算不关注外界的事物莫严也知道凡人和修士不同。修士喜欢白衣，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十分符合修士追求的超凡脱俗，基本上浅色是各大宗门的首选。可在凡间，穿一身白衣的人都是在奔丧……
考虑到这点，莫严有些发愁，他对着衣柜想了许久，最后万般不舍的从衣柜中的隔层里拿出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披在白衣外。
这身瞧着确实不错，有种读书人的文雅之气，只是这件衣服拿出来穿他有些心疼。
毕竟这件衣服是陈生的。
他能得来也是不易。
他本来是想把这衣服当一件藏品，若不是因为现下缺少衣物不好去陈府，他绝不会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不过也没有纠结很久，想着自己还要去陈家，莫严穿好衣服，悄悄离开了房间。
虚妄山的山门从不轻易打开，守着山门的风彻坐在门前昏昏欲睡。
正对着山门，一脸呆相的风彻眯着眼睛，刚刚对着蜻蜓打了个哈欠，转眼便看到少府君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经过他身前时还朝他点了一头，说了一句莫告诉旁人，然后打开了那扇轻易不会开的门走了。
“……”
风彻懒得理他，毕竟曲清池给风彻的任务是看门，此刻门还在，风彻便不算失败，他蹲在石墩上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山门发呆，不多时，那俊美妖冶的河鯥便走了过来。
路过他身侧时，那个河鯥什么都没说，等从他身边经过，那个河鯥忽然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霸道地说：“你敢拦我？”
什么都没干的风彻：“？”
端肖雪见风彻不吭声，冷笑一声：“如果不想被我拔掉舌头，就要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风彻：“？”
送走了自说自话的端肖雪。
风彻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什么，但作为一个守门的石狮子，只要门还在，他风彻就不算输。而且他修形不易，虽是有了人身，却不能理解人心复杂。
虽然眼前这两个……不能算是人。
但他想，兽心难懂，不懂也罢。
摇了摇头，风彻保持着原样，等过了片刻，他又看到白烨走了过来。见此他只想仰天长啸，问问今天是怎么了。
白烨是个疯子，风彻很怕这个笑眯眯的疯子，因此见到他来，风彻立刻低下头装死。
白烨不管风彻是什么样子，他来到这里，先是对着风彻笑了笑，然后弯起那双笑眼，与着风彻说：“哎呀呀，日头这么毒，你还要守着这山门也是怪可怜的，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偷首座的剑，事成之后我们杀大家（陈生），取代首座的位置，自己去斗虚泽如何？”
“……”跟这个疯猫没什么可说的，风彻完全不搭话。
见他没什么反应，白烨靠在石阶上，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尾巴，“说到大家，大家好像回望京了。”
风彻：“……”
“不是我说，就望京那小地方，也只配养出大家这种蠢笨木讷的人。”
风彻：“……”
“而那养出大家的陈府也是寒酸的要命，我看一眼都觉得想笑。”
风彻：“……”
“啊！说来大家今日回望京，也许我可以跟上去好好嘲讽一下大家。”
“……”
“只是，我没怎么跟凡人来往过，既然要去嘲笑大家，自然是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出来，以此显出大家的不足，让他自惭形愧。所以……”白烨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风彻，问道：“你说，凡人，”他抬起细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什么样的晚辈？
晚辈？
风彻一惊，心说你都什么岁数了！你怎么有脸说晚辈？？？
而且……
“你为什么觉得一个从未下过山的石狮子会知道这种事情？”
他是个石狮子，石狮子看门就够了！
闻言白烨看了一眼蹲在石墩上的卷发孩童，笑了片刻说：“确实。”
“我不该问傻子的。”
他到风彻面前说了一大堆，最后还骂了一句风彻才走。
风彻惹了一肚子气，转头却看到京彦走了过来。只不过京彦不如前三个痛快，他脚步很慢，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周身的怨念似乎都能画作黑气涌出，一张俊脸阴郁的吓人。
他似乎正在犹豫。
人走到了山门前又退了回去。
走到了山门前，再退了回去。
如此重复了几次，他最后到底是退了回去……
风彻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所以他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没想到片刻之后京彦又回来了，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来到风彻身边“啪啪”拍了两下风彻，阴测测的开口：“山下哪条路人多。”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石狮子是看家护院镇邪气的！
你见过哪家看家的石狮子满地乱跑的！
从未离开过山门的风彻都要气笑了，他转而问道：“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我想问问那些凡人，老头都喜欢什么？”他一边说一边骂骂咧咧：“事多的要命，烦死人了！”
然后这人不喜欢出门，洁癖的要命的矮子越看山门越生气，走前踹了一下石墩。
风彻因此摔在了地上，望着打完就走的京彦，他不知自己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这辈子能遇上这些神经病。
陈生此刻还不知道虚妄山上都发生了什么，他听说陈秀秀出门未归，一颗心放心不下，跟着陈父身后反复去问：“怎么回事？”
“什么人啊？”
“家世如何？”
“品行如何？”
“爹娘性子怎么样？”
“家里几口人？”
“以什么营生？”
“月进多少钱银？”
“是不是奔着秀秀钱来的？”
“难不成是看秀秀生的好看！——无耻之徒！”
陈父被他念得心烦。
气急败坏的陈生老实说陈父还是第一次看到。但想到陈秀秀是陈生一手带大，陈生从小就十分溺爱陈秀秀，陈父以嫁女儿的心情很快释然了。
但陈父觉得，不管心情如何，做人还是要讲道理的。他放下杯子语重心长地说：“他要是看你妹妹长得丑才心仪你妹妹，你听了是不是更生气？”
陈生当下大怒，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杯盏一动，吓得陈父缩起了脖子。
“他居然嫌秀秀长得丑！是瞎了吗！眼睛不要怎么不送给有用的人！”
陈父苦着一张脸说：“爹不是那个意思，爹就是打个比方。”
“我不要比方。”陈生像是困兽一样，在地上走了几次，又问他父亲：“这人长相如何？”
陈父说：“丑……”
陈生瞪着眼睛：“那他配得上秀秀？”
陈父接着说：“——倒是不丑，相貌堂堂，我看着不错。”
陈生听到这里阴阳怪气地说：“你会看什么？！脸好看的不行，到时候招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秀秀看着也生气。”
陈父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没词了，他缓了缓才说：“你要讲点道理，这人长得丑也不行，长得俊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还有，我们先不说秀秀，你又是怎么回事？”
陈生听父亲提到自己，表情一变，沉稳严肃的他拿起一旁的茶盏，动作优雅的将茶盏送到嘴边，平静地说：“我怎么了？”
陈父也不敢多说他，只道：“你说你去小圣峰，去了多年也不说说在小圣峰具体如何，只说过得好。可我总念着你是凡人，心里七上八下，始终不能放心。前阵子你姑姑来家中，说镇子上有一个灵根还算不错的孩子入了宗门，可他离去多年，只做了多年的外门弟子，还因受不得师兄的欺压跑了回来，如今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待在家中，也没个正经营生。加上成了半个修士，得了那些修真的法令，一时半会儿不会老去，真叫人不知道等他家人去了后，他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听这话就想起了你，心想这有灵根的人都过得这般艰难，你说你这灵根全无的凡人，是不是连外门都摸不到？你是不是一直找人骗我说你过得不错？你是不是在宗门只做些闲散的事？那些什么内门弟子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陈父越说越急：“你说说你！太尉看重你，你不好好当官，你去修什么仙！”
陈父也是老了，话到这里，多愁善感，竟是流下两滴眼泪。他出身平凡，知道的事情不多，可就算并不了解修士的事，如今却也知道东边出了一个什么魔头，说是要与天尊作对，他听到这事这委实不安，怕陈生这种小人物会无辜遭殃，因此总是睡不好。
知道陈父的性子，怕陈父睡得更加不好，陈生没法告诉陈父实情，多年来只编了一个简单的说辞，说是入了宗门，但师傅出身不高，没敢告诉陈父他的情况，怕陈父知道他就是小圣峰首座的那个心上人，到时候会直接昏过去。
也是为了安抚陈父，陈生与陈父说，他在小圣峰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与这个朋友是生死之交，这人本领高强，是他如今最好的友人，等一下就会过来，让陈父备上一桌酒席，添上一双筷子。
陈父听到这眼前一亮，因存了向那人打听情况的心思，一连说了几个好，笑呵呵地吩咐府中下人，让人早作准备。
差不多到午时，守门的陈四去解手，陈六替他站了片刻，人刚来到门前，忽然见一人从天上飞来。
这人脚踩祥云，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装，头上戴着一个并不张扬的碧玉簪，眉眼如画似春水芙蓉，端的是一身平易近人的雅致。
等人来到门前，陈六想着陈老爷的话，立刻迎了上去，说：“敢问阁下是否从小圣峰而来？”
那人弯起一双笑眼，点了点头。
陈六做了个请的动作，与他说：“想来阁下就是二爷口中的那位一直照顾着二爷的至亲之友，”他为了感谢眼前人对陈生的照顾，还特意多加了一句：“阁下果真与二爷说的一样，是位品貌出众风度翩翩的仙长。”他说完这话往后边伸手：“请！”
“二爷在中堂已经备好了吃食，就等着仙长到。”
这人听到这话客气的点了点头，接着撩开衣角，慢步走进陈府，等到来中堂，这人推开门，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一旁正吃着葡萄的郭齐佑一愣，差点没被噎到。
“白、白烨？”

第96章 心梗
归家前夜,无法入睡的陈生在院子里逛了许久。
因静不下心，他从水榭来到竹园，抬起脸望着重建好的房顶,仔细地算了算这个月的支出，总觉得新铺的石子路正散发着金钱的气息,脚踩上去的感觉就像是踩在钱上，好似只需轻轻一碰，耳边就会出现钱币落下的声响。
养这群人太费钱了。
陈生摇了摇头，在夜色下叹了口气,转而想到——要回家了。
说不开心是在假的，只不过陈生想到在他走后，家里这几匹野马失去了缰绳的控制,不知都会惹出什么乱子，因此开心了没几秒便笑不出来了。
害怕刚修好的宅院再次消失，陈生背着手拿着账本，慢步来到这几人经常出现的地方,先是遇上了拿着木盆的京彦，出声叫住了京彦。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
陈生本意与京彦说上两句莫要生事,可这话一出口,陈生转眼想到京彦喜欢打扫卫生,京彦对毁坏房屋没什么兴趣，不止没有兴趣,他还会因房屋被毁而生气,所以在曲家拆迁队里，京彦从来不是主力，叮嘱京彦老实一些似乎没有太多的意义。
因此陈生收住了话,留下了一个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你”离开了。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拿着木盆的京彦皱着一张脸，一头雾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离开了京彦，陈生又遇见了坐在院子里喝酒的端肖雪。
端肖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宽袍，斜坐在石桌旁，坐姿霸气，衣领大敞，露出一片细腻的瓷白肌肤，夜幕下艳丽的五官比起平时少了几分狂傲邪魅，多了一分平和。
他见陈生出现，没有跟陈生打招呼，但也没有赶陈生走，只是斜着眼睛看着陈生。
“你这是心思重压得身上沉，夜里安歇不了？”端肖雪淡淡道：“明明是个人族，学什么夜枭。”
这个家里谁都知道陈生作息的时间很好，平日里这时早就睡了，像是今日一样到处逛来逛去的时候一只手数的过来。
有句话端肖雪说的确实很对，他是因为心思重而睡不好。陈生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明日我就要离开了，你……”
——能不能老实点别跟白烨掐架？
陈生本意想与端肖雪说一下这件事，可话到嘴边，他想起端肖雪看似脾气不好……实则脾气也不好。但他基本上很少主动惹事，一般都是白烨挑衅他，他才还击。
考虑到这点，发现跟端肖雪说也没有用。陈生再次收住话，只是笑了一下，转身又走了。
端肖雪不懂他为何停顿，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
然后离开端肖雪没多久，陈生遇到了白烨。
白烨与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一个主动靠近陈生的存在。只不过他这人嘴坏，表情看着和气，开口却是刁钻刻薄，是个很不好说话的人。
“怎么，睡不着？”
“……”
“是离开了首座夜不能寐？”
“……”
“可惜你如此看重首座，首座却对你不屑一顾。他但凡顾及到你，也不会来去如风。”
“……”
“想来你也清楚，在首座心里你远没有大业重要。首座和你的眼界不同，首座是做大事的人，眼里注定没有小家小业，我若是你，便认清自己的位置，不去自作多情。”
“……”陈生静静听了片刻，熄了让白烨不去惹事的念头。
有些人生来刻薄，让他改也改不了。
察觉到多说无用，不想在理这个阴阳人，陈生和颜悦色道：“知道了，现下不早了，你也早点安歇。”
然后他不理还要说什么的白烨，抬起脚转身就走，无视了躲在一旁的莫严回到房中，拿起联络郭齐佑的法器，叫郭齐佑去望京。
陈生也知道陈父担心他的现状，于是想着找郭齐佑回去，以此让陈父安心。郭齐佑答应的爽快，说好两人在望京汇合，没想到次日莫严会说出陈父信中所思。
当时听到莫严的话，京彦刷墙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想到夜里陈生特意来找他的画面。
他还记得，对方面露难色，眼中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明日我回望京，你……”
话到这里停住，但京彦联想到前因后果，自然而然的接上了——“明日我回望京，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好让我父安心？”
而京彦想，他才没有兴趣去陈府。陈府人多，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脏污的痕迹。因此京彦决定装作听不懂陈生的暗示。
打定主意，他拿起刷子继续刷了一下。而一旁的端肖雪不知在发什么疯，他本是在与白烨吵架，听到这里想了想，居然挡着嘴轻笑一声。等京彦看向他，他又放下手，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侧过身，低着头插着腰，小声念叨着：“我没有兴趣和家畜同席，他以为他能让我迁就他？想得美！”
话说完，端肖雪突然抬脚就走。
白烨将手放在腿上，揉了揉膝盖上的衣布，忍了片刻，他按耐不住起身离去，只留下京彦一人对着墙壁。
女主这些年一直在与虚泽作对，陈生加入了女主的阵营，自然是会出力。而其他几人也是如此想，所以多年下来，不和也好，打斗也好，不管几人之中存在什么样的矛盾，该出力的时候他们从不会回避，因此陈生这几年不好明着偏心郭齐佑，他一直都在努力的调解这几人的关系，但其实陈生和郭齐佑都晓得，因为早前郭齐佑对陈生太好，无论遇见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曾抛下陈生，导致在这些人中，陈生最看重的还是郭齐佑，不管得了什么东西，一般都是先想到郭齐佑，然后在往下面排。
只是知道陈生不易，郭齐佑通常不会往外说。
此次回陈家，陈生只叫了郭齐佑，郭齐佑也不与旁人说，两人悄悄在望京见面，先后进入陈府。
陈四将郭齐佑请进陈府，郭齐佑带了很多礼物，陈父在更衣尚未出现，陈生坐在一旁，因受不得兄长的两个孩子哭闹不休，于是带着两个孩子去找大嫂。
他未把郭齐佑当外人，因此今日是家宴并非正式待客，此刻酒菜上了桌，只扔郭齐佑在这里等他，然后正在吃着零嘴的郭齐佑意外的对上了精心打扮过的白烨，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相同的疑问一起出现。
白烨反应很快，语气不善道：“陈生叫你来的？”
郭齐佑这几年懂事不少，知道三个好友之间，若是有一个带着另一个回家，没告诉被扔下的那个，被扔下的那个知道肯定会生气。因此为了给陈生少惹点麻烦，他说：“不是，是我听说他回望京，想出门逛逛，就自己跟了过来。倒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烨听到这里脸色稍微好看一些，他走了进去，此刻还在嘴硬：“我也只是听说大家回望京，特意来看看大家家中的热闹。”
郭齐佑点了点头，不去深究，只是伸伸长脖子问：“你身后藏的什么？”
背着手拎着什么东西的白烨闻言瞪了郭齐佑一眼，没好气地说：“在路上瞧见了几样凡人用的物件，给风彻买着玩的。”
话音刚落，门又被人推开，穿着紫色衣袍的端肖雪出现在门前，他看到门内两人一愣，随后俊脸一沉，大步走了进来。
郭齐佑问：“你怎么也来了？”
端肖雪瞥了一眼白烨，倒是找了个借口：“看到有些人不老实，偷偷跑下了山，很好奇他要去往何处，便跟了上来。”
郭齐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伸着脖子问：“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背着手将东西藏在身后的端肖雪闻言瞪了郭齐佑一眼，没好气地说：“在路上看到了几样凡人用的物件，给风彻买着玩的。”
“……”
郭齐佑哦了一声。
这声刚落，他看到门又打开，瞧见了一脸喜色的小天孙，纳闷地问：“怎么，你是好奇端肖雪要去何处，跟着他过来的？”
莫严一愣，乖巧地摇了摇头，眼带笑意地说：“不是啊，我是来找陈生的。”
这是出乎意料的坦诚回答。
郭齐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你该不会也给风彻买了东西吧？”
莫严不懂：“我为什么要给风彻买东西？有钱我给陈生花不好吗？”
“所以你空手来这的原因是——”
“我没有钱啊！”
——漂亮！
郭齐佑听到这里礼貌的轻咳一声，并未在莫严手中看到礼物的他有点替小天孙感到尴尬，正想把自己那三车礼物分给莫严一车时，忽然看到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京彦带着面纱冲进来时直奔他们几人，他不止是空手而来，见面还说了一句——
“谁去帮我叫个大夫。”
郭齐佑问：“怎么了？”
京彦骂了一句：“起疹子了。”他指着门口，气急败坏道：“路口有个孩童，就站在路边解手，看得我起了一身的疹子！”
然后等陈生回到中堂那一刻，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跳加速。
说来不幸，他家今日怕是要完了！
一百多年的小楼怕是活到了尽头！
一脸沉痛的陈生看着对面，发现如今除了萧疏，全员都在。而唯一不在的萧疏才是家中最安生的那一个……
这时不知风暴已经到来的陈父也走了过来，他站在陈生的身后，和颜悦色道：“儿啊，你说的挚友来了吗？”
然后陈父抬起头，看到了对面丰神俊逸的几位青年，先是吓了一跳，接着错愕地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他的儿子，囔囔道：“儿啊！”你到底有几个好兄弟？？？
至亲挚友不是一个就够了吗？？？
陈生笑容不变，看到这几个人因为陈父这一句话转过头眯起眼睛，心中知道他们在猜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只带了郭齐佑回家，他们必然当场就炸。因此，陈生含糊不清地说：“到了。我就跟你说一定会有客来你还不信。”
他不去针对任何一个人去说这话，留下所有人都可以对号入座的间隙，指出他并未与今日要来的挚友直说请他入府一事，否则他也不会与陈父说“你还不信”。
你还不信，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才会有的说辞。
陈父必然是怀疑这件事的真假，才会出现不信的疑虑。
如果陈生是主动邀请对方过来作客，他就会告诉陈父今日有客到，陈父不会多问这一句。故而这句话只会存在于陈生没有直说，自己也叫不准对方会不会来的情况下。
这也是陈生刻意给这几人可以猜测的余地，陈生让他们以为他猜到了他们会跟过来，所以才提前与父亲打了个招呼。
这句话的意思主要是在表达他并没有直接去邀请谁。
“本以为修士不愿来望京，我没敢多说，只是觉得应该会来的。”
见几人看过来，陈生不好意思的说了下一句，彻底敲定了他并未直接邀请，只是靠猜想与父亲闲谈，并把不去邀请他们的理由放在了担心对方不喜的地方，堵住了几人的怨语，又撤掉了主语，把你们和你用修士取替，让他们叫不准他邀请的是谁，又邀请了几个人，以求稳妥。
其实昨日陈生到处乱走，也存了几分这样的心思。
陈生做事谨慎，就算叫了郭齐佑的事情他并未与其他几人说，也会担心日后万一暴露的问题。他考虑的事情多，怕这事被这几人知道会闹，因此做什么事前都会先做铺垫。昨夜他刻意在这几人面前晃了一下，为的就是有一日这件事暴露，他可以失落的说那晚去找你们就是存了这个心思，可怕你们无意，不好意思开口，就此作罢。
只不过这个铺垫是陈生为了也许会有的日后做的准备，陈生也没有想到，莫严会在他走后多嘴去说那封家书。
按照陈生的了解，如果没有那封家书，如果不是莫严多嘴，他们真的不会跟上来。
而陈生不叫他们到家中也不是排斥他们，只不过以这几人的正常程度而言，只有郭齐佑适合来家中做客！
想一下——
莫严来了，他怕他爹娘会被雷劈没！
端肖雪菜单是人，他怎么能让端肖雪看到家中这几块肉？
白烨是个老阴阳师，就算不讨厌他也是阴阳怪气一人。如果找了白烨，八成陈父会更担心他在外的处境。
京彦更是不能提！
京彦能站在陈府本身就是一种难题。
因此算来算去，适合来的只有女主和郭齐佑，其中的女主还没在家，如此一来只有郭齐佑可以，所以他只邀请了郭齐佑。没想到这群人也跟了过来……
不过因有这个铺垫在前，陈生看到他们出现并不是很慌张，他给陈父介绍了一下面前这几位，等着介绍完毕，陈生请几人入席，席上自然是——莫严坐主位。可排完莫严，接下来的排位开始出现了难题。
郭齐佑站在他的左手边，右手边是他的老父亲。桌子旁木凳有许多，坐下来的人却没有一个。
来到陈府的这几人似乎都在暗暗较劲，平日里只有郭齐佑和莫严要坐在陈生身边，可今日来了陈府，这几人都想坐在陈生身边，因此都在看陈生，看他怎么分这个位置。
郭齐佑看了看周围，凑了过来，小声说：“不然……你坐桌子上，这样也不分谁坐得近，谁坐的远，他们可以围着你坐成一圈，这样也打不起来，你爱吃什么就弯下腰自己捡着吃，什么菜都能够得到。”
陈生瞪了他一眼，眼带笑意的与陈父说：“好久没见到你和娘亲了，今日不如越过大哥，跟我坐坐如何？”
他不看旁人，把左右手分给了爹娘。
陈父虽是觉得如此在人前失礼，但想着陈生许久没有归家，到底没有拒绝。
就这样，座位定下，一群人陆续坐下。陈父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家中其他人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还以为中堂只有郭齐佑这一个客人。
因之前陈生曾知会过家里人不用拘谨，可按照日常家宴来做，所以中堂少了许多的规矩，多了不少的隐患。陈生也注意到这点，立刻叫来了陈四，刚想通知一下各方，就见兄长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陈安低着头抱着一坛子酒，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二弟你来了‘一’位至亲挚友，阿兄特意把这坛好酒拿了出来，我们好好喝上‘一’杯！”
吧嗒！
陈父的筷子掉了下去。
其他几人听到这里同时扭头看向陈生。
陈生眉眼轻动，刚准备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又见嫂嫂走了过来。
“陈生，听说你邀了“一”位亲友到家做客，嫂嫂特意为你们做了‘一’道糖醋‘鱼’，给你们配着下酒吃。”
话到这里，这几人又移动眼睛看向端肖雪。
陈生：“……”
陈生咽了口气，他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于是他抬起手，不料这时母亲也走了过来，温声细语地说：“陈生啊，你表舅昨日打了狐狸，给母亲送了‘一’块‘狐狸皮’，母亲给你做了‘一’条围领，你带上给母亲看看。”
这时，两个侄女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
跑在前边的侄女喊着：“叔父！我在门口捡到‘一’只猫，你来看看。”
跑在后边的侄女跟着大叫：“娘亲说了，叔父最‘讨厌猫’了！你不要拿‘猫’靠近叔父！叔父只喜欢‘狗’！”
陈三跟在他们身后，一张脸上汗流个不停，小声地喊：“两位小祖宗！这猫不能拿到中堂去！这猫尾巴上有‘脏’物。”
陈生：“………………”

第97章 提亲
端肖雪是河鯥,河鯥算鱼，所以端肖雪不喜欢看人吃鱼。
莫严是天狐，自然看不得人族去穿狐狸皮。
白烨是三尾猫,就是侄女口中那种他最不喜欢的猫。
而且这猫脏的要命，只需一眼就能点燃了京彦的火气。
陈生举着酒杯,心说人艰不拆，可为何陈家人每一位都能精准踩雷？
现在一位好友已出，一道鱼与一只猫又跟了过来，狐狸皮放在手边,如同催命符一样，一旁是脸上红疹子越来越多但京彦……陈生深吸了一口气，在外边乌云来袭的前一秒先是稳住莫严。
毕竟其他人生气,顶多是陈宅消失，而莫严难过，消失的不止是陈宅，还有陈宅里的人。
为此,担忧家人成灰的他立刻沉下脸，与母亲说：“我与表舅说了多少次不许猎狐！他怎么就是不听！这般漂亮的狐狸死的如此凄惨真是让人惋惜。快！拿出去,请一个大师好生超度,再以家亲的礼格办一桌丧宴,就说家中狐狸去了,知会亲友过来奔丧。”
陈夫人：“？？？”
说完这句，陈生果断地推开陈夫人,又说：“大嫂,我要吃的是糖醋芋，是芋头，不是鱼,我都叮嘱你多少次了，我们靠鱼镇宅，怎可对鱼不敬。”因为没法对死鱼说放生，陈生只得说：“快快端出去，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陈家大嫂：“？？？”可你明明最喜欢吃鱼啊！
话到这里，陈生转头对着侄女和颜悦色道：“叔叔怎么可能不喜欢猫！只是那时你们还小，因猫比狗要聪慧，叔叔怕你们养不了，这才让你们养笨一点的狗，以此打发时间。”
侄女：“？？？”可你当时明明说的是猫滚啊！
最后他对着刚刚叫来的陈四说：“赶紧去请个大夫，把西厢整理出来，多打扫几次。”
等这话说完，细品了一下陈家人话里的意思，本以为陈生只暗示了自己，其他人是偷偷跟过来的端肖雪现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陈生心细，如果真的有意找他入府拜访，绝对会在事前吩咐好陈家人不在席间备鱼，因此察觉到不对的端肖雪在一旁冷声道：“只请了一位挚友？——那你是请了谁？又不想请谁？”
陈生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
京彦算了算：“这里是不是有多余的人？多余的人又是谁啊？”
陈生的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莫严这时候倒是来了聪明劲，居然说了一句：“齐佑，好像是你最先来的？”
听到这里，陈生心里咯噔咯噔咯噔一连响了几次。
郭齐佑说不出话，倒是一直很毒舌的白烨在侄女说完讨厌猫后安静了下来，此刻似乎神魂已经离去，只在席间留下一副空壳。
陈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要是说他只邀请了一个人，其他人怕是会问他邀请的是谁，到时候说谁都不好，稍有不慎，之前的谎话就会成了隐患。
眼看要翻车了。
陈生沉吟片刻，这时陈三走了进来，对陈生说了一句：“二爷，有客到。”
陈生一愣，不知来客是谁，抬首瞧见陈一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浅色的素雅衣装，生了一张完美到让人无法形容的脸，人是端方雅致，瞧着气度不凡，超拔脱俗宛如月下仙人。
似乎不敢相信这人会出现在眼前。
陈生惊讶地站了起来，本想说你怎么来了，可后来他想想现在的局面，硬生生拐了个弯，说：“你怎么才来。”
这话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等曲清池。
而陈生与曲清池的关系特殊，越过席间这几人一层，若是只叫了曲清池过来，这几人就算不喜也说不出别的。
险些翻车的陈生因此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台阶，不过他确实不知曲清池为何会出现在陈家。明明前天他与曲清池闲谈，曲清池还说需有三日才会归家，怎么一转眼人就回来了？
曲清池的目光扫过中堂众人，先是与陈生笑了笑，接着与陈父陈母打了个招呼，将手中的礼物交给了一旁的陈一，然后来到陈生的面前，小声与陈生耳语。
“有件事说了不能生气。”
陈生大惊失色：“你又惹了什么祸？”
陈生想到曲清池惹事的本事，咬了咬牙，声音一压再压，话中带着明显的火气。
面对陈生的询问，曲清池坦然道：“目前还没有，可马上就有了。”
“什么意思？”
将眼中多少有些轻浮的笑意一收，曲清池忽然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今日是来提亲的。”
提亲？
听清曲清池的来意，郭齐佑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曲清池都说了什么。
陈生身体一震，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跟着曲清池很多年了，从最起初的虚情假意到现在的得过且过所用时间不少，不管其中都有过什么风浪，最后都归于了平静。加上两人都不是注重那些表面形式的人，因此多年下来陈生也没有多想什么，现今突然听曲清池说起提亲，陈生大脑一片空白，先是想了想谁向谁提亲，接着又有几分羞恼，觉得在人前如此说不好。
害怕吓到陈家二老，陈生有意斥责一句，可转眼想到曲清池这么大的人，在人前下他面子多少不好，因此还是咽下了怨语，纠结来纠结去，心中想着拒绝，开口却是：“这事等之后再说。”
曲清池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发尾，平静地说：“人就在门外，还是今日说清比较好。”
人？
什么人？
一头问号的陈生扭过头，然后瞧见了陈秀秀带着瀚朔君（曲清池的二师兄，出现在择生期开考）走了进来。而门旁那瀚朔君难得的放下了手中的书，换了一身华贵却并不张扬的衣装，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有些紧张。
“……”
陈生不知道自己看见瀚朔君之后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他脸上的表情让那几个格外关注“你挚友到底是谁”的人，在这一刻都闭上了嘴。
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想想陈生生气的样子，最先离桌的是陈父，紧随其后的是陈安。
陈生大哥抱着酒领着妻子带着孩子叫上母亲，小跑加疾走的离开了中堂。
郭齐佑坚强了两秒，随后对着京彦说：“我知道医馆在哪儿，眼下等着大夫过来也是无聊，不如我们自己去医馆，也可以顺势看看周围景色。”
京彦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
莫严听到这里也跟着站了起来，生怕被他们扔下：“带我一个，我最喜欢看风景了。”
端肖雪听到这冷哼一声：“人都走了，这顿饭我吃什么！无趣。”话说完，他走在了京彦和郭齐佑的前面。
莫严眨了眨眼睛，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呆愣的白烨，拉着还没缓过来的白烨，跟着京彦和郭齐佑跑了。
这几人走时话说的漂亮，但脚步略有些急躁。
片刻之后，众人刚踏出中堂便听到中堂里传来雷声阵阵。
陈生要气疯了。
他没想到他妹妹这事居然是熟人作案！而他家秀秀才十九！瀚朔君都已经三百六十岁了！这人也好意思将伸手到秀秀这里！
还有，别的不说，秀秀生活平静安稳，有他看顾日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这瀚朔君与秀秀不同，他姓沈，是前朝皇族，是曲清池准备好的傀儡皇帝，前途渺茫！这样的人怎么能给秀秀带来安稳的生活？！
越想越气，陈生背着手在中堂里转来转起，陈秀秀因他对瀚朔君说话的语气不好，气到带着瀚朔君走了，陈生从不与妹妹生气，只能将心里的火气撒给曲清池。
“你也是够可以啊！”
“人间帝皇掌握着龙脉，龙脉来自虚泽，你想断了虚泽在人间的龙游之地，破了帝皇身上的卫龙令我不说什么。毕竟皇帝与虚泽之间有些关联，是虚泽留在人间的眼睛，因此你想改朝换代我并不反对！”
“你要利用瀚朔君的身份，扶持瀚朔君我也不说什么！”
“你像个撒手没一样松手就走，来去如风，留了一院子的大爷我也不与你计较！毕竟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可如今你是什么意思？！”陈生指着门外，吼着：“你师兄看上了秀秀，你帮着上门提亲！怎么，你是想送我妹一个皇后当当？——我真是谢谢你了！可我家小门小户，没有出皇后的福气！”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可从始至终曲清池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陈生骂了一阵子，见他没有反应，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说话？被骂很开心吗？”
曲清池听到这里弯起眼睛，勾起一个轻笑，一双眼睛因为陈生转过身来看他而亮起，语气温和道：“我想你了。”
他说这话时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柔软的让人看了只觉得不自在。
陈生一愣，怒道：“别与我说那些没用的！我跟你说什么你有没有听到？”
曲清池说：“有啊，可我想你了。我前些天一直想多与你说说话，只可惜当时在与长夜打斗分不出空闲。现在回来了，能听听你说话，不管你说的是什么，心里都踏实很多。”
长夜天尊的名字出现，陈生脸上的恼恨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你受伤了？”
曲清池不说受没受伤，只是背着手，慢声道：“没什么大事。”
陈生当下一听立刻上前，动作自然地去拉他的衣服，曲清池也不反抗，他顺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将腿分开，拉陈生到面前，任由陈生去拉他前边的衣服，并将后背紧贴在椅子上不动。
注意到他按住后背的动作，陈生脸色阴沉，“起来！”他想去看曲清池的后背，但因曲清池抗拒，他又不敢用力拉，导致两人僵持在一起。
“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早日归来，一时大意罢了。”
曲清池拉下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漫不经心道：“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师兄，他跟我提了这事，说也不认识谁，所以求了我来提亲，我也不好拒绝，你也莫要恼我。”
陈生听到这火气消了一半了，“真的？”
曲清池歪着头，用食指勾住陈生的衣带，故意逗陈生：“假的。”
闻言陈生瞪了他一眼，他笑了一声，又说：“你也不用如此生气，师兄的才智世间少有，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说得过去，他虽是比不得秀秀豪爽大气，但该懂得人情世故也懂，没有像你想的那般只知道读书，不是个书呆子。”
“还有他为人赤忱，不会同我一样做些坑骗人的事。加上有我在，他这皇位十拿九稳，你也不用挂心他能不能给秀秀安稳的日子。若他不娶秀秀，我许是不会看顾他，但他若娶了秀秀，我必然会让他们从这件事中抽身。”
“到时候他做他的皇帝，秀秀当个皇后玩玩，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妃嫔无数，毕竟师兄的眼里只有书，他能与秀秀在一起，说实话我都很诧异。几年以美貌出名的南水女君看上他，他都没有给过对方一个笑颜，由此可见他并非是轻浮的好色之徒。而且有你我在身后，量他也不能欺负秀秀，秀秀会是家中说话做主的人。”
陈生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事也还可以，而且曲清池的说法听着让人心里舒服，他既夸了秀秀也抬了瀚朔君，而今秀秀又是真的喜欢瀚朔君……
陈生有点纠结。
他想了一会儿。
曲清池将唇贴在他的掌心，轻轻亲了几下，说：“好了好了，别想了，我们好不容易相见，我不想为了因为外人让你生气。而秀秀是你一手带大的，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只不过秀秀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也要顾虑秀秀一些。”
话到这里，陈生完全不气了，他不止不气，他还真的被曲清池说服，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等到晚上他人还是晕乎乎的，只觉得顺着曲清池的话想瀚朔君确实是个良配。而曲清池说的也对，他也应该顾及秀秀心中所想……只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陈生拿起木梳，梳了几下头。
曲清池在他身后脱下了身上的外衣，这时一封信从曲清池的衣袖中飘了出来，上面写着师弟亲启。
曲清池瞥了一眼脚旁的信，表情淡然的捡起这封瀚朔君五日前写给他的信，抬手烧掉了信件，之后看陈生不注意，他来到屏风后，拿着刀在蜡烛上走了一遍，接着在后背上划了几下，用外袍擦了一下血，又用冰封住伤口。
等陈生闻到血腥味过来时，曲清池解除了冰层，只说了一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陈生看了一眼，骂了长夜天尊一句，彻底不气他提方才的事。
此刻，坐在门前的白烨终于从那句不喜欢猫中抽离，他猛地站起，不管身后正在吃东西的几人，像阵风一样的冲到了陈生的房中，质问着陈生：“你为什么不喜欢猫？”
陈生此刻去取药不在房里，曲清池坐在窗旁见他进来一脸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书籍，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第98章 杀心
旧忆到此结束。
陈生与曲清池之间的气氛因陈生这一句话变得有些奇怪。
曲清池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陈生则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曲清池说的像,是指谁像谁？
心海中的陈生取代了魏仁的位置，在画中人眼中他就是魏仁。而陈生见过魏仁，魏仁的长相跟他完全不一样,这个发现让陈生开始叫不准到底是他与曲清池口中那个人像,还是魏仁与曲清池在意的那人像？
只不过陈生心中清楚,魏仁像那人的可能性不如他大。可眼下他身上有乾渊尊设下的法术,画中人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曲清池是如何越过了乾渊尊的术法触碰到他真实的脸？
还有，曲清池说自己三日后会出来，这个意思就是他现在仍被关在山河镜中。
那么眼前的这个曲清池是幻影吗？
陈生想不通这点，心气不顺的想要赶走曲清池。
“你看起来并不想医我，”将手放在腿上,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悠悠道：“以后做不到的事不要再说。”
曲清池如今连自己的眼睛都治不好，还敢说能治好他的腿！
陈生心如明镜,知道此刻的曲清池又在骗人。今日之前,曲清池若说这话陈生不会拆穿他，只会不去搭话给对方留点面子。但今日情况不同，现在陈生没有心情顾及他的脸面，说话也就直接许多。
曲清池倒是没有被他拆穿的懊恼，他还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不知此刻是否又在构思新的阴谋诡计。
陈生无意与他多做纠缠，直接出言告诉对方：“你可以走了。记得三日后带着大夫来找我。”
他理直气壮的命令让曲清池闭上眼睛一笑：“你为何认为我一定会来找你？”
陈生说：“你要是不想来找我,又何必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曲清池伸出手指,一边摸着陈生的眉毛一边说：“看来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话到这里，曲清池毫不留恋的收手，在走前深深地看了陈生一眼。
这一眼好似在说今日之事不算结束,他们接下来还会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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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鸿尊想要与这个能把人变成野兽草木的人交谈，他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想要从对方的身上获得一点救世可能，可惜对方却并不想与他交谈。
被困在山河镜里的曲清池此刻正靠坐在晶石旁，他用一块黑布挡住了眼睛，平静的表情指出他并不紧张的心里。
他坐在这几人面前，表现泰然到好似被关的是对方，不是他。
不过他的眼睛好像受不得强光，四周亮起的镜面许是让他感到了不适。因此他挡住了眼睛，避开了光最强的地方。
站在他身后的山河镜察觉到这点，等听完了赤鸿尊的询问，她无视了春湛君的急躁，对这两人说：“你们先出去。”
似乎懂得了赤鸿尊与春湛君说再多也是无用，山河镜忽然开口。
赤鸿尊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对面的山河镜，心知对方可能是有所发现才突然开口，但因放不下山河镜一人与曲清池独处，他的眼中多少带着一分担忧，人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春湛君将他拉了出去。
等赤鸿尊和春湛君离开镜内，山河镜抬手往空中一指，把身上粉色的披帛变成了足以遮挡镜面的大小，盖住了晶石所发出的光，然后慢步来到曲清池的面前，动作优雅地坐在石莲上，目光清亮的看向对面的曲清池。
“我把光挡住了，你可以把黑布摘下来了。”
曲清池听到这话并未摘下眼睛上的黑布，只是冷漠地说：“摘不摘都行。”
山河镜顿了顿：“不摘什么都看不见，你就不想看看我的长相吗？”
曲清池薄唇一动：“我眼睛不好。”
山河镜说：“巧了，我也有一段看不到的日子。”
曲清池说：“那段日子想必过得很辛苦吧。”
山河镜听到这里，想了想，说：“也没有很辛苦，起初看不看得见于我而言意义不大，可后来有人来到我的面前，固执的要治好我，每日都会告诉我外边的风景如何，我听的时间长了，去的地方多，也就变得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世间景色了。”
曲清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慢声道：“如此说来你的处境比我要好，我可没有遇到一个想帮我治眼睛的人，也因找不到这样的人，更不想睁眼去看外间景色如何。”
山河镜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说：“你难道没有旧友可求？”
曲清池说：“我从不求人。”
不求人的话一出，山河镜到是想起了过往。她神情恍惚的看向左侧的镜面，与曲清池说：“日桥天尊也不喜欢求人，倒是苏河，因为时常闯祸，经常去求求这个求求那个，只想有人能在金羽天尊生气时上前帮着拦一拦。”山河镜说到这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像是在勾画着远处的风景，只道：“其实金羽天尊也不喜欢求人，但他心中记挂着日桥天尊和苏河，因此经常对长夜天尊说劳你费心。每次离开宁州前，他都会找长夜天尊过来叮嘱一番。他说，要是他死了，希望长夜天尊能念着过往，带苏河和日桥天尊走，给她们一条生路。”
曲清池听到这里打断了山河镜的话：“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说说，”山河镜说：“凡人离她太远了，我说了他们也不懂，而且我也很久没有遇到与她有关的人，一时间情不自控唠叨了几句。”
曲清池听到这冷笑一声：“谁说我与苏河有关？”
似乎想要撕掉他的伪装，山河镜说：“宁修他们不懂我却知道，你把修士变成花草的这一招不是变化术，是改写了他们身为人的命运。而这世间的人都是虚泽所做，你否了他们为人的身份，把他们变成其他的东西，相当于是否定了虚泽的造物。而造物的本领只有天尊才有，因此你只可能是天尊。再看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想你绝不是与虚泽站在一起的天尊，想来不是金羽天尊这方的天尊，就是其他几个与虚泽争位的天尊。”
山河镜说到这里也迷茫了：“我也随着苏河见了许多的天尊，但不管是声音还是长相你都让我感到陌生。你到底是谁？”
曲清池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山河镜不死心：“名字。”
“忘了。”
“为何会忘了？”
曲清池一顿，朗声道：“败者不需要名字。”
山河镜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她才说：“我沉入沈河之时天主之争刚开始，因此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现今既叫不准你是哪一位天尊，也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而我从沈河走出时天地已经变了样，宁州不见了，空中的天路消失了，虚泽重造世间，抹去了过去的痕迹，站在如今的这个天地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五千年灭世一次，还不知灭世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终于不去打情感牌，直言道：“你知道他灭世的原因吗？”
曲清池坦然道：“知道。”
山河镜身体一动，刚要去问又听他说：“可我没有必要跟你说。”
话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聊不下去了。
山河镜与曲清池说了几句，见他一直不松口，只能无奈的转身离去。出镜之后她想了许久，最后将曲清池可能是天尊的事情说给了宁修听。
宁修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天尊距离凡尘过于遥远，如今突然听说身边有位天尊，宁修心情复杂的只觉得是假的。春湛君倒是接受的比他们都快，他很快开始关注曲清池都知道什么。
他们都清楚如今曲清池病弱，拖着这样的身体在世间游走，说明他曾经受到了很重的伤，而跟随着虚泽的天尊如今都入了天，他绝对是与虚泽对立的天尊，因此有关天主灭世的一事，他是唯一的希望和突破口。
考虑到这一点，宁修和春湛君又一次找上了曲清池，本着不能放弃的念头，带着紧张的心情，去见了这位世人不可直视的天尊。
然而曲清池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管赤鸿尊怎么低声询问，他都像是没听到一样。最后还是春湛君的几句话令曲清池有了反应。
等发现如此下去不行之后，春湛君猛地喝下烈酒，借着酒意给自己壮胆，之后来到了曲清池的面前，第一次用洪亮的声音逼问曲清池：“你是不是败在了虚泽的手中？”
曲清池看了过来。
春湛君对上他的脸，霎时紧张到想要退步。不说病弱一事，对方到底是天尊，天尊是世人心中越不过的高峰，对方的身份在这里放着，对上天尊春湛君不可能不怕。
可即便如此有些话还是要说。
他鼓足勇气继续道：“你难道就不想报复虚泽？”
“你难道甘心被虚泽压制？”
“你难道就没有别的心思？”
曲清池歪过头，听他说了几句，来了山河镜中两日的人第一次掀开了脸上的黑布，往春湛君那边看了一眼。
见他有反应，春湛君心中一喜，继续说：“现今能够阻止天主灭世的可能只有你，你既然能与天主斗一次，为何不敢与他斗第二次？”
话音落下，曲清池坐了起来，他眯着一双眼睛，看向春湛君的眼神平静到诡异。
春湛君还以为这样说有用，他刚刚露出一个笑脸，却忽见赤鸿尊挡在身前，再看时，透明的冰刃刺穿了赤鸿尊的手指。
曲清池扔出冰刃，在春湛君错愕地看过来时笑眯眯地说：“明明是个蚂蚁，却敢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吵死人了。”

第99章 真假
镜子里的人打了起来。
镜外的山河镜与白家少年察觉到镜内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冲进山河镜中。
镜中最先动手的曲清池此刻未能压制赤鸿尊，可赤鸿尊心中记挂着天主的事,不敢与他硬碰硬,因此是一再退让，只恨他不知深浅见还不收手。
曲清池自是知道赤鸿尊心中的不满,可他完全不在意对方怎么想,只是甩手拉出了指尖柔软的金线。
那些金线轻盈地碰上晶石,轻而易举的割开了四周的晶体。细小的石块落在了三人的身侧,当急切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等小小的人影从晶石后出现，曲清池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就像是发现了奇怪的事，那双眼睛开始随着白家少年移动,等白家少年来到春湛君的面前，他摸了摸下巴，终于收手了。
“过来。”
曲清池回到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朝白家少年招了招手。
山河镜一愣，思索片刻，伸出手推了一下白家少年：“别怕，去吧。”
将不安写在脸上，白家少年犹豫不定的来到曲清池的身旁，曲清池伸手摸向他的头顶,像是在白家少年头上探索虚泽焚夜卷的秘密,等他的手掌碰到白家少年之后他又改了口。
“有点意思。”
他掐着白家少年的头不放，在春湛君面露急色，险些冲过来前开口：“你们想知道什么？”
赤鸿尊拉住春湛君,一边安抚好友人，一边正色道：“我们想知道天主为何要灭世，也想知道……是否有阻止此事的方法。”
听到这句话，干净的指尖敲了敲小小的头颅，大手前一秒还是紧紧掌控，下一秒又改了主意，突然的推开了手中的孩子。
松开小少年，曲清池向后靠去，一只腿平放，一只腿支起，他将手放在腿上，点了几下，慵懒中带着几分霸气，只与山河镜说：“去洛南的修士中——”
山河镜仰起脸，听到了他的下一句。
“有一个好似恢复了人身？”
确实是有。
山河镜点头：“他叫魏仁。”然而这句话一出，细品了一下曲清池话中的意思，山河镜猛然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他为何能保持人身？”山河镜低下头，回想那人伏在地上的一幕，眼中的困惑覆盖了平静。
曲清池幽幽地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在曲清池的造物之中，陈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出并恢复成人身的存在。
而一个小小的魏仁如何能逃离天尊的造物？
曲清池像是对此事很感兴趣，他问：“你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知道。”山河镜说。
曲清池道：“把他的脸给我做出来。”
听从了曲清池的命令，山河镜抬起手，脚下的晶石像是水流一样汇聚在一起，晶石旋转上升，等来到她的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
淡蓝色的晶石无法刻画细致的五官，但是五官轮廓却与魏仁一模一样。
等做好了这张脸，山河镜恭敬地将这张晶石脸送了过去。
曲清池向传来脚步声的方向伸出手，接过山河镜手中冰冷的晶石，指尖探索着手中的那张脸。
他摸得很认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细长好看的手，反复的摸着鼻子和眼睛嘴巴的位置。
山河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见他经常停顿，不知他停顿那时在想什么。等他移动的手来到鼻子上，他将手盖在那张脸上许久没有动。
在场的三人虽是心急，可也不敢催他，就这样等了许久，那按在晶石脸上的手再次动起，从线条柔和的鼻子移动到眼睛上。
之后，拿着晶石脸的人忽然抬手将脸按在自己锁骨的下方，颤抖着身体，在其他三人复杂的眼神中笑了出来。
曲清池笑得很开心。
他好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露出的笑脸乍看像得到糖果的纯真孩童，其实细看才知这是藏起利齿的野兽。
“我改主意了。”
将晶石脸放在怀中，曲清池拍了拍手，对着山河镜说：“你若把这个叫做魏仁的人送给我，我许是会告诉你们天主灭世的原因。”
山河镜听到这里与赤鸿尊对视一眼。
“还有。”曲清池在山河镜即将动身离去之前喊了山河镜一声：“把了解他的人给我叫过来。”
“是。”
山河镜应下，并不质问曲清池为何要这个魏仁。
为了从曲清池口中得到有用的线索，现在没人会反驳他惹他不快，也没有人敢去问他是怎么想的。
陈生对此一无所知，他躺在地牢中，因伤情得不到处理，这两日身体越发虚弱，出现了发热的情况。
今天就是曲清池说过的第三天，陈生眯着眼睛望着铁栏外的烛火，在第三日果真等来了为他治病的大夫。
他知道，这是曲清池出来了。
等一副丹药服下，陈生身体发热的情况立刻好了起来。
把他的腿包扎好，大夫靠到一旁，魏乐走了进来，带来了一个双人竹抬轿，吩咐侍从把他从牢里带出来。
身强体壮的下人走进地牢，将陈生搀扶带走，抬着他去了魏都君主的府邸。
而魏都实在太穷了，女君的住处不像皇城，不像仙境，只是很普通的宅院，从青瓦到黄墙，处处透露着主人家的窘迫情况。
陈生被抬入女君的府邸，侍从把他送到了东边的房间，等房门推开，有股淡淡的清香闯入鼻尖。
侍从放下他离去，水声在一旁响起，陈生顺着声音看去，瞧见了坐在浴桶中，脸上盖着乳白色脸帕的曲清池。
曲清池仰着头，以一种惬意的姿势坐在木桶中。周围水汽缭绕，黑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宛如青釉上恬静的云痕，清灵惑人。
“……”
陈生没有兴趣看曲清池沐浴，他匆匆瞥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心中猜测曲清池把他弄来的原因，不知为何有些不妙的预感。
看他不言语，浴桶中的人动了一下，哗啦哗啦的水声随之响起，放在水中的手臂高抬，懒洋洋地搭在浴桶边缘，温热的水珠顺着瓷白的肌肤滚落，砸在了红色的地板上，留下啪嗒的声响，像是点在了谁的心上。
“你叫魏仁？”
许久之后，曲清池问了一句。
“……嗯。”
“多大了？”
陈生顿了顿：“年纪于修士而言没有意义。”
“也是。”曲清池听到这里抬手拿掉脸上的脸帕，露出那双平和的金眸，长长的睫毛被水打湿，合并在一起的样子看上去更加漂亮。
他的头靠在浴桶上，喉结一上一下，专注地瞧着陈生的侧脸：“看不清啊……”片刻之后，他直接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光着脚在地上留下大片的水痕，慢步来到陈生的身前，弯下腰，双手按在陈生抬轿的两侧，低下了头。
“啧！”他眯起眼睛皱起眉头：“我之前觉得看不看得见都不要紧，”他蹲在陈生的面前，再次伸出手碰上陈生的脸，“可现在又觉得看不见不好了。”
陈生心思一动：“为何？”
曲清池露出一个笑脸，很不讨喜的说：“因为我想知道你长得到底有多像那人。”
陈生听到这句话又不想说话了。
这时魏乐在门外敲了敲门，让人送进来一桌子酒菜。
曲清池听到碗筷落下的声响，忽然抬起手臂，轻飘飘的把陈生从竹椅上抱起来，带到桌子旁。
陈生身体一震，本想推开他，但又觉得此举扭捏，最后忍了下来，随着他一起来到桌子旁。这时婢女将最后一道菜放下，曲清池额首示意，让对方离去。
婢女行了个礼，转身带上房门，等婢女走后，曲清池摸索的拿起筷子，对着眼前雾茫茫的几道菜，慢声问道：“看不清，都是什么？”
陈生不想回话，曲清池见状放下了筷子，并不在意地说：“罢了，不吃了。”
陈生见此又想起另一件事，思来想去拿起了筷子，给他夹了一块肉，说：“不过是些寻常菜。你应该也知，魏都贫苦，没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不值得去说。”
曲清池闻言抬起筷子，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又愿意说话了？”他用筷子碰了碰碗里的肉，言辞犀利：“是不是别有所谋？”
他太尖锐了。
陈生确实是想要求他，他想让曲清池把郭齐佑他们变回来，因此收起了敷衍的态度。只是这事不好直说，他也不知曲清池听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曲清池猜到了他的想法，竟是松了口：“没事，无需紧张，你可以算计我，毕竟有所谋总比没有强，只不过求人该有求人的样子，你若听话，你的算计我也许会听听。”话到这里，他随口提了一句：“先吃饭，有事之后再说。”
陈生听他如此说习惯性的拿起筷子，之后他一边观察曲清池的脸色，一边想着如何说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曲清池看着那双手伸到盘子上，之后又看着那双手移动，等陈生把菜放入口中，曲清池眨了眨眼睛，忽然放下筷子，转身盯着陈生发出咀嚼声的嘴巴，慢慢地——笑了。

第100章 受伤
手中的筷子往下移动。
褐色的眼眸对上灰暗的金眸,前者心惊，后者带笑。
——不对劲。
陈生放下筷子，口中的菜在此刻失去了味道,入口的明明是软烂的肉,可肉到口中却像是含着一块全是刺的木头。
曲清池的眼神不对。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陈生沉住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那道菜,回想方才他都做了什么,曲清池又说了什么话。
这时,仿佛是想打断他的思绪,曲清池弯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问他：“我听说魏都的人想杀你？”
“嗯。”
“那你想不想死？”
“自是不想。”
“我可以救你，但我跟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总要给我去救你的理由。”
陈生清楚他的所求，反问他：“比如？”
“比如——我现在目不能识人，不能辨物，你若能替我视物，我便救你。”
陈生念着袖中的两朵花，答应的异常爽快：“好啊！”
似乎没想到所求之事如此简单就能达成，曲清池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应了一声。
房内这顿饭吃了许久，里面的天尊久未想起门外等着他的人。
院中的寒梅未开，漆黑的枝干列出清雅的傲骨,在冷风袭来之时,仍旧独立于寒风之中不肯低头。
山河镜坐在院中，怀抱着白家少年，两人越过树枝瞧着一脸喜色的春湛君,只觉得他的心思太过好懂。
春湛君心思单纯，是喜是悲皆写在脸上。他曾因天主灭世一事苦恼许久，如今得了可能阻止天主的法子，自是喜不自胜。
白家少年许久没有看到他如此开心，面对着春湛君的笑颜，一向老成的孩子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对了！”春湛君拍了一下头，猛然想起一件事，他喊着白家少年：“差点忘了之前答应过你去买薄饼，来！”
他对着白家少年拍了拍手，而白家少年则像是枝头欢快的小鸟，想也不想的跑进他的怀中。
春湛君抱住他，口中囔囔着：“阿爹带你买糖吃去！然后等这事结束，我们就去京城，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更多。”
他哄着怀中的孩子：“我们先去买小糖人，然后去吃花酥糕，最后冰糖葫芦加凉糕好不好？”
“好。”白家的小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有说有笑，山河镜静静地看着他们，在他们走后望着眼前的梅花树，只觉得院中萧条，心情多少有低落。
而对面回廊里的男女许是不懂她的孤独，此刻他们站在廊下纸灯处，背对着寒梅不知在说什么。
魏乐低着头，红红的脸上好似覆上了最漂亮的晚霞。她穿着一身白衣，戴着玉镯的手时不时的摸一下左侧的长发，清亮的眼中像是含着一汪清泉，里面的珍惜以及小心翼翼的情意没有男人看了会不喜欢。
山河镜抬起手，瞧着自己蓝色的手臂，又拿起了披散的长发，恍惚的意识到她与魏乐的不同。
她是神器，周身威严非寻常女子可比。而有了威严，便少了娇俏，她身上自然没有寻常女子柔美的一面……
其实回首过往，山河镜的身边好像从未出现过娇柔温顺的女子。
苏河英姿飒爽，行事气度远超男子。
日桥天尊看似端庄持重，其实善战嗜血，最喜欢替金羽迎战，也喜欢将人踩在脚下，是天主战开始前唯一敢直面与虚泽对打的天尊。
这样算算，她认识的女子中就没有像是魏乐一般，柔软的像是个粉嫩的糯米团子，似乎稍稍用力去碰触，就会发出令人心疼又心痒的柔弱声响。
而男子好似都喜欢这样的女子。
山河镜记得，有人与她说过这件事，只不过这句话是谁说的山河镜有些记不得了。
她抱着手臂坐在花树下，认真地想了许久，直到身前一暗，她才眨着眼睛放弃了去想那些太遥远的事情。
宁修背着一把剑坐了过来，先是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真冷，之后打量着她的表情，局促不安地说：“你最近很少与我说话。”
山河镜心平气和地说：“我说的话你又不听，说与不说没有意义。”
宁修哑然。
对于阻止天主一事山河镜一直抱有反对意见，她怕宁修以卵击石下场凄惨，可又无法改变固执的男人，因此心气不顺，近日很少与他交谈。
宁修懂得她的担忧，他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说：“没事的，”他见山河镜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没事的，我答应你，我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我答应你，这次的事结束我便带你回沈河，我们就在河边盖一座房子，然后养花耕地，安稳的、长久的活下去。”
宁修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坚定，他说得很认真，可山河镜却接受不得的闭上了眼睛。
——“我带你回宁州。”
——“等我们回宁州。”
空灵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苏河的身影从记忆深处出现，她的样子并没有因为时间改变，还是那个英气勃发的俊美女君。在回忆里，她还是坐在门外，守着那棵没了主人的石榴树，说着差不多的话，做着与宁修相同的事。
大抵是意识到了结局不会好。
山河镜听到这里忽然站起身，她脸色苍白地说：“苏河也曾与我这样说过，她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陪我回宁州，然后找阿姐，等家兄。”
“可最后宁州我们谁也没回去，包括金羽日桥。”
给出承诺的苏河死了。
等她归家的日桥铸剑而亡。
失去亲人的金羽撞柱魂去。
就连苏河养的那棵石榴树也死了。
过去的人只留下了她，而她似乎正守着一个同样准备离去的宁修，只得到了一个遥远的承诺。
似乎无法再忍受，山河镜说到这里移开了眼睛。宁修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们沉默的坐在门前，只想等到院中的梅花盛开，驱逐今冬的寒意。
屋内与屋外气氛不同，曲清池穿着一件单衣，坐姿随意，黑发湿淋淋的贴在身上，用一抹□□勾画着两人的距离。
陈生坐在他对面，瞧着他此刻的坐姿，一双眼睛不好再往前边看去。他倒不是怕曲清池身上的那物，只是曲清池此刻的脸日后是萧疏在用，因此他看曲清池就像是在看萧疏，如此一来自是有几分别扭。
曲清池看似在望着远处的花瓶，其实一直都在留心他的动作，此刻瞧见他回避的样子，忽然开口道：“你有道侣？”
陈生点头：“有。”
“是男是女？”
陈生一噎，回答不了。
见他这个样子曲清池“哦”了一声，突然来了一句：“和衣而卧？”
“……你对别人的私事似乎关注过多。”
曲清池瞥了他一眼：“我把你从魏人手中要过来，你就是我的，不能算是别人了。”
话到这里，赤鸿尊在门外敲了敲门。也知道晾了对方许久，曲清池放过陈生，喊了一句进来。
得了他的话，赤鸿尊等人这才敢进来，瞧见人都来了，曲清池朝陈生招了招手，让他坐在床旁的矮凳上，等陈生坐好，他伸出手掐住陈生的后勃颈，保持着这个动作，与赤鸿尊等人说：“我们方才说到哪儿了？”
赤鸿尊上前，本意再说一遍，可曲清池却无视他只问山河镜：“忘了问了，你也想与虚泽作对？”
曲清池问这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山河镜的动静。
山河镜迟疑了片刻，为了赤鸿尊说了一声是。
曲清池懒洋洋地撩起眼皮，这才转过头对着赤鸿尊说：“你们还真是奇怪，”他掐着故作惊讶害怕的陈生，淡漠道：“明明人族就是虚泽所造，生老病死皆为天道所控。你们的一生都被天道掌握在手中，不过是虚泽随手洒下的种子，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抵抗，难不成在遇见我之前，你们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赢了天主？”
陈生屏气凝神，也跟着去听这段过去。
曲清池话中多少带了些嘲讽。
赤鸿尊并不气恼，他也知面前的天尊傲气，并未想过让天尊高看自己一眼，只是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清楚这件事并非是我等可以阻止的事情。我也曾绝望过，也曾放弃过，如尊上所说，我也明白世间万物不过是天尊手中之物，别说是我，就是世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撼动高高在上的天主，因此我曾想如此也罢，过一日算一日。可是……想是如此想的，做却不愿意如此做。”
宁修一边说一边回忆他站在树下的那幕，那时晚风吹动着树梢，绿叶在头顶轻轻摆动，如同那孩子在笑。
他说：“我的心里有口郁气难以忍受，虽是不说，却并不甘心接受，如此困惑了许久，直到送走了洛南最后的活人，我忽然想起了家中被妖兽吃掉的父母。”
那时的他坐在树下，静下心去想，质问着自己难道就因为人的一生终会走到尽头，人总会有死去的一天，他就可以看着无辜之人丧命？就可以不为此感到难过了吗？
——如果是这样，假如有一日他回到从前，出现在父母离世的那日，他难道就因为日后父母也会死，就要对此袖手旁观不去拯救吗？
思绪到了这里，如同拨开迷雾，点亮了心里的火。
“我想到了他们离世前我的无助，也想到了这些年我都去了什么地方，看了什么样的景色，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每次游历世间我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也喜欢看着人群之中的热闹，因此也懂得——我想要活着，世人也是如此。”
宁修说到这里，眼中的不舍占据了心房。
“因此我想去搏一搏，为人搏出一条生路。”
曲清池并无感触，只是薄凉地说：“没人会感激你，反而会有不少人笑你不自量力。”
宁修明亮的眼中没有一丝阴暗可寻，他平静道：“我不需要别人的感激，生而为人，我只想作为人活下去。而为人者，正路可走，本心可守。教我的师父曾说过，如何为人由我自己选择，而我只为正道而活。”
他说的简单，其实心思也简单。
山河镜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在宁修的心里是不是修士并不要紧，是不是尊者也无意义，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寿元稍微长了一些的人，仍享受着世间的风景，还带着正气前行。
曲清池听到这里忽然嗤笑一声，但也在轻笑之后松了口：“你这话如果放在天尊们还在的开元年去说就是找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微冷：“若现在真是开元年，你们就算找上我也无用，但好在如今并非是天尊全在的开元年，而是天主战之后。天主战之后你们有一个优势，知道是什么吗？”
春湛君和赤鸿尊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什么？”
曲清池慢声道：“天主之战中许多天尊斗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我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我在天主之战中落败了。”
赤鸿尊不明白他说这件世人皆知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陈生却是听懂了。
曲清池见他们不解，直说：“在天主之战中不少天尊都死了，如今在天上的不过五六位，而其中虚泽和金羽势均力敌，打起来自是格外热闹。”曲清池说到这里讥讽一笑：“还听不懂吗？我是在告诉你，虚泽是杀了不少天尊，可天尊实力强悍，其中也有与他势均力敌的存在，他是压下所有的对手，但他不可能毫无损伤，而金羽死前曾穿过他的身体，捏碎了他的心，如今的他就像是我一样，受了很重的伤。”
“而他之所以五千年便灭一次世，不过是在修补自己的龙身。他在造世之后便躲进了天海宫，每五千年吸取一次世间之灵温养身体，而你们——”曲清池点了点赤鸿尊，“不过是他洒下的药，种下的种子，为的只是修补他被金羽弄伤的身体。”
“至于能不能阻止他——”曲清池说到这里猛地揽住陈生，贴在他耳边说：“当然能了，只不过我们需要避开长夜的耳目。如今虚泽身体不好，终日沉睡，所以监看天地的任务便落在了——长夜天尊身上。”
而长夜天尊有个老情人，这个情人便是魏都的初代女君。

第101章 分析
魏都初代主君是阙山女君。
在五日书的原著中,阙山女君是金羽的下手，长夜天尊的情人，只不过因金羽与虚泽争位一事,恩爱有加的两人反目成仇,最后成了怨侣。事后金羽落败，阙山女君被虚泽抓住,而念着过往的情分,长夜替她求了情,让她成为败者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杀,只是被扔入威海关押的女君。
而魏乐就是阙山女君的后代。
只不过魏乐并不是阙山女君与长夜天尊的子孙,她是阙山女君与之前夫婿的孩子。魏乐身上要是流着长夜天尊的血，想来魏都也不会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曲清池三言两语将这件旧事讲明，他的谋算到这里彻底暴露在陈生的面前。
陈生捏了捏指尖,心知曲清池怕是不想虚泽修补好身体，他要断了虚泽五千年一取生灵的规矩，因此才找上了赤鸿尊，打算借着赤鸿尊的手来利用魏乐，想来怕是早已掌握了能控制长夜的办法，只需要魏乐出力就可。
想通这点，陈生冷漠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来到了他用过的碗筷上，心中一惊——
将手臂横在陈生脖子上的曲清池这时拿起一块玉佩，向山河镜所在的方向送了过去。
山河镜接下这块玉,问：“这是……”
曲清池说：“天主之战过后我与阙山一同被关入威海,虽是都落了个可悲的下场，但论处境，我还是要比她好上一些。而她大抵也是猜到了我能出去,因此将这块玉交给了我。”
“她说，我出去后若见她的子族过得不好，便让她的子族拿着这块玉去找长夜，求他顾念旧情。而这块玉是长夜给阙山的定情信物，魏乐拿着这块玉可以登天，”他对着赤鸿尊说：“你让魏乐去找长夜，等她到了长夜的面前——”
话到这里，曲清池抬手，拿出了一根金羽。
那根羽毛与他手掌一样长，顶端是金色，根部是红色，外形比起一般的羽毛要厚重许多，漂亮的就像是黄金所做，金羽上闪动着华贵的光芒。
似乎是迷了眼。
陈生和山河镜看到他手中的金羽一同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手中会有这物，一时接受不能的死盯着静静躺在他掌中的金羽，思绪混乱间又听他接着说：“让她捏碎金羽，之后我自有安排。”
春湛君听到这忍不住说：“可是……尊上，单是拦住长夜能解决什么？”
赤鸿尊倒是懂得了曲清池的意思，他与春湛君说：“天尊方才说，天主自大战之后陷入了沉睡，所以……取灵的任务是不是落在了长夜天尊的身上？”
曲清池说：“没错。”
赤鸿尊说：“是不是只要拦住长夜天尊，五千年灭世一事就能停下？”
曲清池：“没错。”
春湛君听到这里再次插嘴：“可天上又不止一个天尊，你是拦住了长夜天尊，可之后要是有其他天尊来了你要怎么办？”
“他们来不了。”
曲清池直接否定了其他人。
陈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曲清池听他询问，贴在他的耳边说：“因为日桥曾做了一件好事，导致如今除了长夜其他的天尊谁也不能入世。”
“她做了什么事？”
曲清池将手贴在他的头上，用神识挤入陈生的脑海，避开了赤鸿尊等人，只与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撑着天地的神柱？”
陈生摇了摇头。
曲清池给他解释：“天地初分之时出现了七道光柱，光柱支撑着虚泽分开的天地，光柱在，天地在，光柱毁，天地毁。只要光柱倒下，不管是人还是天尊都逃不了消失的命运。”
“而在当年的天主之争中，日桥起身将其中一根撞毁，致使其余几位天尊不得不常年守着光柱，以身替柱，被困在了光柱之中。”
这一下算是鱼死网破不计后果，是极为疯狂的行径。
陈生轻颤着睫毛：“她就不怕吗？”
“她要是怕也就不会去撞柱。”
曲清池注视着手下的人，盯着那短密上翘的睫毛，忍不住捏了捏陈生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日桥和虚泽是天尊中心最狠的人。
金羽要虚泽就算赢了也无法立足于世间，虚泽要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日桥则是要胜者永远被禁锢在天路，无法坐拥王座，最后这出戏，胜者不像胜者，败者消失在尘世，到底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陈生不知曲清池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他将心放在曲清池摸他耳垂的手上，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
忍住推开曲清池的冲动，陈生其实对天尊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回想着白烨曾经说过的话，盯着山河镜手中的玉佩，转而说了一句：“我不懂你们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我能听出来你是想要利用我们魏都的女君。”他语气不善道：“你这从阙山女君左手接过来的玉佩拿了许久，怎么直到今日才想起女君的叮嘱？”
陈生这句话说的不客气，曲清池听到这里眼中情绪果然出现了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生，与山河镜说：“你们先出去。”
手握着那根金羽，山河镜心神不宁久久没有动作，最后还是宁修看不下去，伸手拉了她一把。
曲清池在他们走后把陈生拉到榻上，不慌不忙地问：“你怎么知道她递玉佩的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陈生歪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的习惯用左手做事，因此想也没想就说了。”
“可‘从她手中取玉’不比‘从左手取玉’说着更对吗？”曲清池并不好骗：“你完全没有必要加一个左手，你用左手的说辞是想试探什么？”
“我能试探什么，高高在上的天尊能让我看出什么？”陈生镇定自若地盯着曲清池的眼睛，像是正在看着曲清池的眼底所藏的情绪，只想要一点点撕开这人伪装的淡定。
同时曲清池也在打量他。
他们两人谁也不说话，任由汹涌的暗流卷带着几分危险又紧张的气息。
最后还是陈生先移开了眼睛，他对着曲清池说：“我要去更衣。”
曲清池一动不动，语气不善：“就在这里解决。”
陈生听到这话脸色一沉，他瞪着曲清池：“我没有露丑的习惯，再说，以我如今的腿脚，你一个天尊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并不受激将法控制的曲清池并无反应。
见此陈生只得向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缓下语气与他说：“你若不放心便你带我去。”
似乎也想看看陈生在打什么主意，曲清池最终起身带着陈生去了隔壁厢房，他与一旁的婢女要了一个恭桶，然后既不多语也不离开，只是转过身双手抱怀的站在门口。
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离去，陈生懒得给他多余的目光。
陈生将手放在腰带上，垂下的眼睛避开恭桶盯着曲清池的动静，心中正在暗暗计较是走是留。
——坏事了。
后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发麻。
心弦被拉紧，耳边打鼓的声音越来越急，急躁节奏似乎与此刻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写出清楚的三个字。
——麻烦了。
陈生的手指碰上小三千，抿了抿唇，一时不知是该拿出小三千还是拿出乾渊尊给的玉牌，勉强静下心整理着刚才所发现的事情。
曲清池很奇怪。
他从不是对人和善的人，陈生如果只是与他在意的人长得像，他是绝不可能忍受一个替代品在他面前叫嚣。
陈生无比了解曲清池，自然也知道他的劣性。可这一向不好说话的人如今却多次容忍让步，这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
而回首过往，曲清池的转变是在摸脸之后。
曲清池曾夜探地牢，反复的去确认陈生的长相。
可是一个替身，长得像就是像，长得不像就是不像，人的五官又不多变，曲清池为何要反复的去确认？
这个举动好似是在说，曲清池不敢相信陈生会拥有这张脸。这也就说，曲清池从未料到这张脸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因此他放不下，才会一直留在地牢观察。
而世间之大，有相似的人并不稀奇，为何曲清池会觉得不可能有人与他在意的那人长得一样？是否是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他觉得这张脸不该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这才导致他震惊的反常行为。
毕竟按照曲清池的聪慧程度，摸清一个人的脸并不算难，根本无需一再察看。
而接下来曲清池又做了什么？
——他叫了陈生过来吃饭。
吃饭前先问了陈生的年龄，而魏仁的年龄陈生并不清楚。如此一想，不清楚魏仁年龄的陈生更不可能知道——魏仁平时都吃什么，不吃什么。
陈生刚刚一直都在想曲清池的笑。
曲清池的笑带着强烈的恶意，明显是在说陈生做了什么错事。而陈生入了房之后做了什么——他吃了菜。
陈生很有可能吃了魏仁不会吃的东西。
而这点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曲清池去调查魏仁的生活习惯了。
只有在了解魏仁的情况下，他才会知道陈生哪里做错了。
至于他为什么去查魏仁？
这则是最糟糕的一点。
曲清池去查魏仁，说明他怀疑陈生不是魏仁，但他为何会怀疑陈生不是魏仁？他是觉得这张脸不应该是魏仁能拥有的？
那他又凭什么如此确定这张脸不是魏仁的？
最可怕的是他摸了陈生的脸便猜到这张脸不是魏仁的，这是不是代表他摸到了陈生真实的脸？乾渊尊的术法是不是被他破解了？
每每想到这里陈生都会心烦气躁，可他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其实他知道，这点完全可以从吃完饭后，曲清池开始频繁的与他进行身体接触，不掩饰对他的贪欲中看出。
之后曲清池对着赤鸿尊等人说出了那段过去，可陈生听着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陈生知道一件事。
这件事还是白烨告诉他的。
陈生清楚的记得白烨说过，阙山女君在天尊之战结束后虽是没有死，但她被关入了威海，在进入威海之时变成了一个石像。
而一个石像，哪来的机会给曲清池送玉佩？
心中念着这点，陈生知道曲清池在骗人，这才用一句浅白的试探去看曲清池的反应，他心知自己左手的说法是不高明，但却有用。
毕竟正常人听到陈生方才说的话，只会觉得他很奇怪，不知他口中的左手论从何而来，会想他说话语病多，要是问只会问他为何说是左手，像是他看到了一样。
以上是常人会有的思维。
而曲清池的反应却与常人不同。
他之前的那句“你为何说左手”这句话不出错，毕竟陈生说得像是自己了解的很多，被质问也是正常。
可是接下来那句你在试探什么便是天大的错处。
试探是心中有疑虑，是知道一定内情而去进行的才能叫试探。
曲清池说陈生在试探他，其实也是侧面承认了他觉得陈生知道很多很多事，还有他也叫不准阙山女君如今的情况。
如此一想，问题来了。
曲清池为何觉得陈生知道一些山河镜等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那块能上天的玉牌如果不是阙山女君给他的，那他为何又要这样说？

第102章 动手
曲清池现在都知道了什么？
陈生的思绪在此刻乱成一团,只能先关注到最重要的一点——曲清池知道他不是魏仁。
可这个时间段的曲清池明明没有遇到陈生，为何曲清池会认识陈生，并且认为陈生能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曲清池是不是把陈生当成了别人？
曲清池说陈生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而曲清池之前是天尊,天尊战之后又被关了许久,想来曲清池能认识的只可能是天尊代的人物。
还有,曲清池在摸到陈生的脸后很惊讶,曲清池曾认为陈生的这张脸不该由陈生拥有。如此算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曲清池误以为陈生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因此曲清池才接受了陈生比别人知道的要多，这才会用相熟的态度与陈生相处。
陈生很快想明白这件事,可转念他又想到,如果曲清池真的把他错认成那个人，那……那人如今该出现在曲清池的身边吗？
想到这里，陈生忽然心中一凉。
在心海中,陈生取代了魏仁,黑袍修士取代了此刻在曲清池身边的那个人，他们态度自然的融入了这个世界,却忘了在意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否对他们的融入感到奇怪。
曲清池带着黑袍人,显然是很了解黑袍人,可如今本来身受重伤即将死去的黑袍人跑了,曲清池却不管不问,他是否觉得黑袍人古怪才没有理会对方？
陈生还记得,在黑袍人护着自己的时候，曲清池曾经阴阳怪气地说黑袍人没时间认识陈生,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曲清池就起了疑心。
从身边人的古怪之处再到遇见同样奇怪的陈生，他是否早已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又在心里做出了什么样的猜想？
越想越不妙，陈生怔怔地看着门口的那人。因为这个发现，他开始觉得留下来并不安全。
陈生有意离去，可因想着叶女，手中的玉牌就是摔不下去。
曲清池背对着他，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寒风袭来，在冬日里哑着嗓子说：“怎么。”
“你手中的这个东西就是你自保的手段？”
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像极了此刻的寒风，刮得陈生的脸痛难忍。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瞧着院中的山河镜，山河镜站在对面望着他，手中金羽似乎压垮了她好不容易立起的平静，将她往深渊拉去。
而陈生则是错愕地瞪着眼睛，心说：曲清池明明背对自己，他是如何看到自己手中拿着玉牌的？
“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陈生眼睛一动，懒得去伪装，直接问了一句。
曲清池转过身抬起手，只见一团金光从陈生的脖子中出现，等离开了陈生的身体，金光迅速的变成了另一个曲清池。
陈生则是完全不知道，在那日修士围攻曲清池之时，在嫩黄色的小鸡从曲清池手中掉落的那瞬间，曲清池曾抬手，在狐狸接到小鸡之前，将自己的部分神识打入了陈生的身体，当做监视陈生的眼睛。
而他之所以能在地牢中出现，也是因为这一点。
————————
宁修去找魏乐时女子正坐在花窗下，她穿着一身杏色的襦裙，手中抱着一只白猫遥看远处群山，在宁修走过来的那一刻侧过头温婉地笑了笑。
她似乎一直都在等他。
等他来找她。
而这次前来的宁修却在她炙热的目光中露出了苍白的一面。
拿着从山河镜手中拿到的玉佩和金羽，宁修迟疑了片刻，不安的与魏乐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魏乐似乎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嫌弃宁修麻烦，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宁修的所求。
宁修站在她身侧，拿着金羽的手一直捏着羽毛根部，自从入了房间起他就没有去看魏乐的眼睛，表情神态明显是在为了这事而不安。
等说完来意，房中的两人无言的注视着远处，任由复杂的沉默在此刻蔓延。
似乎受不了房中奇怪的气氛，魏乐怀中的猫开始变得不耐烦。它在魏乐的怀里打了个滚，灵活地脱离了魏乐的怀抱，转身从房中跑了出去。
猫离去后魏乐摊手，眼看一片浮云入了花窗，在风起时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些天她虽是没问宁修在忙什么，但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她从未见过宁修如此的疲惫，也没有看过他这般的无力，毕竟在她眼中，宁修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而无所不能的宁修在此刻却像是走投无路的少年郎，不像是传闻中本领通天的赤鸿尊。
他也是很难。
魏乐将双手放在腿上，等着云从窗口消失，正享受与宁修相处时光的魏乐轻慢地开口：“我还记得初次见你是在陈棠二十五年，那年朝中的贵人看好了魏都的矿石，总来魏都寻事。”
“而世人皆以虚泽为尊，云城的天狐因他而尊贵，海中的隐龙因他而高不可攀，至于错选了金羽的魏都则是因他走向了末路。”她温声细语地与宁修说：“其实我五岁那年曾问过母亲，为何魏都只能这样，当时的母亲笑笑并没说话，而年幼的我只觉得是天主在针对魏都，因此满心恨意，指天骂地，骂了虚泽许久，本以为会有一道雷来劈死我这个吵闹的生灵，没想到等了许久什么也没有。”
“那时母亲说天主站得高，看得远，自是无法看到小小的我在说什么。我听到这里又很不解，不懂既然他不能看到世间的每个角落，为何我们还会过得如此难？
当时母亲说我们过得如此艰难不是因为天主，而是因为人心，彼时我不懂，可后来我就明白了，毁了魏都的从不是先祖和天主，而是人心的恶。”
“来魏都寻事的人自以为自己在顺从天主，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做坏事的借口。”魏乐说：“在这里，他们不管做了什么错事，最后都可以归到是我们先祖不对的头上，好似他们如此行事是天主的意思。”
“可先辈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世人想要讨好天主，我们魏人难道就要因此受过？”魏乐说到这里凄惨的自嘲一笑：“宁修，我幼时是恨的，我恨世人，恨世人将自己的私欲加在天主的身上，你是不知，我母亲虽是贵为魏都女君，但为了保护魏都子民，她总是要向前来寻事的恶人卑躬屈膝。”
“而我始终不能忘记，在我十四那年，只因她在伺候来客时不小心得罪了对方，她的头便被那些人砸烂了。”
“那日我在家中等她，等到烛火熄灭，方才看到她模糊的面容。之后我像疯了一样的冲了出去，可不管我问了多少人，在场都没有一个敢回答是谁杀了我的母亲……”
那日的感受魏乐始终记得。
母亲死去的那年是春天，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那年魏乐握着一把谷子，还没等到洒下春季的生机，便迎来了冬季的严寒。
彼时的她跑过无数条街，披头散发的像是一个疯子，拿着刀的手不住地发抖，可不管走了多久，所遇的人都会移开眼睛不去回答，最后等到眼中的泪水模糊到看不清前路，那把刀也就落了下去。
她说：“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仇人是谁，我空有一心恨意，却又无处发泄。后来我想魏人不能总是这样，可魏人实在太弱了，魏人势单力薄，意志消沉，我要改变如今的情况很难。于是思来想去，我带着亲卫拿着一封信，决定去外面寻找转机，可不管我去了何处，得到都是闭门不迎的结果。”
“认识你那年我刚回到魏都，前来魏都行恶的人找上了我，你那时从二楼飞身而下，明明穿的不过是一身布麻，却看上去潇洒异常。”说到这里，魏乐的眼中终于带了点笑意，她细细描绘着初见的画面：“你知道当我看到你来救我时，我是怎么想的吗？”
宁修沉默的摇了摇头。
其实宁修根本记不住他们初遇的细节，因为宁修救了很多人，魏乐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也从不去刻意记住他对别人的好。
魏乐看着一幕并不生气，她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只是笑眯眯地说：“我想，这人长得可真俊，与魏都的人不一样。魏都的人眼睛是灰茫茫的，而这人的眼睛里像是有着一把火在烧，让我看了只觉得心生欢喜，像是能驱走冬日的寒意。”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在最不合适的时机说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心思。她第一次在宁修面前放下羞怯，坦然承认：“我喜欢你。”
魏乐说这话时曾认真地看着宁修的眼睛，而宁修却回避与她对视。
她并不在意，仍是固执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也知道小小的魏都留不住你。今日你来找我，我坦白与你说，其实我对世人无感，觉得世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只是你曾救过我，之后又以赤鸿尊之名冠于魏都护魏都平安，因此于公于私都是我和魏都欠了你。
而欠债本就该还，今日听到你有求于我，我本该二话不说直接应下，加上我也喜欢你，私心觉得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喜欢是喜欢，我总不能因为喜欢而忘记自己的身份。”
魏乐冷静的表达出她的意思：“我除了是魏乐，还是魏都的女君，君主先国后己，我的子民将性命托付于我，我便不能漠视身上的使命，擅自妄为的将他们牵扯到危险之中。而与天尊作对，你我都知前途凶险，我可以为了你送命，但我不能让魏都人与我一起承受。”
听她去如此说宁修说不出其他的话，他也知道天尊的本事，也知道这件事存在的风险，虽是曲清池早有交代，可他还是不能放心。
毕竟，此去是魏乐在赌命。
弄不好魏都都会受牵连。
而在宁修眼中，天下人的命是命，魏人的命也是命。
魏乐似乎懂得他的想法，她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那张一向是笑意盈盈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严肃的神情，此刻姿态的端庄优雅，已然是从面对心上人的娇羞转成了一个女君该有的样子。
她与宁修说：“不过我还是会去，去的原因不是要讨好你，而是为了魏都，毕竟要是想改变魏都的处境，我只能跟着你们去进行一次豪赌，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保住魏都，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将这件事传送天下，我要世人接受魏都，直视他们对魏都做下的恶业。”
她说到这里，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眸中像是有火燃烧，火光驱走阴暗的色彩，留下明亮的暖意：“宁修，你看着我。”
宁修转过头。
面前的女子五官秀美，眼中似乎有点点星光闪动。
她说：“你要看着我，你来求我，为的是众生，我应下你，为的是魏都，我是以魏都女君的身份想要改变魏都的困境，我们之间做的是交易，所以你不欠我，你该看着我，而不是躲避看轻我。”
宁修急忙说：“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魏乐勾唇一笑，她歪着头：“那好，你再看看我。”
宁修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又听她说：“记住我此刻的模样。”
她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脸，声音轻快：“你要记得，这是喜欢你的人的模样。”她说这句话时有些羞怯，可即使耳根微红也没有移开眼睛。纵使魏乐说得轻松，宁修也知道这句话不是什么好的意思，因此他收起慌张的表现，将自己最为可靠的一面展现给魏乐，极为郑重地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护着你和魏都。”
“嗯。”魏乐点了点头，故作平静地接过金羽和玉牌。
等听完这句话，魏乐终于决定离去，而她走前并未回头去看宁修，脚下的步子坚定，从未有过一丝迟疑。
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宁修忽然想到：“魏乐。”
“什么？”
“我还没告诉你回来的方法！”
门口的女子闻言转过身，那逆着光的身影在此刻竟是有些模糊。
“我忘了。”
在魏乐离去的午后，宁修听到她说——
“我要如何才能回来啊。”
当时的宁修只记得告诉她摔坏玉牌，却忘了去算魏乐对上天尊时，可还有摔玉的机会？
而魏乐离开时的那句话也不是疑问，只是一句复杂的感慨。
——————————
金光化作的曲清池从陈生手中拿走那块乾渊尊给的玉牌，在摸到玉牌时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这玉牌是谁做的？”
他拉住陈生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陈生被他掐的很痛，当下沉着脸，见状曲清池又松下一点力气，可他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
陈生也不知道该不该与他说太多，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曲清池见他沉默，却说：“罢了，此间的我就算知道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拉住陈生，而另一个他则是靠在一旁看着魏乐登天。
离去的女子穿着一身杏色的衣装，小小的身影在天下间渺小的犹如一粒沙，让曲清池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等看到赤鸿尊等人开始行动，曲清池慢吞吞地转身看向陈生，说：“我一直在想该拿你怎么办。”他歪着头，“等一下我会离去，今日我有一场仗要打，”说这话时，他的金眸变得像蛇一样冰冷而恐怖，盯着陈生的目光有几分难言的危险：“不过在走之前我想了想，实在叫不准我走之后你会不会老实下来。”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靠了过来，他将手放在自己幻影的脖子上，眼睛眨都不眨，轻轻一掐便将另一个自己毁掉。金光化作的曲清池很快碎成无数片，像是镜子一样落在了陈生的脚下。
等做完这些，曲清池蹲在陈生的面前，“你也不能怪我多心，你想，本来在我身边的人忽然性格大变，不该出现的人又出现在我身边，这事若是放在你身上，你怕是比我想的还要多。而我从三天前就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是觉得荒唐，但心中隐隐也有了答案，不过那些都是不要紧的小事，我们先来聊聊比较重要的事。”
话到这里，曲清池眯着眼睛，将手放在陈生的腿上，指尖顺着向上，摸进陈生的袖中，对着面不改色的陈生说：“等一下我会有一些麻烦，别的我倒是不担心，我只是担忧你的手段如此多，要是趁我不注意又拿出什么东西跑了怎么办？”
“眼下我还没有与你说清我们之间的事，我还不想看你离去。所以……为求稳妥，”曲清池说到这里拿出陈生身上的小三千看了看，之后随手将小三千扔到身后，与陈生说：“我把你的痛感暂封，手脚先打断怎么样？”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摸着陈生的手指，他的指尖从陈生的食指一路往上，等来到陈生的手腕处时，他的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变化，动作很快地躲向一旁，利落的与陈生拉开了距离。
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曲清池的身后，五指并拢本想穿过曲清池的胸膛，不料会被对方察觉然后躲开。
浓重的血腥味飘来，血从黑色的衣摆上滴落，落在地砖上的血很快流到了陈生的脚下。
陈生愣愣地抬起头，还未看到身前人的面容，便听到他的一句——
“剑哪去了？”

第103章 偷走
“我的剑呢？”
陈生仰着头,身前的曲清池低下头，血从他的指尖低落，指出他如今糟糕的状态。
他的身体并没有全部治好,而一个半残的曲清池,一个画中半瞎的曲清池，两人凑在一起，让人不好分辨谁强谁弱。
但眼前的曲清池显然是生气了。
他也不管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来到陈生的面前毫不顾忌的蹲了下来，无声的打量着此刻的陈生。
瞧见小三千中的曲清池出现，画中的曲清池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他似乎没有料到这里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他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自己存在于世间。
“怪不得。”
画中的曲清池眼睛一转,拿出了那把残缺的盏目，很快找到了原因,问着另一个自己：“是执凤吗？”
执凤？
陈生听到这里一愣,不知为何他把执凤与此事联系到一起。
画中曲清池见陈生茫然,轻笑一声，与小三千中的曲清池说：“看起来你什么都没跟他说，难不成是怕他知道的多了不好掌控吗？”
小三千中的曲清池并没有理他,他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眼前的陈生,黑眸沉沉,里面的情绪不显，也不知都在想什么。
而曲清池话少的时候一般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陈生知道这点，但陈生并不想理他。陈生明白，此刻想要知道曲清池的秘密，只能从画中的曲清池口中得知,眼前的曲清池诡异难缠，不可能露出什么把柄给他。因此他拉住了曲清池的手，越过面前仰起脸打量他的曲清池，问着对面画中的曲清池：“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出来吗？你是这么蠢的人吗？”曲清池拿着盏目抵着下巴，犹如一只慵懒傲慢的猫，他抬着懒洋洋的步子，在陈生面前走来走去，像是在打量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像是在寻找另一个自己的弱点。
他说：“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从未离开过我眼前的人（指黑袍人）忽然性格大变，原因是什么？你也许不知道我很了解那人，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可这些年来，我们一刻都未曾分开，他怎会突然发生了变化？而他认识你，想要护着你，可你在这里的身份是魏仁，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魏仁，你们也没有结识的机会，所以我想，我的身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未察觉到的改变。”
“后来我摸到了你的脸，我更加确定了这点。”他说到这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颜，一字一顿道：“毕竟——两个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
“转世前的你又怎么可能认识转世后的你。”。”
“轰”的一声。
惊雷落下。
陈生错愕地张开嘴，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从两个你再到转世之说，这个突然的消息令他头昏脑涨，他虽是早就察觉到了这件事情，可心中的猜想之前并未确实，如今得知真是如此，倒是有些不好接受。
其实陈生早就有了预感，从曲清池对他不同的表现，再到这个曲清池对黑袍人的态度，这些细节从始至终都在为他指出这件事情。
陈生一早就知道，曲清池八成是把他当做了其他人，从之前曲清池说送黑袍人去转世起，陈生就隐隐猜到，他如今的这个身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袍人的转世。
这样一来，他在曲清池面前的特别之处也就有了解答。
曲清池注意到陈生如今的表情，脸上的情绪逐渐变得平静。他盯着陈生的眼睛，并未阻止画中的曲清池告诉陈生这些事情，只是耐着性子等着陈生的反应。
而画中的曲清池注意到陈生的情绪，慢声道：“你可能是忘了转世前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知道你的这张脸只能由你所有，而这个时候的你还在我身边，因此眼下的你只能是转世之人。而如今的我象征着现在，你的出现则象征着今后，这不就是在说我是过去的人，如今发生的事都是过去的事吗？”
“虽是可笑，但想来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旧梦一场。”画中的曲清池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而过去不可触及，两个相同的人没办法一同出现，往生（重生）之人只能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能取替的只有自己，不可能分化出两个躯壳。所以我想，你之所以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取代了这时的魏仁，只能是出自执凤的手笔。”
陈生听他如此说立刻想到执凤的脸，不知这与执凤有什么关系。
画中的曲清池问着陈生：“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天尊对吗？而每个天尊都有自己独特的本事，执凤的力量是书写，他可以把所写的事情变成真实，将他所写的内容收入书中，变成另一个尘世。他也可以取得一段过去存于纸上，再把对手放在书中，用真真假假的过往困住对方。想来如今的我，不过是他书中的过去。”
陈生听到这里皱紧眉头，他惊讶于画中曲清池的聪慧，不自觉地看向身侧的曲清池。
曲清池见他看过来，将手掌贴在陈生的脸上似乎想要安抚他。
而听到了太多事情的陈生则是心烦意乱的推开了他的手。
凝视着自己被推拒的手，曲清池垂下了眼帘，薄唇轻启：“想知道的事都知道了吗？”
“……”
陈生暂时不想说话。
曲清池得不到陈生的回答，心知陈生此刻算不得好的心情，似乎也在为此发愁。
心气不顺，曲清池闭上眼睛，揉了揉头，之后慢慢地站起来，侧过身体看向身后的他，语气不善道：“你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画中的曲清池听到这里笑得合不拢嘴，他轻声道：“我故意的。”他一边说话一缓慢地抽出盏目，与曲清池说：“现在的我过得如此艰难，看你顺风顺水，难免不是心思。”
画中的曲清池似乎并不把未来的自己当做自己，甚至将未来的自己视为对手，以给自己添堵为乐。
“我知道。”小三千中的曲清池摸向身后的那把短刃，抽出的黑刃带出一道寒光，他眼神阴鸷：“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说出来的机会吗？”
画中的曲清池道：“因为你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他现在听到我的话，不会再信你的话，就算你告诉他，他也会觉得你有所隐瞒，倒还不如我来跟他说清，免得他猜来猜去。”画中的曲清池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脸：“而这也是说——他不信你了。恭喜你。”
头上青筋暴起，曲清池面无表情地问：“那你再猜猜，我现在的想做什么。”
画中的曲清池弯起眼睛，在曲清池冲过来的一瞬间拿出盏目挡住黑刃，越过碰撞在一起微颤的长剑，从容不迫地说：“想杀人。”
“你猜对了。”
话音落下，曲清池一脚踹向对方，出手狠毒。
陈生抿住嘴唇，虽是暂时未能从那番话中走出来，但看他们打在一起，他还是皱起眉拿出装萧疏的布袋子。
之前他将盏目放进装萧疏的布袋中，此刻曲清池与过去的他打在一起，身受重伤的曲清池不能只拿短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从布袋中拿出的盏目这次却与之前不一样。
剑鞘微微发热，黑色的剑身缓慢地从黑布中出现，带出以往没有的锋芒。
剑身上龙鳞和金目的图案不似以往黯淡无光，金橙色的金沙在金目上流动，这把剑在此刻似乎活了过来，好似有人正用那只属于天尊的眼睛看着外界的一切，而这样的盏目是陈生从未见过的。
这把剑为何会突然有了光彩？
陈生叫不准原因，只是将剑抛起交给了曲清池，在曲清池接住剑之后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他把齐佑他们变成了花草，你留他一口气，得让他把齐佑他们变回来。”
陈生许是不了解曲清池隐瞒的事情，但有一点陈生知道，现在的曲清池没有办法进行造物，所以要想救郭齐佑他们必须要留画中曲清池一口气。
拿住盏目时曲清池盯着上面的金目，剑眉紧皱，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出手凶狠，瞧着可不像会给画中的自己留口气。
许是怕牵连到陈生，他们并未在房中动手，陈生在他们离去之后用手扶住头，略显疲惫的靠坐在一旁，心知如果事情真的像画中曲清池所说，那么这幅画之所以能困住心魔怕不是乾渊尊的本事，而是画中执凤的本事。
而曲清池此行是要杀执凤，如果他真的杀了执凤，想来以执凤为主的画卷会崩塌。可看现下画中世界并未损坏，陈生猜到执凤并未消失，所以来此的曲清池没有对执凤动手……
曲清池会少了半个身子，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曲清池这人薄情，但对天尊他倒是念旧的很……
心中的滋味并不好受，陈生就算想要控制也避免不了的开始介意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书穿者，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闯进书中的外来人。有着这样的认知，他很快陷入了曲清池在意的只是他这个身体的前世，而前世的那人并不是他，他不过是顶替了那人在曲清池心中的分量的想法……
如此沉默了许久，心里不痛快的陈生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响起，起初他还以为是曲清池回来了，刚想张开嘴想到让曲清池走开，结果在放下手露出的眼睛后，他意外的看到了黑袍人。
黑袍人静静站在他面前，半只手已经成了石头，他瞧见陈生看过来，直接弯下腰带着他离开了魏乐的住处。
这人走得很急，身体消瘦，手臂和身上并没有多少肉。陈生被他扛起，只觉得腰腹被硌得难受，可念着这人再三救他的举动，陈生一边忍着不适，一边说：“多谢道友搭救。”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正想问对方是谁，却见对方扛着他跑进了小巷。等将他带到暗处，对方脱下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半张有着咒文的脸和一头雪白的长发。
“谢归？”
陈生诧异地叫了一声。
谢归似乎无意于陈生多说，他将陈生从曲清池手中救出来，把手中的黑袍给陈生披上，动作急躁好似身后有人正在追赶他。
等他用黑袍挡好陈生的脸，他耳朵一动，将陈生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街口。

第104章 嫉妒
谢归警惕的目光在街口停留,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小巷中，大步流星地朝着陈生与谢归走来。
对方来时带着一身火气,等到了谢归的面前先是给了谢归一巴掌,之后骂道：“狗东西！让你跟来不是让你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他说完这句扭头看向陈生，不悦的质问谢归：“这人是谁？你明知道你为我卖命这事不可被旁人知道，怎还敢带人过来！”
谢归抿了抿唇，他前脚救出陈生对方后脚便追了过来，动作之快完全没给他藏起陈生的机会。
而这个在谢归面前趾高气扬的人是谁？
陈生歪着头。
对方还算谨慎，来这之前改变了声音,这时男时女，有时低沉有时轻柔的声音让陈生叫不准这人是谁。
陈生平静地打量着对方,虽是没有猜到来人是谁，但他知道对方绝对容不下他。毕竟密谋之事意外多了一个看客,任谁都会无法安心,因此看见这人拿出刀有意结果他时陈生并不意外。
见这人准备对陈生下手,谢归连忙挡在陈生面前，与他说：“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我会看好他绝不会让他坏了你的事。”
这人听到这里气到笑了出来,怒斥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以为你算什么！给我让开,你和我的账我们等一下再算！”
陈生听见这人放肆的言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谢归怎么说也是他前世的熟人,他与谢归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眼下看见谢归因救自己而受到这人的侮辱，陈生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而且陈生来此的目的本就是要从这人身边带走谢归，既然这人已经发现了他,这件事无法悄然结束，他自然是做好了正面冲突的准备。
不过眼下不是爆发的最好时机。
如今两个曲清池打了起来，不管谁输谁赢，最后来找陈生的曲清池都不会想看到陈生和谢归在一起。陈生心里清楚这点，所以想在曲清池找到他之前先把谢归送出画卷，让谢归与曲清池分开。
如此一来，曲清池看不到谢归，自然不会觉得谢归碍眼。
不会像上一世一样，看见谢归就想杀谢归……
不过在送走谢归之前，陈生需要先摸清胁迫谢归这人的底牌。
而谢归早已习惯了被人羞辱。
眼下面对这人话中的恶意，谢归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固执的看着这人，脚下宛如生根了一般始终没有退步。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了。”这人见谢归不动，拿着刀的手一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可是谢归，你不想想你自己也要想想你师姐，如今你师姐生死不明，能帮你的只有我。而你也知道，我们入画的事情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这人先是好言相劝，接着又开始威逼谢归：“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可眼下你却带着这人过来，违背了你的承诺。
不过不要紧，只要你能给他一刀，让我们的秘密还是秘密，我便既往不咎，日后别说帮你去救你师姐，就是给你荣华富贵帮你杀了那些欺辱你的师兄都可以。”
陈生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谢归。”他柔声喊了谢归一句，在谢归转过头的时候，十分认真地说：“我之前看到你了。”
“……”谢归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因此没有搭话。
陈生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在上一个心海中，我看到了你们在湖边经过，也知道你们在找焚夜卷，更知道他在利用你，而我——”陈生停顿了一下，以最真诚的口吻说出：“很担心你。”
“我怕你被他利用，是跟着你来到了这里。”
陈生将这件事摆到明面，知道当自己如此说之后利用谢归的人更加不可能放过自己，以此来逼谢归做出选择。
此举虽是卑鄙，但为了让谢归逃离这人的掌控，陈生只能这样做了。
陈生这一句担心说得很轻，但话落在谢归的耳中，却重到让他抬不起头。
陈生说担心的时候话中的不安十分明显，俨然是真情实意的在担心谢归的情况。
一直以来都是没什么表情的谢归听到这里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似乎不敢相信陈生都说了什么，只是木讷的品了几次陈生话中的意思，一双眼睛不知该放在哪里。
——陈生是特意来找他的？
——为什么？
谢归先是茫然的注视着陈生，没接受过太多好意的人此刻反应有些迟钝。那双漂亮的眼眸眨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木讷乖巧的少了平日里散不去的阴郁之感。
除了赵依依之外，从来没有人将谢归放在心上，也没有人会在谢归是生是死，会变成什么样。
陈生可以说是除了谢依依之外，对谢归最友善的人。
陈生会帮助他，也会在发现他遇见难事的时候主动来找他。
陈生明明知道他如今正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着一些危险的事情，可陈生还是因为担心他找来了，为了他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陈生为何对他这般好？
心跳的速度有些慌张。
谢归张开嘴，在此刻想对陈生说些什么，可拙嘴笨腮的他张开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僵硬着身体，不自在的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如今这感觉很奇妙。
不知为何，对上陈生关心的善举，谢归竟会手足无措，甚至不敢与陈生对视。
陈生见谢归没有推开自己，继续道：“你跟着他可有想过他的身份？他能得到乾渊尊的请帖并且带你入内，分明是有些地位的修士，像这样的人想找到为他卖命的修士不算难，他何必要威逼你为他做事？加上如今寻找焚夜卷的人不少，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贪欲，早已不作遮掩，他又何必鬼鬼祟祟让人不安？”
因此陈生想，这人找上谢归的原因要不是手下无人可用，就是想要将危险的事情推到谢归身上，或者是让谢归去背什么黑锅。
而谢归背锅这事在上辈子可没少发生。
谢归当然也知道对方不是好人，只不过为了赵依依他只能妥协。
“谢归！”那人听到陈生的话，气急败坏道：“你少听他胡说八道！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生见谢归犹豫不决，眼睛一转，很快找到谢归在意的一点，与他说：“你师姐的事我自会想办法，”陈生咬了咬牙：“我认识小圣峰首座，你应该也知道首座实力不俗，之前我听到你师姐出事，便帮你去求了小圣峰首座，如今他已经答应我帮你去寻你师姐，你完全没有必要再为此事冒险。而且你师姐也未必想要看到你以身犯险。”
陈生方才在算这人实力强弱，起先话并不敢说得太满，后来见这人行事嚣张，知道这人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可这样的人想杀陈生却一直没有上前动手，陈生猜他要不是怕谢归不高兴，就是打不过谢归，因此不敢与谢归硬碰硬。
而前者的可能性陈生觉得很小，毕竟这人骂谢归的样子可不像是怕谢归会生气，因此陈生断定他打不过谢归，这才一直与陈生废话不敢直接动手。
知道这点陈生放下心，明白只要谢归愿意，他和谢归就能抽身离去。因此他说：“谢归，你若信我便按住他，跟着我走。”
那人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向陈生这边走去，因为火大也懒得去装，大口骂着陈生：“姓陈的，你这蠢货给人添堵的本事还真不小！”
这人在前方吵闹不休，后方的谢归和陈生则是各有打算。
谢归之所以能被这人控制就是因为谢依依，而这也就是说，只要陈生给出足够充分的理由，陈生就能把谢归拉到他身边。
没有继续犹豫，也是知道在陈生和这人之间他只能选一个，而两方对比，谢归自是不能看着陈生被杀，所以在这人走过来的时候，谢归选择了陈生，直接出手按住了对方。
陈生听这人喊自己姓陈的，知道这人认出了自己，等谢归按住这人，陈生喊了一句：“看看他是谁！”
谢归抬手，压下这人的反抗，掀开了对方的帽檐。
黑色的发丝从帽子中流出，挡住了一双充满不甘的眼睛。
陈生伸长脖子，意外的发现来人竟是那早已消失的——孟邗！
——怎么会是孟邗？
陈生一愣，褐色的眼中是孟邗气愤扭曲的俏脸。
孟邗似乎没想到会遭遇这个意外，被谢归背叛的他头上青筋暴起，对着陈生和谢归喊着：“放开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陈生脱下黑袍，不耐烦地砸在孟邗的脸上：“闭嘴！”他的一张脸阴沉沉的，在心思考着孟邗为何在此。
不知孟邗是不是接到了郭子的命令。
心中有了新的谋算，陈生张开嘴，想喊谢归把孟邗带过来。可这话还没说出口，他倒是先看到面朝他的孟邗脸色骤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妙的预感在此刻出现，。
滴答的声音响起。
陈生轻颤着睫毛。
空中的浮云挡住了耀眼的太阳。
路边的野狗停下步子，抽空往小巷里看了一眼，接着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咽了一口口水，陈生在头顶浮云缓缓地离开太阳时，扭头看向身后。
手中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曲清池站在房上正冷漠地看着这边。
他一张脸上写满了厌世的桀骜，等对上陈生的眼睛后，他抿了抿唇，眼中的情绪绝对算不得好。
而光影在他的脸上画上浓重的一笔，眼眶旁的阴影让他看上去有些恐怖。
陈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他与谢归一样，谢归没有料到孟邗来得如此快。同样的，陈生也没有料到曲清池会回来的如此快。

第105章 番外一
当郭齐佑知道曲清池喜欢上一个凡人的时候,嫉妒令他失去了理智，他气得双目赤红，当下御剑冲向望京,去找那陈家二郎陈生,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精勾走了向来清心寡欲的小圣峰首座。
望京与小圣峰相隔甚远，望京地处辽阔，群山景色壮阔，虽是不及小圣峰山水秀丽，但也称得上的一个好去处。而远远看去，下方陈宅小而老旧,待近时再瞧，掉了漆的红木门上贴着过年那时写好的福字,门口种了一片的绣球花，门庭虽小,可处处透露出静心打理过的雅致,瞧着倒也还算不错。
可郭齐佑来时火气旺,没心思细瞧，从天上冲下的那一刻没有收住力气，直接冒失的撞倒了陈家的大门,飞进去之后才堪堪停了下来,险些从剑身掉下去。
他破门而入,表面上看着是怒气冲冲，其实心里正在想来的匆忙,出门前没有带上钱银，不知该怎么赔人家的门……
彼时陈府之中陈老夫人抱着孙女，瞧见他这阵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带着孙女躲回房中。而越过陈家夫人,院中除了他还有几个修士，他来时修士和家丁各站一方，在院中僵持不下，一方在喊陈生在哪儿，一方在吼你叫我家二爷作甚。
两方吵闹不休，说了半天没说到重点。
一旁的郭齐佑不耐烦地推开面前的人，正当他沉下脸准备去找那个叫做陈生的人时，檐下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白鞋轻踏在木板上，平稳的节奏与黑色的衣摆拖拽出几分淡然的优雅。
在修士和下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时，郭齐佑瞧见拐角处走过来一个男子，对方披散着亮丽的黑发，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生的是长眉入鬓高鼻挺俊，眼睛轮廓深邃，一双褐色的眼眸清澄明亮，里面存在的精光和锐利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的聪慧，而那紧抿的唇则透露出几分薄情，瞧着是矜持贵气，通身气派犹如权贵，端方沉稳的不像是小小的陈府能养出的人物。
平心而论，陈生人确实优秀，远远走过来的样子早已压了在场的几位修士，外貌气质看上去不似平民，倒像是那些高门大户养出来的世家子弟，举手投足间气度高华，从不会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傲，身上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和稳妥。
郭齐佑一向以自己的容貌为荣，虽是不觉得陈生比自己长得好看，但也不得不承认陈生是个很英俊的凡人。以凡人的资质而言，陈生确实极为出挑，只不过在场的修士都是冒着酸水而来，就算知陈生出色也不想承认此事，因此纷纷以一种挑剔的看法在打量陈生。
陈生来到这里，不慌不忙，即便面对他们这群前来生事的修士，他也能泰然处之，冷淡的询问他们寻他何事。
郭齐佑本不想细说，但前来找他的修士却七嘴八舌的将曲清池的事说了起来。
“原来如此。”陈生听完也不说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是道：“多谢诸位仙长特意前来告知，要不是诸位仁善，想来日后传出什么偏差之语，陈某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将修士来找茬的事情推到前来告知上，也不提曲清池喜欢他这事是真是假，深知无论此刻是惊讶还是反驳都会损首座的颜面，到时也会令这群不得首座看重的修士心生怨语，让他们生出一种硬生生低了他一等的错感。
郭齐佑单纯，自是听不出他的意思，只是怒不可遏地说：“你以为我是为了告诉你此事特意来的？！”
陈生不慌不忙：“那仙长是为何而来？”
郭齐佑朗声道：“我是来寻你麻烦的！”
陈生点头，又问：“仙长为何要寻我麻烦？”
郭齐佑卡壳了，他又不好说是嫉妒陈生，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承认喜欢曲清池，最后磕磕巴巴地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陈生笑了：“仙长真是坦诚，可要是人人都如仙长一样，只因看谁不顺眼就要来寻谁的麻烦，那这世间可有公道正义可言？还是说，修士们并非是超拔脱俗的世外高人，只是一群恃强凌弱的无耻小人？”
一旁的修士闻言大怒：“你说谁是无耻小人？”
“陈某只是说无故来寻陈某麻烦的人是无耻小人，仙长为何要带入其身？难不成仙长也是想来找陈某麻烦？”陈生说到这里，撩起眼皮，面带讥讽：“陈某想各位仙长都是人中龙凤，想来不会像是深宅怨妇一般做些拈酸吃醋的丑行，若真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蠢笨之人，想来也不会能成修士。”
他将来人骂了一遍，骂人时还是那副大气端庄的嘴脸，而且说话堵人后路，若是此刻有人对号入座，那这人就成了他口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蠢笨之徒，只会给修士丢脸。
郭齐佑虽是不聪明，但也知道如此说下去得不了好。他要是继续撒野，想来陈生一定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他是因为拈酸吃醋而来找茬。
郭齐佑若真的是那些不问后果的魔修倒也不怕，可他出自名门正派，到底不可能做出打杀凡人的事情。他也知道，他要真是伤害了这个凡人，别说小圣峰的脸会被他丢光，就是曲清池那里都交代不过去。
因此陈生知道，这些人来此也就是说几句酸话。但这群涉世不深的修士显然不知，陈生并不是一个喜欢让人说酸话的人。
陈家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等察觉到讨不到好，有人起了离去的心思，这时陈生却笑了，只说：“方才看仙长与我说笑，因此也与仙长说了几句玩笑。而来者皆是客，陈四，去把我左侧罐子里的茶叶拿出来，我要请诸位仙长吃茶。”
陈四瞥了陈生一眼，应了一声。
现今煎茶法刚刚流行起来，陈生平日宴请客人，都是用煎茶法，而如今他刻意说是吃茶，怕是想喂一喂这些修士用复杂的材料熬做的茶粥。
陈四听出了陈生的意思，也就知道这茶该怎么煮。
然而没有修士准备留下来吃茶。
不想理他，郭齐佑等人转过身，正准备离去，又听陈生说：“陈三，去趟县衙。”
几个修士转头看了过来。
陈生慢声道：“今日的来客中好似有人意图挑拨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和睦，我不久就要走任，既身为朝廷官员，自然要核查清楚这等恶行背后是否有人指使，现今虽是凡人不如修士，可朝廷毕竟是天家的脸面，并不是谁都可以直视天颜的。”
修士：“……”
“去城府取入城文集，不管今日查出什么都要记录在文书之上。”
陈生放出话，若真是取得了入城记录，就算修士要跑，他也能知道对方是哪个宗门的，到时候送信一封，说出修士因为迷恋曲清池跑来找曲清池心上人的麻烦，就算来此的修士丢得起这个人，宗门也丢不起这个人。
因此陈四回来的时候，发现这群修士都沉着脸坐在院中，而坐在主位上的陈生此刻正摆弄着石桌上的棋盘，举起白子问了一声：“可有人想下棋吗？”
这些人此刻正憋着气，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能杀一杀陈生的威风，让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这时一旁的人举起手，用鼻孔看着陈生，说：“在下不才，只会一点。”
说话这人其实是个高手，但为了赢陈生之后好踩陈生一脚，此刻装模作样的开始进行嘲讽陈生的铺垫。
陈生勾唇一笑，抬手让他上前，两人对弈片刻，这位修士的脸开始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一旁的修士在他身边，无形也给了他不少压力，他知道这群人正等着看他赢陈生，所以当下有些为难。
陈生倒是气定神闲，他手中拿着棋子，一双眼睛盯着棋盘，先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修士，之后慢吞吞地落子。他落子时，先是在左侧的停留，而只要棋子落在此处，只需三步便能赢了修士。
下棋的修士也知道这点，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紧张，最后看了许久，却见他把棋子落在了错处。下棋的修士一惊，再抬头去看陈生的表情，忽然懂得了是这人有意退让，一时间心情复杂，以此在修士之中得了脸面。
可之前还准备要难为陈生的他，此刻看见从容的说自己败了的陈生，顿时觉得谁高谁低一目了然，在其他修士出言讥讽陈生时，他坐不住了，一张脸羞得通红，最后竟是一点点挪动，坐到了陈生的身侧，与对面的修士委婉地说，如此说话不好。
对面的修士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他，他却悄悄瞧着侧脸完美的陈生，这便忘了之前发生的事，心说——这人真好。
接着修士说陈生一句，他便帮一句，气得其他修士眼中带火。
等陈四拿着茶过来，陈生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见对面的一人手上指腹有茧子，食指第一指节纹路深，右手指腹上有一个针眼，深知这人怕是喜欢针线活，当时便把话题带到衣服上去。
一旁的修士想要讥讽他，立刻说他大男人玩针线不像样子，陈生观察着手上有针眼的那个修士的表情，却说：“针线活如何，诸位身上穿的哪一个离开了针线活计？男子为何不能碰针线，不能绣花弄纱？只是因为前人笑言，后人便不能涉足？若真是如此，为何不完全学了前人活着的方式，或是为何不直接活成先人的模样？
将自己的心胸禁锢在圈圈框框中，未免太过狭隘了些。”
话音落下，手上有针眼的修士以一种赞赏他的目光看着他，很快搬着椅子坐了过来。
然后等着陈四给他们送完茶，回头发现陈生的身边已然坐了无数修士，对立面现在只剩下了郭齐佑。
郭齐佑冷着一张脸，低着头拿着手中的玉牌，压根不看陈生。
陈生之前照顾曲清池时看到过这个玉牌，再看郭齐佑穿戴不俗，知道郭齐佑怕是与曲清池有什么关系，这才说：“今日之前，我只是听说过圣峰的首座，而我虽是凡人，但也知首座之能，想来首座之前也未有被人相助的时候，近日忽然有人照料他，难免一时新奇起了错感，这事倒也不是不梦理解，只是我凑巧遇上了。”
“而我是凡人，凡人寿元与修士不同，我于首座，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短暂景象，不像诸位，有着令人艳羡的不凡奇遇，前路自然是长久可寻。”
他将曲清池对他的好感推到他救了曲清池的身上，又说他活不长，跟曲清池不可能有结果。郭齐佑一听觉得也是这么回事，脸色因此稍微好看了些。
这时陈生又说：“倒是首座，与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起他身边的人。”
郭齐佑听到这里连忙竖起耳朵去问：“他经常说起谁？”
陈生听他如此说，知道他平日必然是经常跟着曲清池，这才道：“名字倒是不知道，只是知道首座说到这人的时候眉眼带笑，经常是又无奈又宠溺，总说对方骄纵，可又舍不去去说，也不想让旁人说他。而首座那般守规矩的人，想来是十分看中他，这才不去管教他，不像对待我那时……我只要稍有不对，都会惹得首座皱眉。”
郭齐佑听到这里心中一喜，忽然搬着凳子往陈生那边凑了凑，想要问问他首座还说了什么。
郭齐佑满心期许，完全不知道陈生只是看着他的性格和外表顺势说了几句谎话，最后他被陈生说的晕乎乎的，深以为首座只是被救命之恩迷了眼，其实最在意的还是他！
如此一来，这个凡人也就不是很惹人厌烦。
而陈生瞧着猪养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准备提刀杀了。
他与这些修士聊着聊着，突然愁眉不展的说出望京城西桥上有冤魂一事，唉声叹气地说，如今千衫寺顾忌冤魂生前冤情，寒阳山庄分身乏术，只能放着那些冤魂，他虽是有心，但到底不像是修士一样有本事之类的话，将这群修士吹上了天，导致没过多久，这群修士便群情激昂的冲去了西桥，并在走之前还被陈生哄着吃了口茶，险些流下泪。
等着这群人离去，陈生端坐在石桌旁，这时有人跑了进来。
来人身形彪悍，留着一脸络腮胡子，面黑圆目，拿着一把杀猪刀，口中喊着：“贤婿莫怕！岳父在此！我看谁敢寻我贤婿麻烦！”
陈生眯起眼，只见寒阳山庄庄主（之前与陈生有婚约的大小姐的父亲）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有人寻陈生麻烦的风声闻讯赶来。
而那跑过来的庄主在来到陈生面前之后，情深义重地问了三个问题：“贤婿，手还好吗？”
“贤婿，手没伤到吧？”
“今日发生的事没有影响到你用手吧？”
他无比热情的拉住陈生——的手，比起陈生这个人，似乎陈生的手才是庄主看好的佳婿。
知道寒阳山庄庄主痴迷书画，陈生淡淡一笑，拍了拍对方的手，说了一句无事，之后陈生看着今日的日头，告诉陈三拿来一份凉糕，优雅的给寒阳山庄庄主切好。
庄主十分满意陈生——的手，他与陈生在院中清谈片刻，不知怎么的又提起了：“西桥被冤魂寄宿，若是动起桥定不保。我听了你的话先未动，等着刺史僚属过来查看，确准之后在动手除魂，这样一来既不用承担毁桥之过，修缮石桥的钱银官府也会拨下，不会找些借口搪塞不交。”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之后他送走了庄主，没多久便听到轰的一声。
算了算时间，接着陈生叫来陈四，说：“怀县令指着修桥捞油水，如今的这桥被修士毁了，望州刺史不可能极快拨银，怀县令必然来找我，你在门口迎着，见到他就说让他不管那些修士都说什么，直接把人扣下，与他们宗门讨要钱银，顺便带出我们家新门的钱。”
他说到这里，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道：“告诉县令，这群人不敢杀人，让他不用怕，天塌下来还有我担着。你告诉他，我待他如兄，自是会为他出谋划策，保他仕途平顺。”
不多时，陈四离去，被漂亮话击中心脏的怀县令大为感动，将新得到的真玉送了过来。
陈生闭着眼睛，睡了一觉，次日一早来到牢中将修士放了出去，掐着怀县令送出书信的点，说出修士是为了除魂，毁桥只是无心之失，与并不打算与修士闹僵的怀县令里应外合，把人放了。
郭齐佑站在县衙门口，一张脸委屈的皱起，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人何时有过蹲大牢的遭遇，他心中委屈，觉得自己身上又酸又臭，只恨不知是那个修士下手不知轻重，毁了西桥让他们跟着倒霉。
这时天又下起了雨，像是在轻写他的心情，他心气不顺站在门前，不多时瞧见一把油纸伞出现在面前。
陈生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步伐稳健地向他走来，等来到了他的身边，陈生朝他点了点头，送来了新的衣物，并且对他说：“不知仙长有何打算，若是在望京没有熟人，今日也可到我府上歇息，我叫了下人备了水，但不知仙长会不会来，因此冒失的只带了衣物来找仙长，也不知这衣物是否合身。”
郭齐佑愣愣地看着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陈生这人还真不错。
他来时没有带钱，此刻若是臭气熏天的上路，别说旁人就是自己都忍不得。因此他不在矜持，谢了陈生一句，选择跟陈生去陈府。
走下台阶时，陈生抬首望着天空，回过头朝着郭齐佑羞涩一笑，腼腆地说：“怕仙长走了见不到仙长，故而来得有些匆忙，到这才发现忘了多带一把伞……若是仙长不介意，可与我共撑一把伞，不过……伞是够大，只是不知仙长是否嫌弃陈某？”
这个时候再说嫌弃那就很不是人了。
郭齐佑轻咳一声，他本是淋雨也可，可听陈生如此说，他也不好驳了陈生的面子，因此别别扭扭地靠了过去，与陈生走回陈府。
而到了陈府之后郭齐佑惊讶的发现陈生半边身子湿了，再看自己的衣裳并未淋到雨，知道怕是陈生将伞偏向他这边，顿时心中情绪复杂，只想着——陈生真是个好人。
等到天晴，郭齐佑笨手笨脚地修补自己撞坏的门，陈生坐在一旁看书，陈四眯着眼睛看着郭齐佑。
郭齐佑修门花的时间很多，等到午后，陈生开始跟在他身后，等他把门修好，脸上全是汗水的陈生递给他一杯茶，拿给他两块点心，说是特意给他买的。
郭齐佑捧着点心，并不知这是陈家小狗专吃的他一脸感动，心想——陈生真是个好人。当晚，郭齐佑趴在桌子上，给师兄写了三页书信，说他找到了对他不错的朋友。
在第二日，在陈生面前，郭齐佑把小圣峰的底交了个干净。
彼时陈生笑眯眯地想着，郭齐佑真是个好人。

第106章 长情
身体仍有缺失的曲清池拎着满脸是血的画中曲清池,两人虽是状态不同，却都用着相同的眼神朝陈生这边看过来。
陈生避开了曲清池的眼睛，并不想曲清池与谢归碰上的他多少有些头疼。
他知道画中的曲清池身体虚弱,也曾想过画作曲清池的实力可能没有日后的曲清池强，但他没想到，在曲清池半残的情况下,画作曲清池仍是未能讨到什么好处,落败的速度快到打了陈生一个措手不及。
“阿兄！”
孟邗在看到曲清池之后收起那副暴躁易怒的嘴脸，他有些心虚又有些窃喜的喊了曲清池一声：“阿兄救我！”
而一向在人前彬彬有礼，处事圆滑的曲清池这次却没有理会孟邗，他抓着画中的自己,冷若冰霜的样子明显与好心情无缘。
孟邗见曲清池不理他,心慌意乱地喊着：“阿兄！帮帮我！”
他急切的声音似乎吵到了此刻的曲清池，那原本正盯着谢归的男人眼球移动,瞥向一旁，张开嘴第一句就是：“闭嘴！”
孟邗一愣。
又听曲清池说：“吵死了！”
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的孟邗一脸震惊，十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曲清池说完这句，将手中被打断手脚的画中曲清池一扔,从房上跃身而下,人虽是落在了陈生的面前，但眼睛却并未看向陈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归。
陈生观察他的表情,若是平日见他心气不顺陈生定会好生安抚他,避开让他生气的选项。而今日情况不同,陈生得知的事情太多，眼下心中纷乱如麻，自是无心理他。
而陈生不开口,曲清池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是会走向冷漠消极。
画中的曲清池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咳了一口血，狼狈的样子与之前的嚣张成为惨烈的对比。
一旁谢归自是认识小圣峰首座，此刻他见曲清池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困惑，似乎并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事。
曲清池在陈生的身旁停留片刻，见陈生不语，之后来到孟邗的身边，抬手想也不想就朝谢归挥了过去。
谢归诧异的躲开曲清池的攻势，因此不得不从孟邗身边退开。他跌跌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大手反射性的按在剑上，正想着要不要反击，便看到曲清池俯首抓住孟邗的头发，看都不看他一眼，来这之后只是态度傲慢，动作粗暴地拉起孟邗。
孟邗毫无防备的被曲清池抓住，一时忍不住惨叫一声。
不管一脸慌乱的孟邗，曲清池的眼睛在此刻变了个颜色。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好似存着清晨的雾气，迷离而神秘，虽不清透，可别有一番惑人的吸引力。
察觉到曲清池在改写孟邗的记忆，陈生叫不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知道他大概不想孟邗知道他在赤鸿尊的心海。而他既然动手，肯定不会只改写孟邗一人的记忆，同时在场的谢归怕是也要保不住这段记忆。
只不过与丢了命相比，谢归丢了记忆一事尚在陈生的容忍范围，因此他并未出言制止。
眼看孟邗的表情从惊愕变得失神，谢归察觉到不对的地方，隐隐起了防备的心思。
他有意往陈生身边靠去，可脚步轻抬还未挪动，却忽地看到身侧一暗，紧接着一只大手按上他的后脑，用力地将他压向一旁的墙壁。
柔软的脸颊贴上粗糙的墙壁留下几道细小的伤口。
被压制的谢归面色凝重，正准备动手反抗，没料到身后掐着他的大手比他动作要快，先是抓住他的头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他的脸狠狠地砸向墙壁，发出砰的一声。
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反抗的谢归只能被动的挨打。
温热的血从头上流了下来，顺着眼睑流入眼中，以鲜红晕染纯白。
剧烈的疼痛这一刻袭来，迅速包围住谢归。墙上的石砖碎裂，细小的石块和尖锐的裂砖划过谢归的脸，带给他阵阵难忍的疼痛。
鼻尖全是血腥味，危险与鲜血的刺激令体内异兽的血统隐隐不受控制。
谢归张开嘴，眼中怒火压制不住，平整的牙齿在这一刻开始往尖利发展，露出了属于凶兽的一面。
不过……谢归的眼睛斜向左侧，瞟了一眼陈生，压住了兽化的冲动。谢归虽是不知曲清池想要干什么，但看曲清池如今的态度，谢归只能往坏处想。这样一来，他自是要做出反抗。
陈生在曲清池抓住谢归头发的那一刻叫了一声：“清池！”他厉声想要阻止曲清池，只恨如今行动不便，不能分开这两人。
曲清池听到他的声音侧过头，对着他微微张开嘴，一双眼睛装作无辜，只做了一个怎么的口型，一边与陈生演着哑剧，一边再次抬手，动作凶狠地拉起谢归的头再次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响起。
“曲清池！”
“叫什么？”看陈生面露急色，曲清池冷睨了一眼陈生，毫不在乎地说：“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自是要为此动手，而这人是异兽，异兽凶残，怎会受我掌控，为此我只能先按住他再说。你跟我急什么？”
他这人最是无耻，嘴上说着谢归是异兽危险的话，手上却做着比异兽要残暴的举动。
陈生沉下脸，面色铁青。
曲清池见此却说：“怎么，你觉得我如此做不好？”他压低声音：“那我该怎么做？不如你教教我？”
“你说——我是应该打断他的手脚？还是应该拿出刀穿过他的手掌？你会喜欢哪种驯服方式？还是你喜欢我废了他之后再去改写这段过往？”曲清池咄咄逼人，不给陈生留一点余地。
眼见两人之间火光燃起，一旁画中的曲清池笑了笑，张口与陈生说：“行了，别说了，没看到吗，你再说这人就要死了。”
陈生咬牙，虽是气愤但也知道画中的曲清池说得是对的。
他若不在意谢归还好，他若在意谢归才是害了谢归。
曲清池见陈生不说话，垂眸思索片刻，掐着谢归的头没有继续动手，只在谢归头昏眼花的时候，干脆利落的改写了谢归看到过他的记忆，不想让郭子知道自己来到了赤鸿尊的心海。
孟邗此次前来，郭子并未告知曲清池，想来是不放心曲清池，怕他有所隐瞒才让孟邗悄悄跟进来。而就如同郭子不信任曲清池一样，曲清池也不信任郭子，因此他做什么事都会瞒着郭子，郭子能知道的都是他想要郭子知道的。
等做完这一切，曲清池松开手，扔开同样陷入失神状态，很快和孟邗一同睡过去的谢归，面朝有着裂痕和血迹的墙壁看了半晌，转过头语调平静的有些怪异：“你还真是看重他。”
陈生毫不让步：“哪的话，我对他只是心怀愧疚，比不得你对前人情深义重。”陈生说完这句冷笑了一声：“老实说在今日之前，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样长情的人。”
听他如此说曲清池皱起眉，语气算不得好：“我并非是长情之人，我只是看你顺眼而已。”

第107章 长夜
顺着登天的那束光,白鹤飞舞而下，带来祥云指引魏乐前去云宫的方向。
手中掐着那块玉，藏起最为重要的金羽,魏乐站在白鹤之中，藏在袖中的手因为不安一直在抖。
说实话,魏乐很害怕,天尊象征着最为神秘的强大力量，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君。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入天,可若不入，魏都只会走向死亡，所以,为了魏都也好，为了宁修也好,不管看重哪一方,她都不能退，只能奔着云中而去。而上方的云层厚重,云里像是藏着一张吃人的嘴，又像是藏着巨大的手,只需随意拨开云层，便能轻松杀死她。
恐惧与激动在这一刻交替出现，最终在即将进入云层上方的时候化作一个从小到大都很好奇的问题。
——云宫是什么样的？
云宫中住着天尊。
世人皆是好奇云宫的样子，而魏乐与世人一样,他们都勾画过这个天尊所住的地方,幻想过那里的极美景象，觉得云宫一定是藏着无数美好的地方。
也许天上有璀璨的星河，或是暖橙色的云层；亦或者山海藏在云层上方,白鲸与神兽在云中翱翔；再不然是百花齐放，簇拥这一片神圣的安详。
而不管怎么想，都是世间没有的绝美景象。
带着心中曾有过的期待幻想，魏乐注视着头顶的云层，终于来到了几重天上。一旁的白鹤在此刻化作一道星桥，拨开了云雾，然后魏乐看到了，看到了二十六个破损的宫殿，看到了灰暗萧瑟的景象。
没有幻想中的美好，云中的天城与其说是世间绝妙之处，不如说是战后的墓场。
原来天上没有花。
也没星海与山河。
魏乐望着云上的世界，心中忽然涌起说不清的失望，随后她跟着白鹤去了悬浮在二十六宫殿之上的主殿，眼前的这个宫殿举架很高，高到就算仰起头也无法算出几尺几丈。
白玉堆砌的宫殿宫门朝东，支撑宫殿的是八十六根盘龙柱，宏伟壮丽的建筑从视觉上带给人无穷的压迫，庄严冷肃到让人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会不自觉地轻了呼吸，不敢去放肆，不敢去吵闹，满心敬畏的只想要低头膜拜。
白鹤将魏乐引到宫门前，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眼前没有阶梯也没有其他的路，魏乐无法登上悬浮的宫殿，她惴惴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盘龙柱，只觉得上面的龙首正在看着自己。而自己在硕大的龙头面前渺小的宛如一粒沙，只需晨风吹动，便会不由自主地前往未知的方向。
就在魏乐看向龙首之时，檐下有燕子飞过，黑色的燕子贴着宫殿飞行，经过一旁的盘龙柱，动作轻快地撞入柱中，使得那威严的龙头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一个黑影从龙口中缓缓出现，来人像是一团缥缈的黑雾，他悄然出现在魏乐的面前，不喜不悲的眼眸对上了魏乐的脸，随后来到她的面前。
魏乐被这一变故惊得往后退去，心跳在此刻骤停，她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一眼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黑色的皮肤上有着淡金色的光泽，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写满无尽冷漠，冷蓝色的眼眸好似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小小的浅蓝色菱形图案成为直线横在额头上，眼睛下方有左右对称的五道条纹，与眼睛颜色相同，是个极为漂亮，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阴柔的男人。
对方站在这里，邪魅俊美的脸看上去比世间的魅还要有诱惑力，只不过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让人不敢生出爱慕的心思，甚至不敢去看他的那双眼睛。
魏乐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掐住了手中的金羽，长睫颤抖，明显是有些胆怯。
——长夜天尊。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却因为紧张而忘了要说什么。
“你就是魏乐？”片刻之后，审视着魏乐的长夜天尊先开口了，他说：“你与阙山不像。”
魏乐起先听到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想，她还真不知道阙山女君的模样，毕竟魏都没有阙山女君的画像。
她张开嘴，有意顺着此事清谈，可话到嘴边，另一个想法如同带着惊雷向她袭来。
被击中的魏乐身体一僵，手脚冰凉的想着——
“天尊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魏乐拿着金羽的手瞬间变得沉重。
而对面那高高在上的天尊听到这里却勾唇一笑：“果真是哪里都不像。阙山若是有你一半敏锐，也不会落得沉入威海的下场。”
震惊地看向长夜天尊，脑海里落得与敏锐疯狂推挤着魏乐，魏乐听到这里，心中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长夜天尊见她面色凝重，扬起了头，那双有着冷光的眼眸变得异常明亮。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魏乐。”
被他念出的名字在此刻指向不妙之处，魏乐慌张的想着，等也就是知道她会来，而长夜天尊是如何知道她会来的？
长夜天尊除了知道她会来，还知道其他的吗？
心中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被从未想过的情况困住，魏乐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下不能再拖，直接拿出手中的金羽。
然而就在魏乐拿出金羽的一瞬间，长夜天尊轻抬着手，先从魏乐怀里拿出了那块曲清池给魏乐归家的玉佩，接着一道光线闪过，魏乐瞪圆了眼睛，其实这时她还不知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头似乎在空中转了几圈，有些不好控制……
视野转动，恍惚间魏乐看到对面拿着金羽的手在这一刻无力的垂下。
金羽从手中飘落，掉在了长夜天尊的脚边，仔细一看，根部好像还写着两个字——端元。
不知是谁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没有想象中的畅谈，没有想象中的念旧，更没有想象中能给她偷袭的间隙。
对方似乎一早就在等着她，或者说，从登天那刻起，她的结局便已经定下。而那说过要保护她的人，此刻却不知又在何方……
睁着的眼睛逐渐失去光亮，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魏乐想着，人这一生，到底是有些短暂了……
赤鸿尊站在魏乐登天的地方，心中忐忑不安，他一边想着曲清池说过无事，一边想着曲清池说过的长夜待阙山情深义重，脑海里纷杂错乱，一边期待无事，一边又怕魏乐失手。
他想了许久，却想不出魏乐此刻在天上做着什么。
也许长夜天尊正在跟她提起阙山，也许长夜并不看重她，只是敷衍的并不理她，亦或者她此刻正坐在云上，看着云上的世界，想着何时能归家。
就算失败也不要紧，只要捏住玉牌，魏乐总能回来。
魏乐总能回来……
山河镜站在他身后，见他不安，本意安抚他两句，然而在她上前之后，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身侧的宁修，而是空中出现异象。
万只乌鸦出现在魏都上方，如同乌云一样遮天蔽日，发出令人胆颤的声响。
云层厚叠的空中风云突变，很快白云变成了乌云，旋涡一样的云层出现在魏都的上方，里面电闪雷鸣不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云中翻滚。
“怎么回事？！”
魏都城中的人看到天降异象，不明所以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此刻无论是摊贩还是路人，都在仰起头看向空中。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小贩手中的钱币掉落，铜钱落地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钱币在石砖上滚动，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人去弯腰捡起。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
那声跑尖锐到足以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接着，那像是被定住的百姓忽然乱了起来，街上人推人，人挤人，每个人都在奔向家中，或者拿好钱财开始往城外跑。
慌乱中，山河镜听到宁修的吼声，宁修冲向人群，似乎想要拉住人群中被推挤的孩童。
而在吼声过后，山河镜面色凝重，她见一道光束突然从云层中身寸出，直指魏都，心中一凉。
“不对！”山河镜颤声喊道：“宁修！”
宁修回过头，只见山河镜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直接把他装入镜中。
她虽是没有直说，但入镜的宁修在这一刻却懂得了她的意思。
有人来了。
但来人不是魏乐。
意识到这点，宁修闭上眼睛，发蒙的脑子里只能模糊的意识到一件事。
午后花窗前的女子，似乎回不来了……
陈生很久没有与曲清池吵架。
他们都很理智，也懂得避开与对方争吵的可能，只不过今日情况不同，两人似乎谁也不想避开，只想在今日宣泄心底焦躁的情绪。
听到曲清池如此说，陈生头顶青筋暴起：“那我还真是要多谢你看我顺眼了。”他说：“能被堂堂天尊看上，我真是荣幸到不敢想！”
曲清池却说：“你总要因为这个人与我闹脾气是吗？”
“我不是在与你闹脾气！就算今日躺在这里的人不是谢归我也会气恼。”陈生指着谢归，说出心中的想法：“你就是仗着你本领不凡肆意妄为，你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但你凭什么随意折辱旁人？若只是因为实力不如你，是不是世人都不配与你同活？
我曾在乾渊尊的席间被枢阳尊羞辱，他那时敢羞辱我就是因为我是个凡人，说白了，他觉得我没有与他匹敌的本事，所以他敢当众辱我。可不管我有没有与他匹敌的本事，他都不该辱我！”
“生为而人，有许多无奈，可若不偷不抢无愧于心，便就可以昂首挺胸的活下去。你们仗着本事高强欺压弱小之人，这不就是仗势欺人的一种？你今日之行与枢阳尊又有什么区别？！你怎不想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日之行若是有一日有人加与你身，你是何等感受？”
“我没什么感受，”曲清池回得也快，他毫不在意地说：“若我实力不济，势不如人，我就会接受斗不过对方被杀的后果。而现在的我不就是正在尝受败者的苦楚吗？
那斗赢我的人可曾给我留下过什么？
弱肉强食，我体会了这样的痛楚，接受了弱小的苦难，那为何旁人不能接受被强大压制的痛？”
“那我呢？”陈生听到这里这口气算是彻底上不来了。
他压着声音，语气急躁：“若只是因为弱小就要承担弱小的后果，若那时枢阳尊折辱我，我没办法反抗，若我像谢归一样，任人羞辱却无力抬头，若我像你一样，遇见对手无法自保，若你无力护我，你也会对我说一声——受着吗？”他说到最后想到了上一世，不免有些伤心，语气在最后转轻，隐隐有几分气闷的委屈，也有了几分心灰意冷的不耐。
他指责曲清池：“你看淡生死，仿佛这样你就无所畏惧，像是这样你就还算活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之后我又会是什么样？还是说，我念着你，你却并无感触，我死，你也欣然接受？”
“你若不准备活，又何必来招惹我？”
曲清池听到这里闭上了嘴。
这些道理其实曲清池都懂，只是他不接受。
曲清池沉默的看着陈生气闷难忍的脸，在乌云袭来之前忽然蹲在了陈生的身边，将脸贴在陈生的腿上，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陈生的眼前，闷声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也不会让人踩在你的脸上。”
“我并未想着去死。”
“所以。”
“别生气了。”
陈生听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他虽是知道曲清池今日的行为是因为吃味，但也无法轻易放下此事。
他想，他和曲清池不能这样下去了。
曲清池心里有问题，失去过多导致他内心孤寂无处可依，因此他对世间的留恋感触并不强烈。
陈生可以说是链接曲清池与世间的唯一支点，因此陈生了解，曲清池心中善恶是非早已模糊，他只为拉下虚泽而活着。
可这样的人到底走不了多远，也无法懂得世间苦楚……
画卷外——
郭子骑着灵鹿，手中的长剑在空中飞舞，看护着正在施法的乾渊尊。
那片镜子落在赤鸿尊的头顶，锁住了赤鸿尊的五感。土狗看了许久，正无聊的打着哈欠，本意闭上眼休息片刻，不料身后门扉响动，东珠（择生期与陈生入了相同的幻境，长得像昌海魔主的女子）从门内走出，在土狗看来的那一刻与土狗说：“主上说，此景无趣，让我们把赤鸿尊放出来。”
土狗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叫来了在幻境中的那个女子和男子，等两人出现在她身前，土狗摇身一变，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狼。白狼面容凶狠，周身气势极强，她见两人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张口吞下另外两人，不多时，从头侧又长出了两个表情不同的狼头。
三头狼站在东珠的身旁，中间的狼头是土狗，土狗神色平静，左侧是幻境中教人上装女子，女子狼面凶恶；右侧是幻境中被京彦打了的男子，男子狼面怯懦，三个狼头情绪不同，却都戴着狼独有的凶恶。
等着另外两个头长好，左侧的女子哎呀呀地开口：“阿姐，吞头之前事先知会一声，你都吓到我了。”
右侧的男子应声：“是啊是啊。”
左侧的头见此又说：“可惜了，那群幻境里的修士不在，若他们在，我还真想在他们面前走一圈，让他们看看我威风凛凛的一面。”
右侧的头应声：“是啊是啊，那个群修士还觉得自己实力不俗，殊不知我们只是与他们玩闹。”
左侧的头娇俏一笑：“不过那群修士中倒是有一个有本事的。”左侧的头很快想到了破境时站在下方的那个凡人，那双锐利的眼眸在脑海中出现，最后化作一句：“阿姐，我们去吞了那人吧，我总觉得吞了他修为会大增。”
“闭嘴！”
土狗吼了一声，口中尖牙露出，做出了个凶恶的表情，接着与身旁的东珠点了点头，气势汹汹地跃起，直接冲向赤鸿尊。
本在护法的郭子与白仲原看到一旁忽地有一道白影出现，心中一惊，反射性的出手拦住对方，随后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变了脸色。
白狼利落地转过身，狼面凶恶，眼神阴冷，身上寒意四起，所到之处皆有冰霜铺路。
“三魔！”
白仲原大叫一声。
这一声令背对着他们的乾渊尊一惊。
——尊者三魔。
魔域旧主，天下排名第二的尊者！
坏了！
乾渊尊心下一沉，不知为何魔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三魔在多年前就已退出凡世，只是守着长夜天尊给魔域的祭坛，很少现世。
难不成这焚夜卷竟是有如此大的吸引力？竟可将这早已避世不出的高人都请了出来。
可三魔本就是站在顶端的高手，只守着祭坛的她要焚夜卷有什么用？！
来不及多想，眼看来者不善，郭子和白仲原对视一眼，一同冲了上去，空中的灵鹿身姿优雅轻灵，郭子手中的长剑则像是水一样，虽是瞧着温和，可若碰上，水会进入身体，瞬间将体内的血顶替，炸裂开来。
白仲原的将剑与坐骑山驳合二为一，很快变出了一把凶光外露的灵剑，灵剑挥舞，在空中化作山驳的幻影，幻影锋利，可将敌人切成数块。
届时空中火星四溅，几个来回，白仲原的剑砍到白狼的身体，只见被砍的白狼却在顷刻间化作无数只三头狼，铺天盖地的朝三人咬了过去。
寒冰成为一道冰墙，被困住的郭子等人宛如兽笼里的肉，面对冲来的白色浪潮脸色铁青。
郭子与白仲原暂时被困，乾渊尊因在施法分不出神去管，不知何时，白狼悄悄来到身边，一爪下去打飞了悬于赤鸿尊头顶的山河镜碎片。
镜子在空中翻动，上面映着蓝天白云与乾渊尊惊慌的脸。
被画卷关住的赤鸿尊失去镜子掌控，猛地睁开那双充血的眼睛，身子一动，挣开了画纸的控制，接着抬手攻向乾渊尊的画卷，将画卷一分为二。
安静下来的山河镜也因为他而开始行动。
“坏了！”
乾渊尊大叫一声，眼看画卷金光大盛，里面不断有金色的碎片落出来，脸上神情紧张，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三魔！”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画卷中的曲清池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警惕地看着天空，然后拿出陈生的玉牌。
“你先出去。”
陈生见他表情不对，立刻问他：“怎么了？”
曲清池说：“大概是出了意外，画有损伤，想来画中的心魔怕是会因此清醒过来。现在留在画中并不安全，你先离去，去外界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齐佑他们怎么办？”陈生立刻转头看向画作曲清池，对方却对他笑了笑，明显是不准备去管这件事。
陈生自知难办，咬着牙起了动手的恶念。
曲清池从他怀中拿过那两朵花，先是起身踹了孟邗和谢归一脚，等将这两人踹到一起，他拿出他们身上的玉牌摔下，将这两人送离画卷。等做完这件事，他拿下陈生的玉牌，说：“无事，你先走，我自有办法将他们变回来。”话音落下，他不听陈生多说直接摔碎了玉牌。
眼看陈生离去，画中曲清池嗤笑一声：“怎么，想对我动手？——随你。”他轻慢的态度指出他并不怕另一个自己接来下的手段。他不止不担心，甚至还有心笑话另一个自己。
“不过你还真是难看，我从不知道我是个会因吃味而对小虫子动手的人，还是说……你明白愧疚往往会变成怜爱让步，越是心中有愧，越是会偏向对方，为此你急躁，你担心他会看重那个人超过你？因此即使知道如此行事难看也不想松手？”画中曲清池说到这里冷下了脸，厉声道：“可越是想要抓住，往往越抓不住，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想让他知道的少一些，好似这样他就能开怀，可你也不想想，没有人喜欢被瞒着被欺骗，你个蠢货！”
“我不用你教我该怎么做事。”漠然的开口，曲清池拿出那两朵花，只说：“解开。”
“我像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画中曲清池冷笑一声，疯狂到极点的人从不在意他难为的是不是另一个自己。
曲清池听他拒绝不气不吵，只是心平气和道：“你许是不知，但我来这里之前是想要杀执凤的。”
画中那看似冷心绝情的曲清池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嘴巴张开合上几次，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他的眼中明明眼中有了怒火，只因不愿表露，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哦，那又如何？”
曲清池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静下心，慢声说：“你无须动怒，其实执凤早就死了。他没能等到我来找他，为了解脱，他把自己练成了画卷，而你正活在执凤所练的画中。”
听到这里，画中曲清池长睫颤动，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他似乎想不懂为何执凤要寻死，也不敢想原来他与执凤都活在这幅画中……
曲清池看得出他的惊讶，他选择细说那段过往：“我与执凤重逢于一百年前，当时我到处游走，偶然遇见了一个修士，那修士手中有一幅画，执凤就在画中。那时我以拜师为由，请那个修士给我看了一眼画卷，虽是找到了他，但我没有入画去认他。因为那日在接到画之后我就知道，执凤早就死了，画中的他不过是一分执念，一份残存的力量。而执念若是散了，这世间也就没有执凤了。
因此，我不想认他。
其实我也知道这世间早就没有执凤了。就像这世间没了苏河他们一样。”
“之后我找到了妄念，”曲清池说到这里，反手拿出一条丑陋的黑鱼，黑鱼头大身短，此刻正在沉睡，身体与嘴上满是金色的光，显然是饱餐一顿安然的模样。
他说：“你也知道，妄念是朵莲花，生前最是雅致漂亮，可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似乎是不能接受，画中的曲清池转了一下头，紧抿嘴唇，在此刻失去了声音。
曲清池瞧着手中外貌丑陋的鱼，沉声道：“如今妄念的心智并不成熟，外貌丑陋，一点也不像是原来的他。他变成了没有头脑的念鱼，只会为贪念而动。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治好他，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算是妄念，但我总记得，他是为了护我才成了这副模样。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也许有一个办法能救他。”
画中的曲清池听到这里平静下来，他往后一靠，似乎感到了疲惫，倦怠地说：“涅火重生？”
“没错，执凤是凤凰，凤凰涅火重生，因此战后身死的执凤很快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曾经，若不是想要自绝，想来炼画也无法杀死他。而我虽不确定，但总想着也许妄念吞了执凤还有一丝好转的余地，加上我也需要执凤仅有的力量，因此我带着妄念来到画中，然后我们看到了执凤，执凤以为我是来寻他的，所以在看到我的那瞬间——他笑了，之后又哭了。”
“而我想，距离战后已经过了许久，久到我觉得我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我以为我并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可在妄念张嘴的那瞬间我才知道，我到底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放不下的还是放不下。因此我心中有口气，笑自己怯懦，笑自己优柔寡断，我对自己说，执凤早就死了，妄念也不再是以往的他，我要总要前行，总要扔掉过往，可想来想去，又惊觉我与之前没什么两样。所以我很生气，我气的不是那个异兽，而是什么都做不好的我。”
“而迁怒的念想何其懦弱，懦弱到我自己都厌烦。”曲清池说到这里坐了下去，他淡漠的与另一个自己讲述这些年他的经历，用平静的语气隐下诸多苦楚：“听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过得不好，所以你有没有平静下来？”
他说的太过直白，画中曲清池闻言低下头，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曲清池说完这句拿起了那两朵小花。
手中的花朵娇气，可陈生在收好他们之后一直都很注意，从未带给花朵损伤。
曲清池举着花朵，将花放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瞧着小小的花瓣，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选择把他们变回来，也可以选择不把他们变回来。”他说到这里盯着郭齐佑变成的那朵白花，突然说了一句：“只不过苏河到底叫你一声阿兄，你若真的不顾她，那就这样吧。”
一句就这样吧，令那双薄凉的金眸忽地睁大。
——苏河。
“你在胡说什么？！”
似乎无法理解曲清池话中的意思，画作曲清池紧皱着眉，口中虽是责问不休，但头颅却高高抬起，努力想要去看清另一个自己手中的白花。
可因眼睛不好，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雾茫茫的景象。
曲清池很了解自己，所以他镇定地拿起郭齐佑变成的那朵花，与另一个自己说：“你若能舍得下苏河，便不去救他，就当替我做了决定，从此我也会舍下，彻底的舍下。”
似乎不想接受郭齐佑是苏河一事，画中的曲清池沉默不语。
曲清池懂得他的心思，只说：“他确实不算是苏河了。
我找了旧人很久，起初找的时候是因为孤独，本以为找到了就好了，可没想到找到之后却更加孤独。
其实时到今日，旧人早已变了模样，我守着过往，确是无人回来的过往。但我总是放不下……因此，你若是肯，便解放他们，若是不想，便让他们在这里长眠，替我断了我可笑人软弱和念想，让我彻底再无顾忌。”
在陈生走后，曲清池说出他的真心话。他想要做出了断，也准备好随时结束这段过往，因此很难的给出了真心话。
好像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意思。
画中的曲清池愣愣地看着面前娇弱的两朵小花，无法将这朵花与苏河放在一起。
他心思纷乱，未能理出什么头绪，又见天色变得阴沉，万只乌鸦出现在空中。
“怎么回事？”
“不用看了，是长夜来了，你被长夜骗了。”
在乌云袭来的瞬间，曲清池对着过去的自己说：“这些年变了的不只是我，还有长夜。”
他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你被骗了，这句话若是别人听许是听不出什么意思，但是画中的曲清池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只是他不敢相信，许久没有出声回应。
而后，当亲眼看着光指魏都，画中曲清池方才如梦初醒，眼神也因此逐渐变得复杂。可即便是想明白了此事，他仍是带着几分侥幸，口中的话不知是在对谁说，只是固执的看向云中：“长夜不会骗我的。”
“可他确实骗了你。”
曲清池抬手拿起一块玉牌，似乎在与他暗示某件事情，他说：“而你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话到这里，远远有一个身影跑了过来。
在曲清池的眼中，那个身影渺小的几乎很难察觉。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眼看到了对方。
瞧见山河镜向他跑来，曲清池抬手，隐下画中曲清池的身影，在此刻扮作回忆中眼睛不好的画中人，懒懒地坐在小巷中等山河镜找到他。
因为异象出现，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到处都是急于求生的人。山河镜在人群中来回，越过人山人海，不停地张望寻找着曲清池的身影，而在她即将路过曲清池所在的小巷时，一直在观察她的曲清池出声叫住了她。
“你在找我吗？”他语气淡然的问了一声。
脚步一顿，面色苍白的山河镜立刻扭头看向小巷，慌乱的视野中是表情平静的曲清池。
当看到曲清池之后，她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站在前方迟疑片刻，而后说：“长夜天尊来了。”
曲清池说：“我看到了。”
山河镜犹豫了许久：“他破云而来，手中拿着魏乐的头，瞧着早已不像是当年的他。”
曲清池说：“人都会变。”
山河镜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她点了点头，不看身后人群逃离的模样，只是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尽可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曲清池的面前。
但同时她也在不安，她摸着头发，也像是想从头发上寻得一丝勇气。
许久之后，曲清池听到山河镜说：“长夜的出现在不在你的算计之中。”
曲清池直视她，不曾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他说：“不在，我没有想到他会来。”
听他如此说，山河镜脸上的表情变得平和，她忽然笑了笑，似乎放下了一桩心事，既不去问曲清池在算计什么，也不问他如今怎么想，好似只要得到一句不是，她就有前行的力量。
她细细描绘着曲清池的脸庞，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她一边走一边迟疑地打量着曲清池，小心地说：“你那根金羽上刻着端元，我还记得日桥天尊说过，有一年端元节天尊们起哄，酒过三巡，趁着金羽天尊入睡，拔了金羽天尊的一根赤羽扔入金池，在羽毛根部写下来端元二字，想等着来年开春去秋容山狩猎，谁赢了便将金羽给赢家。”
“彼时金羽天尊气他们胡闹，毕竟金羽是赤乌，赤乌是人间独一无二的曦，他的羽毛里藏着极强的力量，因此金羽天尊把羽毛讨了回去，引得日桥天尊曾经惋惜了许久。”
旧事重提，借着此事，山河镜问出了心中所想：“这根金羽……是你的吗？”
曲清池垂下眼帘，在狂风骤起的那一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
此刻他的声音很轻，可还是被山河镜听到了。
一种难言的感受在此刻包围住有些失神的女人，一直以来都在猜想的事情在这一刻有了定论。山河镜脚步迟疑，望着那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人，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
“天尊。”一向在人前端庄冷漠的女子在此刻用颤抖的声音喊了曲清池一声，说话时她的嘴唇轻颤，想要克制又无法很不好的控制，无奈的将自己最为难堪的一面展露给曲清池，与曲清池说：“是我害了苏河。”
她的坦白来的很突然。
可又是那么的真诚。
山河镜伸出手，像是在通过这双手看着曾经的罪过，今日虽是无雨，可她总能想到苏河死的那日。
那天的雨很大，苏河躺在地上，再也没有陪她说话的力气。
她想到这里，终是控制不住多年压制住的难过与委屈，也像是找到可以忏悔的地方，难过的在曲清池的面前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水从眼中低落，几分委屈自责浮于面上。哭泣的人瞧着自己的掌心，就像是看到了那日的苏河曾跪在雨幕之中，为了她将头贴在地上……
那一幕实在是折磨人心，山河镜艰难地说：“我拖累了苏河，为了救我，苏河跪在地上求了那人……她那么高傲……那么高傲、她本该骄傲的来，洒脱的走，可因为我……”她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心中最介怀的事情在此刻得以表露。
其实山河镜并不怕与苏河一起赴死，只是苏河舍了骄傲保住了她，让她不敢寻死，只能孤独的在尘世中苟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回首过往都是罪过。
因此不敢念不敢想。
曲清池注视她许久，其实在现实中，山河镜在魏都乱起之时并没有找到他。其实长夜的到来，也让那时的他感到意外，因此他们在现实里错过了，他没有听到山河镜今日的这番话，而后的山河镜也生出了心魔。
而怨她吗？
——是怨的。
因此不想理她，明知道她在沈河也并未去找她。
明知道她有心结也不愿意看她放下心结。
想要她一辈子都放不下苏河，因此不去面对她的喜悲。
直到遇见陈生……直到看到执凤，他心中才稍稍有不一样的感受。
执凤死了，因他心中无愧，所以他想死，也敢去死。
而山河镜也不想活，可她却连死都不敢。
她活在尘世多年，他与执凤体会过的孤独她也在承受。
而在苏河死后过了多久？
如此能算了吗？
如此是不是就可以不计较了？
真的能放下吗？
曲清池算不清，他只是沉闷的盯着眼前的乌云看了许久，到底是算不出心中放没放下。只是他想到了那年苏河对他说过的话，在长夜天尊飞向城楼的那一刻，他张开口：“你很了解苏河，所以你知道，苏河是高傲的人。”
山河镜听到这里低下头，心如同被撕开，只留下一句“是啊”。
而这句话，是在说是她毁了苏河。
曲清池伸出手，将两朵花放下，对着她说：“因此你应该也懂得，她即使放下天尊的骄傲也要护着你，说明在她心里，你比她的骄傲还要重要。”
哭泣的人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曲清池心中并无感触，只是一字一顿的对着看过来的山河镜说：“她救你，不是想你被困住，而是不想你与她一样。她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比她多一条路，至于这条路怎么走是你的事，你该接受，而不是被负罪压倒，毁了她对你的看重。”
一直都知道山河镜的心结在哪里，只是过往不愿意提起。
曲清池在魏乐的头被挂在城墙的那一刻，与山河镜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这些年，你也累了。”
——你也累了。
微风伴随这几个字一同出现，凛冬的寒风在这一刻变得不同。
没了难忍难耐的苦痛，微风轻轻吹来，让那红起的眼眶多了几分温度。
你也累了。
这四个字明明很简单，但山河镜却等了好久好久。
她其实一直都在等这句话，心中的迷雾在此刻终于散去。
其实曲清池说得这些道理她一直都懂，只是她不敢去想，因此她想等一个人来告诉她，她没想错，也想等来可以放下的那一刻。
她想被宽恕，也在被放过之后露出了还活着的恍惚。
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然，可她还在看着自己的那双手。只不过与以往不同，那双手上不再是充满无数道裂痕，而是有了一点点的光。
——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山河镜歪着头，盯着那双细长的手，在风停之后，忽然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只手不同一般女子的手，手掌宽大，在贴过来的瞬间小拇指还俏皮的微微上翘，好像在逗山河镜一样。
瞧着那双手，山河镜缓缓地抬起头，在阴雨密布的日子里看到了苏河的幻影。眼前的苏河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一头长发高高竖起，正歪着头对着她爽朗的笑，仿佛再问她过得好不好，也像是在给她直视自己的勇气。
苏河似乎正在对自己说：“我不能带你回宁州了，但你要记得归家的路，这样万一累了乏了，也能找到归处，别总是可怜兮兮像我忘了你一样。”
苏河的语调轻快，她拉着自己的手在此刻传达出无限的暖意，只不过话音落下，苏河的身影在这一刻缥缈的几乎无处可寻。
眼前的幻影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就像是哭花了眼的错觉。
山河镜望着那只好似被苏河碰过的手，茫然的目光在此刻一点点变了味道。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一点点找回了往日的光彩。
坚毅的神情出现在一直以来都是木讷的脸上。在乌云袭来的午后，山河镜朝着曲清池行了最后一个礼，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声：“天尊，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曲清池说：“不记得了。”
“不要紧，”山河镜想了想，笑着与曲清池说：“我还记得苏河说过，天尊是最厉害的尊上，是先主指定的未来先主，因此就算不记得归去的路也不要紧，天尊可以自己再造一条路，一条可归的路。”
话到此处，山河镜抬起头，眉眼间好似带一抹春风，温柔的像是足以融化冰川积雪严寒处。她轻声说：“而我的路约是会在这里停下。”
她说着，笑着，却毫不介意但奔向了魏都。心中始终还念着赤鸿尊给魏乐的承诺。
她想，魏乐那么漂亮的女子，不能挂在冷风呼啸的城楼，因此她总该要去，总要去救下魏乐，让魏乐合上那双眼。
山河镜走了，就像是很多旧人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声音一出，那群忙着逃命的魏都人都看向了城墙，瞧见了那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女君。
他们的女君在那城墙之上，还是离去时的容貌，恬静温和的像是那年蹲在农田查看近秋的麦子，也像是在为了他们的日后四处奔走时的决绝勇敢。
那张脸跟过往没什么不同，只是不会再笑了……
不知何时，今冬的第一场雪下起，雪花纷纷扬扬的洒向大地，大片大片的洁白遮住魏都人的眼睛，也冻住了他们离去时的脚步。
逃跑在此刻变得不再重要。
魏都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有人瞪着一双眼睛，震惊的瞳孔里是魏乐的面容，他的嘴唇轻颤，看了许久才想起要逃。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应该赶紧跑。
可离开之后他们还能去哪里？
他们的女君被挂在城上，死后也未能安息，而很久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当时魏乐的母亲去了，她死的时候他们尚可安慰自己，说是为了保住小小的魏乐，故而不敢得罪权贵。可这次魏乐也死了，他们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夹起尾巴？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尊严？
难道魏都只是懦夫的居所？
魏都到底还要过多久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
街口的老妇眼睛不好，许久都看不清事物，她看什么都勉强，可在这一刻，她却无比清楚的看到了远处的魏乐，她瞧着那挂在城上的女君，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小的魏乐在此刻从她身边经过，她在魏都街巷里跑来跑去，总是喊着魏都不会一直这样。
而最后呢……
老妇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城楼，等来到城下的时候，她抬起手，脸色怒红，眼泪瞬间流出，指着城楼又哭又骂地喊着：“放下来啊！没有你们这么糟践人的！没有你们这么糟践人的！到底还要我们怎么样！到底还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
她跺着脚点着手，其实若是只看动作，大概世人都会觉得她可笑，可若看她此刻的神态，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疯狂的模样表现出的悲凉愤怒和无助，正是每个魏都人心中的写照。
她对着城墙上的天尊叫骂不休，因此得到了死亡的结果。
当老妇缓缓倒下的时候，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下了包裹。
曲清池看着那群本在逃跑人，在他们女君死后的那日，变成了扑火的飞蛾。
最终还是山河镜变出无数镜门，迎上了城口上的长夜，拦住了前行的长夜。
直到这时曲清池方才想起，发生这事时他的眼睛不好，因此他并不知道，这时的魏都都发生了什么。
他注视着山河镜凶狠的攻势，这才想起山河镜曾随着苏河几经生死，她并不怯战，只是在苏河死后她不敢再战。
周围的世界一点点崩塌，曲清池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从原地起身，转过身的那一刻，安静许久的画中曲清池忽然问他：“你说。”他望着前方的花：“他还能算是苏河吗？”
曲清池果断地说：“不算了，苏河早就死了，轮回数次的他没有苏河的记忆，没有那段过往，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与苏河不一样。而苏河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会像她。”
画中的曲清池听到这里眼中多少带着点难过，他失落地说：“我想也是。”
头脑清醒的人没法去骗自己。
画中的曲清池闭上眼睛，在周围的墙壁倒塌的那一刻掰断了手中的盏目。
断剑指向长空，化作了一缕缥缈的金沙，遮挡住他的眼眸。
眼前这人是苏河吗？
——早就不是了。
其实这件事不用问也清楚，那为何还会舍不下呢？
画中的曲清池神情恍惚，在死之前仍是未能想出答案，只觉得他似乎没什么资格去骂另一个自己。
他们似乎都做了相同的事情，谁也没有资格笑看对方。

第108章 回应
外边到底怎么了？
玉碎后陈生回到万来香附近,落地前余光先是瞥见了附近碎裂的石砖，和深褐色的泥土，眼中的情绪因此很快从沉重转为了错愕。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肉被烧焦的气味和木头爆裂的声音一同出现,四周已然成了废墟。
——怎么回事？
陈生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移动的视野定格在前方,发现离去时的街道如今已经不复存在，石砖堆砌的房屋现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房梁的木柱被蓝紫色的火焰舔舐，很快消失在火光之中，只留下点点灰黑随风飘散。
城西与城北几乎快被人夷为平地。
未曾料到的情况发生，陈生忧心忡忡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现今空中站着无数修士，修士们围在一起，正在一脸吃力地施展法阵。而顺着往上看去,一个蜂巢状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壁隔开了望京与上方的世界，艰难的阻挡攻击落入望京。
——这是什么？
陈生眯起眼睛,只见许多白色的东西出现在头顶，细看之后才发现是一群白狼。
白狼让场上情势变得不妙。
近看，郭子与白鹿身上有了不少血痕；远看，赤鸿尊与山河镜困住了白仲原与乾渊尊,乾渊尊的画卷破裂,画中金光洒下，金光中又有无数黑气从中逃离。
而黑气离开金光后有的消失在空中,有的落地变成了不同的人或是兽，显然就是画卷中所困的妖兽心魔。
坏了！
陈生眼看黑气四处飘窜，又见蓝色的光壁不时下陷,深知要是上方建成光壁的修士抗不住，若是天上的术法落在望京，他的老家怕是要没了！
而这怎么可以？！
他正想着这事，转眼却见一块金光落在附近，里面游离的黑影从金光中现身，变成了一个树人。
陈生见对方落在自己身前，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定下攻击方式，忽见旁边有个黑影出现，黑影动作迅猛，“唰”地一声便将树人撞开，接着那黑影变大数倍，轻松将树人笼罩覆盖。
不多时，黑影慢慢变回了之前的大小，而原本出现的树人却不见了。
“郎君。”
等着树人消失，陈六的身影从暗处出现，他从火光中走出，慢吞吞地扶起陈生，仍旧是那副呆愣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
陈生吃力地靠着陈六，喘着气问道。
陈六说：“娘说了，动静闹得太大了，这样下去难免家宅不保，郎君回来看不到家会生气的。因此娘让我过来看看都发生了何事，若是情势实在不好，就让我张口吞了老宅，等郎君回来再做定夺。”
陈生沉吟片刻：“婆婆做得对，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
陈六点头，刚刚背起陈生却见上方三魔变出一个寒冰山峰。
冰山直接朝下方砸了过去，下方的修士虽都是各大宗门中最为优秀的弟子，但也不比得尊者三魔，因此在冰山袭来之后，上方蓝色的屏障像是鱼鳞一样的散开，连带着漂浮在空中的金光与碎冰一同落入望京。
见状，陈六连忙护住陈生，陈生眼看冰山就要落下，这时一旁的修士咬住牙，勉强拉住了冰山，稳住了局面。
而金色的碎光控制不住，开始从冰山旁经过，就像是一场冬雪，洒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陈生仰起头，等这金光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方才看清原来金光中有着金色的碎片，那碎片像是画纸，每片画纸里都有着不同的小世界。
“他说过会来娶我的！”
穿着喜服的女子坐在碎片中，娇美的面容因为恨意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执念颇深的骨女。
而四周不同的碎片里都是不同的故事。陈生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每一个碎片都是心魔曾再过的小小世界，这些原本都属于画中，只不过因现在画被撕裂，这些小世界也就随着画纸掉了出来。
并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陈生刚想叫陈六走，转眼却看到了不同的碎片。
那块碎片周围的金光弱的可怜，可不知为何，那金光确是最特别的坐在一块碎剑上。
碎剑好像在护着小小的光芒，小心的将微光送到陈生的面前。
“我的画里藏了很多故事。”
这时，空中飘来半幅画，执凤的声音从画中响起，他与陈生说：“可惜过去的我没有心思看，因此错过了最精彩的故事。现今画里的故事都掉了出来，在失去这些故事之前，不如你同我一起看看吧……”
约是察觉到了这碎光的含义，陈生伸出手，接住了那块碎剑。
他的目光在盏目的断刃上停留，而那黑刃却在触碰到他掌心的一刻化成了黑色的细沙，从陈生的指缝滑落，最后只留下了一点点，一点点微弱的金光。
陈生凑近去看，看到了金光之中藏着的小小碎片，瞧见了赤鸿尊的脸——
沾着血的手在眼前慢慢放下，等手移开，陈生看到了挂在城墙上的魏乐。魏乐的脸上还有她走前画上的胭脂，可惜胭脂就算再明艳却无法提亮那张早已失去光彩的脸。
今日魏都尸横遍野，地上的包裹占满了血迹，钱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碎银与铜板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躺在盒子中，往日最迷人的东西在今日变得没有意义，就算落在地上也无人想起。
此刻魏都中倒下的人有很多，可却没有一人能靠近那在城墙上的魏乐。
曲清池靠坐在城墙之上，血从他的口中低落，让那苍白的唇染了几分艳色，也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他颓丧的坐在城墙之上，好似已经累到动弹不得。
长夜抬起手，看着手中那块曲清池给魏乐的玉佩：“我应该感激你今日的所为。”
“为什么？”曲清池抿着唇，他沉默片刻，即使知道原因，仍是固执的想要从长夜的口中得到答案。
他质问长夜：“你明明与我说你看不惯现在的虚泽，你说，你虽是看不惯虚泽可也怕虚泽，所以你让我与你里应外合，让我断了虚泽的补灵，再让金羽假伤你，以此来避开我与虚泽的争端。”曲清池说到这里，到底是难受的闭上了眼睛，他咬牙切齿地说：“可为何，如今你却杀了这个凡女！为何——你会走出云城？你为何骗我？”
听他质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长夜转过身，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平心静气的与他说：“自战后过了多久了？”长夜歪着头看向天空，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在算着时间：“你受了重伤，虚泽也受了重伤，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在云宫想了许久，最后算来算去，好像只有我和薄霜得了个不错的下场。而薄霜这个死心眼明明逃过了天主战，却在事后以自己龙身做容器，护着沉睡的虚泽，弄来弄去，回首间天上只剩我一个。”
“你知道吗？如今的云城没有声音，没有活物，日出月隐，长久下来，只有一人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所以啊！我想，想下来走走，想着想着，我又觉得一个人活着没什么意思，可要我与下界的生灵待在一起，我又不愿意。”
“这时我又想，虚泽能做天主为何我不能？我也想忠诚啊！可我忠诚的是什么？虚泽自战后就闭上了眼睛，从未醒来，他现在就是一具能呼吸的尸体？而今你们都失去了争位的实力，那为何这天主位不能落在我的身上？为什么我不能毁了虚泽造出的尘世，再为自己造一个满意的、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凡尘？”
“于是我想解放虚泽，可薄霜他不懂我！”长夜说到这里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是扭曲的张狂。
他大张着嘴，露出一个令人生厌的狂笑：“那我自然要与他打一架，而薄霜能与我相比吗？——这世间的黑暗皆是我的力量，薄霜是什么？他不过是敬慕虚泽脱掉了原身，跟虚泽讨了龙身的伪龙！他若还保留原身，许是能与我一战，可他现在龙不是龙，蛇不是蛇，他能挡我？！”
曲清池听到这里表情忽然变了。
他瞪圆了双目，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凶相毕露：“你杀了薄霜？”
“我没杀他，他是自绝的。”长夜说到这里低下头，再次把玩手中的玉佩，轻声说：“他发现我想杀虚泽，脱下了虚泽给他的龙身，封住了虚泽所在的主殿，将虚泽给他的职权扔入海城，留给了虚泽的子族，之后用自己的蛇身封住了天路，绝了我下来的可能。”
“他不想要天下易主，可我偏偏不如他的愿。”长夜说到这里斜着眼睛，阴险的目光在曲清池的身上停留：“因此我需要你，需要你手中的那块玉。我也要谢谢你，谢你愿意让出这块入云层的钥匙，若不是你，我还真没法子下来。”
曲清池听到这里头顶青筋暴起，眼中的那点信任与温情被长夜所毁，只剩下满心恨意。
陈生看到这里却说了一句——果然。
他就知道！
他知道曲清池没有遇见阙山，因此他知道曲清池那时骗了赤鸿尊。而曲清池与虚泽对立，长夜则是虚泽下属，在没有看到阙山的情况下曲清池仍敢送魏乐入天，完全不怕暴露自己的所在之处的举动说明他心里很确定，知道长夜在看到魏乐之后不会动手。
因此陈生猜到曲清池八成是与长夜之间达成什么协议。
而回首过往，白家少年的事情就是从魔域传来的，是魔域大祭司听到了……等一下！
想到这里的陈生一脸错愕地看着碎片，很快里面的曲清池也反应过来——
“你说……虚泽一直在沉睡？可你之前分明与我说他每五千年就会醒来补灵，因此才会有五千年一灭世的情况？”
“别这么看着我，五千年一灭世确实是虚泽的意思，他在沉睡前把焚夜卷留给了我，叮嘱我，每到五千年便撕掉一张纸，每次撕掉一张纸，就是一次重启。至于原因他没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命行事，而那补灵不过是让你心急的骗语，我知道，想要你叫出云城的钥匙并不简单，自然需要去找一个不错的借口。”
曲清池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是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即便努力想要控制，可还是无法很好的控制此刻的情绪，愤怒的表情是陈生从未见过的生动一面。
很快，双目赤红的他拿起了那把残缺的盏目。然而这边他刚抬起手，那边长夜便轻点手指，眨眼间他的一条手臂被黑暗吞噬，很快消失不见。
山河镜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惊不比曲清池要少。
她似乎也无法接受长夜如今的嘴脸，因此晃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而赤鸿尊则是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神情恍惚的想起了对魏乐的承诺。
他说过会救她。
可如今魏乐却挂在城上，没有留下全尸。
他说过会保护魏都。
可如今魏都的百姓都躺在前方，他一个也没救下。
在今日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的血，血像是流不尽一样，缓慢地顺着黑灰色的石缝流淌，染红了他的眼睛。
“宁修。”
察觉到赤鸿尊此刻的情绪，山河镜从背方用力地抱着他，一双眼中含着泪水。
她将脸贴在宁修的身后，声音轻柔的像是担心语气过重会吓到宁修，尽可能温柔地说：“我们走吧！”她用脸蹭了蹭宁修的后背，像是想用这样的动作送给宁修一分暖意，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她都无法让身侧冰冷的身体变得温热。最后山河镜停下动作，她好似忽然想起来了。
她只是面镜子。
镜子是没有温度的。
镜子只会吸入人身上的温度，保留的时间短暂，消失的速度过快……
眼泪到这一刻瞬间落了下来，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宁修，我们走吧……”
“你不是想像个凡人一样的活着吗？”
“我们走吧。”
“我带你回沈河，我们就像是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不好？”
“好不好？”
她一声接着一声，一直问着相同的问题，可她等了许久，最后只等来一句——
“是我对不住你。”
背对她的男人将手放在她的手上，消瘦的背影带着几分疲惫，纤细的脖颈似乎承受不住风的重量，终究要被愧疚压倒。
听到这句话，山河镜咬着牙。
又他说：“可我没法让魏乐挂在城墙上，而我说过我会救她的，所以，我不能扔她一个人在这里。”
事情到了这里，早已无法挽回。活着的人唯一想做的大概是找寻心理安慰，需要一个赴死的理由。
宁修拉开山河镜的手，毅然决然地拿起剑向长夜攻去。他也知道自己与长夜的差距，所以做好了一击不成就此躺下的准备。然而他的剑还没有触及到长夜，先是看到头顶一暗，巨大化的山河镜带着数面镜子出现，每一块镜子里都在发出刺眼的光，抢在他之前迎了上去。
“你若不出声，我还可以当你不在放过你。”
长夜背着手望着对面迎风而来的山河镜。
脸上没了哭泣时的懦弱，看到宁修上前之后山河镜没有继续逃避，她冷着脸看着长夜尊：“你变了不少。”说完这句她抬起手，增加了镜子的数量：“但我还记得你与苏河比试多次，没有一次赢过苏河。”
长夜坦然承认此事：“没错，因为苏河的法器克我。我是黑夜，可你这镜子带着光，总会照到我，让我躲避不了，因此我经常输给苏河。”长夜说到这里忽然戏谑一笑：“可如今的你被虚泽打碎了，你还以为你还能像当初？”
喜怒无常的长夜提到这点顿时冷下脸：“没有苏河的你，什么都不是。”
“是不是你说的不算！”
一声怒吼过后，长夜与山河镜斗在一起，山河镜做出了镜中世界，她用镜面隔绝了长夜的神术，长夜与她缠斗片刻，见镜子难缠，忽然伸手向一旁的宁修打去，山河镜在宁修面前做出一面镜子，拦住了他的攻击，可不料这时春湛君带着白家少年跑了过来，见此长夜弯起眼睛，抬手攻向他们二人，山河镜立刻进行阻拦，可春湛君好似没想到山河镜会出手，他抱着白家少年侧过身正巧离开了镜面，被那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击中。
听到春湛君的惨叫，山河镜瞳孔收缩，而趁着她分神的功夫，长夜瞧准了镜子停下的间隙，身上涌出无数像是水又像是雾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从身上滴落，之后变成浓雾向赤鸿尊宁修和山河镜攻去。
山河镜一惊，镜起先去护住宁修，可在伸手之后才惊觉被骗。
长夜瞬步来到她的面前，趁机一掌拍向她的胸口，原本碎过一次的镜面早已不复当年一样坚硬，很快蛛网状的裂痕出现，山河镜尖叫一声，顷刻间镜身四分五裂。
眼看着山河镜受伤，宁修的脸色骤变。
空中的镜子全部破碎，主体向下掉落，也因本体镜身破碎，山河镜之前收在镜中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长夜眼看着一棵枯了的小树和一些纸张从空中飘落，并不在意的轻笑一声。
宁修飞身上前接住山河镜上半身镜身，山河镜咳出一口蓝色的血，镜子的状态与当年沉入沈河时几乎相同。
长夜见此飞身从城上来到城下。他从容的站在山河镜的前方，本打算给她最后一击，可没想到抬起的脚忽然踩到了一封信。
“这是什么？”
长夜歪过头，瞧着脚下那被血染湿一角的信。
如同被这句话惊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山河镜睁开了眼睛，她重重喘了口气，不顾宁修的阻拦，也不顾自己如今是否狼狈，她扑倒在地，不管长夜会不会下手，只是背对着长夜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信。
长夜见此很是好奇，他随手捡起脚下的那封信，翻开一看先是看到了日桥的龙烛封印，接着又看到了苏河的笔迹，那上面写着——吾兄，长夜亲启——
手指动了一下，眼睛在这几个字上停留，长夜脸上自负的表情变得僵硬。他盯着这封信，忽然想起苏河是这群人中最小的，因此总是占着年纪四处卖乖讨好，欺负他们这些年长的人，叫人兄长时不是要东西，就是来劝和……毕竟，天尊总在吵闹。
似乎想到了什么，长夜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地上那些信的名字都很熟悉。
山河镜动作换乱，想要抢在长夜动手之前将信抱在怀中，不去弄脏这份过往。
不知怎么的，陈生竟是看到长夜天尊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沉重的表情，显然是走神了。
就在这时，曲清池从他身后出现，瞪着一双充满恨意的金目，一刀砍到了他的脖颈。长夜天尊一慌，伸手去拦，索性曲清池现在身体不好，所以剑没有斩断他的头。
他推开曲清池，往后退了两步，曲清池手中的盏目因这一击彻底碎了。而不知为何，盏目断裂后，曲清池身上出现了伤痕。
此刻曲清池趴在地上，长夜捂住伤口，两人都凶狠地瞪着对方，但论情况，还是长夜要好上一些。
害怕再出意外，长夜果断向曲清池这边冲了过来，可在接近曲清池的前一刻，曲清池手中盏目的剑上忽然有一道金光闪过，长夜一时不差，被金光击中胸口，等着金光散去，只见一只手穿过了长夜的身体，一个戴着面具披着黑袍的人出现在长夜面前，五指合拢，一下捏碎了长夜的心脏。
“啊！！！！”
惨叫一声，长夜立刻离开了曲清池的身边，这时那个出现的黑袍人也像是承受不住，他单膝跪倒在地，若看情况，并没比长夜和曲清池强到哪里去。
“你还活着！”
不敢相信黑袍人还活着，长夜躺在地上，警惕的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几步。
黑袍人坐在曲清池的身前，如同一座跨不过的大山，将曲清池护在身后，对着长夜说：“我活不活着你在意吗？”
他的嗓子似乎被烟熏坏了，沙哑的如同年迈的老人，也像是沙漠中的旅人。
“还是说——你怕我？”
他言辞犀利，指出长夜畏惧他的心理。
长夜顿时哑然。
而后黑袍人将手按在曲清池的头上，骂了曲清池一句：“没出息的东西！难过什么，他害你，你害回去就是了。何必一副伤情的样子倒是让他看了笑话！”
听他斥责，曲清池抿了一下唇，也是看好了长夜如今不好的状态，曲清池在沉默过后忽然说：“宁修，杀了他！”
他转变的很快，从一开始的难过到不敢相信，到现在的果断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抱着山河镜的宁修闻言一怔，随后看向手旁的剑，立刻拿起剑上前，而他在踏出第一步的前一秒，春湛君忽然从废墟中出现，虚弱的喊了宁修一声。宁修回过头，春湛君见如今情况不妙，立马放下手中的白家少年，也拿出法器来到宁修的面前。
宁修与他相识多年，两人自是默契十足，只见两人汇合之后点了一下头，一同朝长夜天尊冲了过去。
宁修想，长夜是天尊，就算现在受了重伤，难免也有足以杀死他们的余力，所以他与春湛君此去，还是他去吸引长夜的注意，春湛君趁机杀了长夜比较稳妥。
为了杀了长夜，赤鸿尊脑海里想了很多，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白刃从身后而来，刺穿了他的胸口，更没有想到剑上会带着咒术，瞬间在体内炸开。
在咒术启动的那一刻，宁修用毕生修为护住本体，他虽是没有炸体而亡，但是多年的修为却在此刻散去。
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幕，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宁修，唯有长夜了然的笑了笑。
宁修震惊地回过头，一张脸血色全无。
一脸无辜的春湛君则在他回头之后将剩下的剑都送了进去，生怕宁修还有反抗的能力，并未因多年的情谊而手下留情。
“为什么？”
宁修无力地跪倒在地，像是之前城楼上的曲清池一样，拉住了好友的衣摆，质问他为何背叛自己。
而看到这一幕的陈生有些意外，又有一些了然。（详情在八十九章）
在之前的故事中，赤鸿尊与其他人得知了洛南发生异象，此次事件，顺序是赤鸿尊比其他修士先得知洛南一事，而其他修士则比赤鸿尊晚了几年，因此，此事必然是赤鸿尊得知的那时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也就是说，当时这件事并没有传开，而听出此事的赤鸿尊，八成是有人特意传信。
那传信的人是谁？
知道洛南一事的除了赤鸿尊还有谁？
——还有在洛南路上等赤鸿尊的春湛君。
魔域远在千里，春湛君能在路上等赤鸿尊，说明他比赤鸿尊要早动身，而这点则在表示，他比赤鸿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间要早。
而当时知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春湛君，一个是赤鸿尊，能告诉赤鸿尊洛南异象一事的只可能是春湛君。
那春湛君又是如何得知洛南异象之事？
为何他们能知道此事其他修士却不知？
赤鸿尊为何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春湛君从魔域而来又做了什么？
——他带来了白家少年，告诉了赤鸿尊少年灭世的消息，从而引出了山河镜去看白家少年，发现了焚夜卷与天主灭世，两个人去救世的过程。
而这些事从始至终的牵引者都是——春湛君。
陈生在地牢时就在想——
春湛君为何要去魔域？
是谁告诉春湛君洛南异象？
又是谁带来了天主灭世的消息？
只不过起初他还以为是曲清池，后来他才想明白，这出戏也许就是在演给曲清池看。
一个完美的剧本，一个灭世的天主，两个想要救世的凡人，洛南的异象，一系列的圈套只只是想引出曲清池，让他与天上“同样不想虚泽好起来”的长夜联手。毕竟按照当年的情况，就算曲清池如何信得过旧友，身为虚泽对头的他也不可能贸然与虚泽的手下接触。
但若长夜有一个看不好虚泽的借口，曲清池自然会被他欺骗，从而与他联系。
而天尊战过了这么久，长夜想要曲清池手中的玉佩是用骗不是用要，这点足以说明长夜知道他要曲清池不可能给。从此可以看出，曲清池虽是怀念旧人，但也绝不是毫无防备，也因为曲清池防着长夜，长夜才用不能让虚泽好起来，他不想杀生灵的借口，骗的曲清池为了制止虚泽不得不出手。
而在这一系列的阴谋中，自然需要一个推手。
而这个推手，只有可能是现在沾沾自喜的春湛君了。
陈生的这个猜想，也可以从长夜说焚夜卷在他手中却准。
陈生还记得，这本在长夜手中的焚夜卷——就是由春湛君带来的。
“为什么？”
宁修张开嘴，接连的打击到底让这个从前耀眼潇洒的人眼底含了泪，逐渐变得颓丧。
“为什么？”春湛君松开剑，点着剑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问？难道不够明显吗？”他说着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无比嚣张的姿态和声音喊出：“我主——长夜！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春湛君向天伸着手，眼神逐渐从平和变得疯狂：“我主长夜，我来自魔域，这话我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与你说过，我是魔域上任的大祭司，因此我能听到天声，我生来就比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尊者高贵，我是天尊的下属，长夜的子族，你们谁能与我相比？”
话到此处，春湛君挥手指向魏都城门：“只可惜世人不懂我不凡，无论去哪了都是你们这些尊者领头，受人敬仰的永远都是你们……不过不要紧，等着我主从建人世，我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到时候没有什么狗屁尊者，只有我与天下！”他说到这里露出了胜利者的喜悦，背着手，充满炫耀的语气，拼命打压宁修：“你自觉你在救人，其实你这一路都在害人。洛南的异象是我主的手段，我们想要那个残废手中的玉佩，为此我主需要一个完美的陷阱。而洛南异象出现，我带着焚夜卷引出天主灭世，再加上一个一心赤诚救世的你——多好的算计。”
“其实中途的时候我都要信了，信我们正在救世，可后来我又清醒过来，毕竟——”春湛君说到这里恶劣的眯起眼睛，嘲讽道：“一切都是笑谈。我若认真了，岂不是和你一样可笑？”
春湛君说到这里发出一阵狂笑，随后他叫来长夜放在他这里的坐骑，一个黑色的三尾巨猫。等猫出现，本来打算让猫吃了曲清池等人的春湛君回过头，冷眼去看抱着自己的腿，咬着唇正在流泪的白家少年。
“阿爹？”
如此陌生的春湛君似乎让小小少年很害怕，他抱着不在温柔的春湛君：“阿爹？”
似乎被他这一声阿爹唤起了心底最柔软的一面。
春湛君的表情在此刻发生改变。
就在看着这幕的陈生觉得春湛君确实在意这个孩子的时候，春湛君突然拉起了白家少年，笑着说：“我挺喜欢你叫我阿爹的，毕竟你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只不过你要是一直这样叫下去，我有些怕你地下的父母会心有不甘。”
听懂这个意思的宁修紧皱着眉。
大概懂得他的意思，白家少年哭泣的声音一顿，瞬时舌头发木。
而满眼恶意的春湛君一边笑一边摸着白家少年的头，与宁修说：“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接到天尊传来的焚夜卷之后一直在苦恼，天尊说让我把焚夜卷送进人身来布局，可焚夜卷毕竟是天主的书籍，凡人怎么可能承受，我找了许久，终于在魔域边境找到了一个能够容下书籍的人。”
曲清池和黑袍人听到这里同时扭过头，一同看下那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孩童。
而那丧心病狂的春湛君则是再说：“所以，我想抢走这个孩子，可他父母不同意，于是我只能杀了他全家，这才把他带到你的身边。”
话到这里，一样深受打击的白家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小少年的那双手慢慢地、无力地从春湛君的衣服上离去，一时不知能说什么。
看他们一直发傻的反应实在无趣，春湛君挑了挑眉，拎着白家少年的衣领，轻松地将他举起，刻薄地说：“书用到现在也该还给天尊了。”话音落下，春湛君甩手，毫不犹豫的将白家少年扔到黑猫面前，只见黑猫低头，很快白家少年变成了水消失在黑猫的口中。
宁修见此大叫一声：“白烨！！！”
而碎片外的陈生在看到黑猫出现的时候就愣住了。
“你就是个害人精，一个笑话，你自以为是，想着救人其实在害人。没有你，魏乐不会死，魏都人不会死，没有你，山河镜不至于落到如此的地步。而你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人，就连孩童在你眼前消失你都救不了。”
“你自诩正气，可人间哪来的那么多仁善和睦，说来说去不过是你自己骗自己。”
春湛君一句接着一句，践踏着本就即将崩溃的宁修，他傲慢地往前迈着步，准备带着黑猫给曲清池等人最后一击。
黑袍人看到这里却不慌不忙，他手肘弯曲，支在曲清池的头上，食指懒洋洋地指着春湛君，像是在与曲清池闲谈一样：“你看看他的样子，是不是很嚣张？”
曲清池没有回答。
黑袍人又说：“而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张狂，我若不杀了他，到显得我脾气很好一样。”
曲清池说：“你就没有好脾气的时候。”
曲清池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黑袍人听到这里笑了一声：“是啊，所以你总受欺负，”话到这里，黑袍人站了起来，他享受了片刻的温情，侧过脸与曲清池说：“你为了让我活下来把自己弄成了残废，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嗯。”
“所以……就由我来把长夜打回去吧。”
“嗯。”
“此去我怕是暂时醒不过来了。”
“嗯。”
“你可别哭鼻子。”
“嗯。”
“……开心点，你知道的，每个天尊都有独特的权利与能力，而我的能力是什么你还记得吗？”黑袍人说到这里指着长夜手中的玉佩，似乎在暗指什么，他笃定地说：“别怕孤独，虽是归期不定，可我总会回来的。而如今我和你在一起过的日子最久，也习惯了身边有你。你这个人虽是毛病多，但念你对我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若你日后找到我，也许，这次我会回应你。”

第109章 可靠
把过去的事收入眼中。
陈生原本是打算借着碎片看尽过往,可他没想到小小的碎片在观看的过程中越来越小。等到画中黑袍人站起，碎片飞散，就此停下。
伸出的掌心空无一物,没了继续寻找过去的法子。
陈生心气不顺的叹了口气，立刻转头去看执凤,本意是想要执凤施法,帮着延续一下，可转过头之后才发现，执凤的那幅画已经落在了地上。
画上金光全无，陈生喊了两声，无人来应，这一变故让他叫不准破损的画卷中执凤是好是坏,只得到此结束。
而眼下妖魔横行，没有多想的时间，陈生咬着牙,喊陈六把画卷带上，转头飞快地往陈府跑去。
此刻,陈府中传出的动静也是不小。
水缸中水花翻涌，清水溢出，青灰色的石板因潮湿而变得色彩不均，深浅不一,就连水缸旁的盆景都被粗暴地咬断,小树杈落在水面，惹得陈五拿着木瓢挡住脸,哎呀哎呀的叫个没完。
他头疼地说：“娘、娘！你看了看这鱼到底怎么了？”
一向不好伺候的年鱼在今日变得格外暴躁。
平日里一向是躲着太阳，潜在水底的大金鱼今日竟将背鳍露了出来。
它在水缸里动来动去，清水拍打着它湿亮的鳞片,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鱼身漂亮是漂亮，只可惜尾部缺了一片鳞，导致整体不算完美，少了几分美感。
婆婆坐在石阶上，磨着牙床的嘴一刻不停，完全不理儿子的询问。
陈六背着陈生回到陈府，陈五见状连忙扔开木瓢迎了上来，忧心地问：“二郎君这是怎么了？”
陈生说了一句无事，只让陈六将自己带到水缸附近，水缸中的年鱼见他过来更加急躁，陈生懂得它急躁的原因，因此来到水缸旁便将身体中变成了小蛇的年鱼分身扔到水中。
金蛇落入水面，年鱼张开嘴一口吞下金色的蛇。不多时，身上缺少鳞片的位置又长出了新的鳞片。
吞完鳞片，陈生见年鱼要下沉，连忙开声：“有件事要劳烦你。”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年鱼立刻横眉怒目地看了过来，朝着他“tui”了一声。年鱼显然是知道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如今是看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陈生在入画前留了一个心眼，他怕自己在画中出事，因此只带了年鱼的分身，这样一来，自己在画中和画外都有了依仗，若是出事，画外的年鱼也可找上乾渊尊施法救他。只不过他没想到画中发生的意外太多，最后年鱼也变成了小蛇的模样。而因为画中的年鱼与家中的主体共享思维，所以陈生在画中的所作所为家中的年鱼都知道。
比如说——
年鱼为他看家护宅，为他打架，给他护体，帮他驱魔，画内看护，画外紧盯，抛头颅洒热血，战战兢兢为他出力！最后——他却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狗男人放了鱼血。
放一次也就算了！
他居然怕血不够还想要再补一刀！
这是人干的事？！
最可恨的是那个狗男人还经常惹他生气！惹是生非的本事似乎是能排第一！而那人就这样仍压了鱼一头，这就让鱼很不爽了。
两条腿的可能比一条尾巴的看上去讨人喜欢。
头围不大的人也要比大头鱼遭人喜欢。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年鱼觉得……
——妈的！
——到底是错付了！
而越想，越生气。
更可气的是，陈生在画中想着郭齐佑想着京彦，一直念着帮这两个人解除造物，可从始至终都没想着帮它的分身解除造物！
那两个一个是满嘴屎尿的矮子，一个是只会撒娇的废材，若论功绩，哪个能比得了它？
为什么现在但凡是两条腿跑的都要比它水里游的吃香？？？
年鱼虽是吞下自己也能恢复，但其中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因此是越想越气，只觉得陈生这人不分远近，很不仗义，压根不想理他。
陈生自是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对，立刻想着补救的法子。而陈生其实也不想管此刻修士之间的事情，可是如今这事发生在望京，陈生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家因修士斗法而消失，他看清了上方的白影，知道那是尊者三魔，心中也有些为难。
不过到了此刻，事情已经明了。
先前入画时，幻境里伤人的手段都是来自魔域，将人种在地底等一系列的手段都是来自长夜天尊的术法，因此幻境中必然是有魔域的人，而在联想到画中的过去，陈生猜测，多半是那位长夜天尊被黑袍人打败之后潜伏多年，如今想要卷土重来，这才引出了守着魔域祭坛的三魔。
只不过她们现在想要做什么？
她们是长夜手下的事情山河镜不知道吗？
如今来自魔域的三魔在与郭子等人打斗，尊者虽都是尊者，但第一第二和之后的尊者实力却是天差地别，而且三魔特殊，她是受到攻击和惊吓就会分裂，越打越强的三头魔狼。如今唯一能治得了三魔的，就是长门那位排名第一的尊者——而那位现在不在望京。
因此若想制服三魔，长门的人必然要去找第一尊者晟府尊，到时候两位尊者在望京大打出手……
望京怕是真的要被夷为平地了……
想到那个画面，陈生不免忧心，他正想着这事，抬眼却见穿戴像是绿孔雀一样的薛离背着一把长剑，匆忙地跑了出来。
毛躁的人就像是一阵风，在陈生面前跑过，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陈生。
陈生挑了挑眉：“去哪儿？”
听见他的声音，薛离脚步一顿，立刻惊喜的转过身，拍着大腿说：“你可算回来了！我想你要是回来的再晚一些，怕是只能看向只剩下城墙的望京了！”
陈生瞧着他这像是要去选美的扮相：“你这是？”
薛离哦了一声：“我要上城西去帮忙。”
陈生默然片刻：“三魔加上山河镜，你去了有什么用？”他其实想说别送了，可怕薛离生气便咽了下去。
薛离听到这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骄傲：“我自然知道我不行，但！”
他举起手，陈生这时才看到他的手中抓着一条长长的绳子。
不明所以的陈生没吭声，薛离见他不懂，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多时，一脸茫然的小天孙从门口出现，可怜兮兮的被架在一个巨大的风筝上。
陈生：“……”
“你回来了。”莫严先是与陈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难堪的问莫严：“要起飞吗？”
薛离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神情，仿佛正在等着陈生夸奖他。
陈生：“……你为什么把天孙放在了风筝上？”饶是陈生上一世无比嚣张，但他也没有嚣张到薛离这个份上。
在嚣张程度上已经压过陈生一头的薛离不解：“我没有把天孙放在风筝上，我是请天孙自己穿上的。”
陈生惊了：“这两者的区别是？”
薛离理智地说：“后者不用挨雷劈。”他见陈生不赞同，与陈生说：“你不懂，我想要小天孙去三魔的面前转一圈，可我怕三魔嘴大，万一有一个把小天孙吞了就不好了。因此我在风筝上施法，想我在下方控制，小天孙在上方飞，若是危险，可解开风筝跳下来。”
槽多无口。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你疯了？三魔克天狐，三魔受到伤害就会分裂，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就算伤小天孙的三魔被天雷击中，对她的本体也并无影响，只会在被击中的瞬间分化出无数个三魔，到时候她反口一咬，小天孙今生怕是要走到尽头。”
薛离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我把小天孙还回去？”
陈生沉吟片刻：“倒也不必，城中百姓现在何处？”
薛离道：“去了千衫寺。”
陈生道：“那么多人千衫寺怕是顾不过来，你牵着……你带着小天孙去千衫寺，若是在千衫寺附近看到金光生黑气化魔与异兽，就把小天孙扔……请到他们面前。”
他们话到这里，俨然是把莫严当做一件工具。
莫严在一旁听了片刻，看看这位，瞧瞧那位，脸上的表情稍显复杂。不过莫严纯良仁善，想着能帮着出力自然是要帮着出力，因此并未多说，倒是陈生反应这句话不对，虚情假意的在莫严面前又补了一句。
“有劳小天孙了。”他一脸真诚道：“今日之事，唯有交与小天孙方能令我安心。我在此替望京谢过小天孙仗义相救。”
莫严听到这句话慢慢地抬起手，无措的把手放在嘴上。
因为天孙的身份他虽是受尽了礼遇，但也被人当做是麻烦来处理，因此有事无事从未有人想要来找他，不管心中如何做想，每当有事发生，他都是自动被人排除的存在，无论是玩闹还是相帮，他都不被接纳。而今陈生说……只有他在才能安心，说这话的陈生是唯一一个信任了他，并且愿意让他插手俗世的人……虽是里面有些利用他的嫌疑。
不过——
莫严乖巧地看向陈生，虽是抿着嘴唇，但眼中的情绪显然是十分开心。
脱下了那个风筝交给陈生，莫严主动带着薛离离去。
等这二人离去，陈生打量上方天空，瞧见黑色的光不断落下，魑魅魍魉、妖魔异兽、心魔怨鬼在房屋上站立，姿态各异的妖魔用一双双邪气凶恶的眼睛打量着所在的望京，似乎想要宣泄被关多年的怨气。
城中的修士此刻大部分都在拦截尊者斗法带给凡尘的影响，自是无力顾及城中出现的妖魔异兽。
不知何时，枢阳尊等人出现在上方，很快也加入了天上的乱斗。而下方撑着法阵的人到这里算是彻底支撑不住，只看那淡蓝色的光壁在紫火落下之后全部碎开。
眼看那紫色的火焰朝着下方的城镇袭来，陈生沉下脸，喊着：“陈五。”
“在。”
骨瘦如柴的陈五上前一步，行了个礼：“主上有何吩咐？”
“你去张开法阵，莫要让不该落下的东西落在望京。”
“是。”
陈五后退，瞬间从陈府消失，眨眼间便来到修士倒下的地方。
修士们口吐鲜血，半伏在地上，只觉一阵风再身边经过，再看时，身前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瘦弱无比，身上穿着有着陈字的衣服，只不过衣服上的字看上去甚是丑陋，一看就是自己后添的。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这人来这里做什么？”
“小兄弟快散开，紫火要落下了！”
周围修士因为慌乱喊什么的都有，互相搀扶想要离去的也不在少数。而那站在最前方的人却不慌不忙，在紫火即将落下之时两手互相交叉，指尖从圆润转为了尖锐，划出了十条血痕，之后一双眼睛变成了绿色。
顷刻间场上狂风骤起，卷起了地上的尘土，众人挡住脸眯着眼睛，只见那瘦小的人影在此刻一点点变得巨大，最后成了一个与山河镜差不多大小的白色石蟒。
石蟒盘旋而上，在半空中张开蛇鳞状的屏障，挡住了上方天尊的斗法。
而这一变故不止惊到了下方的修士，也惊到了上方的天尊。
“神兽尾食？”
乾渊尊想起在异兽录中看到了神兽，张开了嘴。
坐在家中的陈生瞧见陈五张开结界，心说陈五只能守不能攻。
陈五是石蟒食尾，石蟒刀枪不入，身体最为坚硬，但身重的石蟒行动迟缓，攻击性不强，因此守住望京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谁来驱走城中的心魔异兽？
陈生将手放在嘴下，不想暴露太多家底的他沉默片刻，可他安静不想主动寻麻烦，却有些不长眼睛的偏要来寻他的麻烦。
狮身人面的异兽出现在陈府门前，动着鼻子闻了闻陈府内的味道，张开了嘴，流出了不少的口水，一副饥饿难忍的模样。
陈六见到口水滴落在他平日经常打扫的地方，并不愉快的抿了抿唇。
“郎君？”
他见坐在水缸旁的陈生不出声，闷声地叫到。
陈生心中犹豫不定，还未给陈六什么指令，就见有一个人影从上方飞身下来，大手抓住门前异兽的脸，毫不留情地捏了下去。
这人一边捏，还一边掐了个口诀，让异兽的身体瞬间炸开。
等着异兽消失，来人轻盈地转身，抬手将两个人扔了过来，并且问了一句：“你养的东西不是很好。”
陈生嗤笑一声：“总比你可靠。”
“嗯？”
“嗯什么嗯，我喜欢听话的东西，他们比你听话，比你卖力，自是比你可靠。”
曲清池拍了拍肩膀上落上的灰，淡淡地说：“可养他们你需要给出钱银，养我不用。”
“是，”陈生听到这里往后一靠，冷冷地说：“但不要钱的东西都是残次品。”
“而我这人挑剔，我从不将就。”

第110章 加入
石蟒的防御屏障牢固。
有着石蟒在上方抵挡,下方的修士开始着手解决城中的心魔妖兽。
听着陈生嘲讽的语气，曲清池拿着盏目蹭了蹭头，并不想与陈生置气的他不顾自己尚未好全的身体,转身就要离去。
“去哪儿？”
陈生忍了又忍，没能忍叫住准备离去的他。
曲清池只说：“去上边看看。”
“你这样子去了能做什么？”陈生气闷道：“既然受了伤就老实点。”
“怎么？”曲清池侧过脸，斜眼看着身后的陈生,语气轻快：“担心了？”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没等到陈生回答就又说：“无事，去去就回。”
然后好像是怕陈生再拦他，曲清池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撒手没肯定是去要干什么坏事！
陈生恨恨地咬着牙,让陈六将昏迷不醒的郭齐佑和京彦扶进房中,正在心里骂着曲清池不让人省心，转而又发现回廊中的花瓶里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那小小的手中好像还抓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陈生没能看清那是什么，他拖着行动不便的那条腿,艰难地靠了过去,起初说：“你又去偷东西了？”然后拿过小手紧握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这是？
山河镜的碎片？！
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陈生接过碎片看了几眼,问道：“你从哪里捡到的？”
小胖手指向东边。
陈生点了一下头,握着碎片不知道这碎片如今还有没有用。
现下乾渊尊的画毁了,想来就算将碎片送过去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不过想是这么想，最终他还是将碎片放在怀中收好,并且轻轻拍了一下小小的手掌，夸到：“这次做的不错。”
小手听到这害羞的躲回了瓶中。
与此同时，曲清池来到了郭子的身旁。
郭子起初感应到曲清池的出现并未吃惊，直到他瞧见枢阳尊等人震惊的表情，惊觉不对,转过头看上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爱徒如今身受重伤。
“怎么回事？”
曲清池脸色惨白，表情虽是未变，但满头是汗，十分虚弱地说：“被画中的妖兽咬伤了。”
“胡闹！受了伤还来这里做什么？！”郭子因为担忧而斥责一句。
听到师父责骂，曲清池抿着嘴唇，眼神光因此变得暗淡，眼底多少有点难过，沉闷地说：“我不放心师父一人在此。”
郭子听到这句心中暖意升起，虽是面上并不赞同，但态度却缓和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三魔突然来袭，见状郭子吃力地躲开，曲清池在他身后，见到三魔攻来抬剑就砍。
郭子见此大叫：“无用快走！”
曲清池虽是听到了郭子的话，可手上的攻势却收不住。
黑刃在空中划过，不曾想锋利的剑身竟是切开了攻来的三魔，并没有在触碰的那一刻令三魔的身体分裂，而是直接斩断了三魔的分身，令狼身画作一缕白烟消散。
见此郭子等人一愣，大为不解的人同时看向曲清池手里的那把剑。那把曾经看过数次的黑色长剑在此刻变得格外不同。
剑身上危险的寒光一闪而过，原本因为外形普通而不被看好的长剑竟能轻松克制三魔的化形？
别说旁人惊讶，就是三魔在此刻都愣了一下，不过她反应很快，本着潜在危险要趁早解决的心思，立刻想要动身去寻曲清池的麻烦。
然而她人还未动手，先见眼前一暗。
突然出现的东珠的拦住她，与她说：“可以走了。”话音落下，东珠甩手，先是将一个巴掌大半透明，好似水晶所制的橙红色小鼎扔到了山河镜身旁，之后将手按在三魔身上，带着三魔两人瞬间从场上消失。
山河镜举起鼎，瞧见手中的鼎神色微动，在拿到鼎之后，她立刻将鼎扣在前方赤鸿尊的身上。鼎在来到赤鸿尊头顶之后变大数倍，直接向下扣住赤鸿尊。
等将人罩住，鼎身消失，接着每当有人攻击赤鸿尊时，鼎身都会突然闪现一次，把赤鸿尊保护的很好。
此番变故惹得众人面露难色，此刻不管是谁上前都无法触碰到赤鸿尊。
今日的乱斗因此陷入僵局，就算众人不愿也只能就此结束。
归家的陈五将后来发生的事说给陈生听，他说因为那鼎的原因现在谁都拿赤鸿尊没有办法，最后几位尊者只能放弃赤鸿尊，先去除魔。
而那从不主动攻击人的赤鸿尊在他们走后又安静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很快，在宗门修士的合力之下，从画卷中跑出来的心魔妖怪被尽数清除，随后几位点土能力强悍的修士，重建了被毁坏的城西以及城北。
不过这些事情陈生并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自己此行收获极小，直至今日也未找到叶女。
他想那叶女八成还在赤鸿尊脚下的万来香中，只不过寻不到进入的法子令人好生心焦。而如今扣住赤鸿尊的鼎陈生听曲清池说过，他知道那鼎可能是天尊玄司的法器。而玄司就是玄武，玄武的法器可要比尾食的能力高处不少，想来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击碎此鼎，因此强攻的想法在这一刻熄灭，只剩下不知该怎办的头疼。
不过不看其他，陈生在出画后终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正巧今日晚间开始下起雨，雨日入睡总会让陈生心中多出几分安逸平和，使得躺在床上的他忘了一件事，也没有去没算出了幻境之后过了几日。疲惫的人只是在入睡之后梦到了在幻境喝酒的那一幕，只不过那一幕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很快就被其他画面赶走。（详情在陈生入万来香幻境破镜，喝下两杯放了京彦和薛离头发的酒水那章）
时间悄然流逝，雨势渐大之时屋中烛火忽地熄灭。等到午时一过，床上一脸平和的陈生手上奇怪的多出了两条红线。
红线绑陈生的尾指上，并在一指宽的地方打了个结。结上还有一根黑发，等着午时一过，绳结松动，不多时，绳结全开，上方的黑发落在了被褥上……
次日一早，心急如焚的莫严从千衫寺赶了回来，回到陈府之后他径直来到陈生房中，语速稍快的说：“陈生！不好了，薛离不见……”那个“了”还在口中尚未说出，到先被眼下这一幕吓得咽了回去。
越过莫严，只见前方的床上躺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表情相同，被子都盖在脖上，呼吸平顺，画面融洽……
表情空白了片刻，莫严瞧着陈生在中间，两侧是京彦和薛离的画面，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接着迟钝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先是在京彦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又在薛离和陈生的脸上比划了一下，一时惊到发不出声音。
太荒唐了！
莫严心想，京彦看起来不像是能与人躺在一起的性子。
……薛离倒是不好说。
陈生……难道是有这种喜好的人？？？
越想越茫然，莫严按住后勃颈，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那日从陈生房中走出来的小圣峰首座。他想了想那日的情况，又想了想如今的情况，认为陈生喜男色的人倒不是抵触陈生，只是想不明白之前首座曾从陈生房中走出，如今陈生又跟京彦他们躺在一起，这几人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想错了？
莫严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在什么感情的驱使下，他犹豫不定的上前一步，小心地捏着被子的一角，想要看一眼里面的情况，只不过这一下还什么都没看到，他先是听到外边脚步声接近。
闻声莫严立刻松手。
在来人入内之前，想要装作不知道此事，免得日后面对陈生尴尬的莫严手足无措。
因害怕与来人撞上，怕双方因此感到难堪，心中紧张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躲进了——衣柜里。
“吱嘎”一声响起，郭齐佑推开房门，起初没有抬头，只是说：“陈生，我有事与你说，你要是不忙……”话到这里，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的他看到了床上的三人，目瞪口呆的他惊到脚步跌跄，险些摔倒在地。
对陈生的认知在今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瞧着眼前的这一幕，郭齐佑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忙着呢……”
这话说完，郭齐佑愣在原地，瞧了瞧京彦薛离，脑海里浮现了师兄的脸，顿时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不过这三人都是警觉心高的人，如今他大摇大摆的入内却没有一人醒来，多少有点古怪。
他给陈生找了一个台阶。
心说许是他想错了，接着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果断抓住被子的一角，想要看一眼里面的情况。只不过这一下还什么都没看到，先是听到外边脚步声响起。闻声郭齐佑大惊，反射性的收手，在来人入内之前，怕双方撞见这样的情况难堪，因此想要装作不知此事的他跑进了——衣柜里，碰上了同在衣柜中的莫严。
“……”
“……”
宽大的衣柜变得格外拥挤。
两人相看无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自觉难堪于是沉默不语，最后都选择了错开视线。
不多时，一只玉手推开了房门，郭齐佑和莫严探着头，顺着缝隙打量来人，只见一个打扮的艳丽，头饰夸张的女子来到了陈生的床边，在看到眼下这一幕之后身体一僵，愣在了原地。
知道这一幕对姑娘的刺激许是更大。郭齐佑不好意思的皱起眉，他刚想与莫严说上一声如此不好，就见那女子肩膀耸动像是在哭。
莫严看到这里觉得心中不忍，也认为陈生的感情债委实欠的过多。他刚想移开眼睛，不料转而却见女子弯腰把鞋脱了，她竟是蹑手蹑脚地往陈生床上爬去！
轰的一声。
晴日落下惊雷。
莫严和郭齐佑头向后仰，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多出一句——打不过就加入。

第111章 同归
眼前这一幕已经够乱了,若是这女子也上了榻……
——这还能看？！
顾不得其他，郭齐佑连滚再爬地冲了出去，硬是将这位女子从床上拉了下来。
越河县主被郭齐佑强行拉走,艳如桃李的面上带着几分羞恼。她甩开郭齐佑的手,本是有心要骂身旁这不识趣的人,可转头一看拉住她的是位丰神俊逸的修士,脸上的恼怒变成了不可言说的愁然，竟是疑惑地说了一句：“一起？”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险些把郭齐佑气死。
莫严何时遇见过这样的场面,自觉应付不来的他选择老实的待在柜子里。
郭齐佑与县主吵了几句,吵闹的声音把床上那紧闭着眼的三人叫了起来。
床上三人按照从里到外的顺序坐起来。
最里面的薛离闭着眼睛,一副困极的样子,被吵醒之后没有好气地说：“吵什么！”
中间的陈生闭着眼睛,一副茫然的表情，被吵醒之后柔声道：“小天孙,什么时辰了？”
京彦闭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吵醒之后慢声道：“齐佑你醒了？”京彦说到这里睁开眼睛,望向郭齐佑和越河县主所在的位置，又问：“身子还好吗？”
郭齐佑和越河县主一愣,总觉得他们三人有些怪。
别人暂且不提,就说陈生！
陈生几时用过女里女气的阴柔声音与他们说话？
而这点同时说话的三人也有体会。
察觉到不对之处,原本困得睁不开眼的三人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陈生”吃惊地看着“薛离”，惊慌失措：“这人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薛离”看向“京彦”，面色阴沉：“你是谁？你为何在我的身体里？”
“京彦”则是看着“陈生”很快反应过来此事因何而起。想起了自己忘记的事，“京彦”拉开被子，发现他与另外两人的尾指上都带着一根红绳,因为这根红绳，“京彦”无力的捂住了脸……
整理好心情。
几个大男人坐在客堂面面相窥，郭齐佑与莫严沉默片刻，郭齐佑先是对着面前的京彦说：“你是陈生？”然后他看向薛离：“你是京彦？”他最后看向陈生：“你是薛离？”
面前的三人点了点头。
如今薛离的身体里是京彦，京彦的身体里是陈生，陈生的身体里是薛离……
听不得这魔幻的发展，莫严神情恍惚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顶着京彦壳子的陈生说：“这事说来怨我，是我疏忽了。”看其他几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陈生硬着头皮与京彦和薛离说：“你们还记得在幻境那时，我把你们拉过来破境的事吗？”
那一幕实在过于震撼。
其他二人点了点头，陈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清。
在幻境那时，他之所以能把京彦和薛离叫来，用的是开山卷里的同归。
使用同归的陈生只需拿到京彦和薛离的头发，以头发为引子，敬酒于天地，许下与头发的主人结拜为兄弟的愿望，就能叫来他想要结拜的人。而当他饮下那杯酒，立誓于心，同归即刻生效，因此开山卷的力量带来了薛离和京彦，薛离和京彦离开幻境，以此破了三魔设下的阵法。
而按照正常的顺序，同归咒起，带来了陈生所求之人，届时陈生应该举杯，问另外两人愿不愿与他结拜为兄弟，若是薛京两人愿意，三人当下饮酒成为结拜兄弟，从此共享运势，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盛衰荣辱皆在一起。
而此招理同借物，都是分灾借运的一种。
此招阴损，因是陈生立阵，因此陈生为兄，陈生为主，所以福祸主看陈生。只要兄弟誓言立下，身为起誓人的陈生就会得到好处，日后陈生若是不幸，其他两人身上的好运要是能替他挡掉，就会替他挡掉，若是挡不了，就会变成三人平分陈生的厄运，达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结果。
但陈生并未想与这二人结拜，所以他并未在术起之后进行三人饮酒的下一步。又因陈生身为起誓人，所以他不能在立誓之后主动拒绝与这两人成为兄弟，毕竟这术本身就是因他而起，他若叫来了薛京二人又不与他们结拜，只会被开山卷视为戏耍之举，到时陈生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在陈生是没有资格拒绝结拜，但京彦和薛离却是有权利推拒。只要陈生问他们愿意否，他们摔杯离去这事也就结束了。
而此事的期限为十五日，在这十五日中，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都需要定下。若是不定，在第十五天，同归将反噬与此术有牵连的这三人。又因兄弟誓约基本上都是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所以咒术反噬的时候会把要结拜的这三人扭在一起。
今天是同归启动后的第十五天，在今日，三人会身体互换；在第十六日，三人的四肢会互换；在第十七日，三人的身体会搅在一起，到第十八日，他们三人肉身合在一起，变成一具尸体，自己买棺成尸，会成为没有脑子的走尸。
隐下同归和开山卷的细节，陈生只提了结拜誓言和之后的麻烦。
听他说到这里，薛离吓得张开了嘴。
京彦皱着眉：“你会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术！”
郭齐佑也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陈生也很后悔：“当时情势危急，没有倒酒摔杯的空闲，事后琐事又多，一时间忘了此事。”
莫严说：“如今摔杯不行了吗？”
陈生说：“没那么简单，结拜的誓言立下，我是主杯人，是起誓人，因此要不要结拜的事只能由我来问，他们来回才可以。可如今我不在我的身体里，肉身与魂魄不符，此刻去问也没有结果。”
薛离用着哭腔问：“那怎么办？”
陈生说：“不用急，今夜午时一过，在第二次异变之前，我们会暂时回到自己的身体。只要我们提前准备好起誓的酒杯，抓住这个机会摔杯就可。”
众人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变得不再紧张。
见此陈生也点了点头，不过他点完头看向身侧也在跟着点头的越河县主，不解道：“你跟着点什么头？”
越河县主噘着嘴看了过来，一张娇美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可怜，似乎再问陈生为何要针对自己。
陈生见此颇为头疼，只能缓下语气：“你怎么还没走？”
越河县主听到这里拿起手帕按住眼角，假意压着哭声：“我放不下你……”她说完这句见陈生眯起眼睛，心知陈生定是不信，因此按在眼角的手一顿，不再装模作样，粗声说：“行叭！我舍不得这一屋子的俏郎君。”她说这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本性，一双欣赏美男的眼睛从开始到现在都没停下来。
“……”
陈生捂住眼睛，同归加县主的搭配令他头疼连带着牙疼，可他又不好对越河县主说些重话，只道：“县主若是无事不妨早早归府……”
“我有事。”
越河县主听到这里露出骄傲的小表情，她把脸一抬，显然是知道她一来陈生定然要赶她走，所以提前做好了功课，抱着绝不会背赶走的自信，她说：“我听县衙主薄说，你对百年前的水祸很是上心？”
听她如此说陈生的表情立刻变了。
察觉出他的在意，越河县主娇笑一声，拍了拍桌子：“我想着你挂念此事，得了信在府中连杯茶都没喝就赶了过来，只可惜来了陈府连杯水都没讨到，你就要赶我走。”
听出怨语，陈生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县主，本是十分冷漠的表情在与县主对视之后忽然一变。
陈生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脸，拿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对待县主，他喊了陈五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县主可是皇亲贵胄！怎么县主入府之后你连杯热茶都未给县主敬上！这般没有规矩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陈五聪慧的接到：“都是小人的不是！只怪小人从未遇见过像是县主一般仙姿玉貌的贵人，因此一时慌乱，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觉得自己低贱不配入县主的眼，这才未敢给县主奉茶。”
京彦看到这里却十分恼怒。他黑着脸，面容狰狞却难掩俊秀之颜。
其实薛离容貌本就出色，只是平时娘气做作，因此看上去不得人喜欢，而此刻京彦入了薛离的身子，眉眼冷傲的他撑起了薛离的皮子，纵使生气也是十分好看。
京彦见陈生将手放在桌子上，立刻理智全无的拍了一下身旁的木桌。木桌顷刻间四分五裂，将众人下了一跳，而后他指着陈生说：“别用我的脸做出谄媚的模样！”他说完这句又说：“从现在起手不要乱摸乱碰！”
知道深度洁癖的麻烦程度，陈生头疼的松开手，转而却看到薛离翘着兰花指，嫌弃的捏着陈生身上的衣物。
薛离皱着一张脸，甚是做作地说：“陈生，你这身衣裳好老气，你就没有点好看的衣裳吗？对了！你用胭脂水粉吗？房间里有没有胭脂？你唇色太淡了，我看着别扭。”
……他陈生看着像是会涂抹女子胭脂的人吗？害怕薛离乱来，陈生黑着脸：“你给我把手指放下来好好说话。”
这时陈五端来热茶，郭齐佑和莫严端着茶杯往后靠去，两人眯着眼睛，瞧着很快吵到一起的三人——
陈生：“就一天，给我忍着点。”
薛离：“就这难看的衣裳——一天我都忍不了！”
京彦：“陈生你把手放下来，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陈生：“我碰什么了？”
薛离：“你说谁是东西？你再说一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用陈生的身体抱住你的身体！”
京彦：“你敢！”
薛离：“你看我敢不敢！你举手做什么？！你现在打我你就是在打陈生！”
陈生：“薛离闭嘴！你只活一天是吗？还有你说话就说话，别用我的手翘兰花指行吗？”
薛离：“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只要好看的衣裳，”怕是他们这群大男人不懂好看的衣物是什么样，薛离贴心地说：“我要小姑娘穿的襦裙！上面有花的那种。”
越河县主听到这里，掐着衣角展示了一下好看且有花的衣物。
薛离给她比划了一个漂亮的手势。
而陈生却眼前一黑，只想他的身体穿女装可还能看！
喘不过气但陈生瞧着对面京彦身上那身又花又绿的衣裳，自觉眼睛受辱的他无法再忍。他生怕薛离用他的身体乱来，立刻叫来了陈六，吩咐陈六：“把他的嘴堵上，”陈生说到这里想了一下，他想与其都已经这样做了，不如……“让婆婆按住他，让他跪在水缸前，等他跪好你去与年鱼说……我来给它赔罪了。”
这话有些缺德，但陈生从不怕自己缺德。
要是他如今还在他的身体里，他会换一种方式给年鱼赔不是，肯定不会选择跪着请罪。但眼下他身体里的住是薛离，就算薛离用他的身体跪了，他也不觉得是自己在跪。如此一边念着让薛离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一边享受薛离赔罪后的成果。
很快，薛离就被堵住嘴带走了。
不过到底是心疼自己的身体，陈生在他走后不忘叮嘱一声：“记得给他放几个垫子，别跪坏了。”
陈六应了一声。
等过了一会儿，沉在水缸底，气的一直吐泡泡的年鱼听到有人敲了敲水缸。陈六等了一会儿，见年鱼慢吞吞地露出一个头，与它说：“郎君说了，此次的事是他不对，事后他也十分后悔，只是郎君想，他与你的关系要比他与其他人亲近许多。他对旁人做什么都要想着两方远近，客气之余难免要顾虑颇多，少不得疏离拘谨，所以看起来对旁人事无巨细关切有加，但这不过是些表面的功夫，哪能用如此敷衍的方式对待你。
郎君把你当做自家人，因此少了些顾虑，与你相处不止自在，还因你可靠十分依赖你，只是不知竟会因此伤到了你的心。”
“你也莫气，你不想想，郎君心善，就是阿猫阿狗躺在他面前他都会怜惜一分，更别说是大活人了。再说，你实力不凡，自是不像那些弱小的人族，郎君知道那些人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自然不觉得你会被那小小手段难住。你说是不是？”
“不过想是这么想，可郎君一看你生气，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你瞧瞧，你看过郎君对谁如此低三下四？郎君这般做还是最看重你。”
年鱼听着这话，在水里歪过头，它本意不看陈生，可矜持了不到两秒它又忍不住转过头。转头就转头，偏偏还要装作自己并不在意，像是探头只是为了换换气。最后它靠在水缸边，看到对面陈生双膝下跪，顿时惊得瞪圆了那双本就很圆的眼睛。
它也知道这个凡人表面懒散则是傲气，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低三下四的年鱼很快又想到陈六的话有道理。
它心想，的确如此，这群两条腿的怎么能比得过它！
陈生家底如此多，陈生遮遮掩掩到今日，什么都没当这群两条腿的说只说给了它听，显然是与它的关系要比寻常人好上一些！
这道理就像是——它是自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所以对它少了几分客气也对，毕竟谁会对自己的家人毕恭毕敬。而且这下跪赔礼的事情陈生能做得出来，想来也是十分愧疚，它也不好抓着这事不放。
毕竟男儿膝下有黄金。
两条腿的有两条腿看重的事情，它也不好太过。
“……”陈生站在门前，注视着水缸中的年鱼一边开心，一边还要装作并不在意的模样，了然的背过了手。
而院中的年鱼游到水缸边缘，不时换着左右角度，露出半个头看着跪在它面前的薛离。
陈生看到这一幕知道这事翻篇了。
纯真的鱼果真能带给人纯粹的快乐。
摇了摇头，陈生用京彦的脸露出一个宠溺的笑颜，随后被京彦瞪了一眼。
越河县主此次前来显然是做过功课，知道蛇打七寸的好处，难得的端起了贵人的架子。
将薛离叉出去，他们这群人继续方才的话题。
事关生命，陈生不得不在意，他说：“县主对百年前水祸之事了解多少？”
“总比你多。”越河县主抬起手放在眼前，做出一个妖娆妩媚的姿势。
“那陈某可有幸听县主说说此事？”
越河县主说：“可以是可以，但陈郎君应该也懂，这世上坐享其成难，陈郎君既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自然该给我相同的还礼。”
陈生沉吟片刻：“县主想要什么？”
越河县主听到这里立刻控制不住表情，笑颜甜美：“我要的不多，我要你今日陪我上街，去看看望京都有什么好风景。”
陈生不愿意：“可望京昨日被毁，如今没有什么可看的。”
“残毁之美也是美。”
“县主应该也知道，如今我不在我的身体里。”
“这个身子挺好看的，我不介意。”
一旁的京彦黑着脸：“我介意。”
然而说话的这两人谁也不去看京彦。
见县主坚持，陈生垂死挣扎：“方才县主也听到了，我们三人如今出了事，搞不好今日之后会死。”
越河县主一拍大腿，恨声道：“没听说这事之前我还没急，听说这事之后我想万一你夜里没熬过去死了……我今日与你同游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陈生：“……”

第112章 茶楼
城西与城北现在乱作一团,陈生自是不能带这位身娇体贵的小县主去城北，只能带着她在城南城东四处转转。而城南有陈生的几个家仆看护，情况还算不错,生活在城南的人没有受到三魔的影响,天亮后日子一切如旧。
不过望着前方身姿妖娆的越河县主,陈生犹豫许久,一点点慢下了脚步。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许久之后，陈生到底是忍不住，他纳闷的回头,问着身后沉着脸的三条尾巴。
京彦的一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他冷笑一声：“你忘了你是在用谁的嘴说话？”
陈生：“……”
京彦随行是为了看护自己的身体,确实正常。
无话可说的陈生将郁闷的目光放在下一个人的身上,问着郭齐佑：“你不去与郭子相见？”
郭齐佑在老父与逛街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逛街。
他听陈生询问,气定神闲地说：“不急。”言语中有一种爹哪有街有意思的感觉。
陈生：“……”
知道郭齐佑和郭子关系不好，陈生没法多说,最后把目光放在莫严身上。
莫严没用他问,直接说：“我想顺路去墨斋，行吗？”
而他乖巧的模样堵住了陈生的推拒。
陈生心想：你都跟过来了,他还能说不行吗？
最后纠结一番，陈生终是妥协的抬起脚。
前方的越河县主倒是不懂得后方陈生的心情,因带着几位美男出门她心情极好,一路上脚步轻快,一会儿瞧瞧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最后走到一个饰品摊子前，喊了陈生一句：“陈生，过来一下。”
陈生上前一步。
眼看他要接近饰品摊子,京彦黑着脸用身体挡住他的步子，随后拿出手帕按在他的手上，说：“就站在这里看。”
“……”站在这里能看什么？？？
陈生欲言又止，但想在这毕竟是京彦的身体，他只能退一步伸着脖子往前看去。
越河县主等了片刻，等不到陈生过来，回头一看只见陈生站在五步远的位置，双手拿着白色的手帕，正像是某种动物一样伸长脖子观望世间……
老实说，京彦的那张脸实在有些吓人，越河县主多少有些胆怯，因此她忍下了京彦不解风情的举动，柔声对着陈生抱怨：“你站那么远能看到什么？”
京彦说：“怎么看不到？我们就是站在这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闻言郭齐佑凑过去，“啧啧”两声：“还真能看到，只不过……这人卖的东西不怎么样啊！他骗傻子的吧？”
傻子居然会骂傻子……
在此刻，陈生心情十分复杂，他咳嗽了一声，心说郭齐佑的话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对面的县主还没听出来。
而那看县主穿戴不俗，正想抬价的摊主一听这话立刻火了：“这位郎君你会不会说话！”他说完这句，挤出个笑脸与越河县主讲：“这位娘子你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这的东西全是好货！就拿这块玉讲，这可是东洲最出名的真玉！”
“是吗？”越河县主低头打量了两眼。
这时莫严靠了过去，“咦”了一声，耿直道：“你这不是真玉，是青宁石。”
而真玉价高难寻，青宁石随处可见，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用青宁石骗人的摊主被莫严拆穿，当即脸色大变，磕磕巴巴地说：“这怎么不是真玉！公子怕是不懂玉吧？”
莫严一脸困惑：“可这就是青宁石啊，真玉质地细腻温润，里面云纹很淡，我家用来铺地的时候我趴在上边看了许久，所以我能分清玉石之别。”
真玉要价不低，说拿真玉来铺地这话摊主完全不信。
平日里靠着坑蒙拐骗为生的摊主以为莫严在撒谎，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当即骂道：“我说这是真玉，这就是真玉！你不懂货莫要乱说！什么拿真玉铺路！这话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话音落下，上方乌云来袭，闪电和雷声同时出现。
来不及多想，陈生和郭齐佑立刻冲了上去，两人分工明确，陈生负责拽开越河县主，郭齐佑一脚踹烂摊子，将摊主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抱着必须救人的心，郭齐佑下手极狠，等到天上乌云散去，满身是汗的他终是松了口气，拉起被他打到鼻青脸肿的摊主，豪爽地说：“不用谢了。”
摊子被踹坏不说还被打了一顿的摊主：“？”
越河县主见他们如此凶恶，吃惊的移开了眼睛。其实她买东西不过是个借口，她真正想要的是与陈生相处的时光，以此来培养两人的感情。
如今见买首饰一事不成，越河县主又想着让陈生带她去做衣裳，因此寻了一家不错的铺子，带着这群人走了进去。
店家见他们过来，十分热情的迎来，越河县主在铺子里走了一圈，拿起红布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歪着头问：“陈生，我穿红色好看吗？”
陈生张开嘴还没说话，一旁的郭齐佑先说：“好看是好看，但这几日不建议你穿红的出门。”
“为何？”
莫严说：“近日望京不太平，邪祟中的凶煞喜红，因此县衙早早贴出晚间禁止披红，以免招煞一事。”
一旁插着手的京彦这时上下打量了一眼铺子，见越河县主在的地方是店中光线最暗的地方，又见越河县主看好的红布就在暗处，皱着眉上前，拉开越河县主手中的红布。
红色的软纱在空中飞舞，等拽出三米，在店家心疼的叫喊声中，眼神锐利的京彦一把抓住里面的黑影，众人这才发现摊开的布料上躺着一个像是纸片一样的死人。
异物一出吓得越河县主花容失色，她顿时尖叫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京彦一只手清除了布料上的纸人，一只手掐着店主的脖子说：“今日城中明明写了明令，让你们把带红的用黄纸包上你为何不听？”
店家吓得腿软，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声有人想要，他一时贪心，想着等人取走之后再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例子。
心叹人性贪婪，陈生摇了摇头，与莫严等人一同走了出去。
门外的越河县主白着一张脸，本是有些想要回府的念头，可转念想到陈生能应约实在不易，因此咬着牙继续坚持。
她看了一眼手心，说：“罢了罢了，不看了不看了，我们去茶楼听书。”
陈生想要从她嘴里套话，只能是由着她的性子胡来，等他入了茶楼，陈生发现因这几日望京事多，新故事的题材不少，故而近来茶楼生意都很不错。
如今说书人刚开讲，楼中就已经来了不少熟客。
环视四周，陈生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听着坐在中央台上的说书人道：“那人躺在病榻之上，容颜沧桑到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之后他们一群人找了个干净的位置，陈生等着京彦反复擦拭过椅子之后才坐了下来。
只不过他刚坐下就听到——
“李家娘子端着药走来，看着病榻之上的陈郎君，玉面上带着几许愁绪，她想，这陈郎君之前是何等人物，他从农户到书生，由乡贡到进士，本是有着大好的前程，谁知最后却是落得悲京而出，缠绵病榻的下场。”
话到这里，周围人唏嘘声不断，坐在桌前的几个人却隐下了情绪，谁也不去看面无表情的陈生。
“……”
“而守着这样的人，李家娘子也是越想越悲，最后她叹了口气，端着药碗来到陈郎君的身旁，弯下腰，柔声说——”说书人说到这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当他喝完这口水，他看了看手中的茶碗，拿着茶碗做出女子娇俏的动作，眉目温婉，语气轻柔：“郎君，该吃药了。”
陈生：“…………”
他来这里是想要从县主的口中听到故事，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才来的！
陈大郎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他拿出一个银锭子，叫来了茶楼活计，淡漠地说：“换个故事。”
活计见陈生出手阔绰，立刻笑着接下，连忙跑了过去与说书人耳语，说书人听到钱之后眼睛一亮，朝着陈生这边拜了一下，接着清了清嗓子，改口道：“上回书说到圣峰首座曲清池——”
“………………”
这话一出，除了越河县主外其他几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陈生等人被迫听了半天曲清池的成功与伟大，除了郭齐佑，其他人基本上都在走神，包括那位提议要来听书的越河县主。
抽空看了一眼，陈生注视越河县主呆呆的脸，猜到她并不爱听书，只是不知为何她明明不爱听书还要来此。
越河县主也是走神走的厉害。
她一双手绞着衣角，如此坐了片刻，听周围传来一阵叫好，她眼前忽地一亮，连忙问：“说完了？”
陈生说：“没有。”
闻言越河县主轻咳一声，随后拿起了一旁的茶杯本想以此掩饰尴尬，可在茶水入口后，移开茶杯的她又叫了一声。
陈生听她惊呼扭头去看，发现茶杯上有着墨痕，他顺着县主葱白的指尖看了片刻，在县主检查自己手心的时候他刻意瞥了一眼，发现县主的手心中写着，第一步是什么，第二步应该去哪儿，第三步又要说什么……
而回忆一下越河县主从入陈府到现在的表现，陈生发现她做的每一步都能与那上面模糊的小字对上……
仔细想想，这完全就是一套完整的约会流程。
只是走流程的人比较娇憨，完全没有走出谈情该有的甜蜜。
想到这里陈生扶住额头，而此刻越河县主皱着脸，捧着掌心看了许久，实在不知之前掌心里还写了什么。
她有些为难，加上被茶楼吵杂的环境弄得心烦，干脆说：“算了！今日就这样吧，你接下来也有事要忙，我就不闹你了。”
不想再玩了的越河县主直接与陈生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何要查水祸之事？”
陈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放下银子带着他们离开了茶楼。
他在下楼时小声说：“我有我的缘由，县主不会又不想说了吧？”
越河县主拉着陈生他们走了许久，目的达成却又不说只会令人生厌。
懂得这点，她自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我在想你查这事做什么？”她在走出茶楼之后站在街口拍了一下手，说：“当年水祸之事闹得不小，若问书写此事的卷宗……确实是没有了，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当年的东州刺史（详情在41章）下狱离世，刺史之职自然是空了下来。”
越河县主说到这里，见一辆挂着金玉铃铛的马车走来，整理了一下衣物：“你也知道，刺史之位不可能有空缺，特别是东洲地处复杂，部族诸多，刺史与地方都督与互相掣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东州刺史的罪书一呈上，朝中就定下来新的刺史。”
陈生见马车停在几人的面前，知道越河县主多半是累了想回府，也不磨蹭，直接切入问题所在：“新任刺史是谁？”
“就是东洲刺史身旁治水有功的原佐官。”说这话时越河县主登上马车，等入了马车，她撩开布帘，露出那张明艳的脸：“你知道那佐官是谁吗？”
其实这事陈生心中隐隐有了底，但他还是问了：“是谁？”
“当朝中书令的祖父——李尹。”

第113章 气死
越河县主的意思明了。
其实李尹是谁对陈生而言并不重要。陈生清楚,越河县主此刻想要告诉他的不是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而是在暗指某些事情，并且特意提及对方如今的权势,以此来警醒陈生。
而百年前水祸一事另有内情这点陈生早就有所察觉,毕竟之前那位婆婆说过,百年前水灾严重,当时的东洲刺史治水不力，不止没能控制灾情，甚至还借着水祸的由头与相好的青楼女子联手害人。最后这件事被愤怒的百姓得知,害人的青楼被一把火烧了,作恶的刺史也死在了牢中。
而后冤魂成了地缚,牵扯出赤鸿尊等人。
此事表面上看是百年前的刺史能力不足,心思阴毒。青楼女子害人性命,以命偿命似乎并无不妥。可刨除掉这些听来的传闻，潜藏的实情却是死者有怨。
而有怨就是有冤,想来原东州刺史伙同青楼女子害人的事情必然不像外人所传那般,百年前的这群人八成是含冤而死。
那么是谁害了她们？
害他们的人是否从中得到了什么？
如此一想，自然会想到此案中唯一的受利人。
也是把原东州刺史推下马的人——李尹。
如今朝中中书令的祖父,百年前原东州刺史的佐官，后任东州刺史,升任为左相的那位贵人。
而李尹最起初的资历就是治水有功。想来百年前的那场水祸,完全成了这人上位的踏脚石。
这样一想,越河县主此刻提起李尹是什么意思便很明显了。
毕竟朝中为官者，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上位的手段……
想通这点，陈生眼睑上抬，“谢县主告知。”
越河县主还是那个娇憨的模样。也是听不出陈生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眼神纯真，话语犀利，用一种极为矛盾的神情说：“你先别急着谢我，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她说到这里难得的收起笑意：“朝中人多数都是利益相关，而东洲不好管，能被放到东洲的都是有些本事的人，像是这样的人怎会看不出水位流势？就算想害人又怎需与青楼中人合谋？”
这点陈生心如明镜：“县主说的有理。”
“少来！这点事情你不会想不明白，你应该也知道有时候人们并不在意真相，他们只看重结果。而当朝者更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当年之事早已有了定论。”越河县主听他如此说哼了一声：“也因有了定论，李尹才能借着东洲寻了一个出路。如今李家的子孙在朝为官，官任中书令，位高权重非常人可提，因此我在这里给你提个醒，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百年前的圣人都不在意，你又何必要去提一提看一看。”
不知他们在说什么，郭齐佑听到这里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女子与之前多少有点不一样。
京彦和莫严倒是多少听明白了，只是想着这事是陈生的事，他们不好插嘴。
听县主把话挑明，陈生说：“县主放心，陈某只是有些在意，并未想要旧事重提。”
“不重提就好。”害怕自己看好的夫婿执意在朝中树敌，越河县主说：“你应该也知道，现今修士皇权两不相干，有些事你知道不知道都没有意义。”她点着陈生，告诉陈生就算他认识修士，只要皇上太后不松口，一样是没有办法。不过见陈生态度很好十分识趣，她点到为止：“行了，不说了，明日再来寻你，省的说多了你又厌烦。”
她说完这句直接吩咐车夫离去。
目送那辆华贵的马车远走，陈生背过手沉吟片刻，而后他与郭齐佑等人买了一些结拜用的东西，很快回到陈府。
回到陈府时陈生见薛离不在院中，好奇地问了一句薛离去了哪里。陈五闷声回答，而得到了薛离回到房间的答案，因放不下自己的身体，陈生转身往房中走去。
逛街的四人在入府之后全部分开。
京彦回到客房，因无法用薛离的脸去乾渊尊面前报平安，所以想写封信送出，以表自己无事。
陈生回到房中时还不知自己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因方才县主的一番话他心情沉重，推开房门的动作都与以往不同，就连木门推开的声响都透露出几分阴郁的嘶哑。
一声轻叹，剑眉轻皱，缓缓推开房门的陈生慢吞吞地撩起眼皮，对上了房中的那个“花树。”
梳着两个纯真可爱的双螺髻。
头上戴着两朵可爱的粉色小花。
穿着玫粉色的襦裙，画着浓浓黑眉，正将嘴上口脂涂出嘴唇外的薛离眯着眼睛，听见门扉响动甚是妖娆的看了过来，看过来那时还有心做了个嘟唇的动作。
然后画得像妖精一样的人表情一僵。
“……”
“……”
“你回来了。”
片刻之后，薛离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放在木门上的手一点点下滑，陈生面上的情绪因眼前这一幕一点点消失。他面无表情地与薛离对视一眼，接着淡然地抬脚、转身、关上、拿起门后的罚棍。
不多时，屋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几声“痛痛痛”的叫声惊到了陈宅中的人。
在杀猪一样的声响中，陈五陈六站在门前，一脸心疼的不知道应不应该去劝劝陈生放过自己的身体。
一盏茶后，脸上胭脂花了的薛离像是鬼一样的跪坐在地上，脸上顶着几道青紫的痕迹，坐姿老实乖巧。
气得双目赤红的陈生拿着黑色罚棍，用罚棍点着薛离的鼻子，刚想要再来一下，却听这时郭齐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薛离一命。
“什么事？”陈生恶狠狠地瞪了薛离一眼，不情不愿的打开了房门。
郭齐佑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信鸽，说：“家父来信，说想请你过去喝杯茶，”他不确定陈生愿不愿意去，愁容满面的隐下郭子较为强势的命令，只道：“你若是不愿意就别去。而我听说师兄现在伤得很重，所以我要先回去看看他。”
若是平日，郭子邀请陈生，陈生一定不会应邀。
若是平日，陈生身体有问题，陈生绝不会到处乱跑。
……可是现在不是平日。
念着那不知在想什么的曲清池，陈生有意找到对方谈谈，因此拉起薛离，说：“去瞧瞧，我正好也想看看你师兄怎么样了。”
郭齐佑听到这里一愣，表情虽是有些复杂可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陈生准备妥当，换了身衣服的他带着拥有他身体的薛离站在陈府门前，两人沉默的盯着匾额许久，最终是陈生先忍不住转身，头疼地说：“你们怎么还要跟着？”
望着身后的京彦和莫严，陈生不知怎么出现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他要是带着这群人去找曲清池，曲清池伤情怕是会更加严重……

第114章 恶意
按住想要看护自己身体的京彦,推开想要凑热闹的莫严。陈生与郭齐佑薛离一同出了门。如果可以，其实薛离陈生都不想带，只是眼下薛离占着他的身体,他因此不得不带薛离一同出门。
今日要去见郭子，陈生有几句话想要叮嘱薛离。这些话不方便与郭齐佑讲,他只好寻了个由头让郭齐佑先去郭子那里。
等着郭齐佑走了,陈生与薛离说：“郭子要见我，无非是好奇年鱼以及食尾从何而来,想要知道我这个凡人身上都有什么秘密。”
薛离故作高深地看着陈生,他本是想装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可他装了不到两秒，脸上的表情因为好奇垮了下来，也很疑惑地问：“你都有什么秘密？食尾和年鱼是怎么来的？”
其实这些事不止郭子好奇，现在在望京，但凡知道这事的修士没有一个不好奇。
修士都在猜测,猜测陈生的身份，猜测首座的剑为什么能斩断三魔的身体。只不过如今三魔刚走，众人都在修养，谁也分不出探究的心神。唯有郭子静不下心，早早动手找上陈生。
至于食尾和年鱼是怎么来的？
陈生默然，年鱼是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找来的,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食尾呢？
脚步到这里带了几分茫然的愁绪。
陈生细想了一下，竟是记不住陈家这几个下人是什么时候入陈府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记忆总是在夜里木门响动这里停留。
好似是他十岁的那年，那时将近年关，家里人都去了远处，幼时的他提着红灯笼,站在光线阴暗的廊下，总是看着家中那扇老旧的红木门……而那时的他是害怕还是兴奋？
陈生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
事情到这里，总是有些想不明白，却也觉得不是坏事。
虽是知道有些古怪，但总觉得不可以深究。
而想不通就不想。
藏起心事，陈生侧目，“记不得了，你也不用管那些，等一下到了郭子的面前，不管郭子问你什么，你都可以用一句全是意外来打发。你不用理他，寒暄两句后直提去见曲清池。”
薛离自是乐得去见曲清池。他说了一声好，一提曲清池他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陈生跟在薛离身后，两人从主街走到城角，出城时瞧见了一群人围着城角左侧，对着那里指指点点。
陈生与薛离听到死人等只言片语，但想着昨日三魔闹出了的动静，他们并未上心，转头匆匆离了人群。等出了城，陈生与薛离正巧遇见飞剑在头顶经过。
持剑人飞得低，飞剑带起阵阵狂风，好似很急。
狂风袭来，薛离发丝飞舞，最是注意仪表的人对着头顶骂道赶着奔丧。听他嘴毒，陈生摇了摇头，两人慢步来到郭子在城外建好的住处，门外弟子见他们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他们二人说刚刚掌教接到急信，带着兮元君与其他弟子出去了。
陈生本就不是来见郭子的，郭子在不在他并不在意。他对着门前弟子客气地提了自己要去看曲清池的意思。
念着他们的身份，门外弟子并未多加阻拦，弟子带着两人入了府，问着门内师兄：“首座醒了吗？”
那位师兄摇了摇头，说：“尚未。”
听师兄如此说，那人道：“既然首座未醒，两位还是先回吧。”
陈生不欲多作纠缠，先是说了声好，转头却让薛离带着自己悄悄跑了进去。两人在宅邸中找了许久，终是找到了一间有人看守的住处。
陈生瞟了一眼，确定曲清池就在此处。
薛离不解：“何以见得？”
陈生看到对方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守门的是瀚朔君，曲清池的师兄。”
薛离哦了一声。听陈生说完，本着打不过就走的心里，他转身的动作十分痛快。
陈生抓住他的衣领，“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薛离半信半疑。
片刻后，薛离捂着脸与痛下黑手的陈生进入了曲清池的房间。因住所是临时修盖，所以宅邸内的摆设都很简。
曲清池躺在寒玉床上温养身体，一股子灵药的香味在房中久久未散，淡香加上美人，让人有些飘飘然。
薛离瞧见曲清池眼前一亮，连忙跑了过去，对着曲清池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疼许久，用一副恨不得替曲清池受罪的表情喊到：“陈生！”
越看越心疼，薛离在房中叫了一声：“你说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伤了我家首座！”
陈生不听他叫骂，进入房间先是盯着放在挂在墙上的盏目。盏目的金目上金色仍在流动，他想不明白剑身变化的原因，因此看得时间长了一些。
“好看吗？”
陈生正瞧着，身后有人问了他一句。
陈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看。”
那人平静地问：“可要拿下来给你瞧一瞧？”
这么贴心吗？
微微张开嘴，陈生刚想说不必，又惊觉这不是薛离的声音。他匆忙地转身，刚想抬起手却被人恶狠狠地压在墙壁之上。
身体撞击墙面发出砰的一声。手被反按住，后脖颈抵着手臂。被人按住的陈生呼吸一停，褐色的眼眸紧张地向身后撇去，额角开始流下冷汗。
薛离按住陈生，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见陈生看过来，艰难道：“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显然是反抗不得，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控制自己。
“我看得出来。”陈生被他压住，只得慢慢移动头看向之前传来声音的地方。
红色的衣摆轻动，黑色的长发披散，微卷的发尾上带着淡淡的红色，一双金眸清亮通透，配着那淡粉的眼尾，妩媚又冷然。
“萧疏？！”
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陈生瞪圆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野兽，此刻眼中有不安，也有危险的冷意。
萧疏靠在曲清池的床边，双手抱怀，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瞧着状态与以往没有区别。
这不可能！
借物没有结束！
他还没有还物！
萧疏绝不可能出来！
极度震惊的陈生紧抿着唇，虽是在心中不断否定安慰自己，但也没有办法解释萧疏出现在面前的原因。
“怎么了？”见陈生震惊，萧疏歪过头。黑发飘动，半遮着他的眉眼，他此刻的神情慵懒的有几分像曲清池。
陈生有点讨厌萧疏像曲清池。而他的这点心思被敏锐聪慧的萧疏发现了。
“怎么，身为我的道侣，你似乎并不是很想看到我。”
“道侣？！！”
压住陈生的薛离听到这里愣了一下，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瞠目结舌道：“他说他是你的道侣？——那端肖雪呢？”他显然是没有忘记幻境中的事。
薛离是真的不懂，所以他问得很真诚。
但陈生听他提起这事心知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到只想骂人。
像是被薛离提醒了，萧疏抬起手，手指一动，隔空从薛离的怀中拿出了两个黑袋子。黑袋入手，他先是拿出泥人，接着又拿起装着端肖雪的黑袋子，当着陈生的面把端肖雪放了出来。
奶狗离开布袋的那刻有些许迟钝，他似乎被关的太久了，出去之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因怕陈生使用其他手段，萧疏一直都让薛离压住陈生。他见端肖雪看向陈生，淡漠地说：“虽是不知你又做了什么……”萧疏看奶狗往陈生那边走去，倦怠地抬起手指着曲清池：“但曲清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的身体里住着别人。”
这点不用他说陈生也清楚。
萧疏见陈生表情不变，继续道：“你好像有些误会。曲清池宠你是宠你，但曲清池宠你也不是盲目的宠溺，他有自己的底线，你不该带着这人过来，更不该让他看到你的身体里留着别人。”
话到这里，不妙的预感再次出现。
陈生眯起眼睛，瞧着萧疏抬手，用指甲对准曲清池的伤口，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第115章 解闷
萧疏性子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算陈生之前算计了他，事后他再遇陈生也没有多大的反应。自陈生认识他起，他就是这副模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也因他过于淡漠,所以陈生能很快察觉到他今日有些古怪。他如今想把曲清池叫醒的做法多少带了几分恶意,这不是萧疏会干的事。
萧疏今日是怎么了？
陈生仰起头,他叫不准萧疏的改变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为何萧疏会出现在这里。
感受不到陈生与萧疏之间涌动的暗流。端肖雪来到薛离身旁，没有听到薛离叫陈生名字的他显然是错认了人，还以为薛离是陈生,此刻纵使不愿也还是来到了薛离的脚下,守着陈生的身体。
萧疏按住曲清池的伤口,指甲毫不留情地穿刺了曲清池尚未恢复的身体。担心露出马脚，曲清池回到郭子这边便停下了自我修复,他抑制了自己的恢复能力，只用些灵药灵石温补身体,疗效甚小。
萧疏手上动作凶狠，让曲清池本就没有好全的身体伤上加伤。
曲清池是不怕痛,不是不会痛。他自是感受到了痛楚,所以反射性地拉住了萧疏的手，醒来时先是用手按住太阳穴,接着慢吞吞地坐起，不善地瞥了萧疏一眼。
没有问萧疏发什么疯，曲清池的视线很快移到陈生的身上。眼前这一幕令他有些惊讶，他不知陈生按住京彦是为了什么，只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歪着头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来看我还带着旁人来？”
薛离见曲清池醒来，面上一喜，头脑不算好的人没有想明白萧疏在此的原因，只喊：“首座！”他本意是想要向曲清池求救，但手下的陈生却在他开口时拉住了他的衣服，用此制止他不让他开口。
薛离口中的话硬生生断掉，收到陈生的暗示，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便放弃了向曲清池求救，选择听从陈生的暗示不去开口。
此时的薛离未曾细究，其实在他心里，比起自己爱慕的首座，他如今已是更加偏信陈生。
陈生起了坏心，他不让薛离说话，自己也不说话，任由曲清池误会，睁着眼睛静等曲清池的反应，想要看看曲清池会怎么做。
萧疏大概也是如此想，所以他并未提醒曲清池面前这两人互换身体一事。
曲清池眼睛放在京彦身上，嘴上喊着薛离：“过来。”
闻言萧疏松开了他控制薛离的手，薛离身体一松，揉着酸痛的手臂，回头看了陈生一眼，不知为何现在气氛古怪。
没有陈生的暗示，薛离没敢动，直到陈生朝他眨了眨眼，他才小步小步地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上一眼。
薛离一走，奶狗也跟着他走。此刻薛离看着陈生，端肖雪看着薛离，陈生盯着曲清池。等来到曲清池的床边，薛离停住，接着又回头看了陈生一眼。
那样子就像是不安的小狗，生怕身后的主人会不管自己跑掉。
陈生忍俊不禁，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不动声色的曲清池将他们的互动收入眼中。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拉住薛离的手，反复摸着薛离的指尖。
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微冷的手。薛离从未想过他会与首座有肢体接触。盯着两人此刻相握的手，薛离的耳朵瞬时红了起来，整张脸开始泛起粉意，一时激动到不知该说点什么。
萧疏姿势不变，一双金眸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来回，最后移到陈生的身上。
陈生心平气和地看着曲清池拉住薛离，他是不气不急，但薛离脚下的奶狗却气到一身白毛炸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消气了？”曲清池捏着“陈生”的手指，一双黑眸在陈生的脸上停留，笑道：“该不会是随意找了个人，杀人出气，消了气后才来找我的？”
陈生皱眉，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薛离磕磕巴巴半天，头脑发昏，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能没说出来。
薛离何时见过曲清池与人说笑，那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清高孤傲的首座，一向都是冷冰冰的没有烟火气。别说与人说笑玩闹，就是主动与人交流的次数都是极少。
果真。
人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就是不一样。
薛离在心中轻叹一声，一边心里泛着酸，一边又很享受曲清池的靠近。
端肖雪在下方瞧见他们两人动作亲昵，那双圆圆的眼中火气蹭蹭地往上升。他倒不是多在意陈生，只是道侣的咒术还在，他如今看陈生就是自己的道侣，而眼下自己的道侣与其他男人靠在一起，他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眼前这个病歪歪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越想越气，端肖雪喉咙中发出野兽那充满攻击性的声音。
注意到奶狗的小短腿开始蓄力，陈生怕端肖雪胡闹被打死，因此上前一步。他本意是想抱走奶狗，不料就在此时，曲清池捏着薛离的手猛地改成掐住薛离的脖子。
变化瞬间出现，曲清池将薛离按在石床上，笑着一拳砸向了毫无防备的薛离。
他这一下可是不轻，薛离被他打的吐了一口血。挨了一天打的人此刻躺在石床上，显然是傻了。
陈生也没有料到这一变化，他只想看看曲清池什么时候会认出他，没想到曲清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曲清池明显是生气了。
他一边按着薛离，一边抽出腰侧的短刀。
听见刀出鞘的利落声响，这会儿终于想起心疼自己的身体，看出这混账要下毒手的陈生往前跑了两步，在曲清池抬起腰侧的短刀砍向薛离之前，握住了曲清池的手，吼着：“你发什么疯！”
这时端肖雪也冲了起来，小小的脸上神情狰狞，显然是被咒术控制，一心要去保护自己的道侣。
奶狗似乎想要为此拼尽全力，却被看不上他那小牙的陈生一脚踹开。
“别捣乱！”
没见过撵着送人头的！
陈生没有好气地吼了一句。
薛离盯着近在咫尺的短刀，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要哭不哭地喊着：“陈、陈生！”
似乎很不喜欢薛离用陈生的身体喊陈生的行为。
曲清池拿着刀拍了拍薛离的脸，笑眯眯地说：“再叫他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薛离噤生。压在他身上的人眉眼如画，阴毒的眼神，冷酷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往日那位如坐云端的清雅仙长，而是危险偏执的狂徒。
曲清池伸出手按住薛离的嘴，举止乖张。因身上有伤，他身子要抬不抬，此时半弯着腰，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剑，脑子里不知起了什么危险的念头。
事情就像是萧疏所说的一般。
他的身体里留着其他人好似真的是曲清池的雷区。
陈生敏感的察觉到曲清池不好的情绪，立刻按住曲清池的肩膀，一脸急色：“你疯够了吗？这是我的身体，你不想我好，我还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怕什么！不过就是一个肉身，毁了重造就是！”曲清池抬起身子，像是蛇一样的靠了过来。他抬着头，黑发如瀑，态度狂傲，说出的话隐隐有些疯狂的味道。
如今不止是陈生愤怒，他的话也带着压不下的火气。
“在画中你借着与我争吵表明你的心意，其实求得不是我懂尊重，只是想以你厌恶我的这些举止为由，牵制我，想要以此保住那个异兽，不许我动他。这点，我看出来了，但我没说，我忍了。我忍你身边好友无数，我许你利用我、杀我、弃我、害我、牵制我。”曲清池沉声道：“我许你肆意妄为，但我不忍——”他说到这里目光阴毒，如同被侵占领地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你让旁人取代你。我也不忍——别人在我面前表现的比你跟我还亲近。”
无视对面紧张的情况，萧疏盯着曲清池被陈生拉住的手，嗤笑一声。陈生拉住曲清池的手是很用力，但只要曲清池想，他可以轻松地推开陈生，并当着陈生的面一掌击杀这个占据了陈生身体的人。
萧疏显然比陈生更加清楚曲清池生气的原因，因此他早就猜到陈生这一行为会惹怒曲清池，但他没想到曲清池即使在这个情况下也由着陈生掌控。那个脾气不好的人虽是生气，可语气却一再压低，并未太过放肆，似乎不想与陈生闹僵。
而陈生与萧疏不同，他不知曲清池的过往，自然也不知曲清池能忍许多，唯独不能忍有人取代他，或者是有人占据了他的身体，顶替他出现。
这点是曲清池的底线。绝不允许有人触碰的底线。
萧疏清楚，陈生不再是陈生，这件事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曲清池最怕的事。因为怕，所以才会成为禁区，因此萧疏知道，当陈生带着试探意味把这人带来时，曲清池肯定会生气。
只是他没想到，曲清池在生气的情况下，还是考虑到了闹僵的后果，收敛了许多。
陈生今日来，未曾想过与曲清池吵架。陈生也知道曲清池能认出自己，因此多少带了点看戏的心情，并未料到他会动怒。怕他真去下死手，陈生紧紧地拉住他的手，紧张地说：“我的身体我用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换！”
闻言曲清池松开薛离的脖子，他把手中的刀扔到一旁，先是用一双眼睛控薛离，让薛离失了神，随后与陈生说：“我还以为你带着这人来到我这里，是想要看我毁了这个身体。”
陈生愤恨道：“你什么意思？”
“你在画卷里生气，气得不就是这点吗？”曲清池坐了起来，靠在玉石枕上，不咸不淡地说：“你听了那个我的话，之后一直介怀的不就是你认为我看重的是你的转世吗？你认为，你不是我在意的那个人，你认为我看上你只是因为转世之说，所以你气恼。而这不就是说，你不认可你是转世前的你，你把你的元神和肉身分开，觉得我看重的是相似的躯壳。”
曲清池说的确实是对的，陈生就是看重这点，才与他闹了别扭。他确实是认为曲清池看重他只是因为转世之说，不是看上了穿入这个身体里的他。
他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开，觉得曲清池寻找的不过是前人转世后的身影，并未在意这个身体里都住着什么人。
“那么为了表明我不是看重躯壳的人，我现在就毁了你被他人抢走的身体，给你换一个新的肉身，从此绝了转世之说你看可行？”曲清池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手，慢慢从指间变出一个人影，而后他掐着那人的脖颈，将鼻尖贴在那人的锁骨上，压着低沉勾人的声音说：“正好，你现在的元神不在你的肉身中，我下手也方便些。若是你的元神还在你的肉身中，我还要顾虑一分。”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看好了他转世的肉身，而是看好了他这个有趣的灵魂就要毁了他的身体自证？？？
——这是什么迷人孤儿逻辑？？？
陈生对此实在是……无话可说。
旁人吵架，顶多哄哄就行。
他们吵架，却是毁掉一副身体？
重点是毁掉的还是他的身体！曲清池这不死不休的表现是对待喜欢的人该有的做法？
曲清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为什么不能用正常的手段来哄人？
平日里向来会说话，会养鱼的人怎么每每到他这里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他如今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没有一件得人喜欢，净是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生虽是懂得他在自己面前不想伪装的想法，也知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还要拿着海王的套路只能说是没交真心，但他也接受不了曲清池过于真实的一面。
曲清池的真实面要是真善美也就罢了，他真实的一面疯到自己都咬，动不动就与你展开可以害人的恋爱这谁能受得了？？？
“我是在意此事，这事若放在你的身上你不气？”陈生忍住吐血的冲动，他说：“若有一日你得知我待你不同，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前世今生，你会不在意？”
曲清池问：“你想听实话吗？”
陈生一愣：“什么实话？”
“老实说，我还真不在意。”曲清池向他招了招手，说：“若你真是因为前世的事，或是因为我像谁而对我好，我还真没什么看法，只会觉得省事了。”
陈生：“……”你从哪儿定出的省事了？
“若是你真的钟情这副皮囊，到时只要我对你笑笑，你定然会神魂颠倒，一定会遂了我的愿，与我欢好，省了我找理由去接近你。届时我若是在床榻之上闹得过分，想来你也舍不得说我。这样岂不是方便我行事？那像不像谁，谁又是谁的小事完全不值一提。毕竟我就是我，我只要我确实在你的身边这点便够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
陈生默然许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话到这里，来此的本意是什么在此刻忘得差不多了。方才的怒火也因为无语而消失，只剩下想要敲开曲清池的脑子看看他都在想什么的念头。
他就没见过主动给自己找替身新定位的人！
曲清池倒是坦然：“我这辈子最不看重的就是脸面。”
陈生：“……”这事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来此的目的到此刻全忘了。
曲清池向来是把人带偏的一把好手，他也极为擅长高举轻放的拿捏之道。
知道完全被人掌控了节奏的陈生不悦道：“所以你想说，你待我不同并无前世之说？”
曲清池嗤笑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说的诚然，可陈生却一点也不信。
“谎话连篇！”陈生推开薛离，将再次缠上来的端肖雪踢开，骂道：“你这人最是阴毒，撒谎从不眨眼，心思诡异难辨，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再说！你把我的身体弄坏了你让我魂归何处？”
曲清池拉过那个没有外貌的黑影，然后手掐着黑影的脖子一按。很快，另一个陈生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个没有灵魂只有相似外表的人身。
他说：“身体我可以给你再做一个。”曲清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刻意补充了一句：“这个身体跟你如今的身体一样，是我之前偷了你的头发所做的解闷玩意儿。”
陈生刚想说我不要，转而又想到另一件事。他表情古怪，眯起眼睛，阴测测地说：“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头发？”
“入千衫寺的第二夜，在你沐浴的时候。”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懂吗？”
“我要是懂，你的头发我就不拿了。”
陈生握紧了拳头，克制住再次升起的火气，语气微妙：“这件事姑且不谈，我只问你，你拿我的头发做了一个人身，解了什么闷？”
曲清池听到这里，反手挡住嘴。他也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红的眼尾带着无限春情，给了陈生无数遐想的可能，轻而易举带动了陈生的情绪，让陈生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波澜起伏的变化。不止让陈生忘了来意，还让陈生忘了之前与他尚在冷战的事情。
陈生盯着曲清池的眼睛，忽然懂了解闷的解法。
似乎听不下去，萧疏闭上眼睛，双手抱怀的靠在墙上，不去插话。

第116章 无事
理智的陈生与曲清池只吵过几次架。
他们吵架时,若是有人在看，多半是旁观者无言；若是无人在看，多半是陈生无言。吵架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可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有没有人,无言的都不会是脸皮厚想法歪的曲清池。
而过往的岁月里曾有过那么一次。
那是年底,曲清池久久未归,陈生等了他多日，终是起了火气，在曲清池从外寻事归来的那天与他吵了一架。
因是年底，前几日郭齐佑去了小圣峰主峰,给各位主峰的长辈请安。
年节时忙,如今身为掌教的郭齐佑比不得其他几人清闲。他一直忙碌到二十九这日,直到将山门关闭，才带着从主峰拿走的稀奇玩意儿返回虚妄山,细心的给其他几人准备好了年节的礼物。
他人高高兴兴地回来，可一入正门,却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沉闷尴尬气氛取代了往日的轻松。
家里的那几个闲人此刻正站在院中，看似高冷,实则正竖着耳朵听着陈生房中的声响。
陈生的房门紧关,里面不时传出争吵的声音。
郭齐佑脸上高兴的表情一僵，他小步凑到莫严身边,小声问：“怎么了？”他感受着此刻古怪的气氛，若有所思地问：“是不是师兄回来了？”
莫严委屈地点头，“陈生本来是要带我们出门置办年货，结果首座回来，他如今只顾着与首座生气了。”
其实年货早就该置办了。只是陈生想等曲清池回来同去,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郭齐佑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不用刻意放出神识去听，也能听清房中两人争吵的话语——
陈生骂道：“你还能记得回家的路还真是难得！”
曲清池不紧不慢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接着房间中安静了五秒，随后郭齐佑听见“啪”的一声，明显是房中的陈生把什么东西摔地上了。
很快，郭齐佑就知道陈生为何摔扔曲清池给他的礼物。
陈生压低声音吼道：“你送我的东西上为什么刻着淑芳的名字？淑芳是谁？”
陈生的怒气从八成转到十成。
曲清池不慌不忙地说：“别生气，淑芳是这东西原来的主人。”
陈生品了品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哒哒哒的跑了过去，一把拉住曲清池的衣领：“你又抢人东西了？”他表情复杂道：“家里是没钱，还是我没教好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抢旁人的东西，也不要随便乱捡东西！”
“我没抢，”曲清池摇了摇头，很是无辜地说：“我是跟他换的。我想着你之前说过的话，换前还特意问他愿不愿意。我也与他说了，不愿就算了。”
陈生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可出自对曲清池的了解，他心中仍有疑虑：“你拿什么换的？”
曲清池伸出手，在陈生的面前慢慢握拳：“拿拳头换的。”他柔声说：“我给了他一下，踩在他脸上问他这东西给不给我。他很客气，说了好几个给还觉不够，最后怕我不收，竟是哭了出来。”
陈生：“……”那你问的真客气。
因为这一句话，放在曲清池衣领上的手逐渐失去力气。陈生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也叫问？！
你这叫明抢！
就你这一拳头下去，那人不给你能行吗？！
被曲清池气到，陈生面色难看，口中酝酿着粗鄙之语。从跟了曲清池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是跟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强盗。而这个想法在今天变得格外强烈……
不在意陈生无语的反应，因两人此刻的距离过近，曲清池顺势伸长脖子亲了一下陈生的眼睛，随后贴着陈生的额头，低声哄着陈生：“别生气，是那人先抢了我的东西。我看不顺眼，这才反抢了他。”
陈生问：“他抢了你什么东西？”
曲清池笑眯眯地说：“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他非要抢在我前面走，硬是拦了我一步。”
陈生：“……”
曲清池接着说：“我急着回来，看到他在我面前乱晃难免心烦，所以才动了手。”
“你急着回来？”陈生哼了一声。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陈生不悦道：“那还真难得，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想着回来的事。”
“你说这话就是在冤枉我了。”
“我还冤枉你？！你来信时怎么与我说的？速归、速归、归到年底才回？”
“这次去的地方远，回来的时候又想着给你带些礼物，这才晚了。”
陈生听到这里无语的举起曲清池给他的，那个写着淑芳的绿色乌龟，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曲清池，问他：“这就是你给我带的礼物？”
曲清池眼带笑意：“不是，”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拉着陈生的手，带着他入了小三千，指着面前摆放整齐的礼物说：“你之前来信说想要秋廉集，我寻了好久才给你收集齐全。”
而想要古书的话不过陈生随口一提，只是曲清池对他的话向来上心……
曲清池见他不语，拉着他往前走。
“你畏寒，这是我这次从翰峰上得到的火灵石，回头让京彦给你打磨一下，最好做成手玉。”
“这是天辰果，几百年才能长成。果子数量不多，你别给齐佑，自己留着吃。”
“还有，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给你寻到的石料，用它做成的画料会有星海之感，你看了应该会喜欢。”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淡黄色的果子送到陈生手里。
陈生闻着果子香甜的味道，咬了一半，觉得好吃，便把剩下的塞到曲清池的嘴里。
曲清池不重口腹之欲，但不管陈生给他什么，他都会接下来。
“知你注重年节，没想着晚归，只是出了意外。”等咽下果子，曲清池和颜悦色的说到。
陈生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曲清池又说：“家中年货都备好了吗？”
陈生说：“没有，我想等你回来。”
“好，”眼中带着笑意，曲清池难得正色道：“等一下我们去街上，你买我拿就是了，”曲清池说到这里拉住陈生的手，将额头再次贴在陈生的头上，说：“这次回来晚了，可未归的日子我一直都有念着你，所以别与我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陈生脸色稍有缓和，他拉下曲清池的手，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上可有带伤，最后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晚归门都不给你留。”
曲清池轻笑一声：“知道了。”
而后，门外竖起耳朵的几人见曲清池和陈生走了出来，盯着他们看了半晌。
郭齐佑问：“不气了？”
陈生说：“谁生气了？”
郭齐佑一噎，转而问曲清池：“和好了？”
曲清池说：“我们不过是互诉衷肠，又没闹起，哪来的合不合好之说？”
被秀了一下的郭齐佑一噎。
接着，院内几人看着本是说要带他们去买年货的陈生与首座走了……
而这些年陈生与曲清池不管在吵什么，最后都会变了味道。
他们也许不适合吵架。
他们就算吵架也只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曲清池说出去的话越来越难言。
此刻萧疏不想插话，端肖雪插不上话，薛离没法插话。
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头顶青筋暴起，显然是又被曲清池气到，如今是多看曲清池一眼都觉得头疼。
这场架吵着吵着，就偏了。偏着偏着，陈生就不想多说了。
回首过往，他与曲清池在一起多年，吵架从没吵出什么结果，基本上每次都是开高走低，到最后心中只剩无力。
有时候陈生甚至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与他争吵。
此时实在不想与曲清池说话，也知道就算说也说不清楚。陈生黑着脸，暴躁地拉过躺在一旁的薛离，背着薛离捞起奶狗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在萧疏的身旁停下，对着曲清池说：“我要他手里的泥人。”
曲清池抬手一指，命令萧疏：“把泥人给他。”
萧疏瞥了曲清池一眼，并未反抗，直接甩手将泥人还给了陈生。
懒得看他们之间的互动，陈生接住泥人放在怀中，带着端肖雪与薛离离开了房间。
门外，年鱼仍吞着瀚朔君不放，大有真要给自己加餐的意思。而回想了一下秀秀的脸庞，陈生思量一下，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人走得匆忙，离开了郭子的住处才想起忘了问曲清池萧疏是怎么回事。
薛离昏迷许久，等快到了城墙下他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京彦的身板结实是结实，但身量不高，只是拖拽人高腿长的陈生显然是很勉强。
双脚与地面摩擦许久的薛离，在醒来之后盯着脚下几乎要露出脚趾的鞋子沉默许久，薛离一脸恍惚：“我怎么睡着了？”
陈生拍了拍他的头：“你累了。”
薛离捂住肚子：“那我为什么肚子很痛？”
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说：“你就是因为肚子疼才累了。”
他们这一问一答，说的都是谎话。
一旁听着陈生扯谎的端肖雪眯起眼睛，他虽是不知前因后果，可他之前听到陈生与曲清池的对话。通过对话他猜到了此陈生非彼陈生，因此眼下不知该护着哪个陈生的他表情越发冷硬。
在陈生走后，萧疏淡漠道：“你明知道如此做会惹他生气，却故意如此行事，难道是不想让他问话？”
曲清池将手放在做出来的人身上，毫不留情地掐毁之前给陈生看过的人身，冷声道：“有些事情我不想多说，不想挑明，只能打断。”
所以他故意岔开了话题。将陈生带偏，让他忘了来意。
萧疏又说：“可他极难愿意主动找你。你此刻将人气走，虽是少了质问，却也惹怒他。”
“他不会生气的，他这次出来不是来找我。”曲清池闭上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他意不在我，自然没有心思与我一直斗气。”
本是平静的萧疏听到这里有些惊讶。
曲清池算了算，说：“你跟上去，帮我看着些。”
萧疏没有问他为何要看顾陈生。萧疏知道，曲清池看事要比其他人看得长远，也能看出很多潜在的问题。因此他只说一句知道了，随后抬手唤来盏目，转身就走。
陈生和薛离来到城墙下，他们离去时走的城南，回来时入的城西，有意想要避开城南门前死人一事。而如今城西的情况与城北相差不多，街道上站了不少百姓，百姓愁眉苦脸地说着自家的损失，小声抱怨世道不好，日子不太平。
陈生与薛离入了城西，走了没多久正巧遇到了之前告诉陈生百年前水祸之事的婆婆。
那位婆婆躺在小巷里，似乎是摔了一跤，此刻没有起身的力气。
陈生见状往前走了两步，上前问道：“无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准备把老人扶起。

第117章 路标
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苍白,躺在窄巷久不能起。
陈生和薛离将她扶起，她喘着粗气，眯起眼睛瞧了许久才认出陈生。
陈生与她寒暄两句,见这位老人家身体虚弱，不好将她独自留在这里,于是问她家在何处,有意送她回家。
老人也是没了力气，听陈生如此说也不推拒,她感激的谢过两人，接受了陈生送她归家的善意。
陈生与薛离为了她特意绕了路，两人穿过城西小巷，七拐八拐,逐渐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路上薛离背着老人,见老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看她年纪过大没话找话：“婆婆怎么一个人出门,你家里人呢？”
老人说：“我哪有什么家里人。”
薛离一愣：“难道婆婆没有夫郎子女吗？”
陈生气他无脑,伸手打了他一下，他这才惊觉说错了话,一脸尴尬。
婆婆倒是觉得还好,她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只说：“没有,家里阿爹阿娘去得早,我一个人活得不易,幼时做苦工,落了病根，虽是嫁得良人，但与夫郎并未有孩子。”
薛离听到这里讪笑两声,不再多言。三人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老人的住处。老人住在比较边缘的地方，因此房屋并未在动乱中损坏。她的住处简单，只是一间小小的旧屋。
到了旧屋，薛离将她放下，老人给他们两人倒了两碗水。薛离和陈生走到现在也渴了，接到水后薛离并未想太多，拿起瓷碗一饮而尽。陈生多留了一个心眼，因心中知道一些事情，他拿着碗并未喝下那碗水，只是默默打量四周。
旧屋光线不足，老人见房屋有些阴暗，起身要点火烛。
她拿着一个火折子，慢步来到桌前，对着火烛忽然问了一句：“郎君啊……”
正盯着水碗的陈生抬起头，轻声问：“怎么了？”
老人问他：“你为什么要问百年前水祸之事？”
陈生一顿，说：“只是有些好奇。”
老人听到这里微微睁开眼睛，又说：“再怎么好奇，听到那位娘子的话，应该也会放下了吧……”
陈生想了想，说：“还是好奇。”
得到这个答案的老人笑了，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这样啊……”
随后陈生见她抬手，她先是摸了一下眼睛，等摸过眼睛之后才去点起火烛。期间并未有其他的事情发生，陈生用余光撇着手中瓷碗，思来想去，放下水碗与薛离说：“先走吧。”他也与老人说：“我明日再来拜访。”
看了看天色，薛离点了一下头，两人站起，这时却见房中白雾缭绕。雾气从老人的身侧出现，往后方扑来。
“怎么回事？！”薛离惊了一下。
闻言老人缓慢地转过身，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几分忧愁。
因她移动身子，陈生薛离这才看到被她挡住的火烛上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浮在空中，被下方的火苗舔舐，升起无数白烟。
陈生和薛离见此一愣，随后都在心中说了一声不好。摸不清这老人来路的他们对视一眼，当即想要从房中逃离，很快捂好口鼻。
可这时捂住口鼻已经晚了。
陈生见薛离身影晃了一下，眼看那双褐色的眼眸像是被搅浑的池水，逐渐失去了神采，意识到不妙。
随后哐的一声。
薛离躺了下来，陈生身体一晃，这时再看薛离已经是重影的状态。他神志不清，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很快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老人见他们倒下，抬着步子来到陈生面前，温柔地将陈生扶起，她瞧着陈生茫然浑噩的神情，当着陈生的面挖出了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而她挖出来的那个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一个圆圆的珠子比较合适。
挖眼的动作似乎并未给老人带来苦楚。失去了双目，她用空洞的地方注视着陈生。那里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灰茫茫的眼球，但陈生眯着眼睛盯着空洞的地方，总觉得那片暗色里有些难言的悲伤。
“你要看就给你。”
老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她将自己的另一只眼睛送到陈生的嘴里。圆圆的珠子没有什么味道，很干净，不像是邪气缠绕的怨物，反而有种温柔的暖意。
她绝不是什么邪物，珠子也不是什么秽物。可不知为何，珠子到了陈生嘴里，却带给他如被火烧的感受。
舌尖像是起了火一样。
过高的温度烫到陈生皱起了眉，脸上因此布满了汗水。他觉得自己正在含着一块正在燃烧的火炭，这样的感受无疑是种极大的折磨。可被白烟控制的身体无法移动，他没有办法告诉眼前的老人住手。
对此并不知情的老人推着他的下颚，不受控制的身体就这样顺势吞了那个圆球。
火热的痛感从喉咙到食道。那感受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划开了身体，也像是谁在干燥的林间投放了火烛。很快，火星飘散，瞬间点燃了森林，让林间燃起了象征着苦难的烈火。
无法言说的痛苦让陈生挣脱白烟的控制叫了出来，他伸长脖子，宛如笼中的困兽，在绝望和困境中发出一声悲鸣。悲鸣过后，陈生修长的脖颈上出现了金色的痕迹。
那痕迹就像是瓷器被人摔坏，出现了不可修补的伤口。
金色的线条突兀的出现在陈生身上，剧痛让陈生找回了一丝力气，他慌乱地推开了面前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木屋，脑子里在这一刻混乱的出现了许多画面和奇怪的念头。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交错，最后只剩下赶紧去找曲清池，让曲清池救自己，让曲清池带回薛离。
可他吞眼之后为何会这么痛？
老人不是邪物，这点陈生能够看清。鬼看人魂不看脸。早前老人看到他身后的厉鬼时陈生就知道老人不是人，但他在老人身上感受不到恶，因此在老人找上他的时候也并未惊慌，只把老人当作线索但指引者，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不通这点的陈生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体触碰到冷硬的石砖，木然的人累极痛极，又不敢停下。
隐约间意识到此刻能够救他的大概只有曲清池，他狼狈的爬起来，一刻不敢停歇，拖着疲倦的脚步向前跑去。
慌乱之中，陈生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他人像是跑在林间，又像是走在迷雾中。白雾在此刻化成一面厚重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咬着牙穿过白雾，衣摆在离开雾中时卷起，像是白雾在此刻拉住了他的身体。
陈生冷眼瞧着白烟在脚下流动，随着他的动作聚散不定。接着他再无力气，直接跪在一扇门前，不住地喘着粗气。
而房门的主人似乎并未想过会有客来访。
主人家听到声响有些惊讶，很快便走了过来。
轻轻地脚步声在门后响起，随着吱嘎一声出现，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女人站在陈生的面前，瞧见跪倒在门前的陈生，惊呼道：“是你？”
恍惚间，陈生听到有人叫他。
女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问：“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令陈生眯着眼睛，他将手按在门旁的水缸上，借力勉强支起身体，抬头后意外瞧见了向滕夫人。
那夫人站在门前，见他脸色难看，手足无措地扶着他，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郎君……你这时候还来城西做什么？”
陈生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他瞧着周围的房屋，认不出他在哪条街道。他的大脑在此刻乱作一团，只是无力地拉住向滕夫人的手，低声道：“夫人，麻烦帮我去城外白楼，找人给小圣峰首座带句话……”
向滕夫人一脸担忧，似乎正为了他在心急。可陈生说着说着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向滕夫人问他怎么会在城西。
而城西城北房屋被毁，两方相比，城北情况稍强一些。而城西只有边缘的农舍未被殃及，至于城内的房屋已在三魔到来的那日全部被毁。
可此刻……
陈生望着身侧的房屋，能够看出这些房屋都是新建的，以此也能知道他并不是在边缘的农舍。
而向滕夫人所在的住宅明明被新房包围，可她身后的房门却是老旧掉漆的旧门。旧门指向这里绝非新建的房屋，这点敲响了陈生心中的警钟。
“郎君？”向滕夫人看着他不做声，歪过头又叫了一声，然后笑着与陈生说：“对了，上次的事还未谢过郎君。”
上次？
谢什么？
陈生疲惫的闭上眼睛，因这一句话想到他那日来到万来香。记忆里的他越过热闹的人群，人群后向滕夫人站在二楼，对着死人的房间一脸忧愁。
而记忆里的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瞧见房中的异物，告诉了向滕夫人抓住异物的方法……
等一下！
一道光线在脑海中闪过。
陈生慢慢地握起了拳头，在此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万来香闹鬼，向滕夫人知道楼中有鬼，也知道城外有一个千衫寺，有寒阳山庄。她守着这两个地方，为何在知道外有高僧修士的情况下，面对楼内多次出事，仍不去请千衫寺与寒阳山庄的人来收魂？
陈生之前不去想这里是碍于文中设定的问题。可刨除掉文中设定的问题，如果这事放在陈生身上，如果陈生是向滕夫人，在明知楼内有冤魂与自己同住害人的情况下，陈生必然会去找能解决此事的人，以免以后祸及自身。
如果他在明知楼内有冤魂害人的情况下，还不去找能够解决此事的人，那是不是在说明——他（她）不想此事被解决。
浑噩的思绪在此刻变得清晰。
而且向滕夫人此刻的话是对着身为陈生的他说的，而不是对着“京彦”所说。
陈生此刻在京彦的身体里，世人看他，就是京彦。
除了鬼魂。
陈生记得，曲清池说过，每个人的神魂都是不同的，鬼身为死魂，鬼看人魂不看人脸。鬼魂身为阴间人，看阳间视角与活人不同，因此老人和向滕夫人都与身为陈生的他打招呼，而不是与京彦打招呼。
想起这点，陈生打了个冷颤，注视着被向滕夫人抓住的手臂，再次意识到这算是他第三次遇见向滕夫人。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万来香中，第二次是在幻境。
那带着香味的手帕在眼前一闪而过，勾起之前在幻境中的记忆。
幻境中的向滕夫人站在记忆里巧笑倩兮，穿着绫罗绸缎，撕开了自己的那层皮，露出了稻草内里。
陈生撇着她拉住自己的手，脱离幻境记忆的人在此刻问着自己——他曾在幻境中看到过向滕夫人，当时向滕夫人说，是曲清池让她留在这里。可事后陈生得知，曲清池并未插手楼内的事，这也就是说当时的向滕夫人说谎了。
而那时的陈生以为向滕夫人只是楼内的幻影，所以并未多想。可如今看来，他在幻境中遇见的那个到底是幻影，还是向滕夫人本就在楼中实在不好定论。在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万来香开始死人是在青楼重开后，而重开青楼的就是——向滕夫人。
眼中的温度一点点消失，陈生扶着水缸站起，这时眼前的重影已经从三变成了五，他晃得厉害，也无法张开嘴说话，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跟老人不同。
她很危险。察觉到不好之处的陈生有意离去，侧过身的他因此多少有些紧张。
见他要走，向滕夫人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方才的关心和暖意在眼中消失，她在陈生侧过脸之后忽然上前，抓住弯着腰支撑着身体的陈生，直接把他的头按进了水缸里。
毫无防备，冰冷的水包围住本就是浑噩不清的陈生，堵住了可以呼吸的可能。水在张开嘴的瞬间冲入口中，呛进鼻子，困住眼睛。
双手推拒，陈生无力地挣扎，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离开窒息的感觉。
向滕夫人的表情在按住他的那一刻变得恐怖而狰狞，她一边压着陈生，一边恨声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楼里来来回回的人那么多，客官不如做个常客！”
时间一点点流逝，身体被白烟和眼睛害到的陈生，挣扎的力气只是撩起了小小的水花。很快，向滕夫人感受到手下的人逐渐没了反应，狰狞的表情因此变得平和。
溺水的痛苦还是陈生第二次感受到，只不过比起第一次，这次的印象要更加深刻。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可能要死了。
冰冷的水呛进气管，可不管水有多凉，都无法降下食道里的灼烧感。一冷一热成为明显的反差，水封住了他的呼吸，火焚烧着他的理智，两方拉扯着危险的那根线，轻而易举的将他困住，让他提不起反抗的精神。
人、死前会想什么？
这是陈生以往不曾想过的事情。
而他若死了……曲清池又会变成什么样？
是继续前进，还是颓丧？
他会不会因此更加孤独，变得不再拥有理智只拥有疯狂？
……想不到。
就像前世一样……想象不出来他死之后的画面。
按住头颅的手终于离开。
黑发在水中飘散，来到鼻子的前端，平静地在那张脸前漂浮。
紧闭的睫毛纤长，水下的脸从痛苦变得平静。意外滑入水缸中的手一点点松开，陈生想，曲清池必然会闹，瞧着又会很可怜。
然后呢？
然后故事会变成什么样？
他死后又会魂归何处？
其实重生归来的陈生想了许多，却未曾想过自己会被溺死……而他此刻要是死了，多半会拖累京彦等人……平白拉上京彦等人同他一起上路……而这样，不行……就算想闭上眼睛，都无法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还不想离去。
他还没有好好的教训一下曲清池。
他还没有把京彦和薛离的身体还给他们，也没有解决房中的叶女。
他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他想与曲清池好好聊聊，也想看着曲清池不让他胡闹，更想陪着曲清池度过许多个年节，所以他不想死。
他……一点也不想死………………
思绪到此刻断了线，陷入了黑暗之中。
向滕夫人眼看着陈生没了呼吸，正在轻叹，不料身后一把剑飞来，一下子刺穿了她的脖子，狠狠地穿过她的身体。
未曾料到的情况让向滕夫人惨叫一声，她捂着脖子，身上的伪装在此刻散去，露出了满是烧伤的身体。
剑伤到了她的本体，令那具伤痕累累的尸身在此刻好似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熊熊烈火包围着惨叫不止的人，等着火光熄灭，身子焦黑的向滕夫人往前倒去，摔倒地上的那一刻变成了一把黑灰。
紧抿嘴唇，一缕黑发落入唇缝之中。萧疏皱着眉一把拉出陈生，意外瞧见京彦的身体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小小的人族皮囊似乎无法容纳金色的血脉，皮肤上出现了裂痕。
京彦的皮囊下似乎藏着什么金光强盛的东西。
那东西即将撑破京彦身体。
萧疏冷着一张脸，探了一下陈生的脉搏。
男人躺在哪里，如今已经没了呼吸。只不知害他没了呼吸的到底是那只眼睛，还是这缸井水。
眼中出现一丝慌乱，曲清池的脸在这一刻出现，带给人无穷压力。
萧疏把陈生放下来，不抱任何希望却还是伸手按了按陈生的身体。他本想逼出陈生喝进去的水，却不小心逼出了金色的人形。
他的手刚按下去，千万金线从京彦皮肤上金色的裂痕中出现，金线如水似云，轻灵柔和的组成一个金色的人影。
那人影立在上方，身上不时飞出红色的火星。人五官虽是模糊不清，但看状态应是平和的闭着眼睛。
等完全脱离了京彦的身体，影子的头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半透明幻影。幻影是倒着的井，井口之上有一个亮橙色的三角形。
“路标？”萧疏看到这一幕眉眼一动，他很快懂得了金影要做什么。在金影入井之前，萧疏扔开手中的盏目，化作与金影相同的一道光，直接并入金影之中，随着金影一同冲进井口。
橙色的路标在影子消失后不见。
很快，河边只剩下了京彦的身体，和那把再次暗淡下来的盏目。
*
四百年前
大景，京都。（前文提到的被推翻的前朝）
白玉汤匙放入碧玉碗中。
纤纤玉手拿起丝帕，轻轻擦拭沾着药汁的淡色嘴唇。
帮小主子掖了掖被角，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装的女子对着床上的人影轻叹了口气，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愁绪。
十二月初，寒冬握着树梢，催动着枝杈轻动，在暖窗上印着属于冬日的萧条，偶尔也会填上几笔雪色。
北风萧萧，雕着花纹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顺势进入房中，不多时便与暖意相融。
关上房门，一位穿着深紫色衣装，梳着高髻的妇人走进房中，动作轻柔地脱下身上占了雪花的大氅，柔声问道：“二郎醒了吗？”
守在床边的少女摇了摇头，瞧见小主子如今病弱，难免心生怨语：“大郎君也真够心狠。”她说到这里眼中含着泪，表情愤慨却不忘压低声音：“明明二郎才是他的亲弟，怎就对那个野种要比二郎好上许多？”
她说着说着，悲从心来，拿着手帕按住发红的眼睛，哭道：“阿娘，府中阿郎大娘去后大郎君当家，二郎平日要看他的脸色也就罢了，日子将就着怎都能过。可如今二郎不过是不慎绊倒了那个野种，大郎君便在这冬日罚二郎跪祠堂，他也狠得下心！经此二郎在府中地位更是……”
妇人听到这里也有些心烦，她厉声道：“行了！少说两句，别又传出什么话给二郎惹麻烦。”
少女听到这虽是收了声音，但仍是气闷难忍，当时跺了跺脚，恨到：“他们就是欺我二郎痴……”她说到这里，那个“傻”在妇人的怒视下咽了回去。
二郎心智不全。
这件事情府中人心照不宣，不过知道是知道，说出去可是不行。因此平日无人敢提。
房中的妇人名叫傅娘，是沈家二少爷的奶娘。（沈家，前文提到过，是前朝世家大族，后出了一个沈贵妃祸乱朝纲。妖妃与昏君的搭配导致前朝灭，后才有了如今的应国，以及县主这群皇族。）
沈家是世家大族，已去的沈老侯爷一共有四个孩子，其中傅娘所照顾的二郎是老侯爷的嫡妻所出。只可惜造化弄人，侯爷唯一的嫡出子生来心智不全，现今十一岁了，连话都说不完整。而除了嫡妻所出的二郎，府中还有三个孩子，一个是庶女，如今已经入了宫，成了那宫中最受宠的娘娘。庶长子就是如今沈小侯爷，他与宫中的沈娘娘同母，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最小的孩子四郎与二郎同年出生，四郎的身份特殊，其实算不得是沈府的孩子，但他却最得沈小侯爷的宠爱。
而因为嫡子痴傻，庶女得宠，侯府当家的自然就是庶长子，因此二郎的日子并不好过。
前些日子，十一月底，二郎与身体不好的四郎在府中相遇，不知怎么的，四郎跌倒，人摔在假山上磕破了头，一连病了几日，只说是二郎绊了他一脚，惹得沈小侯爷罚了二郎。
二郎在祠堂跪了一日，出来的时候寒风入体，一连病了三日。
傅娘对此多有怨言，但说不得还是说不得，毕竟她比女儿拎得清，知道如今府中到底是沈小侯爷做主。因此她就是心有不满，也不敢过多提及。只是绕过女儿，去看了一眼床上紧闭着眼睛的沈端。
沈端的脸色比起前两日要好看许多，刚才被婢女哄着吃完药，此刻他正睡得极香。
怕吵到他，傅娘拉着女儿离开房中。等着她们走后，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呆傻的憨态，醒来也不吵不闹，只是对着床幔，嘴巴一动一动，不知在干什么。
陈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在极少的时候能够拥有短暂的清醒，至于其他的时间，他脑子都会被一件事占据，分不出心神。
等到房间里只剩自己，小小少年坐在床上，表情木讷，淡色的嘴唇微张，嘴巴动了半天，缓慢地从口中吐出一根金色的线。
那根线上带着温柔的光，瞧着十分漂亮。在小小少年身体里的陈生吐出金线，接着他移动双手，从腹部的位置取出了一个金色的蛋壳。
那个蛋大概有巴掌那么大，顶部缺了一块，陈生一只手拿着金线，另一只手拿着蛋，小心地把金线放在蛋上，一点点绕着手中的金蛋，缓慢地修补着缺口的地方。
其实陈生也不知他吐出的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给蛋缠上金线，陈生都会觉得身体疲惫不堪，会变得很虚弱。他专注地补了许久，可那看似不大的缺口却一直没有补好，直到累到吐不出金线，他这才收到了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的信号，老实的躺了回去。晚间傅娘拿着饭走了进来，将饭一勺一勺喂给他，喂好了饭，傅娘帮他整理好被褥，又端着碗筷离开了房间。
其实她走的时候陈生一点也不困，陈生似乎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只是他知道这件事不可以让旁人知道，因此他按时吃东西睡觉，表现的自己像是一个人一样，每日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蛋补好，到时他就不用装人了……
次日一早，退了烧，傅娘见他神情如旧，眼神多少有些沮丧。她拉过陈生坐在镜子旁，想要给小主子好好整理一番，抬手解开陈生的黑发，对着镜子中呆愣到好似没有灵魂的小主子说。
“院中腊梅开了，等一下奴带二郎去院中看看梅花可好？”她一边梳着头，一边说：“那梅花可好看了，大郎君前日还画了一幅寒梅图，那幅画得了陛下的赏识，从宫中送来的赏赐多的人眼花……若我家小郎也能像大郎君一般，想来如今府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说话不停手，正低着头梳着陈生的发尾，却忽闻几声：“镜、镜……”
那声音低不可闻，声调也不准。
傅娘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当时她慢慢抬起头，然后看见了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说话的二郎指着镜子，磕磕巴巴，十分艰难地说：“镜、镜子里——有、人。”
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傅娘瞪圆杏眼，手中的木梳落在地上。她嘴唇轻颤，此时不知是在惊讶陈生所说的话，还是惊讶于陈生竟然愿意开口说话。
她上一次听到二郎的声音还是在两年前！
想到这里，傅娘惊喜地拉着陈生，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陈生的话，一边惊喜地抱住陈生，一边抬眸去瞧。镜子中确实有人，不过有的是小小的陈生，和半拥着他的傅娘。
傅娘见此一愣，随后又有些难过。她亲了亲陈生的额头，说：“镜子里是有人，不过这人是二郎。”
她说着说着，抬起白皙的手指点了一下镜子。在傅娘眼中，她点的是陈生的鼻子，却未曾注意到她给陈生梳头许久，陈生往年对着镜子并未说过有人的话。
陈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镜子，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傅娘的手指落在镜中人的眼睛上，那人长得好看，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金色的眼眸，带着镂空的琉璃球耳铛。与沈家兄长一般，都是极为俊俏的儿郎。
镜中人这人是他？
——陈生并不认为这人是他。
相反，他不知不认为这人是他，还因为这人的出现而变得不安。
就像是自己领地被人侵占的野兽。喜欢独来独往的他不接受有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陈生模糊的意识到，如果有人在，他就不能补蛋了。
而他生下来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补蛋，因此他拒绝这人的出现，固执地说：“镜子里有人。”
他很想告诉傅娘房间里的怪异之处，可惜他表情木讷，无论说什么都是一个态度，傅娘见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只觉得他是傻的更严重了，当时心中一酸，眼泪不住地流下来，沾湿了陈生的脸庞。
陈生张开的嘴慢慢闭上，他虽是很厌恶自己身边有了变化，但他也隐隐知道，他惹这个人伤心了，而这个人每天都会来给他喂饭理毛，他并不讨厌她，所以他闭上了嘴巴，忍了下来。
等着傅娘离去，镜子里那人张开嘴：“怪不得你保下的东西是最多的。原来你还有做路标的能力……也算你有本事。”
陈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是如临大敌的瞪着对方。在他看来，他的敌意溢出了眼角，可在外看来，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身边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陈生觉得，此情此景他应该问对方点什么，可不知为何，他想了想，又懒得问，最后只是盯着对方，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跟着陈生来到四百年前的萧疏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淡漠地说：“你看看你的身后？”
身后？
陈生一动不动，听到对方的话他是想看看，可他懒得转头，最后努力许久，只转动了一下眼睛。
“你这路标也算傻透了。”萧疏挑了一下眉，又说了一句：“你身后有盆水。”
这个陈生知道，他刚刚用那盆水洗了手。
萧疏又说：“你去。”
陈生：“？”
“把头埋进水中不要起来。”
陈生哑然，反应迟钝的人缓了好久，后知后觉地说：“那不就死了吗？”
萧疏平静地说：“就是要你死。你不濒死，我们回不去。”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不想问对方我们要回到那里，他只知道对方想要杀他，所以他慢吞吞地抬起手，将镜子盖住，等看不到那人，像是蜗牛一样陈生捂住胸口。
“吓到了。”
他小声抱怨了一句。
而人在受到惊吓之后会做什么？
陈生想了想，转身爬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
死这一事陈生了解的不多。
死对陈生而言只有一个意义，就是无法补蛋。而他的蛋只剩一点就能补完，为了补好蛋，他必须要活着，所以他压根不理萧疏的话。
傅娘不知他为什么一直将脸埋在枕头中不起来，为了哄陈生，傅娘拿来了一个镶着宝石的银燕子，说是大郎君给的。她把银燕子塞入陈生的手中，陈生不感兴趣也不想看，他冷着一张脸，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晚间傅娘把银燕子放在他的枕边，他闭上眼睛，等傅娘离去，他悄悄坐起来，一脸认真地从嘴中吐出一根金线，双手张开画了个圆，刚想要从腹部取出金蛋，就感受到身旁有人再看他。
保持着双手放在肚子前的动作，陈生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银燕子上有一个倒影，里面装着一个卷发的男人。那个男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他还叼着金丝，做出捧蛋的姿势……
“……”
不知为何，陈生觉得有些丢人。
此刻嘴里的金线不上不下，他愣神许久，最后有些委屈的吸了回去。
“你在干嘛？”萧疏盯着他片刻，看他反复的检查自己的手心，不明白他看着掌心的原因。
陈生憨憨地说：“我想杀了你。”补蛋的事情不该被其他人知道。
陈生费力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继续翻看掌心。
萧疏问他：“这跟你看掌心有什么干系？”
陈生眯起眼睛，缺少自我意识的人说：“我记得，人身上有牙。”
他似乎并不了解人的解构，或者可以说，他什么都不了解，只是一个没有自我，只为完成任务而出生的傻子。
萧疏懒得纠正他的低级错误，只说：“你要牙怎么杀我。”
陈生眯着眼睛想了许久，说：“我记得，我有一口利齿。”
萧疏沉默片刻：“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陈生听到这里傻了，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牙会随着时日而消失吗？”
萧疏想了一下，“你很在意你的牙？”
陈生不知道在不在意的意思，他只是想问一下，也是难得的想要知道一件事情。他想要从这个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又懒得与对方交流。
而这个叫做萧疏的人似乎很了解他现在的心里，他说：“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的牙去哪儿了？”
陈生眨了一下眼。
萧疏冷静的诱导床上的小少年：“我是可以告诉你。”
陈生歪过头，等着他往下说。
萧疏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只要你去死。”
陈生一怔，随后他与萧疏对视片刻，默不作声的拿起一旁的枕头，盖住了那个银燕子。
虽是失礼，但陈生真的觉得，对方是个傻子。

第118章 阴人
陈生很焦躁。
因为那突然出现的人影,昨天的他并没有补蛋。没有补蛋对他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让他的心情从平和变得急躁不安。
陈生不知如今都出了什么情况，只知道那个男人会出现在镜子,以及任何能映出倒影的物品上。
对方就像是与他身处一体，他们同行同动,不管陈生去哪儿都能看到对方。陈生因此盖上了镜子等一切物品,却控制不住暴躁急切的心情。
他隐隐知道现在补蛋的节奏不该被打断。或者说，如今的生活不能出现变化。
这种焦虑严重的影响到了陈生的状态。他拎着枕头,心里生着闷气，气性大的人站在门前一夜未眠。等到次日天亮傅娘入房，他跑到傅娘的怀里，委屈的仰起头想要告状,却见傅娘的脖子上戴着银饰。
黑发男人出现在傅娘的银饰上,正冷睨着陈生,目光冷漠,逼得陈生咽下了口中的怨语。最后陈生沉默片刻,只是拿起枕头盖住傅娘身上的银饰。
虽是很少很细微，但陈生这段时间多少因为萧疏的出现而有了一点改变。这点改变被傅娘发现,惹得傅娘心中激动,对着陈生话多了不少。
陈生坐在镜子前,傅娘说：“二郎最近气色不错。”
一直没有合眼的陈生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萧疏说：“你应该养够神了。”
傅娘说：“不如奴带二郎出去逛逛怎么样？”
萧疏说：“我再与你说一遍,现在的你不属于这个朝代,你来自四百年后,四百年后的你叫做陈生。因你早前身份特别,所以你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这个力量会让你在死前来到你的上一世，或是下一世的身体里,以此来避祸保留元神。”
傅娘说：“奴听说。”
萧疏说：“把这个壳子让给这个时期的你。”
傅娘说：“贵妃娘娘送给了大郎君一只灵鸟。”
萧疏说：“只有你濒死，我们才能回到四百年后。”
傅娘说：“我带二郎去看看可好？”
萧疏说：“不要一直看着我不说话，你还要傻到什么时候？”
“……”陈生一言不发，只在心里说了声好吵。
被吵到的他默默伸手盖住镜子，又把头发从傅娘手中解决出来，有点想打人。
这个黑发金眼的男人一直说他叫陈生，说他来自四百年后，说他因第一世的身份特殊，所以在濒死的情况下，他可以使用自己特殊的力量去往自己前世，或者是来世的身体里避祸，护住会被杀死的元神。
而这种类似穿越时空的能力陈生一般称之为——胡说八道。
要不是懒得笑，陈生肯定会嗤笑一声，嘲笑对方的说辞。
他可以前往他的前世来生？
——哪有人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若真是有了这样的能力，那他岂不是可以随意改变过去？
这件事完全就是笑谈。这金眼的男人八成是什么异物，一心想要骗人性命。
陈生并不信他，只嘲他借口编的不好。
虽是没得到陈生的回答，傅娘还是给他换了身喜庆的红衣服，带着他出去看鸟。
其实傅娘本来就喜欢带着陈生在府中到处走动，她不想让陈生闷在房中，只是前段时间出了四郎的事，傅娘怕惹了沈小侯爷的眼，这才一直没敢带陈生走动。而近日她瞧府中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就放心的把他带了出来，想让他去看看刚入沈府的鸟。
沈小侯爷得到的鸟是一只岭南灵鸟，灵鸟外形美丽优雅，不惧寒风的它被下人锁在侯府中那棵紫藤花树上。
陈生抬起头，瞧见枝头瞧见的灵鸟眼中逐渐有了光。
这鸟真的有吸引到陈生，陈生瞧着鸟的翅膀，总像是能通过它的身体看到一片赤金。
傅娘见他喜欢，心里开心，拉着他站在树下，陪着他看鸟。不多时，靠在树旁的两人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声音尖细的女子假笑着说：“四郎慢着点！”
这一句四郎惹得傅娘皱起眉。傅娘回过头，见围着白色狐狸皮，穿着粉金色小袄的瘦弱四郎带着一群仆从走来，在心里呸了一声，很是瞧不上四郎的做派。
侯府四郎沈寒，比陈生晚出生四个月，是沈小侯爷最宠爱的弟弟。此刻沈寒来此，不知是听说灵鸟在此，还是听说陈生在此，故而特意来寻陈生的晦气。
不过不管出于哪一种，傅娘都不能让陈生继续留在这里。所以当沈寒靠近的时候，傅娘便拉起陈生准备离去。
“我许久没见到二哥，怎么夫人一见我来就要带二哥走？”沈寒瞧见陈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拦住了傅娘的去路。
傅娘面对府中的小主子不好说些旁的，只道：“回四郎，二郎有些倦了。”
“是吗？”沈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陈生一眼，说：“可我看二哥并不怎么累，该不会是夫人累了，心知二哥与常人不同，欺二哥口不能言，肆意扯谎偷懒吧？”
傅娘闻言一愣，急忙说：“这怎么可能！奴对二郎忠心不二，怎会做出这等欺主之事！”
沈寒却笑了笑，有意刁难她：“当年三哥去世的时候，他的奶娘也是如此说的。你们这些老人仗着自己是夫人的亲族，欺小主子和善，若不好好敲打一番，想来日后二哥的下场比三哥还要惨上一些。”
他说这话完全是故意的，府中人谁都知道三郎会死是因为沈小侯爷不喜欢三郎，三郎这才出了“意外”。可此刻他想刁难傅娘，就是知道真相也还是会拿这件事说话。而知道这事不能提，傅娘就算怕也不敢说一句不对。
陈生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看着沈寒的人把傅娘拉走。其实沈寒就是仗着沈小侯爷宠他，恃宠而骄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沈寒看陈生很不顺眼，自然也敢拿陈生身边的人揉捏陈生。等将傅娘拉走，沈寒用阴毒的目光盯着陈生，一边狠狠地瞪着陈生，一边又不敢靠近。
傅娘被几个下人按在地上，陈生看到这里，忽然抬脚朝着沈寒走了过去。
沈寒一惊，连忙躲在下人身后，陈生却不管他。他直接越过了沈寒，来到傅娘的身边，拿出一条手帕，在傅娘不解的目光中挡住了傅娘的眼睛。接着，陈生又站了起来。
在沈寒喊侍女把他拉开前，他主动的离开，接着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再看时，陈生抓着沈寒的头撞在了一旁的树上。
此刻树枝颤动，惊到了枝头上的灵鸟。
沈寒娇嫩的皮肤立刻破了，瞧着有些可怕。
面无表情地陈生拉过神志不清的沈寒，瞧着手中脸色煞白的人，慢慢地松开手任由沈寒绵软的身子躺在他的脚下。
等打完人，这位素来没有什么情绪的小少爷将被沈寒压住的鞋抽出来，不咸不淡地说：“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吵闹。”
他似乎在埋怨沈寒吵到他了。似乎沈寒被打全怨沈寒。
沈寒的侍女们见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难看，尖叫着围了上去。
在女人们慌作一团时，陈生走到傅娘面前，用小手指勾走傅娘脸上的绣帕，淡然地说：“风大。”
傅娘越过陈生，一脸茫然的望向前方。
陈生推过她的脸，慢声说：“风大。”
傅娘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抱着他往回走。
不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傅娘心里只剩害怕。
沈小侯爷宠沈寒的样子她看在眼中，如今沈寒在陈生的面前再次受伤，想来小侯爷必然会多想。
这事若不是陈生动手，就是沈寒刻意栽赃。而陈生心智不全，平日里很少有动的时候，这样的他怎么会去伤沈寒！又怎么可能越过沈寒的侍女伤到沈寒！想来沈寒动不动就在陈生面前受伤，就是为了陷害陈生！
只怕小侯爷不明白这一点，中了沈寒的诡计……
她人想着这事，也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非要带陈生去闲逛，给陈生惹了麻烦。
陈生坐在床上，像是不知她的忧心，只是在她走来走去时对她说了一句：“若是大哥问话，别说我遮住了你的眼睛，只说我什么都没做就行。”
傅娘的脚步一顿，当下奇怪地看着陈生，十分惊讶陈生说出的这句话，也觉得这话不像是陈生所说……
晚间，陈生主动打开镜子，他不管在一旁忧心的傅娘，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萧疏不放。
萧疏也在看着他，他神情平静：“你在害沈寒。”
刚来的那时，萧疏听说陈生不小心绊倒了四郎（沈寒），气得沈家小侯爷罚了陈生。单听前几日房中的对话，任谁都以为是陈生被四郎（沈寒）陷害，毕竟心智不全的陈生平日里懒得动，对外界并无感触，所以初听四郎被二郎绊倒，磕破了头，二郎因此被罚跪祠堂，常人都会觉得是四郎的问题大于二郎。
虽是不说，可谁都认为是四郎在诬陷二郎。
可今日萧疏再看，却发现四郎沈寒不敢靠近陈生。这个小动作表现出他怕陈生的一面。
而一个人不会无端怕另一个人，除非他在对方身上吃了亏，知道了厉害，才会害怕对方怕到不敢靠近。
今日之事是陈生动手打了沈寒，可在场的人除了傅娘就是沈寒的下人，两方证词太过单一。沈寒被打，必然会对沈小侯爷说是陈生动的手，可府中谁都知道二郎沈端行动迟缓，思维迟钝，这样一来沈寒的话会让人觉得很有水分。只是陈生下的手太狠了，就算沈寒想要自残构陷他，也不会下那样的死手。
陈生若下手轻还好说，如今下手这么重，倒是让结果变得不再好说。
加上小侯爷偏心，两方闹起，陈生未必讨得到好，所以这次是陈生布局有失。
可这也说明了……
“你。”萧疏抬眼盯着陈生，红唇微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他们正说着，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雪花夹杂着冷风吹进屋内。
放下暖帘，下人将门带上，披着白色袍子，身侧高挑的男人出现在房中。等入了房间，身后拿着剑的侍从为他解开宽袍，他理了一下衣袖，一双眼睛看向陈生，不喜不悲的样子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心情。
来人有着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眸，他的眼角微微往下，温柔且无害。
他的长睫黑而浓密，纤长的睫毛并非像是萧疏一般微微翘起，而是半遮着眼睛朝下盖去，使他看上去温柔之中另有一番神秘的多情。五官虽不如萧疏精致，但不知为何，越看越让人觉得很有吸引力。
进入房间后，沈小侯爷沈云侧目盯着一动不动的陈生。他将窄袖上的扣子解开两个，一边迈开长腿，一边说：“你打了沈寒？”
陈生一言不发，只等他来到自己的身边。
镜子中萧疏在看到来人那一刻惊讶地眯起眼睛，很快便从镜子中离去。
沈云在萧疏消失的那一刻来到陈生的身边，他弯下腰刚想要质问陈生，余光却瞥到了一团黑影。
动作一顿，表情不变的沈云弯下腰，他将双手按在陈生的肩膀上，把脸贴在陈生的肩上看着对面的镜子。
忽然问着傅娘：“二郎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傅娘想了想，说：“二郎有些焦躁。”

第119章 骂人
房间里静到落针可闻,待在这里的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贸然发出一点声音。
傅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眼下沈云不开腔，她心里七上八下,始终不能安心。
如今活在大靖的人谁都知道今上昏庸无能只知享乐。朝廷中以权谋私的奸臣不在少数，他们与那宠冠后宫的贵妃一起推动这个腐朽的王朝,使其隐隐走向终结。
世人皆知,今上独宠沈贵妃，沈贵妃的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到今上,而且只要沈贵妃开口，今上就会听从。
而今上听出沈贵妃的话，沈贵妃则是听从沈小侯爷的话。
朝中深知这点的人没有一人想去得罪沈云，沈云也成了如今京中最为跋扈的权贵。
他明明生了一张无害温柔的脸,可行事风格却与这张脸不同,狠毒的让人畏惧。
虽是也算看着沈云长大,但傅娘真的一点也看不懂沈云在想什么。沈云也很少会关心陈生的事,今日听沈云主动去问陈生的情况,傅娘本是有些高兴，可等沈云直起腰之后,傅娘的这份高兴很快消失了。
沈云安静地站着,面上的情绪不变。身材高挑的他站在陈生身后,就像是遮日的乌云,阴沉的只叫人心烦。
“沈寒醒来哭了许久。”不再去看镜子,沈云让身后的侍从拿来凳子,姿态优雅地坐在陈生身后,不咸不淡地说：“他说你打他了。你打了吗？”
他就像是没有问过陈生异常与否，轻描淡写的带过之前那一句，又开始质问陈生沈寒的事情。
傅娘见此有些紧张,但因陈生不语她只能替陈生说：“大郎君也晓得二郎的情况，二郎如何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沈云并未回头，只是与陈生一同坐在镜子前，说：“那你的意思是四郎说了谎？”
傅娘一顿，知道这话并不好接，只道：“郎君如此聪慧，奴又怎敢在郎君面前妄言，只是郎君知晓，二郎与常人有些不同，许多事二郎做不出也想不出。奴也知道，二郎自是不能与四郎相比，今日之事奴不敢争论，只望郎君怜惜一分，莫要与二郎计较。”
她把姿态放的极低，不去直说陈生没打沈寒，绕着弯子求饶。
沈云的手放在腿上，眉眼如画的男人瞧了陈生许久，最后喊了身边的侍从：“拔剑。”
傅娘一惊，瞧见身旁高大的侍从抽出长剑心中害怕，当下抱住陈生厉声喊：“大郎君这是要做什么！若是大郎君觉得二郎痴傻，见二郎生气，大可将我们赶出侯府！”
说着说着，寒光在脸上闪过。傅娘心跳如鼓，思绪混乱，抱着陈生的身体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旁人不知，侯府里的三公子就是因为惹了沈云的眼才死的。
沈云厌弃三郎，便掐着三郎的下巴喂了一碗毒粥。他这人生性薄凉，纵使是血亲也不看重，只要有人惹他厌烦，不管是谁他都能下手，绝不留情。
不理惊惧的傅娘，甚至懒得给对方一个眼神。沈云伸手，说：“剑鞘给我。”
侍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将剑鞘呈上。
沈云拿着剑鞘，伸手拉过陈生的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三下。这三下他用的力气不小，陈生的手掌出现了明显的红痕，很快肿了起来。
掌心火辣辣的疼，陈生虽是感受到了痛，但他没叫。
沈云打完了陈生，把剑鞘往旁一送，等侍从拿走剑鞘后沈云说：“平日里忙，对你疏于管教，让你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如今你年岁不小，长兄如父，我也不能继续放任不管，”沈云说到这里勾动淡薄的眉，拉起陈生的头发，让陈生抬头：“你就搬到我的院中，砥志研思如何作一个君子。”
他这话好意思说陈生都不好意思听。
沈云跋扈的样子人尽皆知，也能厚着脸皮提君子是他的本事。
沈云留下让陈生搬走的话，而后瞥了镜子一眼，离开了房间。
陈生盯着自己被打的手，久久没能回神。
傅娘见此松了一口气，连忙取了药，想要给陈生上药。陈生却举起了手，不许傅娘医治。
不知他闹什么，傅娘愁到直皱眉头。
陈生不看傅娘，一双眼睛只盯着镜子里重新出现的人。
萧疏也在看着陈生，目光比起之前要冷上一分。
后人不在此因此不知，陈生这副身体的兄长沈云其实在后世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此刻镜面微凉，镜子上萧疏的眼中似乎藏着什么其他的画面。
白色的僧服在眼前飘动。
几朵佛铃花落在深褐色的木桌上。
木桌上放着朴素的手串，旁边坐着位手拿书籍的僧人。僧人眉目温和，人如空谷幽兰清雅脱俗，谁见了都会尊称一声——云馜师座。
云馜。
千衫佛的弟子，四百年曾把端肖雪打入无间狱，是位修为高深，平日里避世不出的高人。
世人皆知，四百多年前的大靖毁在沈家姐弟手中，妖妃与奸臣推动了大靖王朝的结束。后来推翻暴政杀了奸臣与妖妃的将军成了皇上，有了如今的大应国。而沈家旁支因暗中为大应皇族做事，在后期改朝换代之时得以存活，只是后代式微，早已从京城迁到了望京居住。
世人也知，云馜师座根骨奇佳，是个修行的奇才。他的本领深不可测，为人高洁和善，平日里隐居望京千衫寺中闭门修行，与俗世少有关联。
而世人不知，实力超群的云馜师座与搅乱时局的奸臣沈小侯爷长得一样。
世人也不知道，那个沈家的沈云还有个转了世的弟弟，那个弟弟正巧也住在望京，名叫——陈生。
至于陈生知不知道曲清池的二师兄姓沈，曲清池的二师兄瀚朔君来自沈家，是沈贵妃与前朝皇帝的子孙，曲清池可能要利用这个姓沈的改朝换代这事萧疏就不知道了。
“如今还真是有趣。看似是一人布局，可细究竟是谁都插了一手。”萧疏说着有趣，但表情看着可不像是觉得有趣。他单手撑着下巴，淡漠的表情慵懒到仿佛对一切都不上心，“沈云，云馜？”他说这话时盯着陈生的眼睛，审视着面前人的情绪。
陈生也在看着他。
他的眉宇在这一刻难得的皱起，虽然褶皱小的常人一眼很难察觉，可对于他而言却算是巨大的改变。
陈生有些火大，他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掌心，又看了看镜子中毫发无损的萧疏，越看越生气。
傅娘拉着他，忽见他猛地站起，被他难得的快速动作吓了一跳。她喊了一声二郎，又见陈生面无表情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不知在找什么。
傅娘跟在他身后，最后看他拿起枕头。
找不到木棍，陈生拿好枕头，自以为气势冲冲地朝镜子走了过去。
在傅娘眼中，陈生正慢步靠近镜子。
自以为凶神恶煞的陈生地拍了拍枕头，嘴里嘟嘟囔囔准备要骂人。
在傅娘眼中，陈生揉了一下枕头，嘴里只发出一个单音。
表情动作跟不上心里活动。
陈生也不管那些，只是拿着枕头打在镜子上。他被沈云打了三下，他就打镜子六下，打了六下还不觉得解恨，又拿着枕头捂住了镜子，如此过了片刻神态逐渐变得平和。
出了气的陈生捏着枕头转身，正巧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傅娘。
视线从上到下，陈生的眼睛从傅娘的眉眼来到她腰间的手上。傅娘喜好银饰，手腕上带着一个银镯子。而银镯子里映着一个人，那人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个傻瓜。
拖着枕头的陈生再次皱起了眉，刺痛的掌心和被刺激的心在此刻揪住了他的头发，让他有些想要骂人。
可陈生显然高估了自己，他嘴巴动了一下，却不知道什么话算是骂人的。他歪过头，因为这点苦思许久，心中想着他以为最恶毒的话，准备痛骂萧疏泄愤。
如此想了许久，傅娘被沈云派来的人叫走，沈云派来的下人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已经在沈云的院子里给陈生腾出了一间房。
陈生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直到天黑才想起他觉得最恶毒的话，虽是不知为何他私心觉得这句话最恶毒，但此刻想起，他显然是十分高兴。可惜屋子里人多，他没有办法在人前随意骂人，于是在一旁小心观察片刻，慢着步子抱起镜子，带着镜子跑到了院里。
月凉如水，院中寒梅已开，树梢上挂着雪花，黑枝覆雪瞧着别有一番韵味。
因房中温暖，陈生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如今跑了出来，虽是觉得冷也不想费力回去。
下人将雪扫净，露出有些滑的石子路。陈生小心地走了一段距离，疯来到树旁，他举起镜子，在月下端详着镜中的男人。
不知是因为月色还是寒气，镜中人影模糊，里面俊美的人看上去比平时眉眼柔和一些。
陈生眯着眼睛，因这份朦胧而不满，所以拿起衣摆擦了一下镜面，之后将镜子高高举起，用最凶恶的表情，说着自己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
萧疏靠在一旁，撩起眼皮瞧着对面的人，只见寒风中被冻红脸蛋的小少年眼睛亮晶晶，嘴唇勾起一个愉快的弧度，在月色下用最爽朗明亮的表情说到——
“我要以身相许。”
他骂的认真。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话一出能逼得人泪流。
许是之前谁对他说了这样的话，骂到他心有余悸，于是他私心认为这句话最是恐怖。殊不知这句话恐怖的地方不是骂的凶恶，而是另有深意。
淡漠的萧疏因此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第120章 教训
纸灯高挂,廊下不远处的人蹲在树下，动作缓慢地往镜子上拍着雪花，对着镜子像是在与自己说话。
月色下的少年郎纯真爽朗,脸上覆盖着温柔月光，眼眸明亮的好似藏了星光。
一句以身相许惊了向来淡漠的人。
陈生骂得痛快，不知话中意思的他并未感到羞耻。
陈生这话若是其他人听到，许是会惊掉下巴，但萧疏与常人不同，他听到陈生奇怪的说法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
萧疏也清楚,陈生八成是误会了这话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他认真对待这句话，才是今夜最大的笑话。
陈生骂完人，心里舒坦,抱着镜子慢慢原路返回。而夜里穿着单衣嚣张骂人的结果就是陈生又病了。
手也痛头也疼的人把一切的苦难怪罪于萧疏，躲在被子里心气不顺的他不想吃饭,也不想去动，只是一脸怨恨的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陈生趴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红红的脸。他越看萧疏越不顺眼，但经过此事他奇怪的得出了难为萧疏自己更惨的结论，因此不再理萧疏,改成每日专心补蛋。
而补蛋极为费神，一连补了几日,陈生有些萎靡不振。
如今搬来沈云的院子有段时间。沈云早出晚归,陈生很难见到他。
来这之前，沈云说要让陈生学规矩，但在陈生住进来之后,沈云却没再管过陈生。倒是傅娘，因在沈云的院中变得格外拘谨，每日战战兢兢，状态十分不好。
傅娘的这些变化陈生看在眼里，可他仰起头呆了片刻，很快又忘了傅娘不安的这件事情。
十二月中旬，沈云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傅娘不知为何沈云把陈生放在他的院里，看不出沈云想法的她自然不想让陈生出去惹了沈云的眼。
好在陈生听话，从不会有主动乱逛的时候。
冬月里厨房经常备着暖汤，这几日陈生不爱吃饭，神情憔悴，傅娘见了心疼，便给陈生取了一碗补汤，坐在桌前低声哄着陈生。
陈生老实的坐在桌子旁，怀里抱着一面镜子。从一开始不愿意看到萧疏，到最近时常监看萧疏所用的改变时间很短。
他虽是厌烦，但也接受了身边多了一个影子。
此刻傅娘喂他喝汤，他便刻意在萧疏的面前乖巧地张开嘴，故意“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娘，故意以此来气萧疏，告诉萧疏这汤好喝，你喝不到。
二萧疏闭着眼睛，似乎对他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一旁不知何时来的沈云站在门前瞧了片刻，忽然走到陈生身后。
镜中的人影因为沈云的出现立刻散去，沈云凝视镜面，随后抬手说了一句：“碗。”
傅娘身子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将碗递了过去。
沈云见状笑了笑，温和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瞧着更加和善。
沈云接过傅娘手中的碗，坐在陈生的面前，细长的手指拿起碗中的汤匙，漫不经心地在碗中划了一圈，接着汤匙里装着温热的汤，轻轻送到了陈生的嘴边。
傅娘见到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而那在傅娘面前乖巧异常，经常张开口，用湿润依赖的眼神看着傅娘的陈生却一动不动，像是看不到沈云一样。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保持着喂汤动作许久，沈云笑容不变，用宠溺的态度，柔声说：“你这孩子。”
身体冷了下去，傅娘脸上血色全无，连忙拉了一下陈生的衣袖。陈生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想着沈云与傅娘不同，只接受傅娘喂食的陈生脑子里对沈云没有什么概念。
若是要说，沈云在陈生的眼中还不如萧疏特别些。
见他不识趣，沈云收回放在他嘴边的汤匙，人像是冷了一样，先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然后弯起那双笑眼，说：“我想与你和睦相处，你却不愿，只愿像条狗，单认一个主儿。”
他把弟弟当作是狗的说法实在难听，而认主的意思也吓到了傅娘。
身为下人，得到这话实在是算不得好。了解沈云的残忍，傅娘脚下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
陈生听不懂沈云话里的意思，但陈生知道对方没有说好话。
其实沈云不知，很多时候，陈生接受外间的信号不是来自他们都说了什么，而是根据傅娘的反应来判断他们都说了什么。
此刻他见傅娘害怕，交叠的双手轻轻用力，指甲微微陷入肉里。
沈云自是看得出傅娘心中的恐惧，他心平气和地说：“罢了。”
他表现的像是不愿与陈生计较，可就在傅娘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又叫了一声侍从的名字。
帘子被人撩开，冷风吹了进来。
沈云的侍从闻言走了进来。
沈云和颜悦色地说：“你来。”他动作优雅地陈生面前拿出碗中汤匙，当着陈生的面随手将汤匙扔在一旁。
玉匙落地，顷刻间四分五裂。
清脆的声响惊得屋内人屏住了呼吸。
看出他没安好心，傅娘六神无主的叫了一声大郎君。
沈云摆了一下手，问她：“我让你说话了吗？”
傅娘说不出话，只得缩起肩膀。
沈云又道：“一个下人，这点分寸都没有？”
沈云说话时表情和善，语气温柔，可弯起的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与那双眼睛对上，只会让人遍体生寒。
侍从跟随他许久，自是懂得了他的意思，在经过傅娘身边时停下，猛地抬手给了傅娘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起。
傅娘瘦弱的身体往一旁扑去，反射性地伸出手，右手却不巧按在了碎玉上。
瓷片划破掌心，痛得她咬住下唇。
陈生冷酷的眉眼因此出现一点变化。等着侍从走进，沈云抬起手将碗递给侍从，只说了一句：“灌下去。”
侍从恭敬地接过沈云手中的汤碗，转身掐着陈生的下巴，动作粗暴地灌了陈生一口汤。
这时的汤不是很热，可受辱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好受一些。
沈云单手撑着下巴，瞧着陈生和傅娘狼狈的模样，淡淡道：“虽是不愿与你计较，但总该让你知道。每日喂你吃食的主子是从我手里拿的肉，没有我，她根本不会看顾你。若无候府，你身边也不会有这个下人，所以你最好别认错人，做错了事。”
话说完，沈云带着侍从走了，只留给了陈生一个空碗。
傅娘见沈云走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她捂着手，来到陈生的身边，看着陈生被掐红的下巴，气得直掉眼泪。
陈生不懂什么是生气，可在此刻，沾着汤水的下巴和潮湿衣襟，以及傅娘的手心让他觉得，沈云比萧疏还要惹人厌烦。
他那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傅娘，瞧见女人脸上的红痕，陈生忽然不太想说话。
这时，一旁的镜子里萧疏再次出现，他抿着唇，歪着头越过陈生看着上方的横梁，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秘密。
也不知萧疏为何介意。
在陈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句：“气什么。回去告诉曲清池，这人活不长的。”
“活不长？”
“就是有人会来杀他。”萧疏说到这里顿了顿，“就算不用牙也能杀了他。”
陈生“哦”了一声，看似懂了，其实一点也没懂。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不明白的有很多，明白的却只有一个。
陈生最看重的是那个杀字。品了品这个字的意思，陈生忽然眼神一亮，期待的看向镜子。
萧疏见他像是小狗一样凑了过来，又心烦的合上了眼睛。
*********
其实陈生一直都想杀了沈云。
从在沈府看到沈云的那天起，陈生的脑子里就有这个念头。他一直都看沈云不顺眼，总觉得沈云应该在这世间消失。只可惜周围没有人认同他的想法，他幼时曾经与傅娘说过，吓得傅娘魂不附体。而后见傅娘如此表现，也就不再与傅娘说起这事，将这个念头埋在心底。
其实当年陈生之所以与傅娘提到这事，是他私心认为，年幼的他杀不死沈云，所以他去寻找身边能够杀死沈云的人。而他看了一圈，周围只有傅娘与傅娘的女儿。
傅娘的女儿是个只知道大呼小叫的女人，与她相比，傅娘既沉稳又能干，喂人吃饭的手从不会乱颤。如此一比，自然是傅娘强于年少的女儿。而且傅娘能给他带来食物，投喂一事，基本上都是有战斗能力的人才能做到。
就像是母兽养育小兽一样。
陈生私心认为，他与傅娘之间存在着看护关系，所以想杀沈云的陈生找上了傅娘，发出了被欺负的声音，然后被傅娘捂住了嘴巴。
自此，陈生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不提不是不想，不提只是因为周围没有人能帮他。
而此刻他听萧疏如此说，自然将目光放在萧疏身上。他想萧疏像是影子一样，来去无踪，不知萧疏是否有杀了沈云的方法。
晚间，见傅娘的手受伤，陈生坐在桌子前想了许久，一本正经的皱起眉，颤颤巍巍地拿起汤匙，给傅娘喂了一口。
他喂得速度很慢，但好在傅娘没有催他。等眼带笑意的傅娘下去休息，陈生换了身新衣服，他态度真诚，洗手漱口，等准备妥当，把镜子拿起放在床上，人爬进被褥之中，裹着被子看着身旁的镜子，一双眼中写满了期待。
萧疏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不管陈生有没有看他，也不管陈生都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自顾自的思考着一件事，不冷不热地说：“闭眼安歇。”
陈生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与他讲杀死沈云的细节，顿时失望的瞪圆了眼睛。
而像是在与萧疏置气，陈生将头埋到枕头里，如此闷了许久，等到萧疏以为他睡了，小心眼的他又爬了起来，将放在枕边的镜子移到地上，气呼呼的坐在床上开始补蛋。
待遇改变的速度过快。
萧疏漠然，陈生木讷，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如此僵持了片刻，忽听院子里吵闹起来。
离开陈生的房间，沈云回到房中看了一会儿书，宫人拿着贵妃给的橘子等果物，献宝一样的送到了沈云的面前，而除了冬日里稀罕珍贵的鲜果外，装着水果的木盒里还放了一封信。
沈云坐在窗前，看到信那一刻忽觉房中闷热，他让侍从打开窗，人在窗前打开了沈贵妃送来的信。信读到一半，沈云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将信往旁边一放，只说：“让贵妃娘娘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我会看着安排。”
宫人眼睛一转，说了声是。
沈云不重口欲，得到鲜果只说：“看着给沈寒送去些。”
侍从说了一声是，这时倚在窗边的沈云撩起身侧的黑发，不经意地瞥见了陈生的另一个下人。
傅娘的女儿。
傅娘年轻时是个美人，女儿自然也有几分姿色。只可惜此女外表虽美，但性子急躁，心思浅白的总将喜怒挂在脸上，一看就是成不了气候的角色。
瞧见对方，沈云将食指按在唇上，他盯着少女略显愤恨的表情，注意到她刻意打扮过的妆容，了然的挑了挑眉。
“你去，”他侧着头，轻声说：“把她叫来。”等侍从叫来那女子，沈云又问：“会研墨吗？”
傅娘的女儿愣了一下，接着偷偷看了一眼温文尔雅的沈云，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用甜美的声音说了一声会。
夜里闹起来的时候陈生还在补蛋。
院内灯火通明，不知怎么的，几人下人拖拽着衣衫不整的傅娘之女，把她从沈云的房中拉走。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侍从随后走出沈云的房间。
侍从站在门前，对着那未穿鞋袜的少女说了一声打。
不多时，几个人拿着刑棍走了过来，将傅娘的女儿按在地上，一棍子下去，打得人凄惨大叫。
陈生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直专心补蛋，直到听到傅娘慌张的声音响起，放在蛋壳上的手才懒洋洋地动了一下。
门外的傅娘在喊别打了，又哭又叫的让人心烦。
沈云的侍从冷笑一声，指责是傅娘教女无方，说那女子趁着沈云醉酒，爬上了沈云的床。
羞辱的言语，贬低的姿态，衣衫不整的少女。
陈生听到这里模糊的意识到，今夜闹出的动静不小，傅娘和她女儿就算今夜能侥幸逃过，八成也没了继续在府中行走的脸面……
又羞又怕又心疼，傅娘哭得差点断了去。
被她们哭闹的声音吵到，穿着一件单衣，敞着衣领，露出大片的胸膛，黑发披散的沈云慵懒地走了出来。
他来到门前，双手抱怀，淡然的接受侍从为他披上狐裘。
“太吵了。”他出来之后环顾四周，随后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温柔地说：“堵住嘴。”
下人应了一声，就在他们堵住少女嘴巴之时，身侧的木门不知何时打开，一直看着这边动静的沈云移动眼球，只见陈生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黑发散乱，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前，瞧着有些疲倦。
而他出来之后没有去看傅娘，也没有去看傅娘的女儿，只是看着沈云。
傅娘知道陈生出来了，只是她无暇顾及陈生。傅娘知道，看上去温柔和善的沈云其实心胸狭隘，他受不得有人顶撞忤逆他。今日陈生没有理他，拒绝了他突然出现的亲近动作，他也许不是真的想与陈生亲近，只是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给陈生的都不许陈生去拒。就算心里并不在意陈生，他也不会让陈生轻看他的示好。
只是傅娘曾天真的认为，这件事在她被打，陈生被骂之后就回结束了，她根本没想到沈云会不依不饶。
此刻她趴在女儿的身上，隐隐意识到她陪着陈生的日子到头了。
而陈生正慢步来到沈云的面前，沈云靠在门前歪着头看着陈生，他们两个人对视片刻，似乎都在暗暗较着劲。
等过了一会儿，瞧见少女昏了过去陈生还是没有动作，沈云走觉得没趣。
“打死扔出去。”他漠然的转过身，黑色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狠绝的痕迹。
长腿移动，沈云刚想走回房内，就感受到身旁有东西撞了过来。
手臂抱着他的腰身，动作僵硬，似醒非醒的少年将脸贴着他的后背，一双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为难的神色，磕磕巴巴地叫了一声：“兄长。”
他的声音无力，似乎身体不太舒服，脸色比起傅娘还要苍白。
沈云眯起眼睛，见陈生那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最后满意地笑了笑，组侍从说了一句：“算了吧。”
随后，他推开了陈生的手，转身走进了房中，只留给陈生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疏看得出来，沈云其实未必有多在意陈生，只是他不接受任何的违逆和抗拒，因此在陈生拒绝他一时兴起的接近之后，他会不悦，会想到找到其他法子教训陈生。给陈生长个记性的同时，还要让陈生向他低头。
而这一幕老实说……萧疏并不喜欢。
金色的眼睛因此多少带了点不悦的光。
萧疏想，曲清池都未难为陈生，云馜又算是什么东西。
就算要毁了陈生的傲骨，也只能是曲清池来做。
做这事的不能是他云馜。
也不会是他萧疏。
萧疏可以漠视陈生，却不许旁人毁他傲骨，不喜旁人磋磨他的性子。

第121章 好处
陈生一夜未睡。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因此一夜没有合眼。等到次日清晨，他第一次主动从床上爬起，笨拙地穿上放在一旁的衣物,在镜子前学着傅娘的手法梳理头发。只不过他的手指并不灵活，不能像傅娘一样将头发整理的顺滑漂亮。这个发现也让他多少有些沮丧。
陈生低着头，遗憾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等到傅娘敲响房门，陈生终是放弃了束发。而平日里总会来帮他梳头穿衣的傅娘这次没有上前帮他，她只是通过镜子看着他,像是想将他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傅娘来是与陈生辞别的。
昨日闹了那么一出，傅娘根本没有办法继续留在府中。
而陈生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也做好了迎接今日的准备。陈生也知晓，傅娘对他很好,若是可以，傅娘愿意照顾他一生。只是这份愿意是建立在虚假的平和之上,平和之下是傅娘还有一个心比天高的女儿，因此陈生注定不可能成为她心中的第一位。
而那个女孩总是在抱怨,那些抱怨的话语看似是为了他,其实不过是怨恨他没用，暗恨那些好东西、美好的未来都不属于他，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也没法借光,不能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而因为嫉妒羡慕，傅娘的女儿总会将眼睛放在高处。自幼年起陈生就看出了这点,深知盯着荣华富贵的女孩总有一天会让傅娘离开他。只不过以前的陈生想,会利用傅娘的女儿来分开他和傅娘的会是沈寒。
他没想到，最后利用这个女孩的人是沈云。
不过是谁都没差，傅娘总会离开他。
想到这里,陈生呼了一口气。
送走傅娘的这日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陈生站在石阶上，忽然想起傅娘走前没有看他，他自然没有机会跟她说话。
女人像是愧疚的无法回头，也像是害怕回头会舍不得他，因此她走得很快，快到陈生没有来记得及告诉对方，昨夜的事他总会替她讨回来的……
真是越想越不舒服。
陈生坐在门前，头上黑发翘起，几缕头发打着结，就像是小兽的耳朵。
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天气也不好。
寒冬毫不留情的冻伤了陈生的脸。他将下半张脸藏在衣领中，只留下一个红彤彤的鼻子和沉静的眼眸。
萧疏立于傅娘临走前给陈生留下的银镯之上，与他一起赏了片刻的雪，多少有些奇怪陈生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还要坐多久？”不能理解陈生，萧疏与他说：“她已经弃了你。”
陈生缓了缓，说：“我知道，也正常。”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但萧疏却发现比起前段时间，他的思维要清晰一些。
陈生艰难地开口：“我毕竟不是她的血亲，不能要求过多。她可以有自己看重的人，我比不上，就不比了。”
萧疏瞥了他一眼：“你总是在看你得不到的东西，对不看重你的人豁达，对喜欢你的人刻薄。说不好你到底是憨傻，还是精明。”
陈生皱起鼻子，不解地问：“什么？”
萧疏不与他深说，若是往常，萧疏不说陈生也就停下。可如今傅娘走了，陈生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他总想拉住点什么，于是固执的盯着萧疏，眼神也随着注视对方的时间增多，而出现了变化。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萧疏问他：“你在看什么？”
陈生小声说：“你会走吗？”
萧疏说：“要看你说的走归算到哪个意思中。”
陈生想了想，一字一顿道：“你能不能不走？”像是被傅娘的离去打击到了，陈生企图随便的抓住一点东西，以此来填补空洞内心。
而说这话时他有些委屈，声音放的很轻，像是与亲近的人小声抱怨，也像是在求着萧疏：“你要是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很好。”
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萧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盯着他有些无措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之前他也曾有过示弱的时候，虽然那时面对的人不是对他……
不知缘由，但萧疏移开了眼，只说：“你知道什么是对一个人好吗？”
陈生想了想，敷衍地说：“我会给你穿衣裳，梳头发。”
盯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萧疏忽然不愿意与他说话。
陈生等了又等，没等到萧疏回答，不死心的举起手镯，又说：“我还会给你喂食。”
虽是不合时宜，但萧疏在这一刻忽然想到山河镜幻境中的一幕。当时陈生把给他的那碗汤里的肉全部捡了出去，连一块肉都没给他。
想到那件往事，萧疏淡淡道：“不必了。”
陈生因此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死心。
类似有种一个投食者离去，必须有另一个投食者顶上的急切心理。
陈生正在为自己寻找新的喂食者。
他将目光放在了萧疏的身上，也看出了萧疏暂时与自己分不开的事情。
这件事似乎有利用价值。
今夜萧疏待遇一变，有幸从地面来到床上。而那向来是裹在陈生身上的被子也分出了一半给他。
并不知道萧疏并不需要，陈生难得分出被子给萧疏盖上，他将萧疏与自己放在一起，躺在萧疏的身旁先是闭上眼睛，接着又悄悄睁开眼睛去看萧疏还在不在。如此重复了几次，当那双眼睛再次瞥过来的时候，闭着眼睛的萧疏说：“合眼，安歇。”
陈生说：“好。”他乖巧地说：“都听你的。”
说完这句，萧疏见陈生麻利地爬了起来，熟练的吐出了一根金线开始补蛋，不知陈生这个都听你意义在哪儿。
而陈生显然已经将阳奉阴违刻在了骨子里，并且一点也不怕他违逆的人知道。
傅娘走后的那日沈云没归家，下人给陈生送来饭，陈生也不吃，只趴在房间里白天睡觉，晚上补蛋，时不时还要给萧疏表表忠心，告诉萧疏跟他在一起好处不少。
而好处一事陈生说的次数太多，一直寡言的萧疏听了许久，施舍了一句：“好处是什么？”
陈生说：“我吃什么都会分给你。”
萧疏却说：“可你这两日什么都没吃。”
陈生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什么都没给你。”
到头来只是说得好听。
对此萧疏嗤笑一声。
说来奇怪，陈生的话自傅娘走后多了起来。等到沈云回家的那日，陈生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将厚重的衣服脱下，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物，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慢步走到了沈云的房前。
他来的时候沈云正在与侍从说话，其实是侍从在说沈云在听。
侍从说的那些事情陈生听不懂，他只是蹲在沈云的门前，安静地等沈云发现他。
手拿着一本书，沈云垂着眼帘看得专注。他翻开下一页，眼睛扫过书页上的内容，好似读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文字。
侍从说话的语速逐渐慢了下来，眼睛移到门口几次，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沈云早就察觉到门口有人，只是他并未想理会来人，因此也没有开声，只装作不知。
如此拿着书看了片刻，等又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沈云把书放下，对着侍从说：“开门。”
侍从应了一声，打开门看见了屋外的陈生。
陈生一张脸冻得红紫，皮肤的颜色有些吓人。他在门外等了许久，经过寒冬磨练的身体不住地发抖，瞧着十分可怜。而那懵懂茫然的表情也让他看上去十分纯真无害。
等面前的门打开，陈生挪动着僵硬的身子，慢步走进沈云的房中。
房中的沈云读书的姿势未变，他听见陈生进房也没理会陈生。
陈生并不在意沈云的冷淡。。
不多时，洁白纸张上多出一根红绳。
长睫上抬，沈云顺着红肿的手指看到了眨着眼睛表情木讷的陈生。
陈生那头乱发使得他的面容呆愣之余瞧着又有几分讨人喜欢的憨态。
他见沈云看过来，小心地挪到沈云身旁，蹲在沈云的面前将脸贴在沈云的腿上，茫然的喊了一声：“兄长。”
这还是陈生第一次对沈云示弱。
沈云盯着陈生的眼睛看了许久，放在书本上的手终是移开了。
拿起红绳的沈云虽是没有给陈生梳头，但他找来了一个温柔的侍女，侍女接过沈云手中的红绳，可不管怎么哄陈生，陈生都不让她碰。
陈生只专注地看着沈云，用固执可怜的声音小声地喊着：“兄长？”
他似乎不懂沈云为什么不像傅娘一样给他梳头。沈云侧目，瞧了他许久，挥手让侍女下去，叫来了下人，准备了一些软烂的吃食。等着吃食上桌，沈云再次端起那晚补汤。
情景重现，这次沈云将汤匙送到陈生的嘴边，陈生没有拒绝，他顺从地张开了嘴巴，缓缓地喝下了沈云送来的汤，在沈云再次抬起手的时候，悄悄抓住沈云的衣角。
等着手指碰到了沈云的衣摆，陈生偷偷的笑了。他的眼中就像是只有沈云一人的影子，看着沈云的目光过于专注，像沈云是他在世间唯一在意的人，眼神有时眷恋依赖，有时又带着一分若近若离的疏离清醒。每次吃下沈云送来的吃食，都会用足以融化人心的开心眼神看着对方。
沈云喂了两勺，若有所思地说：“那女子享受照顾你的原因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他难得耐心喂着陈生吃完一顿饭，然后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橘子。
陈生歪着头，像是从未看到过这样的鲜果，期待又好奇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沈云，仿佛沈云说的话是什么很动听的言语。
沈云将橘子送给陈生，在陈生第二日找上门的时候也并未将陈生赶出门外。
他与陈生掌握了某种很微妙的距离。
沈云将陈生当做宠物，陈生任由沈云来养他。
而萧疏聪慧，看得出陈生的情绪，因此说：“你厌恶他，又接近他。”
他在问陈生求的是什么。
陈生吐出沈云给他的橘子，说：“我活不长。”
他忽然的坦白弄得萧疏一愣，只觉得这话的意思有很多种。
这事其实陈生自己很清楚，他知道他就是为了补蛋而生的。而每次补蛋之后他都会变得无比虚弱，因此他能感受的到，他的生命随着修补在消散。
那些他吐出的金线可能就是耗费他心血的东西。
但他并不悲伤，也不害怕。
他只是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使命。
“所以？”
“所以我会成为沈云重要的人，告诉他什么叫做离别之苦。”陈生坐在镜子前，学着傅娘给自己梳头的动作，平静地说：“我很喜欢把别人给我的都还给对方。”
萧疏听到这里眯起眼睛笑了，“那还真是有趣。”
陈生想要勾起嘴角去学对方，可最后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只说了一句：“谁说不是啊……”

第122章 清池
将近年底,沈府热闹了起来。
年节将至，宫里送来的赏赐越来越多。
而今年孟州送来了一块蕴含灵气的白玉，今上得了此玉立刻给沈贵妃送去,沈贵妃拿到玉爱不释手，因此突发奇想，竟是想要一座玉楼。
今上宠她，自是她说什么都行，当下也不管玉楼需要耗费多少财力，只吩咐下边的人建造玉楼,并让工部在正月十五前完工。
过短的限期难住了工部朝臣，连着户部等人也跟着一起犯难。
这两年本就天灾不断，皇帝和贵妃又穷奢极欲，上头的人不管百姓如何过活,国库空虚便加重税收，惹得民怨沸腾,隐隐有大厦将倾之势。
沈云一早得了消息，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宫里来的人照旧送了不少珍宝,因有一件格外不同，所以侍从单拿出来放在茶桌上。
沈云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那是灵玉所做的棋子棋盘。他见棋子玉色极佳,伸手随便抓了六枚棋子相看。
这六枚棋子入手的触感与真玉不同，珍贵是珍贵,只是并没有珍贵到让沈云觉得不凡的地步。
把玩了片刻,沈云很快没了兴趣，他手指松动，将棋子随意地扔在棋盘上,之后再也没有去看一眼。
陈生醒来时先是闭着眼睛坐在床上缓了片刻，之后半梦半醒，头发蓬松凌乱的他踩着白鞋，往沈云的房间走去。
自傅娘走后，陈生开始寻找沈云的身影。不知为何，沈云没有抗拒陈生的靠近，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陈生来到沈云这里时，沈云还在看书。他听到陈生来了，表现的并不是很在意，黑眸在白纸上停留许久，来到最后一行时才瞥了一眼陈生所在的方向。
陈生很安静，来此之后背对沈云站在茶桌前，不吵不闹，只将双手放在身前，不知在弄些什么。
这时侍从拿着一封信走来，与沈云耳语片刻。沈云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放下书籍让侍从准备车架准备离府。
沈云要走了。
陈生听到了，可他没有动。
大概是有些好奇，披上狐裘的沈云经过陈生的身旁，斜眼瞥了一眼。接着白鞋往前没走两步，在侍从推门入内之时，沈云停下脚步，笑眯眯地去看陈生，问他：“你嘴里含的什么？”
站在茶桌前的陈生表情不变，嘴唇紧闭，听到沈云问话也不回答。陈生瞪着眼睛，无辜的样子像是再问沈云你在说什么。
侍从催了一声，沈云却没有转身离去。他盯着陈生看了半晌，忽然抬腿走来，坐在陈生身旁的椅子上，白净的手指一动，用带着玉戒的左手掐着陈生的脸颊，上下捏了捏。
物体互相碰撞的细微声音响起。
柔软的腮肉下藏着什么冷硬的东西。有时还会轻撞在牙齿上。
沈云笑容不变，注视着被他掐着脸颊，脸颊肉上堆，眼睛不自觉移开的陈生，好声好气地说：“吐出来。”
察觉到沈云要把他嘴里的东西抢走。陈生想了想，慢慢地抿起嘴唇，面无表情的人有意做出吞咽的动作。
柔和的眉眼一动，沈云敏锐的发现陈生的意图，那掐着陈生脸的手立刻改成掐住陈生的脖子，果断地制止了陈生咽下的动作，表情温柔却不容人反抗。
他见陈生不肯张嘴，只犹豫了片刻，很快伸手撬开了陈生的唇缝，指尖经由那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了陈生湿滑的舌尖。
两个人的眉宇都因为这一动作出现了变化。
但变化细微，常人很难一眼发现。
没有僵硬很久，白净细长的手指在陈生的嘴里摸来摸去，利落地掏出了两个白色的棋子。
沈云如玉的指尖捏着潮湿的棋子，沾了水色的指尖存了几分艳色。他将这两枚棋子随手扔在棋盘上，等着清脆的声音消失，语气微冷道：“吐出来。”
陈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迫于无奈，委屈的鼓着脸颊，慢吞吞地吐出了三枚棋子。
沈云拿着其中的一枚，敲了敲棋盘，不耐烦地说：“还差一枚。”
可这次陈生却不动了。
沈云等了片刻，微微皱起眉头，因等下还有事要做，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与陈生耗下去，当下急躁地扔开手中的棋子，强势的拉过陈生，将手探入陈生的口中，反复检查了一遍。
可这次是真的没有找到。
“你吃下去了？”
沈云掐着陈生下巴的手并未放开。
陈生没说话。考虑到时间，沈云说：“罢了。”他松开陈生，眸子里是陈生被掐红的脸。
陈生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棋盘，等沈云转身离去，他悄悄抬起宽袖下的手，急忙往嘴巴里塞了一个东西。
而那沈云像是身后有眼睛一般，立刻说了一句：“吐出去。”
他背后的陈生一顿，被抓了个现行的人不情不愿地吐出了嘴里白色的棋子，用一双眼睛指责沈云，像是在说沈云欺负人。
晚间沈云没回来，但府外却来了他的亲信，送了一罐子与白棋外形一样的糖给陈生。
这些糖外表好看，是达官贵人互相赠礼所用。
陈生得了糖，眼中喜悦全无，只是在下人走后献宝一般的将糖举到了萧疏的面前。
萧疏没有理他。
见此他又抱着糖带着镜子爬到床上，气呼呼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很快，陈生被舌尖上复杂的甜味吸引，拿起糖往嘴里塞了一把，一晚上糖就全部吃光了。
萧疏见他这个吃法，心知他的喉咙必然会受不了。
果不其然，陈生第二日开始咳嗽，很有记性的人接下来说什么也不肯吃糖了。
见他如此，萧疏轻笑一声。
午后陈生趴在窗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他见身侧镜子上浮着一层光，这才想起：“你叫什么？”
他说话的语速要比前段时间快上一些。
“萧疏。”
“萧疏？是哪个疏？什么意思？”
“幽寂无人处，清风入空楼。”萧疏说：“是孤寂清冷的意思。疏离的疏。”
陈生不懂：“为何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萧疏道：“不知道。他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
陈生又问：“他是谁？”
“曲清池。”
这个名字陈生不止一次听萧疏说过，他趴在床上，好奇地问：“曲清池这个名字也好怪。若姓曲，为何要取清池两字？清澈的池塘多曲折，这名字不算好。”
萧疏顿了顿，“你说错了。”
“什么？”陈生不懂。
“他是先有的清池，后添的曲。”萧疏语调平缓：“清池是你给他取得，曲是后来他自己添的。”
“为何？”
“为命。”萧疏说：“他觉得自己这一世曲径多过顺遂，所以添了个曲自嘲。”
陈生听完这句许久没有吭声，直到傍晚时分，陈生忽然想起：“萧疏。”
镜中人侧目，又听他说：“却也是洒脱，不受拘束的意思。”
陈生说到这里起身坐起，一旁纸窗上映上的枯枝倒影。昏黄的色彩调和了一室的冷清，在窗前人脸上盖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暗色枝杈的倒影落在他的脸上，分割出一方清冷，一方慵懒的模样。
暮色下的陈生身上没有人间的烟火气，他眉目冷淡，语调平和：“他予你的字未必是孤寂，而是释然。”
只是他给自己的曲字陈生不太喜欢。
庭院清池，清澈平顺，无外间风雨可扰。水清月明，是以安顺。虽是气量不足，却胜在安稳。
可好好的清池前非加了一个曲，无端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而世间哪来的那么多曲折不顺。
陈生想要他少受磨难，因此格外不喜欢这个曲字。
萧疏盯着陈生的侧脸，薄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后却并未说出，只是移开了眼，心中悄然落下萧疏的笔顺。
陈生清醒了片刻，只是清醒的时间来得突然去得更快，导致他并未在这段时间抓住什么。晚上补完蛋，他合上眼睛，没用多久便睡了过去。
而不知是不是因曲字介怀，陈生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大约在丑时，陈生耳边突然响起水滴落地的声音。他被这声音扰的心烦，等了许久，只觉得一旁枕头有了湿意，因此不悦的睁开眼睛，本意是想看看房屋是否漏水，可睁眼之后却觉得今夜房屋格外的黑。
怎么回事？
陈生移动着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又觉得屋内有异味。
思绪混乱的陈生正想是什么坏了，又见眼前一明一暗，前方的背景好似晃动了一下。接着有冷气扑在了他的脸上，像是谁的呼吸……
心中一紧，一直反应迟缓的人难得反应快了起来。
陈生见前方光影变化，顿时变了脸色向一旁躲去。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等着离开原来的位置，惊魂未定的他看向身后，只见一个奇怪的人影出现在他的床头。而那刚才遮挡住他视线，让他觉得漆黑一片的便是那怪人的身体。
那驼着背的黑色人影此刻正蹲在他的枕头旁边，也不知在阴暗的幻境里静静地看了他多久。而只有一想到他闭眼时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甚至趁他不察慢慢接近他，他就浑身都是冷汗。
此刻见陈生移动，这人影怪叫一声，忽地向陈生扑来。陈生贴着墙壁，无处可躲，眼看那黑影冲过来只得紧张地抬手去挡。
见那黑影即将咬伤格挡彼此的手臂，因为惊惧，陈生瞬间睁开了那双满是不安的眼睛。
房间里的呼吸声十分的明显，但呼吸声只有一个。
额头全是冷汗，从梦中惊醒的陈生恍惚的摸着脸，惊慌失措的人注意到床上没有怪异之处，这才知道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中梦。可就算知道，他仍是不安，因此小声地喊了几次。
“萧疏？”
“萧疏？”
眉眼清冷的男人躺在镜子上，听陈生一直低声叫他，许久之后才回了一声：“我在。”
听到他回应，陈生松了一口气，捂住胸口，竟是说了句：“你在就好。”
而萧疏听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虽是情绪不显，却愿意扭头看上陈生一眼。

第123章 河鯥
陈生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中起初是听到水的声音,后来是被水包围。
他躺在水下，对面总会出现一个扭曲的身影。那个身影如同一团柔软的海藻，漆黑的长发总想缠着他的脖颈,带他沉入水中最深的地方。
虽然很烦,可陈生不得不承认，他被缠上了。
他躺在床上,对方就躺在他旁边；他掉入水中,对方便漂浮在他的身侧。只要他闭上眼睛，黑影就会出现,看得到摸不着，不让他好过。也因如此,陈生变得更加黏萧疏。只可惜萧疏冷情，人就像是天边的浮云，不好琢磨，无法与陈生变得亲厚。
陈生已经两个晚上没睡着了,他捧着镜子,因想与萧疏变得亲近,故而没话找话。
“你为什么会映在器物之上？”他问萧疏。
如今萧疏在陈生的身体里，之所以能出现在镜子等器物上是因为陈生在照镜子。当陈生的身影出现在某个器物上,躲在陈生身体里的萧疏自然可以出现在那个器物之上。
只不过这件事没有必要与陈生细说,他没有回答陈生。
陈生得不到他的回答多少有点失望,语带怨气的指责萧疏：“你与傅娘不一样。”
他抱怨萧疏不似傅娘，不愿与他亲近。
萧疏这时又愿意与他说：“我自是与傅娘不一样。傅娘是女人,我是男人。”
陈生不知怎么的联想到，又说：“所以女人会给我穿衣服、梳头发、陪我玩、男人不会是吗？”
萧疏说：“是我不会。”
“为何？”大概猜得到对方不这样做是因为不喜欢自己，陈生不免低落，一边伤感,一边不忘小声补充：“傅娘还会给我讲故事。”说完这句还不忘了再次质问：“你为何不会？”
萧疏不去与他细说他为何不会，反而问他：“傅娘都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陈生回想片刻，说：“陈鹤与萧。”
陈鹤的故事背景在一千多年前的王都，是一桩兄弟之间互相谦让的美谈。
这个故事算是较为出名的故事，萧疏自然是知道。
萧疏说：“我也知道一个故事。”
“什么？”
萧疏盯着陈生懵懂的眼神，一字一顿道：“东郭先生与狼。你听说过吗？”
这个故事陈生还真的没听过。陈生茫然地看着萧疏，像是寓言故事傅娘没少给他讲，他听了许多，从没有听说过东郭的名字。
他不知萧疏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故事，兴致勃勃地说：“说来听听。”
萧疏把故事说给了他，除去不知晋国是哪里之外，陈生并没有觉得这个故事很触动自己。他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闭上眼睛休息。
萧疏在他合眼之后沉默片刻，忽地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讲这个故事吗？”
陈生呼吸平顺，俨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进入梦乡的人自是不可能回应萧疏。
萧疏凝视着他的睡颜，到底没有出声打扰他。
陈生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先是有水泡上升，接着是咕噜咕噜的声响出现。他人似躺在水底，正用那双有些刺痛的眼睛看向上方。
不多时，模糊不清视角从水底来到水面之上。离开了寂静的沉闷，陈生瞧见了上方阴霾的天空。此刻头顶乌云密布，连带着人心都跟着变得阴郁。
越过青石板路，木制的车轮压过凹凸不平的街道，顺着车轮往上，是一个穿着红衣被关在囚车中的女人。
陈生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能看清老旧的街道。眼前的街道很是熟悉，仿佛他曾走过无数遍。此时四周有很多的人，他看不清那些人的全脸，只能看见他们大张的嘴巴，狰狞的嘴角。
女子跪坐在车里，无视周围的人只看着身后，陈生瞧了许久，迟钝的发现有个男人一直在追着囚车。
这个男人跟着囚车走了很久，但因为有一只脚行动不便，导致他追赶的速度很慢。
陈生见他手中捧着什么东西，刚想细瞧，却经拐角，过了拐角，他便再也看不到囚车和人群。
方才的那些人如今都走了，只有他一人被留在原地。
孤零零的他安静地站在老街之中，如同被尘世抛弃。
这时，像是在配和他的心情，豆大的雨水从云层落下，脚下的青石板有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陈生站在这里，宛如置身一张巨大的网中。等到雨幕开启，站在雨中的陈生忽见油纸伞在旁经过，余光敏锐的捕捉到油纸伞的边缘。
而那伞上有着两行小字，字迹十分熟悉。
微雨倦卷离别景……这字好似是有一年他醉酒之后胡乱写的……
但具体是哪一年，陈生根本没有印象。
他眯着眼睛，此刻撑伞人往前走去，在来到街角时纸伞轻抬，露出一张俊美到令人失神的脸。
他穿着一身白衣，手拿着一把黑色的长剑。雨水打湿了他白色的衣摆，深灰色的衣摆在石板上拖拽，像是将败的玉兰，也像是泥潭中的游鱼。
不知为何，陈生很想跟着这人，周围雨水组成的网在对方出现后变得没有分量。那人在前边走，陈生在后方跟着他，他们走了许久，来到了海边。
而前方的海边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干练的黑衣，跪在天海之间，低下头，沉默不语。
白衣男子来到黑衣人身后，与他说：“虚泽死了。我会顶替虚泽去天路看守天柱，而后你当了天主，记得多给自己造些喜欢的事物。没事时到处去看看，许是会遇见不一样的风景。”
黑衣人沉默许久，声音粗哑，语带苦涩：“我能造很多个你吗？或者说……我能在这些景色中遇见你吗？”
白衣男子哑然，他垂眸思索片刻，有些遗憾地说：“怕是不能了。”
黑衣男子似乎并不意外，他合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等过了片刻，他对着前方破涛汹涌的海面下了决心，与白衣人说：“你且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白衣人轻笑一声：“不是我等你，就是你等我，我们这一生也算有趣。不过……”白衣人将油伞收起，放在黑衣人身侧，柔声劝导对方：“路标不能乱用。你的元身已毁，力量早已不如从前。若是胡乱，我怕你会迷失在大路中。而如今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说完这句抱住黑衣男子的头，哄着对方：“你看，这天涯暮色，是执凤他们看不得的景色，你既活着，便多看看，少些难过。”
陈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皱着眉，无声在心里问着自己路标是什么？
像是听到了他的提问，对面的白衣男子如云一般散去，只留下黑衣男子。男子像是知道陈生在他身后，等到夜幕到来，他抬手指着天空，问着陈生：“你看得到吗？”陈生仰起头，只见星海璀璨，唯美的极光出现在头顶上方。远处山峰暗影壮观，墨色勾画出一副极致的景象。
天地辽阔，人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是那么不同。
此刻海浪温柔，送来了淡蓝色的光。像是将星光收入海中，也像是有某种亮起的藻类，神秘幽美的海水与此刻的景象融为一体，空灵神秘的美感带给陈生无尽的惆怅。
金色的三角出现在黑衣人手指指向的方向。
向上的浅金色井口出现在三角的上方。
那些三角落得到处都是。它们看起来相隔很远，每个三角都像是没有什么关联，可最终却由一根金线连在一起，最后来到一个朝下的井口前停住。
“你看到了吗？”
那个黑衣人再次问他。
陈生看到了，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路标。”黑衣人再次回答了他。
“路标？”陈生疑惑。
“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你的——后悔药。”黑衣人留下含糊不清的一句话，指着井口道：“那口井是起初的你，你可以称之为起点。当身为起点的你死去，转世的你保护着你的元神来到不同的朝代，看到不同的风景，经历不同的旅途，是你留下的痕迹。故而叫做路标。路标牵引着你的每一世连在一起，而路可以来往，因此你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去往你的上一世，或者是来世。”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也很复杂。
陈生站在黑衣人身后，沉默的消化着这个信息。
在黑夜下，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一个坐在，一个站着，极为相似。
“你与我说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陈生问他。
黑衣男子说：“我只是在告诉你，路标是你的，怎么用随你，可是你要记得，路标不是没有隐患，你若改了过去，未来就会有偏差。”
梦到了这里，一声惊雷落下，陈生再次从梦中惊醒。
惊魂未定的他猛地坐起，这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而一声雷落下，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寂静的房间。
冬日的雨格外惹人厌烦。
雨落在地上，很快就会结上一层冰。
陈生不喜欢在冰上行走，总担心自己会摔倒。而身体失控是他最讨厌的事情，所以他抱着镜子往里边躲去。
“萧疏？”
等过了一会儿，陈生忍不住叫了一声。不安的他总会用声音去确认萧疏在不在。
“怎么了？”萧疏反问他。
这时一阵雷声落下。
屋外有了其他的声响。
没有理会萧疏的问话，陈生侧耳去听，先是听到了急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关上门的声音。然后跟在沈云身边的那个侍从用洪亮的一声叫醒了院里所有的下人，把他们赶了出去。
陈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抱着镜子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木门上。
凑巧的是，在陈生靠近木门的同时，面前的门被人打开，那俊俏的侍从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病气的陈生，说：“侯爷说了，你最好留在房里别出来。”
陈生一脸茫然，只知道自己不用与沈云院子里的其他人一样出去。但见侍从的态度他还是有些烦躁，于是举起了镜子，关上了门。
等到侍从离去，站在门前的陈生又问萧疏：“你想不想看看？”
萧疏睁着一只眼，额首示意。
陈生见此一笑，小心地带着镜子爬到前窗的榻上，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悄悄地瞧着院中都发生了什么。
侍从守着院门，等过了片刻，院门一动，暗处出现一个人影。
狐裘下方沾染了血污，弄脏了那抹纯白。
雨日里，狐裘下的衣摆摇曳，在地砖上拖拽出的水痕像是陈生梦中被染黑的白衣。
难得狼狈的沈云面色平和，他从暗处走来，手上抓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虽是穿戴普通，但气质出众，一看就是高门大户才能养出的人物。
那是个女人，女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她的五官端庄，气质高雅，穿着单薄的衣物，腹部有血不断流出。
她看起来痛极了，血水混合着雨水，在石板上留下刺目的一笔，染红了沈云的外披。
等来到院中，沈云将女人一扔，笑道：“你猜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女人咬着牙，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人愤恨地瞪着沈云，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沈云。
此刻冬雨不停，沈云也不嫌冷，只坐在台阶上，姿态随意，幽幽道：“三年前我以为我杀绝了，可是月婆审查，说还有两只活着，我为了找到这两只可谓是煞费苦心。那时我还在想，这两只为何找得这么难，原来是你在阻拦。”
萧疏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眉。他盯着雨幕中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沈云，接着看了看陈生，像是想通了什么。
沈云伸出一只手，用手掌将被雨打湿的黑发往后推去。等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睛，他说：“你这能卜会算的金腰燕不妨给自己算算，算算你那被咒术控制的夫郎，会不会明知危险也要救你？”
女人听到这里紧闭着双目，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杀了我吧！”
“那多无趣。”沈云吩咐侍从：“接下来你不用跟着我，看好她。”
侍从应了一声，拉着那个女人往西侧走去。
抓到女人的沈云则是心情很好，笑容与往常并不相同，多了几分轻狂的爽朗。而在起身回房之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往陈生这边看了一眼。
陈生没有移开，沉稳的当着沈云的面，关上了那扇推开的窗。
沈云这次回来之后心情很好，这点从他半夜喝上酒可以看出。
陈生知道他喝酒也是偶然，因为这醉汉喝完酒后跑到了他的房间，拖着他，把他抓了起来。
老实说，沈云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陈生呆呆地看着沈云，慢慢歪过头，似乎不知沈云为何把自己拉起来。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陈生微微张开嘴，呼了一声，乏得很。
眼尾如同萧疏一样泛着粉意，喝醉的男人不管不顾，只知缠人。
陈生凝神，此刻沈云那双柔亮的黑眸里像是装了他方才所喝的酒，里面溢出醉人的风情，看谁都是含情脉脉，无端多情。
而沈云身上有着浓浓的书卷气，平日里看着清瘦无害，瞧着不是身强体壮之人。也因他的外表，陈生一度以为对方斯文清隽，不是爆发力很高的类型。可此刻紧紧拉着自己的沈云穿着单薄，身体结实，手臂白皙有力，紧绷的肌肉藏着强悍的爆发力，一改陈生往日对沈云的认知。
沈云见陈生醒来，把陈生拉到他的房间，举起酒杯送到陈生的嘴边。
陈生视线从上到下，那双褐眸移到沈云的手上，犹豫片刻，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口。
红艳的舌尖在银杯上一闪而过，随后是皱起的眉。
沈云盯着陈生，眼神与往日不太一样。
陈生一脸不喜的推开沈云的手。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云，有些埋怨沈云给他喝了难喝的东西。
沈云没有强求他饮酒，见他不饮，沈云也不避讳，直接举起递给陈生的酒杯一饮而尽。
等喝了这杯，沈云拿着酒杯在陈生的身边转了两圈，将头靠在陈生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今天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生没有什么反应，沈云却不介意，只道：“我抓住了一只燕子，之后会有两条漏网之鱼跟过来。”
陈生不懂这事的重要性，只觉得沈云要是与他说话他不理，这笑眯眯的男人必然又要生事，所以他在心里想了一下怎么说比较好。
他想——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可是张开嘴，说出口的话却是：“哦。”
沈云了解他，也并未要求他反应热烈，说完这句又道：“你知道齐鹤山吗？”
陈生听说过，但一时没有想起那是什么地方。
沈云看出他的困惑，于是坐在他的身侧，掐着他的脸让他转过来，亲昵的与他说：“据传，那里住着金羽天尊的随从，其中有一支是金羽战前的开路官，是金羽的左膀右臂，末夭天尊三女的后代——金腰燕。”
陈生听到金燕时并没有反应，可听到末夭时他轻抬眼帘。
不知怎么回事，脑海中竟是出现了一个穿着彩衣，主体是红色的身影。
随后陈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沈云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他往前，额头贴向陈生的额头，眼带笑意道：“末夭是雉鸡，拥有一双奇特的眼睛，他可以看到过去今后，虽是并不完整，但这个能力在天尊中也算是超凡。”
他的声音清朗，明明很好听，却惹得陈生很厌烦。
“只可惜后期金羽身边无人可用，末夭为保金羽，生下了几个孩子，意外发现三女可以继承他的眼睛，于是他挖出眼睛送给三女，这样一来，遇事他可以离开为金羽而战，不用担心身死后金羽失去他眼睛的助力。而后，每当开战，金燕都会先探路，推算将来之事，供金羽避开危险。”
“只可惜后来末夭死了，金燕之眼受损，一代一代传下来力量大不如从前。”沈云说到这里笑容灿烂：“可即便如此，这金燕后代也将我耍的团团转。”
他说到这里忽然拍桌大笑，可陈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也觉得他讲的故事好似有些怪异的地方。
沈云一个小侯爷，为何能找到金燕后代？
这金燕后代又为何要耍沈云？
陈生不懂，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想要得到具体的信息。
将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沈云弯起没有笑意的眼睛盯着陈生，然后勾了一下陈生拉着自己的手指，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一面。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他突然的把陈生拉过来，又突然的放走陈生。
他还真是个怪人。
陈生在心里骂一句，转身来到门前的时候，陈生脚步顿了一下，瞧见了一旁沈云被雨水和血水弄脏的狐裘。
那狐裘上的光泽非同寻常，与陈生以往看到的毛皮都不一样。
沈云见他盯着狐裘，慢悠悠地说道：“喜欢吗？喜欢可以送给你。”
陈生摇了摇头。
沈云侧目，语气怪异：“你确定？这狐裘世间难寻第二件。”
陈生还是摇了摇头。
见他不收，沈云也不难为他，只叫他回去。
离开沈云的房间后，陈生站在廊下，望着树上的冰挂想了许久，小心地折下了一枝。之后他原路返回，再次来到沈云的房屋。屋内的沈云靠坐在木椅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
屋子里酒香弥漫，陈生想，沈云一定察觉到他又走了回来，只是沈云并未给出反应。有的时候沈云就像是萧疏一样，他们都是将冷漠刻在骨子里的人。而萧疏的淡漠是冷淡高雅，沈云的淡漠则与萧疏不同。
他总是一副温柔的样子，看似是用那双温柔的眼接受世间风景，其实不管看向何处，那双眼里都没有映入周围的景象，也没有一丝温度。
其实沈云与萧疏一样，他们过于冷情，眼里甚至没有自己。
等来到沈云的身边，陈生抬起手，将握过树枝的手轻轻贴在沈云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因酒气而起的热度被冰冷的掌心压下，沈云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慵懒地问：“干什么？”
陈生张开嘴，像是不知怎么说，吞吞吐吐许久：“你脸、红。”
“嗯，”沈云拉过他的手，又问：“那又如何？”
陈生卷着舌头，说：“热！”
他说出热的时候又急又快，发出的音很好笑，但能听得出来，他是在担心沈云，让人无法与他生气。
许是被这样的陈生安抚到，沈云身上的戾气散去，盯着陈生通红的手，说：“怎么弄得？”
陈生说：“外边，下了雨，落在院里，冷得很，摸摸树枝、就凉了。”
沈云道：“知道冷就不要乱摸乱碰，回去吧。”
陈生不动。
“你不走难道要留下来？”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陈生离开。沈云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诧异的问道。
陈生摇了摇头，不安的拉住沈云的手，说：“外边，滑，怕摔。”
陈生这是叫沈云送他回去。
沈云这才想起，方才陈生确实不敢动，是他把人连拖带拽拉过来的。
许是脸上的燥热曾被寒意压下，沈云不像之前那般捉摸不透，不好接近。此刻听到陈生的话，他抬手指向窗旁的那张美人榻，说：“去那里歇着。”
陈生皱了皱眉，看他没有送的意思，最后不情不愿地爬上了那张美人榻。
窗外的冷风在这一刻停下，躺在房间里的人虽是闭着眼睛但并无睡意。
同样的，那坐在桌子旁的人也没有睡意。
一夜未眠，次日一早，陈生裹着被子来到沈云的身边，将那头乱发送到沈云的面前，叫沈云给他梳头。
沈云没有动，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房中。
陈生有些失望，但沈云走后却有下人送了饭过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陈生在沈云的房间里吃完饭，等下人收走了碗筷，陈生把自己的红色头绳放在了沈云的书桌前。
接着这一日陈生都躺在屋里，观察四周。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今日的天阴沉的比昨日还要吓人，瞧着似乎有一场大雨。
坐在窗前的陈生有些莫名的心慌，他抱着镜子，“萧疏？”
萧疏抬眼。
陈生说：“我总觉得云里藏着什么。”
萧疏说：“沈云不会杀你，就算藏着什么，也不用你来操心。”
陈生不解：“你为何觉得沈云不会杀我？”
陈生如此问就是想过沈云可能会杀他。
萧疏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可萧疏未曾担心。
千衫能收下沈云，说明沈云天资极为不凡。在日后，化名云馜的沈云曾与端肖雪打过一场，那时云馜轻松压制了端肖雪，还把端肖雪扔到无间狱。无间狱非常人可去，从这里世人便知云馜的实力，故而谁见到都会尊称一声师座。
今他与陈生来到这里，又发现沈云与前朝的覆灭有着关系。而他在陈生身体里的事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可这沈云在入了房间后却一眼看向了镜子，这一动作分明是说——沈云一眼便发现了陈生身上的不同之处。
可这事沈云知道却没管，说明沈云默许了这份变化。
从此萧疏得出，沈云会接受陈生身上出现的某些变化，而这一表现则是说——沈云对陈生有所了解。
至于他了解却不管的原因是什么萧疏不去深究，但看从前和昨夜沈云说的话，萧疏更加确定沈云来历不简单。
沈云不是侯府能出的人物。而他呼唤金羽之名的口气并不算好，没有修士和凡人对天尊的尊敬，反而轻狂的充满了贬低。
如此一来，沈云不是与虚泽有关，就是与长夜有关。
这件事在来此之前怕是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曲清池，也没有想到云馜和这两人会有关系。
若不是陈生意外使用了路标，萧疏要是没有与他一同来此，萧疏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萧疏想到这里，忽见云层中紫气翻腾。
在沈云归家的那一刻，空中飞下了一只鱼身牛头，鳍下有飞翼的巨物。
穿过云层，巨大的河鯥出现在空中，庞大的身影如同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住京都的五分之一。
与此同时，沈云的侍从从房间中走出来，不慌不忙地抬剑向空中一指。看不见的光壁瞬时包围住那只河鯥，布下了障眼法，遮挡住本该看到河鯥的眼睛。
百姓对此一无所知。
院里没有下人，所以也没有侯府的人看到这一幕。
那只河鯥本领不凡，向侍从逼来之时压弯了侍从的剑。
陈生见那侍从咬着牙后退了两步，这时倚在门旁的沈云露出一个微笑，只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往上方一划，解了河鯥的威压。
破解了河鯥的威压，沈云从容不迫地向侍从走去，接着变出了金燕女，将刀放在金燕女的脖子上，轻声对空中的河鯥说：“下来。”
一双眼几乎喷出火光，巨大恐怖的身影明明可以轻松压毁侯府，却因夫人在对方手里不敢放肆，只得变成人形落了下来。
而飞下来的男子五官艳丽，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冷蓝色的眼眸，眉眼与端肖雪有五六分相似。
等男人下来，沈云慢声说：“我还真不知你是傻还是狂。你明知你们河鯥有先祖咒术在身，却敢与这女人相守，你难道不知，当你认可她成为你的道侣时，你便有了致命的弱点。”
那名河鯥咬着牙，脸色阴沉，恨声道：“少说废话！你要杀的是我，何必找上她！”
“我还想问她，”沈云笑着说：“明知我要杀的是你，她为何要把你藏起来，废了我不少功夫去寻你。”
“你到底是谁！？”
常年躲藏的不满早已压在心中。只不过碍于妻儿还在，这位河鯥忍了下去，如今见走到了绝路，他愤怒地吼了一声：“你为何要对河鯥赶尽杀绝？！”
“万物生来，有起始，有已矣。我不过是加快了这个历程，端族长又何必动怒。”沈云将手中的小刀扔了过去，等着冷刃落地，他让侍从拿着长剑驾着金燕女的脖子上，与那个河鯥说：“但你若要问缘由……我只能说是听从家中长辈安排。”
“你家长辈是谁？为何命你杀我一族？”拳头捏着咯咯作响，姓端的河鯥显然已经气到极点，若不是因为道侣在对方手里，他绝对会上前与对方死战。
沈云淡漠道：“不能说。”
大抵猜到了自己今日必然会死，姓端的河鯥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愤恨地追问：“你到底是谁？”
这时乌云袭来，层层叠叠的云移到几人上方，遮住了云后的光。
一旁的金燕咬紧牙关，努力了许久终于脱离了禁止，在雷声响起的同时，用尽全身离去喊了一句：“他是龙！”
话音落下雷声响起。
轰隆一声！
雷声巨大，却并未掩盖金燕的叫喊。
……龙？
姓端的河鯥愣一下，那张漂亮的脸由愤怒变成了惊愕。
听到金燕开口，对面的那两人表情未变，这时一道闪电落下，光影落在下方人的脸上，照出几分诡异。
陈生怀里的镜子松动，暗中窥视的他显然也被这句龙惊到了。之后再看那两人，只觉得落在地上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两条龙的影子。
没有被戳破身份的恼怒，沈云心平气和地说：“好吵。”
侍从闻言把长剑放在了金燕的嘴前，寒光流动的剑刃上清楚的映出了金燕惊恐的眼。
姓端的河鯥见此紧张地往前一步，沈云却点了一下他脚下的刀，说：“捡起来。”
那河鯥闻言身体一震，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弯腰捡起了沈云扔过来的刀。
金燕在此刻急得不行。
似乎是觉得冷，沈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说：“如今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心里难道好受一点了？”他说到这里无不嘲讽地笑着：“怕是没有吧。世人崇敬天主，你们由天主所造，却被天主所弃，又怎能好过。有时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种福气，可惜你没有这种福气。”
沈云说到这里眉目舒展：“不过我也很感激，多谢你的愚蠢让我省了不少事。老实说，我不喜欢在冬日顶着寒风打斗，你若想这金燕活，自己自绝就是。你死后，我不会杀她，我说到做到。”
那河鯥脸色骤变：“你以为我会信你？”
沈云步步急逼：“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如今你和你的夫人都是我的笼中鸟，你自己动手和我动手都是一个结果。只是我若动手，想来我这珍贵的狐裘又会弄脏，这样一来，我必然会杀你夫人泄愤。而若你自己动手，我干干净净的，心里舒畅，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金燕女听到这里大叫一声不可，随后被侍从粗暴地捂住了嘴。
无视金燕，沈云说：“你应该明白，这个选择不算好，却是你唯一能保住她的机会。其实你早就应该知道，身为河鯥，交出真情便是死路一条。是你先做了蠢事。”
“这不是蠢事。”
沉默片刻，那位河鯥身上的戾气散去。没有犹豫太久，那河鯥拿起刀，注视着自己映在刀上的脸，像是通过刀刃看到了过往。
山间巨大的河鯥小心翼翼地接近巴掌大的金燕，明明很紧张，却不小心让呼吸的气息吹飞金燕。金燕从起初的瑟瑟发抖再到主动靠过来用的时间很久，很久他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更久，这样才能补回那段没能在一起的过往。
然而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一场短暂的梦。梦中的他刚刚开始露出笑颜，却发现这一生已到结尾。
也许人到死前反而容易直视自身，河鯥平静地对金燕说：“与你结咒的那日，是我今生最高兴的那日。”
他说的认真，从不会说情话的人在今日难得给出一句爱语。
可侍从不愿继续僵持下去。他将长剑往金燕的脖子上划去，留下的血痕刺激到了河鯥体内的术法。在这一刻，不管想与不想，不管话说没说完，不管如此做后夫人是否能够存活，河鯥都抬起剑，决绝的切断了自己的生路。
血在空中飞溅，落在了地上，像是陈生院里的寒梅。
金燕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的身子在此刻一软，眼中虽是有眼泪流出，但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陈生见此皱起眉。
而沈云却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念了一句：“还差一只。”
这时金燕已经推开了他们，爬到了那个河鯥的面前。
“端越？”她伸出手抱着夫郎的头，疯了一样的叫了起来。
“聒噪。”沈云斜目而视，轻皱着眉：“把她扔出去，去找另一个河鯥。”
“是。”侍从起身，来到金燕女的身侧，正巧对上了金燕女怨恨的目光。见此侍从不自在的移开眼睛，勉强地说：“你是金羽一支，就算今日我们不杀河鯥，你也好不了。”
“金羽怎么了！虚泽又怎么了！”金燕女那双眼睛亮起，她尖叫着，面容狰狞，眼侧出现了羽毛，显然是恨到了极点，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
最先察觉到她的变化的是陈生和沈云。
金燕女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此刻变成了浅青色。
那是一双美的不真实的眼睛。
那双眼中有着水雾，像是是一块柔美的碧玉，也像清澈见底的湖面，清明的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你以为你是虚泽一支就能事事顺遂高枕无忧了？！”金燕女瞪着那双眼睛，表情恨极恶极。明明面容狰狞，可眼神却与脸色的表情不同，呈现出一种泰然的冷静。
她似乎正用着那双眼睛窥探未来，等到狂风骤起之时，她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会死的！纵你是龙又如何！你会死在另一条龙的手中！”
此话一出，沈云和侍从一愣。
而她还在喊：“你生不得欢，终生不过是他人棋子！你死不得归，所求之物不能长久！”
话音落下，雷声响起。
此时出现的雷声像是在附和金燕的话一般。
金燕吼出所见，不给沈云询问的时间，拿起地上的刀自绝而去。沈云则是垂着眼帘久久没有说话。
陈生在这一刻莫名有些紧张。他抱紧了怀中的镜子，生怕院中的沈云细究镜中的萧疏是什么。
过了许久，沈云慢慢转过身看了陈生一眼，对着身后的侍从说：“把月婆叫来，我有事要她查一下。”

第124章 看好
金燕的话一出,陈生一夜没睡。
他将镜子和金蛋放在面前，眼下正面临着生死攸关的难题。
而作为被金燕女预测到死亡的沈云，则表现的比陈生淡然许多。
洗去一身寒气,次日一早,喝着粥的沈云扭头问着侍从：“另外一只找到了吗？”
侍从心中一紧，底气不足地说：“还没有。”
碗中的汤匙忽地停下，沈云抬眼,语气淡漠：“有金燕在，找不到尚能说出道理。如今金燕不在了,你还寻不到一个河鯥……你可以给我讲讲,你如此无能的原因吗？”
侍从见他不满，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沈云冷笑一声,讥讽过后，他收回视线,抬起汤匙又吃了一口热粥。
等待沈云再次开口的时间无疑是种折磨。不知沈云内心如何做想，侍从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撩起眼皮,沈云冷漠的眼神在碗筷上停留,等到热粥入喉，他低下头说：“罢了，慢慢找,不急,左右剩下的那个血统不纯，谁知道会是什么东西。”话说完,沈云瞥了一眼书桌上的头绳,抬手拿过一道清淡的菜，“把这道菜给沈端（陈生）送去。”
“是。”见他翻过这页，侍从松了一口气,接过那盘菜拿到陈生房中。
他来时陈生蜷缩着身体，侧躺在美人榻上，一副心气不顺的模样。
侍从不知陈生在闹什么，他放下那道清淡的蒸菜，留下一句主子所给，而后转身离开不再多语。
陈生听到了侍从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去看沈云给自己送的什么菜。
其实沈云与陈生都知道，送来的菜是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菜所传递的信息。
如今沈云态度不变，正用送菜的行为给出陈生安全的信号。
陈生也许从中得到了某种保障，可陈生并未因此放下心来。
——“你会死在另一条龙手中。”
金燕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最要命的是沈云接下来的那句——“把月婆叫来。”
——“查。”
这几句话简单又复杂。
陈生虽是不懂，但在他心里他忌讳这个月婆，忌讳的程度远超于金燕的那句预言。
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陈生总觉得，他小心藏起的秘密也许会被这个月婆查出……而每每想到这里，他都像是走进死胡同中里人，心里唯有烦乱。
金燕死后的第一日，养好身体的沈寒终于出现了。其实沈寒一早就听说陈生被沈云接到身边的消息，为此曾一连发了几日的脾气。要不是怕找上来闹事会惹沈云不喜，沈寒早就打上门来，不会任由陈生嚣张的留在沈云身边。
也是有了地位被威胁到的紧迫感。沈寒收起娇纵的一面，努力展现出自身的美好，绞尽脑汁的想把陈生赶出去。
陈生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来到沈云房里，抬眼却见沈寒乖巧的靠在沈云身旁，一脸温柔的与沈云小声耳语。
年节将至，街上热闹。去年年底沈云一时兴起，曾带着沈寒出门上街，买些过年才有的小玩意儿。如今沈寒想与沈云多多相处，自是提起这件事为自己找了个机会。
而一旁眯着眼睛捧着茶碗的陈生，则在他们说到出府时竖起耳朵，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
拿着书籍的沈云轻轻挑眉，注意到陈生小动作的人看了许久方才放下书，说了一声好。
沈寒得了沈云的话喜不自胜，连忙跑回房中准备。
决定要出门，沈云站起身，由着侍从给他披上狐裘。等侍从把他的长发从狐裘中拿出，他毫不意外的感受到左侧的狐裘被人抓住。
那原本呆呆坐在一旁的陈生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也要去？”沈云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慢声说：“去年我带着沈寒走你未曾在意，怎么今年忽然想去了？”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陈生答不出来，只得保持着木讷的一面搪塞对方。
而他的小心思不难猜。
沈云轻笑一声，抽出陈生手中的狐裘，到底是松了口：“想去就去，但街上人多，”沈云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下头，死盯着陈生那双平静的眼睛，意有所指道：“可别走丢了。”
陈生眨了一下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而一脸喜悦的沈寒显然没想到陈生也会跟去。
沈寒看到沈云身侧的陈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之后就像是在与陈生置气，沈寒走到了沈云的另一侧，挽着沈云的手，笑颜甜美地说：“走吧，兄长。”
“好。”沈云似笑非笑，并没有戳穿沈寒的小心思。
而年底的街道很热闹，贩卖年货的人与购买年货的人将街道占据。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酒肆中酒水的清香，加深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
陈生从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他站在街头，走到包子摊时停了一下，看到糖葫芦时停了一下，来到点心铺子时又停了一下。
沈寒瞧不上他这副做派，只觉得他丢人。
而前方街上人流密集，不时有路人遮住陈生好奇的身影。
沈云背着手瞧了片刻，给了侍从一个眼神，侍从见状将陈生拉了回来。而后他们默默改了位置，从并排变成了陈生和沈寒走在前方，沈云与侍从在后方跟随。
顶着身后视线带来的压力，陈生沉住气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又听沈云在他身后说：“慢着点。今日出门我只带了一个侍从，而街上人多，我怕看不住你们，走散了不好找。”
不好找？
陈生的脚步略有迟疑。他迟疑的原因不是旁的，而是沈云刚刚所说的话。
如果此刻的陈生是四百年后的那个陈生，此刻他肯定会说——被龙盯上谁能跑掉？
两条龙看不住两个凡人简直是在说笑！
别说前方人多，就是前方是座山！也顶不住身后着两条龙的原身！
而这与龙散步的待遇常人根本无法享受。这极致的体验怕只有龙族之主虚泽享受过……
虽然不想说，但陈生总觉得……他像是被龙挟持了。
虽然不想说，但被龙按住的陈生情绪低落，出行前的喜悦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寒倒是没有陈生所有的烦恼，这一路只管与沈云撒娇卖乖，因此得了不少想要的东西。陈生沉默的跟在沈云的身侧，很久没有反应的他在来到花灯摊子前忽然不动了。
一双眼盯着前方五颜六色的花灯慢慢地亮了起来。
记忆里他好像拿过花灯想要送给谁。
不过……那个人是谁？
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陈生盯着纸灯不放。
见他停下，沈云盯着对面的纸灯，不感兴趣道：“你要这个？”
陈生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
沈云瞥了一眼前方有龙有凤的花灯，笑道：“要哪个自己去拿。”
陈生听到这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快步走到了花灯摊子前，眼睛盯着凤凰旁的莲花，刚想去拿莲花纸灯，却听身侧拿着钱银的侍从说：“你在看什么？”
“？”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见陈生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金凤，侍从不悦地皱起眉，质问这个被家主养着的人：“为何不选龙？”
在侍从看叛徒一样的指责目光中，陈生一愣，嗯了一声，委屈的挤出了一个单音。
虽然……但是……可他也没想选凤凰啊！
陈生盯着莲花花灯，突然陷入了极大的惊慌中。他在此刻意识到，他可能要被迫拿走自己并不想要的花灯了……

第125章 家猫
拿着自己并不想要的黄龙花灯,陈生欲言又止的望着离他远去的莲花灯，认为自己的审美被这个憨头憨脑的纸灯侮辱了。而且他总觉得，若说花灯,必然是莲花灯最为经典。可在身后有两条龙的情况下,陈生只得放弃莲花灯，被迫选择了黄龙花灯，沮丧的带着花灯往人群中走去。
他故作出的喜悦表情十分勉强，勉强到面前的两条龙都应该看清了他的心意。可这两人愣是谁也不提,坏心眼的认定陈生拿龙灯可行。
沈寒见沈云给陈生买花灯心里气得不行，当下拉着沈云也要买一样东西。而他不愿与陈生挑相同的东西,瞧见街口有糖人摊子，便拉着沈云的衣角赶了过去。
陈生跟着侍从站在原地等待，两个没有表情的人望着前方沈云,只觉得人多好烦。
这时鼓的节点声响起,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支舞狮的队伍。
舞狮的班子走来,站在街道上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助兴,将周围的气氛拉到更加热闹的高点。
瞧见有人舞狮,四周的人纷纷靠了过来,令本就是人挤人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
陈生不如侍从灵活,自是被人群推搡着前行。好在身侧侍从看得紧,这才没有出现陈生走丢的情况。
而越过人海，对面的沈云此刻正在接过摊贩手中的小小糖人。这时,舞狮的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舞狮人轻抬着灵活的脚,狮子的眼睛一眨一眨，灵动的表现出讨喜的一面。
陈生颇有兴致地瞧着狮子的眼睛。上一秒，沈寒刚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糖人；下一秒,白刃在眼前闪动，狮子皮下的人利落地抛开身上的伪装，同时拿出武器朝沈云冲了过去。
肃杀之气袭来，沈云脸色不变，在刀锋逼近时仍有心情叮嘱沈寒：“拿好了。”
沈寒哪敢去接他手中的糖人。脸色煞白的人紧紧靠在沈云身侧，似乎要被吓昏过去。
眼看刺客的刀即将伤到沈云，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不知何时赶过去的侍从淡然的挡在二人身前，剑未出鞘，只是轻轻一挥，就拦住了对方的攻势。
当陈生注意到舞狮人是刺客的时候，周围早已乱了起来。身旁的人惊慌失措，纷纷扭过头离开了这里。陈生凝视着那落在地上的狮头，盯着狮子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脑子里的清晰念头很快被狮子空下来的眼眶吞噬，陈生想也不想，趁着周围混乱之际转身就跑。
他的步子不急，跑了几步，见前方一位夫人被身后人撞倒，在街上所买的镜子不慎掉出，正巧落到了他的脚下。
陈生前行的步子顿了顿，余光瞧见了镜子上萧疏。
萧疏正沉着脸看着他，在他抬脚的那一刻说：“你不该走。”
陈生一愣，显然不知萧疏为何这样说。
此刻身后刺杀的动静没停，周围的人都因此陷入混乱。
陈生清楚沈云是龙，但他同样清楚沈云不想别人知道此事，料定沈云不会在人前暴露，因此处理刺客的事会落在侍从身上。这也是他们分不出神来看着他的时候。
是他逃跑的唯一时机。
可萧疏却说：“你猜，沈云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要他死？”
脚下的步子一顿，陈生的眼睛移动到一旁的镜面上，彻底不动了。
头脑逐渐变得清醒，陈生想，沈云是如今扰乱天下的权臣，沈贵妃更是百姓恨得牙痒痒的妖妃。沈家出了奸臣与妖妃，遭人恨程度不用深想也能清楚，因此想杀沈云的绝不在少数。
沈云必然也清楚这点。
可就在沈云了解这点的情况下，这次出门沈云却只带了一个侍从，还是从正门走出来的。沈云如此聪慧，怎会想不到有人会盯着侯府？只不过之前陈生曾经想，沈云与侍从都是龙，因此他把沈云出行所带亲卫不多这点放在了沈云实力强悍，因此不需要亲卫这里，忘却了沈云如今扮演的是一个普通的人族。
如今听萧疏这般说，陈生心中也涌出了奇怪的感觉。
而沈云从出门起就在说“人多别走丢了”。
这话似乎是对陈生的警告，也像是料定了陈生真的会离去。
萧疏顺着去猜了猜沈云的意思，明白一个没有心的痴傻之人自是不会生出逃跑的心思。而沈云之所以会再三提醒陈生，无疑是他觉得陈生会走。这也是沈云的试探。
这次他带着一个侍从，大摇大摆的出府，看似是在陪沈寒，其实是在给敌人刺杀自己的机会，想要看看乱起来之后陈生会不会走。
如果陈生真的走了，那么就可以说明——陈生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人。
同样可以说明——陈生正因金腰燕的话而不安。
这说明陈生心里是清楚金腰燕话指的是谁。
因此，陈生不该草率的起了离去的心思。
可此时再回头已经迟了。
陈生盯着脚下的镜子，后背汗毛竖起。
这次出行本就是沈云给出的一道测试题。
而陈生无疑交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难办了……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原处，此刻再回去反而更加奇怪，沈云也不会再信他……
难办了……
陈生咬着下唇，思绪在此刻乱作一团。
狐皮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柔亮。
白鞋踩在青瓦之上，虽是走了许久的路，但鞋面鞋底都并未出现脏污的痕迹。
沈云坐在房顶，歪着头面上情绪不显，正在瞧着街道上的陈生。
陈生抬起手，无视身后人的目光，缓缓拿下一件东西。
见此沈云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笑了。
“看来……你真是不喜欢龙。”沈云从房顶上站起，望着脚下来到花灯摊前的陈生，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陈生艰难地拿下自己心心念念的莲花灯，之后将手中的黄龙灯一摔，蹲在摊子前，既不给钱，也不离去。
小贩知道面前这人穿戴不俗，方才还带着侍从过来，并未担心他不给钱银一事，心知等下必然会有人来寻他，故而没有催他。
而陈生握着木杆的手在此刻布满了冷汗。
他在等身后沈云的反应，可沈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既不靠近，也不说话，倒是让他很难办。
陈生无法，呆头呆脑的人等着等着还真的看起了花灯。他们如此僵持了许久，忽见陈生的身边突然来了一个人。
来人脚步轻盈，披着黑袍，带着简洁的白色猫化面具，来到花灯摊子时，先是拿了一条龙，转而又见陈生手中的莲花灯，问着小贩：“这个没有了吗？”
萧疏听见来人的声音，忽地眯起眼睛。
商贩为难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
那人也是个任性的主儿，听商贩如此说态度自然地伸出手，“给我。”竟是直接朝陈生讨要。
陈生不喜欢他的态度，因此握紧了灯杆，低下头不理来人。
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五指微微弯曲。
戴着面具的那人挑了挑眉，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直接迈步来到陈生面前，拉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我与你说话，你没听见是吗？”
陈生眉头一皱。
商贩见状紧张的在一旁喊着：“这位郎君似乎与常人不同！而足下英姿不凡，何必与他一个痴儿计较！”
商贩倒是好心，可这话惹得戴着面具的人笑了笑，轻慢地说：“什么呀，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轻快，是男性中少见的柔和。语气虽是轻柔，但并不娘气，反而听上去有种危险古怪的冷意。
陈生从来人身上隐隐感受到了危险，这时那人将脸凑了过来，露出口中明显的虎牙，语带恶意地说：“我还真没见过傻子，你说句话我听听。”他说完这句话，用大拇指按了按陈生的头皮，像是逗弄猫狗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鸟，与陈生说：“这鸟是我刚刚抢到的，你若把我逗乐了，我就把这只鸟送给你。”
陈生盯着他手中的鸟，见到那只小小的燕雀还真的挺喜欢，只是陈生不知应该如何逗乐对方，只会顺从本心，慢慢放下了手中花灯，去碰他手中的小鸟。
而这一举动惹到了对方。
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脸侧暗影闪动。还没碰到小鸟，陈生脸上先是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响起，疼痛令陈生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却不小心地跌坐在地。
第一次挨打的陈生错愕地看着对方，随后对方半弯着腰，一只脚踩在他的膝盖上，说：“你既没逗笑我，又怎好厚着脸皮来拿鸟？”
戴着面具的人说到这里嘴角一勾，讥讽道：“傻子就是傻子，竟想着不劳而获的好事。”他故意点了点陈生的膝盖，傲慢地仰起脸：“看到了吗？”他将鸟放在陈生的眼前，“这个，我的。”然后他指着陈生脚下的花灯，“这个，也是我的。”
然而戴着面具的人话还没说完，忽听一句：“那可未必。”
这声未必从陈生的身后响起。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出现，指着燕雀说：“我看到的，都是我的。不管是那只鸟，还是你的命。”身后人语气温柔，语速与戴着面具的人相同，话语中的狠意更是相似。
陈生听到沈云的声音，就像是被打的孩童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委屈的皱着一张脸，发出了一个并不愉快的单音。
而沈云则是抬手，手心向下又翻上。一上一下之后，他的掌心出现了一只呆头呆脑的燕雀。
见拿着燕雀的手来到面前，陈生茫然的抓过沈云手中的鸟，不知他是怎么拿到的。
面具人低头瞧着掌中突然消失的鸟儿，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是谁？你倒是有两下子。”
沈云拉起陈生，拍了拍陈生身上衣裳脏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说：“还行。总比别人养的家畜强上一些。”
戴着面具的人听到这里忽地眯起眼睛，语气不善道：“你什么意思？”
沈云盯着自己指尖的灰尘，“啧”了一声，虽是做出了和善的表情，但身上并无一丝温柔暖意，反而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他语气轻柔却很怪异，一字一顿道：“不过是长夜养的家猫。别太嚣张了。”

第126章 起因
沈云和那人一同消失,没用多久，沈云独自回来，那人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没有在意那个打了自己的人，陈生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鸟身上。
沈云回来后瞧着陈生抓着小鸟不放，盯着陈生被打肿的脸,不疾不徐地说：“你也有今日。”
“？”陈生不明所以，只拿起地上灯笼往后藏了藏,一副担心沈云来抢的模样。
沈云并未计较陈生小气的举动,他捡起陈生扔在脚下的黄龙灯笼，瞧着扁了的龙头，转身将钱银交给摊主，之后带着陈生往前走去。
街道上热闹非凡，可沈云的身影却与四周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虽是走在这条街上，可总像是与凡尘融不到一起。
陈生凝视片刻，忽然摸了摸牙。
而那脑后像是长了眼睛的男人一顿,侧目而视，未动步子,只伸长手臂掐住陈生的下巴。
“怎么了？”沈云的大拇指拨开陈生的下唇肉,指腹按住柔软的唇肉，指尖轻触到陈生的牙齿。
陈生慌了。
他的牙松动了！
而牙掉了似乎与某种尊严连在一起，他隐隐懂得,被人打掉了牙,是极为耻辱的印记。因此他脸色变了又变，十分难看。
沈云见此明白了他为何惊慌，男人薄凉的勾起嘴角，笑意不减地说：“掉了就掉了,长个记性也好。下次在乱走，不止是牙，腿也别要了。”
听出他并未开玩笑，陈生缩起脖子，不在关注他可怜的牙齿。
沈云没有带陈生去找侍从与沈寒，他带着他来到最热闹的朱雀街，瞧着暂时没有回府的意思。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是冬夜寒冷，但因年底，街道上的人依旧不少。人们心中的热情也并未因为寒夜而消散。
灯火通明，晶石高挂。
京城里最大的花楼架起台子，让楼中出名的女子上台献舞。这些平日里需要花费不少钱财的女子，也只有在节时才会出现在人前献艺，不收取分文钱财。
舞台四周围着发热的晶石，女子舞姿曼妙，穿着单薄的水袖长裙，身姿宛如一朵盛开的芍药。
陈生没见过女人跳舞，他一时好奇，行走的步子一停，与沈云留在了青楼对面的灯笼摊前，享受着暖意融融的人间景色。
一旁画糖画的老人身旁围着一群叽叽咋咋的孩童，父母则在一旁含笑的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老人画好一条龙，将龙送递给对面的男童，男童举着龙，眼睛亮晶晶的，当下与周围的孩子闹起。
几个孩童要扮家家酒，自是争抢最好的身份，拿着龙的男童朗声喊着：“我当龙！我要当虚泽！”
原本眉眼带笑的父母听到这里脸色骤变，连忙捂住他的嘴，训斥一声怎敢胡说八道。随后孩子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见状，一旁画糖画的老人哎呦呦地叫了一声。许是心有不忍，又或者是想要靠此赚上点钱，他柔声哄着男童：“不哭不哭，来，喜欢天主是吧？阿伯给你讲讲天主的故事。”
陈生和沈云都是听力极佳的人，他们听到这里，两人心思各异，在此刻都没了欣赏舞姿的心情。
而对面的老人则绘声绘色的讲着那些广为流传的神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下尚未分立之时，天主虚泽与诸位天尊从混沌中出现。天主分天地，造万物，有了当今的人族和人间的山河美景。”老人讲着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情，讲了很久又提：“然后还有在海域出苏河天尊，在极地出生的妄念天尊，以及从曦中走出的金羽天尊。”
老人将天尊的故事说给孩童听，每个神话都提了一嘴。说着说着，拿着龙糖画的小孩忽然“咦”了一声。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解的谜题，那孩子歪过头，问了一句：“你说虚泽天主分天地造万物……那海域山峰在不在万物之中？我记得，天主造物是在天尊战之后，可其他天尊与虚泽天主同代，为什么在天主造物之前，他们会从山海中走出来？难不成山海在天主造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男童说到这里歪着头：“那天主造世，又是以什么来定的山海之分？这世上的生物万千，难道每一个都是天主随意捏出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人和陈生都愣了。
神话之所以是神话，来自本身的奇幻和夸大的成分。也因有夸张的表现方式，所以这些点不是没有人想到，只是没有人深究。
凡人听到此事，只是随便想想，并不能去问天上的虚泽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老人和孩子父母都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唯有陈生很在意，在意的一直在想——虚泽造的万物，是根据什么来造的？如今世上的万物是他脑内的幻想，还是前人已经留下了底子？
世人都说，虚泽之前天地未分，没有万物。那与虚泽同年出现的天尊又如何解说？
金羽是从太阳中走来。
而在传说里，太阳是虚泽的倒影。
苏河是从海中出现。
而在传说里，海是虚泽的血水所化。
其他的也是相同。
世人都在说是虚泽造世，可虚泽造世是在天尊战之后，天尊的诞生是在天尊战之前。而这是不是在说——在虚泽造世之前，世间就已经有了生命？
或者说……是不是在虚泽造世之前，山川河流早已经存在。虚泽一剑分开了天地，天地初分，是否是已经呈现了一处完美的景象？还是虚泽并未分开天地，他只是降生在这里？之后在天尊战中胜利的他，不过是依照着自己的心意，造出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
越想越糊涂，陈生的大脑在这一刻乱作一团。他隐隐意识到，如果他能在今日解开了男童所问的话，似乎就能触碰到这世间最高的秘密。
而像是知道陈生心底的渴望，沈云收回盯着糖画的眼睛，慢声说：“看着他们我方才想起，我好像没有给你讲过什么故事。”
陈生眨了眨眼睛，嘴角向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云想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很久之后才说：“从前有一位富户，意外发现了一片净土。净土堪称仙境，仙境里什么都有，而富户作为来到仙境的第一个人，自是成为了仙境的主人，拥有了仙境里的一切。”
“他在仙境里坐拥数不尽的金山，辽阔的土地，令人艳羡的力量。他用着常人不及的力气，很快在仙境中盖起属于自己宅院。随着日积月累，宅院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可支撑着家宅的门柱却因老旧有了倒塌的前兆。
为了护住家宅，富户在屋内立起六根中柱，虽是寻得了延续之法，但因宅院实在太大，其余隐患仍是令人担忧。”
“富户为此思量许久，在死前以肉身造出七个子女，将看护家宅一事交给了自己的子女，并在死前与他们说——你可以改变家中之物的摆放，可以扔掉旧物换新，却不能碰触房屋的外貌。子女应下，然后子女再生子女，一代养一代，一直看护先人之物，直到最近一代，故事开始出现了变化。”
“先辈教养下代，后来出生的长子奉行先人之志，遵行过去之法。而次子却盯着家中的门柱，有意想要换新，也想知道换取后会发生何事。因此家中分成了两派，一方支持长子，一方支持次子。他们很快就打了起来。”
沈云说到这里顿了顿：“其实起初并没想拼个你死我活，比起上代，这代的子女关系和睦，只可惜后来……”
“虚泽杀了苏河。”
硬邦邦的接了一句。
陈生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漆黑无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心底的怨气突然而来，让他控制不住地说了这么一句。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远去，身后的纸灯微微摆动，传来无尽冷意。
沈云慢吞吞地扭过头，盯着陈生那双什么都没有，又像是隐藏着无尽恨意的眼眸，忽地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冷笑：“虚泽杀了苏河？”
他在反问，也是质疑的口气。
随后没用多久，他便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冷声说：“先代天尊去守光柱前会生下下任看守光柱的天尊。世间需要六个天尊看守光柱，一个天尊出任天主。而天主的任务则是在其余六人守柱时看护人间，以免出现其他乱子。如此算来，能用得上的天尊只有七位。我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何空缺七位，出生的天尊却有二十七人的缘由？”
陈生不明白。
沈云又说：“缘由很简单。因为其余的二十人，不过是这七人的磨刀石。”
闻言陈生的身体一震，而沈云说这话时目光阴毒，他冷漠地说：“每任皆是如此。天道只选最强者，其他的人不过是天道给这七人的一次历练。而你又知不知道，天道选定的七人中，只有一人无需争斗，生来便是下任的看守人？”
他说到这里，拉过陈生，按着他的头，轻声说：“第一个出世的虚泽要有压制其他二十七个天尊的实力，才能越过其他人第一个出生。因此从出生起，他的实力就已远超诸位天尊，当代天尊以他为主，其他人为辅。故而强悍如金羽，奇特如末夭日桥，加起来也没能打得过他。”
“可虚泽赢得并不容易。”陈生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
沈云听到这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都要落下来，抬手掐着陈生的下半张脸，说：“虚泽为何赢得不容易？你以为缠住虚泽的是金羽日桥？”他无不嘲讽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天尊这场仗之所以能打，是因为虚泽的心魔！若不是虚泽生出了心魔，心魔化成了另一个虚泽帮了日桥，金羽也配与虚泽争锋？！”
“事情既然说到了这，你不妨再想想，虚泽为什么生了心魔？”沈云掐着陈生的脸越发用力，他一字一顿道：“十月，同洲开战，除去那几个心怀鬼胎的人，没有人想着拼个你死我活，直到苏河的死讯传来，刹冥路的金羽红了眼。过去到此，这才算完。”
沈云说到这里将脸贴近，“而他们都说是虚泽去了天路，杀了苏河。”
陈生睫毛轻颤：“难道不是吗？”
沈云听到这里许久没有说话，他盯着陈生的表情看起来带着几分古怪的怜悯，许久之后，他越过陈生望着一旁的糖人摊，在前方歌舞停下之时才说了一句：“十月初，天尊互斗，意见各不相同，当时尚未分成金羽虚泽两派。彼时金羽在刹冥路征战，虚泽留在云城，两个人都没有妄动。
十月十四日，被剥了鳞的苏河身死，沉入沈河的山河镜却说，苏河是虚泽所杀。
十月十五日，虚泽拔下五片龙鳞，以此换了天尊停战齐聚。他知若无死伤，情势暂且可控，若是有人死去，过去再无挽回的可能。因此他想说清自己并未杀苏河。此次重聚，本意是想找出天尊中暗下毒手之人，解决这场争斗，可当时却无人信他。”
沈云说到这里松开了陈生，不再看陈生的眼睛，他慢声道：“但好在十月十日日桥来了云城，苏河死的那时虚泽正与她在一起。因此虚泽当着众人的面说，日桥可以为自己作证。”
听到这里，陈生似乎知道了沈云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沈云一字一顿道：“可当着众人的面，日桥却说——她没去过云城。”
轰的一声。脑海因为这句话变得一片空白。陈生嘴唇轻颤，一时失去了声音。
“经此，本来分裂成几派的天尊完全倒向了金羽。而心魔是心底恶念，被陷害诬陷的虚泽生了心魔，心魔又帮着金羽想要杀了他，取代他。”沈云说：“而那时是谁杀了苏河虚泽不知，不过日桥和虚泽心中都清楚，杀人的不是虚泽，只是日桥在心里做出了比较。死了的妹妹，还是活着的兄长哪方重要？——她约是想了想，最后决定保兄长，因此就算她知道苏河不是虚泽所杀，她也会当做苏河是虚泽所杀。”
沈云说到这里一脚踩坏了黄龙花灯，他像是冷了，搓了搓手，而后道：“不过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当下……”沈云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点着陈生的额头说：“你好起来才是真的。”

第127章 丧事
并不愉快的谈话到此结束。
沈云拎着陈生回到了沈府,入了沈府，陈生把鸟放下来，心烦意乱的坐在镜子前道：“与我说说话。”
萧疏问他：“你要我说什么？”
陈生道：“说什么都可以。”
萧疏却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陈生忍了又忍,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萧疏一顿，从容道：“不是。”
陈生没想到会听到他反驳，当下露出一丝喜悦,可又听他说：“我心中并无厌恶喜爱之情，所以我不会觉得你很惹人厌。”
笑脸一僵,陈生说：“一个人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厌恶喜爱之情？”他想了想：“你莫不成是修无情道的？”
“我修的是鬼道。”
“……够偏门,大道千万，为何非学鬼道？”
萧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曲清池说，你脑子里的想法千奇百怪，他怕有一天你把自己玩死了，因此我掌鬼道，至少能寻你最后魂归何处。”
这话陈生起初没听懂,所以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萧疏见他不懂，直言道：“他的意思是——你就算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你。”
陈生：“……”
莫名其妙,但总觉得自己太惨了。
陈眼泪汪汪地合上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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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死了。
身旁没有老妇，也没见到陈生。
在农舍中醒来，不知为何,忽觉神清气爽的薛离喊着陈生的名字,久久没能听到回应。
心下不安，披头散发的薛离在四周找了陈生许久，没见到陈生和老妇的身影，脑内有了不好的猜想。
这时,薛离的头顶飞来一只燕雀。
奶狗看着燕雀，微微眯起眼睛。
燕雀来到薛离上方，张开嘴：“在这里，在这里。”
薛离一惊，抱着奶狗跟了上去。一人一狗七拐八拐，来到万来香后门。薛离小心避开上方的赤鸿尊，寻了许久，在府后发现了脸色平静的陈生。
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薛离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他颤颤巍巍地爬到陈生的面前，瞧着京彦的那张青白的俊脸，惊慌失措地喊着：“陈生？”
见陈生没有反应，薛离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等却准了陈生没了气，长发盖脸的男人大叫一声。
接着，四周修士与百姓听到一句愤怒慌张的“是谁杀了陈生？”。然后，他们见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冲向陈府。
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附近正在监视赤鸿尊的修士面面相窥，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死了？”
之后陈生的死讯便传开了。
传开那时，枢阳尊正冷笑一声，与乾渊尊说：“我定会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子。”
话音落下，有修士跑了进来，一脸慌张地说：“尊者！听说那位陈进士去了……”
闻言乾渊尊拿着茶碗的手一抖，转而看向面露惊愕的枢阳尊。
枢阳尊板着一张脸，在乾渊尊目光中没有好气地说：“不是我。”
白仲原点了点头，说：“我们都知道不是你，我们只是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白兄怎可如此说！”月寒侞眉头蹙起，怒喝之后对着枢阳尊柔声道：“我们几人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自是了解你的，我也知道不是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那圣峰首座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枢阳尊心中一堵，随即拍桌而起。
见此乾渊尊出来打了个圆场，说：“行了，你们又何必气他，现今三魔目的不明，我们理应团结才是。”话说完，乾渊尊站了起来，“你们留在这里修养，我去陈府瞧瞧。”乾渊尊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胡子，“陈小友本事不小，谁能悄无声息地取了他的性命？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是生是死还不好说。”
赞同他的说法，白仲原与月寒侞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薛离回到陈府之时郭齐佑不在，府内只有京彦和莫严与那三个下人。
陈六躺在门口，一脸平和的晒着太阳，见薛离背着陈生回来，才做出一副勤快的模样，笑道：“郎君回来了？”
他本是在与陈生打招呼，可见薛离神色慌张，不由一愣，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生死了。”
薛离眼泪汪汪，说：“都怨我粗心！让人钻了空子。”
陈六听到这话身体一震，但他并没有先看薛离背上的陈生，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槐树上的小小铜铃。
铜铃隐藏在树叶之中，陈六问陈五响了吗，陈五摇了摇头。
薛离这时挤开了他们，叫来了京彦和莫严。
京彦这次没有计较自己身上脏不脏等问题。他见到自己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一脸阴沉的探了一下陈生的魂魄，随后拿出笛子，吹了几个单音。
莫严问：“这是在做什么？”
薛离道：“问魂？”
京彦不理他们。吹完几个单音，他等了许久，没看到陈生的灵魂微微皱起眉，又将长箫放在陈生的头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费了很大的力气，剥开了陈生身上的一层灰皮。
“这是！”薛离吃惊地捂住嘴。
“这是什么？”莫严不懂，从不修行的人自是知道的不多。
京彦剥开哪层灰皮，再次探了探陈生的呼吸，说：“他还有一口气，有人给他做了一道障眼法，让他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可能是怕谁见他虚弱起了害他的心思。”京彦说完这句仍皱着眉：“可我查不到他的魂魄在哪儿。如今只有一丝残留的神识维持着我的身体，让他没有气绝。”
话说完，京彦把陈生带到了中堂之中，做了一个招魂阵，他刚做好阵法，忽地见陈六拿着碗走了过来，接着坐到了薛离的身前。
“？”薛离：“你这是做什么？”
陈六说：“郎君说了，我们帮他做事。他活着时，我们为他操劳，他死后，肉身给我们所食。”
薛离一惊：“所以你这是？”
“在等郎君咽气。”
“你等陈生咽气坐到我的脚下干什么？！”
“那副身体又不是郎君的。”陈六无辜地眨着眼睛。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薛离大惊失色。随后正在布阵的京彦面色铁青，只听府中先是响起薛离气急败坏的声音，之后是莫严的一句别吵了。而后越河县主的声音响起，女人穿着白衣跑了进来，先是泪眼朦胧的喊了一句陈生，之后吸了吸鼻涕，指责京彦：“定是你太遭人恨！连累了我生生！”
头顶青筋暴起，京彦忍着越河县主哭闹的声音，转眼又见几个眼熟的修士脚下生风地跑了过来。
其中一人面露红光，说：“我等了多年！在宗门所练的功底如今终于用得上了！”
此话一出，京彦一愣，但因京彦并不擅长招魂聚魂，所以京彦还真的给他腾出位置。
修士上前，瞧见死的不是陈生有些意外。随后他收拾好心情，对着京彦点了点头，本着一视同仁的心，当着众人的面，从袖中拿出唢呐，对着京彦的身体吹了一下——
“唉唉！怎么打人啊！”
院里乱成一团，陈五与母亲坐在门口石阶上。
一旁有个修士鬼鬼祟祟靠了过来，凑到陈五耳边，说：“要吗？”
陈五扭过头，只见那个修士四处张望，然后神神秘秘地拉开了衣服，里面赫然贴着一张“专业哭丧”的纸。
修士小声说：“你别看我这样，哭丧我还是很懂的。只要谈好酬劳，怎么哭你说的算。”
陈五顿了顿，面色古怪：“你不是修士吗？”
“唉！”修士说：“做修士不过是兴趣，哭丧才是营生之道。我们宗门太小，为了能买一些丹药灵草，只能什么方面都涉及一些。而我早就打听过了，陈家没有什么亲友，为了避免丧宴冷清，你不妨与掌事的说一声，我可单哭，也可找宗门一同过来。你也别怕人多，买十人多送三人，你不亏的！”
他这话说完，又见一个修士过来，手中拿着罗盘，说：“这房子风水不好啊！罢了罢了！我帮他看个好去处。”
这时院里又有人在喊：“你家水缸漏水了？”然后又接了一句：“不是，你家这鱼怎么哭了？这……哭得也太狰狞了。”
“天啊！这狗怎么了？来，哥哥看看……它咬人啊！！”
“花瓶动了！花瓶动了！这花瓶为什么动了？！”
陈五眯起眼睛，听院里像是开锅了一样，之后他又瞧见怀县令带着主薄，拿着一匹匹白布冲入府中。
一进中堂，怀县令什么都来不及看，只说：“我的陈卿啊！这真是天、妒、英、才！”他假哭了两声，随后扑到地上躺着的那人身前，眯着眼睛说：“怕事出突然，你们手忙脚乱会有纰漏，我特意带了布，省了去买布做丧衣的麻烦。”他说到这里，将手中唯一的白衣盖在了地上那人的身上，然后“咦”了一声：“怎么长了这么多？不应该啊？！”
怀县令说到这里，睁开了虚情假意并无泪水的眼睛，先是破口大骂：“这该死的恶人杀了陈卿后难不成还砍了陈卿的腿！”之后他定睛一看：“这人不是陈卿！”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京彦脸黑如墨，在狗咬鱼闹下人看热闹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句别吵尚在口中，奇怪的是，周围人没用他制止就静了下来。
京彦的脸色因此缓和下来，他刚想说你们都滚出去，就听见一旁披头散发的薛离磕磕巴巴地叫了一声：“首，首座。”

第128章 月婆
沈云与侍从依旧在找那只下落不明的河鯥。而过年那天,陈生起了个大早，越过在院内穿梭忙活的下人，睡眼朦胧的来到沈云房中,将头绳交给了沈云。
沈云慵懒地坐在一旁,侍从拿着几封信,两人在一旁说着沈贵妃的事并未理陈生。陈生无聊,就拿着那只呆呆的燕子，捏捏嘴巴,掐掐翅膀。
燕子不胜其烦,当下往前走了两步。
从未见过燕子在自己面前行走,陈生瞪圆了眼睛。等燕雀走了没两步,一种野性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陈生啊了一声。
沈云余光注意到他的动静,移开手中的信,喊了一声：“沈端？”
陈生回头,一脸无辜的人鼓着脸，嘴里像含着什么东西。细看之后不难发现，在唇中的位置有鸟瘦小的脚。
陈生把鸟含进口中，只留下脚在外边。
沈云皱眉，说了一句脏，随后从陈生口中挖出了那只可怜的燕子。而许是想起了年节对凡人的重要性，沈云在今日并未训斥他，只说：“你想吃什么就叫厨房备着，”然后他又想了一下：“左右府中今日备的吃食也够多，你自己玩去吧。”
陈生听他如此说，问他：“你呢？”
侍从在一旁回：“今夜有宫宴，侯爷会入宫。”
这也就是说沈云不会陪自己过年。
陈生唔了一声，一把抓住沈云的衣角,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一家的，理应一起守岁才对。”
沈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当下愣了愣，随后扯出了他手中的衣角，说：“你不用守岁，玩累了便睡。我们没必要守着人间的规矩行事。”
陈生听了之后并不高兴，不高兴到拿回了沈云书桌上的头绳，顶着一头乱发自己回到了房间。
沈云没有拦他，临走前让侍从拿了糖与点心过来。
陈生见沈云离去，与萧疏说：“今夜……”
萧疏侧目看了一眼，可陈生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只拿出蛋坐在床上修补。
陈生难得白日补蛋，而他修补的勤快，如今蛋只剩下小拇指甲大小的缺口。算着时间，补完蛋之后陈生换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服，趴在窗前，瞧着窗上的纸花。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府内灯火通明，由品质极好的晶石所堆砌的水池波光粼粼，里面是几条名贵的鱼。
府中下人有说有笑，给陈生与沈寒分别准备了一桌豪华的年菜。陈生没有吃饭，只是靠坐在门前等着沈云。
沈云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在宫中喝了酒，带着一身的酒气，虽是脸色微红，但眼神清明。侍从跟在他身后，他走了片刻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枯枝，突然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侍从一愣，回道：“约有一千多岁了。”
侍从没给出具体的年纪，沈云也懂，像是他们这种人活到现在，年岁已经是不重要的符号，没有人会刻意记得。
沈云点了点头，随后推开了院门，入内后先是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回头去看，瞧见了躲在门后的陈生。
陈生的脸冻得红红的，就像是秋日下的林檎。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衣袍，将脸埋在被抓高的衣领中，人就像是喜气的红果，也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鸟。
沈云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让侍从退下。
侍从关上房门守在一侧，沈云慢步走了过去，问着陈生：“你在等我？”
陈生点了点头，沈云又说：“净做些没用的事。”
他话说得不留情面，但人却坐了下来，将身上的狐裘分给了陈生一半。
陈生窝在他的身侧，两人静静享受了片刻安静平和的氛围。他们盯着前方的红灯笼，听着属于人间的热闹声响，努力将自己的身影融合在其中。
这时陈生问他：“兄长不喜欢过年吗？”
“不是不喜欢，可也没有喜欢的必要。怎么，你喜欢吗？”
“喜欢。”
“为何？”
“过年的时候很热闹，周围有声响，他们都守在一起，叽叽咋咋的就像是枝头的鸟儿，看起来特别的好。”
陈生说话条理性不佳，但他的意思沈云却能听得懂。
沈云将手放在腿上，思量片刻，说：“也是。过年也就这么个好处，而人总能把自己的日子安排的很热闹。”
“兄长不喜欢热闹？”
沈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总问我喜不喜欢？”
陈生回答不出来，只是紧皱着眉头苦思许久。
沈云在他沉思的时候闭上眼睛假寐，不多时，他感受到身侧陈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顺势睁开眼睛看向身侧，只见陈生小心地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手帕，献宝一样的在他面前打开，里面装着府中给陈生准备的年菜。
年菜陈生没吃，只是随手捡走了几块，等沈云回来方才拿出来。
那几块肉已经被寒冬冻住，硬的像块石头。可陈生像是不知这点，他高高兴兴地与沈云说：“酒菜我没吃。”
沈云盯着那几块肉问他：“为什么不吃？”
“我想等兄长回来。她们说，阖家团圆，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算是年节。因此若无兄长，算不得是过节，故而我想等兄长。”陈生说到这里语速难得变得正常。
他说得认真，期间并未去看沈云的眼睛，只是盯着面前的红灯笼，似乎想从其中得到一丝属于红色的喜气。
沈云哑然。
接下来他们谁也没说话。
沈云坐了片刻，许久之后轻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天上也是很冷清的。”
陈生摇了摇头，“那兄长是喜欢热闹还是喜欢幽静？”
沈云想了想，诚实地说：“我并不喜欢太静，那就像是天地间只有我一人一样。”
陈生听到这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颜：“我也是，所以我喜欢热闹的年节。既然兄长也是如此，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度过一年又一年。”
许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一句承诺。沈云眼睛移动，凝视着陈生的侧脸，在风起红灯笼轻晃之时，他拿走了陈生手帕里那块硬得像是石头一样的肉。
陈生轻笑一声，也捡起了手帕里的一块肉。可没等他们两人吃上一口，狂风骤起，侍从突然敲了敲门，在府中红灯笼被风吹得几乎要飞走的那一刻，与沈云说：“侯爷，月婆到了。”
侍从的声音很轻，可传进陈生的耳中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陈生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变化。
不止是他，沈云也是。
沈云将手中的那块肉放下，等着吱嘎一声响起，身后木门打开，陈生瞧见了一个身材矮小，脑后带着弯月头饰，挡着眼睛的婆婆出现在门前。
这位婆婆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有着一头柔亮的白发。她来到府中，先是向沈云行了个礼。
沈云盯着她的身影，说：“沈端，你先回房。”
陈生沉默的应下，转身往房中走去。随后这三人来到沈云的房中，关上了房门。
月婆恭敬的跟在沈云身后，“殿下想查什么？”
同一时间，回到自己房中的陈生背靠着房门，心跳如鼓。
沈云站在窗口，望着床上红丝的纸花，淡淡道：“查。”
陈生咬了咬下唇：“你要帮帮我。”
萧疏见他脸色不好，也不难为他，直接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这时月婆问沈云：“殿下想查什么？”
在陈生跑出房间的那一刻，沈云转过身，温柔的黑眸变成了耀眼的金眸，他盯着月婆，眼神危险，语气轻慢地说：“查查府中有——几条龙。”
月婆的身子一震，惊讶地看向沈云。
他们三人站在房中，沈云披着狐裘，侍从拿着长剑，月婆弯着腰。明明对立的是三个人，可落在地上的影子却是三条龙的影子。
陈生隐了气息一路跑到府中水池旁，他冷着脸叫来了一旁的下人，说守岁无趣想要垂钓，让下人取鱼竿过来。
沈云养在府中的鱼都是稀有珍贵的鱼，这些观赏的鱼不该拿来垂钓，偏生陈生现在在沈云心中分量不同，因此下人无法，只得去取鱼竿。而陈生算着时间，深知不能太早，免得下人短时间回不来，又不能太晚，否则刚入水就会被人发现。如此一来，自是会耽误一段时间。
因此陈生心急地在水池旁走来走去，不知沈云叫来的月婆现在都在做什么。
沈云房中，月婆用手捧起干净的水，水顺着她的指缝慢慢流下，弄湿了她宽袖下覆盖着灰色鳞片的手臂。
月婆捧起水后凝视着掌中的水，这时陈生算着时间差不多，慢慢地进入水中，刻意在水里扑腾挣扎了几下，在沉入水中之前，恰巧被取竿回来的下人看到。
被水包围的感觉很是奇妙。
在入水的这一刻，身体里金光连成一道线，封住了陈生的挣扎和他平顺的呼吸，加快了他溺水的速度。很快，水堵住了口鼻，带给他难受的经历。
看到陈生消失的下人脸上大变，当下扔掉手中的鱼竿，惊慌失措地叫喊着陈生的名字，用呼声唤来了水性好的下人。
陈生沉入水底，熟悉的窒息感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即将死亡的前夕，一口光井带着金标出现。不同上次的是，这次的金标出现在头顶以及脚下，井的数量和路标的数量从一变成二。
此刻上下方的井口都对准了陈生，三角形的光标则是一上一下，似乎在让陈生挑选去上还是走下。
“来人啊！”
“二郎落水了！”
与此同时，下人的叫喊声穿过纸窗传来。
窗前的沈云皱起眉，正要去喊侍从却听月婆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沈云转过身。
月婆看着手中的水，表情奇怪：“殿下，这府中有四道龙气。”
轰隆一声！
在府中下人入水之前，金色的人影从沈端的身体里离去。
不知为何，方才还是满天繁星的夜空被乌云占据。在这喜庆的年节里，一场大雨突然而来，冲洗着府中的红色。
雨水落在水池中，雨势随着狂风越来越大。
金色的人影出现在井口前，在头部即将进入下方光井之前，又是一声雷伴随着闪电。
“可奇怪的是……”月婆将脸凑近掌中的水，在金影入井的那一刻，疑惑地说：“龙却有——”
沈云和侍从一同望向她。
“五条？”
月婆接上。
话音落下，闪电的光短暂的照亮了这个房间，同时照出了房中的三道龙影，以及他们脸上的表情。
在听到龙气有四的时候，沈云和侍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听到了数量有五，侍从惊讶地张开了嘴，沈云则是眯起了眼睛。
这时光井消失，府内下人找到了掉入水中的沈端，连忙把他拉起。
正在府中吵闹不休之时，沈云沉着脸，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推开了窗，望向传来声响的地方，又问：“你现在再看看，龙有几条？”
月婆低下头，在手中的水即将流光之前，诧异地挑起眉头，更加茫然地说：“殿下，不知为何，少了一个。”
沈云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难看。他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原因，只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囔囔自语，不多时瞧见了下人背着脸色青紫的沈端回来，盯着沈端紧闭的眼睛，语气不善道：“看来……他们重聚了。”
“这样一来，是下一世特殊。”沈云的语气不好，他像是在生气，也像因此得知了什么信息。
在沈端的身影消失在窗前的那一刻，沈云脱下了身上的狐裘，说：“也好，省得我去找了。”

第129章 入魔
为了奔丧才来陈府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乾渊尊拿着一只眼睛,摸了一把胡子，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怪不得。”
薛离恭敬地问：“尊者看出了什么？”
乾渊尊移动手臂，给薛离看了一下掌中之物,说：“你知道,你们看到的那个老人是什么人吗？”
薛离不知。
乾渊尊说：“人死后,有进入轮回道的,有不甘心离世变成恶鬼邪祟的，也有因生前执念过重不得转世,游荡在人间……”
薛离立刻接到：“您是指游魂？”
“没错,”乾渊尊收起手,将眼睛留在自己的掌中,道：“而游魂之中有许多派系,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土修。土修是可以修行的游魂,若游魂心怀善念,就会帮助所遇到的活人与死人，立下不少功德。而等功德圆满，土修就会转为圣灵，成为当地的地仙。”
“这么说来……她不会害我们？”薛离想了想，确实没有发现那位婆婆有害他们的意思，十分不解道：“那她是想？”
“我方才说了，在成为地仙之前，她不过是一方游魂，身怀执念。而这里，藏得就是她的执念。”乾渊尊将眼睛展示给其他的人。
京彦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是因为吞了这眼睛才会出事的对吗？”
乾渊尊点了点头，见此薛离更加茫然：“圣灵靠世间灵气滋养，她这眼睛算是极纯极善之物，吞后可享灵气不说,还会暂时令靠近的邪祟消散。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其他坏处，可为何陈生吞了，却差点身裂而亡？”
听到他问，京彦脸色阴晴不定。
乾渊尊为难地叹了口气，说：“我这徒弟生来便与常人不同。小友应该也知，京彦喜洁。”
薛离和莫严对此深有所感，他们同时点了点头。
乾渊尊接着道：“其实他并非生来就是如此，只是他八字命格与其他人不同，生来便是极阴之体，总是招邪引鬼。因此他若是接触邪物，修为会大增，若是吞噬圣物，则会承受不了。而这眼睛确实不是害人的东西，只是误吞灵目的是京彦的肉身，这才惹出了今日的这些事来。”
乾渊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对面那人背脊挺直，背影如同不动苍松，挺拔俊秀。一头黑发披散，虽未束发，但发丝柔顺未曾凌乱，因此瞧上去十分的飘逸洒脱，端着一副旁人不及的仙人之姿。
此刻几人明明共处一室，他却像是与他们之间隔着山海。超凡脱俗的人似乎早已脱离了凡尘，只留下几分高雅，又隐隐有些睥睨众生之感。
曲清池背对着他们，闭着眼睛坐在陈生身前。除了刚来之时曾有过片刻的凶狠暴戾外，之后的他一直都是静坐在原地，无悲无喜。
“曲仙友。”
乾渊尊上前一步，有意安抚几句。
这时曲清池眉头一动，盯着京彦的身体，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其他几人知道他与陈生关系不同，当下也不好多留，给了他独自冷静的时间。
京彦走到门前时曾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方才曲清池的那张脸。而每每想到曲清池见陈生躺在地上时的表情，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京彦就有些心惊。
他无法形容对方当时的表情，只记得……那委实瘆人了些。
有些放心不下，京彦回头瞥了曲清池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方才离去。
金色的光井在他们走后出现。
光井中金影移动，进入了下方的身体。
曲清池黑眸沉沉，盯着一旁脸色苍白的人。
人身与金影很快重叠融为一体。
等金魂入体，陈生慢慢地睁开那双眼睛。
见此曲清池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微微仰起头，无喜无悲地闭上了眼，接着在陈生完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脸色骤变，忽地抬起手臂，五指微分，动作又凶又快，将手按在陈生脸侧。
黑发被掌风吹动，凶恶的描绘着危险的界限。石板瞬时四分五裂，细小的石块飞起落在陈生的脸上，留下了细小的伤痕。而这次曲清池却没想着去拦。
被这宛如猛兽一样的气息惊了一下。陈生瞪圆了眼睛，错愕地看向曲清池。随后萧疏从陈生的身体中走出，淡淡瞥了一眼他们的动作。
曲清池身体未好，动了怒又扯到伤口，瞧着状况越发的糟糕。
陈生其实并没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只是见曲清池难得动怒，心中一紧，当下伸手想要按住他的伤口。可这一抬手陈生才发现自己哪里都疼，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气血不通的感觉格外难受。特别是胸肺，沉闷的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也像是谁在上边放了一块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没问曲清池怎么了，陈生先是咳了一声，接着只觉得嘴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而曲清池的眉眼很冷。
冷若冰霜的男人眼中夹带着深沉的怒火。可这份不悦在触及到陈生嘴角的鲜红后，化作了更加不喜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似乎想着眼不见为净，曲清池闭上眼，面色虽是平静，但脖子上的青筋却在表达他此刻不佳的情绪。
陈生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感受到指尖轻柔地触碰，曲清池长睫轻动，慢慢地睁开眼。
而瞧见身旁人狼狈凄惨的模样，他终究忍不住捧着陈生的脸，擦着陈生嘴角的血。
细长冰冷的手指在脸上移动，陈生思绪有些混乱，只觉得曲清池的手似乎在抖，可看着他平静的脸色，陈生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你从来没有听话的时候。”
曲清池语气平缓的指责着他。
陈生慢慢找回了一点力气，他靠在曲清池的左臂上，一双眼睛盯着不远处的萧疏，有些记不得自己都怎么了，只知道他被向滕夫人的冤魂按住，奄奄一息的躺在万来香后门的街道。此刻听到曲清池的怨语，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只说：“彼此彼此。你不是听话的人，我自然是有样学样。”
听见他的抱怨，曲清池表情不变，一字一顿道：“这时惹怒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陈生了解他，顿时哑然，不去激起他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怒火。
曲清池缓了许久，才又说：“你知不知道，你谋算的不是万无一失的布局，而是一场赌局。路不是没有危险，你若赢了还好说，你要是赌输了，便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只会永远的迷失在道路里。”
“那你会去救我吗？”陈生没想问他说的是什么。他现在的头脑很混乱，像是明白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为了岔开话题，只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别说废话。”
“若是为了救我不能与虚泽开战呢？”
曲清池听到这里眯起眼睛：“又是废话。”
陈生反手拉着他的衣领，语气森冷：“不是废话。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不想我胡来？”
曲清池很聪慧，也很了解他。立刻懂得了他要说什么。
在这一刻，曲清池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变成了那个让人找不到弱点的圣峰首座。
陈生则是不慌不忙，只与他说：“你若是不想我胡来，那你自己也不能乱来。若你不受控制，喜欢以命赌命，那我也会如此。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曲清池必然能懂得他的要求，只是曲清池会怎么做他就不清楚了。毕竟曲清池向来不受人控制。
话说到这里，陈生移开了眼睛，曲清池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萧疏则是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三人心思各异，谁也不去揣测对方的想法。
许是知道他们此刻再次开口也是争锋相对，萧疏在曲清池身后叫了他一声：“我有话要与你说。”
曲清池并未应他，只是沉默的盯着陈生。
陈生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飘忽，不经意地瞥见了曲清池的掌心。
“你入魔了？！”
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陈生突然靠近，拉住了曲清池的手。他见曲清池掌心中的火焰此刻已经变成了全红的颜色，顿时心惊肉跳，愕然地盯着曲清池的脸，先是害怕了一下，随后瞧见曲清池依旧清明的眼睛，疑惑道：“你真入魔了？”
“入了如何，不入又如何。”曲清池反问他。
而陈生想，修士若是心有杂念入了魔，以后便只能走魔修的路子。
修士初入魔道，会将对人的执念或是恨意转为食欲，满心皆是暴虐怨气。之后等发泄完毕，他们会找回理智恢复正常。但从此之后，性格会变得偏激阴狠，喜怒不定，成为偏激又残忍的人。
陈生害怕曲清池会入魔，怕他变得更加疯狂偏激。因此陈生紧张地问他：“你既入了魔，可有其他的感觉？”
曲清池没说话。
陈生紧张地说：“你就不觉得饿吗？”
饿是入魔后的第一感觉，然后是逼人到疯的愤怒憎恨。
曲清池说：“觉得了。”
陈生心中一紧。
曲清池又说：“可我不重口欲。”
陈生：“……”这倒也是，曲清池和萧疏一般，都是那种……喝露水就可以的人。
陈生咽了口口水，又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气恼异常？”
“我觉得，”曲清池瞥了陈生一眼，许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值得回答的必要，他露出无趣的表情，“我方才的行为便是气恼的一种。”
啊这……也是。
陈生顿了顿，“那你就没有觉得恨意强烈，强烈到即将吞噬自我吗？”
曲清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对虚泽的恨意从未少过。自我在这仇恨面前并不重要。我要的是我赢他。”
陈生表情奇怪，说：“可你入魔了？”
“然后呢？”
“按照道理来说，魔修喜怒无常，性子古怪，乖张危险，动不动就杀人打人。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满心诡计，总是怨天恨地，心中怨恨执念强于一切，没有是非观念，只有……”陈生说到这里，忽然没有了声音。
他咽了口口水，凝视着表情平静的萧疏和曲清池，忽然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魔修说得不就是曲清池吗！
这狗贼没入魔前也是这个样啊！！！
曲清池入不入魔区别大吗？！他本身就是反派大魔王的人设！他都这样了！他还能变态到哪里去啊！！！

第130章 死亡
陈生算了一下,发现曲清池入不入魔差别不大。
萧疏则对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他又一次喊曲清池：“出来，我有话要说。”
了解萧疏性子的曲清池明白,要不是发现了重要的事,萧疏不会一再开口。
陈生见曲清池与萧疏有意离去，抢先抬手拉住曲清池的衣摆,说：“你就不能把你这一身治一治？”
往日陈生关心曲清池,曲清池必然会调戏陈生。如今许是考虑到这个身体不是陈生的，怕陈生事后心里不舒服,曲清池并未作出过于亲密的动作，只说：“放着没事。倒是你。”
陈生仰起脸,不知他要说什么。
曲清池说：“你想知道的过往就在乾渊尊手中，乾渊尊此刻还在陈府,你去叫他过来吧。”
陈生心思一动,点头应了一下。
随后萧疏与曲清池来到千衫寺后山，曲清池靠坐在一棵树下,气定神闲的听着一旁的流水声响，问他：“怎么了？”
萧疏坐在他对面的那棵树下，用跟他相同的表情说：“你了解云馜吗？”
曲清池在心里忖量他的意思，回了一句：“并不了解。”
萧疏顿了一下,将在四百年前所看到的过往都告诉了曲清池,其中他提到：“云馜身上披着的狐裘……”
曲清池抬眸看来。
萧疏笃定地说：“是天狐皮。”
听到这里，曲清池眉眼微动,像是有所触动。
“而天狐是虚泽五子，地位虽是不及龙族，可到底是唤虚泽一声父神。而龙族是虚泽的子民，以龙族对虚泽的敬重,如果云馜只是个有些地位的龙族，他绝不敢披着天狐皮招摇过市。毕竟此举算是践踏了虚泽的威严。因此我想，能蔑视天狐的血脉，对天狐出手的龙族必然心中对虚泽并无太多畏惧，甚至身份高于现今的龙族与天狐。”
“你的意思是……”曲清池经他这么一说，想起一个人。
“虽然外表不同，”萧疏沉声道：“但我怀疑他是虚泽的长子。”
曲清池听到这里并不意外。
龙族是虚泽的子族，统领龙族的就是虚泽的长子。只不过虚泽的长子与当年的天狐不同，并未繁衍后代的他素来深居简出，世人对他所知甚少。
“麻烦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
曲清池嘴上说着麻烦，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般淡漠。
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云馜真的是虚泽的长子，能命令他的长辈就只有一个。”
“虚泽。”
“没错。云馜是统领龙族的人，若是没有虚泽的命令，龙不会离海。而云馜在四百年前去人间，他改朝换代，杀河鯥，关陈生，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再听他的意思和金燕女的话，分明是说云馜不过是受人指使的傀儡。”
萧疏沉默片刻：“可长夜说，虚泽一直在沉睡。”
“虚泽之能，长夜不及。长夜是说过虚泽沉睡在天宫之中，可如今谁都无法看到虚泽沉睡的样子，又怎么能肯定虚泽并未醒来。”曲清池并不在意地说：“而虚泽有五子，这五子分别是由他的骨血所造。他与这几人血脉相连，若是……血脉最纯的那个与虚泽的神海连在了一起，你又如何能猜到他们所谋何事？”
萧疏赞同：“也是。”
曲清池说到这里又想起：“云馜是在你来了之后才走的对吗？”
萧疏点了点头：“他是在我来了之后才走的。”
“这就有意思了，你一来，他就走了，就像是想要避开你一样。”曲清池轻笑两声：“如今云馜和陈生都在望京，你猜，他知不知道陈生的事？”
萧疏意有所指：“他知不知道陈生的事暂且不说，我只想知道他如今在哪儿？”
“怕是还在望京。”曲清池只要一想就能明白过来，“我想杀虚泽，虚泽同样也想杀我。我之所以拿着盏目不做伪装就是要告诉虚泽我在哪儿。而在人间的这些年我一直带着盏目，也曾见过云馜几次，可这受命于虚泽的云馜却先盯上了陈生没有来找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疏说：“我想是虚泽与你一样。他若是有离开天宫杀你的力气，就不会走弯路来布局。”
“你说得没错，”曲清池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这真是件好事。他会躲着我直到现在也不出来，说明他知道他如今的实力不如我。你再看看，这世间是他所定，可如今连改朝换代他都需要借着云馜的手生怕惊动了我，何其无力。”
“那我们是否应该提前入天宫？”萧疏说：“趁他现今虚弱。”
曲清池沉吟片刻：“再看看。”他谨慎小心，不给敌人欺骗他的可能，只道：“毕竟如今望京太热闹了，我还舍不得离去。”
“还有，你说……陈生用了开山卷这事云馜知不知道？他如今躲在哪里？又是怎么想的？”曲清池慢声道：“今年真是有趣，能瞒住寺内高僧让水鬼入寺闭不开口，能看出我想毁了虚泽便抢在我之前找上山河镜。等我把天下修士聚在一起，又在真相即将显露之前撕毁画卷，让顺势而动的我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这人事事走在我前边，接下来又会做什么？”曲清池歪着头，双眼亮起，全然是一副期待的神情。
萧疏沉默片刻：“我更想知道他是如何说服山河镜帮他的。”
曲清池平静地说：“想要说服山河镜很简单，只需要抓住她的弱点。”
萧疏说：“宁修？”
曲清池抬了一下眉，萧疏又说：“先不说这些，我先帮你除去心魔。”
“不必了。”曲清池心平气和地说：“有人要害我，总需要找点理由。我已经扔出了盏目这个诱饵，你说，这时若我入魔，他得手会不会更容易一点？”
萧疏见他并不上心，心中有些担忧，正要开口叮嘱两句，又见天上几道光线闪过。
曲清池见到光线，让萧疏隐到一旁。不多时，瀚朔君落在曲清池的面前，心急如焚地说：“你出来前怎不与我先说一声！”
曲清池见瀚朔君脸色难看，问他：“怎么了？”
瀚朔君眉头紧锁，一字一顿道：“孟邗被杀了。一剑封喉。”
迄今为止最意外的消息出现了。
曲清池是真的为此感到惊讶。
瀚朔君与他说：“孟邗死在了城南门前，师父大怒，正在找杀了孟邗的人。”
曲清池头脑灵活，立刻将这件事与瀚朔君的前言联系到一起，立刻问瀚朔君：“师父回来了？”
“嗯。”
“他是不是在找我？”
“没错。”瀚朔君点头，忧心忡忡的本想叮嘱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曲清池身上气息不同，当时一怔，说了一句：“麻烦了。”
曲清池自是懂得他的意思，沉默的随着他回了小圣峰在望京城外临时建造的宅院。两人一入正门，先是瞧见了一群身着白衣的弟子。
这群弟子见曲清池和瀚朔君归来，自动让出了前方的位置。
曲清池上前与眼睛红红的郭齐佑，和失魂落魄的郭子打了个照面。而那被他扔出画中的孟邗此刻正躺在他们身侧，面无血色。
不知孟邗出画后遇见了谁，并没有回到郭子身边的人在次日一早死在了城南门口。
说来也巧，那时陈生和薛离正巧路过城南，只是围着尸体的人太多，陈生和薛离并没想挤上去瞟一眼，因此错过了这一幕。
而那本是要见陈生的郭子则带着郭齐佑飞向城南，两方一上一下，正巧错过。
如今已经死去的孟邗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出剑人是个高手，一剑致命，伤口整齐漂亮。
但这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真正令人令人惊讶的是孟邗死前错愕的神情。
他似乎是毫无防备，而这也就是说——杀他的人是他的熟人。
孟邗似乎并未想到他会被这人所杀。
郭子见曲清池回来，伤心欲绝地说：“清池，回溯你最在行，你将我儿的魂魄召回，我要看看是谁杀了我儿！”
话音落下，郭子身体一僵，几近癫狂的人转过头，随后发现了曲清池身上的不同之处，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这是怎么回事？”
郭子到底是当世的大能之一，一眼便发现了曲清池身上的问题，沉声道：“你入魔了？”
曲清池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周围一片哗然。众位弟子面面相窥，私心不想接受曲清池入魔的消息，因此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如今意外频发，赤鸿尊尚未解决，乾渊尊画卷已毁。三魔突然来袭，孟邗在次日身死，随后曲清池又入了魔……
似乎从进了望京起，周围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从未消停过，只叫人心中恐慌。
郭子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数。
他脸上阴晴不定，但随后又想起一件事，一脸严肃地问：“清池，你刚刚去了哪儿？”
瀚朔君听到这里皱起眉头。
曲清池说：“陈府。”
郭子又问瀚朔君：“你知道你师弟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郭齐佑耿直，听清这句话面露惊愕，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的人猛地抬头，说：“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在怀疑师兄！”

第131章 死因
（别跳作话,有一部分正文在作话里）
与乾渊尊聊了许久，虚弱的陈生靠坐在床上，向乾渊尊道了声谢。
知道他要什么的乾渊尊则笑着摸了摸胡子,拿出方才收起的东西，先是在空中画了一道极为复杂的符咒，然后五指用力，干净利落的捏坏了掌中之物。
此举动多少有些凶残，不过接下来出现却不是恐怖的画面,而是飞起的萤火虫和清新的草木香。
房屋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萤火虫散开，带来点点宁静神秘的幽光。
房中人对此并无反应,只是薛离胆子小，害怕会有异物的脸突然出现,因此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到他，默不作声地爬上了陈生的床。
陈生懒得管他，只全神贯注地看着老妇想给他看的过往。而随着萤火虫飞起，房内的人先是看到了老妇的身影。
年迈的女人站在金色的田野中,脸侧灰白的头发随风飘动，挡住一双情绪不明的眼眸。
如今应是秋季。
丰收的季节带来了谷物香气,本应该令人心生欢喜,可抬起头去看，四周只有这一块麦田结了麦子。如今东边暴雨,西边干旱,反复无常的气候毁了四周的田地，吹干了老妇脸上的期许,使得她的心情如同她干燥开裂的嘴唇一样乏力苍白。
这时一只乌鸦出现，飞过象征不好的枯枝。老妇闻声抬起头，转眼随着乌鸦离去。年迈的身影在追赶乌鸦的途中越来越小,身子也越来越轻盈。
等跟随着乌鸦来到拐角，老妇摇身一变，从年迈的女人变成了六七岁的小女孩。
年幼的她来到一个贫穷的家中，随后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拉着头发带到了一家青楼。
彼时天刚刚亮起，青楼里的管事夫人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冷冷打量着年幼的老妇。
而买下老妇的青楼掌事人，正是陈生所遇见的向滕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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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不好，收到的人也不好。”
红艳的指甲在廉价的玉带上摸过，随后不感兴趣地扔到了一旁。
反手拿起了一旁的瓜子，散漫地数了数个数，向滕夫人眯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很是不满道：“给我送来这种嫩苗，我得养到几时才能换来大把的银子！还有，你叫什么？”
“阿菊。”
“阿菊？”向滕夫人品了品这个名字，熄了给她改名的心思，说道：“底子还算不错，罢了，先带下去吧。”
一旁的妇人听见这句立刻笑了，捧着向滕夫人给的钱，再也不看女儿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年幼的阿菊从此入了青楼，又因这家青楼不是当地叫得出名号的存在，因此来这里的客人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
楼里的姑娘过得不容易，故而脾气都不算好。
若是要说，其中脾气最差的还要数叶女。
叶女与楼里大多数的姑娘都不一样。她才貌双全，即能吟诗作画，又弹得一手好琴，听说原来是一位富户的妾，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只不过后来那富户的娘子趁富户不在，私自做主把叶女卖进了青楼，使得原本温柔的女人变了模样。
不过这事是真是假阿菊并不清楚，她只知叶女就是楼中脾气最不好的那一个。偏生叶女是向滕夫人的摇钱树，就算脾气不好，向滕夫人也会纵容她，不会训斥她。
而因阿菊脸好，向滕夫人把阿菊交给了叶女带，俨然是想叶女好好培养阿菊，之后好卖个好价。
可叶女却对阿菊没个好脸，什么也不教她。
当时年幼，阿菊尚且不懂叶女的用心，只觉得是叶女坏心，认定叶女是不想好好教她，没准是想让她日后接那些不入流的客人。
阿菊因此十分沮丧，这时楼中的喜女又找上了阿菊，三言两语挑拨了阿菊与叶女，让叶女丢了一个有钱的恩客。
喜女抢了叶女的客人，乐得合不拢嘴，不断给阿菊一些小恩小惠。
孩童心性简单，只需一点蝇头小利，便能将浮躁的心拉过去。直到有日，望京里臭名昭著的恶人来到楼中，素来喜欢折磨人的男人是楼里姑娘避如蛇蝎的存在。
恶人来时喜女正拉着阿菊闲谈，那混账来找喜女，喜女一见是他怕的缩起了脖子，随后那恶人不知怎么想的，竟是把目光放在了阿菊身上。
见此喜女身体一僵，立刻退到一旁。
阿菊听说过恶人的故事，一见恶人靠过来，吓得六神无主，立刻哭了出来。
她哭了两声，男人觉得她烦，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等着巴掌声响落下，叶女从房间走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说阿菊吵闹，伸手将男人拉到了自己的房中。
等男人走后，叶女五六天没能起身。经此阿菊开始与叶女亲近起来，虽然叶女对她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六月中，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叶女望着窗外的天空，不去看昨夜的客人，摆弄着手旁的钱盒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口老妇嫌弃的表情，放在木盒上的手因此一顿。
等到客走，关上窗户她问着刚进来的阿菊：“你去过万兆节吗？”
六月万兆节，是望京当地的节日。前些年望京旱魃为虐，河落海干，因为旱情严重，当地人萌发了入夏祈福祭祀的想法。期间最为玄妙的是，那年节日过后，旱情还真的结束了。也因为这个缘由，夏日节日逐渐变成了当地最重要的节日，热闹程度与年节相同。
在望京，万兆节是送春迎夏，祈求夏日莫来酷暑，祈求风调雨顺，求得家和安宁的节日。也因为节日意义不同，所以带了几分郑重色彩，故而一些在世人眼中，身份低贱的人不能参加万兆节，免得污了祈福祭祀的环境。
阿菊记不得她去没去过，叶女倒是从未去过。
未进青楼前，没有人想着带她去，进了青楼就是贱籍，更是去不得了。加上百年前曾有规矩，犯人在面上刺字，贱籍在脖侧刺字，她怕烙印被旁人瞧见，因此就是想去也不敢去，只敢悄悄瞧上一会儿热闹。
而近日似乎也是倦了，望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永远逃不出的泥潭，叶女在节日前日与阿菊说：“我不想活了。”
阿菊不懂。
叶女却说：“活着没什么意思。”
阿菊不懂叶女想要什么意思，但她却诡异的不想劝叶女。许是心底早就明白，如此活着，算不得活着。
叶女决定自绝，在自绝的前夜，她拿来了柜子里的披风，在万兆节那天，偷偷带着阿菊溜了出去。
今日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跑出去的她们开心到连带脚步都有几分雀跃。
叶女给阿菊买了一块糖糕，两人正在享受这偷来的喜悦，转身时却见到了对面街道上拿着竹筒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衣，五官端正，正因叶女而失神。叶女见那呆子一直在看她，不悦地挑了挑眉，随后又遇到了楼里的常客。常客指着她叫了一声，吓得叶女和阿菊连忙跑回了楼中。
两人回到楼里，脱下披风，心跳如鼓，一边怕身份暴露被人责骂，一边觉得可惜。
事后她们对视一眼，噗嗤笑了一声。
阿菊与叶女变的亲近，也不怕她的冷面，只问她：“我听说娘子与我们不同。我们被卖是家里人主动的，娘子被卖是大夫人恶毒。而娘子的郎君既然宠爱娘子，为何娘子不趁机跑回去求救？”
叶女笑容不变，幽幽道：“起初楼里看得紧，跑不出去，等到一年后得了机会，也曾痴心妄想，觉得他会帮我一分。结果来到那人家中，却见那人家里要办喜宴，这才知道家中夫人生了个儿子。”
“那毒妇将我卖入青楼，我本以为那人不知道，知道定会气恼。结果到头来，那人对那毒妇并无不同，院子里莺莺燕燕只多不少。这时我才知晓，我于他们，不过是家中可有可无的摆件。说是恩爱，可再见我时，却将我轰了出去，只留一句不认识。”
当时的阿菊还不懂，只问：“为何？”
叶女沉默片刻，自嘲一笑，说：“他觉得我丢人，觉得我脏，不想认我，这时我才明白，他不是找不到我，只是不想找我。而那年我虽是跑出了青楼，但身上钱银不多，脖子上有烙印，手中的户籍上也留了字。只要向滕夫人不带我更改户籍，我就哪也去不了，到死都是楼中的货物。所以……”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又回去了。”
阿菊听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
青楼女子的一生大多都是如此。
那些话本子里的清贵平顺，只能由大地方的高楼拥有。
叶女哼了一会儿歌调，笑着在阿菊面前拿出剪刀，她总觉得，她厌烦这尘世的一切，觉得如此活着不过是折磨。可真当她拿起剪刀，她又不敢刺下去。
如此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为何都这样了还是不想死？
莫不成还是心有期许？
亦或者……
不明所以，剪刀落在地上，明日还是明日。
只不过这个明日，似乎与以往的明日不再相同。
楼里来了一个傻子。
是昨夜街上一直瞧着叶女的男子。
叶女见他找来，看他穿戴平凡，并不愿意陪他。可因他拿了钱，叶女倒也接下了他。
结果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那呆子还玩儿书生的那套！明明大字不识几个，装作什么装！”
次日一早，叶女与阿菊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又是问我累不累，又是让我安歇，还说什么明日再来，还要给我带些吃食，我真是要笑死了。”
阿菊倒是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也觉得叶女的眼中没有多少笑意，反而冷的出奇。
并不懂叶女为何如此的阿菊歪过了头，接着男子一连来了五日，每日都是如此。可他对叶女越好，叶女的性格便越暴躁。阿菊不明白，便偷偷去问了喜女，喜女嗤笑一声，只道叶女是怕良人对她太好。
可阿菊觉得，若是有人对自己很好，那会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她不知为何叶女会一直骂人，也看不透叶女为何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太好。
阿菊希望有人对自己好，就像是良人对叶女一样。
而楼里的怪人最近不止良人一个，一日清晨，向滕夫人打开门，忽地倒进来一个醉得半死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满脸胡子，脖子上挂着一面石镜，背后背着一把长剑，臭气熏天。
向滕夫人见他这样，一脸厌恶，想让人将他叉出去，他却抬手扔下钱银，堵住了向滕夫人的嘴。
因此阿菊在次日一早，发现楼中角落里还躺着一个呼呼大睡的人。
今年的怪人越来越多。
阿菊摇了摇头，可见这人蜷缩着身体，像是很冷一样，心有不忍取来一件外衣送了过去。
老实说，那件小小的外衣与男子的身材并不相符，可在阿菊回来之后她还是看到了，男子披着那件小小的衣物。
那样子有些可爱又可笑。
阿菊噗嗤一声笑了，转身瞧见叶女的良人又来了。
某日，街上来了不少人，良人也在其中。叶女见他与友人站在一起，正要转身退回房中，却闻身后有人在问，问良人为何一直看着楼上，莫不是也被这楼中的美人迷了眼。
良人却笑了笑，指着叶女所在的地方说：“那不是楼中美人。那是我的心上人。”他说得认真，像是再给叶女承诺：“我总有一天会来带走她。”
彼时楼中桃花盛开，花瓣从窗而入，轻飘飘地落在叶女的脚下，带来了点点不同的鲜明色彩。
叶女慢慢地转过头。
此刻，楼下良人的身影与富户的身影融合在一起，而叶女却不再是那个被人拒之门外，耻于承认的存在。
自从之后，阿菊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完全变了。
叶女会在良人来前，坐在镜前认真地打扮，也不会在他走后讥笑他，而且她看着自己钱盒子的时间越来越长。然而快乐的时间很短暂，并非是大富大贵的良人很快没了钱，没了来见叶女的资本。
叶女第一次打开钱盒的时候，阿菊正坐在她的身旁，钱盒子里的钱是阿菊没有见过的数目。
阿菊因此惊讶地问：“这些是多少钱？”
叶女神情恍惚，她看着这些钱银，仿佛看到了在青楼多年的岁月，她小声道：“大概一两金子。”
阿菊吓了一跳：“那是六千钱？”
“多一点，大约……有七千钱。”
阿菊瞠目结舌，苦涩道：“阿娘卖我，才用了五十钱。”
叶女幽幽道：“进来时的钱银与出去时不一样。你现在便不是这些钱了。”
阿菊懵懂地问：“那这些钱银够你赎身的吗？”
叶女想了想，合上了钱盒子，说：“不够。”
阿菊又问她：“还差多少？”
“还差很多很多。”
叶女说完，不再看钱盒子。
之后良人再来，便只能在楼下望着叶女。
叶女也什么没说，只是倚在窗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客人离去，另一个客人到来。
叶女不是第一次接客，也不是没有被人糟践过。可在良人无法再来，当她又有了新客之后，她忽然又不愿意接客了。
向滕夫人见此骂道：“又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子，何必扭捏作态！你还真以为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还是入楼初时的苦头还没吃够！”
她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骂着叶女，一边让龟公按着叶女的头，一句一句的扎着叶女的心：“你省省吧！落入这种脏地方还妄想身上不沾泥？你还真想把自己当个人来看？不是我笑你，那什么花前月下，两情长久，不过是男人尚在新鲜时的漂亮话，等着时间一长，你什么都不是。”
“别的不说，你之前的那位郎君对你不是也很好吗？可当你跑了，去找人家，人家敢要你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命，你就算跟了那良人又如何？我且算他拿的出一两金，我再问问你，你跟他走了，是做妾还是妻？若是娶你当妻，别说旁人，就是家里人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指不定哪个恩客还是他的友人，届时亲宴上，若是有人说知晓新妇，你当他会有脸？就算你们离了这望京，你也曾是贱籍，你去哪儿都是被人唾弃嘲讽的命，就算生下孩子，孩子也会被人耻笑是娼妇所生！”
向滕夫人喊这话时喊得大声，仿佛是要楼内的女人都听听。
她不留情面地说：“一旦入了这行，谁都瞧不起我们，便是我们自己也不能高看自己。要恨就恨自己的命不好，今生是别想了，来世投个好胎再想重活吧！”
她的话又狠又毒，直接戳进了叶女的心里。
叶女被训了一通，之后被人拖走了。虽然那夜她哭得很伤心，但还是避免不了的接了客人。
叶女接客的那夜房中吵闹，阿菊一直坐在门外，想了许久忽然跑到喜女的房中，问喜女怎么样才能快点长大。
喜女正摆弄着手中的几文钱，闻言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阴阳怪气地说：“真么快就想抢客人了？瞧你这点出息，问人该有问人的样子，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做。”
阿菊闻言失望的离开了喜女的房间，在次日午后，悄悄来到叶女房中，偷拿起叶女的胭脂，对着镜子去学叶女如何描眉画眼。
叶女醒来瞧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被发现的阿菊有些沮丧，她对着镜子，觉得她不可能像是叶女一样成熟妖娆，所以她失望地说：“阿姐，我什么时候能接客……”
叶女听到这脸上青白交替，正欲骂她，又听她说：“我若是能赚到帮阿姐赎身的钱，阿姐是不是就能和良人走了，不用留在楼里被人欺负了？”
叶女一愣，许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最后她抿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别扭的躺到床里，带着鼻音，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话说完，阿菊又有些沮丧，扭头来到一直在客堂最角落里睡觉的那人身旁，说：“你说，人是不是很难开心啊？”
那人闻言睁开了那双并无光亮的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了怀中有了裂痕的石镜。
而那日之后，叶女再也没有靠在窗前去等良人，良人每日都会来楼下站着等上一段时间，这时多数是阿菊靠在窗前，与叶女说良人今日穿了什么色的衣服，头发是高是低，又在做什么。
“他今天穿着紫色的衣裳。”
“阿姐，他今日还是穿的紫色的衣裳，他不需要换衣裳吗？”
“阿姐，他人好好，前街阿婆摔倒了，他把她扶起来送回去了。”
“阿姐，他捡到了钱袋子了！他是不是会来看你了！……啊，他怎么还站在原地不来啊？”
“……阿姐！这傻子把钱还回去了！”
阿菊不满地喊了一声，而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叶女听到这里，却拿着书打了一下她的头，训斥道：“那样做才是对的，你怎可笑他傻。”叶女拉过阿菊的手，一字一顿的叮嘱道：“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方是为人之本。”
阿菊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诚然地摇了摇头，憨憨地说：“听不懂。”
叶女想了一下，说：“就是阿姐希望，阿菊可以成为像是他那样正直的人，不要学向滕夫人，这样懂得了吗？”
阿菊很讨厌向滕夫人，因此懂得了叶女的意思，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阿菊转头，咦了一声，说了一句令人不安的——
“阿姐，对面阿婆的女儿为何要靠近他？”
许久没见过良人的叶女闻言一动，探着头往窗外看去，只见俊秀的良人身侧有了一个明亮的身影。那是一个姿容不如她，却要比她活泼许多的少女。
而后良人来等叶女，女子便来陪良人。叶女对着镜子沉默了一日，反复地梳着头发，眼里忽然有了泪花。
***********************
今日楼里来了位找叶女的新客，这位新客与良人年纪相仿，不知为何叶女总觉得他有些眼熟。等到云雨结束，双目无神的叶女看着头顶的床幔，忽闻身边人一句：“其实我之前一直想来找你，只是碍于良人，不好前来。”
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叶女的表情在此刻出现微微的变化。她身体僵硬，扭动的脖子像是生了锈。脸上的表情看似还与方才一样，只是眼神诡异，瞧着有些瘆人。
“你认识良人？”
她幽幽问了一句。
那人说：“是啊，我就住在良人隔壁。”
而这句话宛如寒风，令叶女身子忽然冷了下去。
此刻向滕夫人的身影在叶女眼前出现，恍惚间，叶女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要散在心里。
“那你知不知道，良人心悦我？”
那人一愣，“知道，那又如何？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这里，你陪谁不是陪，左右我也不会告诉良人，你也安心一些。”
他说得轻巧，只带给人无数烦恼。
叶女闭上眼睛，喉咙里酸涩无比，向滕夫人的和话和眼下的人成为极为折磨人的利器，割伤了叶女的身心，让她无法保持平和的一面，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这是叶女第一次对客人动手。其实叶女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是这些年来的委屈不堪终究压垮了她。
她嘶吼着，像是想要喊出所有的愤慨。
阿菊见她癫狂，心中酸楚。
叶女则是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拿过钱盒子，抱着钱盒子坐在地上，哭得就像是个迷路的孩童。
而在今夜之后，阿菊忽然发现叶女变了，她身上有种老人即将离去的暮气。那双眼睛总是死气沉沉的，像是里面压着阴雨。
叶女把阿菊叫来，将装满钱银的布袋交给阿菊，说：“你把这些钱交给良人，让他用这钱来见我。”
阿菊虽是无知，却也不是不懂。
“可是阿姐，你把钱交给他，他就算能来见你，也见不了多久，钱总会用完的。你还不如把钱自己存着，等存够了，你好赎身啊！”
叶女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喜无悲道：“我也等不到了，你且把他叫过来。”
阿菊无法，只得趁着向滕夫人忙碌，悄悄将钱银扔给良人。
良人收到钱，一张脸因羞愧红了起来，他拿着这钱先去见了向滕夫人，问她给叶女赎身需要多少。
向滕夫人瞥了他一眼，古往今来，青楼女子众多，有相好的人不在少数，可就算两方感情不错，也很少会有人来为这些苦命的女人赎身。若问原因，倒也简单，一是因为青楼要价高，指着这点再赚一笔，二是带青楼女子归家不是光彩的事，即使来这里的男人都是下流货色，却也在意自己那张恶臭的脸皮，所以很少会有人花上重金，赎走青楼女子。
良人许是与那些人不同，可向滕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并未看得起他，因此爱理不理地说：“一两金。”话说完，她讥讽一笑，说：“我看公子的样子别说是六千钱，就是五百钱都拿不出来吧。”
良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钱币和纸币，之后去见了叶女。
叶女还是那么漂亮，可今日的她比起过去要憔悴许多。她见到良人来挤出个笑脸，事后又避开了良人的眼睛。两人难得见面，此刻竟不知说点什么好。
良人是真心喜欢叶女，初见时喜欢，相处时更是喜欢，也因为喜欢，不想让她留在这里受罪。
而叶女也是真心喜欢良人，只是她没有走出青楼的勇气，因此与良人说：“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我在楼中有位妹妹，我们认识了两年，感情极好。近日我想，在等两三年她怕也到了接客的年纪，而我不想她与我一样，因此我想求你，我这有些钱银，你拿去帮我赎了她，给她找户好人家寄养，至于你手中的钱……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良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片刻，接过了叶女手中剩下的钱，问她：“救下她需要多少钱？”
“三千钱。而我这里有七千钱，你留一千钱给她，身下的三千钱你自己留着用。我们相识一场，这也算是我给你留下的一点回礼。”
叶女轻描淡写的将全部的钱财交了出去。
良人听到这里顿了顿：“我若要救你又需多少？”
叶女一愣，干巴巴地说：“我是楼里的摇钱树，最少也要三两金子，你不用想了，你买不起的。再说，你这人甚是无趣，我没有与你长相厮守的打算，你还是留着我给你的这点钱，找个清白姑娘说亲去吧。”
良人闻言苦笑一声，温柔地问她：“这些钱你攒了很久吧？”
叶女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有几分颤抖，像是想哭，又不愿意在良人面前哭，只是嘴硬说：“哪有！我是头牌，钱银有多是，只需要哄哄那些恩客，便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你得不到的钱财，用不着你来心疼。”
良人听到这里霍地起身，不再看她，只说：“把阿菊交给旁人来照顾，你怕是不能放心。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今日先回家整理一番，明日来接她走，把她当做我的亲妹来养。”
叶女听到这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覆了一层水色，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说了声好。
“我等你。”
然后第二日，叶女拉着穿戴整齐不明所以的阿菊等了许久，也未见良人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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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十三岁的阿菊仍带着稚气，而黑心肝的掌事却觉得她到了可以接客的年纪。
打扮艳俗的叶女站在楼里破口大骂，骂着昨夜的客人不懂怜惜，她拉着阿菊，数着从恩客手里哄来的钱财，骂骂咧咧地把阿菊赶到后院。
面容憔悴的喜女则摆弄着掌中的那几文钱，说：“这些天烦死了，怎么一直下雨下雨，下个没完！惹人生厌。”
阿菊不语，打了一桶水，顶着雨幕望向枝杈，心中也有些奇怪。
东洲今年多雨，下州已经出现了洪流，如今只能求老天保佑望京，莫让洪灾来扰。
思及至此，阿菊晃了晃头，先是给叶女送了桶水，而后弯下腰瞧着躲在楼梯下的喝得烂醉的男人，说：“我昨日听你咳了几声，你若是觉得地上湿冷，不妨跟向滕夫人要一间房。”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回话。
阿菊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也不生气，只坐在楼梯上，与他一上一下的说：“你也是个怪人，明明有钱，为何不找个好去处，非要留在这种地方。而且你都给了钱，夫人欺负你，你又不说，也不给自己讨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傻？”
她话多，一说起来没完没了，而说着说着又提到了叶女，心中愤慨地问：“你说，人为什么总会骗人呢？”
躺在楼梯下的人听到这里动了一下，而他就像是一块发臭的腐肉，轻轻一动，身上的臭味熏得阿菊险些转身就跑。
“因为你傻，所以他才会骗你，你才会受骗。”许久之后，阿菊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可阿菊想了想，说：“不是吧，就算我傻，这也不是别人骗我的理由。为何你要为了其他人的恶来找借口？明明受骗的人本就很难受了。”
“所以，你被骗了吗？”
阿菊摇了摇头，说：“被骗的不是我。”
男子听完沉默不语，阿菊坐了一会儿，又闻左侧房中传来的声音，忽然说着说着便哭了。
披头散发的男人问她：“你哭什么？”
阿菊没有擦掉脸上的泪水，无不伤心地说：“夫人说，我们是贱命一条。”
男子愣了愣：“你为此而哭？”这话向滕夫人也说了几年了。
“不是，”阿菊故作轻松的开口：“我快到被卖的年纪了。”
男人哦了一声，明白她哭的原因。
随着日子越近，阿菊便越难受，可她不好在叶女面前表露，便在这里与男子说：“夫人说，让我们来世投个好胎，我想了想我接下来的日子，还真的只能指望来世。”
话到这里，阿菊忽然站了起来，弯下腰去看楼梯底下的他，好奇地说：“我是没有机会，所以不能好好活着。你明明有机会，为何不愿好好活着？”
“……大概是因为我不配。”
“怪了，你又不像是我们，活着难道还要问一声配不配？那你既然问了，又想谁回答你配还是不配？”阿菊奇怪，只大力去拉他的手，娇喝一声：“你过来。”
男子本不想动，可见阿菊一直坚持，他到底是松了力气。
阿菊拉着他来到厨房，指挥着他去打水。男子将镜子收入怀中，尽可能不让雨水碰到镜子，慢吞吞地拎来了一桶水递给阿菊。
阿菊坐在土灶前，等着一锅水烧开，阿菊拿着水盆，开始给瘫坐在地上的男子整理身体。男子不自在，因此避开，她见此不满地皱起眉头，娇俏地说：“你扭捏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站在人世间。”
“不必了。”男子说完，转身躺在大雨中，不管阿菊怎么叫喊，都不愿意起来。
而随着阿菊接客的日子越来越近，叶女的脾气越发暴躁，她反复的数着钱盒子里的钱银，整天沉这一张脸。向滕夫人倒是一直笑容满面，毕竟如叶女一般貌美的女子实在是少，少到就算叶女上了年纪，风韵也是旁人不及。
阿菊虽是不如叶女貌美，但胜在年轻。只要拥着叶女和阿菊，向滕夫人便很安心。只是近来雨日闷热，天天下雨，连带着客人也少了。
心浮气躁的向滕夫人因为近日客少，一直在发脾气。几日后，东州刺史带着佐官来到望京勘察地貌，衙门来人肃清街道，向滕夫人闲极无聊，便与衙门里的熟人闲谈了几句。等着刺史过来，这时雨势转小，停了片刻。
向滕夫人抬眼去看，正巧与那撩开布帘的东州刺史打了个照面，接着两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车架从眼前离去，骑着骏马，步行带着武器的官兵在眼前经过，只留给向滕夫人一个远去的红影。接着好似如梦方醒，向滕夫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面无血色的退回房中，关上了大门。
紧接着，青楼难得闭门两日。楼中的人都在说向滕夫人是吃错了药，只有向滕夫人自己一直捏着一块玉，久久不语。
前些年旱魃刚过，如今水祸又来。
望京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活在这里的人因此逐渐变得压抑。
不知为何颓丧了两日的向滕夫人在今日振作起来，决定在今夜将阿菊卖出去。
叶女在房间里骂了一早上，钱盒子摔在地上，里面零零碎碎洒出了不少钱。那些钱银的倒影映在深褐色的木板上，就像是阿菊缥缈的前途。
喜女倒是笑得开心，靠坐在围栏旁，弯着水蛇腰，似乎正在因为阿菊即将与自己一样而雀跃。
阿菊哭过，恨过，可到了这一日，她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
她以为她不在意了。
可当她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些令人作恶的嘴脸，深觉自己就像是任人挑选的肉一般，她又觉得自己该死的在意。
她想到了叶女，也想到了对方身上所有的苦楚，想着自己会伴着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一生不过是别人取乐的玩意儿，越想便觉得心中悲伤又无助。
而最可悲的是，买下她的是一个喜好异常的暴虐熟客……
向滕夫人虽然不想将好货卖给这人，但碍于对方凶恶，不敢多说。
而被他买走的阿菊则神情恍惚地站在人群中，只觉得后背汗湿，冷意从四周而起。随后她被男人抱起，台下人都在起哄，声音吵到阿菊很害怕，紧张的情绪瞬间击毁了阿菊心里防线。
早就知道求救无用，若是有用楼中早就没有苦命的女子了。
可直至此刻，阿菊却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大喊了一声：“救救我！”
像是怕到了极点，也像是不甘心一般。
纵使养在青楼多年，可她到底还是不想认命。
因此明知道没用，也还是狼狈可悲的喊了出来。
向滕夫人听她如此说脸色难看，那客人却像是兴起，笑得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阿菊推着他的脸，慌乱的目光放在了身后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总是很静，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又脏又臭，不像是阿菊。
他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不像叶女。
可阿菊却望向他，凄惨地喊了一声：“你能救救我吗！”
她喊的声音洪亮，可等待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起身。
许是没有能力，许是不想管。阿菊并不怨恨，她只是很害怕，觉得客人的身影如同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入了房之后她一直在喊，最后闹得客人不开心了，一巴掌打了过来，扇得她两耳轰鸣，眼前一黑。
在这之前，她其实并未想过有人会来，她只是用此举发泄心中的情绪。
可在这之后，她却忽闻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位买了她的客人，在房中大吼大叫。
但这话，显然不是在与阿菊说。
阿菊不知发生了什么。
红着眼睛的少女回过头，意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房里有股难闻的恶臭。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披头散发的男人对着打了阿菊的客人说：“但我记得，她给我披过衣服。”
他说到这里，伸出手，轻松地捏碎了面前男子的手腕，在向滕夫人惊呼一声之后扔下了一笔钱，痛快地说：“阿菊和叶女从今天起不归你了。”
他说到这里，掀开头发，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容，侧过脸对着泪眼朦胧的阿菊说：“还有，我叫宁修。”他语气轻柔，表情沉稳：“下次求救的时候，还是喊我的名字吧。不然，我不知道你是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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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菊和叶女莫名其妙的被人赎走了。
宁修拿着那把长剑，将钱扔到桌子上。他人虽是很臭，但气场十足，潇洒俊逸，瞧着不像是普通人。
向滕夫人臭着一张脸，心中不愿，可最后还是松了口。只不过她这人狡猾奸诈，看出宁修不是不讲理的人，索性狮子大开口，狠狠地敲了宁修一笔。
被敲诈的结果就是宁修的钱不够用。
宁修没办法，只得将这些钱当做定钱交了出去，说让叶女和阿菊等上几日，他会带着钱回来。
阿菊点了点头，一直把他送到门外，看着即将远去的宁修，她跪了下来，郑重地谢过宁修。
宁修却说：“无需这样，我只是……”
他说到这又说不出来了。
阿菊见他茫然，即使不知道他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事，也能看出宁修拥有糟糕的往事，因此说：“你只是心地好。”
她说完这句忽然笑了起来，露出的笑颜明媚，轻快的连带着宁修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两分。
她柔声说：“我是不知道你过去都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可人的一辈子是很长的。若遇到了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你可以慢慢想，总有一日会想明白的。”
宁修带着阿菊的这句话，离开了。
而在宁修走后，许是考虑到宁修留下的钱财过多，向滕夫人还真的没有难为她们。
叶女难得闲下来，反而不知该做点什么，因此一直靠在窗前发呆。
阿菊见她心情不好，干脆拉着她到街上散心，两人走了片刻，忽见前方酒肆里走出一个随从环绕，排场阔绰的富家子弟。
那男子惯会装腔作势，走了没两步，见鞋脏了，啧了啧嘴。身后一人看到，连忙来到这人身旁，拖着行动不便的腿跪在男子身侧，一脸讨好的给男子擦了擦鞋上浮灰。
男子见此大笑两声，夸了一句有眼力，然后扔下打赏对方的钱，大摇大摆地带着随从离去。
等男子走后，擦鞋的那人趴在地上，艰难地捡起男子扔下的钱，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道路两旁的摊贩见此呸了一声，十分瞧不起那人的谄媚嘴脸。
而阿菊和叶女则是对着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目怔口呆。
“这……”
最后还是阿菊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叶女沉默片刻，拉过阿菊的手，只说：“算了，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他如今这样……也算遭了报应。”
她说的洒脱，可情绪明显低落许多。
意外遇见良人，两人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等两人回到楼中，又惊觉楼中氛围不对。此刻喜女与其他女子正围着一旁，对着向滕夫人的房间指指点点。
叶女不知怎么回事，所以上前问了一句。
喜女见是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没什么，不过是来了一个夫人的相好。”
她不欲与叶女交谈，最后还是一旁女子与叶女聊了起来。
“我的天！叶娘，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向滕夫人是官宦人家出身！只不过她家里落了难，她爹被人构陷，下了大狱定了罪，家中男丁尽数被斩，她与家中其他女子入了教坊，后来还是之前与向滕夫人定下亲事的男子帮向滕夫人一家翻了案。夫人是后来离京，来了这里，开了……”
这害人的地方。
女子说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
接着楼里的姑娘只听向滕夫人气急败坏地咒骂，没有好气地说：“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你来管！我在这里自由自在，每日都很畅快，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去管管你自己！”
她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也不避讳，似乎只要骂的难听，就能骂退对方，令对方不敢再来。
而待在向滕夫人房中，长脸长目的男子正是那日她在街上遇见的东洲刺史。
东州刺史见她固执，轻叹一声，只得抬脚离开了这里。向滕夫人在对方走后静了下来，一向冷心冷情的女人眼中难得有了泪光，只不过仅剩的骄傲却不许眼泪流下。
“看什么！都给我干活去！”
她见楼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凶神恶煞地喊了一嗓子。
喜女等人见状连忙缩起脖子，小心地避开她。
晚间叶女对镜梳妆，静心洗去脸上浓重的红妆，简单的描了眉，点上了红艳的口脂，梳了个高高的丛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戴上了珍珠耳铛。
等到收拾妥当，叶女拉开了妆奁，捡起珠花之中那把略显锋利的匕首。
那是一把老旧的匕首，上面的黑漆已经掉了不少，瞧着是经人时常放在手中摩擦导致。
面沉如水，叶女慢慢地拿起那把匕首，披上斗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楼中。
夜里街道上人不多，宛如幽灵一般的叶女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那日看到良人的酒肆，敲了敲门扉，拎着裙摆，优雅地来到掌柜面前，放下了一些钱银，问起了那日意外遇到的良人如今的情况。
“你可知道，他如今住在哪儿？”
掌柜的收下钱，痛快地说：“他家在城角，就是那几家农舍里最破的一家。”
叶女听到这顿了顿，“不应该……他爱赌吗？”
掌柜的像是很了解良人，“哎”了一声，道：“娘子误会了，那条癞皮狗不好酒色，也不沾赌。”他兴致勃勃地与叶女说：“娘子为何问起这人？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娘子知不知道城里周家的三郎？那混账仗着家里有钱，表兄又是朝廷官员，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谁提起不是恨得牙痒痒！而那条癞皮狗倒好，为了点钱没脸没皮，惯会阿谀奉承，平日里可没少帮着那周郎作恶！”
叶女听到这里，皱起眉毛，心中觉得古怪，又问：“他跟着周郎多久了？”
“没多久，”掌柜给叶女倒了杯水，说：“他家里穷，为了钱财什么都肯做，三年前还接了背人上山的差事。娘子应该也懂吧，这活儿是得的多，可是山路陡峭，时有危险发生，这不有日不慎摔了下来，腿就这么瘸了，瘸了之后他找了很多地方，可哪还有人愿意用他，之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约在一年前，机遇巧合下，他遇见了周郎。周郎那时正在行恶，他却大声夸赞周郎，周郎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这才让他一个瘸子当了随从。”
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酒肆。
掌柜的话在耳边一直回响。
叶女握着匕首，站在酒肆门前许久，像是丢了魂一样。
喜女最近走了好运，得了一个出手阔绰的新客，对方是东州刺史的佐官。因东州刺史没事时便来坐一坐，引得这位佐官也跟了过来，喜女这才有了拉人入房的机会。
这时雨势不减，望京还好，可附近的村庄却是有些隐患存在。
东州刺史自进了雨季便一直未曾好好休息，他一边防治水患，一边为了百姓的损伤暗暗苦恼。
佐官见他对着地貌图沉思，笑着给他送来了一杯茶，东州刺史接过茶，眉眼未动，只说了一句：“李尹啊。”
名叫李尹的佐官回头，又听东州刺史说：“最近朝中太子与三皇子各执己见，说的话过于高深，不是我们这些外臣管得了的，如今你我，治水为重。”
佐官李尹面色不变说：“那是自然，只不过……”
东州刺史抬起眼，想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佐官李尹故作苦恼，说：“家中从京中传信过来，说是太子最近复宠，得了机会特意去了外家一次。而当年刺史您和您的老师帮着向家翻案，令太子舅舅被斩首。太子母族虽是自己选择了断尾自保，可若日后他们问这尾为何而断，我怕您讨不得好。”
他说得情深意切，像是真的在为东州刺史考虑，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在说服东州刺史加入三皇子的阵营。毕竟这次灾情结束，东州刺史怕是会借着这次的功绩往上提提。而眼下朝中正好有个位置空缺，圣人怕也是在等他。
若他立功，上头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拉他一把。
若他不成，也只是指出他能力有限，上头的人也没什么亏损。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遇。
而自灾情出现起，东州刺史的布置从未出过错，凑报呈上，也没有任何隐瞒偏差。
佐官李尹与三皇子之间有些关系，这点也是东州刺史近日得知的。而东州刺史为人正直，只愿意做个纯臣，所以眼下听李尹如此说，不愿掺和皇位之争的他没有搭话。
三日后
叶女和阿菊坐在门前，听着门口路过的人议论纷纷。
向滕夫人耳尖，捕捉到刺史两字，立刻抬起头向门口瞧去，扯着嗓子问叶女：“他们说什么呢！？”
叶女被她吓了一跳，按着胸口道：“他们说方才在下州，刺史和佐官吵了起来。”
“噔噔噔”的声音响起。
向滕夫人从楼梯上小跑下来，绷着脸问：“他们吵什么？”
叶女学着那些人所说的话：“王刺史令人分了河路，引向下州，说望京地处特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灾情出现。倒是邗徐两地，需要疏散人群。可那佐官却说刺史如此行事不对，说刺史怎可因与村落里的百姓有分歧，便要罔顾人命。他质问刺史，明明看出下州有隐患存在，为何不让百姓撤走。”
向滕夫人一惊，“然后呢？”
“刺史说佐官胡说，意在扰乱民心，所以训斥了佐官，命令百姓留在原地。”
叶女见向滕夫人神情恍惚，不懂她忧心何事。接着没过多久，向滕夫人悄悄从后门走了。
事情也巧的很。向滕夫人前脚走，佐官后脚就来了。只不过今日的佐官心情不好，面色阴沉，一来先叫了几壶酒。
喜女盯着他的脸色小心行事，酒过三巡，两人有说有笑，佐官喝的酩酊大醉，见天色暗了下来，点着手指说：“什么时辰了？”
喜女轻声回了一句，佐官听后点了点头，期待地说：“快到了。”
“什么到了？”
喜女又给他倒了杯酒，佐官拥着她，说：“那王刺史总是仗着自己官职高于我，对我指手画脚，我岂能忍他？”
他这话一出，喜女立刻知道这事自己最好不要听下去，所以她移开了眼睛，正想岔开这个话题，哪成想佐官不许，掐着她的脸，逼她听了下去。
李尹红着脸，吐字不清，话说得虽是含糊，但是意思清楚。
他说：“我心里有气啊，所以啊，我啊，找了两个人去扮下州刁民，故意找事，说上京告状，说他东州刺史失职！”他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其实我知道，下州根本不可能有灾情，除非有人毁了徐城防线。但我还是这么说了，因为我清楚，我这般说，那群村民必然心有不安。他们如今老实，是怕刺史，故而不敢随意走动。可这时若我的人去村里，带走他们，他们会为了稳妥，立刻与我的人离开村庄。到时，等他们走到吊桥那儿……我的人就会割断绳子，把他们扔下山崖，让人们误会这是王刺史做的。到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好啊……多好啊…………”
他说完这句，突然身体僵直，向后倒去，醉到不省人事。
而忽闻惊天秘密的喜女则是呆愣地坐在一旁，许久之后才猛地跑向自己的妆奁。
动作急躁，喜女拉出了最底下的隔层，数了数里面的钱，眼神有些飘忽，只念了一句与我无关。
不知为何，今夜叶女心烦气躁。她抱着阿菊坐在床上，阿菊睁着眼睛望向窗口，因为几日没见过宁修，有些不敢确定。
“阿姐，你说，宁大哥会回来吗？”
叶女张开嘴，话还没说，先是听到了砸门的声音。叶女和阿菊对视一眼，打开门一看是脸色惨白的喜女。
“有事吗？”叶女见她脸色难看，轻声问了一句。
喜女赤脚散发，疯疯癫癫地抱着妆奁站在叶女的门前，先是愣了许久，之后像是哪根筋搭错了，惊慌失措地说：“我就差二钱了！我就差二钱了！”
叶女不知她在说什么。
喜女像是在与叶女说，也像是在与自己说话。她说：“我是嘉禾十四年进来的。我进来多久了？我还记得，我进来的前日，我的夫郎说今日不打我了。我还记得他说，我们明日再去个好地方……”
她思绪混乱，说出的话上句不接下句：“所以不关我的事！我得好好活着，我只差二钱了，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出去身无分文也不要紧，死在外边总比死在这里强！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没你那么好命，我没有人来赎，我只能自己救自己。这么多年来，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自然也不用管别人对不对？”
喜女说到这里，认同了自己的观点，猛地点了点头，上一秒才露出一个解脱笑脸，下一秒又突然哭喊着：“对啊！我为何要去救人？这些年谁又来救过我？他们明知道青楼里苦命的人多，可又有谁怜惜我们？想着这地方不该留啊！他们谁来救我了，我又能管谁啊！”
她一边说，一边蜷缩着身体，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我就差二钱了，就差二钱了……”
“你这是怎么了？客人打你了？”
叶女见她情绪激动，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心生不忍，很快明白过来她的二钱在指什么。
了解喜女的痛楚，叶女痛快地转过身，打开木盒子，拿出了一把钱塞进了喜女的怀中。喜女愣了一下，似乎无法承受手上的重量，直接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她坐在叶女的门前，失魂落魄地说：“我该怎么办啊……”她囔囔着，无助的将佐官的话全部说了出去。
叶女和阿菊听到这里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叶女拉着喜女的手臂，问：“他什么时候派人去的？”
“似乎是刚走。”
叶女算了一下时间，连忙道：“阿菊，向滕夫人去找王刺史了，你赶紧去找他们，把这事告诉给他们。”
“喜女，我记得你老家在下州？”
喜女点了点头。
叶女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什么近路？”
喜女还真的知道。
叶女听完立刻穿上披风，因为不信任其他人，这件事她们没敢声张。之后三人分开行动，喜女躲在了叶女的床下，叶女跑去了下州，阿菊去了刺史府上。
其实跑出去救人的时候，叶女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宁修救了她与阿菊，于她与阿菊而言，宁修是一生中难得遇见的转机。而将心比心，她虽是不是极为善良的人，但也不能冷眼瞧着如此多的人死在陷害好官的路上。
她想，既然宁修给了她和阿菊一个机会，那她也可以成为其他人的机会。
老实说，夜里的路很黑，可穿过林间小路的叶女在此刻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许是心中的勇气驱走了黑暗带来的压力。叶女来到下州，挨家挨户地拍打着窗户，告诉村民无论发生何事都别出来。她知道有些事不能直说，就找了个借口，说见下州贫苦，东州刺史心中不忍，给他们带了一些吃穿之物，很快就要到了。
人性贪婪，有了利益在前方牵扯，许是能拖延一阵子。而怕会碰上佐官派来的人，怕村民暴露自己的位置，叶女说完便走了，并没有一直留在村中。
她来去匆忙，只觉得一来一回累到乏力，也清楚她从未有跑得如此快的时候。
她往回走着，回到楼中时阿菊她们还没有回来。她疑惑地弯下腰，正欲叫声喜女，随后却瞧见一把刀横了过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夜里，叶女没等到刺史过来，先是听到城里有人在喊发大水了。
下州之上，河道防线被人毁掉。
正逢今夜大雨，加重了下州的灾情。
坐在喜女的房中，佐官李尹面色如常，眼神清明，并无一点醉意，平静地接过一旁随从递来的清水，听着对方奉承的声音。
“我们的人确实带出了几个百姓，而那些百姓也见到了叶女。”
佐官李尹闻言点了点头，随从不免好奇，问道：“可主子怎会猜到喜女会把这件事告诉叶女？”
李尹笑道：“她只能告诉叶女。”
李尹狡诈，“我在入楼起初便发现了，喜女唯利是图，却又胆小如鼠。她瞧着蛮横，其实心肠不硬。此事告诉喜女，出生在下州的她必然会上心，但她没有主见，遇事不知该如何决断，故而会去寻找一个能帮她做主替她决定的人。而这个人不会是帮着向滕夫人压迫她们的龟公，也不会是楼里那些娇弱的小女子，只有性子泼辣正直的叶女合适。”
“而这事叶女来做也适合。毕竟喜女与我有关，若是让喜女去，事后少不得有人提我两句。若去的人是叶女，一来她与喜女关系不睦，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二来她又是向滕身边的红人，向藤又与王猛议过亲，三人之间自然是牵扯不清。”
随从却有些担忧：“可此局也有不好之处。”
李尹胆大，“是，这事有纰漏。可是愤怒的百姓、遥远的朝廷、下来核查的官员、官员到来所用的时日，足以让我们找到很多个漂亮的借口。到时只要递上奏折，不让王猛活着上京，怎么说就都是我们的事了。”
“可那些百姓会信吗？”
“百姓都是听热闹的人。听热闹的人其实并不在意真相如何，他们只是在找乐子。而热闹听多了，就成真的了。”李尹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趾高气扬道：“行了，我们也该走了，往前的富贵路还长着，一步步来吧。”
随从应了一声。等到李尹离去，李尹留在楼里的人将其他人控制住。被按在房中的叶女望着被人杀了的喜女面上血色全无。
喜女怀里还抱着她的钱盒子。
可她却没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叶女不忍的闭上眼睛，接着受人逼迫，不得不换上一身红衣，将名贵的金步摇戴在头上，做出了不符合青楼女子的富贵装扮。而后，望京闹了一夜，不止下州的村庄，连带着附近的村庄都被大水冲走了。
清晨，李尹将水报送走，没过多久，望京开始了一出被人精心安排过的戏。
与东州刺史谈了许久，又因雨势清晨才回的向滕夫人一入楼便被打昏过去。等她醒来之后，四周早已都是谩骂的声音。
混乱间，头昏脑涨的向滕夫人瞧见了叶女被人推拉着带上了囚车。城里的流民，不知情的百姓，和失去家人的村民都聚在城中，指着这家青楼叫骂不休。
“娼妇就是娼妇！脏心脏身子也配活着！”
“若不是你们与那刺史，我怎会失去双亲！”
“呸！下贱的东西！”
“就是这女子去村里骗了我们！”
“把她扔到河中，让她也体会体会被害之人的苦楚。”
“把这脏地方一把火烧了！”
“好！”
身处囚车的叶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而前方的向滕夫人则魂不附体的到处求饶。
见此叶女小声说不是她。可在场的人如此多，信她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四周的人都在叫骂，囚车中的叶女则是狼狈异常。
头上的金步摇此刻已经歪斜，红色的衣摆像是即将燃起的火苗。
叶女环视四周，这才知道，原来望京有这么多人。
原来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的可怕。
叶女心一沉，低下头，只觉得四周人愤恨的目光和指责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她惶恐地说：“不是我。”
而路旁的老妇却朝她吐了口口水，目光犀利到叶女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前。叶女也是第一次知道，被人注视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无助的挡住脸，慌张的叶女想要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这时有人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汗水打湿了来人额前的碎发，衬得他的脸色瞧着比叶女还要糟糕。
手中拿着一个木盒子，一瘸一拐地跟着囚车，良人艰难地从最后方追了上来。
没有每次相见时的精心打扮，两个重逢的人以最狼狈的模样相见了。
良人显然是听到了叶女的事情，为此匆匆赶了过来。他来得很急，因此没有时间换下那身脏衣服。
叶女在这一刻冷静下来，她望着良人的身影，用那双眼睛细细描绘良人的面容，像是想将良人的脸深深印入脑海中。
良人见她看来，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苦涩道：“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他的声音有点不同，许是三年的时间改变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叶女的眼前有些模糊。即使身边吵得要命，在这一刻她也能无视周围，只听到良人的声音。
“你别恨我，我不是想占你的钱，我只是觉得、觉得，你那时脸色不好，我怕你寻死，也知你心善放不下阿菊，所以才故意拿走了那些钱。我想，你在意阿菊，若是能把我从心上挖掉，也就不会觉得难堪，不会觉得日子难熬过不下去了。我只是……只是想要你活着……”
良人颠三倒四地说着：“我这些年在一直在存钱，我想，等钱够了，我就去接你和阿菊。我买了一处宅子，给你和阿菊做了两床被子。被褥被晒过，有种暖洋洋的味道。我还在院中埋了一壶酒，只可惜酒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想在你们回家这时乐上一乐。等来年赚些钱，我们再买些好东西，到时万兆节到，我就带你们出门。那时你不用躲躲藏藏，想看哪儿，我们就看哪儿，谁敢说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良人像是想把自己所有的幻想期许都说给叶女听，许是也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难受地说：“叶女，你见过夏日的农田吗？
夏日闷热，等到晚上，蚊虫多，我想，你躺在一侧，我便拿着扇子帮你驱虫解暑。等天冷的时候你就与阿菊坐在炕上，我会把屋子里烧的暖洋洋的，不像是青楼，四处都是寒风……”
他说到这里忽然再也承受不住的哭了出来。曾经想好的期许，在今日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境。
这时囚车来到拐角，出了城，眼看来就要到城外河。良人急了，连忙去拉车架。旁边人见此推搡了良人一把，良人不肯松手，便被打了一拳。
这拳又重又狠，良人腿脚不好，躲避不及，被打之后站立不稳地向一旁倒去，头部正巧撞到了一旁的石块。
砰砰两声。
摔倒的良人脸色一白。
手中的木盒落地，里面的钱银洒了一地。
一旁吵闹的人瞬间收了声音，不自觉地扭过头去看那些落在泥地里的钱银。
雨后的泥土有股淡淡的清香。
那清香混合着金钱，格外的迷人。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接着，人群里有人喊道：“这人要阻止我们把这贱人淹死，肯定是她的同伙！”
话音落下，给自己找好行恶理由的人们都没有犹豫太久，纷纷上前哄抢落在地上的钱银。像是东西掉在了地上的，就是理应由他们来收的意外之财。
那些叶女和良人幸幸苦苦才攒下的钱财，被看不清脸的人们抢走，造成了第二次的疯狂画面。
叶女发现血从良人身下流出，并没有看一眼那些钱，只是心急如焚地吼着：“来人！来人救命啊！来人……谁来救救他……谁来……”
……谁来救救我们？
为什么呢？
只是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日无雨，阴沉的天际始终不见放晴。
喉咙喊到沙哑，仍逃不出囚笼。
叶女眼睁睁地看着良人慢慢合上眼，心里的念想随着对方的沉静而碎成了数块。事到如今她不再去说无用的话，只跪坐在囚车里，用那双上挑的美目怒视着周围人群。
眼前的情绪从凄楚变得疯狂。
“我且看着，看着，你们能得什么好下场。”
“我且看着，看这世道是否真的恶比善佳。”
一字一泪的叶女声音沉重，用一双不在明亮的眼眸，似癫狂，又似冷静，愤恨的注视着人世。
直至被扔入河中，她都在用这一双眼睛，看着来这里的每一个人。
杀了叶女，抢了钱财的人心中并无不适，他们拖着良人的尸体回到万来香，将良人扔到井中，点了一把火。
白色的靴子停在竹林，脚旁是已经没了气的少女。
阿菊死在夜里，雨水冲刷着她的尸体，洗去了少女明艳的笑颜。
没能顺利去刺史府的人如今躺在泥地中，宛如被雨打落蹂躏过的野菊花。
“……”穿着一身干净的衣物，手中拿着钱袋子。面容沉稳平静地宁修注视着阿菊的尸体，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从被好友欺骗，到为了保下性命散了一身修为；从周围旧人环绕，到如今形单影只所用的时间不多。
过去的一切就像是昨日一般。
而过去的他本以为，他还能重新看看晨曦暮色，结果到来，事情并无变化。
手中的钱没了存在的意义。
钱袋子被扔掉，宁修坐在阿菊的身边，像是他们还在楼中之时闲谈一样。他与阿菊说：“你也太过贪玩了，睡觉也不找个好地方。”“你之前问我，我都想干什么来着。我在取钱这一路都在想，可我想不出来，只记得很久以前我就想回到沈河，带着我的镜子……回得去？回不去……”他自说自话，自问自答，等着天彻底大亮，他又点了一下头，确认了一下心中想法，说：“怕是回不去了。”
这话说完，“噌”的一声。
宁修侧过脸，表情淡漠，眼神凶狠的像狼。
他拔出灵剑的动作潇洒，指着阿菊的身影，等灵剑唤来阿菊的鬼魂，没费多大的力气就从阿菊口中问到了佐官李尹的名字，随后拎着剑直奔李尹府上。
李尹尚不知即将发生什么，拿起官帽的他只听院中嘈杂不休，不多时，见一位穿着白衣，满身是血的少年走了进来。
俊俏的少年郎冷着一张脸，表情如同凶恶的鬼神，拎着头颅出现在门前。
等瞧见李尹，他把手中的头往旁边扔去，无视房中其他的人，只盯着李尹一人。
来人是个修士。
世家出身的李尹身边自是有本领不凡的修士跟随，只不过与少年一比，他手下的修士显然不够看。
“你是何人？”
李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地戴上了一旁的玉带。
几个修士挡在李尹的面前，拦住了宁修的去路。
宁修身边还跟着阿菊的鬼魂，李尹瞧见，大脑飞速运转，忽地笑了：“不必拦他，且让他过来。”
李尹泰然自若地指着宁修，说：“你若要杀我，怕是我府中这些人拦不住你，而你要杀我的原因，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那你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而死吗？”
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因为我骗了她。”
宁修听到这里眯起眼睛，咬了咬牙。
李尹又道：“我知她是无辜，但那又如何？你知她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吗？”他朗声道：“我叫李尹，李家，乃是四大世家之一，我的族姐是今上最宠爱的贵妃，父亲是两朝元老，门生无数。而她——不过是娼肆里的一个贱民，别说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富户打死她，都不能算作是什么大事。”
“我看你一脸英气，想来是个喜好打抱不平的修士。可天底下不平事这般多，你管的完吗？人心若是向恶，怎么都会有不平事。别说旁的，我杀她是恶，可你杀我，难道你就对吗？”李尹看似不在意，其实一直都在观察宁修的表情。他甩了一下衣袖，一字一顿道：“我离京前曾留了话，若我死，便要我死的地方不能好过。”
“如今水灾失控，周官本就会问责，加上东州刺史下狱，赞替他职权的就是我。这时我若死了，当地官员必然会被治罪。
你杀了我算不算是为民除害？
算！
可要是我死了，只会连累到无辜之人。
这些人我本没想杀，又岂能算是我杀的？因此，你若杀我，我死后无辜之人枉死，这笔账应该落在你的头上。此刻你动手就是想害他们家破人亡。想来你应该也知道，以暴制暴，只会留下无数隐患，你的快意恩仇，不过是建立在自我满足之上。”
“当然，你也可以告我，不过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可以与你直说，你告不赢我的。
利弊权衡就是如此。
我害了东州刺史这事难以察觉吗？
不难。
可难的是有心人。
什么叫做冤假错案？
就是朝中党羽互斗，需要扯出来的，能够当做武器的才叫做错案。若不是下定决心，冤案就算扯出来，圣人也会权衡利弊，去算一个已经废掉的棋子，和一个尚可使用的棋子，到底应该留谁舍谁。
因此认清自己，才是你们这些只能随风而定的让人最后的选择。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本就会有小人物丧命。古往今来，一向如此。”
李尹说完，张开了双臂，嚣张的等着宁修上前。
宁修拎着剑，望着剑上落下的血滴，忽然觉得对方说的确实都是真的。因此在府兵冲来的那一刻，宁修离开了李尹府上。
李尹在宁修走后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跪坐在地。
而离开李府的宁修走了许久，他来到了良人死的地方，来到了叶女死的地方，等到城中火光亮起，他又跑了过去。
青楼里面的人被活生生烧死了，可周围的人却鼓着掌，不知在笑什么。
宁修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移动，最后也笑了。
“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人心到底还能恶到什么地步？”
“这人世间到底都是什么人活得安顺？”
囔囔自语片刻，宁修忽地笑了出来。他许久没有笑过，难得去笑笑中又充满了讥讽的凉意。
望着眼前的人群，像是永远除不尽的魔心。累极困极的宁修闭上眼睛，向后张开了手臂，迎着火光走了进去。他的身影很快被烈火吞噬，缥缈的如同火烛旁的飞蛾一般，奔向了自己的死亡。
他在死前曾留下一句话，话穿过了火海，却传不到每个人的心底。
“若是要与你们这些人共处一片天地，我宁可就此死去，来得干净！”
而后，青楼的火光烧了一日。
留下经常讲起这件事，不断辱骂叶女刺史的百姓。
而那作为罪魁祸首的李尹，却官运亨通，借此一路高升。
陈生看到这里，脸色阴沉的吓人。他心中堵着一口气，尚未发泄，先闻身旁传来吸鼻涕的声音。
陈生无语，许久之后才问：“你哭什么？”
跟他坐在一个被窝里，眼睛红红的薛离说：“叶女太惨了。”他说完，拉着陈生的衣袖，擦了擦脸。
一旁同样生气的京彦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瞬间跳上床，一脚踹了过去。
“你又哭什么？”陈生见薛离和京彦扭打在一起，心里这点愤恨世俗的火气还散去，又弯着腰看向床下，与那早就躲在床底，哭花了脸的越河县主说了一句。
越河县主委屈道：“这李尹也太恶心了，一想到我还与李家子孙玩过，我就觉得我脏了。”
陈生顿时哑然，还没安排好越河县主的去处，又见单纯的小天孙被这乱七八糟的往事弄得心气不顺，引得屋外雷落下。
陈生头皮发麻，急忙喊着：“这事我会处理，你给我消停点！”
话刚说完，陈生又听见抽泣的声音。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还有完没完？！
陈生拍了一下床板，顺着声音看去，却意外瞧见了乾渊尊哭泣的表情。
乾渊尊按着鼻梁，对着宁修生前的最后一幕泣不成声，万般悔恨道：“早知道会发生这等事，当初宁修来找我，我就不该放他一个人走。”
话到这里，陈生心中那点火气彻底是发不出去了。
他头疼，喊着陈六：“去打盆水来。”

第132章 结拜
人心复杂。
世间不公之事常有。
是屈服,还是直面不公，所得结果，并不好说。
善恶是在一念之间,可多数是恶心向恶，便会离善。
陈六在房中摆放好换回身体所需的东西。乾渊尊用清水净面，洗去脸上泪痕之后长叹一口气，眼中仍旧带着悔恨。
屋子里气氛不太好，每个人感触皆是不同。
乾渊尊沉默许久,在陈六放下酒杯之时与陈生说：“让小友见笑了，不过我这心里不哭不舒服啊！当年宁修来找我,我看出他修为已废，可当时我正在救助河西罗族,故而让他等我去寻他。我本想之后找他也可，没想到那一别竟是天人永隔。我这老友啊，过于正直，却见惯了不公,不说也罢，不说也罢……”他摆了摆手,十分伤心道：“当务之急,是要让他解脱，避免有人利用他。等此事结束,我会在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陈生问：“你要如何公之于众？”
紧抿着唇,难得冷面的莫严说：“办法总是有的，大不了我回云城,以天狐之名上京找皇帝。”
陈生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平心静气地问他：“你知道宁修为什么没杀李尹吗？”
越河县主吸了吸鼻涕，思索片刻：“心善却被威胁？”
陈生没去看她,只拿出手帕递了过去，严肃道：“不是。他是绝望了。”
掐着薛离脖子的京彦沉默片刻，不理翻着白眼拍打他手臂的薛离，一针见血道：“他是愤世嫉俗，亦是对世人无望。赤鸿尊知道，他是能杀得了李尹，但天下李尹却不止一个。李尹猖狂，狂于当代情势如此。李尹依仗的是强权，而如果当日来得不是赤鸿尊，如果当时被构陷的只是普通百姓，那些百姓又该如何？……怕是状告无门，彻底变成铺路的石子。”
京彦冷酷地指出：“我想赤鸿尊是想到了这点才走了。他苦，苦得是强权遮目，失望人性贪婪，失望世间不公，失望世人无知，也失望于寻常百姓若是想要碰触李尹，根本不行。
他恨得是黑白颠倒。”
“没错，所以他其实是认可了李尹的话。他觉得人心向恶，世间不公，人命在恶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最可悲的是，他所求的公道在世间没有。”
听到这句，莫严实在是气愤难忍。他所在的云城特殊，世人遇见天狐只会讨好奉承，从没有人敢惹天狐，也没有人敢将乱七八糟的心思带到天狐面前，故而云城是世间最平和安全的地方。而那在云城中长大的莫严，自然也没从见过如此不堪又可恨的人。
莫严既恨李尹，又恨当时抢钱的百姓，纵使知道事情已过，也仍旧放不下这事：“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只是这件事不该由你去。”陈生无比清楚宁修当时的心理，他微皱着眉，“陈年旧账不好翻，皇室就算知情也未必想翻案。你去，太后会碍于你天主子孙的身份妥协，而若问缘由，之所以能翻案，是因为她惧怕天主。这事放远了看，若是细究，与李尹以势压人并无不同。
那李尹敢欺辱百姓，只因他是李家子孙，士族高于贱民。你是正气，可你也是天主子孙。你去，是仙尊欺压朝廷，此举虽是好心，却与李尹大意相同。
而如今的朝廷该不该欺？
该。
若是往常，你要提起，我必然直接让你去。
让你去闹，闹又何妨？
可这次不同。
你去，不是宁修想要的结果。”
陈生说到这里眼神一点点的出现了变化，“因此此事，应该我去。”
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眼中似乎有锐利的寒光闪过，强势又坚定。
越河县主听到这里顿了顿，不放心地问：“你要做什么？”
陈生说：“没什么，你不用管。”
越河县主盯着陈生看了半晌，表情也变了：“你不让天狐以势压人，这说明你不会用修士的身份去管此事，那你是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去状告已死的李尹？你可记得，我与你说过，李尹的子孙是现今的中书令？”
“那又如何？”陈生终于转过脸看向她，他沉着脸问：“我告他，跟他什么身份有关系吗？”
其实说这话时，陈生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好，但脾气一上来，他很难平心静气地与人交流，因此别开脸，说：“你别管了，早些回府。”
陈生不是第一次撵越河县主走，可越河县主却是第一次走得如此痛快。
越河县主走后没多久乾渊尊也走了。乾渊尊决意赶快解决宁修一事。于是去找了枢阳尊和郭子，有意商讨破鼎之法。
陈生则留在家中，等着与京彦薛离换回身体。
陈六知道陈生虚弱，给陈生泡了一杯热茶。陈生一杯茶喝下，方才感受到一丝暖意，因看了叶女过往而一直冷冷的指尖也逐渐找回了温度。
陈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觉得自己经历过多。他曾认为，他早已拥有一颗坚定冷硬的心。可直到今日，一直觉得暮气过重，少有躁动的心突然不平地跳了。
血性悄然从骨子里最深的地方冲了出来，在他的耳边吵闹不休地告诉他，即使已经倦了，但他还是人，身为人的人性让他咽不下那口看到叶女沉入水中时的气，也看不惯李尹嚣张的神情。
今日的天空，有些过于沉闷了。
如今已是六月，空中无雨，说来也巧，眼下还有三日就要到那万兆节。其实万兆节具体如何陈生并不知道，陈生以往从未去过万兆节，一直嫌弃那日吵闹，尽可能躲着。
每逢万兆节，他便坐在廊下，每年都会目送陈家人穿戴整齐的离开府中，觉得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因此从未想过，这个在他眼中很平常的节日，竟会成为一些人梦中的奢望。
太讽刺了……
叶女死的那日虽是没有下雨，但天空阴沉的像是寒冬将至，似有一场大雪即将飞下。
而那苦命的女子本是好心，即使所遇不堪多过幸事，却也没忘了身为人该有的姿态本心。可即使这般努力，她最后也没有得到一点该有的夸赞和尊重。
陈生闭上眼睛，像是还能看到。
叶女死的那日蜷缩着身体，周围谩骂的声音正是苦命人一生最想回避的真相。
世人笑她下贱，骂她是娼妇，却忘了问她，这份不堪是她的错吗？
她靠在哪里，红色的衣摆最终沉入水底，像是害了病的红鲤，身上不断有鳞落下。鳞片不规则的飘散，在水中拉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前路。
陈生拖着尚且乏力的身体，忍着身体的不适之感，弯下腰，从床底拿出装着叶女的盒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在盒子的左上角，摸过了上面的那朵描金芍药。其实选这个盒子的时候陈生并未多想，深红色的木盒上刻着几行小字，是陈秀秀一年上街时随手买下的。也因是女子用的木盒，所以木盖上有一朵柔美的描金芍药，用来装叶女，也不算太委屈了叶女。
如此想着，陈生放出叶女。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盒子里出现，出了盒子的人仍指向万来香的位置，死死地盯着万来香不放。
看到叶女，陈生此刻心中并无之前一般紧张的情绪，他靠坐在一旁，与叶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望向不时有修士飞过的地方。那里有着曾经想救世人，最后却自绝离世的宁修。
那位当世最强的尊者，最后死在百姓一把简单的火中。
可杀死他的是火吗？
——不是。
而是他所望黜邪崇正最后却见荆棘满途的心。
杀死他的，是这艰难的世道。
这点陈生曾深有感触。
陈生望着万来香许久，斟酌着与叶女说：“有件事我做错了，还要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一旁的水鬼不看他，似乎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陈生却并不在意，只道：“你来了许久，我却未曾以礼相待，也未曾与你说，我叫陈生，是如今望京的县尉。你知道县尉是什么吗？简单来说，我主管治安……”他说到这里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其实就是管一些杂七杂八的闲务。你许是不知，但我可忙了，只要是在望京发生的，什么家长里短的闲事都能找上我，但凡找上来的，我都要管。”
“我官职不高，琐事却多，但事情多点就多点，听君命，任君职，做其事。我既领了朝廷给我的职位，得了县尉该有的月俸，就要做些该做的事。”他说得认真，说到这里忽地笑了，“只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正式走任，因此我还没领到月俸。其实县尉月俸不多，秀秀一个月买朱钗的钱都比我的月俸多。”
“对了！你知道秀秀是谁吗？她是我妹妹，虽貌不如你美，可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看的女子。她很勇敢，有年冬日我病了，她一个人拖着我下山，我们没有钱，她便站在街上大声叫唤，找来了不少的看客。她与人赌，说是若是能挨住对方三拳不叫，对方便给她两钱，若是忍不住叫了，便去给那人为奴为婢也可当妾，后来我醒时，她脸肿的像是猪头一样，牙都掉了。从那时起，我便决定，我要强势一些，我要努力，只有我变强了，我才能保住我想保住的人。后来我学了很多，终于强了一点……”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与叶女聊着天，“虽然没变成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听听女子抱怨还是可以的。”
“是以，你见到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别看我官太小，我大小也算个官。”
叶女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她如今面容狰狞，神态木讷，舌头也不在了，怎么看都是没了自我意识的模样，如今就算想要说出冤屈，都没有法子开口。可即便如此，陈生还在自说自话，把对方当做人来进行对话。
他举着杯，听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你想告李尹啊？”他柔声说，“那我们就告。闹到他在地底下睡不了可好？”他说的简单，像是翻案不过是翻书，只是举手之劳。
“那这件事可就说定了。如今眼看就到万兆节了，今年万兆节，若我还活着，我便带你去看看。只是你如今有点吓人，我们要做好街上没人的准备了。”
他慢声与叶女说着这些话，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视线移动，京彦靠在半开的门旁，双手抱怀，一脸平静地看着天空。
薛离则和莫严坐在院子里，瞧着今夜星空唯美，隐约有几分不知何年的平静。
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河县主去而复返。
她来到陈府，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陈生，问他：“你能不做傻事吗？”
“什么算是傻事，什么不算傻事？”陈生垂眸，站在窗前瞧着窗外明月，并未详说，只道：“我只是想干点职责之内的事，县主不用担心。”
越河县主却不能放心，追问：“以人身去做？”
“自然。”
“所以，你是想以望京县尉的身份去告一个已经死了的李尹？”越河县主听到这里，不免担心，也因为担心，所以硬下心肠来，厉声道：“你要是让那些修士替你去，或是你与那些修士一起去，我许不会拦你。可你若是想以寻常百姓、以九品下官员的身份去，我劝你还是歇了心思。”“我能与莫严等人结识是我的幸事，因我所遇不同，我认识修士，故而我比其他人多出一条路。可世人大多都是寻常人，难道不认识修士，不认识高官权贵就没有公道可言了？是不是寻常人受了冤屈，就无法替自己平反？若今日的我，只是一个谁都不曾认识的陈生，是不是就没有底气替叶女等人道一声不平了？”听到县主的话，陈生紧皱着眉，疾言厉色道：“宁修所恨，恨得就是这点。他觉得寻常人只得如此，所以我就以凡人的身份让他和叶女看着，即使是普通百姓，若是要斗，也不是并无可能。而且世上善恶皆有，若只看向恶，又怎么察觉到善。”
越河县主知道陈生说的有道理，可她陈生不知朝中情况，因此咬着牙训斥陈生：“李尹之事确实可恨，可除去这些可恨，你还要看看如今的情势！陈生，李尹已经死了！叶女也死了多年了，你没有必要为了已经过去许久的事去得罪李家。”
陈生一直按着火气。他自认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事要分什么是闲事，所管的又是什么事。如今知道了过去的真相，心中若无血性尚可，若是心中尚有一丝道义，谁也无法轻易忽视这桩旧事。
因此他冷下脸，声音大了一些：“死了又如何？活着又如何？冤案放在何时都是冤案，怎就因恶人死了，所以叶女就该忍受一辈子的骂名？就因李尹死了，他过去做的错事就不能算错事了！”
见他不忿，越河县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哪里吗？”
陈生敷衍地说：“墨斋。当时我去买书，意外遇见了县主。”
“那不是意外，”越河县主却说：“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墨斋，而是在城外山下。那时你刚到京中，我去京外礼佛，正巧瞧见了你与大理寺卿之子起了冲突。”
“当时那人调戏女香客，你远远走来，推开了他的手……我还记得，你当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你目光清亮，器宇轩昂的站在那儿，看起来特别讨人喜欢。我远远瞧着，瞧着你不亢不卑，三言两语将那人哄走，既保住了女香客，也没有得罪人，觉得你行事稳妥，不急不躁。当时我就想，你这人很有趣。”
“说你适合朝堂，你又于正直，看不惯不平之事。说你不适合朝堂，你又懂得利弊之分，知道一个初到京城的书生不能得罪对方，故而绕着弯子达成自己的目的，既救下了人，又不惹事。只不过你救下人是救下人，但当时你的脸色却并不好看。那时我就在想，比起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其实你更想要直接打他一拳，或者是破口大骂。”
越河县主说到这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你这人很有趣，你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你其实对什么都很上心。你和宁修很像，只不过比起宁修，你更像是块被打磨过的灵石，比起他要圆滑，也懂得如何让自己好过。所以你那时都退了，为何现在不能圆滑一些，离那些荆棘之路远些，就像那日一样。”
陈生沉默许久：“因为有些事可以退，有些事不可以。我若替人平反都需要巧言令色，不止辱了叶女和宁修，还辱了我自己。”
他认真地对越河县主说：“人这一生，有些时候可以选择退让，有些时候不可以。”
越河县主说：“可李尹心思缜密，时至今日，你如何能够取得百年前的证据来告他一个死人？”
“这不是还有一个铁证活着吗？”
“你指的是那个阿菊？”越河县主说到这里也来了火气，指着门口叫到：“阿菊是鬼魂，京城是龙归之地！因上方就是天宫故而鬼魂邪祟不得入京！异族魔修不得入京！你要她一个魂魄，如何能去皇城指认李尹？”
“阿菊是死了，可我不是还活着吗？我指的铁证并不是阿菊，而是我自己。”陈生冷静地说：“京中也有修士，查证的法子不是没有。我可寻法子取出这段过去，让人来看这段过往，也可带上问心镜，让他们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陈生说到这里，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们两人起初说着，都是互相劝着彼此。可说着说着，两人骨子里的倔强上来，只想击溃对方的观点。
越河县主说：“就算你看了又如何？你就算带着状纸，上了皇城，你又如何？如今今上无权，实权掌控在太后手中，李尹子孙正是中书令，他是太后一党，与我父母交好。你觉得，太后会让你告李尹？你觉得，太后会为了百年前的事情自断一臂？”
陈生不悦道：“太后想不想是太后的事，我能不能告成是我的事。”
话到这里，越河县主自知无法劝他。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说：“罢了，早就知道你不好劝，你若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当初你也不会离开京城，而会直接娶了我。”她说到这里不免伤心：“行了，不说了，左右你也瞧不上我，更不会听我说的话。”
越河县主许是生气了，她说完这句转过身，没用陈生撵她，径直往门口走去。
陈生却觉得不对，喊住她：“我并未瞧不起县主，我也知道县主是好意。”
“没有瞧不起我？”越河县主却自嘲一笑，“何必哄我。世人谁瞧得起我。”这句说完，她刚刚抬脚走了两步，又听陈生说：“县主。”
他缓了缓，犹豫片刻才道：“其实我撒了谎。我第一次见到县主也不是在墨斋，只是那时的县主有些……难言，加之你又爱美，我怕我说多了，你会羞愤，所以我没提过，我第一次见到县主是在长欢街上。当时朝中有官员被斩首，族中男丁被杀，女眷充军，县主与那女子相熟，所以在当日拎着长剑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你那时好似刚醒，因是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来得匆忙，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单衣。你拿着剑，在街上闹来闹去，又是要砍人，又是要自杀，逼得带队的军官不敢前行。”
“我那时就在人群中，我还记得县主说过，她父犯了事，罪不及她。女子大多都养在深闺，对父兄所做的事又能知道什么。你说，就算要罚，为何不可罚做做苦力，非要辱人至此。”
“然后她就一直哭，你就一直骂，后来长公主来了，给你了一巴掌，事后那女子在军营中自杀了，县主就站在城楼上，喊着刑法需改，只是下方没人理你。之后长公主又来了，把你拉回家中，你好像又被打了。”
“什么啊！不过都是些过去的傻事，能别提别提了！”没有想到这事陈生知道，越河县主磕磕巴巴地开口，表情因此不自在，眼圈红红的，别扭地说：“你这人也真够坏的，想要堵人嘴，就用这种让人难堪的事来说教。我懒得理你，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说完，越河县主急忙往前跑了两步，走到门前时她将手按在胸口，忍不住提了个醒：“陈生，这个世道有太多太多不好的事了，保不齐你坐在家中，祸事就来了。皇帝的一句话，有时很轻易就能决定你的生死，加上朝中官官相护，护来护去，遭殃的只有百姓。惨案人看得多了，就不想看了，有的时候傻傻活着也挺好的，至少能笑，就不用去想了。”
她温柔却残忍地说：“太正直，反而会很难。”
“还有，陈生，”越河县主抬起头，打开了陈生的房门，迎着今夜的月光，眉目舒展，恬静的一面是过往并未在陈生面前出现的清爽。
她侧过脸，笑颜有几分羞怯，但眼中并没有那些陈生熟悉的杂念，只是单纯地笑了，与他说：“我叫柏青，下次再见，就唤我的名字吧。”这句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点，别把自己玩死了，京城的水，深着呢。”
陈生见此，也笑了：“晓得了。”
他们两人由争吵转至和平，之间情愫全无，却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爽朗。
临近子时，莫严坐在一旁，陈生和京彦与薛离围着一张桌子。三人举起由一根红线连在一起的酒杯，对着中间的香炉，京彦先问：“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陈生平静道：“没什么，就是想多管闲事。”
薛离哭丧着脸：“那你打算怎么管？”
陈生说：“不好说。但明日有事麻烦你们。你们帮我把全城的人都叫出来。”
莫严说了一声好，但陈生却笑了笑，不知小天孙能不能办的如他说的那般好。
如今时辰已到，陈生举起酒杯，不疾不徐地说：“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陈生今有意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福祸相依，二位可愿？”
陈生简单的说完，平静地等他们摔杯离去。因早就知道结局，他并没用什么复杂郑重的言辞，也觉得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热血沸腾的情况，因此只是简单的问，等着简单的回。
可这时京彦却擦了擦杯沿，盯着杯中的头发，纠结的问了一句：“这个结拜的咒术是帮你分祸消灾是吗？”
陈生点了点头。
京彦哦了一声，接着什么也没说，直接举起杯抬起头，爽快地一饮而尽，而后用力放下酒杯，皱着眉说：“还行，头发没什么味道。”
陈生错愕地瞪圆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喝下酒的京彦则一本正经地说：“看什么？你虽是蠢了一些，但还算众多屎尿精中我瞧着最顺眼的一个。这杯酒给你个面子，废话别说，别惹我生气。”
听完京彦的话，薛离哭丧着脸，一边举着杯一边摇头，囔囔着：“翻案这事算我一份，希望我的运势能够助你平安上京，”话说完，薛离饮下杯中的酒，放下杯子之后又带着哭腔道：“不过我要叮嘱你一下，你现在是一尸三命，做事前考虑考虑我。”
陈生一愣，转而又看向薛离，心里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此刻有风自窗而入，吹动一旁竹帘，惹得人心不净。而清风夹带着屋外青草香气，送来几分意味不明的意味。
院子里的那棵树枝繁叶茂，树下水缸中的金鱼悄然游过，惹得门前的狗看了一眼。
陈生盯着京彦和薛离，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高挂在空中的满月今夜未见多云，月光从窗口照入，带来了几分祥和的安宁。
陈生很少面对这种场面，他张开了嘴，刚想要说什么，又听莫严在他身后说：“喝下吧，心有正气者，不止你一人，心怀不平者，不止你一人。你想你去平反的原因我们清楚，但这跟我们帮不帮你没什么干系。”
莫严说到这里走了过来。
一向温柔没有主见的小天孙今夜难得言语犀利，思绪清晰。
许是被陈生与叶女的交谈触动，或者是心里认可了陈生的品性。莫严弯下腰，举起桌子上的另一个酒杯，笑颜爽朗，正色道：“既然都结拜了，那也别差我这一个，你们若是不嫌弃落雷麻烦，这事就算我一个。”
陈生愣了片刻，在风停之时忽地笑了，他痛快地举杯一饮而尽，朗声道：“此后，麻烦诸位了。”

第133章 了结
其实有一件事情越河县主说得没错,叶女这案确实不好办。
一百多年前的事，结过案，时隔太久,又证据不足，加之涉事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了鬼魂，眼下且不说朝廷不受理冤魂主告,就说当今情势都是大写的难办。
李尹的子孙是如今的中书令,太后一党。
陈生是敢越级上告，可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党羽,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甚至将陈生上京越级告御状的举动算在zheng敌构陷之中。而只要找了这样的名头,太后只需要简单的布置，就可以保住李尹，让陈生告不成不说,还可能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如今陈生要告李尹，属于下告上，是触犯了当代刑法,因此他就算去了上级公堂，上级都会不问缘由,先给他四十大板。这也算是当代节省人力财力的过滤方式,以此避免有人扰乱衙内秩序。
还有越级上告的前提必须建立在上级不管，连越两级的情况下。若是所告属实还好说,如果所告不实，陈生不止翻案不成,还会丢了小命。
因此陈生想了想，觉得要是以普通越级上告的法子，他怕是得不了好。只怕到时候就算入了京,也有人在板子上动脑筋，不是判他所告不实，就是想法子打死他。所以当下他应该想一个更为周全的法子，同时也做好受罪的准备。
换回身体，可那种说不出口的不适感还在。
陈生艰难地挪动身体，刚刚来到床边，便听到陈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只说了一句：“郎君，三娘子回来了。”
三娘？
秀秀！
陈生猛地转过身，正巧这时陈秀秀推开门，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在看清彼此之后都松了一口气。
陈生说：“你怎么回来了？”
陈秀秀拉过陈生，先是上下打量几次，等确认了陈生没什么事后才说：“听说望京出了事，我不放心兄长，所以回来看看。”
陈生望了一眼身后：“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陈秀秀点了点头，“我没让他们跟着。祖母听说望京出了事，当时就昏了过去，长兄要照顾祖母，嫂嫂照顾孩子，爹爹和娘亲要跟过来，我嫌他们遇事只知哭哭啼啼就没让他们来。”“做得好。”陈生拍了拍陈秀秀的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还是我们家秀秀稳重可靠。”
“那是自然！”陈秀秀骄傲地仰起脸，转念又想：“既然兄长无事，那我明日回去，索性把他们接回来怎么样？”
“算了。”陈生拉住她，抿了抿唇，像是哄孩子一般，忐忑不安的与陈秀秀低声说：“兄长有事要做，你……明日带着陈三去找他们，与他们住进我给你们准备的别院，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闻言陈秀秀盯着陈生的那双眼，眼中笑意逐渐消退，“出什么事了？”
陈生并没瞒她，将所见所闻全都讲给了陈秀秀听，也表明了他不是怕有人寻陈家人麻烦，只是怕此事不成，父母受人指指点点，担忧他们心思脆弱承受不了。
陈秀秀听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这一夜陈府里谁也没睡，这些人都坐在房中，静心等着天亮。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入房中，等地平线上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坐在房中紧闭双眼的陈生慢慢地睁开眼睛，迎着光的双目浅亮的像是藏着晨光。
面盆放在桌上，放下脸帕。陈生来到镜子前，难得好好看上一眼镜中的自己。他将头发搭理的整齐，穿上陈六烫好的朝服。
陈秀秀站在门前看了他许久，瞧着穿着青色朝服身影如翠竹一般的兄长，拿起一旁托盘中的玉带，站在陈生身后给他围上。
“你要出门了？”她问。
“嗯。”他回。
话到这里，陈生感到后背一沉。陈秀秀将头抵在陈生的后背，盯着手中的玉带，闷声说：“兄长。”
“嗯？”
陈秀秀缓了缓，压下心中担忧的情绪，只说：“兄长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家中的人我会照看好的。”
“嗯。”陈生抬起头，沉声说：“交给你了。”
“嗯，”陈秀秀硬下心，之后一边系好腰带，一边说：“但兄长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否则我可不依。”
心中一暖，陈生慢慢戴上官帽，严肃地说：“我会的。”
***************
穿戴整齐，陈生来到木盒前拉出叶女。
薛离站在他身侧，按照他的意思，设下了一个看护叶女，让叶女在阳光下无碍，并且魂魄不会散去的法阵。等着薛离的法阵布置完毕，陈生这才弯下腰背起叶女。
叶女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陈生背着她，薛离帮他把叶女绑在身上固定好。而叶女身材干瘦，四肢细长就像是枯枝一样。此刻陈生背着她，像极了穿着人皮的蜘蛛。
陈生也不嫌叶女身有异常，也不怕世人如何看他，只等背起叶女，拿起状纸离开了陈家。
卯时到。
不知莫严和京彦用了什么法子，还真叫来了一座城的人。
这些人守在街道上，就像是黑压压的阴云，堵得街上水泄不通。
在望京的修士不愿意与下方百姓挤在一起，于是站在了房上。不多时，站的高的修士瞧见了一个人出现在城门门口，身后还背着什么。很快，随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街道上的百姓终于看清那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背着异物的人。
而那异物面容扭曲，细长的手臂像是枯枝一样落在那人身侧，在地上留下拖拽的痕迹，拉起了人们心中恐惧的情绪。
人群乱了起来。
百姓想逃，修士拔剑。
不同的嘴巴张开合上，就像是叶女死的那日一样，疯狂地不同的怨语。
“疯了！疯了！”
“快跑啊！”
“师弟！出剑！”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陈生吗？”
街上瞬间如同开了锅一般。
人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这时京彦从房屋上一跃而下，抽出身后的法器，定住了四周本意想逃的百姓。
行为受控，街上的人吵得更凶了。这时若是莫严在，许是会温柔的劝慰；若是薛离在，许是会无所适从；若是曲清池在，三言两语便能消除这些人心中的恐惧。
而京彦与他们都不同。
京彦脾气不好，所以当时直接拉过人群中骂得最狠的一人，一拳打了上去，表情凶狠地说：“谁再吵！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因此当陈生过来的时候，这里的人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老实的出奇。
陈生背着叶女来到人前，一直木讷的叶女迎着周围的目光，忽地一动。
可陈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叶女的动静，他在众人惧怕、怀疑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喊道：“在下望京县尉陈生！今日替百年前枉死之人状告前朝左相李尹李开狄草芥人命！目无法纪！于百年前借水祸一事，嫁祸杀害原东州刺史王猛王兆金！陷害困杀青楼女子叶女、阿菊，害死下州无辜百姓百余名，借天灾，造人祸，以此阪上走丸，直达金顶！！！”
他喊得用力，明明不是深谷，却似有回音一般。
他怕百姓不懂，用最直白简单的言语，将所要做的事喊了出去。
话音落下，四周瞬时安静了片刻，人们面面相窥，紧接着，声音忽然一同爆了出来，四周的人都在议论，不知此事因何而起，又有何根据。
“状告已死之人？”
“事情都过了百年，为了青楼女子翻案这不是有病吗？”
“他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有人想害李家，故意找人闹事？”
“他后背背的难道就是被害死的人？”
“他背着这种东西，多晦气！”
“就是，纯粹是胡闹。”
此时，周围的声音还是厌恶多过接受。
但陈生并不在意。
陈生再赌。
他此举有四个好处。
一、此事闹大，就算太后有意压下，也会碍于皇室的脸面和朝廷的威信不能不管；
二、他告李尹，必须要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若他在没有定数前出了意外，世人必会认为是李家杀他，故而李家不敢妄动；
三、等今日之事传出去，朝中若有心怀正气者，必定会关注他，此举许是会为他翻案增添筹码；
四、事情就如李尹所说，冤假错案只有在政敌想要武器的时候会成为错案。李尹一族确实是势大，但这么多年来，李家树敌绝不会少。而李尹之事，则是陈生送出去的一把武器，能不能扳倒李家，此举至关重要。因此李家的对手只要有心，必然会找上他。包括朝中那些保皇党。
只是在前路上陈生少不得要受折磨。
不过陈生向来不怕折磨。若真的无法翻案，对骄傲的他来说才是一种折磨。
只不过现下的火，烧的还不够旺。他需要再添一把，添上最真诚的血色，以此表明他替人伸冤的决心。
而且只有他惨一些，这件事情传出去才会有爱听的百姓，才会有百姓关注到这里。
若是他能在百姓之中获得声望，那这场仗才有的打。
故而，他必须要为自己增添一些可供世人感叹的本钱。
陈生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喊着：“薛离！”
薛离从一旁出现，手中拿着两块烧红的铁块，铁块的上方是几道铁提梁。
薛离犹豫不决：“你确定要如此？”
陈生没有说话，他表情未变，俨然已经下了决心。
薛离看到这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铁块送到陈生的脚下。
“岸告？！”
一人见此，惊讶地喊着：“他要岸告？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一旁修士许久不入世，不知岸告指的是什么，于是问着身侧之人：“什么是岸告？”
“就是死告。”一旁有人回答：“上告人怕人微言轻，以命担保所告属实，如若败诉，会被斩首。而为了让上级官员重视此案，第一次死告的那人穿上了烧的通红的铁鞋，一路走到了京城。”
听到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那脚不就废了吗？”
“是啊。”
“不过穿烧铁是为了将此事传到天子耳中，求的是入京直接面见天子。因此在途中，上告人会递出状纸，若所经之处有人接下状纸，可由那位官员作为引荐人，带着有冤的人去面见天子，这时烧铁可以脱下，若是无人来接，那这位县尉就只能一直穿着入京。”
听的人心中不舒服，囔囔了一句：“何必如此。”
可陈生就是要如此，只有他如此，才会加重事情的可靠性。只有他这般赤诚，才会拉过舆论的筹码给自己。
翻案这事绝不能输。故而他无视脚下火热的铁块散发的热度，当着众人的面，褪去鞋袜，将脚往铁块上踩去。
滋啦一声响起，这一幕看得人心提了进来。
火热的痛楚袭来，很快有烟在脚下出现，接着是皮肉被烧的味道。
无法言说的痛楚在这一刻逼得陈生脸色骤变，他的嘴唇失去了颜色，冷汗从额头上低落，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
不过想是这么想，走却是不能。
此时铁块热度不减，过分的痛楚让陈生的头脑混乱起来，他迈不动步子，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有些站不住的想要倒下。被炙热包围的感觉如此难捱，也不知当初被烧死的人都在想什么。
陈生苦笑着，忍了忍，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不适，带着叶女走出一步。而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脚底在走起来之后更是一种折磨。
铁块与脱了皮的脚底互相摩擦，蹭过被烫熟了的血肉，若不是事前有莫严帮着使了一个咒法，想来他如今已经熬不过去，早在第一步的时候就跪倒在地了。
陈生走得艰难，血从铁鞋上溢出，瞧着十分可怜。
薛离虽是想帮他施法压下痛楚，但因周围修士过多，他不敢伸手，怕弄巧成拙，不能达成陈生想要的效果不说，还会让陈生成了笑话，白白受了一回罪。
见他如此周围都静了下来。
叶女的身体十分僵硬。
宁修则是移动着眼球看了过来。
陈生按住惯例，将状纸放在怀中，一半露出，一半藏起。这时要是路上有品阶高于他的朝廷官员来接，就会直接拿过他怀中的信。但陈生并未想过上京的路上有人会接。哪怕是那些与李家对立的人。
毕竟有些事，有些人不会直接露面，只会等他来到京城，才会找上他。
“用……用得着做到这个份上吗？”
“这是真的有冤屈？”
“这叶女莫不成是这县尉的什么人吗？”
“他们年岁相差太多，怎么可能。”
“那只是单纯如此？”
街道上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但这时说的话恶意要比之前少了许多。
“让一让，让一让！”
怀县令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瞧见陈生这个样子，大叫一声：“我的陈卿啊！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让我如何做才好啊！”
他见陈生如此，想去扶着，又怕叶女，急的满头是汗，不知此时应该怎么办。这状纸，他若不接，事情出在望京，陈生别有身份，若是日后陈生身份暴露，他少不得被文人雅客讥讽。他若接了，又会得罪李家，而且事情发生在多年前，谁知真相如何，万一他陈生告错了状，带他入京面圣的官员也会受到牵连。
陈生自是知道他为难，也并未想要他为此受累，只说：“县令回去吧，这事碰不到你。”
这便是保证了怀县令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可怀县令看他那脚，这步子说什么也迈不动。他嘴唇颤动了两下，忽地头脑一热，正想要上前，又听身后儿女叫他的声音。
怀县令回过头，目光触及年幼的女儿，到底是叹息一声，掩着面离去了。
怀县令走了，说明望京不会有人接下陈生的状纸，陈生需要穿着烧铁走出望京。而他能走这么远，已经是全靠毅力支撑。
这时身旁的百姓已经开始好奇，好奇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生眼看着要到万来香，算了算时间，点了一下头。
一旁等候的莫严在上方飞过，洒下无数纸张，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着李尹所做作为。而他本人则作为让陈生知道此事的修士出现，寥寥几句，说出心中不平，将陈生知道此事的原因拉到自己身上，加重了可信度。
百姓这时已经信了八分，他们伸出手接住天上飞下的纸张，正欲看清纸上的字却见乌云来袭，忽地笼罩了望京。
手上的故事刚看了一眼，豆大的雨水便落下，砸在了纸张上。
倾盆大雨将纸上的字迹晕染，陈生的脚步一顿，望着头顶的乌云，身影晃动了两下。
老实说，陈生这几日折腾过多，因此身体的状况并不是很好。此刻他走在这里，眼前已是忽明忽暗，本就是全靠着一口气不倒下，哪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雨来的突然，脚下很痛，混着落下的雨水，让人无法平静。
陈生从不知道走路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他痛得眼前不断有黑影出现，望着眼前的人海，不知道宁修为何能平静地走入火海之中。
说到底，到底是比不得宁修的气量。想到这里，他自嘲一笑，背着叶女，见下了大雨，无法看清状纸，干脆扯着嗓子喊着李尹恶行，将当年的往事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他从城东一路来到城西，而前方万来香之上，是拿着长剑，满身煞气的宁修，下方是拖着青楼的山河镜。
陈生来到这里，脚步一歪，已经是一步一个血脚印，险些摔倒在地。
而不知是不是有所感触，叶女漆黑的眼睛在来到万来香这时，忽然变得不再空洞。
这条街她很熟悉，即使房屋有了变化，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条街道。而前方被山河镜捧着的那家青楼更是熟悉。她曾在哪里度过了无数漫长的黑夜，以及，她的良人还在那里。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转了一下。
表情呆愣的叶女在此刻慢慢地抬起了头。
其实到了此刻，她的脑内仍是有些混乱。那感觉若是要说，就像是名为过往的春芽顶开了土壤，还需再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到完美的时期。
而心中的某种念想刚刚出现，转眼却看见了周围的百姓。而记忆里，她似乎也有被人包围的过往。在那段过往中，周围的声音像是扯掉了她遮羞布的手，也像是划伤了她的利刃，令她害怕的张开了嘴。
藏起来。
好想藏起来！
只有藏起来，才不会有人辱骂她，也不会有人再看她！
阴暗面突然出现，叶女胆战心惊地缩起脖子，好似受了惊的马，不受控制地在陈生后背挣扎。
她如今身体不同以往，疯狂挣动起来的动作可以轻松要了陈生的命。
那细长的手指意外刺入了陈生身体，在陈生的腰腹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而像是为了逼陈生放下自己，随后她还露出一口利齿，狠狠地咬伤了陈生的肩膀，漆黑的眼中有恨，也有恐惧，眉毛与眼睛的间距拉近，狰狞的像是要哭，也像是要疯的野兽。
瞧着这幕的百姓十分惧怕，心中刚刚出现的同情因此完全消失，嘴里不住地囔囔着：“你看看她！异物伤人了！”
“果真，带着异物上告就是再胡闹。”
“他背这异物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异物就是异物，这县尉还指望异物能像人一样？”
“我听说，这异物害死过人。”
“果然如此……”
陈生身体再次一晃，只觉得大腿和腰腹一热，突然而来的重量似乎有意压垮他的背脊。而他在这时瞪着一双好似虎目一样危险的眼睛，在修士说着不好提剑冲来之前，用尽浑身力气喊着：“够了！”
他这一声够了不知是在指叶女，还是在指一旁的百姓。
陈生死死扣住叶女的身体，不管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他说：“你可以闹、可以恨、可以怕，却不能低头！我可伤、可死、却不能弯腰！”他的大手青筋凸起，像是想按住叶女的恐惧，吼了一句：“你做错了吗？”
后背的叶女仍旧咬着他，死不松口。陈生咬着牙说：“我今日将你带出来，你看这条街你熟不熟悉？你还记不记得，你死的那日，周围的人都在骂你。”
“他们笑你是娼妇，说你猪狗不如，恨你害人性命。而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陈生说到这里冷着一张脸，环视四周，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说的不对！就因为他们说的不对，我才来了！”
“你在这条街上任人谩骂，遭人诬陷，受人耻笑！我今日带你来此，就是要你怎么在这低下头怎么抬起！”陈生说到这里，勒紧了身上绑着叶女的布带，凶狠地说：“因此，我不能弯腰，你也别与我闹！”
陈生说完，忍着痛楚，咬着牙继续前行。
“马上就到万来香了，良人的尸骨就在里面，你难道不想去看一看？”他边走边说。
不知叶女到底有没有完全听懂陈生的意思，但她这这一刻只是咬着陈生，完全不再挣动了。
周围人的表情逐渐在与她死亡的那日重叠，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拉着她的不是矮小的囚车，而是温暖的后背。
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周围百姓有了离去的意思。陈生继续走着，只觉得眼前黑得更加厉害。
他半阖着眼，喘了口气，自嘲的想着今日的天气倒很像是叶女死去的那天。一样的阴郁。
瞧这样子，可真不像是要有好事发生，倒像是会有坏事到来。
如今晴日转雨，若是信些旁的，许是会觉得这是出师不利的表现。
为此陈生在心中苦笑一声，只觉得京彦和薛离的运势和他一样，都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不佳。不过他心里是这么想，可人却不认输，声音沙哑地重复李尹的故事，等到走到街口拐角，陈生那被雨水弄脏的脚下一滑，终是扑倒在地。
其实这时他已经累极，因此伏在地上一时没能起身。
离开府时还是整洁英俊的人，如今在外走了一遭，狼狈到如同受了一顿毒打。
此刻贴着石板的下巴有些冷，那跌倒时没能稳住的状纸则是飞到了前方的水洼之中，精心写下的字已经有了模糊的痕迹。
墨痕扩散，雨水冲刷着下方的世界。
屋檐上的莫严等人忍住了插手的冲动，不去破坏他之前的努力。
陈生喘着粗气，其中心中并不是很心痛被毁的状纸，毕竟他从未想过望京之中有人会接下这个状纸。而别说望京，就是整个东洲，连带着挨着的孟州等地，估计都不会有人接下。
要是用柏青的话讲，但凡是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接下他的状纸。
其实想想，也是有些悲凉。
他低下头，鼻尖对着石砖，官帽方才被叶女打掉不知落在了哪里，导致精心梳理过的黑发如今已经散乱，露出一分狼狈的孤独之感。
这时，暗色的红唇微张，清楚地说了一句：“不修边幅，德行有失。本官从未见过有人把官帽扔在身后。”
陈生听到这个声音一愣，接着猛地抬起头，越过大雨往前看去。
白色的衣摆上有着威风凛凛的麒麟。
乳白色的油纸扇在人群中经过，停在了状纸的前方，仿若阴云中忽地飘出一朵干净明亮的白云。
纸扇切开道路两旁的阴郁，来到陈生的身侧。陈生抬起头，顺着对方被泥水沾染的衣摆往上看去，瞧见了戴着纱帽，薄唇紧抿的太尉宁徽。
宁徽穿着一身窄袖华服，外披黑色斗篷，手中捧着暖炉，一副极为怕冷的模样。
而他身后是替他撑伞的侍从。
那双狭长的美目放在陈生身上，从人群中突然出现的宁徽不咸不淡地说：“你所告之事是否属实？”
陈生一本正经地回：“绝无半点虚言。”
宁徽盯着他专注严肃的神情，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没用身后随从，自己弯下腰捡起了水坑中有些花了的状纸。
他的动作很慢，初看时旁人会觉得他是漫不经心。可等他拿到信，他用白色的衣袖按在信上，吸了吸信上的水，小心地将状纸收入怀中，与陈生说：“那这状纸我便收下了。”
“太尉！”身后侍从见此脸色骤变，从刚刚开始便有的不妙预感真的成真了。
今晨，越河县主突然闯入千衫寺，拿着太尉的佩剑就跑，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来到城中，瞧见了这出戏。
街上的陈生决绝，太尉却一路跟了过去，自那时起侍从便说了一声不好，知道太尉对陈生口中的冤情上了心。可中书令和太尉都是太后一党，中书令私下与太尉交好，如今动起了不止麻烦，还会惹怒了太后，怕是得不了好。
侍从出于担心，大着胆子出言制止，只是宁徽不理。
宁徽背着手，凝视着陈生的眼睛，神色不明，身上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欣赏的赞许。
宁徽叫到：“陈进士。”之后，他第一次在陈生面前露出了笑颜，与他说：“三年任期一满，便来京中任职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忘补充一句：“如果那时我还在，你就来。如果我不在，你就辞官回家吧。”
陈生眨了眨眼睛，慢慢懂得了他的意思。此刻望京之中阴雨不停，可不知为何，这景色落在陈生眼里，竟成了风轻云净。
闭上眼睛，陈生忽地笑了。
之后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接着周围响起的声音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明显的人情味。
而城中如此热闹，站在上方的人自然是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宁修周围缠绕的红色怨气在状纸被人捡起的那一刻忽地消失了，接着，一直都是怒瞪双目，衣决飘飘的他沉静地望着下方。而陈生越过人海，正巧也看见了他。
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陈生觉得，时候到了，因此他背着叶女，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向万来香走去。
修士大多数都站在万来香附近，陈生与站在前方的乾渊尊等人打了个照面，月寒侞见他过来第一次上前两步，迎了过来。
见到今日这幕，月寒侞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此前虽是被陈生的实力折服，但心中并无太多感触，直到此刻，陈生的名字才变得格外不同。
这样的人，应当受人尊重。
故而她见陈生来了，和颜悦色地问道：“我门弟子有一位木灵根的修士，我让她来帮你治一下身体。”
陈生谢过月寒侞，转身又见白仲原走了过来。
白仲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说：“有血性！我喜欢！若是以后来白氏领地，记得找我，我请你喝酒！”
话到这里，就连一向刻薄的枢阳尊这次没说什么。此次再见陈生，他只是冷哼一声，侧过脸不再多言。
乾渊尊许是年岁过大，瞧到此刻，眼眶有些泛红，颤声道：“辛苦小友了。”
脚下已然没了感觉，陈生忍住表情不变，微微一笑，迎着周围复杂的目光，来到了万来香脚下，费力地抬起头。
以往人们望着赤鸿尊，八成都在想赤鸿尊是如何死的。
而陈生望他却在想，宁修是有意识的。
宁修变成了心有执念的鬼魂，身上充满了戾气。可忘却这一点，陈生发现，在宁修出来之后，宁修一直都站在万来香的上方，他没有仗着自己有山河镜在身，对周围大肆破坏，也没离开万来香造下无数杀孽。
来寻他麻烦的修士虽都被他打退，但没有一个死伤。
其实回首过往，宁修这事虽是动静闹得大，但从出现到现在，他只是固执的站在万来香的上方，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主动招惹是非。而看两方实力，如果宁修要生事，怕是其他人无法拦得住山河镜的攻势。
因此陈生知道，宁修心中的执念，不是愤世嫉俗，并非是对人性失望之后转化成了杀意，而是他虽是认了李尹所说，但其实心里并不甘心。因此他出来之后总是看着，看着四周，许是在想，如今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
他一直抱着观看的念头，直到看到陈生的状纸被宁徽接下，那一直围绕在周身的红光徒然消失，而这也让陈生看清了宁修的心思。
宁修还是那个宁修。
他这一生纵使遭人欺骗，被人贬低，不堪苦楚过多，但也还是那个心怀正气的人。
他死前苦闷，苦于寻常百姓弱如浮萍，只能随波逐流，贱如蝼蚁，因此陈生与他说：“你知道如今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吗？”
宁修眼神微动，虽是没有说话，却将眼球转动到陈生这方。
陈生说：“你许是在想，我会与你说，如今世道变好了许多，你许是会想，我为了让你释怀，肯定要说现在的世人不同了。”陈生是真的背不动叶女了，但陈生并不想将叶女放下，他拉着叶女，拼着最后一口气，朗声道：“可很遗憾，世道跟你死的那时没什么不同。世间不平事常有，有人仗着权势，欺压百姓，有人仗着钱财，抢人田房。冤假错案应该也有，害人性命之事不时发生。”
“如今吃不饱、穿不暖的有。”
“一心向恶的有。”
“贪官污吏有。”
“所以，若是细想，跟过去也没差什么。”陈生说到这里，像是指向土地的远方，说着那些世间不平的事，他说：“别的不说，单说我。我想帮叶女与王刺史翻案，我做错了吗？没有，可我行正事，却要受此磨难方才能成。你看到这许是会想，公道到底算什么，这世道怎么还是这样。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若不平，大可改它！人世本就是善恶皆有。过往是有李尹，可也有阿菊叶女和你。李尹为恶，你们为善，你能说世间无善？”
“如今这代恶人也有。我起初同你一样，我很累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寻得一方平静之地。可后来我发现，这世上还是很热闹的。寻常百姓中，有逃命时想着别人安危的书生；修士里，有为了百姓明知会死，也要在长夜中奔走的身影；过往有一心救世的你，也有心思纯净的阿菊和勇敢的叶女；当代朝中也有不顾自己前途接下状纸的好官，和心怀善意的皇亲国戚。”
“因此这世间本就复杂，”陈生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又十分洒脱的笑容：“可这么看着，不也挺有趣的吗。”
“你不能劝导众生皆善，可你可以守着自己的本心，做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你如今放不下的其实是魏都的消失
你觉得魏乐死了，全是你自己的错，因此看到不平事的你无法承受，只觉得自己又错了。可你怎不想想，害死魏乐的真是的你？还是害死阿菊的是你？”
陈生说到这里放轻了声音：“我见到魏乐了，我也见到了阿菊。我与她们并不相熟都能看出她们的品性，因此我想，你应该懂她们的。没有人想看你把自己困在枷锁里。除了你自己。”
陈生说到这里拖着叶女往前走去，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一脸认真地说：“宁修，我今日一定要进这万来香，我不止要帮叶女翻案，我要带出后院井中的良人安葬。不止如此，我还要将你和山河镜送回沈河。你若不愿意，仍执意守着万来香，便提起你手中的剑，一剑杀了我。”
他话到这里，手已经扶住了万来香的正门。
伤痕累累的手心碰触到老旧的木门，上方的宁修无声收紧手指，危险的情况似乎一触即发，可当陈生推开门的那一刻，无论是房顶上的宁修，还是山河镜都没有动。
周围静到不可思议，阴雨突然在推门的这一刻停下，像是那些但心宁修会出手的修士，纷纷屏住了呼吸。
灰尘从门上掉落，像是阴暗离开了过去。
等着天空阳光重现，宁修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然变成了十分平静的表情。
乾渊尊见他身上怨气全无，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山河镜见此忽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张开了手，带着宁修消失在人前。
而等他们离去，陈生对着门后的世界，终于闭上了眼睛。
在他倒地的那一刻，京彦等人飞身上前，围了上去。
一旁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白衣男子则是紧抿着唇，神色不明。
山河镜带着宁修走了，只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旧楼。
沉默的两人来到了千衫寺后山，望着即将凋零的佛铃花，走入了一片唯美的花海中。
他们站在后山最大的那棵花树下，就像是两只幽美的蝴蝶，静静凝视着前方的山水。
化作了寻常的大小，山河镜望着宁修的身影，半刻之后才开口说：“你许久没有如此平静了。”
宁修死后，是尚未治好身体的山河镜护住了他的元神，令他尚且保留着一丝理智。只是宁修心中执念过重，山河镜就算用尽法子，不管与他说什么，他都听不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山河镜没了法子，将他封印在镜内，在地下守着他。而后的一日一日，守着鬼魂的日子漫长到令人会忘了时间过去多久，又还要继续多久。
戾气散去之后，宁修的身影开始消散，金色的粉末在他周身漂浮，一闪一闪，像是璀璨夺目的金子一般。
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宁修与山河镜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有时想想，我都不知道我把你捞起来，对你而言是不是另一件坏事。有时我也会想，你若是还在沈河，会不会比如今好过一些。”
“是啊，”山河镜语气惆怅，轻柔的声音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沙哑释然，她也说：“我也想过，有时痛极累极，会想如果最初没有睁开眼睛，许不会有如此多的折磨。可是后来一想……”她转动着那双眼睛，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却也能想到山河风景与宁静时光，因此悲伤又无奈地笑了：“我宁可累些，也还是想要认识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想遇见你。我这一生，说不得是好是坏，但遇上你绝不是坏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坚定到让宁修微微瞪大了眼睛，身侧宛如有一阵暖风吹起。
宁修听到这里侧过脸，盯着山河镜的侧脸，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明亮爽朗的仿佛两人初见时那般，好似他还是那个涉世不深的小修士，而对方还是他心心念念的高冷神器。
只是如此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他无法变成当年的小修士，山河镜也无法扔掉过往走到他这里。
想到这里，他又恍惚的意识到，他这次真的要走了，所以他不甘心地问：“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
宁修有些苦涩：“我活着时，我就一直在想，我有没有命活到你告诉我名字的那日。我死后，我又在想，我能不能等到你来告诉我名字的那日。”
这一世到了尽头，即使装作不在意，可宁修还是放不下他最在意的事情。世人都叫她山河镜，却不知，称呼她为山河镜的原因不过是她的镜身可纳山河，但这并不是她的名字。
宁修想过很多次，知道山河镜名字的怕只有苏河。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意的资格。
这些年山河镜从未提过她的名字，宁修等着等着，便死了。死了之后也仍是念着，可念着念着，却没了意义，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没办法在陪伴对方，因此他不问了，可不问了，原来不是不念了。
山河镜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时，她侧过脸看向宁修，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我叫婳祎。”
婳祎这两个字传入耳中，彻底为宁修的那股执念画上了句号。
心中执念全散，宁修的身影消失的速度快了起来，可即使胸口以下都成了随风飘逝的金粉，他也并不慌张，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山河镜的脸，像是想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此刻他的眉目温和，像是迎入春光，也像是将春意收入心底，眉目少见的舒展开来，笑得十分好看，像是心思纯净的少年郎。
他站在阳光下，有些害羞地问：“我要走了，这辈子争不得了，但下辈子你能同我在一起吗？”
他问得认真。
山河镜眼中有了泪，笑答：“好，下辈子你来寻我。”
“那就说定了。”
得到了一句好，他笑得开心，走前留给山河镜的只有这么一个笑容。
山河镜目送宁修离去，见风带走了宁修的身影，悲凉的意识到如今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她站在花树下，头顶佛铃飘动，这让她恍惚地意识到她如今，真的一无所有了。
而没有苏河和宁修的日子，总会很漫长……
*********
陈生躺在榻上，紧闭着眼睛。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坐在他的床前看了他许久，等着火烛将熄，那个身影才来到陈生摆在窗边的美人榻旁。
陈生的美人榻上除了一个枕头，就是一个长木盒。
此刻窗上有光，窗外的树影落在纸窗上，勾画出几分凄凉。
白色的身影坐在榻上，凝视着那把锁许久，在天亮之时，忽地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推动了木盒，打开了山河镜让陈生拿走的盒子。
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枯死的石榴树和二十七封信。
人影看到这里犹豫了片刻，拿出了其中的一封信打开，见信纸上写着——吾兄亲启。
“阿兄亲启，虽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写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封信里该写什么，可我总觉得，必须要写上一封才行。
说来近日宁州多雨，我和山河镜笑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你躲起来偷偷哭了鼻子，但我想，你这人心软，怕是争吵的时候那几个气昏了头，说了重话惹得你伤心，我怕你偷偷躲起来哭，所以我这第一封信写给你，也想跟你说一声——
阿兄。
别打了。
我害怕了。
我到不是怕打仗，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这么多年也没少打架，有时可能为了一杯酒，有时可能为了一口肉，可大家吵吵闹闹的在一起，总要比守着没有声音的宫殿强上许多。
你也知道，我这人最爱热闹了，我真的不喜欢一个人的日子。你们闹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怕是要打一场，我倒是不是怕死怕流血，我只是觉得，这次打起来，就不好收场了。我总觉得这跟我们过往吵闹的情况不一样。
所以我突然间很害怕，我怕回不去了。
阿兄，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我好似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早前末夭给我算了一下，说我会山河镜拖累，凄惨的死去。我那时觉得他在放屁，所以拔掉了他的毛，可前几天我睡了一觉，醒来后想想，忽然有些心悸。
阿兄，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宁州的晨光，也喜欢我们聚在一起的日子。而我同样也喜欢山河镜，所以若有一日我真的死了，那山河镜就交给你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毕竟你是我们中最强的一个，托孤也得找个靠谱的！而我们天下第一好，你得帮我照顾她，毕竟那根金羽，我一得到就给了你！那时你还问我要什么回礼，我想，你若不能休战，就帮帮我，看顾山河镜吧，千万别怨她。
最后再说一句，我们真的不能还像往日一样吵过就算了吗？
近日宁州多雨，可我还想看天空放晴。”
——苏河。
人影看到最后，闭上了眼睛，将信放在桌上。
陈生在天大亮之后坐了起来，身上的皮外伤不知被谁治好了，只是因之前在前世走了一遭，因此他的身体还是有几分疲惫。此刻醒来，他先是呆愣地坐在原处，之后放在被褥上的手移动，盯着身侧的位置瞧了片刻。
房间里有股熟悉的冷香。
陈生轻咳一声，披着一件外衣，慢慢地在房中走了一圈，瞧见了被打开的盒子和一封信。
见到盒子被人打开，陈生愣了愣，站在榻旁许久，毫不意外地将那封信重新收了回去。
此时红色的盖子轻轻合上。
而视线移动，光线转暗，石榴树旁，书信的上方，是一封曾被人打开的书信。
那上面有六个大字。
——吾兄虚泽亲启。
随着木盒关上，漆黑的影子藏起来那几个字，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第134章 节日
阴云离去,一连吵闹多日的城西城北终于安静下来。
老旧的青楼坐落在望京一角，没了宁修和山河镜，这里不过是一处破旧荒废的空楼,充满了岁月刻画过的沧桑。
辰时，街上人来人往，修士在青楼里忙进忙出,他们送走楼中的厉鬼,也拉出了井下那具属于良人的白骨。而良人死在万来香外，因此他的魂魄并不在这里。
叶女的良人怕是早就转世离去了。
如今留下的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白骨。
他们的故事在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带出良人尸骨的修士们想到这点,同时叹了一口气。
世间遗憾事常有。
而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坐在家中的陈生也是如此认为。
他将木盒放在腿上,坐在窗前，对着院中的花树思考了一夜。
一连在家中休养了两日，陈生的身体好了许多。来到陈府的乾渊尊与他说,其他人这两日都在找山河镜的下落，只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陈生对山河镜一事的后续不感兴趣，只问了一句：“这几日怎么没有见到小圣峰的人？”
他这么一提,乾渊尊这才想起来有一件还未与陈生说。他道：“忘记与你说了，那位孟邗死了,小圣峰的人这几日估计腾不出手来。”
孟邗死了？！
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陈生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是谁杀孟邗？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生十分茫然，想了许久也没到杀孟邗的人可能是谁,更不知道杀孟邗又能让对方得到什么。
因为这事，他坐在窗前沉思许久,始终没能理清头绪。
京彦不晓得他沉默的原因，只走到他的窗前，敲了敲一旁的窗框,说：“今日就是万兆节，而你之前放话出去，说会带叶女去万兆节。可叶女如今的模样你也知道，百姓虽是知晓前因后果也敬重你，可要他们与异物同行，还是过于勉强了。”
陈生也懂，“我知道，你也不用勉强他们。”
陈生说是这么说，可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也是十分头疼。
看得出陈生为难，京彦瞥了他一眼，又说：“可街上不热闹，又怎么能算得上是节日，故而……”
察觉到他有话要说，陈生抬眼。这时京彦抬手指向正门，守在正门旁薛离咧嘴一笑，轻快地拉开了大门，献宝一般的挥了挥手。
陈生微微睁大眼睛，随着吱嘎一声响起，他的瞳孔里出现了许多人影。
那些身影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明明是不同的人，可在今日却又有些相同。
来望京的修士八成都来到了陈府。他们手中拿着纸灯等物，瞧着有意为节日增添几分喜气。
“这是……”陈生愣住了。
见陈生诧异，京彦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他说：“这群人不请自来，说是街上太冷清觉得无趣，想要趁着百姓不出门，闹上一闹。他们说，让你只管天黑出门就行。”
而像是在附和，门口的人群这时都笑了起来。
心中一股暖意升起，陈生瞧着门前修士，心中感慨万千，唤来了陈五，吩咐下去：“准备一下，今夜我们都去街上看花灯，”这话说完他又想起，“帮我准备几件新衣裳，给叶女也备一身，最好再给她找着珠花头饰。”
话到这里，陈生见一个红影突然出现。接着是——
“闪开闪开！一群大男人懂什么叫打扮！”
越河县主带着侍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手拿着胭脂，一手拿着木梳，一路小跑来到了叶女身旁，明艳的身影就像是夜里亮起的火光。
不过她来时吼的声音大，可看到叶女之后表情一僵，露出了害怕又不想表露的一面，一边抖着手给叶女上妆，一边又板着脸装作不怕，惹得薛离一直在笑她。
陈生见此轻笑一声。
与此同时，附近街道也很热闹。
“这个架子怎么弄？”
“你看我这个糖人捏的像不像……”
“什么都不像。这就是个长条！”
准备冒充凡人的修士头疼的站在街上，其中那几个拿着纸灯的更是不知该把灯笼放在哪儿。
一群人正对着架子想着怎么摆放，忽听身后有人说：“纸灯放在这里点起来不够亮，瞧着会很乱，架子最好斜过来。”
不知是谁在说话，修士们顺着声音看去，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
天黑了。
陈生和京彦等人站在门前，陈生将叶女引到门前，为难地说：“我之前说过要带你去万兆节上逛逛，只是……对不住了，今日街上可能不会热闹。而我没在这日出过门，也就不知道你想要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色。”
提到这点，陈生也有些遗憾，因此当陈五打开门时，陈生并不是很期待。他不止不期待，还担心叶女会失望，为此心神不宁了片刻。结果面前木门一开，对面的街道不似往日冷清安静，而是一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景象。
今夜，望京被温暖的灯火包围。橙黄色的暖光探入门缝，照在了陈生的脸上，为那双眼睛添上柔和的光。
无数的纸灯挂在道路两侧，街上摊贩人群密集，夜景繁华的程度好似年节，又比年节多了几分自在轻松。
手中拿着糖人的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一旁是正耐心听着糖人摊主讲话的修士。
少女们拎着花灯，与年轻的学子们相遇。而不远处就是上了年纪互相搀扶的夫妻。街上不同的人聚在一起，汇成了节日景气，带来了浓浓的喜气。
热闹的烟火气瞬间袭来，立刻围住叶女。看到这一幕，叶女漆黑无光的眼睛慢慢有了光彩。
这时有人注意到陈家门开，笑着与陈生等人打了个招呼，喊了一声：“陈县尉！”
陈生点了一下头。
那人与他说完又与叶女说：“叶娘子，前边有一家甜糕好吃，你不妨往前走着去看看。”
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问候，叶女慢慢地张开了嘴，慌乱地转动着眼睛。那些在过往成为奢想的简单对话在今日一一得到，带来的感觉很是奇妙。
双手成拳握紧，叶女紧张的凝视着眼前的世界，第一次没用陈生引导，主动的挪动脚步往前走去。
随着第一步抬起，她终于走入了她死前的奢望里。她默默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走了很久很久，将节日这日都有什么看了个清楚。
一旁的父母带着孩子，夫妻结伴而行，亲友互相问候，好友聚在一起。
人们吵吵闹闹的活着，做着看似简单的事情。而这些看起来简单的过于平凡的事，却都是她得不到又很羡慕的一切。
陈生一直跟着她，跟着她从东走到西，从石板路走到拱桥。这时天空中放起了烟火。“砰”的一声，一朵烟花炸开，像在展示着世间所有的美好。
叶女被这一声吓到，她抬头去看，而那转瞬即逝的烟花却像是落入了她的眼里，彻底点燃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黑夜里，燃烧一切的火光终于亮起。而烟火下，人群之中，沉迷于烟花的叶女忽地看到了阿菊的身影。
她就站在人群之中，紧闭着双目的她明明是老人面容，可不知为什么，叶女却一眼看出了对方就是阿菊。
吵闹的氛围在这一刻离去，她们两人站在拱桥两侧，一旁是光影模糊的纸灯。
而作为旁观者，陈生没有上桥，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一这幕。
叶女和阿菊在今日重逢，可如今她们一个没了眼睛，一个没了舌头，一个想看看不到，一个想说说不了，还真是造化弄人。
陈生本以为她们会错过，心里因此有些不舒服，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却见阿菊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颜。
她的笑容像是一种特殊的信号，似乎在问叶女，是否可以回到曾经。
见此，叶女眼中的黑气消散，只留下了温柔清澄的一面。此刻重逢的两人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像是早已说了千言万语。
陈生再看，意外发现拱桥上年迈的身影和扭曲的身影变了一个样。
少女时期的阿菊与美丽的叶女面对面的站着，两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温柔平和的笑意。
阿菊影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叶女身旁，一句阿姐，彻底为往事画上句号。
陈生背着手平静地看着，不多时，身侧熟悉的冷香出现，陈生没回头只说：“你现在还能出得来？”
曲清池背着手，与他一同看着叶女，淡淡道：“摆脱郭子并不是难事。难得是——”他歪着头，问陈生：“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受我控制？”

第135章 老实
戴着面具的曲清池情绪不显,突然的一句控制令人摸不到头脑。
陈生侧目，只想对他说句梦里可以。
此时薛离和京彦不知去了哪里，小天孙被街上的字画吸引,一早就跑了出去。
陈生和曲清池站在桥边，一侧是成排摆放的纸灯，一侧是映着灯火倒影的水面。若说气氛,也算不错,只可惜人不对劲，糟蹋了此刻的美景。
“孟邗是怎么回事？”
烟花在头顶炸开,陈生忍住不问了一句。
烟火下的曲清池学他，也背着手,听他问孟邗，淡淡地说：“没什么，不过是有人杀了他,有人顺势想要嫁祸于人罢了。”
陈生听出了他的意思，“杀他的人和嫁祸于人的不是同个人？”
曲清池说：“不是。想把这事推出去的人是临时起意。”
陈生沉吟片刻，立刻猜到：“郭子想要把这事推到谁的头上？”
“我。”曲清池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孟邗死了。他死的那日有位刚好入魔不知去向的我。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吗？”
陈生皱眉：“郭子为什么如此对你？”以陈生对郭子的了解,要郭子弃了曲清池这个帮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曲清池抬手示意。可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陈生不明所以，干脆拉过他的手看了一遍。
曲清池任由他拉着,看陈生的手指贴着自己的手背,忽然反手用指腹磨蹭了一下陈生的手心。
他的动作很轻，陈生被他弄得很痒,所以想要松开他。可他却不让，大手紧紧扣住陈生的手指,并顺着指缝向下磨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别闹！”
陈生再次抽了一下手，恼怒地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曲清池脸皮厚,竟是说：“像什么样子？自然是情深义重的样子。”
陈生一噎，又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松手。”
曲清池听到这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你都知道我不要脸，还想我会放开？”
陈生险些被他气死。因感受到周围人悄悄打量他们的视线，陈生只得拉着他往人群中走。之后像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陈生皱着眉头说：“郭子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事算在你的头上？”
“他想要盏目。”曲清池说：“但他不能明抢，只好给自己找个理由。”
曲清池这么一说，陈生才注意到曲清池身上的剑确实没了。
“他也配！”陈生不由火大，“你该不会告诉我剑真的被他抢走了吧？”
曲清池坦然的点了点头：“他在人前说我入魔，质问是不是我杀了孟邗。之后借着这事把我关了起来，顺理成章的拿走了盏目。”
陈生不敢相信地问：“你还真的把剑让出去了？”
“我让了，”曲清池不紧不慢地说：“你不用急，且看他闹去。”
看他如此表现八成是心里有数。
陈生看出这点，但不满他散漫的态度，因此说：“有时我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自大。”
曲清池笑道：“许是都有。”
曲清池痛快的承认下来，但是让陈生不好说旁的。
陈生挑了挑眉，两人往前走去，一边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想要顺势装作被人陷害，结果却跑了出来，你对此事还真是不上心。”
“你都说是装了，又何必太上心。扔一个假人过去应付一下就行，尽心尽力反而可笑之至。”
老实说，他有够敷衍的。
陈生嗤笑一声：“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曲清池歪过头，似乎一直在等陈生这句话。此刻他等到了，便歪着头对陈生一笑，惹得陈生胆战心惊。
一旁的鼓乐声正巧响起，为两人之间添了几分轻快的节奏。
回到陈府的陈生沉默片刻，指着门口说：“陈府有很多客房，你不会告诉我你认床吧？”
曲清池坐在他的房间里，态度自然的脱去外衣，一边洗着手一边说：“我确实不认床，但我认人。”
陈生一点也不想被他认，可惜曲清池不止脸皮奇厚，他还能打。陈生如今是脸皮不及他厚，打也打不过他，怎么赶也赶不出去，只得留他在房里。偏生这人是个事精，坐在房里一刻不肯老实。
陈生好意叫陈五给他准备了一桶水沐浴，他倒好，将手按在腰带上，大大咧咧的脱了衣裳，末了还叫陈生：“你谨慎，肯定不会让人知道我在你房里，因此这水你只会叫一次。”
陈生坐在桌前，提笔画了一会儿画，懒洋洋地问：“所以？”
曲清池扭过头，黑发湿淋淋的贴在脖子上，眉眼轻佻，带了几分色气：“过来一起洗？”
“……”陈生闭上嘴，觉得刚才搭话就是个错误。
曲清池见他不语仍不放弃，仰起脸，拍了一下木桶，说：“你怕什么？”
陈生冷笑一声，诚然道：“我怕你。”
听见这句，曲清池在浴桶中移动，来到边沿一趴，仔细想想，轻笑一声：“也对，那你不洗了吗？”他兴致勃勃地说：“你要是不愿这样洗，我可以帮你换一种方法。”
陈生下意识的认为他不会说人话。
果不其然，曲清池下一秒便说：“你知道猫和兔子的习性吗？”
立刻懂得了曲清池的意思，陈生虽是板着一张脸，但耳尖开始慢慢红了起来。
他咬着牙，一时没忍住捏断了手中的笔。
曲清池像是看不出火候，还在说：“我可像它们一样帮你打理。”
他的意思过于下流，被他调戏的陈生忍住骂人的冲动，刚想要起身离开房中冷静冷静，就听身后水声响起。接着湿漉漉的东西带着热气靠了过来，把他困在房里。
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的白皙手臂从肩膀两侧出现，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按在他的桌子上，留下暧昧不明的手掌印。
圈住陈生的曲清池低下头，将下巴抵在陈生的头上。他薄唇微张，半眯着眼睛，一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又危险的情意。
他来到陈生身后，还故意压低了声音，让陈生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一本正经地问：“我可以舔你吗？”
话音落下，水滴从他的身上滴落，有的落在了地板上，有的落在了陈生的身上。
落下的水滴像是带着他身上的热气与几分说不明的香气。水滴的温度轻易穿过陈生后背的衣服，烧到了陈生这一身皮肉，让他身体有些发热。
不知是羞还是气。
眼睛微微往上翻动，陈生深吸了一口气骂道：“滚！”
曲清池听他骂人不生气不说，反而还愉快地笑起来，压着他的身子越发的用力。
陈生的耳朵彻底红了起来：“你知晓你现在□□吗！”
“知道，可我不怕你看。”
“可我一点也不想看！”
“是吗？”曲清池用下巴蹭了蹭陈生的头顶，瞥了一眼陈生画了一半的画，话锋一转：“画得谁？”
陈生一顿，他画得是宁徽，早前他就想要送宁徽一幅画，只是后来事情多，他便放下了，如今这两日得闲，便想着赶紧画完。
但想是这么想的，说可不能这么说。
陈生清了清嗓子，昧着良心说：“这是你。”
曲清池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画中人的头：“我什么时候带过纱帽？”
陈生不慌不忙：“那是我做主加的。我私心觉得，你带纱帽半遮着眼睛肯定好看。”
曲清池的手指又移动到画中人的眼睛上：“我的眼睛似乎比你画的要大一些。”
陈生说：“是吗？可我听说，人照镜子看到的自己，和别人看到的自己是不同的。”
曲清池挑了挑眉，手指在画像左侧点了点：“所以这个宁徽也是想着我写的？”
陈生唔了一声。
他真的忘了，他还写字了……
曲清池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看他不在狡辩，直接抬手，动作粗暴地按在了画中人脸上。
陈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抬眼看他动作凶狠，脸上笑容温柔，知道他是在不满，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未得过陈生一笔的人则是并不愉快地说：“画物画景莫画旁人。”
“知道了吗？”曲清池说完，掐着陈生的脸，迫使陈生看着自己。
陈生白了他一眼，这倒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他把身子再次压低了一些，鼻尖贴着陈生的脖子，若有所思地问：“那个赵依依救出来了。”
陈生说：“我知道。”
曲清池的手指磨蹭着陈生的下巴，又说了一句：“那是不是，没有见谢归的理由了？”
陈生一怔，要不是曲清池提起，陈生差点就把谢归忘了。此刻陈生心中有些无语，故而懒得理曲清池，只觉得曲清池有些过于黏人了。
曲清池掐着陈生不放，此举本是无意，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陈生的锁骨，从身后看向陈生宽松的衣领，很像将手指按上去的人眸光一暗，动作逐渐变了味道。
曲清池手指向上，按住陈生的嘴唇，有意从唇缝滑入，抓住陈生的舌头。
陈生一惊，反射性的往后躲去，结果正好撞在他的怀里。
曲清池顺势抱住陈生，等两人贴近，感受到曲清池的不同，陈生的脸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他不动了，只说了一句：“不知羞。”

第136章 闭嘴
“羞？羞什么羞？”
曲清池的脸贴在陈生的耳侧,“嗯”了一声，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性感，语气放轻拉长,被情意掌控的声调就像是扰乱人心的钩子，惹得听见的人开始不自觉跟着他的声音走，脑海中甚至会出现一些欲望交错的画面。
曲清池许是想给陈生一种情色缠绕的迷失感,故意制造出一种他们正在床榻交缠的感觉。而他确实也做到了,陈生被他的声音和举动牵制，脑海中确实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画面。
这些画面扰的陈生心神不宁。其实回首过往,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曲清池从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他嘴上占陈生便宜的时候，多半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一样。只是他身上有毒，就算覆盖了一层假皮能与陈生接触,过深探入也是不行。陈生也用着这个借口躲了他一次又一次。
曲清池好似也怕失控会伤到陈生，所以他很少会让自己意乱情迷，一直掌控着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可此刻房中温度上升,竟是哄了几分不知轻重的不平稳过来。
不知他今日发什么疯，陈生伸出手臂拦了一下,不自在地说：“适可而止。”
曲清池则用鼻尖蹭了蹭陈生的耳朵,那张脸在此刻充满了攻击性的美。
他的眉眼有些重欲，嘴角的弧度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懒惰。见陈生一再赶他,他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在你重生前,我有没有不知轻重的时候？”
他的不知轻重指的是什么谁都明白。
陈生不想回答，曲清池见此又问他：“那你有没有主动与我亲近过？”他似乎很想知道这件事，于是伸手捏着陈生的脸,哄着他：“说说。说完了我就起身。”
陈生抿了抿唇，因他本就不重欲，所以曲清池接近他的次数很多，他接近曲清池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其中第一次主动接触是因为那时气氛很好，他们两人坐在床上。床幔放下，光线转暗，曲清池眼带笑意，漂亮的像是藏在雾里身姿朦胧神秘的莲花，美到令人失神。
那时气氛融洽，陈生半阖着眼，脸色虽是平静，但耳朵红的要命。
压下羞怯，他慢慢地贴近曲清池柔软的唇，两人正要吻上，转而却听到“轰”的一声，接着是风彻的一句——“房子倒了。”
之后这事不了了之。
曲清池转身出门，把那几个拆家的吊起来打了一顿。
那时陈生倒是心情很好，坐在窗边瞧着他们，也不拦一下，只觉得那日风轻云净，岁月静好，不似如今。
“有。”
收回思绪，陈生诚实的回答了曲清池。
曲清池一怔，接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颜，又问：“我们是怎么亲近的？”他这人没皮没脸，想到什么说什么，就算知道陈生不好意思也不住口，所问的事很是详细。
“我们相碰？”
“唇舌？”
“我的力气大吗？”
“你疼吗？”
“我在你的身上有没有留下痕迹？”
“痕迹哪里最多？”
“我掐没掐过不该掐的地方？”
“又是怎么碰你……”
完全没法听了！
陈生将面前画纸揉皱，一把按在曲清池的脸上，又羞又恼地说：“你再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知道了。”曲清池拿下画纸，弯起一双带笑的眼睛，话说完突然去亲了一下陈生的脸颊，惹完陈生又去哄他：“别生气了。”
陈生不可能不生气，板着脸看似不在意，耳朵却红起来的陈生就差没气到把他赶出去。
“你去窗旁榻上睡。”
折腾了一番，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陈生背对着曲清池，察觉到曲清池要上床，懒洋洋地赶着对方。
曲清池乖巧地点头，说“好。”
然后他态度自然的躺在了陈生身侧，一点也没有睡窗旁的意思。
“……”陈生不知道他这个好具体好在了哪里。
曲清池就是这种你说什么我都应，可应了不代表我会听的人。
他我行我素，向来顺着自己的本心行事。好在陈生并不扭捏，发现赶不走他也懒得管他，只是想到他黏人的习性，对他说：“睡就睡，别靠过来，怪热的。”
“好。”曲清池答应的痛快。
次日一早，面无表情地盯着床旁的冰晶，整个人都缩在曲清池怀里的陈生无语了。
“郎君朝食想吃什么？”
从床上爬起来，陈生放下床幔，这时陈六敲了敲门，在门外问了一句。
陈生披上外衣，听见陈六询问，愣了愣。
陈生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但曲清池不是。曲清池很挑剔，他不重口欲，但对吃食的要求很高，只吃些精细的食物。
其实曲清池不吃东西也没问题，可陈生习惯了他吃东西的时候曲清池也吃，所以他给曲清池带了份吃食，并认真地想了一下朝食吃什么。
而因昨日曲清池戏弄了他，陈生心有不满，故而也想戏弄一下曲清池，特意对着陈六说：“粥和……羊肉烙饼。”
曲清池不吃羊肉，也闻不惯羊肉的味道，所以陈生与曲清池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吃羊肉。如今陈生提起，就是明知曲清池不吃，也要逼他吃罢了。
似乎有所察觉，床幔之中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拉住了陈生的衣袖。
陈生回过头，缓慢地撩开纱幔，对上曲清池刚醒的慵懒模样。他瞧着曲清池难得乖顺的一面，顿了顿，与那双无害的黑亮眼眸对视片刻，而后放下纱幔，轻咳一声，与门外陈六说：“羊肉烙饼不要羊肉。”
门外陈六：“？？？”那不就是烙饼吗？
不知郎君为何反复，陈六带着一头问号走了。
如今节日虽过，可街道上仍有几分属于节日的喜气热闹。等到巳时，正在门前洒水的妇人眯起眼睛，瞧见空中有一个小点出现，而随着对方越来越近，妇人看清那是一个脚踩飞剑的修士。
御剑飞来的修士正巧落在了万来香附近。
来人年纪约二十岁左右，五官清秀，眉眼带怒，来了望京别的不说，先问陈生在哪里。
一旁的人见他来势汹汹，都停了手上的事情看了过来。
来人被他们古怪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不悦地皱起了眉，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谁知道陈生住在哪里？！”
见他表情凶恶，一旁正在打扫的男人把扫把一扔，也很凶的问着他：“你是谁啊！？找陈生做什么？！”
来人是南郡修士，心中爱慕曲清池，他之前一直都在闭关，所以不清楚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前日他人刚出关，听说小圣峰首座心仪凡人的事情，当下跑到望京，想要看看自己的情敌是什么样的人。
也因嫉妒气愤，他语气算不得好。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瞬时安静了许多。接着一人上前，问他找陈生做什么。
来人被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加上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听人问就说了。
“我听说圣峰首座看上了这个凡人，我就想来看看，这个凡人他怎么配得上首座！”
对方一听更生气了：“我呸！陈生配不上难道你配吗！”
一旁拿着包子的人上前，讥讽道：“瞧你这个样子，首座喜欢谁干你屁事！用你把关？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就是！人家互相喜欢，情深义重，用你个妖魔鬼怪来同意？”
“你的看法跟首座有什么关系？”
来人被街上的人包围，街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他逼到退了几步。
见此来人心里慌乱，只问：“我找陈生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啊？！”他指着最前边的人问了一句。
“在下南郡原亭。”
来人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这才知道对方是喜欢首座，喜欢到比本事还出名的修士，惊讶地问：“你不是心仪首座吗？你为何要帮陈生说话？”
替陈生说话的人明明很喜欢首座，可看他对陈生的态度，可完全不像是对情敌该有的样子。
对方维护陈生的程度都要赶上他维护首座的程度了。
那个原亭闻言脸红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我心仪首座跟我喜欢陈生有什么冲突！”
来人惊了一下，没想到话还能这么说。
似乎也觉得自己此话不妥，原亭咳了一声，又说：“你不懂，生生跟我之间的关系岂是你说得如此简单。”
来人更加茫然了，“你和陈生？”
原亭一脸羞涩：“我敬重他。”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嗐，谁不是啊！”
来人实在不懂他们都在干什么，他看着周围人不能言说的样子，万般不解道：“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向着陈生？”他想了一下首座的那张脸，疑惑地说：“是不是这陈生长得比首座还好看？他难不成只用了一张脸便把你们都拉了过去？”
“呸！”
“肤浅！”
“低俗！”
四周的人听他如此说很是不满：“我们敬重他跟他的脸没有关系！”
一人挤了上来，想要解释一下，眉飞色舞地说：“他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他真的是很特别的那种！”
一个人接话：“他很英俊。”
“为人正气。”
“实力不俗，还很谦逊。只可惜初来时我们太急躁了，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跟他结交……”
“仔细想想，还是当初错了。”
来人越听越迷茫：“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就是我们陈生和首座天造地设，十分般配！你这妖魔鬼怪少给我去打扰他们！”
“你要去也行，你可要想清楚。”一人冷笑一声，给他算了算：“听说过乾渊尊没？——现在就在他家中。还有秋水君京彦，你应该知道吧，秋水君脾气不好，等你找上门，就算我们生生会忍你，他也未必。”
“还有小天孙也在陈府，你要是想惹陈生，记得做好被雷劈死的准备。”
“顺便一提，守门的是食尾，陈生院中还养了一条即将化龙的年鱼。你若是有勇气，我到还真的要说一句你强。”
这人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完全愣住了，囔囔道：“这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37章 遗忘
城中吵闹不休,杂乱的声响传得很远，远到可以进入幽深的山谷。
白色的狼爪踩到枯枝发出“咔嚓”的声响。三魔甩了甩头，问着身后的女子：“接下来怎么办？可有传命过来？”
女子坐在阴影里,慢声道：“说是让我们去京城等着。”
三魔想了想，“那我去准备一下。”
女子说：“好。”
三魔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却忽地感受到身旁河道有异常。而世间能够悄然接近她的人物不多,来人是敌是友暂且不明。
为此三魔危险地眯起眼睛，做出警备的姿态。
而女子则是不慌不忙,静静地看着对面河边的人影。
白色的衣摆随风而动，破旧的鞋子踩在石子之上。
来人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着一串手珠，高大的身影分开了两旁的树影，突兀的出现在山中。
在三魔和女子的注视下,宝相庄严，面带笑意的云馜拨动手珠，和气地说：“你们先不用走了。陈生可能无法离开望京了。”
不知他为何如此说,三魔和女子诧异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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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陈生和曲清池坐在小窗前，一口饼进嘴,陈生方才想起：“你不会想一直住在我这里吧？”
曲清池喝了一口粥,很是意外地问：“难道不行吗？”
陈生倒是想说不行，不过按照曲清池蛮不讲理的程度,说也白说。
想通这点，陈生一脸说不得的放下烙饼,慢声说：“郭子害你，你不反抗，等着这件事传出去,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并不担心：“能掀多大风浪就掀多大风浪，反正都是定好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曲清池不知陈生在担心什么，又说：“你不用管，做你想做的就行。”
不知他为什么说是定好的事。陈生有些不放心，故而没有说话。
曲清池见他沉默不语，放下碗筷，挑了挑眉：“你怕什么？”他拿着烙饼，往陈生这边凑近了一些，一本正经道：“放眼天下，你是最不该怕的那个。”
陈生想了一下，觉得也是。
前世曲清池什么都没告诉他，也能自己一人杀到虚泽那里。他确实是有搅乱天下仍能抽身的实力和底气，所以陈生很快不在介怀，转而专心吃起朝食。
曲清池饭量小，吃完半张饼不吃了。陈生见他不吃并未多想，动作自然地接过他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等嚼了两口才发现曲清池瞧了他几眼，这才反应过来他都做了什么，只是这时放下去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陈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不去看他。最后这一顿饭陈生吃得格外难受，曲清池倒是笑了又笑。
等用完朝食，他们两个坐在房中。
今日京彦去了乾渊尊那里，薛离不知去向，府中除了他们只有喜静的小天孙在。
而莫严素养极好，知道自己是客人从不会大吵大闹，因此在陈府之中他的存在感最低，低到陈五陈六有时候会忘了家里还有这个客人在。
今日陈六去送饭，陈五得闲便去打扫陈生的书房。他动作迟缓，正慢吞吞地擦着陈生书房里的摆件，这时抓了一只小鸟的陈六走了进来。
陈六先是向陈五展示小鸟的可爱之处，接着伸出属于蛇的舌头，张开大嘴就要把鸟扔进嘴里。
陈五见状去抢，陈六逗他，陈五抢他便躲，两人在书房你来我往，意外撞到了书桌。
而书桌上放着陈生的画卷笔墨与一个小小的观赏鱼缸。鱼缸是白玉做的，里面是一条小小的红色大尾鱼。
此刻书桌移动，水缸晃动，里面小鱼慌乱地游来游去，干净的水花溅起，正巧落在了陈生早前画得山海画卷上。
“完了！”
见画被弄湿，陈五和陈六对视一眼，同时咽了一口口水。思来想去，他们决定趁着陈生不注意，拿起画卷晒干看看再说。
打定主意，他们拿起画卷轻手轻脚地放在了窗旁，而院中抱着画卷的小天孙正巧瞧见了这一幕，当时脚步一顿，很快停了下来。
陈生鱼缸里的水是装年鱼用的水，年鱼即将化龙，它接触过的水除了陈生和婆婆谁也碰不得。故而陈六陈五没了法子，只能等阳光晒干画上的水。
“肯定会留下水痕的……”
不抱多少希望，陈五小声说了一句。
“那怎么办？”
陈六为此愁眉不展。
今日闯了祸，他们两人忐忑不安，而那瞧见画卷的小天孙也没比他们好过到哪里去。
莫严的眼睛从那幅气势磅礴的山海图来到旁边的红印上，他见画没画完，心中模糊的意识到一件事，并被这件事刺激的大脑一片空白。
莫严此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陈五陈六关上窗户他才如梦方醒，难以置信地瞧着陈生的书房，猛然想起那时陈生在牢中问自己的一句话——
“你怎知越人礼是女子？”
而陈生那双原本在他眼中只是清亮的眼眸，在此刻突然变大数倍，亮到莫严头脑发昏，竟是趁着陈五陈六不注意，偷溜进书房看了一眼。
不知书房之中都发生了什么。陈生坐在书桌前，准备着还物用的东西。
他拿出压在土中的纸张包住泥人，提笔写了几笔还物时的用语，等收起笔锋，转而想到：“萧疏在哪里？”
曲清池躺在窗前美人榻上，捏着落在窗旁的树叶转了几个圈，不感兴趣地说：“他非要盯着郭子，现今在郭子那边。”
陈生皱眉：“我要还物了，你帮我把他叫回来。”陈生说到这里又想起：“对了，萧疏是怎么回事？为何入画前他不能离开泥人，出了画卷他就可以离开泥人了？”
曲清池说：“入画前不能离开是因为剑在我身边。入画之后可以离开是因为你把剑与他放在了一起。”
陈生不解：“他和盏目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曲清池停下转叶子的手，朝陈生眨了眨眼睛，“自己找闲暇去问问就是了。”
陈生撇了撇嘴，“不熟，不问。”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笑了一声，直接坐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在萧疏来之前帮我画幅画。”
他似乎一直念着陈生给宁徽画了画像这事。
而曲清池就是这样，但凡正事大事，陈生做什么与谁接触他都不会插手，甚至会主动退让。可要是私下里陈生给了旁人他没有的东西，他肯定不依。
他的这种心理类似公私分明，他是不会让自己幼稚的一面影响到大局，但不是不会吃醋。
其实这点陈生也是，只是陈生不说。
陈生了解曲清池的性子，明白他这人享受的是要画的过程和结果，深知他就算得了画也不会在意，因此说：“不画。”
曲清池抬眼看了他一眼，始终不放弃，最后逼得陈生不得不提笔。
曲清池在磨人的方面一向是独占鳌头。
陈生抗不住，就叫陈六去取画纸。
听见这话，曲清池拿起陈生书桌上空白的画纸，若有所思地问：“为何要特意去取，这不是有吗？”
陈生想也不想的说了一句：“这是给宁太尉作画用得。”
曲清池移开白纸，露出半张脸，眼神不善，笑容不变地问：“怎么，宁太尉用的纸我用不得？”
闻言陈生挑高了左侧的眉毛，没说话。
然后等陈六拿来画纸，曲清池却笑了。
陈生给宁徽的画纸是好，可也比不过陈六拿来的这张。
陈生给他拿来作画的纸出奇的名贵。
陈生虽是不说，但他拿来送人的东西和他给曲清池的东西到底是不同的。
感受到这份不同，曲清池心情因此变得很好。
放下画纸，陈生没有再看曲清池一眼，只在脑中过了一遍曲清池的相貌就要提笔。只是他刚下了两笔，便皱起眉头，怒气冲冲地抬起头问了曲清池一句：“你脱衣服做什么？”
曲清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明明生了一张仙人一般冷清贵气、清心寡欲的面容，却偏生能拉的下脸，做些无赖才能做得出来的事。
见陈生看向他，他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腰带。
陈生捏着笔杆，愣愣地看着曲清池变出他的幻影，把他的幻影推到床上压了上去，立刻明白曲清池想要他画得是什么，顿时脸色涨红，把笔扔了过去，怒骂一声：“你指望我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曲清池趴在并不存在的幻影身上，坏心眼地说：“我只是怕日后有事离去会思你成疾，所以想要留点念想给自己。”
陈生都要被他气笑了：“你念的是什么？”
曲清池理直气壮地说：“我念的是人之常情。”
被他气到，陈生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想留下来，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其实若不是碍于自身的涵养，陈生现在都想冲过去抓住曲清池的头发，骂些难听的话。
陈生早就知道曲清池这人不要脸，但每次相处，心中对对方的认知总会被对方轻易刷新，委实令他头疼不已。
他正气着，忽听门外陈六说：“郎君，宁太尉来了。”
听到宁徽的名字，房内陈生一愣，转而想到叶女的案子，连忙开声：“快请。”他话说完起身准备去迎，人正要离去又想起房间里的这个祖宗，扭过头凶恶地瞪了曲清池一眼：“你在房中老实等我，不许乱走乱逛！”
懂得陈生有事要办，曲清池并未拦他，只是捡起衣服慢吞吞地穿了回去。
陈生离开房间，快步来到中堂去见宁徽，宁徽这次来是告诉他上京的时间。因宁徽在望京还有事要做，所以他告诉陈生要过几日才能走。
陈生自是没有意见，客气地向他道过谢，将他送到府外。他们两人边走边说，跨过门槛，正巧瞧见了站在门前犹豫要不要进来的谢归。
谢归还是老样子，气质阴郁，白发白衣，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谢归看上去要比之前清减几分。
陈生见他面色凝重，紧抿着唇，觉得他单薄的身影就像是书房里可以随意添加颜色的白纸，瞧着脆弱到不堪一击。
谢归许是没想到陈生会突然出现，因此陈生和他都愣了一下。
宁徽狭长的美目一动，懂得了他们怕是有话要说，当下也不久留，直接坐上马车离开了陈府。
陈生瞧见谢归无事，问了一句：“你师姐还好吗？”
谢归想了想，说：“只是有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陈生点了点头。
然而客套话结束，他们彼此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此刻气氛尴尬，两人站了片刻，还是谢归先说：“你为何要去找我？又为何要帮我？”
谢归眸光微闪，长睫轻颤，似乎有些不安。
其实这两个问题藏在谢归心里很久了，只是谢归一直没有开口去问的机会。而且谢归也怕，他心中难受，一边觉得世上不会有人无故对自己好，一边希望陈生对自己的好是认可了他。
可他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念起陈生的义举，总觉得对方就是品行好的善人。
陈生好像对谁都很好。
不止是他，就连那个死了的叶女陈生都十分挂心。
如此一想，谢归的心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不适。
这就像陈生待他好，不过是因为陈生人好，其实他在对方心中什么都不是一样……
陈生许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所以眼里带着几分没能藏起的惊讶与迷茫。
谢归一时冲动问了这件事，事后也有几分不自在。
其实询问不算什么，只是谢归心情复杂，因此当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不对，不自在的意识到他不该把自己的期许放在陈生的身上，并且为了这点事在陈生面前自哀自怨。
陈生救了他，不该是救了一个责任。
他其实没权利介怀他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想明白这点，谢归不自在地扭过头，小声说：“我和我师姐今日就会离开，你多保重。”
“好，一路顺风。”
陈生并不留恋的送走了谢归，谢归的离去对陈生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归走了，曲清池不会再盯着谢归，陈生也能喘口气，不用担心曲清池会一刀宰了谢归。
不知何时来到陈府的萧疏站在窗前，盯着陈生高兴的侧脸看了片刻，不放心的问着曲清池：“他要还物。”
曲清池背对着萧疏坐在桌子前，随意提笔写下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了？”
萧疏说：“你猜，云馜知不知他要还物。”
“肯定知道。”曲清池轻笑一声：“天书是虚泽的，开山卷里面的招式没有人比虚泽更清楚。端肖雪来的那日声势浩大，云馜就是不在千衫寺，也能看得到天上飞着那么大的东西。而他看到了自然就会跟过来，当然也能看到是谁压制了端肖雪，又用得什么手段。”
曲清池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叶女很有可能就是给陈生和我准备的。”
萧疏认可他的观点，慢声说：“端肖雪被云馜打入无间狱，无间狱是虚泽的手笔，想来云馜肯定知道出无间狱的法子。而我来了，云馜离去后没有多久端肖雪就来了，这事任谁看都会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谁说不是。”曲清池收笔，盯着画纸上他给陈生留的字，漫不经心地说：“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曲清池说到这里，放下毛笔：“叶女在你我入寺前便在了。往远了说，这场阴谋早就定好了。可他是凭什么定的？”
“最奇怪的是……叶女先是在千衫寺中遭到恶杀，接着是被恶杀的叶女没死，恶杀之事存在误差。”曲清池移动着毛笔，冷酷的眼神停留在毛笔顶端，像是想通过手中的毛笔看到事情的端倪，“可若是存在误差，小山殿的佛光不会暗淡，小山殿的佛光之所以会转暗，说明寺内僧人真的有在寺中造下恶孽。而这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杀了——”
“人。”萧疏斜着眼睛，接了一句。
只有杀了无辜的人，才会对佛殿造成影响。
只有杀了生灵，才能算是恶孽。
而叶女被恶杀，小山殿佛光转暗，说明真的有什么被杀了。只是被杀的不是叶女罢了。
“对。”曲清池了然道：“他们必然是在小山殿杀了人，杀得还是无辜之人。可那日‘死’在小山殿的只有叶女。”
“你说，”萧疏目光沉沉，“叶女明明被恶杀却又没死，那当时死在殿里的是什么？”萧疏沉吟片刻：“叶女被割了舌头，是不是有人不想她乱说话？他不想叶女说的是什么话？”萧疏想了一下，不解地说：“最奇怪的是叶女被割了舌头，说明那时在千衫寺中没有舌头的鬼真的是叶女。可僧人念经，叶女四分五裂，一个四分五裂的叶女是如何活了下来？为何被恶杀的叶女没有消散，那僧人却添了杀孽？”
曲清池想了想，忽然说：“我大概懂得了。”
萧疏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淡淡地说：“所以说叶女身上有问题，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他还物？”
曲清池毫不在意地说：“不还物怎么知道对方接下来的打算？你我应该都清楚，开山卷杀不死我，既然杀不死我就不是威胁。我倒是很愿意看他怎么算计我，这事你不用多说。”
萧疏没说好与不好，只道：“你这是在赌。”
“我本身就是个赌徒，只不过……”曲清池站了起来，拢了一下头发，冷声说：“十赌九输罢了。”
他自嘲，话是坦然，但意思不好。
萧疏闻言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陈生靠近，直接回到了对方的泥人之中。
陈生站在院中，正巧瞧见了窗旁的曲清池，对方歪着头看着天空，眼神比起以往要冷漠几分，就连气势也变得强势逼人。
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陈生不喜欢曲清池此刻的眼神，因此他冷着脸回到房中。等到夜深，陈生准备好还物的东西，抱着装着叶女的木盒拿着泥人来到后院地里。
今夜很黑，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几分阴森的寒意。
晚间起风，风势不小。北风呜呼吹起，夹带着几分诡异的声调。
陈生拿着白色的纸灯笼，在光线不足的地里打开了盒子，拉出了里面的叶女。
叶女身上的怨气全无，眼神变得平静，似乎知道陈生要送走自己，故而乖巧地等着陈生。
她也想解脱了。
陈生了然，直接蹲下打开包着泥人的纸张，想要快些送她去转世。
曲清池蹲在陈生身后，盯着他的动作，忽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陈生解开泥人身上的红绳，敷衍地问：“我忘了什么？”
曲清池见他把写好的纸和泥人放在土坑里，接着往土坑上放了三粒生米，六粒熟米，知道他这是决意还物，一边看着他还物，一边说：“叶女早前在小山殿里被恶杀了。”
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应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曲清池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陈生的后脑勺，“人死了有鬼魂，不管鬼魂之后有没有修炼出异体，鬼魂被杀都会魂飞魄散。”
而应该魂飞魄散的叶女却还在这里。
曲清池说这话的时候陈生已经把叶女埋入土中。
而叶女入土，脑海中却忽地多出了几幅画面。那些画面扭曲，像是一张张被水泼过的纸，那些纸张起初因被人刻意处理过而看不清道不明，后来因为魂归大地，这才一点点接触到了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这时白纸撕碎，礼单埋下，生米开路，熟米送行。
陈生准备好了一切，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他听曲清池提起，心中不好的感觉被放大，恍惚的想到了这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可惜这时意识到已经迟了。大地接受了陈生的还物，黑色的土包围着叶女的身体，然而身体吞了一半，黑土却出现了变化。
就像是水开了一样，大小不一的土块翻动，推动着里面的叶女。
叶女表情痛苦，身体大半部分埋在土里，少部分露在外边。她紧皱着眉，在被土撕扯的时候忽地拉住了陈生的胳膊，努力地长大了嘴巴，似乎想告诉陈生什么事。
可惜她没有舌头，就算多心急也说不出话来。
见此曲清池不慌不忙，在陈生慌乱的时候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脚下黑土，接着他手下的土变成了一条舌头进入了叶女的嘴里，叶女当即动着一边说话一边有些松散的假舌头，用尽全力地喊了一声：“我的身体里有几块别人的身体！”
她撕心裂肺地说着：“我没杀过人！死在河边的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你快跑！”
“有人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第138章 我赢
时间在此刻放慢。
陈生注视着叶女的眼眸,一颗心猛地往下坠去。
对啊，他怎么忘了，有人在小山殿“恶杀过”叶女,而当时被恶杀的叶女没死，小山殿的佛光却转暗，这分明是在指其中有内情。
而当初他和曲清池也是察觉到了千衫寺有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早早离开了千衫寺。可之后事情太多,多到他早已忘了这点。
忘了叶女本就是别人准备好的棋子。
而这个棋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心中茫然，陈生眼看叶女的身体出现许多鼓起的包,那些大小不一的包下就像是藏着滚烫的熔浆。金橙色的裂痕残忍的出现在表皮之上，带着滋滋的声响,既折磨了叶女，也折磨了陈生。
老实说，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很快。可在陈生的眼里,这一切就像是被人放慢拉长，节奏慢到令他心慌。
不知怎么的，陈生想起了叶女一半黑一半红的舌头。
那是借物的开端。
原来那红黑各占一半的舌头,一直都在暗示那不属于一人。
叶女的身体是被拼接过的。
陈生还的不是完整的物。
坏事了……
陈生目光沉沉，此刻风停,薛离拿着一件粉色的衣服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莫严神情恍惚地坐在房中,门外是正在玩闹的陈六；陈五陪着婆婆坐在鱼缸旁边；年鱼在水中游动，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
陈府中的人对后院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如今只有陈生一人处在不安之中。
陈生想,他多半要完了。
他还物，还的却是不完整的物,那么作为代价，他会被拉入土中顶替叶女。而这也就是说——他要死了。
可他真的会死吗？
陈生眼看着叶女的身体即将炸开，就在这危在旦夕之时,一旁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点在了叶女的身上，除去了叶女身上凹凸不平的痕迹。之后手的主人将叶女的身体送到土中，在黑土拉住陈生的前一秒，换了与陈生的位置，在陈生的后脖颈上点了一个红点。
这一套动作流畅，发生的速度很快，快到陈生根本反应不过来。
被人推开，陈生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瞪圆了眼睛，眼看着曲清池的发尾消失在眼前，不能接受的张开了嘴。
替代了陈生，曲清池的身体被黑土吞噬。接着一旁的泥人裂开，萧疏的身影出现在陈生的身侧。
如今借物解除，叶女归土，可吞掉的人却不是陈生而是曲清池。
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
陈生大脑一片空白，他反射性地冲了过去，满脑子都是赶紧拉出曲清池的念头。可不管他有多努力，他都无法推动那些看似松散的黑土。
虚泽的借物到底是什么原理，直到现在陈生也摸不清楚。
这份力量太奇怪了，反噬也很严重。严重到陈生心里没底，不知曲清池替他入土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心急如焚的他在这一刻红了眼，一边在想曲清池为何能替他填土，一边疯了似得喊着萧疏：“你看什么！？过来帮忙啊！”
萧疏纹丝不动，只是盯着他身后不放。
……怎么回事？
萧疏的眼神不对劲。
陈生盯着萧疏，手上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往后看去，随后瞧见了一脸惊讶、将新买的衣服扔在地上的薛离，也看到了薛离身前的——云馜。
穿着白色僧服的云馜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他捏着那串手珠，一双温柔澄净的眼眸盯着陈府的白墙，静默地注释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云馜很平静，此刻出现的他与陈生初见他时并无不同，温柔的面容在略显浮躁尘世中宛如一汪清泉，让人只需看着便能从浮躁回归到平静。
意外看见云馜，陈生心情复杂：“云馜……师座？”
云馜和颜悦色地说：“地上脏，起来吧。”
他喊陈生，一副熟稔的模样。
而云馜气度高华，坐在陈生院中的样子不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倒像是主人家在问候来客。
不知为何云馜会出现，陈生不自觉地看向萧疏，因曲清池消失而混乱的大脑始终没能理清思绪，只能依靠萧疏来解答，心烦意乱地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云馜听到陈生问话，有意挑明，故而慢悠悠地说道：“李学博有位学子，命格极阴。”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初到千衫寺时的画面，当时陈秀秀曾来到他的身边，对他说在寺中看到了李学博。她说，李学博有位学子在水边失踪了，李学博特来为那下落不明的学子祈福。而那时人们都猜，那学子早就被水鬼害死了。
可如今叶女说她没杀人，说她的尸体里有其他人的部位。这时云馜又突然现身说了这么一句……
陈生错愕，很快将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云馜不怕他们知道，他拨动手珠，既不在意身后的薛离，也不看陈生，只盯着萧疏说：“我把那学子塞进了叶女的身体，做了鬼替。之后没过多久，僧人把叶女引进寺里。”
萧疏听到这里明白过来：“凡人的身体受不住鬼气，加之学子是极阴之体，他轻易就能吸收叶女的阴气。而阴气过重，会令僧人察觉不到叶女体内有生魂，所以当僧人咒起，学子体内的鬼气乱窜，身为凡人的他无法承受，当即四分五裂了是吗？”
“没错，因此寺内有了杀孽。”云馜笑容不变，嘴角带笑，语气柔和，说这话时像是在说什么温柔的情话。
而云馜淡然，萧疏也不慌。
萧疏听见云馜如此说，双手抱怀，平静地问：“你大费周章的布置了这一切，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的什么呢？”云馜晃了晃身子，盯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语气不变：“你有一张我很熟悉的脸，曲清池有我熟悉的气息。你们终日形影不离，令我有些茫然，让我不知我认识的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曲清池。”
云馜说到这里，露出好奇的一面，他说：“因此我想知道，你和曲清池谁是正主，谁是影子。
我也想知道，这位无所畏惧的首座，是否真的像是他表露的这般强大。”
萧疏很快懂得：“你在试探我们，那你现在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云馜听到这里站了起来，心平气和地说：“曲清池入土，说明曲清池是正主，你是影子。”
萧疏听到这里也不说旁的，只是睁开了那双金眸，脸上出现了不规则的纹路。他见云馜站起不慌不忙，只说：“那你就过来试试，试试我到底是影子还是正主。”
话音落下，此刻隐有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云馜却背过手轻笑一声，身影逐渐转淡，竟是只留下一句：“我家长辈让我稳妥些，所以试不是我来试，你且等着就是了。”
他留下这一句，转身便消失了。
陈生一头雾水，只得茫然地拉住了萧疏的衣角。
萧疏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不好！”
“怎么了？”陈生现在的心乱做一团，一边想着如今都算怎么回事，一边念着曲清池，自是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思考这件事。
萧疏皱着眉，冷声说：“曲清池没事，你先回房等着，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萧疏话说完，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陈生眼前。他人入了云，只想着一件事——云馜算计的不是陈生借物失败。
这事是他想错了。
其实回首过往不难发现，叶女比陈生入寺要早很多。而陈生重生的事情是在他来的那晚才暴露的，那时叶女早已入了千衫寺，所以事情的先后顺序是叶女先，陈生后。
而且开山卷的借物不可控制，借物会要什么还礼不好猜测，云馜根本就没有办法以叶女来预料他能不能害到陈生。
而这也就是说……云馜要叶女，不是要叶女作为还物出现。害陈生不是他起初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是歪打正着。
如此一来，他最起初的目的就是要僧人恶杀叶女，误杀叶女体内的生魂。
他要寺内造下杀孽，并且认为寺内僧人造下杀孽，他就能试探曲清池。这点也清楚的指出了——千衫寺里有什么东西在。
萧疏清楚云馜此举的原因。
曲清池分出了萧疏，萧疏是曲清池的影子。曲清池把面容给了萧疏，自身留着盏目，就是为了扰乱虚泽的视线。因此曲清池这些年无论去哪儿都带着萧疏。萧疏和曲清池两人互相掩护，扰乱了云馜的视线，让云馜猜不准曲清池和萧疏谁是正主。又因萧疏行踪诡秘，云馜无法抓到萧疏，自然会担心万一萧疏是正主，他害曲清池只会把自己暴露在萧疏的面前，这才没有直接出手。
其实萧疏于曲清池，就像是云馜于虚泽。他们不止是这两位博弈的棋子，也是一块保证自身安全的探路石。
曲清池看似无所畏惧，其实极为谨慎聪明，只是他很疯狂，谨慎的地方向来与人不同。
而曲清池嚣张的行为说到底，不过是想试探虚泽如今的情况。这就跟云馜想要试探曲清池的实力一样。
云馜作为虚泽的眼睛，自然能认出曲清池，他当然也想知道曲清池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曲清池真的像他表现的一样，拥有可以登天杀死虚泽的实力，那身为虚泽之子的云馜必然是打不过曲清池。
因此他和虚泽现在处于劣势。云馜也是明白这点，这才低调的躲进了人群之中。
可如果曲清池只是虚张声势，曲清池的实力要是没有他表露出来的那般强悍，云馜便敢拼一拼。
但云馜拼的前提是他需要确认曲清池如今的实力，因此他需要试探，需要一个问路石。
这时，叶女便作为问路石出现了。
云馜既要在寺内造下杀孽，又不想让人察觉，这才找到了叶女。
所以萧疏得出了千衫寺中很有可能镇压着什么。
想云馜在寺中多年，他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入千衫寺一切都是谜题。之后萧疏被陈生的借物封住，云馜必然是看到了这一幕。而端肖雪会来，约是云馜针对曲清池的布置。毕竟在云馜不知道曲清池会出现在望京的前提下，他必然会设法引来曲清池。那么身为修士中的佼佼者，曲清池听到端肖雪来到望京，必然会找来，装作阻挡的模样。
至于关住端肖雪的无间狱……无间狱本就是虚泽的手笔，因此云馜知道出去的方法不是难事。
从开始到现在，这一环一环，设计的并不是陈生，而是曲清池。
云馜一开始就是冲着曲清池来的，只不过后来云馜发现陈生借物，之后一直围着叶女转，这才确认了叶女是陈生的还物，试探的行为也因此变得更加顺利。
如今云馜打着试探的旗号，想要知道他和曲清池的实力。若是他们实力强悍，云馜则能把自己摘出去，保留自身，继续听虚泽的命令。若是曲清池和他实力不足，就会死在云馜的试探里。故而这场局怎么算云馜都不亏。
吃亏的是被动挨打的曲清池和他。
云馜真不愧是虚泽的长子。
他到底是小看他了。
若不是陈生使用了路标，老实说，不管是他还是曲清池，可能都无法很快注意到云馜的异常。忘了事情最开始就是发生在千衫寺中，忘了去想为什么身为寺内高僧，云馜离开的时间却如此的巧妙。
而他与陈生怕是在月婆来的那时就露出了马脚。
云馜肯定知道陈生使用了路标，如果月婆问道，云馜许是也知道了他或曲清池也跟了过去。因此云馜确定了陈生这一世的不同，自然知道他们会来找陈生，也可以由此抓住他们的影子。
之后云馜一直都在观察，一直都在看陈生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过去，抓着陈生使用路标前的这段时间来布局。
而陈生濒死的消息传得很快，薛离意外帮了云馜一把。他吵闹的声音让云馜很快知道陈生是什么时候动用了路标。也因知道这点，故而云馜此后不再隐藏，直接现身扰乱了他们的心神。
从始至终，云馜都掌控着事件的节奏。
萧疏想到这里，紧皱着眉，冲向千衫寺的速度快了许多。
陈生心神不宁，急躁地回到了房中。此时房里还有曲清池留下的淡香，一旁山河镜给的木盒还放在原处，曲清池换下的外衣还来不及收，一切都保留着最起初的样子，像是曲清池人还在一样。
盯着房间看了半晌，陈生越看心里越不舒服。他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直到他来到书桌旁，意外看到几行飘逸的小字这才缓了过来。
房间里，那张他留下几笔轮廓的纸上有着熟悉的字体，上面写着——
没事，不用担心。
云馜是虚泽的爪牙，具体不说了，你只需要知道，云馜死了对虚泽影响过大，所以虚泽不会让云馜贸然与我对上。
同理，
云馜怕动了你我不会让步，所以你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你可以信任萧疏。
萧疏是盏目生出的剑灵，你可以理解成他是我的影子。
这些年我一直带着萧疏，是想迷惑虚泽，我不清楚虚泽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总要给自己留下后手。
如今我造出萧疏，虚泽若要对我出手，就要想那个是我的本体。虚泽没有把握同时杀死我与影子，因此他会观察，会试探哪个是我，如此一来，他顾虑许多，会给我留下不少转机。
这也算是一种赌局。如果他对萧疏出手了，一来我可以看清他如今的实力，二来也能逃过一次。
若不幸他对我出手了，萧疏也可以在外救我，算是一种保命的法子。故而……你就别生气了，我怎么可能看重除了你之外的人。
陈生的眼睛继续向下看去。
与此同时，陈生的身后像是出现了曲清池的身影。
曲清池披头散发，姿态潇洒，站在窗前，好似正背对着陈生念着自己留下的字——
还有，千衫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叶女是给我准备的。
叶女出现时云馜不知道你是往生之人，因此他杀叶女不是为了害你，只可能是为了害我。
毕竟你在望京多年，云馜想你死，你早就死了。故而我想，他要杀叶女和他留在千衫寺都是另有目的，千衫寺里可能有什么东西在。
为此我查了一下，发现千衫寺建立的起初是为了镇压邪祟，寺内有一个千目蛛。
说来这只蜘蛛还是你我的老熟人。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不过云馜这些年将关它的法阵破了七八层，加上僧人在小山殿误杀了凡人，佛光转淡，蜘蛛怕是快要破网出来了。
老实说，千目蛛不好打，我若输了，就算不死在千目蛛的手里也会死在云馜的手里。因此我必须要赢，还要赢得轻松才能震住云馜。
其实这段时日害我的人是谁我清楚，只是我要顺着他的算计，才能顺理成章的借着你的借物入土，不让人发现端倪。
虽是不想这么快，但我要假死换层皮，如此一来才能挡住千目蛛和云馜。既能让云馜以为他成功的算计了我，也能暂时避一避云馜的耳目。等我修养好，对上蜘蛛也不至于太惨。而只要我能赢，云馜就不敢妄动，我们就还可以拖一拖，拖到我找到合适的身体，去与虚泽做出了断。
你别难受，明日拿着铁铲，去土中挖出我。
记得，看到我别怕，好好养着我。
我吃的不多，好养。
安好，勿念。
陈生念到最后突然捂住上半张脸，卸下了身上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声混蛋。
“白担心了。”
陈生又气又惆怅，心情复杂到只想把曲清池拉过来打一顿。
他发誓，等这个混蛋出来，他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第139章 疯狂
事情解释清楚,变得好懂许多。
陈生了解，曲清池如今的实力不是他全盛时期的实力，他其实与虚泽一样,在大战中受伤过重，之至今日都未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是曲清池清楚，他不能露怯,如果他一直躲着云馜他们,虚泽必然能看出他如今的实力比不得当初，这样他会危险许多。为此他聪明的转换了角度,从被虚泽追赶的猎物，变成了反追赶虚泽的猎人。
如此一来,虚泽一方叫不准他的实力，会给他不少机会。
不过他到底会变成什么东西？
他那像是蛇蜕皮一样的说法令陈生很是不安。
太奇怪了！
曲清池居然会担心他会害怕！
这点真的很稀奇。
以陈生对曲清池的了解程度来看，曲清池变化的样子肯定是极其不好看,否则曲清池不会特意叮嘱陈生，一副担心陈生嫌弃他的口吻。
而仔细想想，在上一世,曲清池从没有在他的面前露出任何不同，这种换壳子换皮的说法更是没有。为此陈生想了一下,猜到曲清池是不想他知道此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甚至开始怀疑，曲清池有时候突然消失,该不会就是因为他正在转换身体吧？
想到这里，陈生不能放心。他收起曲清池留给他的画纸,一回头看见了十分茫然的薛离。
薛离拖着脏了的新衣服，一直站在门前等着陈生给他解释如今的情况。
陈生扶住头，不知该怎么跟薛离说。但他看薛离很顺眼,也知道对方很闲，所以有意留对方在陈府，没事跑跑腿，故而刻意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招了招手，把薛离叫了进来。
陈生与薛离谈了许久，才送走了不知所措的薛离。而今日发生的事情过多，多到夜深人静陈生仍没有睡意。
他心神不宁，干脆披着外袍跑到了曲清池入土的地方，拿着纸灯守在这里。
他本以为来了这里心会静一些，哪成想心烦的程度更强烈了。
此时脚下的黑土静悄悄的。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弯月伴着陈生。
陈生脑子里纷杂错乱，想了一会儿竟是奇怪的有了睡意。只不过可能是因为白日发生的事太乱，陈生今夜的梦也跟着乱了起来。
他有时梦到橙红色的火光，有时梦到了郭齐佑，最后梦到了朱红色的宫墙。
而梦里的他正站在宫墙下，拎着灯笼顺着宫墙走了很久，在一束光中瞧见了一个琉璃灯盏。
灯盏的外形很特殊，很像是幽美的昙花。
花灯的花瓣并未相连，亮起幽光的花瓣错开漂浮，只由一根时隐时现的光线牵引。而灯芯是幽兰色的火，神秘空灵，美的并不真实。
陈生看了许久，正想伸出手，却见一个人影出现，抢在他前边拿起了灯盏。
拿起灯盏的那人像是站在雾中，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华服，披散着一头银色的长发。他的头顶好似有着鹿角，那些鹿角往后延伸，像是漂亮的珊瑚，也像是水晶做的枝杈。
他的角真的很漂亮。
陈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存在，他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望向好似淡蓝色水晶一样的长角，发现那华美耀眼的角上还挂着红色的丝线与几个小金铃铛。
不知怎么的，陈生想起了人们许愿的仙树。而那人周身仙气缭绕，宛如神话一角。似乎只待风起，便能乘风而去，融入充满历史气息的壁画里。
陈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发现自己，陈生看得到那人的背影，却看不见那人的正脸。
他就像是做贼一样，屏着呼吸，见那人拿着那盏花灯，伸手把什么放在了花灯之中。之后花灯光芒大胜，火花炸起，像是夜空中滑过的流星。
——灼衡盏灯。
金羽练剑的神器。
陈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正想上前看清拿着灯的人是谁，可忽地前方狂风骤起，吹散了人影以及灯盏。
见人与灯消失在眼前，陈生连忙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这一脚踏空，直接落在了无间狱。
无间狱上方是熊熊烈火；
火焰在空中化作坚不可摧的牢笼。
下方是荒凉干裂的土地；
足以烫伤人的热气升腾，不想在此留下任何生灵。
而落在这里的陈生正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
牛头、鱼身、蛇尾、有翼。
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正盯着陈生的河鯥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好相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见陈生回首，那只河鯥猛地长大了嘴巴，直接向陈生冲了过来，企图用那口利齿撕碎陈生小小的身体。
梦到这里陈生猛然惊醒。
此刻天还未亮，月亮高挂树梢之上。他惊魂未定的流下了一滴冷汗，不知怎么竟是梦到了与端肖雪初见的画面。
而那段过往实在算不得好。
难言的陈生拍了拍衣袖，直接站了起来，慢步回到房中休息。
漫长的一夜过去。
萧疏没回来，后院没有出现其他的声响。
次日一早，陈生拿着小铲子，对着脚下的黑土沉默许久，突然不敢去翻脚下的土。
老实说，陈生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枕边人变成男人这已经很刺激了！若这男人再变成异形跑出来……那就不是刺激而是重口了！
考虑到这点，陈生不敢想象曲清池变成怪物龇嘴獠牙的样子，更无法确定自己上一世到底跟什么东西你侬我侬了……
有些难言。
陈生举着铲子，对着脚下沉吟许久，发出了不知所措的声音。不过因为担心曲清池身体脆弱，陈生怕铁铲不小心伤到他，所以放下了铲子只用手去推土。
昨日还无法推动的土今日倒是极好推动，陈生没费多少力气，已经挖了一个不小的坑。
他挖得速度很快，随着越来越往下，埋进土中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若是要说，有些黏糊糊的……很恶心……
陈生沉默片刻，慢慢推开埋着那物的土，接着看到了一个类似鸵鸟蛋大小的蛋壳。
而他挖到蛋壳的时候蛋壳已经碎了，里面只有一些浅金色的液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里面的东西呢！？
陈生心里一紧，连忙刨了几下，一脸紧张地想着蛋里的东西去哪儿了！他翻了一会儿，意外抓住了一根像是胡萝卜一样的东西，可因为拿到手里脏兮兮的，他想也没想，直接扔到了身后。
那物落地，发出“吱”的一声。但因声音太小，陈生根本没听到。
陈生又翻了半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某件事情。而这时距离他扔掉那根“胡萝卜”已经过了很久。
思及至此，陈生不安地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扭过头看向那躺在他身后巴掌大的小东西。
满头是汗的他看对方，对方也看着他。他们对视许久，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等看清那块泥到底是什么，陈生还真的被对方吓到打了个嗝，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之后趁着周围无人，陈生急忙将蛋壳和那“泥块”捡起来放在袖中，低着头往屋子里跑。
而今日素来老实的小天孙不知在闹什么，竟是起了个大早，难得换了身衣服，正在他门前走来走去。
陈生看到莫严一愣，转而看向自己满身是泥土的狼狈模样，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和气之余难免心急地问：“莫严，有什么事吗？”他说完这句不等莫严再说，直接道：“要是没有什么大事，我就先回房了。”
陈生话里的意思明显，可向来进退有度的莫严这次却听不出陈生话中的意思。
他不止没有离去的打算，甚至还害羞的红了脸。
而他人长得好看，五官清丽俊秀，本是生了一副清贵优雅的君子相貌，可因左侧嘴角下有一颗红痣，又显得有几分多情的明艳。只是他平日里端庄持重，所以这份艳色不显，不似此刻，清颜难掩媚态，面红耳赤的样子终于有了几分狐族的影子，足以惑人心智。
此刻见陈生过来，莫严又是害羞又是紧张，他手足无措地移开了眼睛，俨然与陈生不在同一个频道，甚至没有听清陈生说了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见了陈生，只说：“你今日有什么事要做吗？”
陈生觉得莫严有些古怪，因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说：“我昨夜没合眼，现下有些乏了。”
他说的够明显了。可莫严却低着头，一脸喜色道：“我听说千衫寺后山景色秀丽。”
陈生诧异地说：“我想回房安歇。”
莫严眼睛一亮：“我们一同去逛逛？”
陈生为难地说：“今日就算了。”
莫严惊喜地问：“要不要带上笔墨？”
陈生：“？？？”
往后退了一步，陈生深觉两人不在同一频道。
与莫严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通，陈生这才注意到莫严的状态不对。而莫严如今的样子陈生其实很熟悉，熟悉到让陈生头皮发麻。
察觉到莫严为何改变，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莫严，当下什么都不说，转身跑回房中将莫严关在门外。
不理会站在房外久久没有离去的莫严，陈生把擦干净的蛋壳放在桌子上。他背对着房门，面前放着一个水盆，此刻正对着那盆水陷入了沉思，好似面前正放着难以理解的难题。
——太奇怪了。
陈生绷着一张脸想着太奇怪了。
他难以接受的皱起了眉，挖过土的指甲多少有些损伤，但这都一点并未被十分在意自己仪表的他注意到，他只是沉默地凝视着眼前的水盆。
许久之后，盆中的小东西扑腾了半天，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条胳膊，艰难地抱住了水盆的边缘，气喘吁吁地伸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陈生，似乎正无声的问陈生为什么把自己扔到水中。
陈生与他对视许久，见那细小的胳膊抖个不停，在对方重新掉入水中的那一刻捂住了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140章 使坏
长长的头发,纤细的四肢，漂亮的小脸上有着可爱的婴儿肥。
“……”心情复杂的陈生不知该说点什么。
房间中手掌大小的曲清池正趴在水盆边缘，瞪着一双懵懂纯真的明亮眼眸,好似在问陈生为何要把自己丢到水中。
他实在是太小了。
面无表情的陈生和曲清池对视片刻，心中那即使笑容满面，身后也像是有猛虎缩影的曲清池,逐渐与面前柔弱可怜的小小人影重叠,让人一时接受不了他的改变。
若是要形容，大概就是酷哥变弱鸡。
亦或者可以说……是变态披了萌物皮……
想到这里,浑身不舒服的陈生挑了挑眉，只觉得曲清池如今的样子实在与他的性子不太相配。弱小无害也从不是这个男人该有的标签。
而陈生看着看着,逐渐意识到他心底积攒的火气，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机会。
如今曲清池变成这副模样，陈生只需一拳就能轻松地解决他。
而曲清池本来就欠教训。这人欠收拾的程度高到陈生就算趁人之危,心里也没有半点罪恶感。
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曲清池弱势的次数可真是不多……
想到这点，陈生正欲动手,抬眼却见曲清池因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沉入水中。
水中小小的气泡上升。
没有多少重量的小人沉水的速度倒是极快。
冷着一张脸，陈生本想做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可他见曲清池久久没有起身,顿时紧张地伸手去捞起对方。
曲清池呛了几口水，湿淋淋的长发像是水草一样缠住陈生的手指,小小的身体因呼吸而起伏不定，人就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而手中的小东西似乎要气绝的样子瞧着真的十分的可怜，可怜到陈生竟是有一种虐待小动物的心虚感。
不过……
你也有今天啊……
陈生一边觉得他如此做不好，一边又有些幸灾乐祸。他想,曲清池之前留下的说法八成是在逗自己。可看曲清池如今的样子，他不止不在意曲清池的逗弄，隐隐还有几分想笑。
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
陈生捏着曲清池，小小的人在陈生手中挣动了一下，也因这一下，陈生手上的泥碰到了他的脸，惹得他皱起了眉头。
陈生凑近去看，只见那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挂着难受的不快。
爱干净的曲清池推开陈生的手，背过身，慢吞吞地擦了一把脸。而他刚刚长好的身体十分柔软，两只小手揉推脸部，一上一下，脸颊上的肉既像软绵绵的面团，又有点像是嘴里塞满食物的仓鼠，瞧着竟是有几分——可爱。
陈生抿着嘴唇，即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曲清池如今的样子要比平时难以捉摸的模样顺眼很多。
许是有些喜欢。
陈生忍不住拎着他的后领口，把他放到自己的面前。
突然被陈生拎起来，曲清池那颗黑色的小脑袋往上去了一些，小嘴微张，似乎再问陈生你在干嘛？
陈生将他放在眼前，和善一笑，接着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是揉面团一样的揉了几下，将手上没有洗净的泥全都蹭到了曲清池的身上。
而他手掌下的曲清池则是晃着小小的脑袋，发出了几个无力的单音，用这样的态度满足了陈生强烈的报复心。
陈生心里舒爽，手上的动作也轻了起来。事后，满身是泥的曲清池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默默地转过身去。
可能是觉得自己如今的样子太过丢脸。也许是不喜欢自己威严扫地。
曲清池忽地不想面对陈生，于是坐在桌子上的小人头往前移动。
陈生起身洗了个手回来，发现桌子上的人不见了。他一边擦着手，一边弯下腰来找，找了许久，在房间拐角的地方瞧见了坐姿端庄，头却埋在墙角，一副受气模样的曲清池。
而对方那副委屈又有些可爱的团子模样直接戳中了陈生的心脏。
陈生拍着腿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之后他捏着对方小小的衣领，把对方捧在了手中，这一日都围着曲清池转来转去。
不知道郎君为何开心。取走陈生脏衣服的陈六摇了摇头，抱着衣服刚刚离开陈生的房间，转眼便瞧见了突然出现的莫严。
莫严扭捏地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地说：“衣服交给我来洗。”
陈六一愣，觉得让客人做这些不好，所以没有松口答应。可莫严执意要洗，一副久住难安的样子到也让陈六不好拒绝。
陈六见此只得把衣服交给了他。
莫严拿到衣服眼睛一亮，抱着陈生满是泥印的衣服重回了房中。
而他拿着脏衣服爱不释手的样子让旁人看了，八成会误会他拿的不是衣物，而是一件珍宝。
陈生对此并不知情，此时的他穿着里衣，正跪在床上细心地整理被褥。
房间里气氛融洽，曲清池老实地站在他的身后，他挪动一下，小小的曲清池就跟在他身后也挪动一下。
陈生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回头看了曲清池一眼，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曲清池的衣摆上。
之前陈生把曲清池的衣服弄脏了，见曲清池没有合适的换洗衣物，陈生只好拿出身上干净的手帕，把中间剪了一个洞，拿着手帕往曲清池的头上盖去。
而手下的曲清池十分配合，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陈生见此这才想起，其实曲清池察颜观色的本事一直都很高，只是以往他实力强悍，向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自是不用过多迁就，不似此刻。
轻笑一声，收回思绪，陈生把手帕放在曲清池的头上，这时才发现套头的缺口剪得小了。见此陈生咬着牙，在曲清池柔软的黑发上蹭了几次，勉勉强强将曲清池的小脑袋放进他特殊的外衣里。
经此曲清池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而他歪着头披着手帕，不吵不闹，就算陈生弄疼了他，他也不生气，只静静地跟着陈生，一副极为乖巧的模样。
见此陈生心中一软，给他整理好床上的位置，想了想又怕自己睡觉不老实压到他，所以将一旁的枕头整理整齐，把他放在了枕头上不说，还贴心的给他盖上了绣着小花的手帕。
曲清池盯着手帕上的花花看了片刻，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躺下。
他如今这副不能作妖模样倒是得了陈生的喜欢，所以陈生坐在他身边多看了他几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久也随着他躺了下来。只不过躺了没多久，紧闭着双眼的陈生忽地睁开了眼睛，一边红着脸，一边咬着牙，把趴在自己胸口的小东西拿了出去，擦了擦胸口的凉意。
似乎察觉到陈生生气了。
两人视线交汇，曲清池歪过头，红红的小舌头在肉肉的唇缝之中移动，十分无辜的发出了一个单音。
可不管他表现的有多可爱，陈生看他都是十分火大。
不想理他。
陈生把曲清池摔在床上，拉着被子，侧过身，躺回原处，不再去看曲清池。
曲清池坐在他身后，见陈生背对着他，踩着柔软的被褥艰难地稳住身子，身体一晃一晃，慢步来到陈生的身后，一头撞在陈生的棉被上，伸出两只小手拍打棉被，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着，他拉出陈生披散的黑发，爬到了陈生的脸上，将脸贴在陈生的脸侧，蹭了蹭，一副胆怯讨好的可怜模样。
陈生冷着脸，冷眼瞧了片刻，又被曲清池这副无害讨喜的小模样收服，当下撇了撇嘴，把曲清池抓过来放在他的枕边。
然后陈生闭着眼睛躺了没多久，一脸平和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极快地摸进被子，从裤子中拽出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你真是不要脸了！”
面红耳赤的陈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呜。”
地上被摔坏的小东西则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次日一早，一夜没睡的陈生裹着被子，拿着小树枝，训着面前跪坐的小小曲清池。
“你知道错了吗？”
曲清池点了点头。
陈生又问：“你错哪儿了？”
曲清池眨了眨眼睛，陈生眼见他要用最纯良的表情，指向最不能说的地方，立刻伸出小树枝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恶声恶气地问：“你下次还敢犯吗？”
曲清池点了点头，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他怎么好像在说敢？
茫然的陈生眯起眼睛，怀疑曲清池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因此他掐着曲清池的小脑袋，禁止曲清池移动，重新问了一遍：“你知不知道错了？”
曲清池张开嘴：“唔。”
——知道。
陈生表情缓和下来，又问：“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做了？”
曲清池眼睛一亮，长大了嘴巴：“唔！”
——还敢！
陈生啧了一声。
他这次能肯定了。
他刚才并没有听错。
曲清池确实是知道他错了，而且他认错的态度也十分良好！
但他认不认错跟他再不再犯没有什么关系！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无法呼吸。
这种认错态度良好但屡教不改的人实在让人生气。
陈生当即什么也不想说，只拿来了一个鸟笼，把曲清池关了进去。

第141章 开心
“嗯。”
鸟笼挂在窗边,人影坐在书桌前。
“嗯。”
蘸着墨汁的笔尖落在白纸上，留下笔锋犀利的字。
“嗯。”
陈生垂下眼帘，静心写了片刻宁徽要往上递的折子。
“嗯。”
字写到年的时候,纸上笔尖一顿，陈生抬眼看向那个双手抓着铁笼的曲清池。而对方见他抬头,又嗯了一声,下巴朝着桌子上的蛋壳一抬一点，似乎在示意蛋壳有什么不同。
陈生因此仔细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蛋壳。
其实面前的蛋外形很普通，普通到扔在路边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蛋里面残留的蛋液却与外壳不同,有着极为特殊的香味。
这股香气在第一天的时候不显，到第二天的时候变得极为浓烈。不过它味道很奇怪，不像是草木香,也没有蛋液该有的淡淡腥味。
若是要说,蛋壳内残留下来的液体很像是精心调制的熏香,味道特别复杂。
陈生见曲清池一直叫他拿蛋壳,想着曲清池许是想要蛋壳里残留的蛋液,这才起身把曲清池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大概是怕再闹会被关起来,曲清池这次倒是没有不老实的做些旁的,他出了鸟笼只是紧紧抱住了陈生的中指。
陈生带着曲清池来到蛋壳这里，曲清池挪动着短短的腿走到蛋壳附近,指了指蛋壳里的液体,又拉了拉陈生的手指。
陈生秒懂曲清池的意思,他看了看曲清池，又看了看那蛋壳里淡黄色的蛋液，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装作不懂：“你要喝就喝吧。”这话说完，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因怕曲清池逼他,所以他跑掉的速度很快。
见此曲清池并不放弃，他盘腿靠坐自己的蛋壳旁，沉住气一声一声地叫着陈生。
陈生被他吵的心烦，皱着眉说了一句闭嘴。
曲清池闻言并不怕，仍是执意再叫陈生，想要陈生过来。
知道他叫自己过去的原因，陈生不理他，直到陈六过来送饭，陈生这才不情不愿地靠了过去，把他捡起来放到衣袖里。
对房中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陈六站在门前，将托盘递给房内的陈生，托盘上摆着清淡的小菜和白饭。
陈生刚刚接下，抬眼却见陈六提了提鼻子，有些失神的闻着房中的味道。
“你这是做什么？”陈生不悦地皱起眉。
陈六见此回过神来，连忙赔了个不是，小声说：“郎君房里放了什么？好香啊！”
陈生一顿，很快意识到了陈六失态的原因，当下也不与陈六多说，立刻关上房门。
等着陈六走开，站在门前的陈生想了想，望着桌子上的蛋壳，心想这蛋壳的香气对他来说不算出奇，可对陈六而言，这蛋壳的香气似乎并不简单……
回想陈六不停闻着房中味道的那一幕，陈生心中不安。他啧了啧嘴，干脆拿出曲清池，把曲清池按在蛋壳边缘，凶恶地说：“全喝了。”
曲清池望着蛋壳里残留的液体，表情古怪地看了陈生一眼，摇了摇头。之后曲清池瞧见了一旁托盘里的汤匙，抱着到他胸口的沉重汤匙，把汤匙拖到蛋壳旁边，想要给陈生喂上一口。
可他费了不少力气，最后汤匙却掉进了蛋液里。
“唔。”
见此他又叫了一声，一边扭着头看向陈生，一边抬手指着汤匙，不满的样子就像是在跟陈生告状，像汤匙气到了他一样。
陈生眼看着汤匙掉入蛋壳里，头疼的皱了皱眉。
他越过曲清池伸手捞出汤匙，心中清楚曲清池的身子太小，根本喝不光蛋壳里的液体，而看曲清池宝贝蛋壳的样子，他若是把蛋壳扔了，曲清池肯定不让。而且他也懂得，曲清池让他喝，说明这蛋液是好东西。
只是……懂得是懂得，不想喝是想不想喝。
且不说陈生有没有喝生蛋的习惯，没能弄清曲清池到底是什么这点就足够让陈生远离这蛋了。
可如果他不喝，曲清池又喝不掉，这蛋液就只能一直放在这里。而回想陈六刚刚那宛如看到唐僧肉的表情……陈生咬了咬牙，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然，忍住恶心，举起蛋壳一饮而尽。
老实说，这蛋液入口的感觉有些微妙。
没有蛋液该有的滑顺感，没有闻起来那么重的香味，倒像是水一样……
品了品嘴里的回味，陈生皱着眉，打了个冷颤。他见曲清池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唇看，觉得这人八成没想正经事，立刻皱起眉头，拿起一粒米塞到曲清池的手中。
曲清池接下米，忽地笑了。
注意到他的笑容，陈生按着胸口，一眼看出了他为什么开怀，脸上顿时青白交替，后知后觉的想到曲清池是在蛋里出生的……
一种喝了曲清池泡澡水的恶心感袭来，气得陈生忘了打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喝掉那些香味浓郁的残留液体之后，陈生的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暖意出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陈生正在阳光下舒展四肢。惬意的享受让陈生短暂的忘却了烦恼，开始顺从本心，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恰在这时，金色的微光在陈生的皮肤上一闪而过。而陈生则因为闭目错过了这一幕。
曲清池将陈生身上短暂的变化收入眼底，他来到陈生的手旁，将耳朵贴在陈生的手背上静心感受片刻，接着又回到自己的蛋壳旁，拿着手一点一点地捶打蛋壳。
之后等陈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曲清池正举起一个蛋壳碎片，要往他嘴里送。
陈生：“……”他又不是会吃掉卵壳的毛毛虫。
陈生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曲清池，说什么也不肯张嘴。
曲清池固执，见此仍不放弃，想尽了一切办法非要陈生吃蛋壳。
陈生一边喂曲清池吃饭，曲清池一边举着蛋壳。他像是想与陈生互换一样，陈生喂他饭时，他会放下蛋壳吃上一口，可等陈生喂完他，他就举起手中的蛋壳往陈生嘴边送。
陈生自是不会吃，于是敷衍地问：“好东西？”
曲清池点了点头。
陈生不以为意：“有多好？”
曲清池想了想，捡起陈生之前教训他小树枝，之后比划了一下手臂，费力地掰断了树枝，等树枝断了，他又指了指蛋壳，把树枝合在了一起。
陈生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表演。
好像想说用处不只如此，曲清池皱着秀气的小眉毛，想了想，在额头上画了三道，然后用手转了一圈，像是抚平的意思。
“你是说……这蛋壳不止能治百病，生骨壮体，还能长生不老？”陈生疑惑地问。
曲清池点了点头。
闻言陈生先是眯起眼睛往后退去，之后又凑近一些，逗着曲清池：“江湖骗子都这么说。”
曲清池闻言挑了挑眉，一时没了动作。
陈生见此轻笑一声，正想伸出手指揉揉曲清池的脸，转而却听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这声不小。
像是重物落在了地上。
陈生一惊，悄悄打开窗户，意外瞧见了身穿白衣，额间围着白布神情憔悴的郭齐佑。
郭齐佑这段时间似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眼下精力不够的人竟是连御剑这种简单的飞行术都没有把控好，居然从天上掉了下来。
见郭齐佑摔得不轻，陈生顿时忍不住回头看向曲清池：“是齐佑。”
听到来人是郭齐佑，曲清池眉目舒展，点了点头。
见此陈生又说：“齐佑从剑上掉下来了，瞧着脸色不大好。”
曲清池闻言皱起眉，像是极为担忧一样。
陈生看他表现的还算可以，铺垫了两句之后才说：“你这蛋壳……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好吗？”
似乎察觉到陈生要干什么，曲清池眯起眼睛。
装作看不懂曲清池的眼神，陈生腼腆地笑了笑，说：“我看齐佑摔得不轻，你这蛋壳不如给他一块？”
曲清池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凝视陈生半晌，之后他一边盯着陈生，一边表情不变，用背推着蛋壳，把蛋壳藏到了桌子下。
陈生：“……”
陈生又说：“你不是说这蛋壳有奇效吗……”
那之前一直在说蛋壳很好的曲清池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唔。”
——这就是个废蛋壳。
曲清池指着蛋壳，一本正经的改了之前的说法。
陈生挑了挑眉：“我不会吃，放着也是扔。”
“唔。”
——那就敲碎扔了！
曲清池并未纠结，直接一拳砸在了蛋壳上。
陈生听到这里无语片刻：“……齐佑对你很好。”
“唔？！”曲清池惊了，他瞪圆了那双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再问陈生——
——这跟我对他不好有什么关系吗？
陈生：“……”
说不过他，陈生只觉得郭齐佑到底是错付了。
无语的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可因蛋是曲清池的，陈生不能勉强对方做出决定，也不会过多干预对方的决定，故而不再言语。
而曲清池许是担心陈生会因此不满，于是他思来想去，伸手拽了拽陈生的衣摆，让陈生低下头来。
陈生想看看曲清池到底要说什么，所以低下头伸出手掌。之后曲清池趴在陈生的指缝之间，慢吞吞地写下几个字。而陈生平静的表情则逐渐毁在对方写下的这几个字里。
睫毛轻颤，在曲清池抬起头的这一瞬间陈生移开眼睛，发热的耳朵藏发丝下，五指微微卷起。
此刻不知是气氛奇怪还是心情难言。
陈生不自觉地看着曲清池的手。
曲清池的手掌很小，写字的动作很轻，可字落在陈生的掌心却重到他移不开手。
——我的外衣。
——只能给我道侣。
神情恍惚地打开了门。
陈生迎着窗外的阳光，想了想这两句话忽地笑了出来。
而门外的郭齐佑迎上他的笑脸，不敢相信地问：“你看到我摔断了腿这么开心？！”

第142章 选择
佛铃花期一过,寺门多了几分萧条。萧疏隐了身形，径直前往小山殿，边走边打量寺院的建筑风格和房屋位置。
因小山殿地处偏僻,平日里很少有香客来此，故而小山殿比起其他几处佛殿要寂然一些。
萧疏来到这处,还未进殿就感受到阴冷之气从脚底袭来,空气里飘散着一种甜腻的像是果子熟烂的味道。此时四周有几个僧人正在打扫这处，可瞧他们的样子，他们好似并未感受到这里什么不妥之处,就连挂在寺中的蟒铃都没有任何动静。
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萧疏皱着眉，抬脚进去小山殿，顺着味道找了许久,最后在金衣像旁发现了一个阵法的阵眼。
这个阵法萧疏很熟,记忆里只有一人会用。而想到那人,萧疏抬眼看向金衣佛像,摸着阵眼的手忽然不动了。
*******
“我们之中,若说阵法符咒怕是没人比得了你。”
记忆里,曲清池曾对一人如此说。
而他与那人站在云海里,遥看着远处的天柱，似乎正在参看世间最大的秘密。
曲清池身侧那人长相俊俏,眉目温和爽朗,一看就是宽厚待人,性子洒脱的君子之流。
此刻他听曲清池如此说，轻笑一声，摸了摸手臂上的小白蛇，沉声道：“你就是夸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
回忆到此结束。
萧疏轻抬手指,神色不明，凝视着指前的玄武印记，想起了笼罩着赤鸿尊的那个鼎。
察觉到两者的关联，萧疏心思沉重，手指摸过阵法上的玄武印，找了许久，在尾部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是被人从外边破坏的。
如果萧疏没有猜错，整个千衫寺都是一个阵，千衫寺存在的目的就是镇压某个邪物。而这物就是云馜来此的原因。
这阵法怕是云馜毁坏的。
而在千衫寺下到底压着什么？
萧疏将手按在阵法上，闭上眼睛，将神识投入阵法中，顺着阵法光线往下走，来到来了地底深处，猛地撞见了一直睁着的眼睛。
那眼睛埋在土里，与周围融合在一起使得旁人很难察觉。
萧疏见到眼睛的时候曾意外了一下，随后他退了出去，知道了云馜要的探路石到底是什么。
——千目蛛。
诞生在天尊代的魔物，主要吸食人心的恶念，会将人心之恶转为自己的气力。曾在天尊战中攻击过虚泽和金羽，最后被日桥打退，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魔物。
麻烦了。
竟然还活着。
萧疏金眸一暗。
可惜他来得太晚了，如今寺内的阵法九成已坏，他补不了。从看到这个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千目蛛挣脱阵法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而设下阵法关住千目蛛的人若是还在，想来也不会让人破坏阵法……
看出这点，萧疏知道久留没意义，直接转身离去。可他人刚出了寺门，转眼却瞧见一老一少迎面走来，想要离去的心思因此收了起来。
年迈的爷爷带着年幼的孙子，仿佛看不到门前的萧疏。
孙子拿着路边拽起的野草，围着爷爷转来转去，像是小鸟一样叽叽咋咋说个没完。
“祖父，我们为什么要去千衫寺啊？”
老人慢声回：“为了祈福。”
“哦。”小孩得到答案，点了点头，围着他跑来跑去，一刻不停。
见此老人笑眯眯地说：“你慢着点。”
然而孩童贪玩，听到也装作没有听到。孩童不理老人的话，一边笑一边跑，等来到萧疏身边的时候，孩童脚步一顿，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问着身后的阿爷：“祖父，这里为什么要叫千衫寺？”
老人想了想，慢声说：“据说千年前出现了一个谁也打不过的妖魔，那妖魔仗着法力高强为祸人间，后来是千衫佛出面将他击败，这才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而那妖魔本事通天，有千只眼睛，千衫佛为了赢下他，换了千衫，化作一千多个人才治住了他。自此之后，人们就称他为千衫，这里也就成了千衫寺。”
老人话到这里，惹得萧疏眯起了眼。
作为一直活在天地间的“人”，萧疏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犹记当年，在魏都受伤的曲清池隐入水底沉睡许久。说来也巧，千衫寺正巧在这段时间出现，不过让千衫寺扬名天下的故事却不是老人口中这事，而是千衫佛斗败恶兽四处行善的故事。
如今旧事重提，却是两段不同的过往。
一个是人尽皆知的除凶兽，一个是不为人知的镇千目。若是要说谁真谁假……按照萧疏知道的情况来看，自然是老人说得对。
萧疏知道，千目蛛的眼睛可以把人变成土，做出一千件法衣同时朝千目蛛攻去，这个做法确实很对，也应的上千衫佛的名号。
只是……
萧疏脸色一沉，移动步子来到老人的面前现出身形。
如今他和老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双方表情不变，可眼睛都盯着对方不放。
俯视着老人，萧疏倨傲的开口：“老人家的故事讲得不错，可你这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这个故事我从未听到别人讲过？”
孩子见他拦路，害怕的躲在爷爷身后。那老人见萧疏面色不善，顿了顿，伸手按住了孙子的头，睁开那双不大的八字眼，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这个故事从哪儿听说的？”他说到这里眼睛突然往上翻去，露出了大半眼白，古怪道：“我忘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步朝着萧疏走来，干瘪的样子就像是一具移动的尸体。
老人说：“日子久了，年纪越来越大，慢慢开始什么都记不得了。如今唯一能记住的不过是几件小事。”他说到这里可以顿了顿，迎着萧疏不善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就像是天尊你，不也是忘了许多吗？”
萧疏听到这里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他背过手，慢声道：“我不想与你说些旁的，玄司呢？”
萧疏话到这里，五指微微弯起。在寺庙里摸到的玄武印记触感鲜明，像是还留在手心，只是他心中感情淡薄，并不如曲清池一般看重那些旧人，故而就算发现了旧人的影子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不看重不代表并不上心。
“玄司？”老人听到这里怪笑几声：“你在说那位千衫佛吗？”他话到这里，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说：“你想知道，不妨进我的肚子里，好好与我说道。”
话音落下，老人的眼睛在此刻瞪大，无数白色的小蜘蛛像是水流一般从他眼中涌出，直接冲向萧疏，而他身后的孩子在这一刻也变成了蜘蛛的腿，猛然向萧疏的胸口攻去——
郭齐佑坐在陈生房中，这几日被烦事折磨的看上去人要老了几岁。
陈生给他上好了药，见他面容憔悴萎靡不振，心中知道他找来的原因，为此多少有些头疼。
而郭齐佑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久就将孟邗之死，曲清池入了魔，父亲怀疑是曲清池杀了孟邗的事情全都说给了陈生听，末了又说：“我现在心里很乱，但我总觉得师兄不会杀孟邗。可现在掌教悲愤交加，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如今他执意把师兄关在地牢，还不知事后要如何处置师兄。”
陈生见他是真的愁，有意想要安抚几句，可话到嘴里，陈生想了想曲清池的举动，到底是为了曲清池没有多说，只是顺着他的话讲：“没人去叫孟邗归魂，问问是何人杀了他？”
“找了，在七日转世前父亲惘回，叫来了孟邗。可孟邗一动不动，问什么都不说。”
陈生沉吟片刻：“若是不说，怕是杀死他的人本事极高，这才镇得住亡魂。”话到这里，陈生又问：“那你今日来是有什么打算？”
郭齐佑听到这里面露难色，可怜巴巴地皱着一张脸，无奈地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可我总不能看师兄被人误解，无故担此骂名，所以我想帮师兄除魔，想要与师兄去找杀了孟邗的人。而师兄聪慧，只要他能出来，他肯定能找到凶手，会解开掌教对他的误解。”
郭齐佑这一开口就是熟悉老舔狗味道。
陈生挑眉不语，只伸出手指点了点肚子，将藏在他衣服里的小人按住。
郭齐佑不知他在做什么，又叹了口气：“可掌教不肯帮师兄除魔，我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来求你。”他愁容满面地说：“能不能劳烦你把他救出来？”
“我？”害怕自己听错了。
陈生瞪圆了眼睛，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郭齐佑点了点头，告诉他，他并没听错。
陈生心情复杂：“可你爹是尊者，要在你爹手里抢人好比登天。”
“我也知道这不容易，所以我才来找你。”郭齐佑沮丧地说：“现在整个望京谁都知道你的不凡，我想你既有食尾做家仆，又能制服端肖雪，怎么可能打不过我爹。”
这个说法陈生不敢苟同，陈生表情复杂地说：“谢谢你高看我。”不过谢过之后陈生并没有应下此事。
陈生叫不准曲清池都有什么打算，怕贸然出手会打乱曲清池的布置，故而有些为难。
考虑到曲清池，陈生正想拒绝，转而却感受到怀中的曲清池拉了拉自己的里衣，而这就是要他答应的意思。
陈生收到曲清池的暗示，话锋一转，答应下来这件事。
郭齐佑一听眼睛一亮，拉着陈生的手，激动地说：“靠你了！有你在，想来师兄的心魔也能解开！”
陈生一愣，不解地说：“首座的心魔与我有何干系？”
闻言郭齐佑咳嗽一声，心虚地说：“人生心魔，无非是因为贪嗔痴怨恨。而我想了想，师兄淡薄名利，在没遇见你之前他对什么都不上心，自从遇见你之后他才有了改变，懂得了什么是情。”郭齐佑提到这点，表情多少有些尴尬，“而师兄的年纪也不小了，铁树开花，可能开得有点急，所以八成是修炼不得，念着情事，这才入了魔。而有了贪念，魔心坚定，一时难以散去。”
陈生：“……”讲道理，这个锅扔的还算有理有据。
陈生艰难道：“你怕是误会了。”
“是吗？”郭齐佑不懂情事，现与陈生说的这点还是与瀚朔君商讨后得出的结论。
……不过大多数都是瀚朔君在说，他在听。
老实说，当瀚朔君提到这件事时，郭齐佑像是起了痱子一样，哪哪都不舒服。然而就算心中不想接受这个说法，郭齐佑心底也明白瀚朔君说得有道理。
此刻郭齐佑见陈生不信，立刻道：“可他在春朝会上露了贪念，被引出的念想里全都是你。所以我想……你若全了他的念头，他会不会，有没有可能……除去心魔？”
“？？？”
陈生真的是没想到郭齐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郭齐佑，怒极反笑：“你别告诉我，你不止指望我救他，你还想要我全了他的念想？”
两人聊到这里，陈生真的是要被郭齐佑气死了。
若不是上辈子郭齐佑对自己太好，陈生都想把他丢出去。
陈生就没见过郭齐佑这种乐于给情敌安排上位戏码的人！
而怀里的小东西听到这似乎笑了，拽着他的衣服，乐到头一直在颤。
陈生感受到曲清池的喜悦，心里的怒意更重了。这就好比他含辛茹苦的养了个娃，一把屎一把屎的把孩子喂大，结果孩子长大了，满心都是从未顾过家的爹，对他这个真心待他的老母亲不屑一顾。
如此一想，怎能让人不气。
郭齐佑会说这话也是想到了曲清池与陈生曾经的亲热画面，心中隐隐知道陈生也是在意曲清池的。只是他听陈生反问，脸立刻红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若心里有师兄，若是愿意救他，这是一个法子。你若心里没他，自是不用管他，也不用理我！就当我在胡说八道！”
听到这句，陈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见郭齐佑面容忧郁，知道郭齐佑能说这话也是想了许久。毕竟按照郭齐佑前期对曲清池的喜爱来看，郭齐佑能说这话实在不易，想来也是狠下了心，拉开了自己与曲清池的距离。
陈生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与郭齐佑约好去救曲清池的时间，沉默的送走了郭齐佑。
目送郭齐佑的身影消失，陈生拿出快睡着的曲清池，问了他一句：“齐佑对你好，见你受困一定想法子救你。郭子了解这点还放他出来，分明是想他来寻我，让我去救你，指不定早已布置好了害你的陷阱，你又是怎么想的？”
曲清池懒洋洋地撩开眼皮，简单的唔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想。
“你心真大。”陈生嗤笑一声：“可怜我还要为你受累，去偷你放在郭子那里的假人。”
曲清池听到这里弯起眼睛，似乎很喜欢看陈生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陈生见此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其实不管曲清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从始至终曲清池的目标都是虚泽，这点从未变过。
陈生想到这里，突然想要逗逗曲清池，于是陈生带着曲清池来到桌旁，把两个杯子放在曲清池的面前，与他说：“我问你一件事。你看……”他拿起一个茶杯，和颜悦色道：“这个茶杯是我，另一个是虚泽。”他把两个茶杯摆在曲清池的面前，点着左侧的茶杯，说：“你选我，你只需放下仇恨让自己解脱，从此之后不必辛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每天陪着你游山玩水，可以随你去任何地方，你不会再遇上任何难事，无论何时我都会看着你；你若是选择虚泽，就是选择了仇恨，等着你的只有没完没了的算计，而且前路艰难，敌人强大，搞不好你就会丧命。”
其实陈生问这话纯粹就是为了逗曲清池。陈生心里清楚，就算曲清池放过了虚泽，虚泽也不会放过曲清池，曲清池和虚泽必须要有一个死去，因此这道选题没有意义。而且谁也不是曲清池，没有经历过曲清池苦闷伤痛的他没有资格劝曲清池放弃报复带给他苦难的人，故而陈生从未干涉过曲清池报复虚泽的事情。
只不过曲清池对虚泽的执念过重，陈生多少有点在意，因此他玩心大起，非要把两个茶杯放在曲清池的面前，让他选出：“所以，这两个杯子，你选择哪个？”
曲清池看了陈生一眼，一双水亮的眼睛转了一圈，保持着扭头的动作，一边用那双黑黑的眼睛盯着陈生，一边把小手往虚泽那边伸去。
他似乎有意在逗陈生。
陈生挑了挑眉，抬手打开了他伸向虚泽的小手，揉了一把脸，耐着性子再次说了一遍：“你许是不清楚，我再说一遍。”陈生把选他的好处和选虚泽的坏处都说了一遍。
这次陈生说的时间很长，杂七杂八说的许久。
曲清池一脸认真，一边听一边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等陈生觉得说的差不多了，陈生再次把茶杯推了过去，重新问曲清池：“你选谁？”
曲清池看了陈生一眼，又看了茶杯一眼，在陈生的注视下，伸出自己肉呼呼的小手，慢吞吞地按在了——象征虚泽的杯子上。
陈生：“……”
陈生心情在此刻有些复杂。
其实陈生起初问曲清池不过是在逗曲清池，可真的问完，陈生却又成了那个较起真的人。
他盯着曲清池放在茶杯上的小手，忽地笑了。
片刻之后，坐在书桌前的陈生提笔画着宁徽，对面是被他倒吊着放在鸟笼中的曲清池。
而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陈生此刻的心情，窗外的天从晴空万里变成了阴云密布。
雷声从千衫寺附近传来，声响阵阵，十分吓人。而陈生之前开着窗户，此刻狂风袭来，卷起了房中的纸张，也将窗前的鸟笼吹得几乎与窗框平齐。
曲清池皱着眉，娇嫩的身体被绑着自己的绳子和风弄出了几道伤痕。
陈生眼见曲清池在笼子里颠倒几次，连忙放下笔把曲清池拿了出来，顺势关上了窗。
然而就在陈生关窗的这一瞬间，房中却出现了其他变化。在他的房间里，多出了一样本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并不知身后都发生了什么，转过身的陈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书桌，突然在桌上看到一样陌生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因此发生了改变。
心中一惊，毫无防备的陈生脸色骤变，身体一震。
察觉到陈生此刻的情绪，曲清池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他的头侧，本是想要安抚他让他后退，可转眼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样子似乎不能给陈生带来任何安全感。
想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

第143章 伤口
狂风送来人头模样的东西。
那物落在桌子上,因盖着红纱，让人不好分别具体情况。
不过能越过年鱼与陈家下人将东西送进来，送物的人本事还真是不小。
陈生将曲清池抓起放入袖中,朝着屋外喊了一声：“陈六。”
话音落下，陈六立刻跑了进来,没用陈生多说直接快步向着桌前靠去,抬手撩开红纱。而红纱之下，是密密麻麻组成人头形象的白色小蜘蛛。
那些蜘蛛在陈六掀开红纱的那一刻往下跑去，本想去往陈生的身旁,可刚走了没多久，便被陈六和年鱼吃光了。
“郎君？”
陈六处理干净蜘蛛，不放心的叫了陈生一声。
陈生抬手：“无妨,战前挑衅罢了。不过这几日都上心一些,莫让府中出了乱子。”
陈六应了一声,随后退出房间,等陈六离去,陈生与曲清池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千衫寺,知道蜘蛛约是快跑出来了。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妖即将现世，这几日的天气也是反复无常,似有一场大雨,却迟迟不下。
晚间陈生坐在桌前,给小小的曲清池打理他那一头长发，有时动作大了，曲清池就会在他手中晃来晃去。见此陈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如今的样子倒是有趣。”
他一边说一边放轻了手中的动作，许是因为今夜外间很静，连带着他的心情都平和不少,也有闲心同曲清池说些念旧的话。
“我还记得我初次见到你时你可没有这么好相处。”陈生摸着曲清池柔亮的长发，回想着过往：“那时的你冷若冰霜，经常用一双眼睛审视我，像我是什么物件。我心里烦，总想把你扔下，想着救人的好人若不容易做就不做了。”
“你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脾气也算不得好，可当时你那般待我，我想着要走却始终迈不开步子。每当我想把你扔下独自离去，就总有一种负罪感，好似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把你扔在一旁。”
不知是怎么想的，曲清池没有说话。
“那时不管不问，却也知，是错的。”陈生说到这里愣愣地看了一眼窗前，不知怎么又说了一句：“我似乎一直在做错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去问曲清池：“你曾经有没有怨过我？”
曲清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陈生见他点头，有几分惆怅，有几分了然。
“怨是对的。”他问：“现在还怨吗？”
曲清池想了想，抬手写下：“不怨了。”
陈生眉目舒展，刚想与他笑一声便看他接着写了一句：“若同赴云雨，便再无怨怼。”
陈生：“……那你还是怨着吧。”
曲清池听到这里，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笑他。
陈生装作看不出来，捧着他回到床上，揉了揉他软软的脸颊，随着他一同进入梦乡。
而今日的梦很是吵闹。
陈生坐在一群人之中，拿着酒杯一动不动，听着周围人交谈的声音只觉得心浮气躁。
梦中的他缓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他这是在哪儿。
前世的这一幕发生在曲清池和虚泽对上之后。陈生还记得，因这两人斗起，人间的场景随之变了一个模样。
当时修士与凡人对立，皇室操控布局，许多人受了牵连，只能从安宁的日子里离去。
陈生胆大，为了知道皇室下一步动作，主动前往敌营。而他为人圆滑，察言观色的能耐一直不小，想要混入敌营不是难事，出了望京便直奔孟州，很快就得了孟州的吴王看重，并在吴王的寿宴上对修士百姓冷嘲热讽，说出自己这些年被修士为难过的捏造过往。
老实说，当年陈生编造的故事有些夸张，可吴王就喜欢这种不实的夸大说法，因此吴王在宴上笑得很开心。毕竟皇室有意打压修士，总需要一些由头，不管这理由是不是编造的，只要有人说就会有人听，听的时间长了，总会出一点事。
在场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故而没有人去打断陈生，反而都去配合他说。
陈生有意借着吴王重返京城，好去探听京中动向，他见四周宾客不少，沉吟片刻，装作醉酒的模样，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敞开的殿门说：“我最厌恶那些修士，总觉得他们装腔作势，只要看见他们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一看他们就想——”
陈生话到这里还未说完，就看门外飞进来一个人，对方脚踩长剑，衣诀飘飘，轻松越过门前侍卫，来此第一句话就是——
“陈生！你有没有看到我那身月白色绣文竹的衣服？我在家里找了许久都没有翻到。”
郭齐佑下了剑，脸上还带着伤痕，一脸急切的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情势。
陈生举着酒杯的手一顿，四周瞬时安静下来。
感受到殿中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陈生咬了咬牙，即使生气却也告诉了他：“你不是借给莫严了吗？”
郭齐佑愣了一下，转念想起这件事，当即拍了拍大腿，“我忘了，那你先忙着，我去找莫严要。”这话说完他转过身，走前不忘了叮嘱一句：“早点回家，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陈生“嗯”了一声。
而木若呆鸡的吴王在郭齐佑走后终于反应过来，当时脸色一沉，问道：“陈卿，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色不变地说：“这是家中幼弟，年幼时家里穷，父母将他送了人，后来他在那人家中遇见了修士，被修士强行带走去修炼。而他性子温和，为人老实憨厚，就算不喜也不懂拒绝，人入了宗门没过多久，修炼出了岔子，脑子出了点问题。他师父见他如此，就将他扔回家中，我去寻他的时候他正在与狗抢食……我这做兄长的看着着实心疼。也是因为这点，我格外厌恶修士。”
吴王听到这里脸色缓和了一些，陈生见状又理直气壮地说：“王爷为何如此看我？难不成王爷以为我与修士交好？”
“王爷，我若真与修士交好，岂会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如今我并不掩饰，告诉家弟我在何处，就是因为我问心无愧，无需隐藏。”
“王爷许是不清楚，我、陈生，生来磊落，最厌恶两面三刀的小人！我说我厌烦修士，绝非是为了奉承王爷！我身边的修士只有家弟一人，若是其他修士出现在我面前——”
陈生话到这里还未说完，又见到门外有一人飞了过来，对方比郭齐佑暴躁，见门前有人阻拦，抬起玉箫就是一下。等落了地，人矮气势强的男子一下子拉住了陈生的衣领，在吴王大喊护卫时，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一段时日不在家，你便让狗睡了我的床！你是怎么想的？”
周围的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陈生身体一震，当时想了一下，在吴王和京彦之间做了比较，发现京彦比吴王可怕的他先与京彦说：“那是个意外，你要怪就怪经常不归家的那人。”
京彦听到这里，眯起眼睛，转身就冲了出去，不知是不是去找曲清池。
陈生在他走后冷下一张脸。四周落针可闻，来此宾客似乎都在等着他的解释。
陈生见此仍是不慌不乱，在吴王即将拔刀的时候，一脸正气的与吴王说：“王爷为何如此看我？！”
“王爷该不会以为我与修士交好吧？”
“王爷如此聪慧，怎会看不出我的计谋？”
他先声夺人，一连三个问题，反而问住了吴王。
吴王被他问了一愣一愣的，现下明明应该是陈生理亏，可不知为何，每次都是陈生先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好似做错事的人是他。可如今听陈生如此说，吴王也不好说自己不知道陈生到底有什么计谋，只得故作高深的看着陈生。
陈生伸出两指往前一点，一本正经地说：“这人是我给王爷准备的棋子，他本事不小，性格鲁莽，极好掌控。如今我们要与修士争斗，自是少不了死伤。因此我想，我们不如用修士打修士，让他们自相残杀，我等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陈生说到这里拜了个礼，哀怨地说：“其实这人也是我给王爷准备的贺礼，只是他脾气有点急躁，为求稳妥，我并未带他赴宴。而像我这么厌烦修士的人，若不是别有所求，我怎会让修士住进我家中——”
话没说完，陈生望着迅速接近的小点，心中一堵。
端肖雪拎着一把菜刀，挽起衣袖，一头长发束在脑后，一副居家良善的打扮硬是让他穿出几分血色。
他阴着脸来到了陈生面前，在众目睽睽下暴躁地说：“你把盐和糖的位置互换做什么！我好好的炖鸡成了甜口！”
陈生：“……”抱歉。
但、你那鸡……有他现在做的事重要吗？？？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正欲骂上一句，可这时端肖雪又说：“算了，今天早点回来，他们要喝酒。”
话说完，端肖雪抢过侍女端来的菜，转身走了。
他走后陈生心如死灰，总有面对秋季萧条的感受。
不过陈生内心坚强，直至此刻仍不放弃。
陈生想，只要有嘴，人生总能不同。
陈生张开嘴，还想抢救，回头却见白烨站在吴王面前，为他敲响了最后的警钟。
穿着胡人衣物，白烨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抬手抢过吴王酒杯，笑嘻嘻地抓了一把吴王的胡子。
陈生无语，正想着回家要如何收拾他们，不料身后脖子被人一把抓住。
微凉的手磨蹭他的皮肤，再回头时，长剑带血的曲清池正站在他的身后，与他说：“净做些没有用的事情，先回去吧。”
陈生无法，只得点了点头。
而在回去的路上陈生发现曲清池受了很重的伤，陈生问曲清池出了什么事，曲清池沉默片刻，说：“我遇上千目蛛了。”
“我与他在外打了一场，若不是他腹部有伤我许是不好抽身。”
“腹部有伤？”

第144章 心声
第一次见曲清池受伤时陈生曾问过他：“打伤你的东西有八条腿？”
这是陈生的夸张说法,当时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在陈生的记忆中，曲清池的武力值和他的磨人性子并称双绝。陈生看他嚣张多年，第一次见他受伤,心中竟是好奇多过心疼，所以蹲在他面前惊讶地问了一句。
老实说,陈生当时的表现多少有些难言,好在曲清池不是常人，见陈生如此不止不气不恼，还能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与陈生说不是,面上完全没有被冒犯的不适。
而今时隔许久，今日曲清池受伤，这次伤他的还真是陈生曾经笑谈过的“八条腿”。
想起这点,陈生躺在榻上,用手指摸过曲清池手臂上的伤口,说：“千目蛛？”
曲清池一只手臂环抱着他,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早前吸食怨气的大蜘蛛。”
陈生听他说早前,问他：“有多早？”
曲清池想了想,说：“每次天尊降世都会有大妖随之出现，待天尊睁眼,就会斩杀随着自己而来的大妖。”
陈生想了一下：“像是虚泽所杀的九头蛟？”
“没错。”曲清池说：“现今其他大妖都死了,唯有千目蛛还活着。”
“为何？”
“他有些特殊,以吸食恶念为生，因此只要人心中有贪念和恶念，他总能活着，也会把那份怨毒化成自己的力量。”
“听着很难缠。”
曲清池听到这句睁开眼睛，面上情绪不显,只盯着陈生看。
他的眼神让陈生浑身不自在，陈生因此不自觉地扭了一下，想要挣脱曲清池的环抱，问他：“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曲清池只挑高了一侧的眉毛，说：“我在想是你难缠还是千目蛛难缠。”他一边说一边收紧手臂，将本欲挣扎的陈生带了过来，“我算了算，还是你难缠。”
陈生不满：“是我难缠还是你难缠？”
曲清池说：“看怎么个比法。”
陈生不服气，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比我能比你难缠？”
曲清池懒散，却也随着他支起身子，两人声音很小，凑在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
陈生说：“且不提初见，我问你，我们重逢时，你说送我归家，最后怎么送着送着去了小圣峰？”
陈生与曲清池算起旧账：“到了小圣峰，我要离去，你又说送我，送着送着竟拉着我掉进深谷。入了深谷，你明明有脱身的法子，却硬是带着我在山谷里过了数月野人过的日子。出了山谷，你这人阴损，还特意寻了情药来吃……事后还误导我，让我以为外界有很多人想寻我麻烦，害得我做了一个二选一，把你这祸害当做倚仗。”
曲清池听到这里，十分平静地说：“所以冢度之时，你气急害我，我只装作不知。”
陈生哑然，片刻后，他勉强地说：“我只是想要你吃点苦头。”
曲清池淡淡道：“我看出来了，所以我去了南境，为你寻了天石，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只想令你开怀。结果你拿到天石，不问我取得难与不难，转手就送给了谢归保命。”
陈生哑然，片刻后，他勉强地说：“不是我想送，而是那时我意外与他入了不日峰，只靠我自己我肯定走不出去，所以我保谢归就是保我自己。后来那谢归也确实救了我。”
“是啊，”曲清池点了点头，阴阳怪气地说：“就因为这次的救命之恩，让你一直都放不下他。”
陈生无语片刻，没有好气地说：“我什么时候放不下他了？”
曲清池靠过去，黑眸对上陈生的褐眸，慢声道：“你要害我，只找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还不是因为你心中有情，这才高看他一眼？”
陈生惊了：“我这叫高看他一眼？我明明是心中矛盾，怕真的害到了你，所以才寻了一个打不过你，又天天跟在你身后要打败你的人。”
曲清池听到这里眉眼带笑，止住了话头。
陈生见他不语心里一松，知道这事过去了。不过为了避免曲清池再次纠缠，陈生当机立断，拉着他出了房间，彻底断了再谈的可能。
而就在刚才他们对话的那一会儿，郭齐佑来了不止一次。
郭齐佑来叫他们吃饭，可他们谁也没有理会郭齐佑，让郭齐佑误以为他们正躲在房中亲热，故而没再找来，也没等他们就喝了起来。之后几杯酒下肚，酒量差的郭齐佑醉倒了。一旁端肖雪目光清明，没有一丝醉意，京彦呆呆地坐在原地，身侧是红着脸的白烨。
此刻萧疏不在，莫严见众人都喝了酒，一时心痒也拿起酒杯偷偷喝上一口，所以等陈生拉着曲清池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举着酒杯，像是配旁白一样念叨个没完的莫严。
听见莫严说起众人心声，陈生心中一紧，面上不显地说：“这群混账没等我们先喝上了！”他一边说一边推着曲清池转身，看似不满道：“不等算了！这酒我们不喝了，我们回去！”
没有被骗，曲清池瞥了他一眼，敏锐地问：“怎么，你怕莫严？”
陈生干笑两声：“怎么会。”
话音落下，陈生还未说些旁的，却听莫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的讲出他心中所想——
“陈生想。”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他怕曲清池知道，他选谢归不是因为谢归太弱，而是因为他心中清楚，他方才如果不那样讲，曲清池必然不会留下谢归的性命，毕竟曲清池这人心眼小，脾气还不好。”
陈生听到这里，抿住嘴唇，对上面无表情的曲清池，硬是挤出一个笑脸：“我说笑的。”
曲清池挑了挑眉，这时又听——
“陈生说是如此说，但心中其实正在气恼。他很想将莫严吊起来打一顿，只是他不敢久留，怕留的时间长了，还会出其他的乱子。”
“还会出什么乱子？”曲清池听着莫严的话，面朝陈生，问了一句。
陈生急忙抢在莫严之前说：“哪有什么乱子！”
“陈生否定的快，但他心里清楚，他这人看似正直老实，实则本性狡猾，撒谎不眨眼。这个院子里的人被他骗了不止一次，因此他留在酒醉的莫严身边实在很危险。”
曲清池的表情在此刻终于出现了变化，他像是生气，又像是想笑，只问：“那你骗了我几次？”
闻言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莫严小小声地说：“他记不得了。”
——很好。
曲清池深沉地看了陈生一眼。
陈生看着曲清池的表情，知道他可能要活不成了。
这时曲清池又问：“说过的最违心的话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算过分，可陈生听到这里耳朵却红了起来。
他这人平日里最是正经，经常板着一张脸，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和情绪。可每次害羞，不管面上表情有多正常，耳朵都会红起来。
曲清池起初没想莫严会说什么好话，可他见陈生如今的反应，倒是叫不准陈生想到了什么。
而莫严一脸呆愣，缓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他说，他不喜欢你。”
陈生和曲清池听到这里同时愣了一下。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谎话。”莫严沉声接到。
听到这句话，自觉丢脸的陈生已经脱下了鞋子跑到了莫严的面前。然而他手中举起的鞋子还未落下，莫严又说：“曲清池想，他倒是没对陈生说过什么谎话。他说他心仪陈生，这从不是谎话。”
莫严说这话时语气不变，可话入了陈生耳中，却不知怎么的变了几个声调和味道。
其实莫严听不了曲清池的心声，此刻之所以能念出曲清池心中所思，怕是曲清池有意放出这句话。
而陈生想到这里，放下那只拿着鞋子的手，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上半张脸，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既觉得尴尬，又有点开心。
其实这种事他们俩关上房门也能说。
其实这种事大可不必从莫严的口中传出来。
抿了抿唇，陈生回首与曲清池对视一眼。
一旁，端肖雪沉默半晌，盯着酒杯忍了又忍，在莫严还要开口的时候重重地放下酒杯，忍无可忍的对着面前这三人说：“你们有完没完？我还没醉呢！”

第145章 是否
端肖雪这一声令陈生有些不好意思,唤回了陈生逐渐偏离的思绪，让他回到了起初不带情意的严肃模样。
松开曲清池的手，陈生本想与端肖雪说上一句,好来消除此刻的尴尬，可不曾想,在他转身望向端肖雪时,周围景色突变，从上一世小而温馨的宅院变成了辽阔的天海。
此刻微凉的海风带走了庭院中的身影，吹散了方才的温情,留下丝丝寒意。
陈生站在海岸边，正在想这里是哪里，这时,他的左侧突然来了一群看不见脸的人,这群人抬着红色的轿子。
右侧也一人走来,正是方才还在院中的端肖雪。
陈生的头左右移动,不知自己应该先看往那一侧,也不知他们的来意。
没了刚才在院中的平和一面,端肖雪穿着一身黑甲,如玉的脸上带着几道划痕。而那些伤痕落在他的脸上并未损伤他的俊美，反而给他增加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之美。
他见陈生看来,问陈生：“你说你要对付虚泽,这话是真是假？”
陈生一愣,转而想到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在上一世，这是端肖雪决定加入曲清池队伍时，曾问过曲清池的问题。
而陈生此刻站的位置，就是当初曲清池站的位置。因此他想，这个问题,似乎不该由他来回答。
可事到这里，似乎本就该由他来回答。
故而，陈生回想了一下，记得曲清池对端肖雪说了是。
曲清池说，他会杀虚泽，然后端肖雪便加入了曲清池的阵营。
所以，陈生觉得，他应该也说是才对。
“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回答，可就在陈生即将张开嘴的这一刻，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铃铛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而那铃声清脆，像是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眷恋回忆，清亮的不似千衫寺中的蟒铃，只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轻抚听者的心弦。
陈生听到铃铛的声音，回过头看去，瞧见了红轿子正在向他靠近。
而这是不对的。
在如今，轿子只有达官显贵能够使用。可观这顶轿子，朴素的并不像是出自皇城。
想不通这点，陈生的目光不自觉被轿子吸引，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轿子来到他的身旁停下，坐在里面的人似乎喊了一句什么。
站在轿侧的红衣人闻言，动作夸张地靠在轿子上去听里面的动静，之后又扭动着像是枯枝一样干瘪细长的四肢，跳动地走了过来，又笑又哭地问陈生：“郎君，我家女君要成亲了，她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要送给她的东西？”
陈生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问话人见此又问他：“那你……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陈生不知道轿内人是谁，也没有什么想说的，所以他再次摇了摇头。
这时，问话的人叹了口气，将陈生的话带了回去。轿子里的人等了许久，最后听到的却是这么两句……
此刻天阴了下来，轿子里的人保持着侧听的动作许久，就在陈生即将要转过头的时候，轿子里的人一动，将藏在衣袖里的东西递了出去，交给了问话人。
问话人拿到这样东西慢步来到陈生的面前。
与此同时，轿子抬起，在问话人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陈生的那一刻，轿子从他身侧经过，再也没有停留。
问话人与陈生说：“我家女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生低下头，发现手中正拿着一个红色的绣花鞋，绣花鞋的顶部绑着一个很是眼熟的小金铃铛。
问话人这时还在说：“我家女君说了，她要入宫了，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
很奇怪，陈生觉得他不该认识手中的鞋，也不该认识轿子里的人。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却像是被人刺了一下，接着他转过身，看向那即将消失的轿子。
身后问话人说：“我家女君说了。”
“冬时朝霞不会来。”
“您又骗人了。”
话音落下，轿子和问话人画作轻纱，顺着陈生的身侧飘入海中。
而这没头没脑，没有道理的一句，却让陈生的心像是被人抓紧，胸闷到一时说不出话。
而就像是为了附和，身后的端肖雪也在这时问了他一句：“你说，你想杀虚泽是真是假？”
为何这样问他？
陈生慌张地回过头，然后他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正好对上了端肖雪锐利的眼睛。方才在院中的温情因此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惆怅若失。
梦至此结束。
被端肖雪冷漠的眼神惊到，像是触碰了心底不该触碰的思绪，躺在床上的陈生猛然惊醒，正欲转身，身后却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抵了过来，止住他即将翻身的动作。
陈生顺着手臂看去，发现拦住他的人是萧疏。而在他的身后，是险些被他压到的曲清池。
不知曲清池是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小小的人此刻背对他，坐在他的身侧，弱小的身躯看上去十分的脆弱。
不敢去想压上去的后果。
陈生剑眉微皱，避开曲清池坐起来，转而看向床前的萧疏。
不知发生了什么，萧疏的黑衣上沾了灰尘，脸上也有擦伤。但因萧疏穿着黑衣，陈生看不见他身上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伤，为此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陈生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刚睡醒的倦意。
萧疏许是没有想到陈生会关心他，他有些惊讶地看了陈生一眼，接着很快藏起了眼中的情绪，淡淡道：“没事。”然而一句冷硬简单的话说出，萧疏又觉得他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漠，所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是遇上了千目蛛。”
千目蛛？
听到这三个字陈生顿时睡意全无，紧张地问：“千目蛛出来了？”
萧疏摇了一下头：“快了，大概就在这两日。”
陈生眼睛转动，不放心地说：“那曲清池赶得上吗？”
萧疏瞧了一眼没有反应的曲清池，说：“看命。”
看命？
陈生自嘲一笑，虽是不想说，但心底也认为他和曲清池的命就没好过。他想了想，将梦中的事情说给了曲清池和萧疏听。
“千目蛛腰腹有伤？”
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萧疏沉吟片刻，脑海中出现千衫寺中的那个玄武印，知道了千目蛛的伤口从何而来。
曲清池打量萧疏几眼，三人此刻坐在一处，却各怀心思。
陈生放不下千目蛛一事，正欲起身去找年鱼，不料身子一动，竟是感受到身侧有异常。
察觉到被子底下的不对之处，陈生眼神一变，当下沉着脸摸向身侧，随后在萧疏和曲清池的注视下，拿出了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那只绣花鞋老旧，上面还有一个小小金铃铛。
发现这只鞋，屋内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陈生见此回想到梦中那一幕，心中知道这是端肖雪借物要的还礼，而鞋上面绑着白线，意指束缚，说明这次要的还物是镇物，也就是镇压邪祟，是将原本封在地下又跑出去的邪物关回去的意思。
像是这类邪物一般都很难处理，而且镇物不同于还物，在镇压的过程中，邪物会找上他，若是能害死他，邪物就不必回到地底，若是害不死他，邪物就只能被他关起来。因此，他不必像是那时找叶女一样去找这个邪物，可若说麻烦程度，绝对是镇物高于普通的还礼。
但这并不足以让陈生心烦，让陈生拿到鞋子变了脸色的不是因为他的第二次借物还礼开始了，而是方才的梦境。而每每想到刚才梦中的红轿子，陈生都提不起神，心里烦得要命。
而且情况不对的不止是他。
不知为何，曲清池和萧疏的目光也停在了他手中的鞋子上。
“怎么了？”察觉到他们两人诡异的停顿，陈生心浮气躁，连带着问话的口气也不是很好。
萧疏盯着鞋子看了许久，忽地说：“这是封了端肖雪索要的还礼？”
陈生点了点头。
关于开山卷，曲清池和萧疏的了解程度要高于他不少，所以他没有必要欺骗两个比他懂得多的人。
而萧疏性子淡漠，陈生本以为他说完这句就会停下，不料话音落下，萧疏竟是又说：“等曲清池好起来让他帮你避了这次，别与她对上。”
陈生一愣：“你知道鞋子的主人是谁？”
萧疏显然知道对方是谁。
不止是萧疏，曲清池八成也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管陈生怎么问，萧疏和曲清池都没开口。
陈生询问无果，一边想着千目蛛，一边想着借物这事，心犹如被分成了两半。
知道现下情势不妙，萧疏在这之后并未离开陈生的房间，瞧着是要贴身保护陈生和曲清池。
他的意思是好的，可陈生望着他的身影，瞧着身侧的曲清池，不知该怎么与他相处。
陈生虽是知道萧疏算是另一个曲清池，可他无法把萧疏和曲清池联想成一个人，为此他束手束脚，十分尴尬，竟是觉得这件事情自己不知道会比较好，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去想该如何面对萧疏。
在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陈生愿不愿意理萧疏都是他随意可以决定的事情。他可以漠视萧疏，可以贬低萧疏，可以随心所欲。可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无法拿从前的态度来对萧疏，也无法将对方当做曲清池来爱护。
之前见不到时还好，现在见到这点感触被无限放大。虽是面前这两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过在意此事，可陈生却因此陷入了茫然之中无法自拔。
其实就算不问陈生也知道曲清池很不容易，所以他包容了曲清池的不好之处，一点点的将对方拉到自己的身侧。
他将全部的耐心都交给了曲清池，不想再让对方感到孤独。
他比谁都清楚对方的苦闷，因此他努力的想要补上对方心里缺失的地方。
而萧疏是曲清池分出的一部分，所以那些曲清池的苦闷萧疏不是没有，只是陈生不会看向他……
而曲清池来到人群中，郭齐佑他们看向曲清池，身边自是没有萧疏该有的位置。
毕竟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刻，便不能算是同一个人了。
萧疏无法再站在曲清池的位置上，这点萧疏应该也清楚，所以他只将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
一个安静地旁观者。
一个身上并没有曲清池的影子，也没有太多情绪的旁观者。
陈生不知道自己如此理解是对是错，但他却觉得他们三人如今的情况该死的熟悉。
这种困局好似之前他便经历过，也曾因为选择过什么而心情十分沉重……
此时，红鞋静静地躺在被褥上，上面的金铃铛像是写出了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往，将气氛拉向复杂的沉默。
时间悄然流逝，次日一早，陈生穿上衣物，伸着头望向前方。前方的萧疏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背对着他，坐在床幔前，模糊的身影从未移动过。
许是发现了陈生在观察萧疏，躺在枕头上的曲清池慵懒地抬起身子，叫了陈生一声。
陈生回过头，将他扶了起来，像是前两日一样，小心地给他擦脸，又给他穿上干净的小衣裳。等一切收拾完毕，又像是前两日一样，陈六端着朝食过来，敲了敲门。
陈生取来朝食，放到桌前，余光瞥到萧疏的衣摆，恍惚的想到，今日又与前两日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望向碗里的包子，给了萧疏一个，剩下的那一个与曲清池一人一半。
本来一直闭着眼睛的萧疏因为他送包子的动作眼球转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眸，盯着面前的包子看了许久才冷漠地说：“我不吃。”
陈生手指微动。
萧疏不吃东西正常，陈生过往也从在意过萧疏吃与不吃，一般都是陈生关切曲清池，萧疏看着。而过去的陈生把萧疏当做情敌，陈生也从不在意他给了所有人东西却不给萧疏的过往。
但那时陈生不知道萧疏是曲清池分出来的人，因此也不觉得自己过分……而现在想想，他总觉得萧疏一个人坐在冷清的院子里未免有些孤独，到应了萧疏这个名字。
亦或者……曲清池给萧疏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些事？
越想越心烦。
陈生纠结的自己都有些厌恶自己，他拿着包子坐回去，在心底劝自己要把萧疏当做另一个人，全当一个旧友来相处，要把萧疏和曲清池分开。
而陈生的心思曲清池比谁都要清楚。
陈生许是不记得他为何会介怀这件事情，但曲清池了解他在意的原因。
曲清池知道，陈生的心里有一根拔不掉的刺。若不是考虑到云馜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曲清池许是不会把萧疏是另一个自己的事情说给陈生听，毕竟这件事也是曲清池心里的一根刺。
可事情不是他们不去正视就不存在。
曲清池虽是不舒服，但他敢承受正视的后果，他也知道不管心中如何做想，陈生最终都会选择他。
因为陈生喜欢的一直都是他。
陈生回到桌旁，吃了两口饭，见曲清池坐在包子前一动不动，之后又拿着包子的皮送到曲清池的嘴边。曲清池盯了一会儿，乖巧地张开嘴，陈生喂他就吃，难得不挑食的样子倒是惹得陈生多看了他几眼。
曲清池见陈生看向自己，突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脸贴在陈生的指腹上。
陈生揉了揉曲清池柔软的脸颊，心情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然而一顿饭结束，碗筷未收，郭齐佑却突然找来。
陈生看到郭齐佑的身影连忙收起曲清池，因想着在画卷中郭齐佑曾看到过萧疏的这张脸，所以他让萧疏躲了起来。
萧疏并未难为他，听话的隐到一旁。
郭齐佑进门直接就是一句：“陈生！我师兄不见了！”
陈生若有所思，先是瞄了眼身侧，接着懒洋洋地问郭齐佑：“你师兄怎么会不见？”
郭齐佑心急如焚，说话的语速很快：“不知是谁突然闯入掌教设下的法阵中，那人不止带走了师兄，还抢走了掌教放在房中的那把剑。”他怕陈生不懂，特意补充了一句：“就是师兄的那把剑。”
眼看千目蛛就要出来了！
假人丢了不要紧，剑丢了可是不行！
陈生听到这里突然坐不住了，他拉着郭齐佑的手臂问：“之后呢？”
“什么？”
“你师兄被人带走后，你爹都做了什么？”
郭齐佑听到这里脸色一沉，说：“掌教动怒，命人去找，只是现在还没找到。”
陈生察觉到不妙之处：“动静闹得是不是很大？”
郭齐佑点了点：“怕是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
听到这里，陈生在心中暗叹一声。
陈生明白，孟邗死后，众人关注郭子，见郭子这边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传出，本就会疑惑为何郭子不出去寻找杀了孟邗的凶手，这时若是传出曲清池逃跑，郭子追查的消息，想来用不了多久，曲清池入魔的事情就会传出去，到时候旁人联想前因后果，必然会误会是入魔的曲清池杀了孟邗。
如此一来，曲清池声名受损，要是不能洗清杀了孟邗的嫌疑，曲清池便无法留在修士这方。这时，旁人很可能会为了避免再出一位像端肖雪一样的魔道尊者，而对曲清池痛下杀手。所以曲清池此刻离开小圣峰不是好事，之前郭子放郭齐佑来找他，就是为了让曲清池陷入如今的困境。
郭子想要曲清池逃走，但郭子还要保证一切能按照他定好的计划来，因此郭子不会将这件事交给旁人，而是会自己设计。而在望京，有能力在尊者手中救走曲清池的只有那么几位。
为求稳妥，郭子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乾渊尊和枢阳尊，因为郭子清楚，杀了孟邗的人不是曲清池，这件事情经不住深究。同理，郭子也不敢把曲清池交给那些与曲清池相熟的修士，他怕曲清池真的除去心魔，到时无法顺利取走盏目。
为此，郭子让郭齐佑来找他，打的就是让他带走曲清池之后在陷害他们的念头。
而眼下郭子正等着他动手，所以曲清池的假人和剑丢失的事情应该与郭子无关。
那带走假曲清池与盏目的人是谁呢？
对方又有什么目的？
陈生想不懂这件事，随即让郭齐佑去盯着街上都有什么动静。
果不其然，望京中很快传出了曲清池入魔杀了孟邗的消息。只是因为曲清池这人惯会做表面功夫，因此这件事传出，观望的占一大半，剩下一少半有的怀疑，有的则完全不信。
而失去盏目的郭子找了许久，最后竟是将目光放在了陈生这里。
陈生此刻正在担心另一件事。
盏目丢失的事情若是被云馜知道，云馜又会有什么打算？
偷走盏目的人会不会就是云馜？
陈生心中忐忑，考虑到这里顿时坐立不安。
曲清池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抓着面前飞过的一只小虫，慢吞吞地撕掉小虫的翅膀。如此逗弄了一会儿，他见陈生脸色难看，献宝似得将虫子送到了陈生的手里。
陈生一瞧，眯起眼睛，一脸难言。
而似乎发现了自己给陈生的不是完整的虫子，曲清池回过神，拿起落在一旁的翅膀，举着翅膀走了过来，吧嗒一声，将两只小手按在陈生的手上，把翅膀放在了小虫的脑袋上。
陈生：“……”虽然……但是……你好像放错了位置。
陈生见他如此不免头疼：“你的盏目丢了。”
曲清池歪着头，唔了一声，似乎在说那又怎么样。
陈生心痛的要命：“那是盏目又不是什么随意可得的青菜，你怎一点也不心疼？！”
曲清池想了想，可能觉得写字费劲，所以指了一下身后的萧疏。
用侧脸对着陈生的萧疏平静地说：“只要想要，随时都能回来。”
陈生没有去看萧疏，但听到这句，陈生心里松了一口气，隐隐有一种自家家产并未缺失的踏实感，这时也有心思去看曲清池放在他手中的虫子。
结果这一低头细瞧，陈生发现手中的虫子长相怪异，绝非是寻常可见的飞虫，不禁眯起眼睛，“这是？”
曲清池啊了一声。
萧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心平气和地说：“千目蛛的眼线，他怕我们跑了。”
听他如此说，陈生转而想到曲清池玩了半天，气急败坏地打了曲清池一下，转身拿起茶杯给他洗了洗手。
曲清池在茶杯里默默洗手，陈生看了他许久才反应过来这虫子之前在屋子里飞了许久，一脸疑惑地问：“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早点处理？”
“处理什么，左右也跑不掉甩不开，由着他就是了。”
生性淡薄冷漠的萧疏如此说道。
“……”不知该说点什么的陈生闭上了嘴。
这时曲清池洗完手，甩了两下，将湿淋淋的手按在了陈生的衣袖上，事后被陈生打了一下。
不过也多亏了曲清池这几次玩闹的动作，陈生放在萧疏身上的心神收回了许多，也能找回平常心来看待此刻发生的事情。

第146章 蜘蛛
小圣峰闹出的动静不小,致使曲清池入魔一事发生没多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郭子找不到人,当下直接带着门徒来到陈府。毕竟在外看来，陈生与曲清池的交情不浅,郭子找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如今发生的一切云馜都知晓。
白衣僧人坐在山峰上,斜下方正是千衫寺。
脚下的寺院佛光柔和，在世人眼中是难寻的清净之地，可在云馜眼中不过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阵法。
阵法由千衫佛设下,镇压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云馜静心观察千衫寺，见小山殿不断冒出的白烟，心知好戏开始了。
郭子来陈府前想了许久,心底放不下那把剑,也觉得当下望京有实力、有理由带走曲清池的只有陈生。
郭子有意闯入陈府查看曲清池在与不在,可转念又想到陈生有年鱼,有神兽食尾,能将年鱼和食尾养在家中,陈生必然不是普通人,如果此刻贸然对陈生下手，若是若不敌陈生,只怕会颜面尽失……而且陈生也未必会把曲清池放在家中。
考虑到这点,郭子到此只是随意问了两句。
陈生见郭子态度淡然心说不对,之后等郭子离去，郭齐佑上门，陈生这才知道郭子的打算。但陈生没打算把郭齐佑赶出去，他装作不知道郭子的算计，把郭齐佑放了进来。
郭齐佑是被郭子赶出来的。
从陈府离去,回到临时住处的郭子与郭齐佑吵了一架。不过吵架是假，探听是真。
郭子把郭齐佑赶出来，无非是指望郭齐佑离开小圣峰来到陈府探听消息。这点陈生心知肚明，到头来只有郭齐佑自己信了与父亲的争吵。
而陈生本就想把郭齐佑从郭子的身边带走，有意教郭齐佑一些防身的本事，因此倒是乐得见郭齐佑上门。只是郭齐佑心神不宁，学什么都学不进去。
陈生教了他一会儿，拿着戒尺打在他的头上：“一个符咒画到现在。”他见郭齐佑实在没什么心思，只能撩起衣服坐下，与他说：“你师兄那人精明的过分，不会有什么事的。”
郭齐佑说：“可我总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郭齐佑想到这里不安地抓住陈生的手腕，若有所思地说：“陈生，你说，经此之后，掌教和师兄还能回到从前吗？”
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而且曲清池与郭子的关系从未好过，一切不过是曲清池在骗人罢了。
陈生收起心思，知道郭齐佑现在没有心情与他学习，所以暂时放过了他，只是临走前陈生还不死心，点着石桌上的阵法说：“这个天字阵法可以立起八方结界，无论是镇压还是自保都可。这几天怕是会有乱事，你还是给我学学，上些心思。”
郭齐佑敷衍地点了点头。
陈生见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回到了房间。
晚间又变了天。
陈生躺在榻上，正欲闭上眼，忽听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萧疏半睁着眼，第一个看向门前，眸光微动，也不知看出了什么。
陈生坐起身，越过他与曲清池打开房门，发现外边站的是郭齐佑。
郭齐佑可怜兮兮地看着陈生，小声说：“陈生，我睡不着，能来你这里坐一坐吗？”
陈生见郭齐佑好似有话要说，藏在门后的手摆了摆，暗示屋内那两人躲起来。
郭齐佑进了房间先是四处看了一圈，并未先与陈生交谈。
陈生见此也没有往心里去，只快步走到郭齐佑面前，想要问问郭齐佑在找什么。然而他人刚来到郭齐佑面前便愣住了。
此刻越过郭齐佑的那张脸，正对着房门的陈生瞧见木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随着寂静沉闷而来的是一只眼睛，然后是一个人头出现在门缝之中。
而出现在门外的那张脸陈生很熟悉，正是郭齐佑的！
眼下气氛有些古怪。
陈生面前的郭齐佑看着他，而站在门口的郭齐佑正看着陈生面前的郭齐佑。
心里发毛，陈生表情不变，在门外郭齐佑惊呼一声的时候往后退去。
这时他面前的郭齐佑似乎看到了身后的人，当即决定不再伪装。
只见假郭齐佑面色逐渐转成惨白，他扭动着身体，翻身之后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蜘蛛。
蜘蛛来此不是盯上了陈生，而是在找曲清池。只是此刻曲清池不知去向，蜘蛛便将目光放在了陈生的身上，朝着陈生吐出蛛网。
见状陈生拍了一下手，叫来了水缸里的年鱼。年鱼在蛛网罩住陈生前出现，一口撕开白色的巨网，朝着蜘蛛咬了过去。两方斗在一起，竟是难分上下。
它们打得激烈，陈生看着心里没底，不知年鱼能不能赢千目蛛，有意离开房中去叫帮手。
门口郭齐佑见他靠过来，立刻给他打开房门，两人逃出房内，陈生又去喊陈五陈六。
陈五陈六闻声赶来，瞧见陈生房中的大蜘蛛同时愣了一下，不知有他们在为何这蜘蛛还能跑进来。但眼下不是他们疑惑的时候，见年鱼与千目蛛缠斗，陈五和陈六很快迎了上去。
这时，院中只剩下陈生和郭齐佑。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生站在院子里，阴冷的气息从脚底袭来，令他汗毛竖起。他不自觉地看向四周，只觉得黑暗中像是藏着看不见的眼睛，只待他分神，可叫他丧命。
此刻，陈府纸灯高挂，在微风经过之时轻轻摇晃，隐隐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陈生想，他错了。
此刻年鱼和陈五陈六都去了他的房中，而他来到了院内，将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陈生想，身侧的郭齐佑的手未免太冷了一些……
这时，风停月隐，陈生心跳如鼓，眼球移动，余光正好瞧见身侧郭齐佑的脸上肿起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移动，瞧着十分可怕。
而回想一下对方从入门到现在的行为，陈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原来是个局中局。
事情到了这一步，对方也不怕被他发现，只问了他一句：“日桥呢？”
日桥？
日桥天尊？
陈生一怔，不知为何千目蛛问出的话像是日桥在他身边一样。
身侧人见陈生不语，冷笑一声，迅速变成另一只蜘蛛，拉着陈生快速从院中离去，一路扯着陈生来到千衫寺地底。
慌乱之中，陈生瞧见萧疏跟了上来，但在入了地下之后，他便没有在看到萧疏了。而白蜘蛛拖拽他的动作粗暴，也不在意他是伤是死，他们两个越过无数光阵，最后落到了一出蓝云流动，周围都是阴气的地方。
一入此处，陈生发现这个地方存在一个极大的法阵，法阵中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蜘蛛。
陈生站在蜘蛛身前，望着蜘蛛如同望着一座小山。此刻蜘蛛未动，身上束缚腿部的光圈却是一点点在减少。而除此之外，蜘蛛的身上还有很多裂开的缝隙，生的是又恐怖，又美丽。只不过这份诡异的美感需要建立在那些缝隙不开，不露出千眼的前提下。若是它睁开了千只眼睛，怕是看上去只有恐怖没有美感可言了。
不管他打量的眼神，小蜘蛛将他带到这里，围着他转了几圈，眯着眼睛，用低沉的声音问他：“你身上有龙气，你是谁？”
千目蛛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仪。
不过为什么又说他身上有龙气？
陈生的目光随着对方移动，没有办法给出对方答案，只能用沉默来面对。
千目蛛见他不语，猛地冲到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下，凶神恶煞地说：“你在我面前最好不要摆你龙族的架子，我最厌烦你们这些满心诡计的龙族了。我问你，你和日桥是什么关系？”
陈生心中疑惑：“日桥？”
千目蛛见陈生一脸茫然，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日桥，你那拙劣的手段在我面前最好还是收一收。”千目蛛没有多少耐性，想着陈生未必会回答，又怪笑一声：“罢了，不与你个小儿浪费唇舌，左右明日我也能出去，我倒要看看，日桥能嚣张到几时。至于你……”
千目蛛说到这里语气一变：“虽不知你和日桥都有什么关系，但想来日桥知道你的身死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他这话危险，意思不言而喻。
陈生察觉到不妙之处，可此刻的他无力反抗千目蛛，只能看千目蛛叼起自己，将自己扔到本体口中。而妖兽的口腹似乎与其他的魔兽不同，陈生入了千目蛛的嘴，倒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幽深的山洞。
而山洞深邃阴冷，陈生一人站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把奶狗拿了出来。
端肖雪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出来先是瞪了陈生一眼，之后又老老实实地跟着陈生。
陈生带着奶狗走了没多久，来到两个洞口的分岔路，他对着漆黑的洞口沉默许久，总觉得前路危险，为此犹豫了片刻，最终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人，将木头人按在端肖雪的头上，拔掉了木头人的头部。
只听“砰”的一声过后，陈生面前的奶狗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第147章 玉简
人的头颅按在木偶的身上。
由奶狗变成人身的端肖雪一言不发,只瞪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陈生。
“能点个火吗？”
沉默片刻，无视端肖雪不善的目光，陈生见前路一片漆黑,厚着脸皮开口。
而静静跟在陈生身侧的端肖雪闻言讥讽一笑：“你在指使谁？”
然而话音刚落，陈生身侧却忽地燃起了火光,只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人虽是回应了陈生的请求，但在心底对此十分懊恼，故而起初亮起的火光大的吓人,火苗蹿起能有两米高。
被火焰夹在中间的陈生吓了一跳，正欲躲开，转而却见火焰转小,身侧多出几团幽蓝色的火光。
接着不管陈生去哪儿,那些漂浮的火焰都会来到他身前,为他照亮前路。而细心为陈生做出这一切的男人却并不情愿。
了解这是占了端肖雪被咒术控制的好处,陈生没有犹豫太久,顺着感觉选择了左侧的道路。而千目蛛似乎有着不太好的习性,它好像什么都吃。
陈生和端肖雪走了一路,上到船只，下到铜钱,所遇之物多到让人眼花缭乱,珍宝更是不在少数。
陈生默默打量四周的器物,并未发现这里腐蚀的痕迹，因此陈生想，千目蛛的肚子八成是一个存储空间。
可千目蛛的肚子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储存空间，那千目蛛把他吞进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千目蛛不是想自己死吗？
千目蛛难道是想要困死自己？
叫不准被困的原因，陈生收起思绪继续前行。
而山洞阴冷诡异,端肖雪对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充满了疑虑。可他因不屑与陈生交谈，故而就算心中好奇的要命，也没有去问陈生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陈生往前走了一段路，洞穴幽深诡异，久久不见终点风景，陈生越走越心烦，少了耐心，干脆坐在一旁休息。
端肖雪见他这幅样子又笑他：“之前看上去无所不能，怎么现在却犯了怂。”
“闭嘴。”
陈生本就心烦，又听他在一旁冷嘲热讽，自是没有好脸色。
可端肖雪几时被凡人训斥过！
端肖雪听到陈生的话，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可不管嘴巴动了几次，他都无法在陈生面前放肆。
陈生观察端肖雪的表情，也知道身不由己的感觉并不好受。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陈生想了想，与他说：“等出去之后我会叫人想法子解开你身上的咒术，这段时间你且忍着些。”
他说的真诚，可端肖雪却一点都不信。
“你的花言巧语还是留着对付那位姓曲的首座吧！”
端肖雪没说好话，不过陈生也没有指望他会给自己笑脸。
谈话就此结束，陈生百般无聊的坐在原处，端肖雪忍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不去寻出去的法子？”
陈生说：“寻不寻都行，有人会来救我的。”
他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端肖雪，端肖雪想着陈生和曲清池腻在一起的画面，讥讽地说：“靠谄媚来保命，出息。”他说到这里，忽地弯下腰，邪气俊美的脸庞贴近陈生，并不灵活的木头手指抬起陈生的下巴，挑衅地说：“你说，若是我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位姓曲的首座，算不算得上是对你的报复？”
“算不算得上不好说，可你一定会死。”陈生推开他的手指，反问他：“活着不好吗？”
他们的话到这里，带了几分火药味，针锋相对几回，最后谁也不出声。
陈生换了坐姿，抬起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一件东西。顺着奇怪的手感，陈生低下头，发现那是一个陷入石壁之中的黑盒子。盒子的外表简单，上面却刻着一行小字——
——天元二十七年。
陈生看到这里一愣，如果他没记错，天尊代的年号就叫做天元！
直至此刻陈生方才想到千目蛛与天尊同代，千目蛛吞下的东西很有可能都是天尊代的。毕竟当初千衫佛现世之后，传出的传闻是镇凶兽，不是镇千目，因此当年很有可能是千目蛛刚刚苏醒，就被千衫佛镇压在寺底。
而这也就是说……千目蛛没能离开望京，也没能伤到人。
那他现在肚子里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天尊代的！
陈生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些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那些身影随着这个猜想出现，从他身边经过，往远处走去，说不出的飘逸。
见此陈生霍然起身，正欲看清，可当他睁大眼睛之后，他对上的只有端肖雪的眼眸，后知后觉一切不过是假想幻影。
心情复杂，陈生下意识地拉住端肖雪，说：“帮我把那个盒子取出来！”
端肖雪似乎也看到了那几个字，所以这次他并未难为陈生，只绕过陈生去取深陷在墙壁中只露出一角的盒子。
而在端肖雪取走盒子的这时，陈生望着身处的山洞，将周围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对现在的凡人来说完全神秘的时期。
天尊代是怎么回事？
这是世人都好奇，却又都无法解释的历史。
关于这段过去，存在太多太多的秘密。
陈生想着这些秘密，记得有人曾说过虚泽造万物。可虚泽造物是在天尊战之后，而在天尊战之前，这世间却有来自山海的传说。
山海记录里别的不提，单说那山河镜，就是从海中莲花里诞生的。
而这也就是说，在虚泽第二次造物之前，在天尊降世之前，这个世界是有万物山河存在，不像传说中一切皆由虚泽带来。
陈生察觉到这点，转而忆起苏河在天路里说过她不能不战而退，不能给世人嘲笑金羽的借口。可在陈生日后所知的过往中，天尊们的感情很好，应该不会有人为此嘲笑金羽。
那时的陈生想，当初苏河之所以会说出那番话，怕是当时除了天尊和其子族外，还有其他生命在。而之后出现的千目蛛则是证明了陈生的猜想，因此陈生一直在问自己，天尊代是否是一个有着完整体系，一个万物早已存在的时期？
陈生曾坐在家中看着枝头飞过的燕雀，看着门前秀才抱着的鸭子，望着周遭与穿越前一样的生命，不解的思考这里的万物是延续还是独创？
其实关于天尊代，陈生想了很多，却一次都没有想过去问问了解一切的曲清池。而别说去问，他和曲清池甚至都默契的避开了关于天尊的话题，不知在回避什么。
可不问不代表不在意。
眼下正有一个可以窥探过去的权利……
思及至此，陈生心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这感觉就像是要做坏事，他的心跳因此加速，在端肖雪拿出那个盒子的一瞬间，仿佛瞧见了盒子带出的灰尘。
那些灰尘在空中飘散，迷住了他的眼。而之后没有给他开与不开的询问，端肖雪指甲一动，果断地在他的面前打开了盒子。
陈生来不及多想，直接对上了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白玉所做的玉简。
端肖雪拿起玉简，上下看了一下，又回头瞥了陈生一眼，细长的指甲挑开了玉简上的红绳，推开了属于过去的书简。
而随着玉简缓缓铺开，陈生和端肖雪忽地听到一声：“到时候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的梳着双螺髻，带着珍珠发簪，身穿白色襦裙，长相清秀，眉眼灵动，人如清新淡雅的茉莉花，清丽可人，正随着端肖雪推开玉简的动作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半透明的身影来自第一块玉。
陈生和端肖雪见此一愣，少女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摆了摆手，瞧着应该是在记录。
陈生静下心看下去，这时少女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扭捏了片刻，红着脸说：“主上，我都说我做不来了！”
而那时看着她的主上似乎笑了笑，惹得少女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不再看他，小声抱怨：“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一切都是金羽天尊不好！”
听着她娇柔的声音，陈生和端肖雪眯起眼睛，心不自觉提起，以为自己即将要知道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认为自己触碰到了金羽曾做过的坏事。
然而少女却说：“金羽天尊闲极无聊，竟是让诸位天尊记一下现在都发生了什么，说是等着日后翻出再看，心境会有所不同。我是不懂能有什么不同，自己给自己留话怎么想怎么别扭！”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之后她身旁的人似乎又在笑她，惹得她举起了拳头，先是毫无震慑力的威胁对方，接着说：“而我家主子脸皮薄，干不来这等事情，所以记载的事就交给我了。”
她说到这里忽地凑了过来，挡住嘴巴对着玉简小声说：“我家主子说了，左右只要他活着我就能活着，谁记都是一样。可我总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所以才推了我出来。”
“对了！我叫阿黛，是一尾白鱼。而我家主子就是天尊中最混蛋的檀鱼。”
这话说完，阿黛好似被打了一下，她抱着头，皱着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身侧，小声告状：“他也就敢欺负我！”
这话说完，阿黛吐了吐舌头，开始了她记录的日子。
第一天时，她基本上一直在闲谈，说的不是吃了什么，就是在海里遇到了什么鱼。而这个说法也却准了天尊代是有其他生命的。
世间不是先有天尊才有万物，而是先有万物才有天尊。
端肖雪和陈生同时注意到了这点。
而这时的阿黛正慢声说着身边发生的事情，每一天都是一块玉简。
很快，平淡的赏鱼往事在第四天结束了。
阿黛说：“今日天尊们共饮，日桥天尊生事，偏要烤肉来吃，可这肉怎么烤？鱼有我家主上，不能吃；鸡有末夭天尊，不能吃；牛有寒成天尊，不能吃！这些人凑在一起，什么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什么花草果物都有！他们宴请之时只喝酒是什么原因自己心里莫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阿黛说到这里气笑了，“没用多久他们又打起来了，金羽天尊劝架时他们手中还拿着一个盘子，好似都在问，难道我肉没了？那副呆愣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十分惊讶，陈生和端肖雪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复杂。
天尊在传说里都是威严的，不许世人妄以揣测的至高存在。在传说中，这群天尊呼风唤雨，是神话中最浓郁的一笔，让人只闻其名便心生敬畏不敢轻谈。
可就是这群高高在上的天尊，经由阿黛口中出现，倒是像极了很好相处的……人。
阿黛不知陈生和端肖雪心中的震惊，还在掰着手指算：“今日发生了什么？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只是执凤天尊对着镜子赞美自己，然后末夭天尊冷哼一声，撩起他的衣摆，说他的腿毛可以编辫子。但能不能编小辫我也不清楚，因为阿黛是好人家的鱼，不看不该看的东西。”
“今日晴，妄念天尊说要留胡子，岳水天尊恰巧路过，弯下腰撩开了元歌天尊的衣摆，拽下一把毛贴在了妄念天尊的脸上。”
“事后岳水天尊转身就跑，妄念天尊和元歌天尊追了他好久，几人还撞翻了金羽天尊的桌子，气得金羽天尊抓起他们打了一顿。”
“而金羽天尊说教的声音直到现在仍旧未停……罢了罢了！这些都不是我这条鱼该管的。”
“今日阴，我带着几条小鱼，趁着虚泽天尊没醒，跑到他的殿里玩闹，之后我们撞到了薄霜天尊，他竟然做鬼脸吓人！我一定要告诉檀鱼，让他帮我出气！”
“今日雨，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日桥天尊有了子嗣！事情的起因是日桥天尊随手摘下了一朵花，可她不知道，那朵莲花是妄念天尊想养孩子，为此煞费苦心才做出来的灵胎。而灵胎借气，花朵开放，谁摘下来花便会化作谁的孩子……虽然也不能算是亲子。”
“不过日桥天尊也是，妄念天尊那么大的莲池，她摘那朵不行，偏偏摘下了这朵，这下花变成了孩子，你说她是养还是不养？”
“果然，日桥天尊说不养，可金羽天尊不让，孩子虽说是日桥天尊的，但基本都是金羽天尊和虚泽天尊在带。”
“不过上三界好久都没有那么小的孩子了，别说是金羽天尊，我看着也好生欢喜！只是那女孩像极了日桥天尊，冷若冰霜的，从没有个笑模样。”
“我觉得……日桥天尊可能不是很讨厌那个孩子，我方才看到日桥天尊去了金羽天尊那里，让金羽讲故事给她听，事后她又把这个故事讲给了那孩子听。”
“不过我觉得那个守株待兔的故事没什么意思，所以那孩子听后只敷衍的笑了笑。”
“今日晴，檀鱼喝的烂醉，我悄悄在他脸上画了几道线，希望等下他醒来我不会被打……”
阿黛喋喋不休，玉简一块接着一块亮起，不过之后阿黛都说了什么陈生完全没听进去，他后知后觉，重复的在心里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冷汗也因这句话顺着鬓角滑落。
恍惚间，陈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像是隔着山海，只在远远的地方响起，传不进他蒙着纱布的耳朵里。
“你有没有听说过守株待兔？”
他听到自己问端肖雪的声音，也听到了端肖雪说没有的声音。
而陈生想，这也正常，他也从没在这个世间里听到这个成语故事，毕竟这里没有——战国时期的宋国，也没有汉，自然也不会有守株待兔！
金羽——是如何知道这个故事的？

第148章 绿意
细长的步足在粗糙的墙边上移动,越过女子的妆镜，经由散落的珍珠，慢步来到左侧的洞口。
蓝色的火焰漂浮,照亮了陈生的脸庞却照不进他的眼眸。
好似正在经历山海突变，震撼与无措让陈生一时哑然,不知这守株待兔究竟是意外、是误会、还是……至关重要的提示。
那位传说中的金羽天尊为何会知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他是从何得知的？
事情似乎正指向最不寻常的地方。不管陈生如何做想,阿黛还在说着——
“今日晴，虚泽天尊和末夭天尊来到檀鱼这里，三位浅酌了几杯,末夭天尊问檀鱼与虚泽天尊，若说肉身是天龙大于鲲，还是鲲大于天龙？”
“虚泽天尊说,鲲之大可纳天龙,我这才知道,原来鲲比天龙要大许多。”
“而檀鱼事后与我说,他的肉身确实是与其他天尊不同,不过到底是怎么不同我也不清楚,因为檀鱼打仗从不显真身。他怕撑坏了宫殿,到时还要去修。”
之后阿黛说的那些陈生并没有去听。
陈生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金羽天尊与守株待兔。
端肖雪观察陈生的表情,知晓陈生怕是发现了什么,他本想问上一句,可这时却忽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地速度接近他们。
耳朵一动，蓝色的眼睛因此往左下角移去。
端肖雪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而他的异常也叫回了陈生出走的理智。
“怎么了？”陈生眯起眼睛也向后看去。
“有东西在靠近。”端肖雪简洁的说明，随后站起身将玉简收起来,打量了一下身处的山洞，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陈生，跃身将陈生带到了山洞顶部。
而他这人嘴毒心细，见情势不明不止把陈生带到山洞顶部，还特意寻了光线最不好的地方，隐了身形也不忘把陈生放在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
被祖宗咒术控制的端肖雪无疑是可靠的。
见此陈生没有说话也没有干涉对方的决定，他也知晓端肖雪如今的做法是对的。
眼下他们身处山洞只有这一条路，如果他们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身后东西自然会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赶他们，将双方的角度变成简单的猎手与猎物。
老实说，这样的关系对他们很不利。
可如果他们在对方靠近时，躲在上方按兵不动，猎物和猎手的定位许是会发生改变。如此一来他们可以避免正面与对方对上，也可以看清身后都有什么，能够先收集情报再做打算。这样也比较稳妥。
不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生屏气凝神，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这时端肖雪散开蓝火，让火光一直延续到陈生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他们已经前行的假象。而处理好一切，两人等一会儿，先是看到暗处有一个白影接近，随后细长的步足逐渐占据了两人的眼眸，好似无情的刀隔断温情的一角，带来了诡异的鼓声。
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移动，一个有着蜘蛛身子和人头的怪物出现在山洞之中。他们的身体比起普通成年男性要矮一些，头小腿细，外表丑陋，数量很多，一入山洞便在陈生和端肖雪的下方停住，瞧着像是知道他们在哪里，只是一时找不到他们。
也多亏端肖雪方才隐了气息，不然他们此刻已经暴露在这群蜘蛛的眼前……
陈生一脸厌恶的凝视着下方，看着蜘蛛外露的利齿，方才晓得千目蛛将他扔进这里的原因。
原来这千目蛛的肚子里有许多的小蜘蛛。
怕是过往被千目蛛吃掉的人最后都喂了这些小蜘蛛……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点，陈生有些恶心。端肖雪则注视着这群久久不走的蜘蛛发现对方不好解决。
——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而随着紧张感一同到来的还有浓浓的无力感。
此刻年鱼不在，借物无法用在千目蛛的身上。千目蛛与天尊同代同等，是陈生用一些小手段处理不了的强者。而如今唯一在陈生身边的端肖雪本体又被封在地下，此刻寄身的木偶虽是能够使出一些术法，但与端肖雪本身的实力相差甚远，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千目蛛。
思来想去，如今的处境怎么想怎么不妙。
陈生不放心，因此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石壁，他看了许久，意外在头顶左侧的位置发现了可容纳人进入的缝隙。而因缝隙光线不足，十分隐蔽，因此端肖雪方没有看到这处。
而越隐秘越好！
陈生觉得那里是一处可以躲避的位置，因此他激动地拍了拍端肖雪的肩膀。
端肖雪臭着一张脸，在陈生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的时，他却猛然把耳朵贴了上去。
只是他的动作过大，有些粗暴，陈生一时不差，竟是让他撞了上来。
意外因此发生。
在气氛紧张的山洞里，柔软的红唇意外贴上了微凉的耳朵，而身体接触的感觉很是奇妙，让端肖雪和陈生同时愣了一下。
意外本就让触感久久不散，加之两个人又躲在黑暗之中，自是因为看不到身侧的一切而放大了感官。也因为这点，致使贴近的动作即便是轻轻地，也还是在身体上留下几分说不出的清晰强烈。相撞的力度像是能通过耳轮延伸到心底，然后、耳朵被轻轻压住，呼吸悄悄吹过，轻轻地来，匆匆地走……
在这一刻，周围的蜘蛛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因这意外，端肖雪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浑身上下都写着排斥不适。
陈生也是如此，不过他与端肖雪到底都是成年人，倒也不会因为这点意外面红耳赤大吼大叫。很快，陈生和端肖雪同时决定无视此事，陈生先说：“我们可以躲到那边。”
冷着脸的端肖雪点了点头，带着陈生悄然飞到临近不远的地方。陈生向上摸去，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可容人进入的缝隙，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陈生先往前爬去，端肖雪收起陈生弄出的声响，随着陈生进入。
而四周黑暗，石壁经常会划伤陈生的手。陈生摸黑爬了许久，总觉得手臂有时会撞到什么东西，心里也是忽上忽下。
紧接着，打头的陈生像是走到了死路。
他向左侧爬，左侧便有东西堵住路，向右侧爬也是如此。
一时寻不到出口，陈生心烦意乱的冷下脸，与身后的端肖雪说：“能点一下火吗？”
端肖雪在不惊动身后蜘蛛的情况下，小心地点起了小小的蓝火。蓝火从端肖雪的身侧来到陈生身侧，陈生道了声谢，借着从他身旁经过的火光，看到了前方的景象，以及贴在他面前的那一双青色眼眸……
“咚咚咚！”
心跳声倏地大了起来。
紧接着一颗心如同坠入深渊，后背瞬间被冷汗占据。
微微瞪大眼睛，陈生瞪视着前方的青瞳，一时失去了声音。
若是视野移动，远远看去不难发现，一个姿势扭曲、披散着一头长发、脸色青白、歪着头贴着石壁上的怪人正靠在陈生面前观察着他。
这人就像是没有呼吸的异物，正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向陈生，拦住了陈生的去路。
余光瞥见四周宽阔的地势，陈生这才知道之前之所以会一直无法离开，就是因为这人一直在跟着自己移动！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一直躲在缝隙里吗？
那方才在自己与端肖雪看着玉简时——他是否从缝隙中探出头来看过他们？
而每每想到方才在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一想到黑暗里对方贴着自己前行，一直用看着食物的眼神盯着自己，陈生的心里便一阵恶寒。
这时，身体的反应要比大脑快。
陈生在看清对方的之后立刻往后躲，而那像是蜘蛛一样趴着的人见陈生后退，猛地朝陈生冲过来，一把拽住陈生，拖着陈生开始往另一侧跑去。
见此，端肖雪一愣，眼中竟是起了薄怒的情绪，立刻跟了上去。
可惜木偶的身体并不灵活，端肖雪废了很大的力气，眼看马上就要抓到那个怪人，不料这时一群白色的蜘蛛从后方追了上来，在端肖雪即将碰触到陈生的衣角之前，张大嘴巴咬住了端肖雪的腿。
被他们闹出的声音吸引，蜘蛛冲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始撕扯端肖雪的身体。
端肖雪被拖着往下方掉去，眼看陈生消失在眼前，眼神变得越发的冷漠阴狠……
陈生伸出手臂环抱着头，尽力避免头部被凸起的岩石撞击，如此被拖拽了一阵子，一身狼狈的陈生和那个怪人终于离开石壁通道。
在离开石壁通道的前一刻，陈生看到了光，接着他重重地摔了下去，和那个拽着他的人落到了一个水池旁。而那人到了这里就像是回到了家中，他将抓到的食物放在一旁，四肢支起，怪异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陈生在地上滚了两圈，艰难地支起身体。此刻他和那个怪人相距不远，都在水池的四周，而他不可避免的受了一些皮外伤。
捂住正在流血的手臂，陈生警惕地看着对方，等到了火烛亮起的房间，陈生方才看清对方面容原来没有那么可怕。
抓住自己的白发男子容貌秀美，若说五官，算是极为出挑，只可惜他脸色青白，瘦骨嶙峋，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让人很难夸赞几句。
不知为何，陈生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心情变得极度的不好。他脸色冷得要命，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对方，心中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怕是与身后的小蜘蛛一样，应与千目蛛是一体。
而因为反感对方，陈生往后退了退，无声观察着男人不太对的精神状态，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抓到了。”
一旁，白发男子将脸贴在地上，像是狗一样又喘又闻，不看陈生一眼，只囔囔自语：“我抓到了什么？”
“我抓到了龙。”他自问自答，先是激动，随后失落：“可他不是龙，他有龙的味道，但他没有龙的身躯。”
“那他是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龙，左右都是那些人的亲族。”
“那些人？是那群道貌岸然的骗子？”
“对，就是那些骗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尖锐，突然吼着：“他们明明说过只要我听话他们就不会杀我！”
“他们明明说过只要我听话，日桥就会把日婼送给我！”
“然后呢！！！”疯疯癫癫的人说到这里像是触动了心底敏感的神经。他看向陈生，眼圈红红的，慢步逼进，歇斯底里地喊着：“日桥要杀我！日婼也没有嫁给我！我什么都为他做了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话到这里，他变得异常愤怒。陈生眼看着他向自己逼进，在对方拉住自己脖子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陈生一点也不紧张，只盯着对方那双青色的眼眸，听着这人在自己耳边嘶吼：“你们这群骗子！！你们这群骗子！”
“你们明明说了只要我帮你们！只要我听话我便不会是大妖！你们明明说了，说我也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而我明明是人啊！为什么我现在只能做一个人人喊打的妖魔？我们明明都一样！怎么就因为你们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你们就可以做天尊，我们就注定是你们的磨刀石！”
他大吼大叫，身体里好似有着不同的灵魂，这些不同的灵魂在此刻撕扯着他，让他逐渐变得疯狂。
他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响，可随着这声落下，他的表情又从疯癫变成了理智，而那张秀美的脸平静下来，没有之前的慌张胆怯，也没有疯癫狰狞，瞧着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他抬起头，俯视着一言不发的陈生，忽地冷静了下来：“你这个眼神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陈生同样冷静地问他：“谁？”
“末夭。”
白发男人说：“末夭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总是在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是用一双……好似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眼眸看着外界，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们不过都是我的掌中之物。”
他说到这里克制不住心底的恶念，咬牙切齿地说：“而我最恨的就是他那高高在上、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
话音落下，白发男子朝着陈生低吼一声，竟是直接变出一口利齿，似乎想要终结陈生的生命，将愤怒怨恨全部交给陈生。
而就在他危险又恐怖的牙齿即将碰到陈生的那一刻，一旁的石壁传来一声巨响。腿上还拖着蜘蛛，一身狼狈的端肖雪阴鸷的宛如负了伤仍露出利齿，就算身死也要咬死猎物的狼。而那凶恶至极的人在看见陈生有危险时，猛地睁大了眼睛，当下一脸凶恶地歪过头，五指成爪，指尖轻松刺入腿上蜘蛛的头，拎起那只蜘蛛朝着白发男子砸去。
端肖雪的动作凶狠，白发男子见蜘蛛飞来下意识地避开，露出了身后的陈生。
眼看那只蜘蛛笔直地朝自己飞过来，陈生一怔，一时不知端肖雪想杀的到底是谁……
端肖雪本就想用此举将白发男子逼退，此刻他见男人闪躲离去，立刻脚尖一点，瞬时来到陈生的面前，在蜘蛛打上陈生的之前伸手将蜘蛛推开，一套动作流畅潇洒。
而端肖雪身后的陈生见此却沉默不语，只盯着对面的白发男子。
察觉到陈生态度的转变，夺回陈生的端肖雪斜视陈生，见英俊到极点的男子冷着一张脸，面上情绪不显，一双褐眸沉沉，瞧着旁人的眼神疏离又淡漠，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人将自身的姿态放的极高，此刻明明是一身狼狈的靠坐在地，却有着如坐殿堂的沉稳优雅。
他一改之前的温吞散漫，变得强势逼人，瞧着并不是很好接近，与方才在山洞中那时完全不同。
而陈生的神态似乎是在发现白发男子之后出现了改变。只不过……到底是平日里得过且过的散漫是陈生的真实面，还是锐气逼人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他？
眼下陈生不叫不喊，似乎是不想在白发男人面前露怯。
没有在意陈生此刻的冷傲，端肖雪皱着眉，见陈生身上有不少擦伤撞伤，眉眼间距不悦地拉近，并未多想直接身子一低，单手掐着陈生的下巴。
陈生的注意力被脸上多出的手拉走，后知后觉的他与端肖雪对视了许久，才露出看到鬼的表情。
端肖雪的指尖蹭过陈生脸上的擦伤，懊恼的情绪十分明显，像是伤在陈生痛在他心一般。
陈生上辈子到死都没有享受过端肖雪这种关爱！
此刻曾被白发男子拉走的注意力全都回到端肖雪的身上。
陈生忍了又忍，实在是无法忍住汗毛竖立的感觉，排斥地说：“你别这样。”我不止恶心，还害怕。
陈生难受，可若说难受，端肖雪又何尝不是。
盯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端肖雪眼神愤怒，恨声说：“闭嘴！你以为我想接近你！？”
然而这话说完，端肖雪见陈生身上全都是灰黑，伸出手帮着陈生整理了一下衣服，还亲切地拍了拍陈生衣服上的灰。
陈生：“……”

第149章 水底
“你再看我,我就挖出你的眼睛。”
红唇微启，倾吐怨语。
面上覆了一层寒霜，端肖雪眉眼带怒,威胁陈生的话不像在开玩笑。
然而……
陈生视线移动，看向端肖雪扶着他的温柔动作,心中忐忑难安,怕日后清醒过来的端肖雪会恼羞成怒，为了一雪前耻而对他痛下杀手。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陈生望向对面，见许多小蜘蛛随着端肖雪一同出现,知道事情难办了。
“能打得过吗？”
陈生心里没底，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端肖雪气定神闲，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冷声道：“这副傀儡身躯能做成什么大事？等着死吧！”
陈生欲言又止,很想他别那么快放弃,又不敢说。
就在他们一问一答的时候,白发男子盯着他们,抬手伸向身后的蜘蛛群。人头蜘蛛见到他立刻涌了上来,它们层层叠叠、堆砌拼凑出一只大蜘蛛,把男子融到体内，放在头部的位置保护起来。
男子腰部以下埋在大蜘蛛的身体里,不善的目光停留在陈生和端肖雪的身上,恨不得立刻杀死他们。
端肖雪挡在陈生面前,眼睛左右看了一下，似乎正在寻找可以逃离的机会。可蜘蛛没给他们思考的空闲，很快便怪叫着冲了过来。
战斗不可避免。
端肖雪主动迎上去，将对方带离陈生的身侧。两方缠斗在一起，端肖雪近身,男子身上的小蜘蛛会分出，表情狰狞的朝他咬来。若是远攻，蜘蛛吐丝，丝上带着毒液，铺天盖地的压向端肖雪，让他无法近身，很快表现出不敌对方的劣势。
一旁的陈生看得心急，他在端肖雪和蜘蛛缠斗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四周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看来看去，陈生发现了一件事。
前方的那只大蜘蛛上蹿下跳许久，一直没有靠近水池。而每当端肖雪往水池这边靠近，蜘蛛都会把他拉回来。
这是为何？
陈生的目光逐渐来到水池旁，可因池水浑浊，他始终无法看清水池中都有什么奥秘。
此刻千目蛛不想接近，是否意味着水池里有什么东西？
或者是……水池里有其他的问题？
视线移动，越过石阶凝视水面的陈生一时无法看破水池的秘密，而就在他茫然之时，端肖雪的手臂碰上蛛丝融掉一半，好在木偶可以从新塑型，因此陈生并未太过担忧，只是愁于如此下去怕是要与端肖雪死在这里。
而一想到这里，陈生盯着水池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已没了退路。
如今思虑过重，畏手畏脚，未免太难看了些。
左右都是死，与其死在千目蛛的手里，还不如跳入水池，看看到底是能获得生机还是得到死局。
打定主意，陈生叫着端肖雪：“你过来。”
端肖雪躲开小蜘蛛，抽空骂了一声：“你看我如今的样子像是很好脱身吗？”
可他说是如此说，当接收到陈生叫他的声音后，他努力地、不断地朝陈生靠近，将口是心非的别扭表现的淋漓尽致。
而上一个如此别扭的人是白烨……思及至此，陈生一时头疼，连带着不想看端肖雪一眼。
端肖雪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千目蛛的纠缠中抽身。他得到机会，立刻奔向陈生，同时也引得千目蛛跟了过来。
陈生见此并不慌张，他在端肖雪过来后一只手抓住端肖雪的手臂，接着并未与对方多做解释，直接拉着对方跳入水池。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只听“哗啦”一声过后水花溅起，陈生与端肖雪瞬时消失在千目蛛面前，只留下水花飞溅的痕迹。
随后而来的千目蛛瞧见他们跳入水中，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可就如同陈生所料一样，双目赤红的千目蛛在水池旁走来走去，并没敢跳入水中去寻两人的身影。
而一入了水池，浑浊不清的池水立刻包围了陈生和端肖雪。
在浑水中陈生无法视物，全靠端肖雪带着他前行。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一股子劲，一直往下游。而按照他们目前的情势来看，游到底部怕是会溺水。可就算知道这一点，两人也并未原路返回，好似在心底有着一种模糊的预感，预感到往下游去可以获得生机。
这就像是人的第六感一般，故而，在他们的手指触碰到像是薄膜一样的存在时、在他们穿过浑浊的水，突然掉入漆黑的幽静处时，两人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有一点劫后逢生的欢喜。
紧接着，失重感袭来。端肖雪的反应要比陈生快上许多，不止能顾好自己，还能在陈生摔下去前转身抱住陈生的腰，将陈生平稳地带到下方。
陈生落地，与他一同保持安静。因此地一片漆黑，尚不知这里是否危险的他们十分谨慎。
片刻之后，黑暗中幽蓝色的火光跳动。端肖雪点起蓝火，借着火光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圆形的辽阔地。而在他们的前方是一个漆黑的水潭与一颗歪脖老树。
老树下好似还有一个人影。
“你是谁？”端肖雪凶神恶煞地问着对方，毫不畏惧地挥动着蓝色的火焰往前走去，意图看清对方的身影。
而对方对此并无反应，只静静地坐在树下，待火光接近，才逐渐从黑暗中显出身影。
心不自觉地提起，陈生和端肖雪抬眼看去，先是瞧见了一串手珠，接着看到了慢慢亮起的侧面轮廓。
等到蓝火来到正面，一个面容平和，慈眉善目的俊俏僧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僧人穿着白色的僧服，双眼紧闭，静静地坐在他们的面前，像是睡着了一样。可陈生观他的面相，知晓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不过这人是谁？
陈生推开端肖雪，慢步往前走去。端肖雪见此皱起眉头，随后也跟了上去。他们一边观察，一边来到僧人的身侧，而僧人就如同他靠坐的石头一般，并没有任何改变。
等来到僧人的正面，陈生低下头，只见僧人的脚旁摆放着一本书，一个木鱼，以及陈生和端肖雪都很熟悉的白玉简。
目光从玉简上扫过，陈生上下打量僧人几眼，很快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心知会出现在这里，能让千目蛛畏惧的僧人怕是只有一个，就是那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千衫佛，段长音。
而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是对的一样，端肖雪蹲在下身，在陈生出声前先是捡起了僧人面前的书籍，指尖正巧指向千衫的字。
端肖雪本欲翻开这本书，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可接下来不管他怎么用力，他都无法翻开这看似简单的书籍。而不知是书籍，就连一旁的玉简也是如此。
端肖雪试了一会儿，见真的打不开，皱起眉头本想放下，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笑他：“哪有像你这样翻书的人。”
说话的人声音清亮悦耳，明明语气正常，可在这种氛围下，她忽然响起的声音与鬼怪尖叫无异，都是恐怖异常。
闻声陈生和端肖雪一愣，随后脸色骤变，同时看向身后。而不知何时，他们的落在地上的影子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多出来的人老实的站在他们后方，好好奇地看着他们。
端肖雪握紧拳头，有意突然动手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为此他转身的动作又急又快，可在抬手之后，他见面容熟悉，一时停了动作，错过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身后的玉简在此刻变重不少。
梳着可爱的双螺髻，微微歪过头，穿着漂亮襦裙的阿黛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他们，见他们神色严肃，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长得很吓人吗？你们干嘛一脸看到鬼的表情？”她说到这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随后注意到一件事情，蹲在他们的面前，单手撑着下巴，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端肖雪面无表情：“仇人关系。”
陈生闻声望向端肖雪的侧脸，私心觉得他没有说错。
闻言阿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不明白一样的挠了挠头，指着端肖雪紧紧拉住陈生手腕的手，看着端肖雪过度保护的姿态，不解地问：“那你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牵手？”她认真地说：“我在这里很多年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外界仇人之间都是这样伤害对方的？”
她说到这里眼睛忽地亮起，眼带笑意的小姑娘看上去没有一点脾气，亲切随和道：“那我也想当你们的仇人，不知可不可以。”
她说到这里伸出自己的手，憨憨一笑，眼睛亮的像是藏了星星，语气轻快道：“阿黛的手很小，轻轻一握就能包住，一定可以成为最合适当仇人的人！”
陈生听到这句闭上眼睛，已经不敢去看端肖雪的脸色，只觉得对方被祖宗坑害到没眼看的地步，不过……
陈生很快又睁开眼睛，他看向五官清秀的阿黛，想到了方才的玉简，脑筋开始转动，企图从对方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第150章 跟随
阿黛撑着下巴,笑颜明媚得像是借了春光。
平心而论，她笑得很好看，可她对面的两个人心烦意乱,谁也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笑颜。
陈生心思重，为了套话先是温柔地笑了笑,望着阿黛时脑子里一直在想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问,陈生张开嘴，可端肖雪却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你叫阿黛是吧？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老实说，端肖雪的口气很冲,不过这不是他讨厌阿黛的意思，而是他对谁都不会好好说话。
认为端肖雪有些过于凶恶，陈生瞪了他一眼,不料身前的阿黛却全然不在意端肖雪失礼的态度,她笑容不变地点了点头,与端肖雪说：“是啊,我一直都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陈生闻言弯起眼睛,正想顺着问一句,不料这时端肖雪又抢在他面前说：“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他问得蛮横，陈生一顿,怕阿黛生气,连忙补了一句：“我们二人突然入了此处所遇过多,脑子一时有些混乱，若是此刻言语有失，还望阿黛莫恼，也求阿黛能将此处之事告知一二。”
阿黛捧着脸，好脾气地说：“你指的是什么？”她站起来,围着陈生和端肖雪一边转一边说：“你若问我，我叫阿黛，是天尊檀鱼殿中的小侍女。”
“你若问我这里是哪里？”阿黛抬手指了指上方，“这是千目蛛的体内。”她说到这里来了精神：“你们知道千目蛛吗？那可是天元年间的大妖怪，就是那种可以跟天尊作对的妖魔，地位与九头蛟一样。他生性残忍，在天元年间作恶不少，惹怒了当时的天尊日桥。日桥天尊着火烧了他，而他狡猾，用假象骗了日桥天尊，从而侥幸逃脱死局。之后受伤过重的他一直在沉睡，约在一千多年前醒来一次。”
“只笑恶人有恶报，他刚醒来没多久就被守在这里的玄司天尊发现，又被封印在此处。”
阿黛的话说得简单易懂，但陈生却从这听似没有问题的话中察觉到两个问题。
阿黛说，千目蛛受伤过重一直在沉睡，阿黛笑千目蛛刚醒来便被玄司天尊发现，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千目蛛当初沉睡的位置就是望京。
阿黛说，千目蛛是被守在这里的玄司发现了，这才被封印的。而这句话的意思很有可能是——玄司是意外发现了千目蛛。
玄司来望京不是奔着千目蛛来的。
那玄司守在望京的原因是什么？
陈生眼睛转动，认为自己察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这时，端肖雪看向身侧双目紧闭的僧人，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凤眼眯起，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天尊玄司？”
阿黛用力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换了位置，挡在了千衫佛面前，歪着头说：“我瞧你们一身狼狈，怕是遇见外边的小蜘蛛了。”她说到这里，特意做出张牙舞爪的姿势，凶巴巴地说：“它们吃人的！”
陈生这次终于抢在端肖雪面前说：“原来如此，那阿黛能不能与我们说一下这里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们之前在山洞里遇见了一位白发男子，他又是谁？”
原本眼带笑意的阿黛听到陈生的话脸色骤变，她冷下脸，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低沉，严肃地问：“你碰见白发人了？”
陈生点了点头。
阿黛却像是接受不得一样。
得到陈生的肯定，阿黛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面上血色全无，“千目蛛醒了？不！他不可能醒的，只要玄司天尊还在，他就不可能醒来！”阿黛一边否定陈生的说法，一边惴惴不安地看向陈生他们，慌乱道：“肯定是你在说谎！”她边说边往后退，见陈生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神飘忽，转过身直接扑到僧人的面前，将脸从下方凑了过去，盯着僧人毫无反应的面容，声音很轻很轻：“千目蛛不可能醒来的，玄司天尊也不可能离去。”
在这之前，陈生没想过他的一句话会让阿黛陷入恐慌。
端肖雪听出了阿黛话中的意思，知道面前的僧人就是玄司，而因心中敬意全无也瞧不上阿黛这幅样子，他嘲讽地说：“怎么不可能，你面前的那个很明显就是死人。”
“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就像是檀鱼一样！等到天亮，有了光就好了，有了光人就不会困了，睡着的人也都会起来了。”被端肖雪的话戳到痛处，阿黛低下头，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她的眼眶红了起来，但她不想陈生和端肖雪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所以她低下头，倔强地说：“玄司天尊答应我了，他说他会同我一起，一起在这里等着檀鱼来。他说了，在檀鱼来前他绝不会死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一般，嚷嚷着：“而檀鱼一定会来这里的，玄司天尊与我说了，这是末夭天尊告诉他的。而末夭天尊的话是不会错的，因此檀鱼一定会来的，而你们不懂，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妄言，我不怪你们无知，但你们最好给我闭上嘴！别逼我动手。”
见她糊涂，端肖雪不知为何心情越发烦躁。他有意上前，却被陈生拦住。
陈生挡住端肖雪，慢步来到阿黛的面前，凝视着阿黛被黑发掩住的面容，轻声问她：“我们是不懂，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不会再妄言，我只是想问问你，他这样多久了？”
阿黛抬起头，顺着陈生的手指看向对面，瞧见了千衫佛平和的面容，忽然哽咽道：“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阿黛恨极了陈生的询问，却不知为何无法回绝回答。她失神的望着面前的人，声音嘶哑：“封了千目蛛后，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不会动，不会说话，但他还活着。”阿黛许是怕陈生听完之后笑她，固执地说：“他只是睡着了。”
端肖雪不愿意听阿黛偏执的话语，直接上手准备去推僧人，以此告诉阿黛，玄司天尊已经不在了。
陈生见此十分困惑，他知道端肖雪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若是遇到旁人如此端肖雪只会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一眼。可到了阿黛这里，他却偏执地想要阿黛离开她的梦，走入真实之中。
可……
陈生望着阿黛的面容，觉得真实对阿黛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一直脾气很好的阿黛见此咬紧牙关，在端肖雪即将碰触到玄司的这一刻，她扬起手变出一条白磷长辫，毫不留情地朝端肖雪打了过去。
端肖雪下意识先推开陈生，陈生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僧人身侧，忽地被一样东西绊倒。
疼痛过后，陈生唤来端肖雪的蓝火，想要看看绊倒自己的是什么。然后借着蓝火，陈生视线移动，眼中出现了金色的细小鳞片。
火光在毫无光泽的鳞片上移动，坐在地上的陈生和赶过来的端肖雪同时看到了地上盘旋的蛇、亦或者是蟒身。
见此两人面露惊愕，与此同时，火光顺着蛇身往上，来到了玄司身后靠坐的石头之上。陈生这才看清，玄司坐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条浅金色的蛇。
这条蛇很大，蛇头正对陈生，一双蛇目黯淡无光，是一条只见蛇头蛇身，却不见蛇尾的金蛇。
蛇尾去哪儿了？
端肖雪敏锐，长腿一迈，抢在阿黛阻止之前来到了玄司的身后，见宝相庄严的僧人后背有一条开口，那蛇身就是从僧人身体里出现的。
而这也就是说——玄司的本体是金蛇？
想到这点，端肖雪和陈生对视一眼。为了看清蛇身，端肖雪低下头，将手中的火光凑近了一些。阿黛见此脸色一变，当即下手重了起来，只见鱼鳞在她身侧漂浮，很快如同剑雨一般飞向端肖雪。
*
树叶落下，轻轻飘向远处。
身姿挺拔的萧疏站在林中，望着不远处的小山殿一言不发。
“你有事吗？”
片刻之后，听着身后出现细微的声响，萧疏没有回头，只淡漠的问了一句。
拿着长剑的山河镜从他左侧的树后出现，面容平和地来到他身后，与他一同看向小山殿所在的方向，沉默片刻才说：“他被抓走了。”
萧疏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曲清池跟着，不会有事。”
山河镜听到这里将剑奉上，又言：“千目蛛快出来了，这是不是说……玄司天尊去了？”
垂下眼帘，语气冷硬的萧疏回避了这个问题，像是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一样。
得不到萧疏的回答，山河镜喃喃自语：“我可能是年纪大了，现在开始记不住事，总是觉得我当初在沈河曾听到有人说……玄司天尊死了？”
闻言萧疏微微皱起眉，刚张开嘴却听千衫寺蟒铃响起。铃声疯狂的不同以往，像在暗指危险来临，让人各做准备。
见此萧疏立刻接过山河镜手中的剑，在走前难得看了一眼女子，第一次主动与对方提起：“你也知道玄司是玄武，玄武是双体，为蛇缠龟身。当初在炎海被虚泽一剑穿心的是玄龟，而缠蛇与玄龟同命，是以在炎海中，没能看到缠蛇走出的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不重要了。”萧疏看着千衫寺，十分清楚，“镇压千目蛛的阵法不止是封住了千目蛛，此阵还在削弱千目蛛的力量。而布阵人为了做到这一步，是以身为阵，所以……”
玄司当初死没死已经不重要了。
玄司的死在阵成时已经成为了事实。
早也好晚也好，都是一样的结果。
*
阿黛甩起鱼鳞鞭，鞭子上的白色鱼鳞飞出，宛如剑雨，铺天盖地地朝端肖雪与陈生攻去。
不过此招虽是凶险，却不是杀招。
爱笑的小姑娘心软，被檀鱼保护得很好，从天尊代到现在连只虫子都没杀过，更不会杀人的。
而端肖雪与她不同，端肖雪出的招都是杀招。两人你来我往许久，最终是阿黛险胜了端肖雪。而这件事也让陈生清楚，即使端肖雪被当代奉为强者，可与天尊代的人相比，仍是天差地别。
陈生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端肖雪立起的蓝色防护光壁被阿黛的鱼鳞击碎，期间飞出去的碎片正巧落在了陈生和金蛇之间。然而蓝色的碎片好似流星一般，落在金蛇的眼中，却没能点亮金蛇的眼眸，只是一闪而过。
金蛇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姿势不变，此刻像是在盯着对面陈生，也像是早已死去。
他似乎早已成为了经由岁月打造的石像，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却在阿黛绑住端肖雪的那一刻，慢慢映出一个影子。
轻轻动了一下，陈生的衣袖里有什么爬了出来。
蛇头随之忽然也动了一下，只是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发现……
阿黛用鱼鳞鞭将端肖雪捆住，之后像是不放心一样，她把陈生也抓了过来，人围着他们转来转去，将他们捆在一起，凶巴巴地说：“我是不知道如今都出了什么意外，也不知千目蛛是怎么跑出来的，但我说玄司天尊没死就是没死！你们在多言我就……”她就怎么样她含糊了半天也没说。之后她坐在陈生和端肖雪的面前，沉着脸问：“看你们没死，估计那千目蛛是刚醒没多久，想来现在还很虚弱吧？”
陈生见端肖雪打不过阿黛，变得异常老实。因心中困惑，他特意将外边的事情都说给了阿黛听，想等对方掌握了基本情况再去询问。
阿黛安静地听他说完，点了一下头，“那就对了。”她抬手，指向上方，一字一顿道：“其实你在寺院地下看到的那个大蜘蛛不是千目蛛的本体，那可以算是他的外壳，也可以算作他的宫殿。真正的千目蛛是你方才在遇到的那个人，只是曾经与他打斗的尊上都不知道这点，因此只与躯壳缠斗尊上自然无法杀死他。当年日桥天尊之所以没能灭了千目蛛，就才吃了这个亏。”
阿黛说到这里撅起嘴，“不过还好，你们不用担心，千目蛛不敢来这里的！这里有玄司在，他怕都怕得要命，怎么敢来！”
陈生想了想，“那若是他知道……知道他能醒来一定是玄司天尊衰弱了，他还会不敢来此吗？”
阿黛愣了一下，随后脸上起了薄怒的情绪：“就算他找来，玄司也会将他封印的！”
因为战败而闭口不言的端肖雪这时倒是说了一句：“怎么封？用尸身吗？”
陈生不愿端肖雪与阿黛争锋相对，连忙越过端肖雪，只问着阿黛：“旁的不说，如今我有事要出去，不知阿黛能不能告诉我，如何离开此处？”
阿黛听到这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说：“瞧见那黑潭水了吗？——跳下去就能出去了。”
陈生听到这里眼中的善意逐渐消失，他平心静气地问阿黛：“如果跳下去就能离开，那阿黛为何自己不走？”
闻言阿黛痛快地说：“我要在这里等檀鱼，我有话跟他说，我才不走。”她说到这里，气鼓鼓地看着陈生：“你这人也好烦，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问个没完！”
端肖雪听到这里嗤笑一声，一直看阿黛不顺眼的他第一次认同了阿黛的说法。
陈生不气不恼，又听阿黛说：“你问了我这么多的事情，搞得我也想问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陈生一愣，刚想问阿黛在指什么，便看阿黛伸出手，小小的手掌中正掐着一个眼睛要闭不闭，似乎困极的小东西。
而那小东西在看到陈生之后张开了嘴巴，打了个哈欠，之后又老实的合上了眼睛。
陈生：“！！！”

第151章 蛟龙
假郭齐佑进来前,曲清池被陈生藏了起来。
假郭齐佑进来后，曲清池在内室，陈生则在书桌旁,陈生并未把他带在身上。
当陈生被假郭齐佑骗走时，陈生和曲清池还是一个在房内,一个在房外。陈生从没有看到曲清池出现,所以……
曲清池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生惊讶地张开嘴巴，脑海里先是浮现出他和端肖雪意外触碰的那一次，之后又想到成年曲清池那副危险的样子,不妙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阿黛手中小人有气无力的表现拉走。
太奇怪了。
曲清池的样子不太对劲。
曲清池太安静了，此刻闭上眼睛的样子死气沉沉的,瞧着竟是与玄司有几分相似,安静到不像他。
他怎么了？
见曲清池表现异常,陈生不免紧张,转而想到他和端肖雪曾跳入水中,惊觉以曲清池的大小和如今脆弱的身躯来看,曲清池许是无法承受在水中沉溺的感受,为此急忙喊阿黛：“你看看他是不是被水呛到了！”
他的声音吓得阿黛抖了一下，险些扔开手中的小人。但观陈生的表现,阿黛不免紧张地捧起曲清池,急忙问：“呛水了吗？怎么看才能看出来是不是呛水了？”
端肖雪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使劲掐一下，等他吐出来你自然可以确认。”
阿黛天真地问：“掐他会吐水吗？”她一边说，一边手指收紧，正准备去掐，又听端肖雪冷冷地说：“我说的是吐出内脏。”
薄唇微动,端肖雪眉眼带煞，毫不留情道：“等他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你搅一搅，自然是能知道他是否溺水。”
端肖雪的说法太过血腥，吓得阿黛花容失色。
阿黛卸了力气，思来想去终是将曲清池交给了陈生，让陈生自己去观察曲清池的情况。
而这时金蛇的蛇头对准了陈生他们，那双眼盯着对面许久，看不清楚人的五官，只能感受到四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不同的热度出现。
那些身影模糊，落在金蛇眼中像是隔了一层纱。
金蛇无法确认他们的长相，只是随着感觉慢慢地移动起来。
陈生拿到曲清池，皱着眉低头去看。
曲清池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只在阿黛将他放回陈生手中的那一刻睁开过眼睛。
陈生见他昏昏沉沉，不知这令人操心的撒手没如今又出了什么事情。
阿黛见陈生面色凝重，小心地凑了过来，靠在陈生身边与他盯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说：“他要化龙了，你为何还要带着他到处乱跑？”
化龙？
化龙！
不明所以，陈生和端肖雪同时愣了一下。
陈生先是无措地打量了一眼曲清池，之后又看向阿黛，问她：“什么化龙？”
阿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活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她说：“你们后世都怎么了？难道后世没有蛟龙吗？”
后世是有蛟，可世人很少能够看到。至于蛟和蛟龙是否不同也没有明确的说法。
不知阿黛是什么意思，端肖雪长眉挑起，语气古怪地说：“蛟龙？”
“对啊，”阿黛想了一下，“靠山为蛟，蛟无角，似蛇似龙，是龙的从属，可修炼成蛟龙；藏河为蛟龙，蛟龙有直角，多数有龙族血脉，只是血统不纯，等到日后达一定境界可以提血化龙；而天海为龙，龙是虚泽天尊的子族。”
阿黛说到这里，伸出手指点了点曲清池：“他是河蛟，也叫河龙，闻着味道是在化龙期，你不该带着化龙期的蛟龙来到这里，”阿黛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后知后觉的想到，“你更不该把他带到千目蛛的体内！若是千目蛛发现了他吃了他，千目蛛会修为大增的！”
其实阿黛后边说了什么陈生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曲清池要化龙了”。
阿黛说曲清池是蛟龙，可这件事陈生并不知情，陈生只知道上辈子曲清池未与自己亲近的原因是身上有蛟毒，至于这个毒怎么来的陈生没问过，曲清池没提过，所以陈生也不知道曲清池身上的蛟毒可能是他本身就带的。
而曲清池是蛟龙？
曲清池是龙？
想到这点，陈生忽地有些头疼。
端肖雪倒是不知陈生在纠结什么，他见陈生不语，转而盯着陈生手中的曲清池，突然问：“吃了即将化龙的他能增长修为的只有千目蛛吗？”
阿黛耿直地摇了摇头，“不是啊，是谁吃了即将化龙的他都会增长修为的。毕竟龙浑身上下都是宝。”
不同于刚才，他们这次说的话陈生可是听到了。
听出来端肖雪的潜台词，陈生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与端肖雪说：“不该动的心思别动，我丑话说在前边，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动他。他就算有一天要死，能杀他的也只有我。”
话音落下，放出狠话的陈生转而看向掌心，正巧瞧见了金色的蛇头突然出现，正凝视着他手中的曲清池。
被蛇头动起来的事情吓了一跳，阿黛和陈生同时愣了一下，大脑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这好似死了的大蛇为何会突然有了其他的动静。
见此端肖雪有点惊讶，冷漠的想着原来对方真的没死。
玄司则对他们的反应不感兴趣。
金蛇就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他半眯着眼睛，褐眸黯淡无光，瞧了陈生手中的曲清池片刻，忽地看了陈生一眼。紧接着，在陈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面前的金蛇张开嘴，突然将陈生手中的曲清池一口吞掉。
见此陈生和阿黛又愣了一下，一旁的端肖雪倒是冷静，见此嗤笑一声，嘲讽地说：“你不是说有你在谁也不能伤他吗？而你瞧瞧，你的小奸夫如今可是在你的眼皮底下被吃了。”
端肖雪说到这里十分不满：“所以说。搞什么情深义重，笑死人了。”
“谁吃都是吃，你当初若是给我吃了，没准我们现在就能脱险了，而我也会看在吃了你奸夫的份上对你手下留情，不像现在。”他说到这里，见金蛇看向他，冷笑一声：“等死吧。”

第152章 曲目
曲清池被吃了。
就在陈生的面前。
陈生眼睁睁地看着曲清池出现又消失,本以为自己会因此陷入某种极端的情绪里，认为自己可能会震惊，会愤怒,并未想到当他对上玄司的那双眼睛时，他心中除了惊讶外什么都没有。
他不急不闹,仿佛有着某种认知,似乎一早就知道玄司一定不会害曲清池。
而抢走了曲清池的玄司则是一动不动，先是盯着陈生看了半晌，接着又转头看向端肖雪,似乎正在辨别他们都是谁。
阿黛见到玄司醒来十分高兴地靠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悲喜交加，既高兴玄司还活着,也十分疑惑玄司吞下曲清池的动作。
而在阿黛的记忆里,玄司天尊从不会做出无故伤人的举动,因此阿黛并不疑他,只是在想为何玄司要吞下曲清池。
玄司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疲惫的样子像是如今凑过来的动作已经消耗了他仅有的力气,让他无法在做其他。
他似乎一直保留最后的体力,坚强地等待着。等着旧人的身影出现，就像是那时听到的一样……
——“你一定要活下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不轻不重地勾画着早已褪色的过去,让一切重新出现在玄司的眼前。
——“你去原宁州等他们。”
——“一定要把木珠交给檀鱼。”
不再看陈生的眼眸,随着这声檀鱼，玄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虽是脑内有些混乱，可玄司始终记得，炎海热得要命,虚泽拿着那把长剑站在火海之上，他的龙角依旧耀眼，挂在角上的红绳随风飘动，宛如此刻远去的思绪。
而那时刀光剑影，故人斩断过去的动作干脆。一剑落下，巨龟身处异处，缠在龟身上的金蛇也掉了下去。
接着，心脏好像被人捏碎。
玄司看到自己在往下坠落，只是蛇的命要比龟好上一些，他没有落入炎海尸骨无存，只摔在了能将人烫伤的岩石之上。
而他……曾认为他死定了。那时的他也没想到有人会找到他，并对他说——
“你记住。”
身受重伤的人躺在炎海的礁石之中，石块盖住了他的身躯，他闭着眼睛，正静静地等着死亡来临。
这时，有人来到玄司的身边，压在石堆下，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玄司像是听到了这样的一句，也像是听到了时常出现的古琴之音。
——“你醒来后去找宁州的原址。”
墨绿色的长发一半竖起一半披散，挡住了来人的面容。
来人一边说，一边推挖着压在玄司身上的石块。
奄奄一息的玄司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却始终记得对方都说了什么。
“终有一天你会等来旧人，即使他们变了模样，以你蛇瞳的本领，你仍可以认出他们。”
“到时候就好了。”
“我们会赢的。”挖开火石的人推开压在玄司身上的石头，像是在哄着玄司，尽力去说些好听的话。
对方想让玄司打起精神，可当瞧见玄司压在火石下的身体后，对方又忽然没了声音。
玄司躺在此处，不顾对方的挽留，灵魂正在逐渐离开身体。而在死前玄司想了很多，记得最清的仍是天尊说笑的过往，心中隐隐明白也许死去才是如今最好的结果。
而来的那人见玄司一动不动，趴在他身边，声音逐渐从冷静变成了苦涩。
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玄司听见那人说——
“玄司，你哥死了。”
来人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可落下的重量却让人无法承受。然而不管有多残忍，说话的人都没有停下。
“苏河死了。”
“元歌岳水他们都死了。”
“檀鱼死的那时甚至还以为自己只是累了……我送走太多人了！如今事情走到这一步我输不起的！为此你必须起来！这事能不能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就看你了！”
“你不能死的，你死了他们都白死了！而不赢就无法重新开始，历史会一直重复，谁也离不开被定好的来日。”
“玄司，我赌的太大了我真的输不起，为此你必须要活着！你起来！”来人说到这里，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似乎要哭了，又似乎正在生气，然而他想要发脾气又不知该对谁发，最后只是颤着声音说：“你死了就输了，若是做到这个地步还不赢我又要怎么办？你说啊！若不赢又要怎么办？！”
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来人一句一句的不赢逼得躺在地上的玄司睁开了眼睛，让浑浑噩噩的玄司想到了天尊最后一次聚会所说的话——
“跳出限制。”
“还以太平。”
“我们能赢吗？”
“必须要赢啊！”
“等赢了之后要做什么？”
“别的不说，先把宫殿搬到一块去，到时候热热闹闹的，吃饭喝酒打架都很方便。届时我没事就出来逛逛，没事就出来逛逛。”
“那还是算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看也是。”
“喂！你们这就过分了！金羽你管一下他们！”
“都小声点吧，日桥来了。日桥喜静，小心恼了打你们一顿……”
话到这里，事情虽然过了很久，可脑海里的人影依旧色彩鲜明。
过去的声音吵吵闹闹的，吵到玄司眼中微光亮起。
回想着当年大家聚在一起曾说过的话，玄司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对方的手腕，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很不舒服。
血腥味从附近传来，不知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视线从对方血肉模糊的手上离去，玄司盯着天空，忽地想起了这素来喜欢弹琴的好友最是爱护自己这一双手，因此他很少会让自己的手受伤……
而玄司想到这里，突然又记起来另一件往事。
也许是人死之前感触颇多，玄司问了对方一句：“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广陵止息，弹起来没完没了，只会这一首。”
来人听到这里一愣，很快懂得了玄司的意思。
一句话两种心境。
浮云在此刻轻缓地飘过，平和的像是一副岁月宁静的画。可观画下，却到处都是勾划的伤痕。
玄司轻声道：“人都说，故事听多了，听故事的人就成了说故事的人。而你弹了这首曲子已经很久了，你能成为故事里的聂政吗？”
对方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向远方。
而这时玄司已经累极困极，他说到这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留下了一句轻轻的、无人回答的问题。
“末夭。”
“你从没骗过我对吗？”
他如此问着，可他再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当他再醒来时，周围的世界已经变了样。
茫然的他跪在山间，像是迷路的孩童，断去了一头青丝，一个人在世间游荡。
而人生路长，他也曾想融入人群，可是过往不同的遭遇让他早已失去了一颗轻快跳动的心脏，一个人的夜晚更是冷清，寒风像是能穿过衣物直接吹到人心里。
冷的时间长了，就懒得去看世间的光了。
接下来他走了很久，始终不能找到自己应该融入的地方，也是从这时起，他喜欢上了念经，经文仿佛能带给他无穷的力量，直到他来到一处空旷的土地，遇见了一只小小的燕雀，接到了一颗木珠……
回忆到这里停下，这段漫长沉重的过往叫醒了昏昏欲睡的玄司，让玄司眼中逐渐有了一点光。
玄司的目光从阿黛和陈生身上经过，最后来到了端肖雪这里。
一个好似经过了虚化的蓝色影子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见此，玄司轻轻一点，解开了阿黛绑着陈生他们的鱼鳞，之后亲昵地用头顶了顶陈生，微微往后移动，似乎在暗示什么。
陈生顺着他的意思往后看去，瞧见了地上摆列的三样东西。他看了看金蛇，又看了看端肖雪，起身将三样东西取来。
然后在阿黛错愕的注视下，玄司将书籍和玉简推到陈生面前。做完这个动作，玄司又看向端肖雪，在三人面前砸开面前的木鱼，取出一颗看似普通的木珠子，在几人惊讶的表现中递给了端肖雪。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人摸不着头脑。
端肖雪叫不准玄司的意思，却也知道如今他最好拿着这件东西。
瞧玄司如此宝贝木珠子的动作，端肖雪不难猜到这个珠子很有用。
可就在木珠落在端肖雪手中的那一刻，山洞里忽然响起一句——
“分东西这种好事怎么不叫我？”
几人听到这句身体一震，随后看向对面的水潭，只见潭水翻动，一个白色的人头从水中出现。
身上一点水迹都没有。
追过来的千目蛛直起腰，慢步离开水面。
他步履从容，看到金蛇如今的样子眼中露出兴奋的情绪，怪笑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要死了。虽不知道外边出了什么意外，但我很高兴这天提前到来。”
“而我是个念旧的人，我会尽可能的让你死得痛苦些，等你去了轮回路见到日桥记得告诉她——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也没能杀死我！”千目蛛说到这里嘲讽玄司：“尘世选你们做了天尊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跟我们大妖一个下场！因此当初我们提议联手的时候，你们就该同意才对！”
千目蛛说到这里似乎也恨了起来，他眼神怨毒，当下不在废话，只留下一句去死便攻了过来。
*****
千衫寺蟒铃响彻望京，黑鸦如云，引得城内修士纷纷走出房间看向空中。
异象一出，城中修士面面相窥，还未探查此事，又听街道两侧有惨叫声不断传来，抬眼再看，街道左侧，披头散发的“曲清池”拎着一把长剑，双目赤红，疯疯癫癫地遇人就杀，一副已然入魔的模样。
周围的修士骇然，见此别的不想，先跑过去制止“曲清池”。可他们的本事不及“曲清池”，很快上前的修士就在一声声错愕的“首座”中倒下。
街道慢慢染成了红色，而杀红了眼的“曲清池”见此并未停下，而是转头继续向前。
他走了一路也杀了一路。
云馜背着手看了片刻，知道等下会掀起多大风浪。
不过云馜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此事，只了然的笑了笑，对着千衫寺所在的方向说：“还有下步动作，看来，这位‘首座’肯定能赢千目蛛。”
云馜说到这里嗤笑一声，轻声说道：“果然，虫子就是无用，指望不上。”
话音落下，黑鸦飞来。
等黑鸦经过，云馜的身影早已消失。
郭齐佑和薛离紧跟着莫严，一旁站着陈五和陈六。
“你……这样能找到吗？”
薛离犹豫许久，不太确定地看着变成一只白狐，在地上闻来闻去的莫严，总觉得对方此举有损天狐的威严。
莫严倒是极为随和，和气地说：“能，云城很大，房屋建筑相同，我小时候找不到家都是用此法。”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事情的可靠性，特意补充一句：“城里的狐狸都是这么找家的。”
无法想象一群白狐在城中嗅着气味的画面，郭齐佑听到这里不好说旁的，只是紧紧跟着莫严，有些担忧陈生的处境。
郭齐佑此刻还不知城中都发生了何事，只想着今年多事，心里烦躁，不知何时才能消停一些。
萧疏来到千衫寺中，此刻寺内僧人全都跑了出去，他们表情凝重，似乎在查寺内都发生了什么。
房顶上的蟒铃转了几圈，到了第七圈时不管如何努力也转不动铃身。最后铃声停下，铜铃之中飞出一条巨蟒，巨蟒穿入地下，直接抬起寺庙。
只见寺庙剧烈晃动，砖瓦尽落，抬手间便从原址来到了另一处空旷地，而随着寺院离去，原千衫寺的位置黑土翻起，沉沙飘散，巨大的裂缝中有白色的步足时隐时现，画面恐怖诡异，像是地下涌动着白色的岩浆。
这时，巨蟒放下寺院，先保住寺中僧人的性命，转而飞回原处，直接冲到地底绑住其中一只步足。
此刻两方碰撞在一起，那身形庞大的巨蟒与白色的步足一比，竟是没有千目蛛的一条腿长。
萧疏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知道要是千目蛛彻底爬出来周围定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可以关心的事情了。
萧疏斜目而视，一边注意千目蛛的动向，一边慢慢地抽出盏目，而随着他拔剑的动作，低沉的龙吟声随之响起，漆黑的盏目在他手中一点点变了颜色，从毫不起眼的剑身变成了一把华贵的龙骨金剑。
这把金剑不同于其他长剑，此剑两旁有骨刺，剑尖细而锋利，中间剑身上叠加着金光流动的金橙色龙鳞，而在剑的把手上是一只眼睛。
此剑一出，云层积厚，电闪雷鸣似有一场大雨将到。
而拿着剑的萧疏清楚，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只要他们在这里打起来，别说望京，整个东洲都会消失。
可即使如此，这仗也要打。
就算萧疏不打，千目蛛也不会退让，这里的人一样活不了。毕竟千目蛛是妖魔，大妖吃人魂巩其力。
从千目蛛醒来起，他就会寻找可以饱腹的环境。
因此，千目蛛一定会来到人群之中，而这也就是……
天尊与大妖对立的原因。

第153章 长相
一米高的白刺从地底出现,突兀地立在四人身侧，像是倒扣的鸟笼。
周围险象迭生，单看当下情势,绝非是可以静心沉思的环境，可站在此处的阿黛却一脸呆愣,不管周围形势如何,只专注地看着端肖雪的每一个动作。
而对面的那张脸十分陌生。
黑发蓝眸的男人抱着陈生躲过白刺，凶神恶煞的一面看上去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
阿黛见此不免茫然，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无法将端肖雪的面容与旧人放在一起,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像是能越过端肖雪的衣物看到被他收起来的木珠子。
那颗珠子她曾经看了无数次，玄司天尊曾对她说过,终有一日檀鱼会来到这里。
玄司天尊也说过,这颗珠子是檀鱼的。
而檀鱼是谁呢？
阿黛想着想着,眼中好似起了水雾,可没有给她叙旧的机会,千目蛛来势汹汹,她的身边出现无数白絮,白絮看似无害，然阿黛心中清楚,白絮落下会变成无数剑刃,足以伤到这里的所有人。
而金蛇也清楚这件事,可如今的金蛇早已没了封印千目蛛的力量，此刻他还能做些什么？
精疲力尽的玄司在千目蛛出现后有了精神，第一次开口，对着来此的端肖雪说：“你过来。”
端肖雪看向他。
玄司说：“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听玄司如此说，千目蛛心思转得很快,立刻抬手攻向端肖雪。
白絮落下，然而金蛇却在这时竖起屏障。他将身上部分金鳞脱去，鳞片鲜血淋漓地漂浮在四周，短暂地拦住了千目蛛。
可端肖雪闻言却没有立刻靠过去，最后还是陈生薄唇微动：“你过去，听他的话。”
因“道侣”开口，端肖雪不情不愿地咬着牙来到玄司的身边。
玄司突然轻笑一声，说：“你的脾气变坏许多。”
端肖雪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了玄司几眼，又听玄司说：“有人曾对我说我的眼睛很有用，他让我带着这双眼睛来到你们身边，可惜我没那个命……我想，重要的应该只有我的眼睛，因此我将我的眼睛交给你，望你能善用。”
玄司不说话时像是死了一样，说话又像是在交代遗言。
他的话语简单，可陈生听着却觉得心被刺了一下。
玄司的动作干脆，说把眼睛给端肖雪就将眼睛给端肖雪。
没用他们回答，玄司伸出蛇尾取出自己的左眼，蛇尾拿着眼睛轻轻一晃，左眼便化作半透明的虚形，并入了端肖雪的灵魂之中。
玄司将眼睛交给了端肖雪，只见端肖雪原本的蓝眸被玄司的眼睛取代。
没有流血，也没有其他反应。那双褐瞳离开了金蛇的身体像是重活了一般，在端肖雪的脸上变成了金色。
端肖雪震惊地看着玄司，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为何玄司要把眼睛给自己。
阿黛凝视对面，见玄司左眼空下来，忽地流出了泪。
而接下眼睛的端肖雪起初没什么感觉，之后却有了灼伤的痛感。
痛感逼得端肖雪险些跪倒在地，神志逐渐涣散。
见此玄司又去取第二只眼睛，可这时空中的鳞片竖起，在玄司取出右眼之后鳞阵破碎开来，紧接着一只手从玄司身后伸过，直接抢走了玄司的眼睛。
身上带着细小的伤口，千目蛛拿到玄司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知道眼睛落到千目蛛手中怕是抢不回来，紧闭着双目的玄司当机立断地对阿黛说：“阿黛，带他们走。”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此刻的他看上去跟刚才一点也不一样，可阿黛看着他却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其实就算不想承认阿黛也清楚，从封住千目蛛那刻起，玄司的死亡早已无法更改。
她深深地看了玄司一眼，泪眼朦胧地转过身，不再回头只飞向陈生和端肖雪，拉着他们进入玄司身后的那棵老树。
陈生远远地看着，看着金蛇与蜘蛛斗在一起，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他忽地意识到他以后都看不到玄司了……
而端肖雪则因无法立刻与玄司的灵目融合，陷入了极大的痛楚之中，很快脸色惨白的昏了过去。
阿黛带着陈生一直走，她从离开玄司身侧便一直在哭，可不管眼泪流了多少，她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战斗很快结束。
玄司躺在水潭旁，浑身上下都是白刺，空洞的眼眶对着面前的黑潭水，似乎已经没了呼吸。
千目蛛坐在玄司身旁的石头上，举着手中的眼睛看了片刻，如愿的让困住自己多年的玄司死得很惨，可在之后又没了践踏对方的心情。
他面无表情，静静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许久之后突然与玄司说：“你能将眼睛交给那个人说明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可我没见过他，天尊又死的死伤的伤。”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他是谁的转世吗？”
一旁的金蛇听他问话并未回答，也无法回答。
千目蛛等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玄司：“罢了，老实说这种事情我并不关心，我只在意你的眼睛。我听说你的眼睛看不到事物色彩，只能看到人魂之色与其形，那我想知道，我带着这双眼睛，是不是能找到日婼？你这些年有没有听说过她的事情？”
“她是死是活，现在又在何处？”
“她还好吗？”
千目蛛问完这句见金蛇闭上眼睛，身体开始一点点飞散，转而抬脚离开此处。
而死去的金蛇因靠在黑潭水旁，开始一点点地滑进黑潭水。
在身影消失之前，金蛇盘旋在一起，牢牢护着某样东西，慢慢地坠入了水底深处。
而千目蛛并未察觉到在金蛇的腹中还有一个人存在。
若不是金蛇吞下那人，那人许是会被千目蛛发现，甚至有可能会被千目蛛吃掉。
而在金蛇沉入水中之后，漆黑的水里忽然有一道白光闪过。接着潭水涌动，水面水纹扩散，巨大的黑影慢慢接近水面，在漆黑无光的山洞中发出炫目的光彩，露出了属于龙的一角。
******
“阿黛？”
眼皮下的眼球转动，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吵得人无法静心安睡。
“阿黛？”
此刻蓝眸压在金眸之上，牵引着昏迷的人来到灵魂深处。
“阿黛，池塘里的鱼喂了没有？”
白色的宫殿建立在水面之上，四周是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浅蓝色花朵。
“阿黛，你这丫头最是懒惰，其他人找来的小侍不知要比你勤快多少。”
端肖雪站在宫殿之中，耳边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他在此闻其声未见其人，不自觉的开始打量起四周环境。
此刻身处的宫殿举架很高，四周门窗大开，两方通透，阳光自门窗而入，微风吹动着身旁白色的纱幔，轻柔得像是女子软若无骨的玉臂。
他站在门前，望着脚旁不远的水面，忽地见一个仙气缭绕的人影踩着白云而来。
对方带着一只白玉簪，有着一头灰蓝色的长发，面容出色到能与那位小圣峰首座比美。
他远远走来，身侧还跟着一个人，他眼中的笑意明显，捧着手中的白鱼与身侧的人说：“自打金羽说我们可以在殿内养些人我便开始物色，找来找去，寻到了这条白鱼。”
“虚泽你看！”他像是献宝一样，小心地展示着手里的白鱼，对着面前的男子说，“这条鱼多好看，纯白无瑕，想来性子单纯，要比妄念养得那个讨人喜欢。你再看看她的鱼身清灵俊秀，肯定要比岳水的白鸽漂亮。”
“我看她眼眸清亮，定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捧着白鱼的人说到这里又有些愁容，他道：“可我听金羽说，养人养着养着就容易养出情分，你说日后我若将她养大，是不是会把她当做女儿一样？那日后我是不是还要给她找个夫郎，在送座宫殿给她？”
“那若是日后给她找的夫郎对她不好怎么办？”
“万一有人趁我不在欺负她怎么办？”
“她要是个胆小怯懦的，被欺负又不敢告诉我怎么办？”
男子说到这里，鱼还没养成，人倒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他就像是寂寞的老人忽然迎来了新的家人，兴奋过头，语无伦次，最后想着想着说了一句：“那她还是不要做个性格温柔的人比较好，此刻温柔的好人都比较容忍他人，能受得了委屈的都是听话的人，所以……”他说到这里低下头，真诚地说：“你任性一些也不要紧。”
身旁的人听他如此说摇了摇头，似乎不敢认同他的态度，他却不以为意，只是开心地笑了笑，并在进入宫殿的时候转而对对方说：“对了！天尊时常打斗，为此我想给她找个靠山，而我们之中你最厉害，若是我日后出远门不在，那些调皮地过来欺负我家的侍从，你可要记得帮她打回去。”
“若是我回来见她受了欺负，可别怪我迁怒于人，偷光你的好酒。”
他话到这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显然是在与虚泽说笑，之后他抬手将白鱼放入池中，而白鱼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是一个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的孩子。
他管她叫阿黛，而阿黛是个好吃懒做的白鱼，时常惹他生气懊恼。
他为了纠正阿黛急躁的性子，在阿黛入睡之后用木头刻出无数小鱼仍在池中，并在次日告诉阿黛养鱼。
阿黛去了，可原本活泼的鱼在阿黛饲养之后变得奄奄一息。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木鱼只有鱼形没有鱼魂，第一日活泼不过是他施法骗了阿黛。
他想要阿黛定性，于是与她说，若鱼养不好，就不会再喜欢她。
年幼的孩子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因此格外看重殿外的鱼。经常光着脚坐在水边，甜甜地喊着他——檀鱼。
檀鱼天尊一边看着阿黛，一边笑了笑。
而这时蓝色的眼睛一点点被金眸压下，金眸盖在蓝眼之上，为他指出另一段过往。
僧人在世间漫步，时常念着经文。
他带着斗笠走在雨中，在萧瑟的寒日里坐在洞口，在艳阳高照的日子走在田间，一日未曾停歇。
而僧人也曾试着与人交谈，可他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一笑。
他一日一日地来，一日一日地走，走了很久很久，迎来了一只小小的燕雀。
燕雀里有末夭的声音，对方告诉他，活下去肯定会变得很好。
僧人接过燕雀送来的木珠子，燕雀靠在僧人身旁，与他说着：“你别难过，总有一日你会等到旧人。”
“也许你可以跟他们一起住在小小的院落里。”
“那里也是很吵。”
“虽是旧人不多，却是你可以休息的归处。”
“你就笑笑吧，等着漫长的寒日一过，你也可以进入那个小院，同他们一起前行。届时要是你走不动了，就告诉他们慢些走，等等你，你总是会跟上去的。”
“所以别怕了。”
“别怕等的时间长。”
“寒冬终有一日会被暖阳驱逐。”
燕雀如此说着，说完这句，燕雀便死在了冬日里。
僧人带着燕雀尸体走了许久，最后他来到了望京，几经对比，找到了宁州的原址。
僧人算着时间，静静地等待着，在日期将近之时，他的眼中逐渐有了光彩。他开始与路过的旅人说笑，也会出手帮助一些陌生人。他度过漫长的等待期，似乎终于迎来了他的春日。
他等待着千年后会出现在这里的友人，而千年的时间在他的眼中并不漫长。
等着等着，人就回来了。
回来了，他就好了。
暑日的阳光刺目，僧人在最高的地方站着，他遥看远处，没能看到友人，先是看到一只白蜘蛛。
白蜘蛛的步足从地底伸出，对面正是人群密集的城中。
僧人比谁都要清楚对方是谁，也比谁都要清楚当对方出来之时，必定是寸草不生的景象。
而观世间，无人能够与其作对，天尊等同的分量让海中虚泽的旧部都奈何不得。因此，世间唯一能与对方一斗的只有他。
可自从玄龟死后，同命的他损了一半的修为，因此僧人清楚的知道，失去玄龟的他若是想要制住对方，只能施展月罗咒，用他的命来消耗千目蛛的命，如此才可控制住这只即将爬出地底的蜘蛛。
僧人从不怕死，可现在他不想死。他度过了无数个漫长的黑夜，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旧人将至，若是要他在此刻为了此事陷入危险，他总觉得心中的落差让他无法承受。
而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因此僧人走了。
他想，他可以走得很远，很远很远，远到荒无人烟极寒处。可当他回过神时，他却看到了自己正站在人群之中。
街道两侧的百姓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对身后的危险并不知情。他也想当自己是一个寻常百姓，想要躲入人群获得庇护。可就在他走向人群的那一刻，他却像是听到了金羽的那声——
“我们是天尊，自是与凡人不同。”
“我们若是凡人又都会做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天尊也好，凡人也罢，不过都是被人安排的棋子。”
“故而不管我是天尊还是凡人，我会做的事情都是相同的。”
“我要救世。”
“你可笑我。”
“我要予世人一个太平之处。”
“还他们自选命运的权利。”
“我要多年之后不管是我们，还是世间众生都可以畅快过活。”
“你可笑我。”
“但我不会回头。”
记忆中的人影从未变过。
玄司沉默片刻，忽地伸出手看向自己的掌心，好似回忆起当年的他也曾将手送到了金羽的身侧。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与金羽所寻相同。可当时的他是什么心境，如今的他完全找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他若是去打千目蛛，他便无法再去旧人身侧，末夭所说的小院子从此不会有属于他的一角。
可他还知道，若他在这里无视了千目蛛，任由千目蛛造下杀孽，他会无颜去见旧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此刻，阳光刺目，僧人迎着阳光想了许久，恍惚地想到在天尊代，胆敢胡来的大妖似乎只有一个下场。
但凡天尊还在，大妖总是放肆不得。
这时，身侧木门响动，年幼的孩子跑了出来，恰巧瞧见身侧木门上有一个蜘蛛，吓得叫了一声。
僧人扭过头，见孩童出现忽地走了过去，温柔地与他说：“你怕蜘蛛吗？”
孩童见他面容慈和，并不怕他，立刻点了点头。
僧人说：“我也怕。”
孩童想了一下：“那我们躲开，让它走吧。”
玄司说：“他是不会走的。而我走了许久，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若是小施主愿意施舍一些，我便帮你除了这蜘蛛。”
孩童想了一下，转身跑到房中，对着房中怀有身孕的母亲说了一句什么，脸上带着晒伤的妇人因此探头看了一眼，拿出了两个馒头送给了僧人。
僧人接过馒头，坐在石阶上慢慢吃了起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东西，如今馒头入口，干涩得让人涕泗横流。
孩童与他一同坐在此处，奶声奶气地说：“你吃完就走吧。”
僧人看了他一眼，他道：“阿娘说，现今世人活得不易，若不是都有难处，你定不会四处施舍仍旧空手。阿娘与我说，遇见人有难处，能帮则帮，不帮也可，全看本心。而本心是什么我一点也不懂，我就知道饿肚子怪可怜的，所以我会给你馒头，但你不用帮我打蜘蛛。”
僧人问：“为何？”
孩童想了想，诚然说：“你说了，你也害怕。”
僧人听到这里了然地闭上眼睛。
接着孩童的娘亲叫他，孩子一脸喜悦地跑了回去。
僧人看着手中的馒头，再也没有回头。
繁琐的死阵开启，金蛇以命困住蜘蛛，为这段过往彻底画上句号。
而因还有东西要交付，金蛇拉长了阵法结束的时间，不料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端肖雪看到这里，不知为何心情十分复杂。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然而还未等他看清什么，便感受到有东西打上他的身体。
紧接着阿黛脱手，端肖雪和陈生飞向石壁，两人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之上。
追上来的千目蛛眉眼冷硬，掐着那只眼睛，一把拉起端肖雪的头，似乎在端详端肖雪吞了玄司的眼睛后可有出现不好的反应，谨慎的没有直接将眼睛吞下。
陈生的后背撞到凸起的石壁，脸色一白，冷汗瞬间留了下来。
阿黛见千目蛛抓住端肖雪，心急地靠过来。
千目蛛看向他们，可比起目露凶光的阿黛他更忌惮陈生。他在陈生身上闻到了龙的味道，加上方才玄司的态度，这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忽地对着陈生伸出一只步足。
陈生不慌不忙地抬起头。
在这一刻，一把金剑划破石壁飞了过来，直接斩断了千目蛛落下的步足。
在抬首，身上带伤的萧疏拎着那把盏目，出现在千目蛛的身后。
陈生见到萧疏一愣，先是想萧疏为何会知道千目蛛体内别有洞天？而后意识到某一点心里一松，表情慢慢地变了。
千目蛛见到萧疏脸色一变，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萧疏几次，忽地说：“在外感受不到，单看脸竟是认错了人。”
“你是谁？”
千目蛛语气不善：“你这张脸跟妄念一样，但身上的气味却与日桥相同。”
千目蛛说到这里皱起眉头，阴测测道：“不对劲？你身上没有妄念的味道，这张脸不是你的！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张脸的？你和日桥又是什么关系？”
他看萧疏淡漠，心里七上八下，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用别的人的脸？是你本来的脸没了，还是你原本的样子见不得人啊！”
千目蛛说到这里，猛然从嘴中吐出无数白丝。白丝离开他口中又变成无数丝线做成的女子，丝女来到萧疏身侧，缠住了萧疏的手脚。
陈生见此心中一紧，正想起身上前，忽地感受到身后有人拉住了他。他扭过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来人湿淋淋的手掌印在他的衣服上，对他说：“你该走了。”

第154章 告别
白刺拼错,簇拥着千目蛛的半身，将千目蛛高高抬起，使他像是临坐在小山之上。
站在高处的千目蛛俯视下方,态度傲慢，显然是未将萧疏放在眼里,也能感受得到萧疏实力不如自己。
而随着千目蛛起身,周围无数手掌大的小蜘蛛从山洞顶部出现，它们吊着一根明显的白丝，排列并不整齐地出现在萧疏身侧。
很快,这群小蜘蛛变成了透明的正方形，大小对等的光线延伸，铺天盖地地扫向萧疏,而那被光线照射到的地方所有的景物全部消失,只留下黑色的虚无。
周围的变化快到肉眼难见。
萧疏化作一道金光,极快地躲开,而在他走后,那些吞噬一切的光朝着陈生这边落了下来。
陈生不慌不忙,只看着拉住他的人。
而那人在光线过来之时轻轻抬手,像是拍落灰尘一样，轻而易举地拍散了接近的白光。
下方的变化被上方的千目蛛察觉。
千目蛛的视线移动,冷着一张脸转而看向下方。
他冷眼打量下面突然出现的人影,本来傲慢的表情随着凝视对方的时间拉长而出现了变化。
见千目蛛失神,萧疏抓住这个时机，抬手摸了一把盏目。此举过后，盏目上的龙骨光芒大盛，一条巨龙的骨架取代了剑刃，一下子撑坏了本来不易被破坏的妖魔寄居。
此刻出现的这条龙很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顾忌到身后的人，持剑的萧疏并未让龙变成本来的大小，而是等龙骨伸展到一定程度就收手。
可即便是一再压制，出现的龙骨仍是让人不敢小瞧。
巨大的黑影在陈生几人身上移动，森冷的寒意从头顶压来，发出咔咔的声响。如今金色的龙骨虽已没有皮肉，但从那空旷的骨架上仍可以感受到明显的威压。
若是在此的都是寻常人，恐怕早就死在了龙骨出现的那一刻。
陈生之所以还能无事，全因——曲清池在旁看顾。
此刻，巨龙飞出，骨刺凸起，修长的身躯盘旋，长着嘴朝千目蛛咬去。
千目蛛反应很快，在即将被咬之前吐出白丝，白丝成网，挡住了龙头，而在被拦住的这时龙身飞散，瞬时来到千目蛛的头顶，骨刺对准千目蛛同时刺了下去。
见此千目蛛身下白刺上涌，他才堪堪挡住龙骨，又见一旁龙头突然吐出红色的烈焰。
察觉到留在刺端不妥，千目蛛像是灵活的鱼，立刻从白刺中离去，顺着拼立在一起的白刺滑向地面，身上的小蜘蛛也在此刻散开，经由他的指挥同时盖住龙头。
他反击的速度不慢，可就在他落地这时，地上却有一道雷电术法，只待他踩下立刻启动。
看到脚下的阵法，千目蛛露出利齿，正欲再次吐丝，又见拿着剑的萧疏立起那把剑，剑身转了一圈，四周出现无数金沙。
随后，金沙成布，在山洞之中飘动，经过千目蛛的眼前又飘向萧疏，进入剑上那只眼睛里。
金沙入目，剑上那只属于金羽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点燃了周围的温度。
千目蛛见此一怔，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而剑上眼睛的轮廓像是印在了心底，跪在地上被雷击中的千目蛛只觉得自己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渺小。
他像是正跪坐在小小的方盘之上，身后有一双橙红色的巨大眼睛。
那双眼睛薄凉，不含一丝怜悯，宛如冷酷的刽子手，又似高高在上的君主。
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惧压在心头，千目蛛的冷汗从额角滑落。金羽的眼睛像是轮回的路口，橙红色的光圈无限延伸，好似在指向灵魂路上的终点，让看到这双眼睛的人拥有了与金羽同样的眼眸。
这是一种标记。
认识金羽了解盏目的千目蛛清楚，金羽是太阳，金羽的眼睛足以焚尽万物，但凡金羽微微施展神力，打开灵目，所有看到金羽眼睛的人都会从内部燃烧，不见火光，却成灰烬！
当初金羽舍了一眼，这只眼睛落在日桥的剑身上，金与火的叠加让金羽的金目常年不闭，但凡与这把剑接触、看到这把剑的人都会不受控地凝视上面的金目，随后化作灰烬。
即便敌手不想与金羽对视，盏目剑上的烛龙骨也会化作金沙，将对方的眼睛带到金羽的剑上，十分难缠。
盏目毕竟是两位天尊合力打造，除了虚泽，无人能破盏目。
可盏目是金羽的佩剑，除了金羽，旁人应该不可使用。
就算使用，施展的程度也肯定不如金羽。因为清楚这点，千目蛛起初并未将萧疏放在眼中，未曾料到对方竟是可以驱使盏目。
他为何能驱使盏目？
“你是谁？”千目蛛骇然，神色立刻变了。
“你是金羽？”他眼睛转动，不敢相信：“还是……日桥？”
萧疏没有回答他，而千目蛛很快也没了询问的精力。
千目蛛神海被金羽的眼睛扰乱，体内温度越来越高，眼看就要陷入绝境，这时千目蛛怒吼一声，随后那双青色的眼眸怨毒地看向拿着剑的萧疏，腾地翻身而起。
他跳离萧疏，从空中落下时身上涌入无数白泥。
那身白泥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像云，有时像人。
萧疏见此眼睛危险地眯起，在白泥中有什么冒头之前提剑砍了上去。
两人交战，不管不顾，将周围这很难砸毁的妖魔寄居搅得一团乱。
千目蛛与天尊同等，抬手一挥便可取万人性命，此刻这两人若是在外间斗起，必然是生灵涂炭山河尽毁。所幸如今身处之处是千目蛛的第二躯壳，因其特殊，他们在此打斗之举尚未给凡尘带来其他危机。
而不管身后闹出的动静有多么大，陈生都没有回头看身后一眼。他的眼神飘忽，只知道面前人的手很冷，冷到那俊秀的眉眼似乎结了一层冰。
黑色的水珠从曲清池身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楚的痕迹。
水痕多变，其中有一滴在眼皮上方移动，落在长睫上像是意味不明的泪，却又没有悲伤的情绪可言。
陈生的眼睛越过他望向他身后，暗暗在意着对方肩膀的轮廓，只觉得对方挺拔的身躯虽是变回了以往的模样，可眼神却与以往跟自己靠在一起时不同。
可要问陈生具体是哪里不同，陈生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冷冷的感受。
此刻的曲清池与萧疏一般，面上并无多少情绪，但他又不同于萧疏，萧疏的冷是来自对周遭一切的漠视以及对本身的漠视。而曲清池的冷则是从眼睛一直冷到心底。
他不是漠视周遭，他是在封住了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陈生忽然觉得很难过。
陈生的眼睛从身后的洞穴移动到曲清池的肩膀，过往里大小人凑在一起的热度还未保持几天，又因为此刻的山洞冷了下去。
那时陈生虽是不说但心里明白，曲清池变小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他可以只做“曲清池”，他可以放肆，可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以因为身体不同而放下背负的责任，可以慢慢与自己靠在一起。
而当曲清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便不能只做“曲清池”，他不会回避他的过往与他要完成的事情。
因此他清醒得很快，甚至可能因为那个没有跟来的金蛇将自己送到另一个层面。
一个不能回头的高度。
“你该走了。”没有问他为何一直看着自己。曲清池拉着陈生，并未看向陈生：“这里不安全。”
陈生这时才回头看了一眼萧疏，随后又转过头，想了想才与他说：“我见到一个叫做玄司的僧人。”
曲清池脸色不变，“我知道。”
陈生想了想，在萧疏抬剑之时对曲清池说：“可他死了。”
话音落下，盏目在石壁上留在一道极深的痕迹。石壁坍塌，发出的巨响似乎掩盖了陈生说话的音量，也像是在拉动此刻的气氛。
周围碎石如雨，却没有一块落在陈生的身上。
陈生凝视着曲清池，不知对方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片刻之后，一直淡漠的曲清池眼睛一动，仍是不喜不悲地说：“我也知道。”
他这一句话很平静，看着像是毫不在意。
可陈生想，他的不在意许是只有“看着”。
曲清池说完这句，慢慢松开了陈生的手腕，俯视着嘴角带血的陈生，问了一句：“那你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此事之后，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陈生顿了顿，说：“对不起。”
曲清池侧过脸，像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而他这人健谈，这一生很少遇到无话可说的情况。
见此陈生又说：“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曲清池听他如此说沉默片刻，随后忽地轻笑一声。
他时常对着陈生笑，可唯独这次的笑容与其他时候不同。
那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什么也没想只是想笑。
陈生观察着他的眼睛，不知他还想要自己说什么。
而萧疏这一下毁了四周的山洞，因此水声传了过来，顺着缝隙涌进此处。
曲清池像是累了，他移开脸，见周围坍塌得厉害，喊了阿黛一声：“阿黛，别发呆，我们往哪走？”
失魂落魄的阿黛扶着端肖雪，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愣了一下才想起要送他们出去。
手指慢慢握紧，阿黛脸上的表情复杂，可没说其他，她直接拖走端肖雪给他们带路。
曲清池见此二话不说，不管身后萧疏，只带着陈生跟了上去。
陈生愣了一下，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惊讶地问他：“把萧疏一个人留下没事吗？”
曲清池语气平缓：“怎么可能没事。”
陈生错愕。
曲清池不慌不忙，态度自然到仿佛正在与陈生说朝食应该吃什么。
他说：“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缠住千目蛛，不能让千目蛛阻拦我们离开。而那个人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只能是萧疏。”
陈生听到这里沉吟片刻，“你杀不死千目蛛吗？”
“能，”曲清池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说，“可我不想。”
“为何？”陈生抿了抿唇，“玄司死了。”
“你说错了，死的不只有玄司，还有萧疏。”曲清池说到这里慢吞吞地转过身，一字一顿道：“我留萧疏在这里是想要里应外合。届时我出去，我会当着云馜的面虐杀千目蛛，而会萧疏锁住里面的本体。”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盯着陈生的眼睛。
这时阿黛停了下来，阿黛侧目，听见曲清池说：“不出意外，萧疏会与本体一起死去，所以在这里死的不只有玄司，还有萧疏。”
发现他态度坚决，陈生心中慌乱，语速变快：“我不明白，你既然觉得你杀得了千目蛛，为何你不杀他，还要萧疏死在这里？”
曲清池则是抬手指向身侧的岩壁：“你所看到的都是千目蛛的一部分。”他冷静道：“千目蛛的本体躲在石洞中，而这巨蛛身躯本就由千目蛛支撑，若是我在这里杀了千目蛛，千目蛛的身体会瞬间崩塌，到时候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陈生不解地问：“你也一样吗？”
“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想试。”曲清池不咸不淡地说：“云馜还在外边等我，我要杀千目蛛一定要在他眼前，并且还要赢得轻松。要是此刻我在这里杀了千目蛛，事后石洞坍塌，我狼狈出逃，只会让云馜看出我的实力有多少，这样我的处境会变得不利。”
他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森冷，冷冷道：“因此我不会去试，我要千目蛛彻底爬出来，当着云馜眼前杀他。而萧疏在此，方便我行事。”
陈生听到这句眼睛不自觉地移开，面色不变地问：“会死很多人对吗？”
“对，”曲清池并不骗他，只说：“不止会死很多人，连萧疏都会死。然后呢？”
曲清池靠近陈生，不带情绪道：“萧疏会死，不过那又如何。他本就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我之所以分出他就是为了日后消灾挡难，因此他是死是活于我而言差别不大。”
“世人会死一些，不过那又如何？”他清醒又残忍地说：“我若不在这里震住云馜，虚泽若是有其他手段跟上，我就会死。而我死了，便再也没有人能赢过虚泽，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曲清池贴近陈生，与陈生额头贴着额头，姿势依恋亲昵，可惜言语无情：“现在已经到了五千年，五千年一灭世是老规矩。长夜那次是假灭世真篡权，可虚泽不是。虚泽说灭世就一定会灭世，我若不能杀了他，这世间谁也活不了。”
“我要是输了，不管是你，还是齐佑，亦或者是你身后的那条鱼。”曲清池眯起眼睛：“都会死。”
他将利害关系挑明，绝了陈生回避的可能。陈生心里一沉，一时失去了声音，深知曲清池如今的做法才是最好的……
“你和我都是头脑清醒又冷静的人，所以省了那些没有必要的话，我们该走了。”
曲清池说到这里转过身，想了想，忽地说：“我让萧疏留下是因为萧疏身上继承的力量不如我。因此就算我让萧疏出去，萧疏也无法替我赢了虚泽。而我只要赢，为此，我可以舍了萧疏。可若萧疏的实力远强于我，我也会舍了我让萧疏出去。故而你不必纠结，没差的。”
陈生懂得他确实能做到这个份上，因此狠下心不再多言。
阿黛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觉得他们的表情是如此的相似……
看着看着，她觉得有些冷，便抱紧了怀中的端肖雪。
紧接着一行人走到一个黑暗的拐角，这时陈生忽然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声音。
强风从身后袭来，曲清池侧过头，他们听到阿黛说：“玄司天尊说过巨蛛体内有山水，山为入口，水为出路。”
“这下面的那条河就是出口，你们顺着这条河肯定可以走出去，不过河中藏着千目蛛的眼睛，”阿黛说到这里拿出三根白色的腰带递给他们，道：“千目蛛的眼睛里是没有尽头的路，你们若是被他的眼睛困住，怕是一辈子都醒不来了。而这是我收集的白丝，你们带着，这样你们身上气味就与千目蛛相同，河里的眼睛不睁开，你们就可以顺着水流一直走出去。”
“不过为求稳妥，你们最好变些轻快的法器出来，不要在水中走太久。”
陈生和曲清池闻言接下这条绳子，而后绑在了腰间。很快他们来到了断壁，听着下方水声不断，确认了他们应该跳下去。
这时，曲清池从袖中拿出一片白色的树叶，树叶从他手中落下变成了轻舟。这是他去云城时所坐的轻舟。
曲清池拉着陈生上去，他站在轻舟旁，用余光注意着阿黛的动向。
阿黛表情平静地凝视着端肖雪，熟练地给端肖雪绑好腰带，一边看着端肖雪的脸，一边打量着端肖雪如今的样子，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看你。”阿黛拍了拍端肖雪衣袖上的灰，像是看不到端肖雪昏昏沉沉的表现，声音平静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阿黛都与你说了几次了，地上脏是不能坐的。”
她说完这句拉起端肖雪，一边带他走向曲清池这里，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端肖雪：“不知外边都是什么天，若是冬日，可不能只穿这些。”
“夏天也别贪凉，少吃些冷的东西，免得到老胃不好。”
“与人说话记得客气一些，这样才能有人跟你相交。”
她说到这里，已经来到了曲清池的身前。
端肖雪似乎有所察觉，一直紧闭着眼睛的他慢慢地睁开眼，随后瞧见了阿黛带笑的脸。
可她虽是笑着，却像是在哭一样。而他没能看多久，只听身后石壁忽然传出怪声，紧接着一只长满眼睛的步足从墙上穿刺出现，直接打坏了陈生他们左侧的岩壁，震得断壁上的轻舟要掉不掉。
完全变成蜘蛛的形态，有着千目的恐怖蜘蛛出现，身上的眼睛转来转去，外形与在外的千目蛛相同，不过大小差了许多。
可即便不如外边的蜘蛛大，他的体积也不能算小。
千目蛛来得突然，而他腿上的眼睛很快看到了陈生他们。
奇怪的光圈从瞳孔中出现，随后光圈扩散，却被驱使金龙而来的萧疏冲散。
金龙与蜘蛛撞到在一起，此招余波不小，直接掀飞了陈生他们。
曲清池一把拉住陈生，与陈生坐在小舟之上。小舟正巧落在水面，随后是迟他们一步的端肖雪。
在冲击出现的那一刻，阿黛抓住了端肖雪。
在陈生他们掉下去后，阿黛松开了端肖雪的手。
两人手指错开，端肖雪从断壁离开，身上的玉简因此刻的动作掉了下来，而捆住玉简的金丝则被山洞内飞窜的剑气割坏。那些白玉在空中散开，像是败落凋零的昙花。
凑巧的是，萧疏用来对付千目蛛的阵法被千目蛛挡开，正巧打在了玉简上。
萧疏没能放慢千目蛛的动作，倒是让掉下去的玉简速度变慢了许多。
时间在此刻变慢，陈生和曲清池缓缓抬起头看向空中。端肖雪轻轻地落在轻舟上，一根玉简来到几人上方，恰巧放出了阿黛过往活泼的脸——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空旷的大殿里跑来跑去，宽大的衣袖装满了风，轻盈地像是即将乘风而去。
她又蹦又跳，黑发有些散乱，头上的珍珠不小心落在地上滚出很远。
见此，开心许久的人连忙小跑追了上去，咋咋呼呼地叫了几声。
等她弯腰捡起，又觉得自己如今的表现不太得体，故而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有些羞怯地说：“这个我要做个记号，可不能让檀鱼看到！”
话说完，阿黛拿着笔靠了过来，对着陈生他们所见的玉简画了一笔，随后她又有些窃喜，眉飞色舞地说：“后日檀鱼就从清水要回来了。”
而这句话却让陈生和曲清池同时愣了一下。
画面中的阿黛说：“他说，不管这次是输是赢他都不会看重，他不会再对阿黛皱着眉头，也不会不理阿黛只管心烦了。”
“他给阿黛赔了个不是，说不该因为战事失利而对阿黛发火，而阿黛早就不恼了，如果阿黛那日知道他心烦肯定不会去吵他……因为阿黛知道……现在檀鱼过得不好，所以阿黛会让着他的。”
阿黛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眼中多少有些心疼，但她又不愿细说，所以只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努力想要在玉简中留下最快乐的身影。
她插着腰，深呼一口气后找回了之前的表情，又说：“阿黛是好人家的鱼，自是很温柔很乖巧的，但阿黛没有给他回信，阿黛想等他回来逗一逗他，让他为了哄阿黛去买很多很多的蜜饯给阿黛。”
“而他不看重战事最好，这样他也不会太难受。”阿黛说到这里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即使她极力控制。
她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打仗，打起来没完没了，不过还好，”她说到这里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愣了许久才说：“檀鱼还活着，活着就好。”
“人活着，总会好起来的。”
“而阿黛会在这里等他。”
“等他回来，与他和好。”
阿黛轻轻地说着，半透明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束孤光，不管速度如何缓慢，最终都落入了漆黑的水中。
而那个站在断壁上的少女则是一动不动，像是看不到这幕，也不受身后千目蛛和萧疏争斗所扰。
陈生见她不动，心急地喊她：“阿黛、过来、你跟曲清池走。”
阿黛许是没想到陈生会叫她，她身体一震，虽是不懂为何是跟曲清池走，但她却很开心，开心到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天尊？”阿黛不太确定，却也喊了陈生一声。
她没有动，只在陈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想了想，柔和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想故作洒脱的笑容。
她轻声说：“我走不了。”
陈生一愣。
这时空中最后一根玉简落下，像是触碰了过去最为隐秘的一角。
檀鱼的宫殿起了火。
火势凶险，熏黑了本来洁白柔和的宫殿。
阿黛坐在火中，四周是无数立起的白刺，她的肩膀被白刺伤到，人脸蜘蛛在殿内爬来爬去，像是紧盯着猎物的鬣狗。
满脸是汗的阿黛掐起水决，一条水做的游鱼熄灭了殿中的火，却无法阻挡那些越来越多的无脸蜘蛛。
小姑娘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因此手一直在抖。
阿黛慌乱地看着靠近的怪脸，从未经历过战火的女子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但不管有多害怕，她都牢牢护着身旁的人，一边推着像是逗弄猎物的人面蜘蛛，一边动作慌张地盖在一人身上，生怕对方被蜘蛛抢走。
“走开！”
“走开！”
她一声一声，叫得很急，声音颤抖尖锐，而被她压着的人不知是怎么了，浑身都是血，胸口上和脖子上伤得最重，此刻面白如纸，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命不久矣。
“走开！”
阿黛抬起手臂挥开左侧的蜘蛛，却被对方张开嘴一口咬住。
血色晕染了白色的衣物，少女吓得叫了一声，躺在地上那人因为这一声手指微微一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快跑。”
“她还能往哪儿跑？”
片刻之后，一只白蜘蛛走了进来，它与抢走陈生的那只长得一样。
它一入内，先是看向被困住的阿黛，随后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那人，轻笑道：“你也有今天。”
阿黛听到这里脸色骤变，她即使害怕也忍不住骂道：“若不是你和九头蛟偷袭在先，日桥天尊会输给你！”
她说到这里恨到眼睛红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果然！妖魔不可信！当初日婼殿下留下你就是错的！若不是你以日婼为盾，日桥天尊怎会被你这鼠辈所伤！”
她骂得不留情面，说的都是千目蛛最不愿正视的事情。
阿黛激怒了千目蛛，千目蛛怒极反笑，转而看向阿黛早前打开的玉简。
千目蛛显然知道这玉简的用处，他眼睛一转，故意走到阿黛面前，见阿黛被人面蛛死死压住，嘲讽一笑，而后来到气息微弱的日桥身侧，轻轻抬起一只步足，一下子穿透了日桥的左腿。
之后他保持着刺穿的动作转了一圈，与阿黛说：“我不能杀日桥不代表我不能杀你。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死的权力。”
千目蛛说到这里，隔空取来阿黛放在一旁记录日常的玉简，他将玉简扔在阿黛的脚下，又从地下唤出一根白刺，轻松地掰断刺端扔了过去，冷酷地说：“你可以做一个选择，你若选了骨刺，我便把玉简留给檀鱼，等檀鱼征战回来，让他好好找一找他小侍女留下的身影。”
“你若选择了玉简，那你身后的那群蜘蛛就是你的归处，到时候可别叫痛。”
千目蛛恶劣，说到这里抬起一只步足，让其他人面蛛放开阿黛。
白衣上满是血痕的阿黛怔怔地坐在原地，此刻面前的玉简和骨刺明明离她很近，可她却觉得那是手臂难以接近的距离。
身后的蜘蛛发生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响折磨着阿黛，让她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其实回顾一生，阿黛顺风顺水许久，以前的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日等着自己，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躲在檀鱼的身后，因此什么都没学过，此刻后悔，已是晚了……
而身后的人面蛛恐怖异常，听着它们故意弄出的声响，阿黛忍不住害怕的哭了起来。
她的手臂很痛，被咬过的身体也很痛，而选择了蜘蛛意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被吃掉，因此她选择骨刺至少能求个痛快。
她恍惚的想着，檀鱼很疼她，因此一定会理解她的，也会在事后庆幸她选择了轻松的死法。
可是……
可是…………
玉简内，阿黛闭上眼睛，泣下如雨，她歪着头想了想，忽地笑了。
玉简外，端肖雪躺在轻舟上，他意识不清，昏昏沉沉许久，很久都没能听清周围的声音，直到头顶上方有碎石落下，碎石又正巧打到他的脸，他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不经意地看到了上方断壁处的少女。
阿黛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像是要散在风中，她注视着玉简，慢声说：“天启34年，春。”
阿黛在这边说，那边的画面不停。
跪在殿中的少女慢慢地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慢慢地接近了白色的玉简，像是抱着宝物一般弯下了腰。
她一边拿起玉简，一边想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檀鱼看到自己死前的那一幕。
毕竟听到和看到是不同的。
若是檀鱼看不到她是怎么死的，许是会少些难受……
因考虑到这点，阿黛终是选择了玉简。身后的人面蛛在此刻一拥而上，它们张开大嘴撕咬着阿黛的身体，拖着她的脚把她往殿外拽，有意带回千目蛛的体内饱餐一顿。
阿黛受伤很重，血从她的身上流下，经由拖拽变成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血痕落在白玉所做的砖石上，刺目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阿黛死死抱着玉简，这时有蜘蛛咬伤了她的面颊，她惨叫一声。
而这一声让玉简外的端肖雪看了过去。
山洞里的阿黛则是释然一笑，像是在对着陈生，也像是在对着端肖雪说：“我死在了那年。”
她说到这里往后退了一步，哼了一声不成调的乡音，认真地说：“我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的鬼魂，因我放不下执念，所以一直没能离开这世间，后来玄司天尊见到我，将我放在他体中，用了很久的时间将我拽离厉鬼之流。我在玄司天尊身边以鬼身修行已久，靠着他才能等到今日。而如今玄司天尊去了，我也该去了。”
她话到这里，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这时，玉简中的蜘蛛回过头，接着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眼神。
玉简中的阿黛越过千目蛛往后看去，瞧见了拿着长剑身姿不稳的日桥。
那位素来严肃冷傲的天尊紧握长剑，拖着并不灵活的腿脚，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才能支持起受伤极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而她如今的样子惹得看到这一幕的千目蛛十分惊奇，惊奇之余千目蛛心中也有一种扭曲的得意。
日桥重规矩，端庄持重的她是标准的天尊。
日桥高傲，从不会有狼狈或是不得体的表现，她也从不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上三界谁都知道日桥是个性子刚烈，宁可身死也不容人羞辱的人。因此，别说是千目蛛，就是金羽也没有看到过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强大、不苟言笑、深不可测；心有有怜悯，心可冷硬，更有属于天尊的傲气霸气。
然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如此狼狈弱势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千目蛛只要一想到这里，就想放声大笑。
日桥不理千目蛛的讥讽，她脸上虚汗不断，脖子上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领，胸口又漏了一个洞，看上去可比阿黛的情况严重许多。
日桥脚下带着血，动作迟缓，披头散发，脸色白到吓人。可即使多难，她还是在阿黛被拖着的那一刻站了起来，硬是逼着自己跟了上来。
千目蛛见此很是新奇，故而让人面蛛慢下步子。他指使这群小蜘蛛在日桥的身侧绕来绕去，故意羞辱逗弄日桥。他让拉着阿黛的人面蛛慢下步子，在日桥好不容易接近的时候又让其他人面蛛撞倒日桥，如此重复，将这位天尊狠狠羞辱了一番。
而日桥不管被推倒几次都会再次爬起来，沉默不语，只望向阿黛。
日桥那双红色的眼眸一片灰暗，像是意识早已远离，此刻的行径就像是听到阿黛的惨叫，身体不自主地在移动。
她许是念着檀鱼，许是念着救人，纵使受辱累极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剑，仍是抬着头固执地看向阿黛。
羞辱日桥的机会很是难得，更难得的是性烈的日桥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千目蛛为此洋洋得意，阿黛看着平日里她最害怕的尊上被千目蛛戏耍，见对方跌跌撞撞地靠近她，见那双布满血痕的手抬起又被千目蛛踩住，忽地不哭了。
在这一刻，身体上的疼痛全部离去。阿黛咽了一口气，眯起眼睛，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尽力露出一张平和的笑颜。
阿黛的眼眶红红的，可此刻她心中再也没有刚才紧张惧怕的情绪。
阿黛想要笑得开心，可她半张脸都没了，因此她笑得并不好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忘了说：“日桥天尊，别再跟了，回去吧。”
她轻声说着，像是哄着做了噩梦的孩童。
她笑着，念着：“想来天尊也累了，不如阿黛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啊，在檀鱼的床下藏了一罐蜜饯，那罐蜜饯可甜了，可惜我牙吃坏了，檀鱼不许我再吃，所以我就藏了起来。”她说到这里露出献宝一眼的眼神，“那罐蜜饯我谁也不给，只给你，也只告诉你蜜饯在哪里。”
“晨间露重，天尊快些回去，许是能抢在檀鱼之前吃上几口。”
而阿黛说这话时日桥已经爬到了她的身侧。
那双修长的手抬起，死死地抓住了阿黛的衣领，然后重重地喘了口气，一副即将昏死过去的疲倦模样。
在追上阿黛之后日桥张开嘴，本是想对阿黛说些什么，可她为了爬到阿黛身边已经是累得神志不清，最后只记得抓着对方，像是这样就能救下对方。
发现日桥的情况，阿黛即使想要控制也控制不住情绪。她流下一滴泪，不知是心疼日桥，还是在哭自己。
她看着日桥，见对方一身泥泞，哽咽地说：“您回去吧，回去的路长，千万别再摔了。”
阿黛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日桥的手一点点滑下去，“若是檀鱼事后向您问起我，你千万记得说——”
“阿黛命好，在千目蛛来袭之时被落下的石头砸死了。”
“她死得很快，没什么感觉，轻轻地来，轻松地走，让他不必介怀。”
“您记得跟他说，阿黛这人心大，你惹她生气的事她早就不计较了。”
“只是，”阿黛呼吸暂停，闭上了眼睛，留下一句——
——“水中的鱼我没法在帮你养了。”
话音落下，日桥终究是倒下了。
这时的阿黛不再哭泣，她哼着乡音，走向了死亡。而玉简里远去的阿黛则重重地落在了端肖雪的眼里，只是他不知这都意味着什么，他也素来不喜欢复杂的事情，因此他不去考虑。
陈生看到这里，忽地失去了声音。
曲清池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该走了。”
话音落下，最后的玉简落在水中。
“咚”地一声不响，很快消失无踪，就像阿黛只是历史洪流里不轻不重的简单一笔。
山洞里的阿黛静静地凝视最后的玉简消失，当她再次抬起头之后，她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她解开了鱼鳞鞭，眼神专注，与下方的端肖雪说：“其实我留在这里多年只是想再看看檀鱼，然后与他说一句。”
你还好吗？
你是否已经不是檀鱼了？
你还记得阿黛是谁吗？
这些问题阿黛在等待的时间想了无数次，她以为她与檀鱼重逢一定会问对方这些问题，然而她想了许多，最后当端肖雪第一次愿意看向她时，她只沮丧又难受地说了一句——
“殿外水中的小鱼都死了。”
说话的少女像是在哭。
端肖雪抬起眼帘。
阿黛本就爱哭，眼下见他看过来很快又哭了。
端肖雪见到她一边哭一边笑，觉得她疯疯癫癫，脑子不是很好。
而她在这时却用清亮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没有养活它们，所以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不过，这也挺好的。”
说罢，阿黛退后一步，留下这句没有头尾的话，化作一条漂亮的白鱼，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千目蛛与萧疏那边。
她去得决绝，此刻的身影与在殿内跑来跑去的身影重叠。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养在金蛇身边，阿黛的身上有着玄司留下的印记。
她带着这个印记飞向千目蛛，再也没有回过头，似乎已经想通，其实她并未等到她的檀鱼来寻她。
他们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檀鱼在很早以前就死了。
这个人不能算是檀鱼。
而她却还是阿黛。
思绪至此，豁然开朗。而就在阿黛想通的那一刻，她头顶出现了一串白色的佛珠，此刻白光大盛，刺目的光逼得千目蛛闭上了眼睛后退两步，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玄司！又是你！”
带着玄司一早就给她的东西，阿黛将萧疏赶出战场，扔下一条白绳给他。用此举来证明那已去的金蛇似乎早已料到了今日的局面，所以在阿黛身上埋下了六阵天雷法与封魔手珠。
此刻山洞中紫雷成牢，同时击向千目蛛。
曲清池没有回头，他面沉如水，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心平气和的萧疏说：“你回来吧。”
萧疏收剑过来，陈生却在这时看向曲清池，似乎察觉到了曲清池要做什么。
像是没有注意到陈生的异样，曲清池站起身来到轻舟一侧，大手推在轻舟的边缘，瞧着像是要走。
这时身后蜘蛛步足伸展，千目同动，紫雷阵法破损，步足最后直接刺穿了白鱼的灵体。
只听噗的一声，阿黛的身体如同玄司一般开始消散。她从鱼身变回人身，慢慢地往下坠落，身上鳞片飞动，终于得到了解脱。
握着轻舟的手青筋暴起，曲清池脸上冷硬的表情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我一点也不疼。”
玉简里不知笑得多惨的少女。
受到侮辱慢慢倒下的身影。
白色宫殿与檀鱼的身影在眼前交替出现，在曲清池的脑内最后化作了一句——
“日后我不在了你就帮我看顾她一些。”
“要是她被欺负了，别怪我找上你。”
一句笑语，最后变成了枷锁。
曲清池慢慢地转过头，他看着阿黛飘散的身影，像是看到了蜷缩着身体沉入水中的玄司，直到此刻他方才想起，方才敢想起，他还未与玄司说上一句话。
他在玄司死前坐着的地方想了很久，那时他都想了什么？
曲清池面无表情地看着逐渐破坏佛珠的蜘蛛，一边平静地盯着对方，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身后腰带的结扣。
他想，此刻离去才是最佳。
他还有事要做，他要赢，不择手段也要赢，因此如今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特别好的选择了。
他想，他这就要走了。
而他想完了。
曲清池仰起脸，手中的腰带扔在了一旁。他转过身，将双手撑在轻舟两侧，与陈生说：“我忘了有一件事要做，我就不送你出去了。你跟着萧疏走，若是我出不去盏目就由你来拿着。我想，你是知道怎么用的。”
陈生不言不语，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陈生，在离去之前揉了一下陈生的头，“别看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过问，只是养虎人始终需要记得虎有兽性。”
话说完，曲清池不等陈生回答，抬手推开轻舟。与此同时，千目蛛挣脱佛珠，巨大的步足直接出现在曲清池的头侧。
陈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所坐的轻舟开始顺着水流前行，他很快看不到曲清池的身影，只能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声响过后，陈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此处，忽地与萧疏说：“你懂借物吧？”
萧疏回答得很快：“懂。”
陈生点了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稻草人，将自己的血滴在稻草人的身上，接着拿着红线绑住了端肖雪的小拇指，将浑浑噩噩的端肖雪交给了萧疏，然后跳下轻舟开始慢步往回走。
陈生的步伐从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萧疏了然，知道陈生放不下曲清池，因此并未拦他。
而在陈生起身之后，陈生腰上的腰带落下，萧疏不经意地看向落下的腰带，随后发现了腰带没有折叠过的痕迹。
萧疏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想通了为何陈生的腰带上没有明显的捆绑痕迹，而后他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跳动了几下。
望着陈生消失的地方，萧疏放在腿上的手指慢慢攥紧，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

第155章 日婼
山洞坍塌得越发厉害。
陈生躲开落下的石块,如今失去了端肖雪与萧疏，陈生连在黑暗中视物都做不到，只能顺着打斗的声音找过去,完全看不到黑暗中伸出的步足。
人面蛛从石缝中小心地探出来，细长的步足在陈生头顶移动,尽力不发出一点声响,免得惊动了下方的猎物。
陈生望着前方，对潜藏的危险毫不知情，只叹曲清池和千目蛛消失的速度过快,只在原处留下了被打通的石壁，和残留的威压。
而那刚刚还在不远处响起的声音，如今已是越来越远。
陈生暗骂了一句可恨,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寻找曲清池的身影。
这时,一块小小的碎石落下。
陈生头顶上方的蜘蛛缓缓地伸展躯体,它们从上方飞下来,正欲扑在陈生身上,却见陈生披散的黑发飞起,后背出现了什么东西。
此时阴风袭来，红光一闪。
人面蛛眼珠转动,见一个女人突兀地出现在陈生的背上,漆黑的眼眸正幽幽地看着它们。
随后,一道光闪过，陈生慢步离开此处，因未曾回头，所以不知身后地面上留有无数一分为二的人面蛛。
寒意丝丝侵入人骨。
前路一片漆黑，走在黑路里的陈生轻皱着眉,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红色绣花鞋跟了上来。
他若细心回头去看，必会发现此刻出现的画面与之前他在画中下墓时相同。
就连身后那人——都与他在地底看到的一样……
“嘀嗒！”
远处水滴落下，在对立的两人耳边发出清楚的声响。
曲清池面无表情地看着千目蛛，手中并无神兵利器，可看对面千目蛛如临大敌的表现，千目蛛很明显更怕没有盏目的曲清池。
千目蛛起初见曲清池逃走，大意地认为曲清池如今的实力不如自己，一心想要赶快处理对方以免生乱，未曾想到曲清池会去而复返。
如今曲清池回来，他轻蔑的态度让千目蛛一双眼睛上下移动，开始叫不准他如今的实力有多少，最后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草率行为。
曲清池不慌不忙，迎着千目蛛的目光，眼神阴鸷，语气冷硬：“看了许久看出什么了？”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他将姿态放得极高，霸气强势的未将千目蛛放在眼中，讥讽道：“你的鼻子不是很灵吗？”
被他质问，千目蛛眼神飘忽，似乎不敢妄下定论。
曲清池见此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脸上隐隐出现了鳞片的纹路，咄咄逼人地说：“你若是无法认出，我也可以帮帮你。”
话音落下，冰牢从千目蛛的脚下出现，瞬间冻住了千目蛛的步足。随后曲清池的身影出现变化，一双眼睛从黑色变成了清亮冰冷的灰白色，手腕以下的位置也随之渐变成了黑色，手指细长尖锐，像是优雅又危险的野兽利爪，并在手腕围了一圈菱形的白色图案。
他的长发飘起，从中间开始一点点退了颜色，最后的发尾像是茂盛的白色树枝，轻盈地漂浮在空中，延伸出无数白色光线缠住了千目蛛。
千目蛛大惊失色，怒瞪千目同时看向曲清池，千目开始同时施展不同的法阵。
千目蛛为了保命，在这一刻拿出全部的实力。而与他相连的大蜘蛛因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也动了起来。
外间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幽绿色的光从地底出现，地下蜘蛛身上的眼睛同时睁开，画面阴森恐怖，让人看了只觉得胆战心惊。
乘坐着轻舟离去，萧疏带着端肖雪来到一片清澈的水域。在他们重见光明这时正巧地下蜘蛛动起，萧疏见此并不犹豫，只拿起盏目施了一道阵法给端肖雪，随后便扔下了昏迷不醒的端肖雪径直离去。
在萧疏走的时候，端肖雪眯起眼睛，只觉得身旁金光移动，随后没多久端肖雪昏睡过去，再醒来时竟是意外对上了一张带笑的脸。
“你醒了？”
对方声音清亮，年轻秀美，笑容爽朗干净，有着一双漂亮的笑眼，眼睛轮廓好似弯弯的月亮，看上去就是个不知尘世污浊的少年郎。
这人见端肖雪看过来，捧着脸笑眯眯地说：“我看你身上带着一件好东西，可观你的样子你似乎很难接受它，不如……让给我怎么样？”
“什么？”端肖雪面无血色，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虚弱。
对方凑了过来，笑容不变语气不善地说：“眼睛啊！”他说到这里皮笑肉不笑道：“玄司那眼睛留在你身上浪费了，还是给我吧！”
说话这人用的是询问的口吻，可伸出去的手却十分强硬，瞧着完全不像是在询问，而是抢夺——
被曲清池一脚踹开。
千目蛛巨大的身体在石壁里滚动，撞毁了数面墙壁，几经格挡才勉强停了下来。
受伤的腿部一抽一抽。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狼狈的千目蛛躺在石堆之中，因神识乱成一团，身体变得十分迟钝，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做出正确反应。
这时，古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围的景物像是放大拉长，奇怪的感觉让千目蛛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眼睛左右移动，惊恐又慌乱，好似被猎人逼到绝境的猎物。然而不管有多害怕，不管如何挣扎，他都跳不出此刻的怪圈。
他的身体和精神似乎都变成了独立的个体，它们全都放弃了他，静看他走向死亡。
“得成比目何辞死。”
“愿作鸳鸯不羡仙。”
在思绪混乱之时，女子幽幽的声音从左侧响起。
千目蛛闻声大惊，顺着声音看去，转而看到了孩童在街道上奔跑，而他似乎正跪在老街之上，一旁是少有来客的酒肆。
酒肆中的店家拨弄着算盘，身侧有孩童一直“阿耶阿耶”地叫个没完。
店家的娘子愁眉苦脸，正与店家说：“那薛师在门前撞伤了人，此事出了却像是没出。事后那人因伤病死，可薛师却像是毫无所觉，仍旧纵马伤人。”
店家叹了口气，说：“那薛师如今正得……宠，别说是撞死了一个书生，就是给那武氏兄弟下了脸，那武氏兄弟也会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店家说到这里忽地不敢继续，摆了摆手，与娘子说：“这不是我们能说的话，别说了，只愿那书生来世投个好胎……”
而那书生死后投得好胎了吗？！
——没有！
——他甚至连人都不算了！
千目蛛听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怨毒，正欲掀翻四周，却见一辆马车远远走来。
出现在老街上的那辆马车朴素，可车顶却有小小的盘龙围绕。
马车上挂着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是古时悦耳的曲乐。
等车架来到千目蛛的身边，马车缓缓停下，这时布帘掀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车内的女子生得很美，细眉长目，姿态优雅，清素如兰菊，额间有一片小小的红色龙鳞，眼尾上翘却不轻浮刻薄，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千目蛛瞧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后觉得周围天旋地转，头疼的更加厉害，既想拉住对方，又害怕自己如今的样子会吓到对方。
神海里因此乱作一团，千目蛛一时不知手脚该放在哪里比较好，只囔囔着：“日婼……”
“闭嘴！”
随后而来的曲清池听见千目蛛叫日婼，脸上难得露出了负面的情绪。
眼看着一脚将自己踹开的曲清池慢步走来，千目蛛明明知道眼下危险，却没法生出反抗的力量。
曲清池发丝飘动，为了折磨千目蛛特意放慢了步调，缓慢地飞向对方。
而千目蛛对上他，头痛到恨不得立刻举刀自绝。不过从这次的战斗中千目蛛也懂得了一件事。
——他正被对方侵占神识！
虽是比从前弱了许多，但眼前的人确实是那人。毕竟操控对方思维进行压制的能力只有那人才有，也正是因为对方能够占领敌手神识，进行篡改、命令、操控敌手，他才会是天尊中最可怕的那位。
毕竟不管天尊与大妖的能力如何，在他的压制之下，他们只会变成听话的提线木偶。
只是他到底不是全盛时期，若是全盛时期，他只需坐着不动便可侵入敌人的神识，轻易地决定敌人是生是死，也可以在杀了敌人之后篡改世人记忆，将每个人都打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饶是天尊大妖之中本事高强的不在少数，也无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而如今他的实力不如当初，只能做到扰乱敌人的思维，无法继续对敌手进行洗脑。
可即便如此，这招也是旁人轻易破解不了的存在。
其实在对方眼眸变化之后，千目蛛便确定了他是谁。
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千目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被对方一点点的切掉，最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虚——”
一把短刃突然插入千目蛛口中，打断了他的声音。
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郁。
眉眼间距拉近。
曲清池冷着一张脸转动手中的刀刃，面上暴戾凶狠的表情，在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时收起，转而平静地看向后方，瞧见了静静站在他身后的陈生。
手上的动作一顿，曲清池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千目蛛，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表情，心平气和地问着陈生：“你怎么回来了？”
陈生沉默片刻：“我怕你回不去。”
表情松动，曲清池眼中寒意少了两分，难得认真地问：“你想陪着我？”
陈生叹了口气，“你真是问了一嘴的废话。”
曲清池听到这里也不提身后的千目蛛，只伸出手拉住陈生，随后将陈生带到身边，终于笑了：“这样也好，出不去我们就一起埋在这里。”
陈生尽力调整两人之间的气氛，委婉地说：“我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挽救一下我们的命。”
听陈生如此说，曲清池凝视陈生许久，终究是放开了手中的断刀。
他抬手取出了千目蛛身上的眼睛，只听千目蛛惨叫一声，青色的血喷了出来，狰狞又恐怖地伸展肢体。
知道对方活不了多久，曲清池抓紧时机，在千目蛛惨叫倒地的那一刻，抱着陈生往外冲去。
千目蛛受伤极重，但他并未直接死去。
曲清池因陈生这一句话动了脑筋，他担心千目蛛死去陈生会压在这里，因此选择取眼消耗千目蛛的生命，尽力拖到他们出去。
而千目蛛岂能让曲清池如意。
忍住剧痛，千目蛛冷笑一声，当即抬起步足，在步足慢慢粉碎之前轻触一旁白色岩壁。
只听“咔嚓”一声，山洞开始出现坍塌的迹象。千目蛛往后一靠，心想即使身死也要拉着曲清池和陈生当垫背。
曲清池见岩石碎裂，心中猜到了千目蛛的心思，但对能不能逃出此处抱有怀疑的态度。
他是天尊没错，可对方也是大妖。
天尊和大妖是这世间最特别的存在，他们力量相同，若是看身体情况，如今是他不如千目蛛。
要是千目蛛执意玉石俱焚，他们的下场还真的不好说。而这也是他一开始想要留下萧疏的原因。
大妖并不好摆脱。
曲清池想到这里，抱紧了怀中的陈生。
陈生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凝重，想了想，突然贴近他下巴亲了一下。
这突然的靠近让曲清池身体一僵，他惊讶地低下头。
陈生凝视他的眼睛，轻声说：“不用因我紧张，生就生，死就死，总归是在一起的。”
陈生真情实意地说：“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合眼也安心。”
手掌慢慢收紧。
曲清池与陈生对视片刻：“好。”他先应下，接着又安慰陈生：“你不会有事的。”
他难得认真，可陈生并不在意，只想这样也好。
曲清池四处打量一圈，本是在查看周围环境的眼睛转了几次，意外瞧见了别的东西。
陈生后背似乎有一道红光闪过。
曲清池瞥了一眼，随后脸色一僵。
而变回人身的千目蛛则躺在地上，他在石壁崩塌之时抬起手，正想握拳结束这一切，却被一只白净的手掌抢先拦住。
那只手很凉，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让寒意慢慢侵占了他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出现幻觉。
失去眼睛的千目蛛恍惚间觉得他又能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靠近，对方梳着端庄的丛云髻，带着莹润的白玉耳铛，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慢步来到他的身侧。
等她靠近，千目蛛贪婪地看向她漂亮又冷漠的脸，盯着对方总觉得像是瞧见了两人的初见。
当时的她也是如此，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与那冷若冰霜的日桥一模一样。
而那时的自己正在忙着躲避九头蛟，处境与现在相同，都是狼狈异常……
虽是时隔许久，但千目蛛还记得，在很久以前他曾跑过黄林，来到枫叶谷，正巧看到了坐在溪边的龙女，而一旁的侍女叫那女子——日婼。
彼时的日婼还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而他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大妖。
那时日婼身边的小侍女正在与她说笑，说着说着便提到了他，与日婼讲：“殿下许是不知，最近出了一个笑话。”
日婼清冷如泉水流动的声音响起，她问侍女：“什么笑话？”
侍女说：“大妖中出了一个异类，听说是叫千目蛛。而殿下也知，妖魔以人魂为食，取人命为力，以强者为尊，最是好战蛮横。而这千目蛛与其他妖魔不同，他竟是不肯吃人。”
“前两天我随日桥天尊去北户，恰巧遇见了九头蛟正在欺辱他，九头蛟问那蜘蛛吃不吃人，那蜘蛛说他不吃人。”小侍女说到这里捂住嘴轻轻一笑：“殿下不知他都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他竟然说他是人，所以他不吃人。”
而那时的他听到这里移开了脸，也很清楚在这里自己的这种行为确实会惹人发笑。只是不管别人是赞许还是嘲讽，他不愿吃人这事都不会改变。
他本做好了被日婼嘲笑的准备，然而正当他想要离去之时，他却听到那冷若冰霜的龙女说了一句——
“这有什么可笑的。”
侍女一愣。
又听日婼说：“你为何笑他？他这不是做了一件很好的事吗？”
——他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千目蛛听到这里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第一次得到了公平与正视的他忽地觉得，面前女子的脸看着并非是冷冰冰的……
而女人像是上了心，此刻又问了一句：“然后呢？”
侍女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问什么？”
日婼不厌其烦地问：“然后他怎么样了？你可有听说过？”
侍女为难地说：“大妖们说他是异类，容不下他，九头蛟要吃他，他便跑了。”
日婼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正欲说些其他的话，转而却见日桥拿着剑直接飞向她身后，随后一个白发青年跌跌撞撞地躲开，一时不察被剑气所伤，一脸呆傻地坐在了枫树下，头上还顶着一片落叶。
见到他出现在红枫林，日桥脸色阴沉，质问着他：“千目蛛，你来这里做什么？”
而日桥虽是语气不好，可并未继续动手，她只是一边说一边挡在日婼面前。
听到千目蛛的名字，日婼神色不变，她在日桥身后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人，似乎在打量这不愿吃人的妖魔是什么模样。
她看了半天，在红枫飘动时平心静气地与身旁的日桥说：“这就是妖魔？”
日桥点了点头，日婼却露出一个浅笑。
“看上去，与人没什么不同。”
她如此说着，想了想，望着眼前的红枫树，声音清脆悦耳：“最近总是有叶子落下来，没完没了的惹人心烦。春日整理好了地面，明日起来一看，还是一院落叶。”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柔和许多：“我想了想，也许找个人搭理枫林比较好。”
那龙女目光清亮，然后与他说：“你若是无处可去，便留下来吧。”
日婼如此说着，像是冬日的第一缕光照在了他的心上，她不顾日桥阻拦，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
而他则成了红枫林最勤快的看门人。
许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十分勤快，有时候勤快的过了头，还会惹得沉默寡言的龙女表情十分复杂。
而他不善言辞，日婼也不是话多的人，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场尴尬的无声戏。因此他十分厌烦自己笨拙的一面，并暗中练习如何说些漂亮的话。
他练了许久，终于在日婼定亲的那日学会了怎么说话。
他还记得。
他曾对着她说恭喜。
可那龙女却没有回应他。
他一直守着日婼，陪伴着她，看着她高兴，看着她愁苦，将她当做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他也想一直陪着日婼，可当有一日黑影到来，他才晓得如今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日婼要嫁人了。
他要逼着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可如果这些事情能让日婼来到他身边，他想，他也许可以试一试。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日婼也只能成为记忆里的她。
其实千目蛛早就知道了，那些事一旦做出，日婼再也不会看向他，只是那时的他已经别无他法，只有选择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方才可以活着。
可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
在被封印的那些年里，其实千目蛛一直在想——日婼如今过得好不好？
他想要对方好好的，为了确定这件事他拼命往地上爬，如此努力只是想再看日婼一眼。
只是一次两次都以失败告终……而今他要死了，日婼却出现了。
她像是真是的存在，也像是他的幻觉。
而他没了眼睛，自是无法确定这一切是真是假。
仔细想想，有够嘲讽的。
在死之前，他虽有千目却没有一只眼睛看得到日婼。而今日婼出现，他却连看能到对方的眼睛都失去了……这还真是报应。
想到这里，千目蛛苦笑一声，感受着身边的温度，闭上眼睛不让对方看到空洞的眼眶。
他问来人：“真的是你吗？”
红色的绣花鞋停在他的身旁，从陈生后背离去的红衣女子坐在他身侧，想了想，用空灵的声音回答：“是我。”
千目蛛手指轻抬，想要去确定又不敢去确定，思来想去，只是问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颤，许是想得到还好的回答。
可红衣女子却沉默片刻，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没有一点光，愣了许久才想起说：“我过得不好。”
千目蛛抬起的手指迟钝地放下。
这时，她又说：“我嫁人了。”
千目蛛顿了顿：“恭喜。”
那女子听到这里眼中却有了泪光，“可我不喜欢他。我在嫁人的那天想了许久，我想，若是日桥还在，我会不会不用嫁了？”
“因此我又想了一下，若是那年你还在，你听我说不喜欢，肯定会带着我逃跑的。”
“那时我又想了想，若是最开始没有打仗，苏河也没有死，我许还可以做宁州的小殿下，而你也还可以在红枫林修剪枝杈。”
红衣女子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然后她一点点贴近千目蛛，望着千目蛛如今凄惨的模样，纵使心疼却也没有再触碰他。
此刻落石像雨，虽不能格挡两人视线，却能带来沉闷的阴霾。
“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在千目蛛死前，红衣女子薄唇轻颤：“苏河是不是你杀的？”
呼吸一停，拿着玄司的眼睛，本想将眼睛放在自己身上，以此来看日婼一眼的千目蛛忽然没了去看对方的底气。
他表情苦涩，“是。”
红衣女子听到这里轻蹙眉头，接受不得的闭上眼睛，缓了又缓，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可不管怎么调整呼吸，她都无法顺利吸气吐气。最后死气沉沉的她想了许久，在衣袖里拿出一把刀，直接刺入千目蛛的胸口。
这突然而来的一刀让千目蛛身体一震，但他并未反抗，只是觉得身上所有的伤口加在一起都不如胸口这一下。
很快千目蛛吐出一口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身体逐渐出现了飘散的迹象。而在消散之前，他听到对方问他——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对啊……
是谁啊？
是谁将他从安逸的红枫林拽开，又导致了诸多不幸的出现？
千目蛛想了想，最后为了保护对方，轻声说：“不记得了，许是命吧。”
“日婼。”他声音沙哑的喊着对方：“算我求你了，你回红枫林吧……”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日婼，最后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之前停下，只留下一句：“只要你不乱来，他不杀你，你会活下去的……”
“只是如今的红枫林……很难找了……很难找了…………”
千目蛛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是说找不回曾经，也像是念叨着过往。
话音落下，千目蛛抬起的手放下，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对方。
而因红衣女子的出现，导致千目蛛并未让巨蛛与自己和曲清池陈生一起消失。
他放过了曲清池和陈生，就像是放开了自己的过往。
在千目蛛死后，红衣女子静静坐在黑暗的山洞中，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又哭又笑的抱起了他。
其实她一直没有告诉过对方，很多年的亲事是假的，那时只是想要激一激自卑过头的他。
而后来的亲事是真的。
可夫郎却不是他……到头来，终究是空一场。
此刻，寂寞的铃铛声响起，山洞破损，一束孤光出现，孤独的照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一副沉重伤感的画……
不知出了什么事，陈生和曲清池竟然冲出千目蛛的身体。
在看到光的一瞬间陈生笑了一下，有种劫后逢生的喜悦。可曲清池却无悲无喜，对着身后的巨蛛身体一言不发。
陈生觉得他有些奇怪，为此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却推开陈生的脸，不许陈生与千目蛛巨大的眼睛对上。
随后巨蛛的身体开始崩塌，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告诉他们千目蛛已死一样。
曲清池见此只得带着陈生退开，等他们离开裂缝，先是看到了站在一旁树枝上的萧疏。
萧疏神色漠然，见他们平安无事，与他们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巨响不停，巨蛛往外爬的动作一顿，逐渐崩坏分散。许多白色的粉末因此随风飘散，陈生与曲清池凝视着脚下的这一幕，只觉得如今的情况像是柳絮纷飞一般惹人心烦。
而今巨大的蜘蛛走了，留下无法消除的痕迹。
三人心思各异的站在原地许久，陈生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端肖雪呢？”
萧疏回：“在后山。”
陈生点了点头，与曲清池说：“我去找他，你最好把这里的痕迹清除了。”
曲清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裂缝。
陈生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不懂为什么曲清池开始变得在意千目蛛的尸身。而说来也巧，陈生刚走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郭齐佑等人，那时的他们正对着裂缝大呼小叫，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陈生见此挑了挑眉，走了过去拍了一下郭齐佑的肩膀。
郭齐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陈生先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接着又指着身后的裂缝说：“薛离掉下去了！”
陈生皱眉：“怎么回事？”
郭齐佑道：“你被掳走了我们自然要出来救你！谁知七拐八拐来竟是遇见了千目蛛的眼睛。薛离不小心看到千目蛛，吓得直接掉下缝隙，如今生死不明。”
听见这事陈生不免担忧，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巧瞧见了陈六背着薛离往上爬。
陈六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这掉的地方也太偏了，要不是想着你和郎君关系好，我才懒得救你。”
话音落下，陈六抬头看到陈生，顿时高兴起来，本来慢吞吞往上爬的动作也变得快了起来。
陈生见薛离和陈六无事松了一口气，因心中念着端肖雪，他叮嘱郭齐佑他们先回去，接着一个人往后山跑去。
因萧疏沿途留下了记号，陈生找的速度不慢。他快步往前走去，等来到山路拐角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意乱。
脏污的鞋子轻轻踩住石子与野草，迟疑地停下。
陈生心跳加速，只觉得鼻尖似乎有血腥味传来，紧张的身影几经犹豫，慢慢地出现在拐角路口，随后对上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手中拿着佛珠，面容平和气度不凡的人出现在拐角对面的石头上。
此刻他盘腿而坐，似乎正在闭目念经。
而他对面的树叶上残留着不少血迹，也不知是谁的……
心猛地提起，陈生张开嘴巴，还未叫人先看云馜抬起手珠，指着对面说：“你再不去救人他就要死了。而他与你因借物连在一起，他要是死了，你也会死的。”
云馜说到这里语带笑意地问陈生：“你想死吗？”
陈生眼睛转动，一脸防备地看着云馜。他看不出对方路数，只知道对方要是想杀他和端肖雪，那他和端肖雪绝对等不到曲清池过来。
想通这点，陈生没有犹豫太久。
陈生见云馜没有动手的意思，直接无视云馜跑向躺在树下的端肖雪，在看清端肖雪如今的处境之后，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端肖雪紧闭着眼睛，腹部伤得很重，脸上全都是血，似乎已经一脚迈进了棺材里。
“你看我做什么？”
云馜见陈生一边扶起端肖雪，一边怀疑地看向自己，悠悠道：“我来时他就已经是这样了，他的眼睛也不是我挖的。”
云馜说完这句站了起来，慢步走到陈生身旁，说：“而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他早被野兽叼走了。”

第156章 京城
云馜说伤了端肖雪的人不是他。
陈生认为云馜没有说谎。
那是谁伤了端肖雪？
伤了端肖雪的人挖走了端肖雪的眼睛,而被夺走的那只眼睛是玄司的，因此挖眼的人必然是看出了端肖雪眼睛的特殊。
可伤了端肖雪的人是意外遇见了端肖雪，还是……早就在此等候？
对方夺眼的时间未免太巧了。
如今此处妖气四起,就算有修士来此，那些对天尊一无所知的修士也不可能看出眼睛的秘密。
加上端肖雪身侧有盏目残留的剑气,想来萧疏在走前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如今萧疏阵破,距离不远萧疏却没有发现此事，说明来人绝非泛泛之辈，实力约是与萧疏相同！
对方是谁？
对方是根据什么找到端肖雪的？
端肖雪才刚得了眼睛,眼睛就被对方拿走，时间巧妙的就像是有人一直盯着这边。
思及至此陈生后背汗毛竖起，只觉得有一只看不到的黑手正在望京搅弄风云,而身在望京的他们对此却毫不知情。
察觉到这点,陈生忽然有些心慌。现在云馜在此,说明抢眼睛的人绝不是虚泽一派……难不成这里还有第三方势力？
云馜神色不明的站在陈生身后,打量着陈生严肃的神情,慢声说：“曲清池出来了？”
陈生没有回答。
云馜想了一下又问：“他如今的实力恢复到哪一步了？”
陈生语气不变：“不清楚。”
云馜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向着他。”
不向着他难道向着你？
陈生听到这句冷笑一声,有意嘲讽又怕惹怒云馜死在这里,故而不再理他。
云馜不在意陈生漠然的态度，他伸出手撩开陈生脸侧汗湿的碎发,指尖轻轻点上陈生流着冷汗的脖子,温柔地说：“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摸清他的实力，至于他如今如何……”
云馜说到这里抬起手给陈生擦了擦汗，动作轻柔，语气转冷：“我不会告诉虚泽的。”
陈生一愣，立刻看向让人捉摸不透的云馜。
云馜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他说：“你去京城吧，哪里有对曲清池有用好东西，只是这事我说他绝不会信，你还是别提我了。”他神神秘秘，说完这句直接消失在陈生眼前。
他来去如风，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生呆愣地看着他曾坐过的巨石，在此刻明白了几件事。
——如今的曲清池打不过云馜。
云馜来此许久，可萧疏和曲清池并未察觉到，说明对方的真实实力远胜现在的曲清池。
可云馜明明能打，却装作忌惮曲清池并未动手。他不止没有动手，他还按照曲清池设想的一般进行了试探，完全许了曲清池拖延时间。
而云馜明明知道曲清池好起来虚泽就会危险，他却放任这点……云馜是不是有异心？
云馜是不是想要借着曲清池的手杀了虚泽？还是单纯觉得杀了这样的曲清池没意思，故而在等曲清池恢复？
不！
不对。
若是要等曲清池，他完全不需要陪曲清池演戏，只需不动就可以。他如今之所以陪着曲清池演戏，要骗的人不是正在修养的曲清池，而是——虚泽。
这样一想，云馜说京中特殊，那京城肯定是有能威胁到虚泽的东西。
除此之外，陈生还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
除了云馜外，望京之中还有一股——天尊势力。
对方在暗处，比云馜虚泽藏的要深，目的不明。
心慢慢提起，陈生紧抿着唇，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的视线转动数次，却未能从静默的森林中发现异常。而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大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像是浓密的林间藏着许多看不见的眼睛，只待他分神，取他性命于无形。
陈生心烦意乱，动作急躁地解开了端肖雪身上的红绳，把手放在端肖雪的脖子上，拿下了木头身躯。
等木偶移开，木偶下的奶狗毫发无伤，端肖雪身上的伤口全都留在了木偶身上。除了玄司的那只眼睛外，端肖雪身上什么都没少。
陈生之前做的木偶是替身，是借给端肖雪的假体，端肖雪的真身掩藏在假体之下，掌握在陈生手中，因此端肖雪并未真的出事。
也多亏了陈生临时起意把端肖雪放在木偶中，以此救了端肖雪一命。
扔开没用的木头人，陈生松了一口气，抬手把端肖雪放回衣袖中。
郭齐佑等人回到城中，意外闻到风中夹带着血腥味，他们对视一下，神色骤变，连忙快步跑向城内。
陈生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萧疏和曲清池，可看四周妖气减少，他猜那两人大概是在收尾，因此他不在久留，转头往城中走去，随后瞧见了望京城内尸横遍野的惨状。
郭齐佑和莫严这时正到处查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人，至于陈五陈六则是去了城中寻找生事的人。
陈生心中十分震惊，他张开嘴巴，大脑空白了片刻，正想问是谁做的，转眼却见以郭子乾渊尊为首的修士走了过来。
郭子脸色难看，来此之后旁的不说，先是质问陈生：“你可有看到我那孽徒？！”
陈生何其聪慧，立刻懂得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在郭齐佑错愕地喊掌教之时喊郭齐佑过来，随后不亢不卑地说：“孽徒？阁下指的是哪位徒弟？”
郭子冷笑一声：“聪明人何必说糊涂话，难道你看不出如今的形势吗？”
陈生轻笑一声，反问郭子：“我应该看出来什么？”
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乾渊尊脸色十分复杂，最后还是他与陈生说：“方才曲小友在街上屠杀了不少人，之后我与其他两位尊者联手打伤了他，只是我一时不慎，在即将抓到他之前让他逃了。”
乾渊尊真情实意地说：“曲小友心魔过重，如今酿成大祸，我虽是惋惜但也不能偏私。而陈小友也看到了，死在曲小友手中的人不少，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为此陈小友若是知道他在哪儿，还望告知一声。”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都已经认定了曲清池入魔杀人一事，亲眼目睹之人更是不在少数。
此时，人群中没有传来其他的声音，陈生不知嫁祸曲清池的人是谁，但陈生认为能同时应付三个尊者，并在事后逃走的人本事绝对不小，许是跟抢走端肖雪眼睛的人有些关系。
——有人要害曲清池。
陈生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可此刻他说也没有人会信。而此事一出，曲清池必然会被宗门追杀，按照曲清池的脾气来看，曲清池肯定会嫌烦，一定会杀了这些找上门的人……
麻烦死了。
陈生啧了一声，按住想要说话的郭齐佑，看都不看郭子一眼，只与乾渊尊说：“有时人的眼睛也会骗人，而事出突然，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谁能说得准。而今情势尚且可控，不如将抓曲清池的事交给我来办，等我找到他，我必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郭子不让：“情势尚且可控？你看看街道上死的人，你怎有脸说这句话？！谁知你会不会包庇他！”
陈生反唇相讥：“你这个对他爱护有加的师父都未曾包庇他，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人自然更加不可能包庇他。”
郭子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六。”陈生说到这里，不再看郭子一眼，大声叫着陈六的名字，瞧着像是不耐烦被郭子纠缠。
话音落下，陈六立刻从街口跑了过来，陈生冷睨了一眼郭子，随后与陈六说：“东西给我。”
陈六哎了一声，转而拿出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到了陈生的手里，陈生一下子拔掉了稻草人的头，只见一个双头蛇的咒印出现在稻草人的身上。此阵蛇头一面朝左，一面朝右，中间是一根长棍。
阵法出现后，街道上已死之人身上都盖着一个与自身大小一样的稻草人。而在稻草人头部落地之时，阵法中的蛇头移动，左侧的头部来到右侧，两方互换位置，与此同时，尸体上的稻草人也转向下方，变成了稻草人在下，人身在上。
而在上下颠倒的同时，稻草人身上多出了跟死者一样的伤口，而那些身死的修士却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一个个闭着眼睛的人慢慢坐起，随后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不知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陈生手中剩下的稻草人身子在死者起身之后消失，若是这时有人从空中看去会发现，整个望京都笼罩在一个双头蛇的法阵中。
不过因稻草人消失，这个阵法也在逐渐转暗。
四周的人见此大惊失色，心中畏惧多过疑惑。
陈生则是不慌不忙，只说：“今年不太平，谁知道来此的三魔走没走，谁又知道她们还要做什么。”
他说到这里擦了擦手，沉稳严肃的模样一如往常，像是不知对面的人心中惊惧一样。
陈生接着说：“我因放心不下，所以前两日在望京布下了双身阵法，此阵可抵挡外敌，在此阵中，伤损不足一日者，可使用稻草人转替，只不过此阵特殊，一生只可用一次。”
陈生说到这里背着一只手，气定神闲地问郭子：“如今身死之人已活，掌教还有什么话要说？”话音落下，他环视四周，语气冷漠：“还有，我说曲清池由我来抓，谁有意见来此上前。”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人们瞬时没了声音。众人面面相窥，谁也不敢妄动。
强悍如尊者，可尊者却做不到陈生能做到的事情。
乾渊尊等人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阵法，也无人能做到将伤害与死亡转替给其他事物之举。
在场见到这一幕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再看陈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陈生之能，远超尊者。
他到底是谁？！
乾渊尊心中惊骇，几经犹豫方才上前，舍了小友的称呼，无比尊敬地问：“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大能？”
陈生侧目，垂下眼帘并未言语。
他与乾渊尊拜了个礼，之后越过众人，在四周探究的目光中，带着身后的人回到陈府。
街上的修士在陈生走后，对着陈生远去的背影沉思许久，纷纷都在想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
而今日之后，望京再也没有一人敢在陈生面前放肆说闹。
陈生回到陈府，与郭齐佑和莫严分开，转身来到房中。
一只白净的手拿着异香不散的蛋壳，在他回来之后扭头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坐姿多少端正了些。
“回来了。”曲清池穿着陈生的里衣，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
陈生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惬意的姿势忽然有些恼火：“你回来的倒是比我快。”
曲清池点头，不紧不慢地说：“外边没有什么大事，我就先回来了。”
陈生正想说他一句，这时却发现他拿回了盏目。陈生见桌子上的剑柄朝外，心中清楚曲清池怕是动了杀心，为此紧张地问他：“你是不是准备要出去？”
曲清池点了点头，与他说：“外面有人说我杀了很多人。”
陈生点头。
曲清池无奈道：“我觉得有些委屈，所以我想，”他将手放在剑柄上，心平气和道：“既然罪名都有了，不如坐实吧。”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觉得委屈是因为我没做过他们却让我担了这个名。所以我想，我要是真的做了，我肯定不会觉得委屈，也能成全他们，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陈生：“……”
不知道喜从何来。陈生一脸难言，他缓了缓，艰难地说：“那样不好。”
曲清池说：“嗯，不好才对，坏人本就该做坏事。”
陈生听到这句话，拉过椅子坐在曲清池的身边，想了一下才说：“可我喜欢好人。”
曲清池有些为难地皱起眉，他先是沉吟片刻，随后语气温柔的劝慰陈生：“那你克服一下。”
陈生一时语塞，许久之后才找回声音：“你就不能改一改你的性子吗？”
曲清池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说：“我生来就是恶人。”
陈生眯起眼睛看着他，转念想起一件事，也学他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说：“那可难办了，我本来觉得你最近性子好了不少，还想着与你变得亲近一些……”
没等陈生说完，曲清池从善如流：“你性子太急了，我方才话还未说完。”曲清池脸皮其厚无比，脸不红心不跳的接着说：“我虽然生来就是恶人，却也有向善的念头。”
陈生眯起眼睛看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笑了。

第157章 反击
曲清池改口的速度过快,气得陈生笑了起来。
陈生笑过之后有意跟对方算算总账，敲了敲桌面，说：“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曲清池想了一下,因作恶太多，一时不知陈生说的是哪一桩哪一件,故而问陈生：“你指的是什么？”
陈生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背着我没与我说过的事。”
曲清池诚然道：“那可太多了，为了避免说了不该说的，你还是直接问好了。”
他坦诚又无耻的态度让陈生目瞪口呆,陈生先是气了一下，接着懒得同他绕弯子直接问他：“化龙是怎么回事？”
曲清池奇怪地看了陈生一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他姿势放松了一些，抬手给陈生倒了杯茶,意味不明地说：“因为一些原因我的身体没了,而我跟日桥同族,身骨相似,大战之后过于虚弱的我只能并入盏目之中,寄宿在日桥的龙骨里修养。可不知是不是我寄宿的时间长了,我的元神逐渐与日桥的剑身融合,为了阻断融合，我离开了盏目,把与盏目融合的那部分分离出来,顺便找了河蛟,占了河蛟的身体。”
陈生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转而想到他曾经说萧疏是剑灵的话，疑惑地说：“所以，萧疏就是你与剑身融合的一部分？”
“没错。”
他这说法让陈生更茫然了。
按照道理来说，当初日桥铸剑,本体成为剑身，元神成为剑灵，神剑从头到尾都是日桥所化，支撑盏目的只可能是日桥，就算期间日桥消散投胎转世，曲清池应该也无法顶替日桥与神剑融合。
陈生想不通这点，有意要问萧疏的脸又是怎么一回事。可曲清池似乎不想他继续问下去，特意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止住他的声音。
其实陈生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曲清池从不回避过往，却特别不喜欢陈生提到过去，因此曲清池很少主动与陈生说他正在做的事情。
陈生了解这点，只得压下心中疑惑，随后瞥了曲清池一眼，拿起曲清池的长剑收起，免得曲清池出去惹事生非。
见此曲清池挑了挑眉，未曾言语。
等陈生放好了剑，曲清池忽地拍了一下桌子。陈生回过头，瞧见曲清池歪着头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带笑地看向自己。
有种不妙的感觉。
太过了解曲清池，陈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曲清池目光不变，懒洋洋地问陈生：“你没什么想说的了？”
陈生确实没什么想说的了。
这时曲清池又说：“可我有想说的。”
“可我不想听。”
不想看到曲清池带着深意的黑眸，陈生浑身不自在的走了过去，他撩起曲清池脸侧的头发，把手中的头发左右交错，挡住了曲清池深邃的眼眸。
然而被他挡住眼睛的男人却露出一个浅笑，白皙的手臂突然用力抱住陈生的腰，大手扣住陈生的腰部，将陈生拉了过来。
心脏骤停，陈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中多出被狼咬住的畏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悸动。
等陈生一靠近，曲清池将脸贴上去，把脸埋入陈生的腰腹，闷声说：“我换皮了。”
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曲清池张开嘴隔着布料咬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曲清池的这个动作暗示性很强。
被曲清池咬过的皮肉不痛反而很痒。
此刻他们的距离过近，曲清池说话时的轻震和呼吸穿过温热的衣物，清楚的留在皮肤上，慢慢地点起红色的火光……
陈生抿着嘴唇，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耳朵却开始慢慢红了起来。
曲清池看陈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得寸进尺地说：“你我之间意外过多，我想，在意外来临之前，不留遗憾总比留下遗憾要好。”
本是在害羞的陈生听到这里忽地冷下脸，他不知道曲清池是不是故意的，只觉得刚才那点暧昧气氛全都毁在了对方手里，当即气到把曲清池扔出房外。
末了陈生还不忘说一句：“什么不爱听说什么！”
陈生这句话音量不小，就是故意说给曲清池听。
门外的曲清池听得清清楚楚，却爽朗一声，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等到晚间，曲清池爬到陈生的床上，一只大手搭在陈生腰间，将鼻子埋在陈生的勃颈上，故意朝陈生哈气。
温热的呼吸打上来只叫人人心烦。
陈生翻来覆去，因为睡不着干脆推了推对方，将自己的发现讲给了对方听。
曲清池双目紧闭，漫不经心的人掐着陈生的腰，在听到有第三方势力时，完全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生见此颇为意外，当即推开他从床上坐起身，追问着：“瞧你这样子，你心里有数了？”
曲清池眼睛睁都不睁一下，只懒洋洋地说：“玄司来此是听了末夭的指引，末夭有一双能够看到未来之事的眼睛，末夭既然能叫玄司来此，自然不会只做这一个安排。”
陈生听到这里心中惊惧，“你的意思是……剩下的第三方势力是末夭的人？可如果今日来的真的是末夭的人，他为何不让玄司直接将眼睛交给自己的手下？”
“谁知道呢？”曲清池听到这里眼睛睁开一条缝，目露精光，冷静道：“我曾以为过去是秋月春风，如今看来却是命与仇谋。”
曲清池说完这句也坐了起来，他沉吟片刻，看着陈生说：“云馜改朝换代必是有所企图，为此我要去次京中。你若要上京告御状，就和我一起走。”
陈生正有此意，点头说好。两人闲谈几句，之后逐渐没了声音。
“怎么……”
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中安静的氛围。
此刻纱幔飘动，人影交错，光线转暗，被褥上拉出几道意味不明的褶皱……
当曲清池有意深探并为此靠过来时，陈生想着他惹自己不快的说法，故而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让他的吻只落在手臂上。
然而他这人不要脸，竟是顺着伸出了舌头……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陈生躺在床上，将手擦了又擦，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点东西。
陈生想了许久，直到看到地上的衣物才想起玄司给的玉简和书籍，为此他急忙爬下床，没想到抖了一下衣物，先是掉出来了一只奶狗。
老实说……要是不是端肖雪掉了出来，陈生根本不会想起来端肖雪还在。
此刻陈生表情复杂，他先是抱起奶狗，见端肖雪还在沉睡，就把端肖雪放在了曲清池的脚下。
曲清池瞥了端肖雪一眼，在陈生转身的那一刻慢吞吞地抬起脚。
陈生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立刻喊了一声别闹。
曲清池听见笑了一笑，却还是抬脚将奶狗踢开。
陈生为此瞪了曲清池一眼，然而这一眼过后，陈生后知后觉的想到端肖雪昨日一直在此。而回忆着昨夜曾有的画面，陈生的脸突然爆红，气急败坏地指着曲清池：“你！”
迎着陈生责问的目光，曲清池不慌不忙地点头，慵懒地靠在床上，声音低沉道：“我故意的。”
然后他抬起头，美目半眯，红唇微张，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耳朵，告诉了陈生此举为何。
这小心眼的……
明白了曲清池的意思，陈生当下轻咳一声，为了保全自身不再多言，也不再理会可怜的端肖雪。
他抱起衣服里的玉简和书籍，特别的好奇里面都是什么内容。可顾念着曲清池还在，他到底是没有当着对方的面打开，避免触及过去让对方感触过多。
为此他想了许久，忽然计上心头，与曲清池说：“上次入京我来去匆匆，未曾好好看看周遭景色，回来之后心中多有遗憾。为此，此次前往，我想同你一路走一路欣赏沿途美景，你觉得如何？”
曲清池看向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是看透陈生心中所想，为此并未答话。
陈生倒是不管不顾，只说：“而如今宗门在找你，为了避免旁人察觉，你就扮作陈六的模样跟我一起行车入京怎么样？”
他这话说的没有道理。
如今曲清池上京是为了查云馜，而曲清池与天上的虚泽不死不休，为此曲清池此行本就该争分夺秒抢占先机，不应该有浪费时间的行径。
这事若放在常人身上肯定会想此举不妥，弃了车架快速入京才是正确的选择。可陈生和曲清池都不是常人，曲清池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陈生。
陈生心中一喜，准备看完玄司给的玉简就弃了车架，因此这次入京他带的东西不多。
一只狗，
一个郭齐佑，
一个曲清池。
为了保险起见，把年鱼带上，顺便请了家中的婆婆。
等着一切打量妥当，陈生派人知会了宁徽一声，转身去看了一下薛离。
薛离一听说他们要上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吵闹着也要跟去，不过陈生想着京中处境不明，就没有带薛离和莫严。
之后无视了莫严欲言又止的表情，陈生找来两辆马车，一辆放自己和郭齐佑，一辆放婆婆。
婆婆那辆驾车的是陈五，而陈生这辆驾车的自然就是………
“陈六？”
与双手抱怀的曲清池对视片刻，陈生将缰绳递了过去。
曲清池挑了挑眉，“我活了许久，还没有人敢把我当车夫。”
陈生挤出一个笑脸：“那是因为你之前没遇到我。”
等陈生将“陈六”赶出马车，郁郁寡欢的郭齐佑这时还不忘了插一句：“你家下人不是很受管教。”
他指的是陈六不愿驾车的态度。
陈生听到这里看了郭齐佑一眼，说：“在他面前可别这么说了。”
郭齐佑乖巧地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想着陈生音量不小，忍不住指着布帘说：“你这样说他听不到？”
陈生惊讶，“他自然是能听得到。不然我说这话做什么？你以为我是说给你听的？”
明白过来其中意思，郭齐佑讪讪一笑，随后瞧见陈生比划了一个收声的手势，鬼鬼祟祟地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见此郭齐佑好奇地凑了过去，陈生则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郭齐佑。而那本来不易翻动的书籍在玄司交给陈生的那一刻起，便变成了可以随意翻看的书。
陈生的手摸过书页，发现书页上什么都没写。
书籍的第一页只是随意画了两笔，之后他又翻开了一页，瞧见了玄司的笔迹。
对方似乎是临时起意，刚开始书写的时候心境不定，因此字迹潦草。而在看到玄司字迹的那一刻陈生也懂得，这本不是什么书，怕是玄司的日记。
果不其然，第一页开头记录的就是年份。
纸上玄司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决定去做些什么。”
“大齐三年，我醒了过来，此刻天地已然变了模样，前往天宫的天梯已断，上面的人下不来，下边的人上不去，如此倒也好，省了许多麻烦，只是念着死前听到的话，我开始寻找宁州，也是从今天起，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的情况。”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该写些什么，但我现在没有可以闲谈的对象，所以我选择写下来。我也怕日后会出意外，若是真的出了意外，此举也能记下来一些许是对后世有用的事情。”
“如今距离天尊争位已经过了很久，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但我总觉得我们那时的征战才是事情的开端。”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争吵的细节记不住了，一开始是日桥问大道何方，如何定世间秩序，万物规律？
这个问题简单，可难在每个人心中的定义都不同。
很快，因为意见不能统一，我们吵了起来，这时末夭提议不如假想妄论，先设想一下各自为主的世间，在进行对此，看看由谁主宰世间会更好的一些。
当时觉得这也是个法子，不曾想此次之后大家不欢而散，吵得越来越厉害。后来不知怎么的，吵来吵去就争论到了神柱之上，情况越发的不可收拾。”

第158章 重复
神柱一词映入眼帘,陈生第一时间想到了几根竖立在海面上的光柱。
光柱一头直入云端，一头深入海中，背靠如棉如絮的白云,正对高峻的断崖，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陈生的梦中。只不过当初梦到这一幕的陈生心中并无感触,只认为光柱是自己的潜在幻想,从未深究，不似此刻。
接着玄司写到——
“要提神柱就不得不提到神柱的作用。”
“世人皆知世上有天尊，但世人不知天尊之位、天尊之力是世代传承的。”
“而我们是第十六代天尊,经由先代天尊的指引来到此处……”
陈生看到这句不自觉地念了出来，惹得一旁郭齐佑看了过来。
这句话结束，陈生眼神飘忽,仿佛看到了一位白衣僧人坐在木屋中。僧人背对自己,面朝竹林,提笔写着——
“在天地初分之时,第一位天尊来到世间,因他并未留下名字,故而我们都叫他初代。
初代拥有主宰世间的力量,他是万物的源头，如今的山河生灵皆是初代一手所造。
而在造出万物之后,不知是自己所造万物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很快，天有了崩塌的迹象，初代几次修补皆是无果，最后为了阻止天地崩坏，特竖起六根光柱支撑天地,并在死前培养出下一代天尊，接手看守神柱的使命。”
“接下来一代传一代。”
“先代天尊每次都会在将死之前引来下一代天尊。而引出下一代天尊后，当代天尊退位，夺天尊封号与力量，改称其为先主。”
“如今延续到我们这代是的第十六代。同时，神柱的断毁在我们这一代最为严重。”
“但这些事情早前引我们来此的先主并未说明，导致我们起初不清楚这点，后来我们懂得了这些，却也开始了漫长的天主之争，最后为了天主之位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其实起初闹得还没有太严重，对于如何治理人间，大家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虽然有冲突，但基本上都是些言语冲突。后来金羽虚泽到处游走，他们将分散的天尊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虚泽，一派支持金羽。”
“而虚泽象征着传统。虚泽想要打造的人间是传统的君主世袭。”
“金羽则是不同。金羽集思广益，想要人人平等，他想由人自行决定命运如何。”
“这两方理念不同，自是无法走到一起……”
之后玄司写了什么陈生完全看不进去。
陈生的目光停留在那句人人平等、废除君主制度之上，不晓得是自己多心，还是金羽真的与常人思维不同……
郭齐佑见陈生面露惊愕，刚想问问陈生怎么了，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接着布帘掀开，面无表情的“陈六”出现在车旁。
“陈六”无视郭齐佑的询问，歪着头看着陈生，说：“你出来。”
见曲清池神色严肃，陈生想着曲清池许是有什么事，还真的一句话没问就随着曲清池走了出去。
“陈六”见陈生下马，动作自然地牵起陈生的手。在郭齐佑出来之前，陈六拉着陈生走进一片竹林。
陈生同他穿过竹林，慢步来到了碧水潭边，先是四处看了一圈，结果并未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这时陈生转过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曲清池靠在竹子上，双手抱怀，抬起头看着远处，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想看沿途风景吗？”曲清池说到这里抬手往前一指，“这不就是可以观赏的风景吗？”
陈生：“……可我现在又不想看了。”
比起风景，如今的陈生只想看玄司的日记，一颗心里全都是玄司所写的内容，完全没有与曲清池花前月下的心思。
曲清池倒是很好说话，简洁地说：“不想看就弃车。”
陈生做了个比较，只能改口：“我方才不过是在同你说笑。”
接着，说笑的陈生被迫看了一会儿平静的水面，此刻心情没有被宁静清洗不说，还变得异常暴躁。
等到曲清池点头说可以走了，陈生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之情，只是笑了还没到一秒钟，陈生又听曲清池问：“我还要去外边驾车？”
深知对方不好解决，懒得与对方纠缠，陈生瞧见四周无人，敷衍地亲了一下曲清池的下巴。接着偷亲成功的陈生不看曲清池的反应，为了看书急急忙忙地跑到车上，没有瞧见身后人沉默许久，慢吞吞地将手按在了被亲吻的地方。
更没有看到对方慢慢扬起的嘴角。
陈生回到车上，急不可耐地拿起玄司的日记，满脑子都是金羽的那句人人平等。然而陈生的手指还没有翻开一页，那刚刚走了一段时间的马车又开始停下不动。
随后布帘掀开，陈生又跟着曲清池走下去去看山谷。
曲清池就像是故意的一般，每次都在陈生刚看两眼的时候停车来叫陈生，有时叫陈生看花，有时叫陈生看草，总之路上所遇的草木山石数不胜数，只要曲清池想，总能把陈生叫出去。
郭齐佑搞不懂这两人在玩什么，自觉无趣的他打了个哈欠，最后躺在车上睡了起来。
陈生最后一次被叫出去是看地上的一块石头。
对着那块圆形石头陈生想了许久，他瞧了一眼可怜的马匹，望着远处婆婆和陈五车架，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正在捡石头的曲清池闻言惊讶地看了陈生一眼，无辜地伸出手，委屈地说：“不是你说你想同我游山玩水，一同看遍世间美景吗？”他说到这里，装模作样地捂住半张脸，“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喜怒无常的曲清池说到这里直接站了起来，他一步步逼近，把陈生压在树上，一双黑眸紧盯着陈生的眼睛，像是起了贪欲的狼，将危险与性感融合在一起，此刻黑眸沉沉，充满了攻击性。
“你想跟我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假的？”曲清池压在陈生身前，嗯了一声，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陈生的膝盖，“是不是只想求个安静，只为了看书才将我赶出来？”
“怎么，那书有我好看？”
曲清池这人自从换了皮之后就没个正形，总是贴在陈生的脸侧说话，还总是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陈生觉得他的呼吸让自己的耳朵发痒，为了离开这份瘙痒，陈生扭过头，不料这人竟是顺势将嘴唇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曲清池占到便宜，有意顺着往下。
陈生想了想，察觉到曲清池急躁的原因，特意伸出手臂环抱着曲清池的脖子，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对方微张的嘴唇。
曲清池许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接近，身体因此震了一下。
唇齿相依的感觉很是奇妙。
陈生渴望温情小心，偏生对方如狼似虎，传递的力度让口中的凉意顺着嘴角流动。
舌尖有些微微麻痛，眼看对方的手臂开始用力，见如今的发展逐渐向不受控制的升温走去。陈生急忙单手拦住对方，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地说：“别闹。”他轻声哄着曲清池：“别给我添乱。”
老实说，陈生不是很排斥与曲清池亲近，只是如今地点不佳，陈生又挂念着玄司的日记，因此完全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而陈生方才主动靠近的动作算是点火，也算安抚。此举所求的目的简单，只是风险不小。
好在名叫曲清池的狼虽是不受控制，但至少懂得尊重陈生。
环抱着腰间的手臂不情不愿地松开，陈生眉宇舒展，知道对方今天不会再闹了。
而曲清池像是刻意的一般，他毫不避讳陈生的目光，五指微分，下眼眶微红，一边盯着陈生，一边漫不经心地照顾自己，在陈生有意离去时说：“我不喜欢你看过去的东西。”
陈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问对方：“为什么？”
曲清池闭上眼睛，想了片刻才说：“过去的事看得多了，人就想得多。想得多，就不会只停留在现在，你会变得不像你，你会想离开我的。”
陈生听懂了曲清池的意思，语气轻松不起来：“怎么，过去的你很坏吗？”
曲清池沉默片刻，手上的动作停下，一双眼睛往后转动，冷漠地说：“怎么说……算是吧，在过往里我这人很坏的，所以我不喜欢你看过去。”
陈生顿了顿，总觉得他说的不对，但要陈生反驳，陈生又不清楚自己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不用担心，你如今的样子也算不上好，而我能接受你的现在，自然也能接受你的过去。”
曲清池眼睛一动，语气微变：“这算是承诺？”
陈生挑眉反问：“不然呢？”
两人说到这里相视一笑，陈生上了马车，见此曲清池又在陈生身后意有所指地说：“你可别与我说些漂亮话来骗我，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胸狭隘，你若日后生出了想逃的想法，可别怪我找过去时会闹。”
陈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敷衍地摆了摆手，他转身回到车上，对上了郭齐佑一双幽怨的眼眸。郭齐佑表情复杂地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师兄了？”
郭齐佑也不是傻子，见陈生与“车夫”的态度暧昧，一针见血地问了一句。
陈生没有好气地说：“你给我回去安歇，不该问的不要问。”
被他暴躁的表现怼了回去，郭齐佑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看陈生，虽是嘴上不说，但表情显然不服。
总算安静下来，陈生重新拿起那本日记，静下心读着接下来的内容。
而不知是不是有意想要淡忘那段物是人非的过往，玄司对天尊之战的记录不多，金羽在纸上出现的次数也不多。玄司日记的重点是从天尊之战结束寻找宁州开始。
玄司写着——
“末夭有一双能够看到未来的眼睛，他既然要我去找宁州，那宁州必然是有重要的东西在，为了得到这件东西，我开始寻找宁州，也在寻找宁州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睫毛上翘，陈生读到这里，仿佛瞧见了坐在木屋中的僧人抬起头看向窗外，慢声说——
“其实问题早已存在，只要我们细想，我们就会发现问题指向何处。”
“其实刚刚来到这个世间的我们仿佛是幼鸟，当时世间的秩序由上任天尊所控，我们只负责修炼。而先主与天尊相同，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守护神柱，不让这个世界消失。
彼时人间秩序已经成型，人、妖、神、飞禽走兽、强大的王朝，该有的全部都有。而当我们出现后，先主便根据我们不同的身份，分给了我们不同的子族，我们带着各自的子族，奉命守护不同的地方，轻易不得离去，这也就导致了我们很少入世。因此，我们当时并未在意人间有什么不同。”
“直到先主离世、天尊征战、天主位定下、我在人间游荡多年，这才对人间之事有了一点了解。”
陈生读到这里的时候也愣了，他本以为虚泽等天尊的子族是虚泽他们自己造的，没想到还有什么先主……
怪不得传说矛盾。
一边说是虚泽分开天地，造万物；一边说万物早在虚泽出现之前就有。
原来是其中有这种隐情。
脑内乱作一团，陈生咬着牙往下看去。
“我醒的时候天梯已毁，龙族入海，龙族不与虚泽以外的人往来。按照道理来说，知道天尊过往的几方势力全都消失或是离开了人间，在这种情况下，天尊代的一切对后世而言都该是个谜。
然而我却也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关于虚泽和我们的故事不知是谁传到了人间，而且传出过去之事的人还抹杀了先主的存在，将一切的功绩给了虚泽。”
“人们都说是虚泽造万物，是虚泽分开了天地。”
“而如今掌管天下的人是虚泽，这事若是旁人来看，或许会觉得是虚泽传出了这些话，可以我对虚泽的了解程度来看，龙的骄傲不许虚泽妄言夸大，出于对先主的尊重，虚泽更不会抹掉了先主的存在只为取代先主。”
“可事情要真的是如我所想，那么虚泽下不来，龙不出海，人无法看到过去，又是谁给出了错误的传说？又是谁有意将虚泽推到至高之位？引导人们有了错误的认知？”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才意识到也许暗处有一只操控一切的手。那时的我忽然心血来潮，我调查了一下当今活着的人族可有来自天尊代的延续？
而什么叫做延续？
是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只要当初在天尊代的人族生下了一个孩子，不管隔了多少年多少代，那个孩子所有的后代都算是天尊代的延续生命。
因此我查了许久。
得出的答案是——没有。
而天尊代是有人的。
天尊代不止有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可不管我如何查看，我都没有找到天尊代人族留下的痕迹，只找到了神族子民的遗留痕迹。
比如说龙、云城的狐狸、魏都的人。
像是与天尊有关的人并没有消失。
不止如此，如今大地变动，天尊代的景象地貌全部发生了变化，如果我将这一切的改变全都算到虚泽的头上，那谁能回答我为什么虚泽要毁了自己原来的住址？他守着神柱就是要守护世间，这样的他为何要杀了天尊代所有的人族，并捏造出新的人族？”
“察觉到这里，我宛如置身迷雾之中，为了查明这点，我开始继续前行。只可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并没有新的发现，而我努力了许久，终于在位置变化极大的情况下找到了宁州的原址。然而当时的我还来不及开心，只见天地忽然暗了下来，空中出现了两个月亮，接着双月重叠，我昏了过去，在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世上的人——都消失了。”
陈生看到这里一顿，一个词忽地挤入陈生的脑海——洗牌。
焚夜卷？
玄司在双月之后没用看到人，是不是那时已经到了五千年一洗牌，五千年一灭世的时候？
陈生念着这件事，沉住气往下看去。
“来不及惊讶，随后一把种子出现，地上又有了人，那时的我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虚泽灭世了。”
“见此我的心情十分复杂，纵使后来我与虚泽兵刃相见，但在我的心里，虚泽其实还是那个虚泽，因此我真的没有想到虚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天尊本身的使命就是看顾人间，不让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可本应该看护的人如今却选择了毁灭，让人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这还不是令我最惊讶的，我最惊讶的是这个新开始的世界是重复的……”
毛笔写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下，当年的僧人记下这笔，十分的不安。
陈生读到这句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他盯着眼前短短几个字，像是不认识了这些字一样，反复地读着这句话，始终无法接受或是懂得玄司的意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拿到的到底是什么书。
这时过去是僧人也与他有着相同的疑惑，因此僧人带着斗笠，拿着禅杖，草鞋踩着石子，一步一步走向曾经去过的每一寸土地。
僧人一边走一边记录。
“我不知道我写的这些过往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中，但我想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很惊讶。而我也是如此，我不知该如何与你说清我的感受，但我能肯定地告诉你，虚泽在有意地进行重复。”
“也就是这五年前的历史进入了死循环。”
“简单来说，虚泽每五千年都会杀死世间所有的生灵，可他在杀人灭世之后，他打造出来的新人间却与之前一模一样。就拿我之前去过的魏都来讲，魏都是阙山女君的领地，作为金羽一党，魏都一直都因为金羽落败而受罪，而当虚泽灭世之后，我本以为魏都作为战败地不会再出现，那时的我万万没想到，重启之后，不止魏都在，就连我醒来的那个朝代都在，而且每一个朝代的时间地点都没有发生变化，完全与上一个被毁灭的五千年一模一样。”

第159章 两地
竹林里人影晃动。
黑色的影子盯着远去的马车,似乎正在安排新的阴谋。
视线往后移动，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站在黑影身后，宛如忠心耿耿的仆从。
“去吧。”
黑影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沉思许久,然后手指缓慢地抬起,指向前方说了一句：“不能让他这样进京。”
**************
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完玄司所写的内容,陈生方才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
没错。
他怎么忘了。
他曾看过魏都，也曾听说过天主灭世，在之前长夜所说的话中,虚泽灭世绝不止一次,而这也就是说，如今世间活着的人,应该都是虚泽灭世重启后出现的生命。
在今日之前,此事最明显的提示就是天尊代的延续。不管如今延续下来的是龙还是云城的天狐，亦或者是身为战败方的魏都,这三方没有一方提到虚泽灭世一事。
如果说龙和天狐不提,只因他们是虚泽的子民。那魏都不提又是因为什么？
——答案怕是只有不知道。
而这一句不知,已是虚泽灭世一事最重要的线索。毕竟魏都不同于龙,他们作为金羽一党,是虚泽对手的手下。可如今虚泽灭世几次,本该消失的魏都不止还在，甚至还不知道灭世一事,所站的角度仍是大战结束，完全能与玄司所留的内容对上。
而那虚泽就像是在重置游戏，也像是在拷贝粘贴,让人叫不准他此举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虽然原因不明，可陈生清楚，虚泽此举绝非是察觉到曲清池的存在,也不是虚泽知道自己会败这才进行重复的洗牌。毕竟虚泽毁掉的五千年已经是上一个五千年，他如今的行为是按照上一个五千年布置下一个五千年。
这两个五千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时期，不是从终点回到起点，不是时间重复，时间复原，而是延续利用。
如今，他所造的人与第一个五千年相同，朝代也由云馜等人控制。
他复原了第一个五千年曾有的人物历史，并在接下来的数万年里都使用着第一个五千年的模板，事情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玄司。
身为天尊，玄司没有因为虚泽的灭世而消失，也没有回到五千年前，玄司是见证了上一个五千年的结束，并且看到了下一个五千年的开始。
因此，陈生排除了时间死循环的可能。
可虚泽废了这么大力气的原因呢？
在这一刻，陈生的脑子都要炸了，眼中映出的字体宛如扭动的鬼影。
陈生勉强自己继续看下去，可脑海中却被无数个为什么占据。
此刻陈生的头很痛，他忽然不知道现在生活在这个世间的人都算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的心态已经从看热闹的轻松，变成了一定要找到真相的偏执。
接着玄司写到——
“我发现了这件事，更奇怪的是在我醒来的时候，世间土地山河未变，可宁州却不见了。”
“在这里我要说一下，宁州百州等地都是天尊的故居。起初，天尊由先主引出，之后有了亲族，去了各自的封地。封地当时在人间，归天则是在天尊之战结束后。
而天尊生活过的地方多少都会留下一点痕迹和气息，因此我才能在原地变化之后找到宁州。”
“可此次灭世之后，我再去曾经找到宁州的方向，惊讶地发现那里不是宁州了。
不止是宁州，百州等地也是如此。
天尊的故居仿佛一夜之间在世上消失了。
就好像是虚泽刻意毁去了我们曾经留下的痕迹。”
“——我曾经，是这样以为的。”
“接下来我并未继续找寻，我忽然想要停下来看看，看看下一个五千年到来的时候世间又会是什么模样。”
“五千年后，虚泽再次灭世，我从黑暗中醒来，如前一次一样地经历了毁灭、死亡、新生、王朝的诞生及结束。
虚泽再次撒下了相同的种子，种出了同样的人与风景。
我看了很久，发现这里枯燥得与上一个五千年并无不同，直到我找到了百州。”
“接着，我又找到了宁州。”
“非常奇怪，在没有灭世之前，我找到了宁州，第一次灭世之后，世间再无宁州。然而在第二次灭世之后，我又找到了宁州。当时的我混乱得如同闯进了迷宫，而在第二次灭世之后，我并没有等来旧人，而是等到了第三次灭世。”
“一如既往，我从昏睡中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如前两次一样，可这次我却发现宁州又消失了。
经此，我察觉这次世间的变化与第一灭世之后相同。随后我做了一个整理，我走遍大江南北，最终得出灭世之前的人间与第二次灭世后的人间一样。
第一次灭世之后的地理位置则与第三次灭世之后一样。
接着我继续等待下一个五千年到来。果然，又是重复的，也是从这次起我确认了，虚泽在灭世之后创造的历史和人都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是人间之境，也就是金羽口中的世界。”
“简单来说，我拿东南举例。
现今虚泽手中可能握有东南两块土地。
在灭世之前，我们生活在东边，因此与我们相关的一切全部在东，故而我顺着原来的气息可以找到原来的住处。
而当灭世之后，人们从东来到了南这块土地上，即使南与东长得一样，可因到底不是同一块地，因此我无法找到我们生活过的痕迹。
接着东南形成了重复，一次一换。这就是在第一次灭世之后，我在熟悉的山河却找不到宁州原址的原因。
因此我想……虚泽手里可能有……”
“两个世界。”
“而这是说不通的。”
“也是不可能的。”
“即使我现在写到这里，心中也觉得这不过是我的妄想。”
透过单薄的纸张，留下的字迹上清楚地残留着深深的疑惑。
写下这句话的玄司内心想来十分煎熬，而读到这里的陈生心跳也慢了一拍。
纸上玄司反复强调不可能，这句话若是外人来看，许是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出玄司这句话的意思。可陈生却清楚地接收到了玄司想要表达的方向，并朝着那里前进。
其实玄司不接受虚泽手中有两个世界的原因是天尊诞生在这个世界里。
不管是天尊也好，还是先主初代也好，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因此最特殊的是这个世界，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诞生的他们。
他们创造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世界中；
他们不凡的力量来自于这个世界；
他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这个世界上进行。
因此如果说世界是一个珠子，那么天尊就是在珠子里生活的人，他们的手也许很大，却不可能伸出自己的家，反握住自己的房子。故而天尊与这个世界的主次顺序是世界主，天尊次。
可现在发生在虚泽身上的情况则是不同，虚泽不止握住了自己居住的珠子，他甚至可能还拥有了另一个珠子。他将这两个珠子掐在手中，已然越过了最为特殊的存在，成为了超越母亲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玄司接受不了，也让陈生接受不了。
如果虚泽拥有了超越所有天尊的力量，那曲清池上辈子是怎么赢的？
虚泽手中是否握着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的原理又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谜题让人头疼。
与此同时，陈生想，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虚泽自己清楚。
而写下往事的玄司似乎也无法释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出乎了我的预料。我还记得在我昏睡前末夭曾经说过，他赌了一把，只要我活着，我们就不算输。可我现在在想，他说的不算输到底是在指什么？
是在指我们和虚泽的战争？
可在大家都死后，赢不赢虚泽还有意义吗？
我叫不出来，却也知道我们已经无法回头。”
“接着又重复了几次，而我在新的一年里迎来了末夭的燕雀。
一切终于有了改变。
燕雀带来了檀鱼的遗物，叫我去找宁州。我找到了宁州，可我同时也在思考，为什么历史重复多年，燕雀却只在这个五千年出现？
是我等的旧人将至了吗？”
“带着这个疑惑，我继续前行，在来到宁州的前夕，一只老鹰在我头顶飞过，我见它抓着一只兔子，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接着我看到了天空中漂浮的白云，此刻芦苇轻晃，秋季的河边，景色萧瑟却又安静。而我本是在欣赏，可看着看着，却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然后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这件事我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陈生也跟着念了这一句，眉宇间的褶皱因为这句话越来越深。
“我是真的写不出来，不止写不出来，我还说不出去。直至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比起虚泽灭世、出现重复五千年，比起可能有两个世界交替出现，这件事似乎更加的重要。
可不管我使用什么法子，我都无法留下这件事的一点记录，我隐隐察觉到有人下了言灵咒术，所下的咒术应该是不管是谁察觉到这件事都无法言说。”
“为此我焦躁了很久，却也证实了这件事至关重要。”
“而随后时间流逝，我来到了宁州的原址，我到此的这日天气很好，长久以来的疲惫在此刻一扫而光。
我望着远处的山河，静默地坐在山间，听着溪水流淌的声响，心中的燥热逐渐被水流声压下。”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不知明日如何，只觉得重复的五千年已过，有了燕雀的到来，这次的五千年或者会成为新的开始。”
“也许，就像是金羽所说，新的故事早在我们未能发现的时候开始了。”
“而我们是棋子还是过客且都看命了。”
僧人写到这里，笔尖停下。
此时窗外竹叶飞落，叶子悄然落在毛笔旁，轻轻盖住了那年的岁月，只留下僧人在世时的静默。
最后他写下了一句——
“但我很开心。”
“我能来到这里。”
写书人说到这里，嘴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而他修长的身影靠在木门旁，静静地留在了过去。
陈生读到这里，不知僧人发现了什么，他心急地往后翻去，发现之后的书页里夹着三幅老旧的地图。
玄司为了留住这三幅地图废了不少心思。这本书籍厚重，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书里藏了三幅地图。
玄司把纸张中心切去，只留下边缘的位置，随后小心地将地图折叠藏在书页之中，有意在对拿到这本书的人传递什么信息。
陈生拿出那三幅纸张泛黄的地图，发现上面的标记是圆形—三角形—圆形。
有两幅地图都是圆形，其中一幅是三角形。
陈生眼睛左右来回看了几次，有意打开，可这时却听见车外曲清池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察觉到曲清池的情绪变化，陈生撩开布帘向外看去，移动的视线先是看到了地上滚落的青菜，随后瞧见了官道上站着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五官分散，瘦的那个五官紧凑，两个人手中都拿着熟悉的担子，正是陈生早前在万来香幻境中遇到了那两个取菜人。
瞧见这两人出现，陈生先是皱起了眉，随后想起这两人好像是长夜天尊的手下？
紧接着陈生看了一眼曲清池，而身侧的曲清池则一反常态的没有直接动手。
这两人到此，拦下马车，对着这边问：“有人吗？”
陈生没有答话。
见陈生没有答话，对方又问：“陈生在吗？”
陈生在不在一眼就能看到，此刻高瘦两鬼如此提问，显然是在叫魂。如果陈生回了，魂魄就会被对方直接带走。这就像是午夜鬼敲门，门内的人若是开门，人就会死一样。
同理，门外的鬼叫了名字，名字的主人若是应了也会被带走。
至于为何敲门叫人，不是这鬼客气有礼，而是因为家中或身侧有能压制他们的东西，所以鬼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引，不是抓。
此刻这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叫魂，就是因为鬼的这种习性。
陈生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理他们，可此刻曲清池依旧没有动，过于安静的表现让陈生忍不住与他说：“你怎么了？”
曲清池难得举棋不定，他道：“这两个是长夜的手下。”
陈生不解地说：“我知道。”
曲清池搭在腿上的手随意一点，指着胖的那个：“对面那两个东西打不过千目蛛，而千目蛛不是我的对手，可派他们来的人明知这点还是让他们过来拦路，自然是早就做好了他们会被我杀死的准备。那我就要想想，对方派这两个人来，陷阱是我杀了对方会启动，还是我不杀对方会有隐患？”
陈生也反应过来这点，知道了曲清池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
这种选择性的陷阱题虽是简单，却很好用。
曲清池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坐了片刻，忽地喊了一句：“萧疏。”
话音落下，萧疏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的树下，盯着前方的双金眸并没有看向陈生这边。
曲清池指着对面的两人额首示意：“你去。”
萧疏想了想，说：“也许这是一个陷阱。”
曲清池坦然道：“我知道。”
萧疏见此不再多言，直接飞到了那两人面前。
胖鬼瘦鬼见此拿起扁担扔向空中，在萧疏到来之前，身影诡异邪气的他们像是液体一样挤入圆筐之中，在萧疏来到扁担这边之时，紫气翻腾，两个面目狰狞的纸人瞬间出现。
纸人的下半身藏在筐里，上半身张牙舞爪地伸向萧疏，口中高声喊着：“阴门开。”
“铜钱起。”
两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响起，随后天空中飘下白色的纸钱。
阴风吹动着萧疏的长发，萧疏抬眸，金眸冷淡无情，他见四周飘散的纸钱全部贴了过来，抬手挡开腐蚀性极强的纸币。
见纸币不能给萧疏带来伤害，胖纸人张开嘴，十口棺材从他口中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妖风袭来，棺材破裂，从棺材里面飞出十具身穿红衣的无头尸体。
血光铺天盖地地袭来，无头女鬼出棺，将手往萧疏的头上伸去，似乎有意拿下萧疏的头按在自己的身上。
老实说，打这种东西不麻烦，麻烦的是阴气重的邪物大多都伴随着恶意极深的咒术。贸然杀死对方只会惹得麻烦的咒术缠住自身。
可萧疏性子冷硬，并不在意会有什么邪术缠上自己。他甩出盏目，金羽之目亮起，轻而易举地将对面的女尸烧成了灰烬。可随着女尸消失，暗地里却有十根红烛亮起。
一胖一瘦的纸人见女尸全灭起了离开的心思，不料萧疏却不放过他们，手起刀落直接将纸人砍成了两半。
只听两声惨叫响起，紫气瞬间从破裂的纸人体内涌了出来。一缕紫气越过青草，紧贴地面，从萧疏的衣摆往上爬去。
萧疏抬剑拦住四周即将扩散的尸气，轻轻抬脚踢开了缠上来的怨气。
陈生瞧见这一幕，心慢慢放回肚子里，也有心思与曲清池闲谈。
“萧疏一直都在？你怎么不叫萧疏跟我们一起走？”
曲清池瞥了陈生一眼，不知是真是假，眼带笑意地说：“我要是带着萧疏一起来，你岂不是找不到赶我出去的借口了，你又怎么看书？”
陈生哑然，只觉得对方好烦。
曲清池一句结束，眼里的笑意在看到纸人怨念扩散的时候消失。
他冷下声音说：“本想带你游山玩水，可无奈有人不愿意见你我高兴。”他说到这里一双黑眸亮起寒光，当机立断道：“不能这么走下去了，路途遥远，恐生变化。”
陈生也晓得，因此陈生转身回到车架内，晃了一下尚在睡梦中的郭齐佑，先是说了一句走了，随后将手放在书籍上，轻轻叹了口气。
郭齐佑睡眼朦胧地起来，起身后先是看到自己的衣袖上有一根半卷的长发，他嘟囔了一句，一把拿掉，只以为是陈生的头发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对此并未多想。
曲清池看了正在处理尸气怨念的萧疏一眼，随后不理对方驾马离去。等离开萧疏所在的范围，曲清池不管身后的婆婆与陈五，直接施法让马车走向空中，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从望京来到了京中。
一到京城，在空中行驶的马车受到了阻力。
一道金色的光壁在空中出现，拦着马车，不让马车贸然进入皇城。
察觉到京中的不凡之处，曲清池剑眉皱起，很快驾着车从空中飞下去，望着眼前的王都陷入了沉思。
京中不似地方，管制十分严格，若是入城手续不对，绝对无法进入京中。
深知这点的陈生下了车，拿起之前宁徽给的入城令牌，客气地递给了守城官兵，等着官兵放行。
而他一靠近城下便看到了几位穿着白色衣服的修士。这群修士穿戴不俗，衣服款式相同，隶属皇家，是皇族为了与修士对抗选用的人才，又称左掌司。
左掌司只听命于太后，陈生早前与左掌司的人打过交道，因此知道左掌司中有一个实力不俗，深不可测的人物坐镇。
这人名号不详，陈生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阵法大师。
这位大师在皇城布下了十字阵法，通过皇城中本就留有的护城阵法，对来到京城的修士进行压制。因此在京城，寻常修士无法使用术法，本事高强的修士会受到限制，实力大不如从前。
而这不过是阵法只开了一半。若是京中有敌情出现，那位左掌司的阵法大师就会启动十字阵法，封住修士的灵气灵根，将在京的修士变成凡人，逐一击杀。故而即便京中最为繁华，也鲜少有修士到此……
心中念着这件事，陈生并没能看到守城人见到令牌时曾有过片刻的停顿。之后守城人神色如常，将令牌还给了陈生，喊了一声放行。
见此陈生客气地拜了个手礼，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离开城门。
城下守卫在看不到马车之后转身与身旁人说：“给李家送信，就说人来了。”
一旁的人点了点头，随后骑着马去了中书令家中。
而当朝的中书令就是陈生想要状告的李尹子孙。
穿着深紫色朝服，圆脸短目的中书令刚离开宫中回到府邸，门前侍从就拦住了他，神神秘秘地与他说：“家主，有客到。”
中书令神色不变，声音低沉，表情严肃，“来客是谁？”
侍从轻声说：“小圣峰掌教，尊者郭子。”
中书令听到这里原本平静的神色一变，眼睛一转，不知这鼎鼎有名的尊者到他府上所为何事。
他眨了一下眼，说：“可有上茶好生招待？”
侍从说：“已将人请到了中堂。”
中书令闻言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中堂走去，侍从给两人关上门，不多时府门前有人出现，来人递上一封信，守门的人一看脸色一变，当即点头将人请到偏堂，随后去了中书令所在的中堂，递给中书令一封信。
穿着一身灰袍的郭子见到下人过来，冷冰冰地说：“说谁谁到。”
中书令一边赔笑，一边接过信打开看上一眼，等看到信中所写的内容，表面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郭子见中书令坐立难安，慢悠悠地开口：“如今唯有我能帮你。”
中书令沉吟片刻，自从听到望京所发生的事，中书令心中一直悬着一块巨石，他有意解决陈生，可陈生有太尉引荐，又有修士功法护身，实在令他头疼。为此他想了多日，若说太尉可交由太后安抚，那陈生又该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无法解决，好在上天仁慈，竟然让郭子主动找来！
中书令心中一边欢喜，一边忧虑，他不知郭子所言是真是假，不安于难见一面的尊者屈尊降贵来到此处，故而说：“尊者的意思是……曲清池造下恶孽，这陈生却护着曲清池不让你对那恶人出手……可阁下是尊者，为何之前与另外两个尊者一同抓捕曲清池，却被那曲清池跑了？”
中书令不傻，听到这里只觉得古怪。
中书令心想，如果曲清池能在三个尊者的围剿之下抽身离去，那他必然不会与郭子联手，只怕到时惹怒那曲清池，郭子保不住自己。
郭子也看出对面的中书令做了两手准备。
中书令若是自觉不敌陈生，必然是舍了官位只求保命。若是能有一丝赢得陈生的可能性，那他不只要保命还要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郭子想通这点在心里骂一句老狐狸，不能明说在乾渊尊的面前，自己不好直接对曾经的爱徒下杀手，也不想提枢阳尊心仪曲清池，乾渊尊不忍下手，三人未出全力一事，最后只是含蓄的带过，留下了一句一时不忍。
而郭子来此，本就是自降身份，此刻见中书令多番试探心有不耐，直言道：“你愿不愿意给个话便是。我看你似乎不懂，我离了你，只是多费点心思，可你离了我，只会失去这一身的富贵，或者是命。”
这话倒是真话。
中书令清楚，现今陈生到了京城，他的时间紧迫，郭子离了他还可以找其他机会抓住曲清池，而他离了郭子只会陷入困境。
……成与不成，搏一搏便是。
到底是不愿离开权贵之位的中书令不再犹豫，见郭子面露冷色，连忙说：“尊上怕是误会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惊叹这陈生不分青红皂白，品行不端，十分难缠。”
郭子闻言冷笑一声：“难不难缠到了京都都由不得他放肆。”
中书令听到这里知道郭子怕是心中已有算计，连忙追问：“尊上可是有解决的法子了？”
郭子抬首与中书令说：“我听说，京城有一个潜藏云海的大阵，只要此阵启动，阵法中的人不管是何等身份都会变成凡人？”
中书令沉吟片刻：“没错，可此阵掌握在左掌司手中，而左掌司只听命于皇室。”言下之意，是他没法子让这个阵法开启。
郭子气定神闲，完全不在意这点，只说：“只要中书令肯配合，此阵自然会启动。”
中书令闻言面露狐疑之色，不知郭子在盘算什么。

第160章 被抓
京城无疑是当今天下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无论是城中建筑，还是街道两侧的风景都是望京比不得的存在。
马车缓慢地走到客栈前停下，陈生拉住到处张望的郭齐佑,客气的要了三间客房。
一直无精打采的郭齐佑到了京中终于来了精神,一路这看看那瞧瞧,一刻都不肯老实。
折腾了一天，陈生也饿了，来到客栈先是随便叫了几个菜,接着三人围坐在一起,难得静下心休息片刻。
很快，饭菜上齐,陈生和曲清池拿起筷子,郭齐佑却老实不下来，只像是身上起了痱子,一直扭个没完,一脸我有话的模样,似乎在等陈生和曲清池询问。
曲清池气定神闲,端了一碗汤,目不斜视,完全不理郭齐佑。
陈生吃了口饭，看郭齐佑一直不老实,忍不住斥责一句：“好好吃饭！”
郭齐佑听见陈生开口干脆放下饭碗，说：“我不想吃。”
陈生“嗯”了一声，表情变化不大,淡然道：“隔离李伯家的孙子不吃饭的时候……”
郭齐佑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很复杂，不知陈生是在骂他是孙子，还是在指责他像是孩童……他脸上上挂不住,立刻嚷嚷着：“我又不是孩子！”
“那就更好了。”曲清池平静地插了一句，表情与陈生差不了多少。
曲清池显然知道陈生要说什么，特意顺着陈生的话与郭齐佑讲：“隔壁李伯的孙子不吃饭的时候，李伯会拿着扫把追着他打，最后那孩子会流着眼泪就着饭一起吃。但顾念孙儿年纪尚小，李伯不好下重手，我看着一直觉得不过瘾。既然你不是孩子，”曲清池说到这里扭过头看着陈生，和善地说：“我们完全可以下死手。”
陈生点了点头，颇为认可：“你说得对。”
曲清池也点了点头，“你同意就好。”
见他们一唱一和，郭齐佑一双眼睛先看看陈生，又看看曲清池，显然不知该对谁发火。
然后说完这句陈生又想起一件事，无语的陈生对着面前的菜沉默许久，最后忍不住问曲清池：“你好像很了解李伯家的事？”
曲清池坦坦荡荡地回：“我坐在墙上看你的时候偶尔会看到。”
果然。陈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顿时觉得手里的饭菜不香了。其实回想一下曲清池曾经做过的事，陈生真情实意地觉得曲清池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变态。
而看上变态的他，或许也是无药可救的人……
郭齐佑不懂陈生纠结的点，他见对面这两人默契十足，郁闷的一边戳着饭，一边闷声说：“好不容易来了京城，自然是要去街头小巷看看。”
陈生听到这里移开筷子，剑眉轻皱，一本正经地说：“我此次上京是有正事要办，不是来游玩的。”
郭齐佑听到这里双目瞪大，活像只受惊的傻兔子。他惊讶地质问陈生：“可你之前还陪着这个人下马车看了好久的风景？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想着你还有正事要办？”
陈生脸不红心不跳地推开郭齐佑指着曲清池的手指，心平气和地说：“我和他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正事。”
曲清池听到这句微微一笑，随即给陈生夹了一筷子的菜，和颜悦色地与郭齐佑说：“有点自知之明，你不能和我比。”
郭齐佑听到这里怒了，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难受，因此低吼一声：“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先是与我师兄不清不楚，之后又与这人拉拉扯扯，你到底把我师兄当成什么人了？还有，这个人他哪里比得上我师兄！”
此话一出，陈生和曲清池同时看了过去。
陈生见郭齐佑气愤委屈，正想安抚，不料又听郭齐佑接着说：“不过你要是陪我上街看看，这件事情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陈生疑惑地说：“那你师兄？”
郭齐佑一脸纠结，底气不足地说：“师兄一向善解人意，他会理解我的。”
陈生愣了一下，片刻之后说了一句：“你以后离薛离远一些，听到了没？”
而曲清池也在之后懒洋洋地插了一句：“确实不学好了。”这句话说完，曲清池又转过头与陈生，说：“罢了，我正好要去查一下京中的情况，你就带着他放松一下，出去逛逛吧。”
陈生嗯了一声。
曲清池说走就走，话说完直接放下碗筷站起来。
他在走前抬手摸了摸陈生的耳垂，“萧疏我带走了，有事喊我。”
陈生拉住他的手，真诚地反问：“怎么喊？”
曲清池挑了挑眉，俯视着陈生，眼带深意：“哭着喊。”
陈生一噎，没好气地说：“好走不送。”
见此曲清池轻笑一声，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不知要去查些什么。
陈生见曲清池走了，转身问郭齐佑：“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学了没有？”
郭齐佑脸色一僵，讪讪地说：“逛完街肯定学。”
陈生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可见郭齐佑眼下青紫，知郭齐佑这段时间心思重没有好好休息，故而不再多说。
如今郭齐佑难得有了想去逛街的好心情，陈生见此心里也开心，于是与郭齐佑说稍作休息，午后上街。
郭齐佑得了他的话连忙点头，立刻露出一个笑脸。两人随便吃了一口饭，随后都回到自己的房中小做休息。
陈生因顾忌京中情势不明，选择放出了袖中的奶狗让对方警惕四周。
端肖雪养好了精神，出来先是瞪了陈生一眼，接着保持着歪头冷眼看陈生的姿势，小步小步地靠近陈生，矜持又别扭地坐在了陈生的脚下。
这一幕多少有点好笑，可陈生不敢笑端肖雪，只能摇了摇头，拿出了玄司留下的三幅地图，然后呆愣许久。
平心而论，玄司地图画的细致。可为了节省画布，玄司特意将城图画得很小……
小到有些过于考验眼力了。
陈生眯着眼睛，只恨自己没有放大镜，恨自己不能放大眼前这小而密集的地图。
他拿着这三幅地图对比了一下，看了许久，除了眼睛酸痛外什么也没得到。之后越看越心焦，陈生冷着脸，头疼的扔开地图，揉了揉眼睛转而看向一旁的玉简。
这个玉简不知是谁留下的。
陈生拿起玉简上下看了一圈，小心地打开。
一旁的端肖雪瞧见这一幕也凑了过来。
在这一刻，一人一狗静静盯着白色的玉简不放。玉简打开，淡金色的人影出现，结果还没等陈生和端肖雪看清什么，玉简就灭了。
玉简的主人似乎心情不好，打开玉简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踢过来。
陈生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什么也没有了……
“这……”
陈生看得是一头问号，他不知这个玉简是谁的，但他觉得对方多半是个神经病。接着陈生看了十多条，对方像是在敷衍金羽，一边听着金羽的话打开记录，一边压根不管玉简，只将玉简放在一旁对着书桌和衣柜，本尊压根不进入玉简的可视范围。
陈生和端肖雪看了许久，两人看来看去，除了开始那一脚，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而怕错过重要信息，陈生不敢随意跳过玉简的内容，因此他废了不少时间来看空白的画面。
耐性逐渐在观看的过程中消失，陈生垂眸，左手边是意味不明的地图，右手这边是不见人影的玉简，他对着这两件东西沉默片刻，果断选择带着狗和郭齐佑出门调解心情。
而京城最热闹的街道是朱雀街，朱雀街上好吃的好玩的最多，陈生来了几次，觉得这里不错，于是带着郭齐佑直奔朱雀街。郭齐佑走了没多久，手里拿着一堆好吃的，他步履如飞，在街道两侧来回移动。
陈生见他身影轻快，不知怎么想到了衣袖中的端肖雪。两方对比，端肖雪显得有些过于可怜……
而念头一出现便开始扩散加重，陈生心中难安，索性拿起钱银去糕点铺子买了一块核桃酪，将核桃酪送到端肖雪的面前：“你爱吃的。”
陈生和气的把糕点给了端肖雪，端肖雪却狐疑地看着陈生，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陈生不与端肖雪计较，直接将糕点和端肖雪都放入袖中。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没看着郭齐佑，郭齐佑那边就出了事。
起初听到街上有打斗的声响，陈生还在想是谁在生事，当时并没想到是郭齐佑在与人动手。等他顺着声音走过去一看，才知道当街生事的人正是郭齐佑。
而事情的起因简单又老套，如今被郭齐佑按住打的三四个地痞，在方才缠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娘子不放。那几个人嘴里不干净，手上也不老实，把那娘子吓得花容失色，又怕又羞。
郭齐佑看不过去，当即扔开吃食上去阻拦，可陈生见此却觉得十分奇怪。
京城不似地方，管制本就严格，加之这里是天子脚下，不管闹事的人有什么背景都要掂量当街闹事的后果。而且在京生活的人也都清楚，如果京中时常有人生事，一来会暗指天子威压不足，二来会成为文官互相攻击的理由，因此不管出于哪一点，害怕被参一本的京兆尹都不会放任这种行为出现。故而京中街道时常有人巡查，因此地痞生事后不久就会被发现。如此一算，得不偿失。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陈生心思一动，害怕郭齐佑踩了别人的陷阱连忙上前。而在上前之后，陈生方才闻到酒臭味从那闹事的地痞身上传来。
而这酒则为对方一切的行为作出了完美的解释。
此刻，地痞见郭齐佑阻止，说了一声要你多管闲事，之后就朝着郭齐佑打了过来。郭齐佑一脚将地痞踹开，那地痞飞出去老远，正巧砸在一人身前。
见此那人拍桌而起，怒喝一声：“你这人，打他就打他，你把他扔到我这里作甚？！”
说话这人口气不好，分明是故意在寻麻烦。
陈生见此皱起眉，还来不及阻止郭齐佑就听对面起身的人说：“还敢瞪我！来人！”
话音落下，周围站起来五六个人，纷纷都向郭齐佑冲去。
郭齐佑并未多想，轻轻松松地将他们全部打到，而在他们动手这时，巡查的官员见这边有人聚众生事，立刻握着刀朝这边跑了过来，直接抓了在场生事的人。
郭齐佑是救了女子，可救了女子的打斗，与之后与人置气当街斗殴的性质不同。不过因此次并非是他们主动生事，因此情况不算严重。
陈生心中有了大概，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必然不是巧合，很想看看对方还要做什么的他顺从的跟着衙役走了，在入京的当天进了京中大牢。
郭齐佑几时受过这种气，当下气得双目赤红，非要与牢头说道说道。
陈生按住郭齐佑，这时又听“哐哐”几声响起，知道隔壁的牢房应是来了新客。
而狱卒不知是不是脚滑，在关上隔壁牢门之后摔了几次，凄惨的样子不知为何让陈生觉得很是眼熟。
牢头不知他都抓了什么人物，他倒是惬意，两撇小胡子一翘，慢吞吞地坐在陈生他们对面，拿着一个小小茶壶，先是哼了一声，接着问对面那些新来的人：“你们都犯了什么事？”

第161章 不让
呜呼的声音乘着风而来。
白衣僧人停在挂着沈字的老宅前,慢慢推开面前的木门走了进去，沉稳地朝着主屋行了个礼。
地上一道黑影闪过。
僧人似有感应，他抬起头,只见身侧的地面映出了两道身影。
一阵冷风吹过。
远离热闹的人群,黑色的鞋子停在人烟罕至的老旧街道。
曲清池和萧疏抬头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布置,在一处旧宅中找到了一口散发着寒意的古井。
两人来到古井前停下，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同时望着那似有回声的枯井,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听见牢头询问，牢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随后是一句——
“当街私斗。”
陈生和郭齐佑听到隔壁响起的声音,同时瞪圆了眼睛看了过去。
而那牢头打量了一下说话那人的样子，一脸复杂地翘起兰花指,不可置信地问：“就你还能与人打斗？”
对方顿了顿,气闷地说：“是我身旁的这位与人打斗,我去拦着,这才被抓了过来。”
牢头听到这里转头看向他指的那人,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说：“还真是人小脾气大。喂，你又是为什么与人私斗？”
被问话的人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完全不理牢头，不知是不是在计较那声人小。
见此牢头不悦地“哎”了一声，抬起手指指向对面,眼带怒意地说：“我问你话呢！你个小王八蛋听到没……”
没有的有字没说出来，说话的牢头不知，他手指指向的地方坐着三个人,其中有一位是最不能冒犯的存在。而他指的方向含糊，连带着也骂了那矮个子身侧的人。
之后只听轰隆一声响起，牢房瞬时冷了不少，再看那正在说话的牢头，竟可笑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险些没过去。
牢狱里因此鸡飞狗跳，几个狱卒连忙围了上去。
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等隔壁牢房传来一声温柔的“拍拍后背，顺顺气”后，陈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瞬间觉得头大了不止一倍。
郭齐佑倒是没心没肺，悄悄拉了拉陈生的衣摆，指着隔壁，乐了：“熟人。”
陈生拽回衣服，只想说一句不熟。
这时，牢房大门打开，又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似乎十分心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渐进，等来到陈生牢房这边，陈生先是听到了隔壁响起一声：“哎呀！我的陈卿啊！”
然后陈生不知道对方扶起了谁，只听薛离惊呼一声：“陈卿？莫严，陈生在这里吗？”
接着是莫严茫然的声音响起：“不晓得，气味太杂，闻不出来。”
此刻拉着莫严手的那人方才知道找错了人，当即看向身后。
身后人连忙说：“陈生在隔壁。”
之后细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随着“哐当”一声响起，陈生看到了来人，对方正是越河县主的父亲——柏亲王。
柏亲王与花枝招展的越河县主不同，他穿戴极为朴素，丝毫没有亲王的架子，此刻来到陈生的牢房，一派和气地上前，彬彬有礼地开口：“陈卿受苦了。”
陈生不动声色地来到郭齐佑身前，拉过柏亲王即将要放在郭齐佑身上的手，等把柏亲王的手牢牢放在自己手中，陈生这才感叹一声，深知这位亲王八成已经记不住他的样子了……
丝毫没有露出被冒犯的不悦，陈生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脸，而在他与柏亲王互相问候的时候，隔壁听到陈生声音的三人将脑袋挤了过来。
可能是知道陈生有出去的门路，隔壁的人先说的不是重逢的问候，而是——
“陈生，救命！”
薛离趴在铁栏上，声音里充满了不想在监牢久留的急迫。
陈生与柏亲王寒暄两句，转而看向对面，心情复杂地先问京彦：“你怎么来了？”
京彦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说：“师父说京中不似望京，让我跟过来长长见识。”
薛离没用陈生问，直接说：“我是来玩的。”
莫严一脸羞涩，正想说话，却见陈生无视了自己转头看向柏亲王，顿时一脸失落。
陈生不管莫严，只想，他这才刚入了大牢柏亲王就来了，对方的速度快到像是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一般。
而想到越河县主对自己的执着，陈生倒也能理解柏亲王关注自己的态度，为此陈生心中有了计较，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绝不是意外，此刻能够脱身全靠柏亲王，故而真情实意地谢过柏亲王搭救之恩。
柏亲王目的直白，一边说着不用谢，一边三句话不离越河县主，似乎还在做着招婿的美梦。
他们在这边互相客套，不知这一幕早已落在对面人的眼中。
对面牢房关着的人是今日牵扯到私斗中被误抓的文人，文人名叫纪元。
纪元在京虽是没有官职，但因文采不错，素来备受文人雅士的追捧。而被追捧的时间一久，这人难免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因此性子算不得好。
今日，纪元因无辜受累本就满心愤恨，这时又见陈生与柏亲王攀亲带故，心中火气更大。
他一面嫉妒陈生能与贵人关系不错，瞧不起陈生趋炎附势，一面暗恨若不是陈生与郭齐佑与人打斗牵连到他，他绝不会在今日被人打了几拳，又关入此处。
这一来一回，纪元心中情绪在陈生等人被柏亲王带走后更加复杂，暗自与陈生结下梁子。
陈生对此毫不知情，只知道今日被抓一事与李家人脱不了干系。
可李家行事奇怪，以这种方法抓陈生一会显得陈生人品不错，二来也关不了陈生多久，让人叫不准此举的缘由。
柏亲王似乎知道陈生心中所思何事，可他只是笑笑，对此并不多言。
见此陈生留下次日拜访的话，恭敬地送走了柏亲王。而柏亲王来此并未掩饰，想来今日之后谁都知道陈生与柏亲王有些关系。
念着这点，陈生开始看不透京中各位贵人的意图。陈生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面前的五人沉思许久，最后得出了比起眼前的这几人，那些贵人都不算什么的结论。
晚上，他们五人加一狗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陈生凝视对面那几张脸，无奈地说：“既然来了就住下来吧，可我丑话说在前边，我真不是来闲玩的，我这次上京会有危险，至于来此的缘由等一下我会同你们讲清楚。”
为了避免云馜上门的时候这几人什么都不知道，陈生是真的有意说清眼下的情况。可对面那几人心大，起初并未把陈生的话放在心里，仍是该吃吃该喝喝。
陈生想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好，最后咽下坦白的话，只等曲清池回来。
一顿饭结束，回到房间的陈生把端肖雪放在椅子上，拿出三幅地图铺开，一边看着玉简，一边对比地图。
只是如此看了一会儿，什么发现都没有，只有睡意渐渐袭来。
而这些日子琐事过多，陈生脑内混乱，刚入睡没多久，又梦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画面中的他正坐在一处大宅子里，宅子里除了他还有云馜。彼时云馜坐在凉亭中，他坐在原处看了云馜许久，最后惹得云馜侧目看了过来。
那时云馜问他：“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陈生瞧见少年自己手里掐着一只燕子，起初没有回话，可等云馜站起身，少年时期的他才费力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不喜欢蟹黄。”
云馜转头，清俊的眉目宛如水中秀雅的莲花，“有问题吗？”
陈生想了想才说：“可你昨天吃了蟹黄。”陈生说完这句，费力地指着云馜，“而你今天又不吃了。”
“然后呢？”云馜来到陈生的身边，掐着陈生的后脖颈，将陈生拉向自己，轻声问他：“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来着？
——他想说你喜好反复无常，行事风格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看着梦中的这一幕，陈生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自己与云馜，不明白这一幕的意义，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会梦到云馜。
接着睡梦中的陈生耳朵微动，敏锐的察觉到梦境外的世界有些不同。
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正在他身侧游走，像是危险的毒蛇正在探查附近的信号。
很快，陷入梦乡的陈生醒了过来，但陈生闻到房间中熟悉的冷香，没有听到端肖雪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曲清池回来了，因此陈生并未睁开眼，只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
不多时，白色的人影来到床边。
陈生懒洋洋地说：“回来了。”
对方身影一顿，迟疑许久才抬起手向陈生这边伸过来。
陈生像是有所察觉，表情平和的他拉过对方的手，亲昵的将脸靠上去，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发现什么了？”
那被他拉着的手像是很意外，两根手指微动，宛如惊了一下。
陈生等了片刻，迟钝的大脑忽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猛地睁开眼睛，随后对上了云馜那张熟悉的面容。而一旁的端肖雪则是昏睡不醒，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他报信。
见此陈生心一沉，连忙松开了手。
云馜见陈生醒来，气定神闲地笑了一笑，竟慢慢地坐在陈生的床边，与陈生说：“发现什么了？——发现你变了许多。”
面容冷峻的陈生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不知为何云馜说出的话像是今日才见到自己一般。
在今日之前，他们明明见了几次，连上京都是云馜告诉他的，两人分别没多久，云馜却突然对着他的脸感慨了一句？
陈生想不通，直愣愣地打量云馜，似乎在想对方来此的原因。
云馜见他不说话往后靠去，靠在床尾想了许久，笑容不变地与陈生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那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云馜的话刚说完，房间里忽地响起了倒水的声音。
拿着茶壶的人薄唇开启，吐出了不善的言语。
陈生和云馜同时往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前者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者则是不慌不忙，似乎早已知晓对方的出现。
盏目放在手旁，身上带着夜中寒气的曲清池坐在桌子旁，一张如玉的脸溅上了血色。
暗红色的血落在那张俊美白皙的面容上，为曲清池增添了几分邪魅危险的气息。他带着高高在上的从容优雅，望着出现在房间中的云馜，先是举起杯子说了一句：“那个的位置是属于我的。”
云馜和气地说：“我知道。”
曲清池听到这里嗤笑一声：“那你还不起身，是在等着我请你？”
云馜点头：“不是不可。”
云馜这话说的客气，可言语中到底是存了挑衅的味道。
听见对方如此说，陈生眼中蒙上了困惑的情绪。陈生隐隐察觉到云馜的行为有些反常，可陈生叫不出具体问题出现在哪里。
如今上京一事是云馜授意，可陈生他们才刚到京城云馜就找了上来，反常的行为开始让陈生怀疑之前的猜测出现了错误。
难不成云馜是故意将他们骗到这里，想要杀他们？
可杀他们在哪儿不能杀？
陈生倒是不怕别的，只怕两人此刻动手曲清池打不过云馜。而如果云馜要对曲清池下手，如果上京只是一个圈套，那么为了保住曲清池，陈生必然要……
“怎么？”似乎感受到陈生的眼神变得不善，原本正在跟曲清池说话的云馜忽地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陈生，猜到了陈生眼中情绪变化的原因，心不在焉地问：“如果我与他动手，你就要跟我动手？”
陈生不经思考：“自然。”
云馜听到这里神色不变，只是语气有几分古怪：“是吗？”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眯起一双带笑却又显得薄凉的眼眸：“那可难办了。”
话音刚落，云馜的身影逐渐飘散，已然没了久留的心情。可曲清池不管不顾，在云馜即将化云消失的那一刻踩了一下脚。只见身影逐渐散开的云馜在曲清池点脚之后，解除了化云的状态。
围绕在身体周围的白烟消散，云馜被困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他扭过头看向曲清池，“想留我？”
曲清池学着云馜的笑容，说：“走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把你的手留下来再走。”
云馜见曲清池学他，眼神起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同样笑着说：“那可难办了。”云馜一边说一边睁开了闪着危险冷光的眼睛：“我的手可是要留着取你性命的。”

第162章 小人
本意离去的云馜被曲清池叫住,事情开始往不好收场的方向发展。
如今云馜实力不明，陈生暂时不想云馜和曲清池对上，可眼下情况放在这里,陈生只得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制止即将发生的争斗。
而对面那两人谁也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对着窗外的脚尖移动,本欲离去,面朝窗外的云馜慢慢侧过身子，弯起的眼睛逐渐没了笑意。
“作为一个替代品你过于嚣张了。”云馜慢慢地仰起脸，语速缓慢道。
曲清池拿起盏目,不落下风,反唇相讥：“一个人的天宫住得还好吗？”
闻言云馜挑起眉毛。
曲清池则慢步来到陈生的面前，悠然道：“看来我是高估你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却只能借着亲子之身现世,如今的样子真是有够难看的。”
云馜听到这里毫不退缩，笑道：“彼此彼此,这么多年过去,你提血精炼不过才从蛟化龙。怎么,还没找到合适的身体？”
他们一来一往,话中火药味明显。
陈生见他们针锋相对,有些不放心地拉住曲清池的衣袖,有意让他收敛一些。
曲清池自然知道陈生在想什么，他一边冷冷地盯着云馜,一边反手握住陈生微凉的指尖，漫不经心地问：“手怎么这么冷？吓得？”
陈生恨他不省心，咬牙切齿地说：“你猜呢？”
曲清池轻笑一声,拉起陈生的手放在嘴边，一边留给云馜凶恶的眼神，一边嘴朝着陈生的手哈了一口气,似乎想用此举逗弄陈生，也像是想激怒云馜。
陈生见此有些头疼，拽了一下手，没有拽回去，最后干脆放弃随他去。
云馜没有看向他们，他神色不变，只是捏着手珠，一下一下地拨动珠子，瞧着是完全不在意曲清池此举。
可曲清池不是旁人，此刻瞧云馜拨动手珠的动作便看出了一点端倪，眼中因此带了几分轻蔑的嘲弄。
“我有时真是瞧不起你，”曲清池掐着陈生的手指，傲慢的与云馜说，“你要弃就全弃，不弃就捡起。今日你来，若是你直接对他下杀手，我或许还会赞扬你一声有气魄。可你如今又要弃，又舍不得，舍不得又不想捡起，反反复复，当断不断，既成不了霸主，也成不了善人。”
其实通过他们此刻的对话，陈生隐隐察觉到面前的云馜可能不是云馜，只不过这件事在曲清池教唆“云馜”对他痛下杀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爱人不说人话，一心想要对手送走自己，不干人干的事情。
气不打一出来的陈生面色凝重的想着，他都找了个什么东西陪伴自己？
并认真的思考现在换人来不来得及……
拨动手珠的动作一停，云馜不动声色的打量曲清池：“你不必激我。”
曲清池平静地反问：“有吗？”
云馜冷笑一声：“你别忘了，”云馜说到这里脸上白色的鳞片纹路时隐时现，“你本就是我分出来的残次品，我许是看不透日桥，可这不代表我看不透你。”
云馜这些话踩到了曲清池的雷区。
容貌俊美的黑发男人眯起了泛红的眼眸。与此同时，萧疏从云馜身后出现，大有一种要前后夹击云馜的感觉。
在这一刻房中起了风，陈生心神不宁，他越过曲清池看向云馜，与对方那一双好似寒潭的眼睛对视一眼，转而想起京中可以压制修士功法的大阵，为此不放心地问了云馜一句：“京中的十字阵是你布置的？”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出了错。
云馜手下动作一顿，垂下眼帘，想了一下，随后瞥了曲清池一眼，用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消失了。
陈生见此错愕地张开嘴，从云馜离去的态度中看出了京中的阵法应该不是云馜布置的。
曲清池见云馜离去，不悦地啧了一声。
陈生怕曲清池不知轻重，贸然出手讨不得好，为此死拉着曲清池不松手，避免他追上去。
曲清池见此只得压了压心底的火气，由着陈生将自己带到床边。
萧疏知道他们接下来必然是有话要说，所以来得快走得也快。
陈生双手按在曲清池的肩膀上，确定了对方不会偷跑后，陈生拉过椅子坐在曲清池的面前，像是拷问曲清池一般双手抱怀，语气不善道：“如今的你就像是尾巴被踩的猫。”
曲清池“嗯”了一声，眼睛抬也不抬，一味敷衍：“那还挺可爱的。”
陈生无语的歪过头，顿了顿才说：“你之前看到云馜反应没有这么大。”
曲清池顺势躺了下来，将双手放在腰腹上，语气平静道：“你也说了，我之前看到的是云馜。”
陈生一愣，心中并不是很惊讶。其实从刚才曲清池与对方的对话中他就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曲清池不是第一次见到云馜，却是第一次对云馜有了充满恶念的情绪。而观曲清池与云馜的对话，陈生不难发现入京后的云馜可能有些问题。
而能够牵动曲清池的情绪，让他变得激进的只有那一个。
可以嘲笑曲清池的出身，说了解曲清池的必然不会是云馜。
这两点十分的强烈。
虚泽的名字就藏在舌尖。
陈生张开嘴，刚想说刚才在云馜身体里的是虚泽，便听曲清池说：“你知道我在京中找到什么了吗？”
陈生哪里知道他都发现了什么，老实地摇了摇头。
曲清池伸出手，从衣袖下拿出一块金色的碎片。
陈生好奇地接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曲清池说：“天梯的碎片。我在京城找到的。”
天梯的碎片？
陈生抬眼看向曲清池。
曲清池抬起眼睑，解释道：“从前的天尊都住在人间，想要去天上只能经过天梯。之后天梯被毁，我也从未刻意寻找，未曾想到会在京中发现天梯的碎片。”
陈生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京城很有可能是原来天尊登天的地方？”
曲清池抬了一下眉，直接挑明：“如今天梯被毁，虚泽虽是一时找不到下来的法子，但他可以借着云馜的身体搅动风云。云馜是虚泽的长子，他有着虚泽赐予的血脉，本就是虚泽为自己留下的容器，加上天梯是距离天宫最近的地方，我们到了这里，相当于来到了虚泽的掌心。”
陈生听到这里不禁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曲清池不慌不忙：“等。”
陈生不解：“你等什么？”
曲清池说：“如今我们已经到了与虚泽正面交锋的位置，自是要看那躲起来的第三方势力会做什么。你方才提到了京中的十字阵，虚泽没有应声，说明这阵法不是他布置的。而我围着京中转了一圈，发现此阵确实不简单。放眼天下，能做出如此大阵的必然是我们的老熟人，想来虚泽方才不愿与我互斗，就是因为这京中除了他，怕是还有一位天尊在。”
陈生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如今你我入京，在京的那位必然会知道，现在的情势是你、虚泽、那人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却谁也没有先动手，都准备伺机而动是吧？”
曲清池接道：“而这也说明我们的实力或多或少都有折损，因此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陈生了然，转念一想：“十字阵法是为皇家效力的左掌司所设，如果我能与皇族接触，许是会查到一些事情。”
曲清池拦下陈生：“对方既然敢在虚泽的眼皮底下布置，想来已经找好了退路，你去查也查不出什么，还是算了。”
陈生听到这里无语片刻，只觉得他们天尊之间的互斗真是乱得要命。
一个天主位引出了一场乱斗。
天主位定下，死伤无数，闹得如今曲清池要杀虚泽，虚泽要杀曲清池。暗地里还有一个不服气的天尊操控棋局，似乎有意坐收渔翁之利。
可那天主位真的有那么好吗？
天主位值得他们费这么多的心思吗？
陈生叫不出来，只念着玄司的那句末夭下了赌注，知道那位赌金羽赢的天尊怕是在死前也有布置，只为了日后让留下来的人推翻虚泽。
陈生想到玄司，立刻对曲清池说：“玄司死前留给端肖雪一颗木珠，不知道是什么，但听玄司的意思，只要他把东西交给端肖雪，事情就会出现新的转机，你要不要找来看看？”
“不用了，既然是给端肖雪的，那就是端肖雪的机缘。给他留着就是。”曲清池说到这里将脸凑了过来，对于旁人之物并无抢占的念头。
陈生推开他的脸，“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是檀鱼转世后，会对他好一些。”
曲清池听到这里忽地没了声音。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生，闹得陈生心中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起，曲清池难得没闹陈生，双眼紧闭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生昏昏欲睡，在即将睡过去前，他听见曲清池说——
“早就不一样了。”
“檀鱼死了很多年了。”
这两句话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
陈生半眯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睁开，接着一夜都没合上。
次日一早，曲清池从床上起来，拿起一旁放着的衣物慢吞吞地穿上。
陈生抱着被子歪着头看向曲清池，曲清池见陈生懒洋洋地坐在被褥之上，整理腰带的手一顿，接着弯腰靠过来，咬住陈生的下唇。
陈生因为刺痛皱起眉毛，“别像狗一样，我等一下还要出去。”
一提到出去，陈生又想起隔壁的那几人，头疼地将他的意思说给了曲清池听。
曲清池对此并无看法。
陈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说，所以问他：“想是这么想，说又该怎么说？”
曲清池一边俯视陈生，一边在陈生面前绑着腰带。
他盯着陈生轻轻开合的嘴唇，敷衍地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陈生见不得他如此散漫，立刻伸出手：“你觉得好说你来说。”
“我要是说了，你会给我奖励吗？”曲清池倒是不要脸，顺杆子往上爬：“我要的不会很过分。”
陈生想了一下，听着这个不过分，真的以为不过分，于是点了点头。
曲清池见此笑了，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朝着外边喊了一声。
接着隔壁木门推开，睡眼朦胧的郭齐佑等人出现在门前，惊讶地望着曲清池的脸，显然不知道曲清池是什么时候来的。
郭齐佑见到曲清池一喜，来不及想其他先是上前两步。然后等郭齐佑来到曲清池的面前，正欲喊师兄的郭齐佑听到曲清池和颜悦色地与他说：“我和陈生要打虚泽，云馜是帮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然后传达结束的曲清池就把门关上了。
“……”
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地说：“你就这么说？”
曲清池不解，反问他：“不然呢？”他来到陈生的面前，一边不容拒绝地掐着陈生的下巴，一边说：“除去那些不必要的，我们如今要做的不就这么一件吗？”
他这不必的内容除去的有些过多了。
如今简洁的过了头，显得格外敷衍。
陈生心情复杂，犹豫地说：“莫严还在外边。”你不妨委婉一些的告诉莫严，你要打他祖宗。
曲清池诧异地问：“我打虚泽还要看他孙子是谁？”
“……”他的这个说法让陈生反驳不了。
门外的人愣了许久，大脑一片空白，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在门外的人反应过来疯狂砸门时，抬头看向靠过来的曲清池。
面前的黑发男子低下头，柔亮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挡住了两侧的光，留下隐晦不清的影子。
长睫上凝聚着眼中溢出的欲气，不与陈生说笑的曲清池通常带着让人不适的冷傲之感。而此刻他身上冷意未退，又多了几分野性的危险，好似那潜伏在草丛中的野兽蓄力结束，开始跃出草丛扑向猎物。
身为猎物，陈生的耳朵逐渐升温，他知道晨间容易躁动，却不知对方扣住他肩膀的手原来还有这种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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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挂着沈字的老宅，一道黑影从云馜的身上离去。等着黑影消失，云馜落在地上的影子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唇上血色全无的云馜盘膝而坐，缓了许久才睁开眼睛对着面前的主屋说：“您去见他了？”
四周没有传来声音，云馜等了片刻又说：“他不会帮您的。”
此话一出，阴风瞬时贴着地面袭来，卷走了云馜身侧的落叶，吹起了他的白袍。
云馜见此不慌不忙，仍旧在说：“您曾斩断了过去一切，早已不在过去之中。我不问您这次是不是为了杀他而去，只是比起追赶旧人，您还是想想如何重造天梯比较好。”
话音落下，对面传来一声聒噪。声音响亮，却不是在生气。
云馜听出对方的情绪，知道对方的茫然是暂时的，聪明的选择点到为止。
与此同时，京中数一数二的雅阁迎来了几位有些才华的文人，纪元也在其中。
纪元来到宴上，脸色仍是带着几分青色，心中还记得之前被陈生牵连的事情，为此久久不能释怀。
正巧，宴会上有人提到了陈生的名字，感叹陈生是个奇人，纪元见他们称赞陈生，当时冷笑一声，在众人看过来时理直气壮地说：“诸位怕是高看了那姓陈的。”
一旁的人闻言不解，问他：“纪兄何出此言？”
纪元不紧不慢，思维清晰地说“依我看伸冤是假，想借此举在百姓之中获得威望，重返京中才是真的。”
“哦？纪兄此话有何证据？”
“就是。”
纪元见他们不信，拿着酒杯站起来，条理清晰地列出：“你们都被那姓陈的骗了，没有看出那人心思深沉。”
他朗声道：“那姓陈的不简单，他当初是考上了进士，可他寒门出身，京中并无人脉，若是要往上走，少不得费一些力气。”
一人连忙说：“那越河县主看上了他，他若要往上爬，当时靠柏亲王不就成了？”
“你懂什么！”纪元讥讽一笑：“县主是看上了他，可他那时是有婚约在身的，他的未婚妻还是个修士，若那时他应了县主，一来会被世人唾弃，说他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二来柏亲王和长公主也未必看得上他。”
“不信你们想想，当初他离京，若真的与县主闹得难看，柏亲王和长公主可能放过他？要我说，这陈生一直掐着行事的分寸，既闹了，却闹得有理有据，以县主不妥为主，事后又不提及此事，留了几分回旋的余地。”
“之后他回到了望京，丢了哪门与修士的亲事，原因是因为他曾疯傻。可你看他之后的表现，他哪里像是傻了？”
旁人听到这里对视一眼，忽地觉得纪元说的有几分道理。
纪元一见更加得意，立刻道：“他被那修士退了亲，表面上看是他颜面全无，实际上他与修士的亲事好是好，可他到底是一个凡子，注定与修士之间多有难题，为此弃了修士选择县主才是一条富贵路。”
“而他被主动退亲，一来不得罪修士，让未婚妻一家对他满心亏欠，二来会让人觉得他很可怜，让柏亲王一家觉得他有情有义。而他解决完未婚妻，又寻了一桩百年前的水鬼一案，此案事发已久，过往之事早已无法定论，他其他案子不找，非要拿这件案子说事，摆明知道证据难查。而此案一出，世人谁不称赞他陈生高风亮节？”
“而后重返京城的他已然名声大噪，朝廷必然重看他，他借着此举成为百姓心中的好官。如此行径，可是那领了进士位，在原位苦熬等任期满的官员能比得了的？”
旁人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可……这水鬼案子牵扯的人是中书令，你说他作假，他若真的作假，怎会选中书令？他难道不怕状告不成反而身死吗？”
纪元听到这里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说：“这才是陈生最高明的地方，他若状告的是小官，想来掀不起多大风浪，但他若告中书令，一来显出他陈生不畏强权，二来中书令也不能自降身份与他动手。而他背靠柏亲王，柏亲王知道县主钟情他，必然会从中调和。”
“你想，他陈生若真的回京就娶了县主，谁能高看他？谁不想他是为了权势才娶了县主。可他若是带着状纸归京，因为此案遇上了难事得到了柏亲王的搭救，这时他娶县主，不就成了报恩吗？”
纪元说到这里音量大了不少：“所以我说要这陈生手段堪称一绝。为了扬名天下，为了荣华富贵，他是煞费苦心。”
纪元言之凿凿，其中的话含有很大的水分。可即使他的话大部分都是猜测，但这种能够贴近情况、这种充满不实与歧义的话，却是不愿花时间了解真相的人最想听的。
此刻宴上一半认可，一半看戏，但不管是认可还是怀疑的都没有发出声音，反而开始顺着纪元的话聊起来。
渐渐地，陈生从仗义出手的人物变成了别有所图的人物。
纪元见火候差不多，唉声叹气地说：“我听说他今日会去拜访柏亲王，心中为此十分惊讶。像是亲王这等贵人，他一个小小县尉说能拜访就能拜访，这等本事你我可有？”
纪元这一句话点燃众人心中的酸意，很快有人接话：“我们和纪元兄做不出这等谄媚的事情，自然没有他那本事。”
随后宴上的人全都在笑，纪元见此十分得意，得意过头又觉得如此重伤陈生不够过瘾，故而又寻了一个法子，与宴上众人说：“今晚宴大家在府中设宴，你我皆有赴宴的请帖，只叹宴大家不喜世俗喧嚣，故而陈生不知今夜大家宴请之事。而我这人心善，既然这陈生如此贪名逐利，那我就邀他一同赴宴，把他引荐给宴大家如何？”
众人听到这里一愣。
纪元口中的宴大家是当世第一书法大家，在文人之中地位极高，与那诗圣丛瑶，画师越人礼等人同名。而宴大家极为好客，从不捧高踩低，只要你有才学，每个月都会宴请你入府交流。
纪元这人有几分才学，因此去过宴大家酒会几次，此刻提起陈生，分明是想陈生入府，然后寻法子给陈生难堪。

第163章 胡闹
门外的人疯狂拍打着房门。
门内的人对此充耳不闻。
曲清池不受急促的声音影响,仍旧一本正经的在讨要奖励。
老实说，这件事情他干得不算漂亮，可不知是不是碍于他那双不再沉静的眼眸,还是服从他那双传来热度的大手,陈生并没有拒绝他索要奖励的动作。而随着对方绑好的腰带一点点松开,陈生的眼神控制不住地看向他，眉眼间带了几分难得的无措，一时不知手脚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心跳声大了起来,陈生紧张地低下头。在今日之前,他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他见识过的风浪里从不包括他不擅长处理的情意。
接着,唇齿碰触,红色交融，迷茫的羔羊轻吻着难以接受的新奇事物。
抗拒的声音被压住,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黑发之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力度,紧紧抓住此刻短暂的幸福。
一前一后的变化勾勒出形态各异的虚影。此刻风浪袭来,事情逐渐往不受控制的发现发展,过深的牵扯也让曲清池少了几分对陈生的尊重,多了几分失控的病态危险。
今日的曲清池有些过于放肆了。
因为不适和恼意，受控于人的陈生眼尾微微泛红。他想要像平日里一样凶恶地瞪着曲清池,以此来让曲清池收敛一些。
可因如今缺少底气，他怒瞪的眼神气势全无，隐隐还在散发着可怜的示弱信号,似乎在祈求曲清池的宽和与怜爱。
眼底黑云翻涌，完全没有放手念头的曲清池凝视着开始示弱的陈生，一张脸因情绪过高覆了一层充满热气的粉。
许是对方呼吸的节奏过于强烈,最后牵动着陈生的呼吸也乱了起来。
凉意顺着嘴角低落，麻痛逐渐占据口舌。
陈生眯着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房中的声响低低的，却持续了许久。
“有件事他没有说错。”
曲清池从陈生身后拥抱着他，捏着陈生发红的嘴，蹭过对方还在痛的嘴角，回想昨日云馜来时的一幕，压着声音说：“你确实变了许多。”
陈生懒得动脑子，活动着十分不适的舌头，“我？”
曲清池“嗯”了一声，道：“我们之中，你的变化许是最大的。”
陈生哼了一声：“不知所云。”
陈生说完这句，转而看向响个不停的门，推了一下身侧的曲清池：“把衣裳整理一下，屋外还有一群等着你给他们解释什么情况的……”陈生说到这里顿了许久，“大孩子？”
这句话其实不算对，可也不算错。
与陈生和曲清池相比，其他几人确实很像是了无心事的孩童。
曲清池听到这里支起身体，翻身来到床里将陈生困在身下，态度散漫，“要是觉得他们麻烦，一棍子打出去就是。”
陈生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头：“领了钱不干实事说的是不是你？”
曲清池弯起眼睛，也不与他争论，只说：“谢赏。”
陈生一听他这样说更加生气了。
而曲清池尝了甜头，自是不会一直气陈生，免得下次不好得手。因此他黏着陈生没多久便起身来到门外，看着心神不宁的那几人，其他事情一概省略，只提意外发现虚泽灭世一事，刻意说起如今快到了虚泽灭世的时间。
他这人聪慧，知道事情利害该从哪里切入，故而省了那些复杂的过程，只加重灭世一事的分量。而这点至关重要，足以让郭齐佑等人的心里惊起可吞万物的巨浪。
他三言两语下来，轻轻松松的将郭齐佑等人的思维带偏，顺便还将生出心魔的事归算此事上。
如此一来，因得到画卷遇见天尊执凤、意外得知赤鸿尊的往事，经此发现虚泽灭世一事，为此心神不宁入了魔，入魔之后还为了众生之苦勇敢反抗虚泽，期间还被不知名人士陷害的苦情首座就有了。
陈生听着曲清池恬不知耻的说法，在心中再一次刷新曲清池脸皮奇厚的认知。
看出陈生眼神含义的曲清池则面色如常，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在说谎话。
陈生眯着眼睛，眼看曲清池将所有的事情推给执凤和虚泽，大有一种曲清池就是仗着执凤不能说话，虚泽无法开口，所以才如嚣张。
郭齐佑等人听到这里是满心震惊，其中最是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就是莫严。
莫严一直以天狐的身份为荣，此刻告诉莫严他先祖灭世的真相，让品行良好的莫严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莫严面如白纸，一双黑亮灵动的眼眸失去了过往的温柔，只剩下明显的惊慌。
“这是真的吗？”莫严下意识看向陈生，只想从陈生这里寻得是与不是。
陈生点了点头，诚实地说：“之前之所以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不能接受。可如今情况复杂，不告诉你们又怕你们遇上危险……”
然而不等陈生把话说完，莫严先接受不得的突然起身。
莫严表情复杂，眼神慌乱，只留下一句他去静静，之后就走了。
陈生见莫严离去，对一旁的薛离说：“跟上去看着点，别让他到处乱说引起慌乱。”
薛离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他飘忽的走了出去，因心神不宁险些被门槛绊倒，瞧着是没能消化掉虚泽灭世的消息。
京彦是这几人中最稳重的那一个。
得知这个消息，京彦沉着脸想了许久，让人无法从他的表现中看出他的心思。
陈生凝视着傻了的郭齐佑，知道他们不能接受的原因，毕竟在他们眼中，虚泽是万物的起源，是他们的信仰，如今他们信仰崩塌，他们能好受才是怪事。
陈生知道要他们接受需要时间，为此他说：“如今你们知道了这件事，是留是走随你们，等一下婆婆和年鱼会到，你们若要走，最好让陈五送你们。”
陈生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随后揉了一下郭齐佑的头，转头看向曲清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曲清池顿了一下：“我的事不急，我先陪你出去，等你回来再说。”
陈生说了一声好，然后与曲清池去了柏亲王府。
柏亲王府布局规整，楼阁交错，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的守在两侧，端着一副门庭赫奕的气场。
陈生入了王府，见到等他许久的柏亲王与长公主。
若说待遇，亲王看重的礼遇旁人想都不敢想，若问亲王看重的原因……陈生是想都不敢想。
果然，一看见陈生，长公主和柏亲王立刻笑得像朵花一样。
柏亲王在府中备了一桌酒席，亲热的叫陈生入席。
陈生不好不给面子，只能留下来。等他们到了水榭，陈生这才晓得今日的酒宴并不简单。
此刻酒宴上坐着五六个年长者，想来都是柏亲王的亲属。
察觉到柏亲王的意图，陈生一脸复杂的坐下，他刚与柏亲王客套几句，就见那牙齿即将掉光的柏老夫人问他：“你多大了？”
陈生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然而老夫人刚问完，身旁的柏老爷也问了一句：“家里做什么营生？”
陈生抿了抿唇，正欲回答又听——
“家中几口人？”
“家里可有侍妾？”
“双亲俱在？”
“将来有什么打算？”
“怎么看待入赘一事？”
“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
陈生一时哑然，瞧着身侧的曲清池，见曲清池不气不恼方才放下心来，委婉的找了个拒绝的说辞。可此话一出却没有人听，桌上的人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陈生寻了个理由不想久留。柏亲王客气地送他离府，在来到正门时忽地与他说：“家中老母糊涂，许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你活得清醒，该说什么才能不糊涂的过完一世，想来陈卿心里有数。”
陈生听出柏亲王意有所指，脸上的表情从随和变成了不露山水的从容。
柏亲王见此又提点一句：“你不傻就要做些聪明人该做的事情。在本王还能帮你收尾的时候清醒一些，别闹得太后不喜，大家都难看。”
这句话便是在明着指点陈生放下水鬼一案。
陈生心中有数，客气又疏离地再次谢过柏亲王，对此事不曾多言。等出了柏亲王府，陈生奇怪地看着身侧的曲清池：“你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曲清池伸出手指点着从旁经过的蝴蝶，专注的目光停留在蝴蝶身上，“怎么说？”
陈生奇怪地说：“我还以为刚才你会搭话，说他是没有侍妾却有我，没想到你竟然没说话。”
曲清池闻言惊讶地看了陈生一眼：“我在你眼中如此不知轻重冲动任性？”
陈生无语片刻，“不是在我眼中，而是你本就任性。”
曲清池听见这句却笑了笑：“那你可就错了，我这不是任性。”
陈生虚心请教：“那你是？”
曲清池朝着陈生眨了一下眼：“就是胡闹。”
陈生气笑了，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漠回：“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到也不是无可救药。”曲清池悠闲的跟在陈生身后，两人正欲回到客栈，这时却有一个仆从来到了陈生的面前，递给了陈生一封请帖。
陈生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将请帖按在曲清池的身上，曲清池只瞥了一眼，兴致不高地问：“你要去？”
“想去，”陈生说：“想去看看是谁给我送的请帖。想去看看对方都要做些什么。”
曲清池沉吟片刻，忽地露出了一个让陈生汗毛竖起的笑脸，。他对着往后退了一步的陈生说：“那我们一起去，”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显然是在动歪脑筋，“把齐佑他们也带着。”
陈生：“……不了吧。”
曲清池笑道：“怕什么。”
陈生没法说怕你，只好苦着脸同他回到了客栈。

第164章 威后
前半生苦闷,后半生造作。
曲清池将能活一天就作一天的磨人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肯定要惹事。
十分了解他的陈生同他回到了客栈，思来想去，不放心地说：“你方才所说的话让人难以接受,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今日别说喝酒,就是说话的心思我想他们都没有,所以晚间的酒宴还是我自己去吧。”
话音落下，陈生抬头望向前方，一桌子酒菜突兀地占据了他的视野,打断他口中还未说完的话。
不知是谁提议的喝酒压惊,等陈生和曲清池回来的时候，郭齐佑抱着酒罐子正唉声叹气地说着：“有时候觉得修士命长就是这点不好,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到。”
“起初看师兄喜欢上一个凡人觉得奇怪，后来看这个凡人比我爹都厉害,又觉得这个凡人奇怪,再后来觉得与陈生过分亲近的自己奇怪,最后怪来怪去,天都变了颜色……你说,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郭齐佑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满脸愁容地说：“就算你现在告诉我，我师兄和陈生都是天尊我不会惊讶。”
不管郭齐佑的胡言乱语,京彦稳重地坐在一旁，纵使一脸愁绪也没忘了拿出手帕垫在身下。
此刻见陈生与曲清池归来，先发现他们的京彦站了起来,不知心中经历了怎么一番争斗，最后眼神清明的京彦说：“我能帮上你们什么？”
陈生还没开口，曲清池倒是先说：“需要你陪我们去个地方。”
京彦皱着眉,没问去哪儿，只认真地说了一声好。
郭齐佑闻言放下酒杯，一张俊脸红扑扑的，随后也说：“那我也跟去！然后……师兄，这件事我想告诉掌教，我想解开掌教对师兄的误会。”
“如此不妥。”曲清池和颜悦色地与郭齐佑说：“师父与我之间误会过深，我的话你们是信可旁人未必信。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我们还是先找些对我们有力的证据之后再说。”
陈生听曲清池如此说知道找证据的说法是假，此举不过是曲清池想稳住郭齐佑，不想与郭子来往。
郭齐佑哪知曲清池心中弯弯绕绕，先是乖巧地说了声好，随后想到孟邗的死，疑惑地问：“不过到底是谁害了孟邗？是云馜吗？他杀孟邗的目的是什么？”
曲清池没有回答，只说：“是不是云馜不好说，只知道对方在用粗浅的手法陷害我。”
郭齐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显然是不了解其中缘由。
陈生见此没有多说，只私心觉得把京彦和郭齐佑带去宴会，不会留下美好的回忆。
为此陈生考虑了一下，拿出玄司留下的地图，与郭京二人说：“这是我意外得到的图纸，你们帮我对比一下，看看这三幅地图有什么不同。”
郭齐佑和京彦对视一眼，静下心坐了下来，三个人凑在一起，指着图纸研究了许久。
没有去看陈生拿出来的图纸，对图纸兴致缺缺的曲清池靠坐在窗边，扭头看向楼下路过的行人，意外瞧见了山河镜的身影。
山河镜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速度快到让人看了只觉得是自己眼花。
曲清池默不作声地直起腰，忽地对着窗外喊了一声：“萧疏。”
随后一道光闪过，循着方才见到山河镜的地方而去。
陈生并没有注意到曲清池的小动作，他看天色尚早特意绕过京彦来到内室，接着打开玉简察看许久，仍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对着玉简里没有变化的宫殿，陈生有些失望。
他正想要将玉简收起来，随后又感受到身后有人靠了过来。
陈生失望地往后看去，瞧见了若有所思的曲清池。
见曲清池今日的神情不是太过排斥，陈生大着胆子指着面前的玉简问：“你知道这个玉简是谁的吗？”
曲清池坐在陈生身侧，将头靠在陈生的左肩，望着玉简里的宫殿垂着眼帘说：“你看门柱。”
陈生望向纯白宫殿的门柱，瞧见了隐隐浮现的金色海浪。
曲清池接着说：“你应该知道天尊不止一代。而每一代天尊中都有强有弱。”
曲清池闭上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在上一代天尊中，实力最强的是帝君重檐，然后是威后。重檐与威后，一个是上任的天龙，一个是上任天主，若说地位，天龙重檐与天主威后是常人不及的存在，加上当代所有天尊都是由上一代天尊引来，因此被唤来的人自然会尊称先主为父君母上。”“你也可以把这代所有的天尊都视为上代先主孩子。”
曲清池一边说一边勾住陈生的头发：“因此这代天尊中，身份最高的是帝君重檐与威后的孩子，也就是金羽。而威后的原身是碧海，早前的威海叫曦海，是晨起之地。”曲清池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金羽便是在曦海诞生的，故而威后最喜欢金羽，觉得金羽的命数必然是旁人不及。”
陈生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威后偏爱金羽的原因。
陈生是不了解过去，可威海陈生还是知道的。威海冠于威后之名，是神秘的仙境，天路与珍宝都在威海。威海海面如镜，南接万春，北靠极地，是这个世间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藏着数不清的奇景灵兽，对威后而言意义非凡。
陈生虽是从未见过金羽，但金羽的名字他听了许多次，渐渐的在心中有了关于金羽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仁义又严肃，拥有着高贵的出身，超强的实力，有着令人赞同的领导力凝聚力，头脑与胆识都有，心中有礼法，却不会被世俗的条条框框约束的人。
他是上代天龙与天主的孩子，出生在上方便是天路的威海之中。不论实力，单说前两点都足以让他压过其他天尊。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败给了虚泽。
陈生想到这里忍不住叹息，并问道：“那虚泽呢？”
曲清池顿了顿才说：“虚泽是帝君重檐与先主月女的孩子，若说出身，虚泽比不得金羽。”
陈生好奇地接着问：“那日桥和苏河呢？”
曲清池说：“是威后与其他先主的孩子。”
陈生点了点头，之后看向时不时飞出金浪的门柱，特意问曲清池：“如果我猜得没错海浪代表的是威后，那这个宫殿是金羽天尊的宫殿？”
“不是，”曲清池说：“所有天尊都会在宫殿里刻印象征自己身份的图案。金羽宫殿的门柱上刻印的是赤乌，是海面赤乌逐日。”
陈生再次打量对面：“可这个怎么只有海浪？”
曲清池睁开眼睛，似有怜悯地拍了拍陈生的头，语气平缓地说：“你方才说得没错，海浪是代表威后，因此金羽宫殿的门柱是赤乌立海逐日图，苏河的是海中鲛人连珠图。”
陈生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诧异道：“这个是日桥的宫殿？”
“没错。”
“那为什么日桥的宫殿没有烛龙印记？”
见陈生一直追问，曲清池神色冷淡，动作轻柔地按住陈生的头，并未瞒他，“因为龙有虚泽，所以刻龙的权利是虚泽的。”
陈生一愣：“这又是什么意思？”
曲清池说：“在这代以前，每位天尊都会拥有不同的原身，不管是牛蛇鱼龙，天尊中皆是只有一个。可这代意外频发，出了两条龙，让人十分难办。”
“你应该也知道，先主会给每个天尊领土与亲族，而这些权利都是根据天尊不同的身份来定的。这时，两条龙的出现意味着龙族只能归于一人，另一个则是除了头衔什么也没有。
你看，薄霜是蛇，虽披龙皮，但本质上是蛇，所以他的亲族自然就是他的同族。
而日桥与虚泽同族，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属于龙的权利和领地都不能平分，领头的人只能有一个。
两人相比，自然是第一个出生的天龙要压日桥一头。
因此无论是身份的象征，还是地位的差距，都让日桥不能与虚泽用同样的龙图。为此，日桥的宫殿坐落在金羽的领土宁州，宫殿上只有金浪可用。”
陈生懂得了这个意思，隐隐有一种日桥是多余的认知，因此唏嘘着：“那日桥的处境有些难言。”
曲清池坦然的“嗯”了一声：“所以威海不看重日桥，加上日桥性子冷，与其他天尊的感情也不如金羽与其他天尊的感情好。”
经他这样一对比，显得那位龙女越发的可怜了……
陈生砸了砸嘴，不料这时曲清池像是在安慰他，抬着眉毛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我也一样。”
很少提起与虚泽关系的曲清池在此刻难得开口：“没有人会喜欢影子，也没有人喜欢相同的存在。不过还好，”曲清池说到这里再次躺在了陈生的肩膀上，嘴角往上移动，声音难得轻快：“两个影子凑到一起……也算很开心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
陈生注视着他，深知他许久都没有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喜悦心情。
只是他开心的感情来的有点莫名其妙。
陈生不能理解，盯着他的发顶，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许久，注视着从未有日桥出现的玉简，直到天色暗下来。
晚间赴宴，虽情况不明，可陈生不好穿得过于朴素。但对穿戴，陈生一向没主意，因此歪着头对着衣柜出神许久，在端肖雪看神经病的目光中拿出经常穿的那身衣服。
然而这身衣服刚刚拿起就被站在身后的曲清池拿走了。
曲清池看了一会儿陈生，又看了看那身过于朴素的衣服，抬手帮陈生选了一身带着点艳色的外袍。最后陈生穿了一身白色绣浅灰色凤尾竹的里衣，配了一件深蓝色绣亮竹叶的外袍。
而陈生平日穿的衣物大多都是朴素的单色，此刻穿上曲清池给的这身，瞧着竟有几分宁静贵气的泰然之色。
曲清池给他换完衣裳，又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给他梳头发。
陈生任由曲清池摆弄，坐了一会儿忽地与曲清池说：“那只鞋的主人一直没有动静。”
“不用怕。”手上的动作一顿，曲清池淡淡道：“你只管忘了这件事。”
陈生刚想问他为何要忘，抬头却见镜子里的自己顶了一头小辫……
这人到底是干不出什么正事！
陈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手痒到想要贴近曲清池的脸颊。
因为曲清池的心血来潮，为了解开小辫子的陈生花了不少的时间。等打理好头发，陈生用看图的借口留下京彦和郭齐佑，随后带着曲清池出门了。
陈生在出门之前再三叮嘱：“我还要脸的。”
曲清池惊讶地看着陈生：“脸有什么可要的？”
陈生一时语塞，一脸认真地说：“你不能因为你不要脸，就要我跟着你一起不要脸。”
曲清池凝视陈生半晌，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我才知道你竟是在意这等外物的人。”
脸面叫外物？
陈生血压上升，为了自己不会被气死，他选择结束与曲清池的对话。
曲清池见陈生不说话，有跟在陈生身后悠然道：“放心，我不是会乱来的人。”
自觉曲清池就是那种人的陈生一时没了声音，只觉得此行多半要出事。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邀请了自己。
陈生只愿对方能承担住曲清池的分量……

第165章 你演
门庭若市的宴府处处透露着书香世家的雅致。
来此的陈生望着宴府的匾额,客气地将请帖交给门前下仆，下仆则带着陈生与曲清池自甬路入游廊，慢步来到宴大家宴请客人的竹楼。
而因陈生与曲清池是新客,按照惯例,下仆将他们请到靠门的边缘位置,公平的不论身份，只讲先来后到。
陈生入席，四处打量一圈,见此处有清流文士,也有达官显贵，知晓来客皆是有些本事与地位的人物,故而在之后见到一些朝中官员也没有太过惊讶。
这些官员入内瞧见陈生一愣,与中书令交好之人不好上前，有意攀附柏亲王的倒是凑了过来。
而旁边的人见这些人一口一个陈进士,很快就知道了陈生的身份。不多时,身在此处的人都将目光放在陈生的身上,都想要看看这个为了百年前枉死之人,勇于状告当朝权贵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念头,陈生客气又不免疏离地与来人寒暄,几句话下来，陈生身侧来了一位身材矮小,面容清秀又有些阴郁的文人。
来人正是纪元。
纪元见陈生出现，先与身旁的好友清谈几句，随即话指陈生,冷笑着来到陈生的身边，违心的说着久仰。
曲清池带着面具，一直跟在陈生身侧,起初纪元过来的时候，曲清池并未多看纪元一眼，直到纪元开口说话。
“早前听闻陈县尉的事迹，纪某心中钦佩不已。”
纪元一脸和气，恭维的话与之前来人所说相差不多，可在称呼上却是有些微妙。
如今陈生是得了县尉这个官职，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县尉这个官职不大，在当代受尽轻视，故而有意攀附陈生的都称陈生为陈进士，叫陈生陈县尉的纪元还是第一人。
也因纪元口中县尉的称呼，曲清池开始看向对面的纪元。
这时纪元一脸真诚地说：“人间冤情‘时有时无’，今代以前，因有怨而离世者多如牛毛，只恨纪某无才，不似陈县尉，不能问白骨平事端，只能如大多数人一般靠耳目辨明真伪。话说回来，古往今来，陈县尉还是第一个替鬼魂伸冤的人。”
纪元笑呵呵地说：“现如今陈县尉名震天下，想来此次之后，陈县尉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可以名垂青史了。”
纪元这话说得难听，一边暗指人间冤情多，本事大的人不少，可只有陈生为死者伸冤，分明是借着此事别有所图。
而在想陈生如今的名气，他暗指陈生所求是何一目了然。
陈生和曲清池自然听得出纪元的意思，眼神多少起了变化。
纪元还在为挑明此事沾沾自喜，继续道：“对了，之前凑巧遇见陈县尉入柏亲王府，想来此案如何决断柏亲王必然给了陈县尉一些启发，不知县尉今后有何打算？”
纪元针对的意思过于明显。
陈生抬眼，英俊的脸上情绪不显，只上下打量纪元。
纪元也知道自己如此行事不妥，可因为嫉妒不平，他明知说的浅薄易懂，也还是装作无辜的补充道：“纪某是不是问得有些多了？纪某只是见到陈县尉高兴到不知所措，若是言语不当，还望陈县尉海涵。”
纪元这话陈生没有接，倒是曲清池在一旁心平气和道：“我家郎君自是知道纪先生不是有意多问，定不会将先生当做那多嘴多舌之人。而先生看着也不是那种经常搬弄是非的人物，若是先生不提，我家郎君定不会往这边想，毕竟我家郎君从不喜以白为黑。”
纪元听到这里脸色一僵，随后问道：“这位是？”
陈生这时终于施舍了一句：“我家人。”
纪元见陈生面带倨傲，自知陈生看不上自己，心中恼意更深。可因曲清池方才那一番话，纪元知晓这时他若再追问就是他别有用心，只会让自己成为那多嘴多舌的蠢货，故而没有接话。
但纪元收声不代表曲清池不可以开口。
曲清池不看向纪元，一边盯着门前，一边慢声说话，将轻视纪元的意思摆的清楚：“瞧纪先生一表人才，又观先生气质不凡，不知先生司任何职？”
这个司在纪元听来有些心堵。
纪元既不是官署的人，也没有什么正经职务，好在名气尚可，不至于丢了面子。
也因自己有些名气，纪元倨傲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号。
曲清池等他说完，十分真诚地问：“可能是望京离京城太远，我对京中之事不是很了解，那先生可有什么名作？”
曲清池这话说得难听，无非嘲讽指纪元的名声出不了京中，没有什么名作问世。
纪元的脸当下青红交错，沉声道：“那首寒暑忙就是在下的作品！”
曲清池“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说：“虽是没听过，不过以纪先生的学识来看，想来会是极好的诗词。”
纪元表情一僵，听出来曲清池在骂他所作的诗词与自身的才学相同，都是不入流、不出名、无实才的中庸作品，当下气得脸都红了。
曲清池见此语气不变道：“纪先生是热了吗？”
曲清池转头与陈生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身子微微移动，并不控制音量，语气冷酷又刻薄：“他脸红什么？我不过是说了些实话，如此不妥吗？”此话结束，他又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生性率直，因与纪先生一见如故，故而话有些多，若是说错了什么还望纪先生海涵。”
纪元被他明怼一通，此刻下不来台，没有好气地说：“那阁下又是在哪儿任职？”
曲清池心平气和地伸出手点了一下纪元的头发，随后手心向上，拿出一块橘红色、里面游动着红色小鱼的晶石，淡淡道：“不过是四处云游的闲散人士。”
他话说得轻松，可拿出的那块晶石却是珍宝中难得一见的绝品。此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众人皆看出这块晶石中的游鱼乃是灵气滋养而成，而观晶石的成色和游鱼的完整程度，此石堪称绝品！
“这！”
一旁有爱宝如命的人连忙上前两步，双眼放光，表情惊喜，不自觉地说：“这块宝石可比太后爱不释手的那块碧水成鱼石的成色要好！你看！看这晶石的大小和游鱼的姿态，堪称绝品啊！”说话这人见此心痒难耐，连忙问：“斗胆问阁下一句，这块晶石阁下是如何寻到的？”
话说着说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纪元自是被挤到了最外圈。
曲清池见说话那人异常兴奋，轻笑一声，抬手将晶石放在这人手里，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块顽石，若君喜欢拿去便是。”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众人似乎不敢相信曲清池随手便将这等珍宝送人。而得了宝物的人更是险些昏厥过去。
好的晶石不止能延年益寿增进修为，还可以打造兵器，卖上一个好价钱。
对曲清池挥金如土的行为不曾多言。
陈生一直看着曲清池手上的动作，知道这块晶石不过是唬人玩的东西，只是这些人的实力比不得曲清池，自看不出问题。
而世间能看出曲清池问题的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此举问题不大。
这时，曲清池又抬手叫着纪元，“不过赏一顽石的功夫，纪先生怎么就退到人群外了？”
纪元讪讪一笑，自是不能说他是因曲清池手中的“顽石”被人挤了出来。
如今他们两人一来一往，就算是瞎子也能知道他们不和。
曲清池刻意与纪元争论，为的就是让来此的人无法回避纪元与陈生不和一事。
他在避免有些人装作不懂，也逼着周围的人在纪元和陈生之间做出选择。
陈生这次上京是来状告中书令的。可如今中书令态度不明，又有柏亲王为陈生作保，如此一来，即便是中书令一派的人物，也不好抢在中书令的前头给陈生不快。
加之曲清池出手大方，赠送晶石一举一来展示出他的财力，二来也展示出他的地位不会太简单。
因此人们逐渐都聚在了陈生这边，恐得罪陈生，无人过问纪元。
纪元回到席间，见平日与他交好的人纷纷避开他，顿时尴尬到更加恨陈生和曲清池，于是等年近七十一头白发的宴大家到场，他便开始一个人低头喝闷酒。
陈生与曲清池坐在一侧，见曲清池直来直去的给纪元找不快，陈生小声说：“你在干嘛？”
曲清池拿着一杯酒，盯着纪元，平静地说：“那人心胸狭隘，必然是嫉妒你名声在外，又看不惯你与权贵往来。像是这种目光短浅又自认不凡的人，多数都是嫉恨旁人的际遇，自叹怀才不遇。”
陈生认可，心知曲清池说的是对的。
曲清池这时又道：“这样的人简单，最厌恶最羡慕的都是拥有权势名气的人，因自身不才，故而觉得世人不公。我拿晶石做引子，引得旁人轻视他，只会让他更加懊恼世人庸俗，也会更加气愤艳羡不能与你我相同……说来说去，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曲清池说到这里凑到陈生的身侧，眼带笑意：“你看，他如今坐在席间又气又恼，又不自在的样子是不是比刚才那副样子讨喜？”
陈生听到这句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认可地点了点头：“如今的样子到比刚才胡言乱语的样子乖巧不少。”
他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那喝得面带红霞的纪元一直盯着他们，见曲清池与陈生耳语的样子过于亲近，一时醉意上头，说道：“宴大家刚到两位便等不及开始交头接耳，怎么，莫不是也听闻了京中近日的风言风语？”
宴大家扭头看向纪元，愣了一下，不知这后生为何在宴上失态。
纪元厚着脸皮，知道宴大家性子和善，故而摇头晃脑地起身，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在众人面前，抢在宴大家开口之前说：“陈县尉！你可曾听闻一件事？”
陈生泰然自若地举杯，“陈某刚才到京中，不曾刻意留意京中动向。”
这句刻意便在指纪元。
可纪元到了此刻已经不想再退，只说：“纪某也是意外听到，只是觉得事关陈县尉，为此想与陈县尉说道两句，正巧诸位都在，也一起听听，帮陈县尉压一压这谬论。”
曲清池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既是谬论纪先生还特意去听特意去学，真是好有闲心。”
纪元这时已经不理曲清池说什么，只管达成心中所想。
“陈县尉，近日京中有人疯传，说县尉手段着实不一般。”纪元一边说一边笑：“陈县尉是凡人对吗？”
陈生点头：“对。”
纪元也点头：“可你身为凡人，却在先前与修真大家的长女定下亲事，定下亲事之时，陈县尉还是一个庸碌无为的书生。
而一个市井出身的书生，纵使外貌出彩又能如何？
若说身份，你与那修士天差地别，这样的你是如何取得了那大小姐的喜爱，并以农户之身让那庄主应下这门亲事，还对你毕恭毕敬的？”
此言一出，宴上有人冷笑一声，接道：“你也说了陈进士出彩。怎么，因为你庸碌无为，就不许那大小姐慧眼识英才？”
话音落下，周围笑声一片，而纪元在这笑声中无法冷静下来，情绪激动地说：“你早前入京有幸得到柏亲王高看，却因品行不端只能归乡。归乡后，你与那大小姐退了亲，在不得志之时得了个县尉的官衔。随即，你便寻了水鬼一案，借着此事名声大噪！而后你仗着中书令仁善，柏亲王惜才肆意妄为，戏耍众人！我不忍柏亲王和中书令受你个小人磋磨，定要在今日戳穿你伪善的一面！”
与激动的纪元不同，陈生心平气和地问纪元：“我怎么伪善了？”
纪元冷笑一声：“你这人心机深沉，早前离京看似不看重功名利禄，可你要真的不看重功名利禄，你来考进士作甚？你在京装作对那修士女子一往情深，可回乡后却拖病毁了这门亲事。
之后太尉入望京，我听说你为了从太尉手中讨得官职多日谄媚讨好，一上任就找了一个什么水鬼案，案子还凑巧是百年前的旧案，所涉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你这不就是仗着死人无法开口，肆意妄为诓骗众人吗！
世人若都不知廉耻像你一般，想来谁都能名扬四海。”
话到这里纪元还不忘了提起：“可怜中书令清流能臣却被你这等小人盯上，而你这人最是狡诈，先是推开与修士亲事不留恶名，之后入了京又直奔柏亲王府上，为了荣华富贵诓骗县主，打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无赖念头。”
曲清池听到这里轻笑一声，真情实意地与陈生讲：“你有这功夫费在这几人的身上，不如费在我的身上。我比他们还值得攀附。”
陈生也笑了，侧过头与曲清池说：“说话这位怕是说书人。”
纪元见此恼羞成怒，吼道：“陈县尉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我话还没说完呢！我问你，你一个凡人如何能与修士结识？你一个凡人如何能将本领不凡的人收入你的门下？”
陈生听到这里眼底的笑意少了几分。
纪元这时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一个凡人如何养得了年鱼？你养年鱼也好，收食尾也罢，与修士亲事也好，这些事都是在你入京之前发生的！而你入京前不过就是个农户出身的文人，你是如何得了那些秘宝？为何还会一些常人不会的秘术？！”
纪元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皆是惊惧的看向陈生。慢慢地，他们的眼神因纪元之后的话变了。
不管是年鱼还是食尾，都是一般人乃至修士都无法触及的存在，此刻纪元的话加上曲清池方才拿出来的晶石，足以引得众人心思各异，猜想过多。
纪元见此，知道时机来了，当即气势上来，摔了手中酒壶，指着陈生嘶声喊着：“我看你就是别有所图！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凡人！！！”
说话的人吼得格外卖力。
此时此刻，银白色的酒壶落在地上，只听“哐”的一声，透明的水洒了一地，像是倾盆大雨落在深色的木板上，映出点点烛光。
一句话结束，竹楼鸦雀无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风顺着门窗而入，吹动纪元白色的衣袖，扯出绵软无措的弧度。
而他这一句不是凡人，似乎打开了一扇奇怪的门。
陈生发丝微动，被风吹起的黑发挡住那双似有星辰的眼睛，留下意味不明的停顿。
在纪元吼出陈生不是常人的那一刻，人们看向那面容英俊至极的男子，只见他微微抬起头，周身气势不同于常人，贵气沉稳的样子轻而易举的压了宴大家不止一头。
他面沉如水，眼中似有冷意流动。
在此刻，他颠倒了与宴大家的主客顺序，不怒自威的面容让人不敢直视，众人看他竟是有种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环顾四周，表情严肃的陈生放下手中的酒杯，随着杯底与木桌贴合，清脆的声响宛如落在众人的心底，让他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原本失神的纪元因为这一声回过神来，他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恐惧，勉强找回了一些底气。
陈生则不紧不慢地问纪元：“所以，你想说什么？”
纪元轻咳一声，眼神飘忽道：“自古以来，修士不入凡尘，凡人不问仙缘，而你分明与修士有关却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京城，甚至还妄想借县主入皇室，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怕是想将天下都掌控在修士的手中吧？”
听到纪元这话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纪元所说不是假话，陈生身上疑点确实过多。若是陈生不能在此解释清楚，别说状告中书令，他自己都会因纪元的话入了京中大牢。
因为这点，周围的人逐渐开始对陈生指指点点。
陈生按住想要开口的曲清池，从容不迫地问纪元：“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替冤魂上告，不过是我贪慕名声？我来考进士，不过是我身为修士的阴谋？只因我想要进入朝廷？”
纪元理直气壮地说：“正是！”
陈生点了点头，不气不恼地问他：“那我再问一句，你听说过越人礼吗？”
越人礼的名字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哗然。
越人礼的名气极大，画作风格多变，可不管是何种风格，越人礼的画都有常人模仿不来的神韵灵气，他也被称为当代最出名的画师，所画作品千金难求。
而因越人礼从不在人前现身，因此旁人就算想见都不知如何来寻。
过往皇上和太后曾在宫宴上提过几次，有意借此放出话来，好邀越人礼入宫作画，可惜越人礼从未应过。
纪元沉默了片刻才回：“自然听说过。”
陈生又问纪元：“那你觉得越人礼名气如何？”
一侧仰慕者自然而然地接话：“别说是凡尘，越人礼的画作在修士中都极有名气，与当代诗圣大家齐名。”
陈生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宴大家，可借纸笔一用？”
宴大家听到现在，观陈生面色，见陈生先问越人礼又要画纸，当下猜到了一些秘密，连忙一脸急切地喊来侍从，给陈生拿来了笔墨纸砚。
陈生接过笔，气定神闲地当着众人的面落笔。
曲清池挡住那些窥探的目光，悠闲地看着纪元，慢声道：“纪先生还真是妙语连珠，要不是知晓纪先生只是醉酒失言，我都要认为纪先生不过是在嫉恨陈生，这才装醉行恶，一边高抬中书令和柏亲王，一边针对陈生一人。可我转念一想，文人清流，最是厌恶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真正的文人看重气节远超性命，想来也不会刻意讨好权贵。”
纪元在陈生那里占了上风，态度从低落转为骄傲，竟是开始说：“我这人向来喜欢说些公道话，遇到心系天下的好官自会说好话，遇见草芥人命的恶徒自也敢于指出。
我自认此举并无不妥，可听你如今的意思，你莫不是说我有意奉承中书令与柏亲王？难道在你的眼中，中书令与柏亲王都是恶人不成？”
曲清池慢声道：“自然不是。只是我想问问纪先生，除陈生外，在场诸位可有纪先生钦佩的人？在纪先生眼中，这里有没有品性不端的人？”
纪元脑筋一转，“宴大家是何人，宴上来客怎能不论人品？”
曲清池有道：“那纪先生的意思是，没被宴大家邀请的人便是品行不端的人？——那我倒想问问你，如今朝中，纪先生最看不惯何人作为？”
纪元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圣人英明，在朝为官者怎会有品行不端之人？”
“哦，”曲清池挑了挑眉，“那按照纪先生的意思，想来朝中文臣长史不曾批奏……”
纪元知道曲清池要说什么，自然不能让他说完，立刻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妄以揣测朝廷命官？！”
曲清池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在学纪先生，毕竟陈生身为朝廷命官，纪先生不只敢妄以揣测，还敢诋毁辱骂。我想纪先生之所以敢如此对待陈生，并不是因为陈生官职不高，也不是眼红陈生的名气，只是心底傲骨正气使然。”
曲清池提到这里，眼中带着如蛇一般阴冷的寒意，他一字一顿道：“想来在纪先生眼中，文人气节定是比命重要。而纪先生敢说实话，敢认其事，怎么不能回答我，朝中文臣长史有没有参过其他大臣？那是参人的做错了，还是被参的做错了？”
纪元深知这个问题的坏处，冷汗瞬时打湿了后背衣裳。
纪元懂得，这个问题他回与不回都没有好果子吃。
若是说没有朝臣互参，又没有办法解释朝中的党派之争。若说不知此事，又会被曲清池追问为何只清楚陈生的事情。
若是回答了朝中官员谁是谁非，又会被朝中官员记恨，不回答又是人品有失，会失了在京的地位，完全陷入了两难之中。
知道这道题纪元回答不了，曲清池完全不给纪元后退的可能，说：“纪先生为何不语？纪先生自认身有文人傲骨，怎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他一步一步堵着纪元：“若先生认定世间是一派平和，想来先生不被重用也有理由。若是先生明知其中玄机却只而不提，倒也不配傲骨两字，你只不过是那些曲意奉承，惯会谄媚的人物。
至于纪先生今日为何只敢说陈生，想来一是因为陈生官职不高，二来是奉命行事吧？”
“一派胡言！”纪元无法反驳，只咬着牙恨声道：“我还没问过你，你和陈生又是什么关系，你又算什么人？”
曲清池似乎正等着这句。
等纪元话音落下，曲清池慢吞吞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世人不及的容貌，沉声说：“我叫曲清池，是小圣峰首座，也是——”曲清池说到这里，手指轻点一旁地面。
众人只见一白衣胜雪的俊美青年端坐在桌旁，他眼神清亮，姿态优雅，清冷似仙，手指轻点地面，将冷硬的地板变成了一汪清泉，身有仙人逐月的幽美圣洁。
随后，白玉般的手指带起一串水珠，波纹散开，从深色的木板上跃出一条巨大无比的黑鱼。
雅致的竹楼在此刻宛如海面上的孤舟，即将被汹涌的海浪掀起一角。
那出现的黑鱼头大尾长，长着鹿角，经由曲清池左侧出现，又从曲清池的右侧消失。
等大鱼消失后，一道龙影围绕着曲清池的身侧而起，带给众人无尽压力。
众人见此惊讶地扔掉了手中的酒杯。
若是他们没有看错，那条有着鹿角的黑鱼应该是虚泽的二子梦鱼一支。而龙的一切除了皇室之外无人敢用，毕竟龙是虚泽的象征。
此刻曲清池身侧龙游出现，又有天主二子子族随行，让人叫不出这位修真界的翘楚是何来历。
曲清池在旁人看过来时不慌不忙地说：“我的身份很普通，不过是薄霜天尊的子嗣，只因早前无知犯了错，才被剥了原身扔到凡尘修行，诸位不用在意。”
他说不用在意他，可他这个说法一出，天下谁能不在意他？！
宴大家七八十岁的人了，险些没被这个消息惊昏过去了。
那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纪元这时已经是面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接过曲清池晶石的人更是看着手中的晶石，终于懂得了曲清池为何有此珍品。
了解修士的人倒是有些不信，只是碍于曲清池的龙影和黑鱼，叫不准他是与不是。
听到曲清池的胡话，陈生下笔的动作一顿，一幅画还未画完，险些毁于对方是薄霜之子的话中。
……这脸皮厚的人竟是撒这种谎。
老实说，曲清池此刻的言论有些可笑，可陈生听着这句却懂得了他想做什么，意识到他今日到此的原因怕是这件事。
曲清池要有意向众人宣告他与天尊的关系。
陈生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收笔，在众人反应不及的时候起身，与宴大家告别，并将书桌上的画留给宴大家当做礼物。
而在走前，陈生顿了一下，扭头看着纪元，朗声说：“你问我为何来考进士？”
纪元这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生不看他的反应，还真的回答了：“明经两科进士最难，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瞧着门外的垂柳，像是想起了当时进京的平淡，“考着玩的。”
众人听到这里瞠目结舌。
宴大家在两人走后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看，嘴中只说：“他那里需要借着翻案一事扬名天下啊……”
纪元等人闻声也走了过来，众人低头一瞧，有人大惊失色，有人反应不过来，有人正在懊悔。
而桌上留下了一副秋山图，正是越人礼的画作。
此刻，陈生与曲清池走在外边，曲清池问陈生：“那人方才问我是你的什么人。”
陈生没说话。
曲清池见状撞了一下陈生的肩膀。
陈生无法停下脚步，他想了想，转身捧着曲清池的脸，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家最让我不省心的闲人。”

第166章 黑猫
“嗯？”曲清池配合的低下头,将嘴唇贴向陈生的手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是我喜欢的说法。”
因他不满,陈生捧着他脸的手改成了掐,“你喜欢什么？你就喜欢惹是生非！我还没嫌你给自己认了个长辈,你到好意思先说你喜不喜欢。”
陈生数落对方：“你在众人面前说自己是薄霜的子嗣，可有想好如此行事的后果？”
“什么后果？”曲清池不紧不慢地开口：“那纪元不过是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人士，却比今日赴宴的权贵都要清楚你的底细,方才言行显然是受人指使。”他这人最是敏锐：“要不是你方才露了一手,恐怕你现在已经进了大牢，别说状告贵人,就连那贵人的面你都见不到。”
陈生轻笑一声：“是、是、是,可你如今这样一闹，我虽不用入大狱,但后续的麻烦可要比入大狱还多。”
曲清池说：“怕甚,这京中现有一个十字阵,有‘心向’虚泽掌握人间龙运的皇室,许是也有我那一心盏目的师父。既然他们都在盯着我们,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看着我的理由。”
他不怀好意地说：“我倒要瞧瞧,当我暴露出我是薄霜之子，那一心虚泽的皇室与那布下十字阵的大师都会做什么？”
陈生知晓曲清池如此行事的缘由,曲清池这招是反客为主。
如今郭子暗害他，京中皇室与那布置十字阵法的人有关。曲清池入京，起初不占上风,可当他暴露出自己是天尊之子，掌控着十字阵的皇室自然不会当做看不见他，从而不管心中怎么想,都会与他进行接触。
这个接触也会是由他占上风。
同样的，心魔一事自然也会被天尊之子一事压下。
如今他只用一句话，便调转了他与第三方势力的处境，接下来除非虚泽或是第三方势力出面反驳他不是天尊之子，不然他一定能顺着皇室找到布置阵法的人。
陈生想到这里脚步一顿，再次觉得当曲清池的敌人并不容易。他回头看了曲清池一眼，转过头时又忽地觉得这人当恋人也不能算是什么好选择，怎么看都是下下签……
自觉倒霉的陈生有些无法，又有些宠溺的笑了笑，他正欲与曲清池回到客栈，可两人刚过街角，忽觉一阵寒意从地下袭来。
玉石摇摇晃晃。
木轮压过青灰色的石砖。
马蹄轻轻移动，挡住了牵马人的白袍。
与此同时，陈生和曲清池似有所感，两人默契十足地抬头看向前方，瞧见了一个挂满玉石的马车正慢步靠近。而牵马人是一个穿着白袍，身上带着燕雀银饰的男人。
叮叮咚咚。
随着马车摇晃的动作，上方的玉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马车远远而来，虽是行驶缓慢，却带有让人胆颤的诡异之感。
奇怪的节奏在心中响起。
曲清池黑色的眼眸在对上马车的那一刻变成了浅灰色，里面似乎闪过了燕雀的身影。等车架来到陈生和曲清池的身边，马车停下，车身的玉石晃了许久，像是故意要扰乱人心。
曲清池看着白袍人身上的燕雀图腾一言不发。
这时牵马的白衣人走了过来，那张刚毅且有着伤疤的脸，加上他那双凶恶异常的眼眸，轻而易举的将气氛拉到紧张危险之中。
陈生见他步伐沉稳来者不善，果断地退到了曲清池的身后，这时白衣男人停在曲清池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曲清池，瞧那慢慢眯起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他有力的拳头。
陈生观察着他，眼看着那干裂的嘴唇慢慢地张开，只觉得有狂风正隐藏在对方的唇舌之中，只需对方张口，便有足以掀翻众人的力量——
“街口陈寡妇与傅娘子厮打在一起。”
“……嗯？”
陈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目露凶光的人见陈生不解，又说：“前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闲人，你们最好换条路走。”
陈生这下懂得了他的意思。
原来这目露凶光的人停下，只是为了这一句话……
陈生的心情在此刻变得十分复杂。
“多谢告知。”陈生整理了一下表情，拉过直直盯着马车的曲清池，来到了曲清池的身前与面前的男人说：“在下刚刚入京对京中情势尚不清楚，此刻见阁下善意相告，心中倍觉亲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男子听到这里表情不变，一脸冷硬的侧过头，拍了拍一旁的马车，问：“掌司，我应该告诉他我是左掌司里的官员离敢吗？”
陈生一顿，又听轿子里传来年迈却又轻快的声音：“你爱说就说吧！”
陈生：“……”
——————————————
急切的脚步往红墙金瓦的深处移动。
宽袖里装满了风，身着宫服的内侍来到冷宫的位置，推开布满灰尘的大门，一路往西，最后到达了一间破旧的老屋。
入了老屋，内侍掀开布帘，露出藏在冷宫中的神秘一角。而布帘后的景物与布帘外的冷宫完全不同。
富丽堂皇的宫殿与西下的日头正用昏黄的色彩，温柔的点缀着气势宏伟的奢靡一角。
越过被橙色点缀的水色美景，内侍经过拱桥一路前往，修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小心又急切的仿佛身后有狼在追他。
等到了正门的位置，内侍看向门前站着的侍女，只见那些女子外貌相同，梳着娥髻，在嘴角两侧点着面靥，都穿着淡黄色的襦裙，姿态外貌皆像是壁画上走出来的美人。
等内侍走到门前，这些长相相同、弯眉细目的宫女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金门。
入内后，內侍越过竹帘与灯架一路来到殿内面朝画像，身穿金色华服的贵妇身旁，恭恭敬敬地将手中新得到的消息呈给面前的女子。
头上的凤簪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剑眉微蹙，面容美艳严肃的太后高氏瞧见纸上的那句薄霜之子，眼中疑惑明显。
“这事可信吗？”
沉吟片刻，太后高氏抬手将手中纸张对着画像，态度虔诚地询问此事是真是假。
内侍见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在宫中许久，一直知道太后有供奉，只是不知太后供奉的是哪一位天尊。
而宫中正殿放着的是虚泽，虚泽是名正言顺的天主，皇族为虚泽而动，太后若是要拜虚泽，完全不必躲起来。
其实在左掌司里的现掌司出现之前，太后一直都有供奉虚泽，只是在左掌司出现后，太后便经常来到这冷宫，拜的不知是谁……可观太后躲藏的态度，她拜的绝不是虚泽一派。
而每每想到这里，内侍都胆战心惊，从不敢多看前方一眼。
太后等了许久，等到日影倾斜，冷宫中忽地有一只黑猫出现。
它轻手轻脚，优雅地经过水面，从容地进入宫殿并朝太后叫了一声。
而这一声轻柔又诡异的喵，吓得宫人险些尿了裤子。
高太后听见猫叫，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只坐在门前的黑猫。
而那黑猫目光如炬，似乎正在对她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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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被对方的憨态折服，曲清池倒是不看面前的白袍人只看向马车的位置。
白袍人见曲清池一直盯着马车，转过身牵起马匹有意离去。
曲清池见此拉着陈生退到一旁，陈生看到他如今的举动只觉得他奇怪。
这时马车走了一段距离，陈生和曲清池望着马车的方向，又见那白衣人停下，从窗口的位置拿到一个盒子，之后把盒子送到了曲清池的面前。
“我家掌司说这是他意外得到的东西，他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你。”
曲清池接下，却不与对方道谢，等着对方的车架消失，陈生忍不住问道：“认识吗？”
曲清池刚要去找布阵人，布阵人就主动来了。
布阵人出现的时机巧妙到让人无法不多想。
曲清池似乎不知该怎么说，他拿着盒子想了许久，沉声道：“马车里坐着金腰燕。”
“谁？”
曲清池将手中的红木盒往上抬了一些。
他说：“末夭的子族。”
陈生听到这里忽然愣住了，其实回首过往，燕子似乎时常出现……
而燕子象征着末夭……
可那第三方势力真的是末夭吗？
金腰燕并不隐藏自己身份的行为是不是过于张扬了？
因心里有着相同的疑惑，曲清池开口道：“过于刻意了，”他扯了扯嘴角：“第三方势力如果真的是末夭，他一定会做到不留痕迹，而且皇族算是凡尘人龙，就背景而言他们绝对是亲近龙族。就像历朝历代皇室都听命于虚泽一样，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皇族绝不会放弃虚泽转投身为败方的末夭。”
“可如今末夭一支的金腰燕却成了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不止许了金腰燕入朝，还让金腰燕在京中布下大阵。”陈生似懂非懂，提到之前：“我记得你曾说过，皇室是虚泽的耳目，可如今云馜入京却忌惮京中的十字阵，这是不是说……意外已经出现了？”
“什么样的意外能令皇族背叛虚泽……”曲清池说到这里忽地叹了口气，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焚夜卷的事情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吗？”

第167章 不敢
陈生想,虚泽与现皇族的关系就是信仰和信徒。
每当新朝代出现，人们的心中都会有上一个朝代的消失是虚泽授意的认知，而新王朝为了表达对虚泽的敬意,无论是官员还是皇室都无比尊敬虚泽。
世人皆畏惧那位高不可攀的天主,不敢说他一句不是。因此在陈生过往的认知中,皇室一直都是虚泽一派。
事情就如曲清池所说的一般，想要皇族背叛虚泽并不容易，如果皇族不是知道了虚泽灭世一事,加上身后有其他天尊支持,皇族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有天主立世这一认知后,还背叛如今天下真正的主人,转投其他实力不如虚泽的天尊。
在观云馜的反应，云馜似乎早已断了和皇室的来往。
而这点跟上一世并不一样。
上一世虚泽牢牢把皇室握在手中,期间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阵和金腰燕。
还有,如果皇族是因为得知了虚泽灭世一事才背叛了虚泽,那告诉皇族此事的人是谁？
现今虚泽灭世一事疑点重重,知道这件事的有长夜、曲清池、宁修、山河镜、魏乐、白家少年、执凤、玄司、末夭……末夭是什么情况暂不可知。
而玄司执凤已死,他们二人并未插手此事,长夜倒是借着这件事骗了曲清池，可观之后的发展,长夜显然是被人打了回去，如今生死未卜。
陈生了解曲清池，长夜那么骗他,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可观曲清池之后不提长夜的态度，长夜八成在那次之后便没了生事的本事。
末夭倒是一个难以预测的存在,至今仍旧稳坐云雾之中让人看不懂他都在做什么。
三魔等人现身，她们到底是听命于云馜还是……长夜？
如今事情一团乱，偏生又跑出来了一个金腰燕。
金腰燕是末夭一派的人，自然也就是金羽一党。
三魔等人来自魔域，自然是长夜一党。
云馜是虚泽的长子，却是别有用心的虚泽一派。
玄司是死了，可死前却留下不明不白的不算输。他把旧物给了檀鱼的转世端肖雪，可木珠到底有什么反败为胜的秘密？
想着这些，陈生头痛欲裂，竟是有种掉入陷阱诡异感觉。
此刻陈生十分清楚，周围出现的人就像是一盘散沙，行为目的各不相同，若是细想，谁跟谁都联系不到一起去。可这就是这群联系不到一起去的人，现在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出现，抬手落下不明所以的一步棋，都在等着自己成为赢家的那一日。
虚泽如今是背腹受敌……
看来看去，陈生只觉得整个天下都是虚泽的敌人。纵使虚泽艰难赢了天尊战，可却没有人真心祝福他。
别说祝福，自他赢了天尊战的那天起，似乎谁都想杀他。
这世间，还有不想杀虚泽的人吗？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的陈生心乱如麻，他偷偷看着曲清池，因思绪混乱企图从对方口中得知一些答案。
曲清池避开了陈生的眼睛。
他们二人站在柳树下，隔着树枝相望，眼中情绪复杂。
“我出去一趟，你跟萧疏先回去。”
陈生不想曲清池一个人在京中到处走动，因此拉住他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曲清池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却是极为敷衍的笑：“我有一件想要确认的事情。”
而曲清池来去如风，陈生很少有能拦下他的时候。
送走了刚才还在一起说笑的曲清池，陈生站在原处，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曲清池许是想到了什么，可不管曲清池发现了什么，曲清池都不会与自己提起。
念着这点，陈生神色微冷，心中不免出现不好的情绪。
解开天尊过往的念头因曲清池的回避再次出现，烧起的火苗甚至牵连到一旁沉默寡言的萧疏。
陈生恼火道：“你猜他发现了什么？”
与曲清池打扮相同的萧疏静静地站在陈生身侧，他听到陈生询问，起初与曲清池一样并没有回答陈生，直到陈生转过身，逼问道：“终有一日你们会与虚泽开战，先前的事情我早晚会知道。”
“因此你们不用一直逃避，与我说清没什么难的。”陈生打算从萧疏这里得到一些答案。
萧疏抿了抿唇，语气神态一如既往：“说不清的。”
“有什么说不清？”陈生不解，“我现在追寻的真相就是你们经历的过往。你们明知道我在查，为什么非要看我走弯路？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与我说清，而是与上一世一样什么都避开我！”
“曲清池到底在怕什么？”
陈生说着说着，心底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曲清池不想他插手这些事的态度明显，因此陈生对所有的事都是一知半解。而被瞒得久了，陈生心里的不满一直在增长，那些被藏起的情绪在曲清池走后一点点溢了出来。
“他是怕我知道过往会不喜欢他，还是单纯不想我触碰那段过往？”陈生纵使生气也没忘了说：“他到底怕什么？！难道是怕我得知真相就会变吗？”
陈生最后的这句话声音有些大，可细品之后不难发现，他话中的意思还是心向曲清池。
萧疏自然能够察觉到这点，他表情漠然，宛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陈生与萧疏对视片刻，自觉是在浪费力气，故而懒得再理萧疏，直接快步向前。
而因心情不佳，陈生的步伐很快，似乎只需要三五步就可以去往很远的地方。
见陈生离去，萧疏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带，耳朵里全是陈生走步的脚步声响。
而那声响正在远离他……
大步来到拐角，眉眼像是冻了一层冰的陈生毫无准备地听到一句——
“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不是曲清池怕了。”
萧疏冷冷的声音响起。
陈生倏地停下脚步，衣袍飘动，唯恐萧疏反悔，迅速地转身对上萧疏的眼眸。
当褐眸和金眸对上，陈生无比清楚的听到萧疏说：“而是你怕了。”
陈生一怔，皱着眉不解道：“你说什么胡话。”
萧疏慢步接近陈生，眉眼变得不再冷漠，眼中有几分咄咄逼人的锐利：“有些事不想告诉你不是曲清池怕，而是曲清池知道你怕。他不说不是方便他逃避，而是许你继续逃避。”
薄唇微动，萧疏理智又刻薄：“你不是最了解曲清池吗？那你怎么不想想，从来都不怕正视过往失败的人为何到你这里却不同。你真的认为这件事的问题出自曲清池？”
嗡的一声。
陈生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他嘴唇轻颤，刚要说话又听萧疏说：
“你眼里有曲清池吗？”
猜不透萧疏的意思，陈生心慌意乱，竟是毫不掩饰的说了实话：“心里有。”
萧疏顿了顿，然后说：“你喜欢陈家人吗？”
因萧疏不在语出惊人，陈生缓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说：“喜欢。”
“愿意今后带着郭齐佑吗？”
“愿意。”
“可以接受身边有人吗？”
“可以。”
萧疏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由着风吹起他那头像是海藻般的微卷长发，一双金眸第一次出现了柔和的痕迹：“你喜欢平庸吵闹却和睦的陈家人，可以接受莽撞心善的郭齐佑，欣赏品性纯良的莫严和正直的宁太尉，愿意结交薛离京彦，感谢真心相助的越河县主，对和善的乾渊尊客气，愿意为叶女伸张正义，也可放下一身傲骨陪着曲清池胡闹。”
萧疏细细说着这些过往，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对这些人都很好，因此你是个好人，而你喜欢这样的你吗？”
陈生听到这句，像是知道萧疏接下来不会说好话一般，心跳慢慢的快了起来，有种一只大手逐渐握住他脖子的不适感。
方才还在与曲清池说笑的轻松愉快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可问原因，似乎只怪他自己。
若不是他要问，萧疏许不会说这么多。
不知为何，察觉到这点的陈生忽地有些后悔。
陈生不知道萧疏要说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听了。
他慌张地转过身，有意避开萧疏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在这时，萧疏在陈生身后说：“我和曲清池都知道，你喜欢现在的你，所以曲清池才不会主动让你知道过去的事情。”他清醒又残忍地说：“你还记得山河镜看到你的时候，曾对你说过的话吗？”
“你知道，为何山河镜对你又敬又恨吗？”
一旦挑明就不许陈生逃避。
萧疏轻慢的语调撕开了过往的一角，将何为现实奉上。
陈生紧皱着眉，用力地闭上眼睛，正想用此举平定心中多余的情绪，可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山河镜那双似有血泪的眼睛。
陈生还记得，当初山河镜骗他正在选主时，对方曾点着他的胸口，无论认真地说：“我选谁也不会选你。”
——“我是不会守着苏河过一辈子，可我也不许你再践踏她。”
而那一句句话一直都是沉重的指责。
而今，说出这句话的山河镜还在守着苏河过着余下的日子，而听到这句话的陈生却不知自己有没有在践踏苏河……
其实山河镜的这句话陈生想过无数次，只是他最终选择让自己忘了那句话。好似忘了那句，他就不曾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他践踏过苏河。
而他是在哪里践踏的苏河？
思考着这点，陈生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现在原处。
偏生萧疏这时还在说：“你知道山河镜为何一直想要骗你去轮回路吗？”他来到陈生的身侧，盯着陈生紧抿嘴唇的样子，并不停下：“因为她想看看，看看你后悔了没有。”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曲清池不会无故突然爱上一个人，你若只有凡人这一个身份是不可能引来食尾等人。只是你不愿意承认，你也知道，只要你不承认，你就可以淡忘一切。”
萧疏直言不讳：“你可以忘了你曾经的冷漠无情，你可以忘了你明知杀了苏河的人是谁，却为了金羽不曾说清，更不曾为她报仇。你可以忘了你之所以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舍了天尊代的其他人换来的。”
萧疏说：“如今的陈生，不过是粉饰太平。等你找到全部的过去，你就会变回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眼里谁也没有的你。”
“那时的你不会再看陈家人，也不会理会郭齐佑，既看不起薛离等人，更不会为了叶女这种凡女多费心思，你只会是个眼里除了金羽什么都没有的、不苟言笑的天尊。”
“你说你对曲清池好吗？”
萧疏说到这里想了很久，“你许是只对他好，可我和他都知道，等你想起的那天，当你不在逃避的那天，你就不会是现在的陈生了。”
“而曲清池更加清楚，总有一天，那个冷面无情的你会回来的。也许那时你会弃了他走向天宫，只想称王。”
陈生听到这里突然急切地说：“我不……”
“你是名副其实的天尊，他是什么？他能算是名正言顺的虚泽吗？”
萧疏说到这里，第一次提起了他和曲清池从不喜欢的一个话题。
“你也知道，曲清池是虚泽的心魔，若不是曲清池帮你，当初金羽根本不可能重伤虚泽。而当有天虚泽消失了，虚泽的影子会不会是多余的谁又能说得清。”
“你如此骄傲，在过往里未曾瞧得起他一个顶替品。就像他一直脱不掉虚泽的名号，并从不提起这件事一样。”
“你们各自都有着不愿挑明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得过且过？”
萧疏的话像在指责，指责在天尊的过往中他并没有对曲清池好过，甚至在指责他对谁都不好……
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是萧疏所说的那种人吗？
没有天尊记忆的陈生接受不得的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心像是被寒霜冻僵。
陈生早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来自天尊代的人，可他一个穿书者，为什么会出现在早前的天尊代，已经转世的他为何又能重生？为什么他的记忆总像是蒙着一层纱？
以上出现问题他一概不清楚，但他隐隐知道，过去的自己确实算不上好人，所以他从未主动去问过曲清池，也是怕得到让自己难堪的答案。
可如今这份隐藏的不安被萧疏一点点的撕开，露出的血肉细看只能怨自己……
这种被肯定又被厌弃的感觉很微妙。陈生愣愣地注视着萧疏，打从心里不想对上萧疏的眼睛，只觉得在萧疏的面前，她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心中乱到不行，陈生直接越过萧疏，拿出怀中正在酣睡的奶狗扔在地上，随后抬手拿出一个纸人贴在端肖雪的身上，待“砰”的一声过后，黑发蓝眸的端肖雪出现在陈生的身后。
“你不用跟着我，我要静一静。”陈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疏再次被陈生留在原地，他望着陈生远去的身影，不去看一旁端肖雪嘲讽的目光。
其实回首过往不难发现，陈生总是站在原地目送曲清池，没有一次在曲清池离去前转身。而在他这里，陈生从未等过他，陈生总是这样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没有对待曲清池时的耐心和多情。
因此……他说了多余的话……
这不像是他萧疏该说的话……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移动。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慢慢移动到白色的腰带上。
萧疏站在老街上，瞧着周围人来人往，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离开了曲清池和陈生，萧疏一时不知该去往何方。
而此刻的曲清池和陈生大概没有一个人会想带着他。
他们能想到的只有彼此……
萧疏想到这里，放在腰带上的手忽地像被烫伤了。
“喂！”
黑色的布鞋快速移动。
“喂！”
黑靴子从容地跟上。
不管不顾，陈生眉眼间距拉近，眼中写满了急躁烦心等情绪。
“喂！”
一只大手突然搭在陈生的肩膀上。
跟着陈生的端肖雪眯起眼睛，语气不满：“我在跟你说话。”
陈生心浮气躁地说：“闭嘴！”
然后他甩开了端肖雪的手，明知道如此不好可还是控制不住糟糕的情绪，朝无辜的端肖雪发了脾气。
端肖雪被陈生吼了一句，挑眉挑眉，但碍于咒术，他并没有说什么。
接着陈生走了很久，端肖雪见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逛，只觉得他今日的身影与过往不太一样。
陈生脚步急躁，此刻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也像是身后有追赶的影子需要甩开。
端肖雪安静地跟着陈生许久，表情从不耐逐渐变成疑惑与平静，最后端肖雪什么也没说，只移动着长腿跟在陈生的身后。
——“你喜欢现在的你吗？”
萧疏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与曲清池的甜蜜则停在了携手离去的宴会上。
陈生努力的前进，可惜始终甩不开萧疏的声音。
萧疏那冷清又恼人的声音比陈生的步子更快，低低的，扰乱着陈生的心神。
——“你喜欢陈家人吗？”
尖锐的问题为陈生来带了与陈家人相处的一幕。
“兄长，我一点也不疼。”
“爹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大事，你也别太看重名利，一家人有口饭吃就行。”
“你别难过，看你难受娘也难受……你祖母期盼陈家重回高门许久，若是对你冷脸，你不用管就是。”
“什么狗屁朝廷！实在不行跟你大哥从商……没事，那县主皇亲贵胄，想来毛病也多，祖母打从心里觉得那样的女子惯不好相处，你不愿意是对的。”
“那个……你也知道我拙嘴笨腮……你嫂嫂说，城东有个茶楼，里面说书人故事讲得不错，兄长带你去听听怎么样？”
过往的陈家人挤在一起，然后是——
——“你心里有曲清池？”
这一声让陈生停下了脚步。周围人影在此刻变得模糊。
陈生茫然的环顾四周，仿佛置身在高速旋转的世界，不知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他正迷迷糊糊地站着，忽地听到一声：“让开！”
接着陈生回过神，瞧见莫严的身影出现在身前。然后身后有一条手臂出现，抢在莫严碰到他之前直接拦腰抱起他，将他带离原来的位置。
陈生因为这一个插曲回过神，望着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看着飞驰而过的马车，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第168章 逼问
“你傻了是不是？”
一声怒喝,疾言厉色的端肖雪带着陈生退到一旁，骂了一句那辆突然冲过来的马车。
从对面出现的莫严行色匆忙，他见端肖雪和陈生一同出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拉过陈生的另一只手,有意要把陈生从端肖雪的身边带离。
如今的端肖雪再见莫严倒不似初见时那般恶劣，可看莫严有意拉走陈生，他毫不让步,抬手将陈生拉到自己的身侧,指着莫严的鼻子说：“松手。”
莫严最是厌烦端肖雪，又怎么会听端肖雪的话。
他们两人谁也不服谁,因此较上了劲。双方互相撕扯,苦了被他们拉住的陈生。
手臂被扯得很痛，陈生在周围人逐渐看过来时,脸皮耐不住,冷下脸吼了一句：“行了！”他甩开两人,因为心烦简短的说明了如今的情况：“都是自己人。”
“呵。”端肖雪冷笑一声。
“和他！”莫严惊呼一声。
再看两人,眼中敌意丝毫不减。
陈生没有心思多费唇舌,他抬头环顾四周,因没有在莫严身后看到薛离，特意问了一句：“薛离呢？”
莫严一愣：“薛离出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没有遇到薛离。
陈生听到这里又是暗叹一声,心说现今备受打击的莫严一个人在城中到处乱逛，薛离这个找人的却不知下落……
如今风波初起，认知颠覆,陈生再见莫严只觉得感同身受。而因思绪过重，眼下陈生不想见到曲清池，也不想回客栈。
思来想去,沉默的陈生抬起脚往前走去，端肖雪和莫严各站一边，三人慢步来到偏僻的小巷。
陈生抬头，意外在小巷里看到一家毫不起眼的酒肆。
而借酒消愁的时候不多，却不是没有。
陈生急需一种缓解心情的方式，所以他点了一桌子的酒，可当店家把酒拿上来，陈生又没了喝酒的心思。
当然，喝不下去的原因，多半来自对面那两人……
心力憔悴。
陈生没有看向一左一右，宛如两座大山一样正在僵持的端肖雪和莫严，只盯着面前的酒杯，沉声说：“都在想什么？”
不似在陈生面前那般急躁易怒，端肖雪在莫严面前倒是稳重了许多，只是态度依旧不好。
面对莫严，端肖雪傲气地仰起脸，双手抱怀，用一种极为傲慢却很冷静的语气说：“没什么，只是不喜欢跟食物平起平坐。”
莫严没有抬眼，一向温柔的人这次脸上的表情有些冷酷。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莫严无视端肖雪只问陈生。
陈生敷衍道：“那日我将他困了起来，之后一直养在身边。”
莫严神色微怔：“这件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端肖雪冷笑一声：“什么事都要跟你说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两句话结束，火药味又起。
陈生张开嘴，正欲说话，不料却被莫严抢先。
不知是不是走不出先祖灭世的痛处，莫严比起往常多了几分阴郁急躁，他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反唇相讥：“我自然清楚我是谁，就怕有些人不清楚自己是谁。”
端肖雪讥笑一声：“我清楚我是谁，我是你眼中杀人如麻的魔修，可你又知道你自己算什么东西吗？”
端肖雪故意放慢了声音，十分看不起莫严：“不过是个只靠着先祖地位才能苟活的废物，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端肖雪不知内情，一句先祖刺激到了此时心思敏感的莫严。因此当莫严撞开桌子上的酒，凶恶地拉住端肖雪的衣领时，陈生并不惊讶。
而端肖雪也不是吃素的主儿。
很快，木桌移动，酒壶碰撞，落在地上的瓷器顷刻间四分五裂。
陈生静静地注视着顺着桌子流淌的酒水，在两人动手之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京中危险，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要打去街上，别用修士的功法。”
可惜没等陈生把话说完，莫严先是急不可耐地出拳了。
一脸凶恶的端肖雪原本在老实的听陈生说话，没想到对面的莫严会突然动手，顿时脸色阴沉，不悦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自知劝不了他们的陈生干脆的闭上了嘴。
懒得去管这两人，陈生拿起桌上被撞到的酒杯，可就在他拿起杯子的那一刻，端肖雪抓着莫严的衣领将莫严按在桌子上。
之后只听“哐当”一声，酒桌全部都毁了。
陈生举着酒杯，见窗外阴云袭来，只得在闪电落下之前，带着这两个两看相厌的祖宗走了。
消愁的酒没喝到，最后还赔了不少钱。
对面那两个人打了起来，可落雷却是陈生挡的……
看不出他们要害的到底是谁。
出力又出财的陈生闭着眼睛坐在门前石阶上，若是要问，此刻的心中大抵只剩下烦死了几个字。
见陈生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端肖雪先是瞪了陈生一眼，接着转过身去不看陈生，然后转过身没多久，端肖雪又转了回来，再瞪陈生一眼。如此反复了几次，端肖雪到底是没忍住伸出脚踹了踹陈生的鞋子。
“你要死了？”端肖雪恶声恶气地说：“有什么事要说就说。你那嘴难道长着只是为了好看？”
经由端肖雪突如其来的谩骂，莫严才注意到陈生的异常，一本正经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生沉默许久，在端肖雪再次伸出脚之前说：“要是有一天你发现……你的认为的事情出现了偏差，到头来不过是虚誉欺人，你会怎么想？”
莫严大概是最能理解这个问题有多难的人，因此他说：“我找不出答案。”
不知是对这个问题深有感触，还是只想回答陈生的寻求，端肖雪眨了一下眼，语气淡漠道：“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何还要留恋真假一说？难不成你想要留在双方都知道的骗局里得过且过？”
“说得简单。”并不认可的莫严抿了抿唇，面色苍白：“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什么都敢说，等你真的经历了，你就知道跳出困境不是一时之事。”
因莫严这一句话端肖雪蓝眸移动，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想了许久才愿意继续说：“世人都说我穷凶极恶，想来是生来便被爹娘厌弃，因不曾享受过人间温情，便将凶兽之道贯彻到底，却不知我早前有家。”
十分诧异端肖雪突如其来的坦白，陈生和莫严同时看向端肖雪。
端肖雪说：“早前我也有，有家，有关怀我的爹娘。在我十七岁前，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那时的我曾认为那样的日子还算不错。”
“可之后有一天我发现，我以为的不错只是我以为而已。”
端肖雪的声音低沉平静，话中没有伤感，没有疑惑，只是很冷静的传达着：“河鯥好斗，同族相残不在少数，我们的先祖为了避免河鯥因互相残杀而灭族，死前对河鯥下了道侣咒，而中了此术的河鯥不管心中看法如何，都会对妻儿很好。”
“因此，当有日我在我家老头子眼中发现杀意时，我很难分清楚，我觉得还可以的日子，到底是不是因先祖咒术而存在。”
“那时我想，那老不死的是否已经不在喜欢我和我娘，只是因为那无聊的咒术，他即使不喜欢也说不出口，到死都在演着一出和睦的戏。
自那之后，我再看过往的日子只觉得嘲讽，难以分辨那老不死的真心是何。
后来龙族追杀我们，我娘将我变成了燕子，我侥幸逃过一劫，双亲却不幸落难。
而死人不会说话，我得不到那老不死的回答，叫不准他想的和他说的是否相同。”
端肖雪话到这里自嘲一笑：“因此，过往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闻言陈生和莫严多有感触。
莫严慢慢冷静下来，陈生则是望着门前的石子思虑更多。
今夜星光黯淡，在沉闷的黑幕下，俗世的烛火燃起微弱的光，挣扎着不让世间只剩寂静的黑。
“我不懂你在纠结什么，不管过往是繁花似锦，还是虚誉欺人，重要的都不会是过去，而是当下。”
见身侧两人皆是不语，姿态潇洒的端肖雪斜视陈生，慢声说：“是当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你是否还愿意得过且过，之后又想要做什么？”
端肖雪一字一顿：“你是装疯卖傻淡忘此事，还是直面难题自行解开？”
是要淡忘要躲避？
还是要直面解决？
如梦方醒的莫言望着远处，似乎想从彼端找到答案。
他曾经以虚泽为荣，将先祖视为此生最大的骄傲。可今日他的信仰崩塌，他发现他不能在直视一个由谎言堆砌的荣耀。
是以，他该做什么？
而想想虚泽与世人的差距，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他又能如何？
这世上谁能打得过虚泽？
他如今是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让众生离开虚泽的掌控，寻求自己的人生？
寻求人生又有没有意义呢？
莫严一时想不通这个答案。
他们两人之间，先想明白的人是陈生。
陈生抱着怀，身子压低，闭着眼睛好似落入一个空白的容器中走不出去。
他因端肖雪这一句话陷入沉思，此刻四周都是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声音的过去。
——“不看过去，怕的人，从来都是你。”
【兄长。】
——“他不说，不是他在逃避，而是他许你逃避。”
【不用弄了，用不了多久兄长他们就会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回宁州。】
——“你是个好人，你喜欢这样的你吗？”
【等到十月石榴红，我们在北海摆上一桌酒席，叫上兄长他们。】
——“你还记得山河镜见到你的时候，曾对你说的话吗？”
【你不知道，阿姐逐日而起时，身上的龙鳞璀璨夺目，是世间难寻的美景。】
——“她想看看，你后悔了吗？”
【阿兄，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宁州的晨光，也喜欢我们聚在一起的日子。】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曲清池不会爱上一个凡人。”
【别怕孤独，虽是归期不定，可我总会回来的。等到那时，我许是会回应你。】
——“你可以忘了一切，这样你就不用做一个坏人了。”
【陈生，我的路到头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走之后，你可别养第二只猫了……】
——“你舍了天尊代的其他人。”
【虚泽说他会在东洲建立一座仙岛，到时候邀我们一同住到岛上。】
【那扇木门烧了吧，物是人非，不必留了。】
【殿外的小鱼都死了。】
【檀鱼死在了清水。】
【末夭说我会与旧人在一起，可我等了很久，却没有办法去往末夭说过的院落。】
【我家主子要嫁人了，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
——“你喜欢陈家吗？”
【兄长，我一点也不疼。】
【陈生啊……你什么时候归家啊……】
——“愿意今后带着郭齐佑吗？”
【我不了解你都在做什么，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害我。】
——“可以接受身边有人吗？”
【你怎么脏成了这样。】
【你看看我新画的画。】
【没有酒，什么都没得商量。】
【你就算夸我，我也不会开心的……我没笑，那不是笑，都说有没笑。】
——“你眼里有曲清池吗？”
那些声音在此刻散去，最后只留下那独立在天地间的单薄身影。
对方对背着陈生遥看着远处的天地，飘然的身影似乎要乘风而去。
其实在陈生眼中，曲清池总是可怜兮兮的，因此无论曲清池做什么，陈生能包容都会包容一些……而后越包容，越宠溺，越宠溺，越放不下去……
——“你们都有各自不愿挑明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得过且过。”
把脸埋在手掌之下的陈生想到这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凝视着从石缝里钻出的野草，在生机勃勃的绿意中逐渐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他不会接受。
明知此刻的安逸是谎言，又怎好继续欺骗自己。
事情正如萧疏所说的一样，或早或晚，他终究会来到关于过往的道路上，追寻过去的影子。
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不能继续骗自己……他也骗不下去了。
直视内心，陈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有这样的经历，是时候弄清了。至于清楚之后是轻松还是压抑，全都看命了。
打定主意，陈生脸色缓和，起身前先问了莫严一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莫严起初一言不发，想了许久后才说：“走一步算一步，先跟着你们，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生点了点头，又回头看向端肖雪，正色道：“你说，害了你父母的是龙族，而龙族都是虚泽一族，所以你的仇人是虚泽？”
端肖雪看陈生脸色好转，随即不再客气：“你在说废话。”
陈生直言：“那你敢不敢跟虚泽作对？”
端肖雪说：“河鯥寡情。”
陈生抬眼。
端肖雪又说：“与虚泽作对是敢的，可作对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要报仇，而是我看不惯虚泽唯我独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样子。”端肖雪说到这里，抬起的手臂放下：“听你的意思，你是要与虚泽作对？”
陈生迟疑了一下：“如今肯定是要做换主的事。”
端肖雪听到这里，露出第一个不是嘲讽的笑脸。
此刻他眼中有光，细长得像是动物利爪一样的指甲勾住陈生的散发，语气轻佻：“胆子不小。”
而后他们三人虽没有说话，却有了相同的目的，并为此站到了一起。
……
夜色更浓，街上的商贩收了摊，纷纷回到家中。
陈生三人重新回到酒肆。
不知这次是因为说开了冷静了，还是有了相同的目标使然，陈生并没有看到端肖雪与莫严针锋相对，这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新叫的酒菜很快上齐，陈生刻意避开这两人不吃的东西，艰难地凑齐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等酒上来，这次不再阴影怪气的端肖雪率先拿起一壶，随即因陈生的走神，莫严也拎了一壶酒握在手中。
陈生念着萧疏的话，从方才开始一直在想他到底是天尊中的哪一位，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一个穿书者会出现在天尊代？
此刻遇见的问题很多，而他心中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过经过萧疏那一番话，陈生熄了去问曲清池的心思，总觉得经此之后逼问曲清池是一件愚蠢又残忍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叹了口气。
端肖雪听到他的叹息声，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姿势豪爽帅气，声音低沉地问：“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陈生一边看着端肖雪，一边头也不回的在莫严抬起酒壶的那一瞬间，按住莫严的手腕，说：“你说你父母被龙族所杀，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的父母？”
端肖雪解释道：“正确来说他们不是要杀我的爹娘，而是要杀河鯥。而除了我以外，其他的河鯥都死了。”
“可这件事情我们并没有听说过。”莫严一脸疑惑，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上抬。
陈生再次按住莫严的手腕，奇怪道：“怪了，龙族杀河鯥做什么？”陈生说到这里又看向端肖雪：“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你？”
莫严听到这里也很好奇：“四百年前你和云馜打过一场，若是龙族要杀河鯥，云馜岂不是早就发现你了？他为何没有杀你？”

第169章 画错
这个问题陈生也很想知道。
为了得到答案,陈生专注的目光停留在端肖雪的脸上，并不掩饰心中对此事的好奇。
端肖雪举起手中的酒杯看了半晌，在周围商户合上门窗,路边野狗闻着味道,慢慢来到酒肆门前的时,放下了那杯没有饮下的酒，语速轻缓地说：“许是……他还记得那人的话吧。”
陈生和莫严听到这里同时看了一下彼此，不知端肖雪说的那人是谁,只知端肖雪此刻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端肖雪与他们说：“我娘被抓前将我变作燕雀,我成了燕子，不会说话,一身本事全部被封,被一只躲在廊下的黑猫抓住了。”
“那只猫叼着我走了很远，最后来到了闹市,我落入了一个傻子手中,那傻子是前朝沈家的人,有一个叫做沈云的兄长。”端肖雪说到这里一脸不忿：“说来这个沈云你们都认识,只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叫沈云,不叫云馜。”
闻言莫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沈云？那个史上有名的奸佞？”
端肖雪点头。
……沈云？
陈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为何竟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端肖雪很久没有提起往事，一时难以想起什么,因此努力他回想了一下，陈生和莫严见此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等着,端肖雪眼中忽地燃起一束火光，他仿佛看到了沈府的灯笼高挂，而在一旁就有那个傻子。
那傻子面容模糊,打扮跟过去没什么两样，总是披散着长发，衣衫凌乱，手中玩着一根红绳，坐在门前等着沈云归家给打理头发。
而沈云……
而沈云…………
端肖雪想到这里脸色微冷，眼中的那灯笼的橙光逐渐暗了下去，最后不咸不淡地说：“名字忘记了，总之那傻子救下了我，将我养在府中。”
陈生继续追问：“然后呢？”
端肖雪许是不想回答，可陈生听得兴起，一时忘了端肖雪身上的咒术，也忘了端肖雪受咒术所控，必须对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因此端肖雪不得不说：“之后我一直以燕雀的模样住在沈府，后来在云馜有意的推动下前朝覆灭，一日夜里叛军打了进来，傻子死了，云馜走了，沈贵妃不知生死，前朝结束了。”
他说得有些过于简洁。
陈生不解地问：“你说，因为那傻子的话云馜没有杀你？而你又说，叛军打进来时傻子死了？可以云馜的本事，他若真心护着那傻子，那人应该不会死。可若说他不是真心，那他为何会顾虑那傻子留下你？”
“谁知道，不过我能肯定，云馜留下我绝非是因为念旧。而且……”端肖雪说到这里语气冷然：“那傻子不是死在了叛军的手里。”
陈生错愕：“那他是？”
端肖雪牙齿搓动，“他是死在了云馜的手里。”
这个答案是陈生并未想到的。
端肖雪没用他问直接说：“在前朝覆灭的最后一年里傻子生病了，病得很重，药石罔效，整日昏昏沉沉只知道睡觉，”端肖雪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那时吃什么药都没有用……只能等死了。”
陈生和莫严见他说到这句时有些出神，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过往的画面。
而端肖雪愣了片刻才接着说：“那傻子糊涂了一辈子，唯独看重沈贵妃，只要是有关沈贵妃的事，即使听不懂他也会多听几遍。而叛军破城的那夜声势浩大，傻子放不下沈贵妃，一个人跑到皇城下。”
“那夜他本是想寻沈贵妃，可那时他身体不好，京中雪下又大，他走了很久只走到宫墙下，然后云馜来了，举刀杀了他”
莫严不解：“为何要杀他。”
“谁知道。”端肖雪嗤笑一声，看似不在意，可最后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就算不杀他，他那时也活不了，云馜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端肖雪话中的意思莫严恐怕很难理解，陈生倒是懂得了那种扭曲的心思。
果然，莫严困惑道：“为何？”
陈生说：“你不了解，人心……复杂。”
端肖雪轻笑一声：“是卑劣使然。”端肖雪往前探着身子，不怀好意地与莫严说：“你大概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那种人宁可你死在他的手里，也不愿意你死在别人手里，而云馜，许是也有这种意思。”
端肖雪眼底冷意升起：“不过云馜和他弟弟的关系本来就复杂。他们似敌非敌，似友非友。云馜经常磋磨沈端，沈端也一直还与假意……”
端肖雪说是不记得傻子的名字，可没说几句便将对方的名字挂在嘴边。
他绝不是不记得，看他反应，他恐怕是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陈生一时弄不清，他四百年前找云馜打斗的原因，也分不出他一出无间狱就来寻云馜到底是恨云馜将他打入无间狱，还是恨沈云。
接下来的话有些无聊。
举起酒杯，陈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因对之后的事不感兴趣，他开始去想前边端肖雪所说的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瞬间因为此事受到了惊吓。
指尖变得冰冷麻木。
陈生在心里念着方才端肖雪所说的话，恍惚的想着沈端病症他有些熟悉。
应该说是特别熟悉。
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世他曾生了一场病，那时的他很嗜睡，终日浑浑噩噩，有些记忆因此变得很模糊。
此刻熟悉的病情出现，似乎在为陈生指向一件事情。可陈生只怕是自己想多了，即使知道他和沈端可能有些关系，也不敢将沈端与他的相像之处放在一起。
他想，他可能是与那位沈端有着相同的病。
可这病叫什么？
想不到病名，陈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去。为了得到更有利的证明，陈生追问了几个关于沈家的问题，可因那位沈端一直住在后宅，端肖雪当时又是只鸟的原因，陈生能得到的有用消息很少。
单从端肖雪的描述，陈生无法把那个傻子的身影看得更加透彻。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生起了回到客栈把所有的线索整理在一起的心思。
他和莫严想到这里同时叹了一口气，举起杯子一同喝了一口酒。
一杯酒下肚，三人付过酒钱，慢步回到客栈。客栈中京彦和郭齐佑正在看着地图，两人见陈生回来，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看到了陈生身侧的端肖雪。
京彦之前在山河镜里遇到过端肖雪，知道端肖雪可能在陈生身边，所以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郭齐佑与京彦不同，完全不知道端肖雪存在的他立刻将手放在了剑上。
陈生见对面两人表情各异，放下给他们带回来的小食，在二人起身之时对他们说：“他现在是自己人。”
郭齐佑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地说：“凶兽能当自己人？”他一脸复杂地拉过陈生，将手放在陈生的头上，说：“你没病吧？”
陈生拉下郭齐佑的手，一本正经道：“我与他之间经历了一些事，他现在确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郭齐佑皱着眉，显然是不信：“你平时看着还算精明，怎么如今却被这魔修诓骗！你回头看看他的样子，你觉得他是与我们走一路的人？”
陈生回过头，见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凶，一时没有分神去看一旁呆愣的莫严，没能注意到莫严脸上逐渐出现的红晕。
端肖雪不愿意听郭齐佑没完没了的怀疑，不悦道：“废话连篇，你要是怕我，不想与我同营尽管直说！”
郭齐佑大怒：“谁怕你了！”
这时，一旁人红唇开合：“郭齐佑喊得大声。”
陈生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表情古怪地看向身后，瞧见了脸色粉红的莫严，心说了一句不妙。
这人是什么时候喝的酒！？
陈生双目怒瞪，来不及阻止，只听莫严开口到：“其实心中有些胆怯。”
此话一出，众人扭头看向郭齐佑，郭齐佑瞬间脸色爆红，吼了莫言一句：“你胡说八道！”
端肖雪见此嗤笑一声，嘲讽开口：“怕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而我暂时会跟陈生联手，因此你可以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吃了你，也不会杀陈生，毕竟……”
端肖雪话没说完，莫严在一旁呆呆的接话：“我还要骗陈生。”
陈生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看向端肖雪。
端肖雪冷着一张脸还没说什么，酒醉后不自觉听人心声的莫严说出端肖雪内心所想：“端肖雪心说——”
“什么联手不联手都是骗鬼的，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把咒术解了，为此他愿意哄骗陈生。等陈生这个蠢货解开他身上的咒术，他立刻就送陈生上路。”
陈生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端肖雪眼带怒意地说：“怎么，这种蠢话你信了？”
陈生还没说话，又听莫严道：“端肖雪佯怒，其实心中想的不过是先骗过陈生，等陈生解开了他身上的咒术，他定要陈生好看。”
陈生知道莫严不会说假话，因此脸色阴沉，转头对京彦说：“是我天真了。”
然而话音刚落，陈生又听莫言说——
“陈生话说得好听，其实他一点也没有天真，心下也并不在意端肖雪是不是骗他。”
莫严吐字清晰道：“如今端肖雪要骗陈生，却不知陈生也在骗他。其实陈生一早就看中了端肖雪手中的木珠子，只是陈生怕掌握不了用法，这才假意拉拢端肖雪。”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冷笑的陈生瞬间收起了表情，一旁的端肖雪立刻抬起手，眼带怒意地说：“你！”
“他这话能信吗？”陈生一把拉住端肖雪指着自己的手指，情深义重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莫严顿了顿，在陈生和端肖雪对持之时，慢声说：“京彦觉得陈生是这种人。”
陈生闻言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京彦。
京彦脸色一僵，随后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时莫严又说：“郭齐佑也觉得陈生是这种人。”
大受打击的陈生急忙又转头看向郭齐佑。
郭齐佑不好意思的避开了陈生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了莫严一眼。
为了之后可以继续往下聊，为了避免结盟不成反结仇，陈生当机立断，将莫严抬起来扔到房间外。
少了莫严，世界安静下来。没了心声，几人也能装作并无问题。
“比对出什么不同了吗？”收拾好心情，陈生问着对面的京彦和郭齐佑。
郭齐佑和京彦摇了摇头，说：“这三幅地图都是一样的。”
陈生这时又从衣袖中拿出另一幅地图，“在看看这幅。”
京彦接过，记忆力超群的他只需一眼便看出来：“这四幅地图并无不同。”
陈生嗯了一声，抬手将这四幅地图放在桌子上，将玄司的事情说给了几人听。
几人得知此事惊讶的暂时没能发出声音。
陈生知道他们心中惊惧，最后指着这四幅地图说：“你们看。”
陈生拿起最后拿来的第四幅地图，说：“第四幅地图是我买来的当代最新地图，地图上记录的是我们如今所在的人间山河。”
然后陈生又拿起另外两副画着圆形标记的地图，直言道：“玄司曾说过，虚泽每五千年灭世一次，在灭世的期间，会有两个世界交替出现。虚泽第一次灭世之后，出现的世界我们可以理解成是第一幅地图。”
陈生说到这里，拿起那幅画着三角形的地图：“第二次灭世后，出现的世界就是这第二幅地图，因此这两幅地图上面的图案不同。一个是圆，一个是三角，圆和三角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世界。”
“这两个世界虽是有着相同的外貌，可内里并不相同。”陈生一边说一边将象征着第二世界的三角图案地图放在一侧，将画着圆形图案，象征着第一世界的两幅地图放在另一侧，之后拿起他拿到的当代地图，“这件事太怪异了，这三幅地图里绝对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京彦默默听了许久，忽地开口道：“还有一点。”
陈生抬起头，只听京彦说：“如果天尊和天主一直经历着传承与接替。”
京彦直视陈生的眼眸，思绪清晰，眼神犀利：“这是不是说明……像檀鱼等天尊，在先代天尊中也是存在的？”
“轰”的一声。
遗忘了这点的陈生如被雷击，他瞠目结舌地看向京彦。
京彦一针见血的指出：“可带出虚泽这代天尊的先主不过才几位，人数远没有当代的天尊多。如果天尊的位置都是继承而来的，那上代的先主应该也有二十多位。可如今其他先主都去哪儿？上代天尊是否也经历了争抢天主位，并在争抢天主位之后才确定了如今的地位？”
端肖雪若有所思：“先主七位，现在天上算是虚泽在内正好也是七位。”
郭齐佑说：“如果是这样，那上代先主自然知道天尊选位的内情，可他们并没有跟这代的天尊说天主战的事，否则玄司也不会说那时不清楚。”
端肖雪比较了解这种争端，敏锐地说：“天尊传承的重要位置只有七个，可天尊却有这么多位，是不是……其他天尊都是这几位的磨刀石？
而先主清楚此事却不说，俨然是默认了优胜劣汰，甚至有可能还在中间添了一把火。”
陈生被这个说法惊到了，但心中模糊的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四人想到这里沉默了许久，之后再看这四幅地图，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们所想的一样，那虚泽等人岂不是一直在走着先主为他们安排好的路，并且还有可能正在走着先主的老路？
几人正想着这件事，神色越发复杂。
陈生剑眉微皱，正欲再查地图，却见一团阴影出现在身后。
脸色绯红的莫严歪着头，盯着桌子上放着的地图看了半天，在陈生想要赶走他的时候突然嗯了一声，说：“怎么只有这幅地图上有云城？”
莫严的手指点着画着三角形的那幅地图，诧异地说：“另外三幅怎么没有云城？”
身体一震，陈生等人看向莫严，见他指向西林海洲之上，发现他指的地方上方有一块阴影。而地图老旧，因痕迹是水留下的浅淡印子，因此陈生等人起初以为是脏了，认为是玄司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并未对着浅淡的水纹印记多想。
此刻经过莫严一说陈生才反应过来，玄司是何人，怎么可能会在留给他的地图上意外留下水痕呢！
而云城漂浮在空中，地上的画师不知云城位置，因此历代地图都无云城。此刻若不是莫严看那块痕迹落在西林海洲上方陈生等人许是难以发现这件事。
是啊！
怎么把云城忘了！
陈生不由暗叹，想起了玄司的那句“我看向空中，发现了一件事情”，这句话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陈生察觉到这点拿起莫严手中的地图，做了一个详细的对比，回忆着玄司之前说过的话，为难的皱起了眉。
云城有什么不同吗？
上辈子的云城是什么样来着？
陈生扶着头想了许久，除了一片白色和窗外断了手指的手掌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云城有什么在吗？
玄司留下的地图一副有云城，另外两副没有，这是不是在说，有云城的那一幅是天尊存在的世界，而没有云城的那两幅则是天尊不在的世界？
陈生抿紧嘴唇，盯着那三幅一样的地图看了许久，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对！”
坐在椅子上的陈生霍然起身，抬手一把抓起自己拿过来的第四幅地图。
“怎么了？”
郭齐佑问了一句，不明白陈生一脸错愕的原因。
陈生的手按在没有云城的第四幅地图上，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他要说的不止是云城的事。”
京彦不明所以的看向陈生。
陈生抓起第四幅地图终于明白过来玄司的意思。
“他故意把画画错了。”
郭齐佑不懂，“他没画错啊，除了云城，每一处都是相同的，没有一点错处。”
陈生则说：“他唯一的错处就是画出了云城。”

第170章 起初
“云城怎么成了错处？”京彦不能理解。
陈生拿着自己带来的第四幅地图,严肃的对着几人说：“莫严是天狐，所以莫严知道云城在西林海洲上方，可世人多数见不到云城,故而凡间的地图上没有云城。”
端肖雪不明白：“你也说了是世人不可见,而玄司不是世人,他是天尊，他知道云城并把云城画下来并无不对。”
陈生说：“我知道，但云城并非是不可提及的地方,因此,让玄司口不能言的不是云城，玄司想说的重点也不是云城。”
陈生说到这里将画有云城的三角地图,与没有云城的圆形地图放在一起：“你们看。”
郭齐佑认真地看了半晌：“有什么问题吗？”
陈生给他们做了一个对比：“这里有两幅地图,分别代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拿主次来说明，假如有天尊遗留痕迹的世界是主,那么没有天尊存在的世界就是次。要你来看,这两幅地图哪幅是主？哪幅是次？”
莫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有云城的那幅地图,他说：“云城是虚泽赠与天狐的住所,自然是画有云城的地图才是有天尊的世间,是我们如今身处的主世界。”
“你说错了。”陈生摇了摇头,拿起一旁放着的第四幅地图，思绪清晰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幅没有云城的地图才是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
此话一出，几人同时愣了一下。
此刻外间风起，风声夹带着令人难安的凉意,像是窗外的树枝正借着风势在窗上留下好似鬼影的痕迹，试图用那双宛如枯枝的手臂，将房中的众人拉入深渊。而呜呼的风声也像是房内众人此刻忐忑难安的心思。
慢慢的、不安的、紧张的、令人汗毛竖立的诡异围绕着众人,让人喘不过气。
陈生见郭齐佑一脸茫然，压下心底的不适，强打着精神往下说：“你们也知道云城不现世，所以不管何朝何代，不管是谁来绘制，都不会在地图里添云城的影子。而历朝历代的疆土面积不同，所画的山川河流皆是不同，因此地图或多或少会有变动。”
陈生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可如今我拿来的地图却能与玄司留下的地图对上，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京彦沉吟片刻，反应很快：“我们这代是不是最后一个朝代？”
“没错，”陈生额首示意，“玄司想留下地图作为提示，拿在过往朝代并无特殊的情况下，在他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拿到地图时，为了方便我们查看，开始的朝代会是首选。”
端肖雪不赞同：“万一过往朝代有特殊的呢？”
“不可能，”陈生说：“若是历朝历代有他在意的事情发生，他可以留下文献或是与当代有关的物品作为提示，因此这点可以排除。”
莫严认可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陈生接着道：“如今玄司留下来的这幅地图与我拿来的当代地图能对上，这点说明了我们这代是虚泽灭世前的最后一代。毕竟我们没有活在早前，加上虚泽五千年一灭世，我们这代正好快到了时间，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玄司抛弃了起点，选择了终点的朝代作为绘板，留下了这幅地图。”
“同时，玄司也在以这种手法向我们传达，他自然是知道世间的海汇地图上没有云城，他要我们对的不是地图上的小细节是否相同。”
陈生慢条斯理地说：“毕竟不管地图留有的年代是开始还是结束，在不确定我们什么时候会拿到地图时，他就会做好——我们拿来的地图与他留下的地图对应不上的准备。
而他若留下象征着开始的第一王朝才有的地图，我们拿到地图后发现不是当代地图，查找历代，会第一时间找到相同的地图，之后肯定会对着第一王朝思考过多，从而忽视其他的问题。
他若留了一个我们对应不上的结束，就说明他要我们看的根本不是地图的详情。
他在传达，他不怕我们对错地图。
他若考虑到这一点也正巧说明了——他想传达的事情无关朝代变化。”
“如此一来，这幅地图的意义就要回到最起初。就是这三幅地图分别代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陈生提着这点，将他拿来的第四幅地图，与另外没有云城的两幅地图放在一起，说：“因此，这三幅地图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地图。
它们才是有天尊存在的主世界地图。”
“而这三幅地图里没有画云城，说明有天尊存在的地图里不该画云城，因此另一幅有云城的地图，才是没有天尊的次世界地图。
之后玄司在信件里反复的强调，在另一个次世界里是没有天尊存在的痕迹，因此所有有关天尊的东西都不应该放在这幅地图里。可如今玄司却把象征着虚泽的云城放到了次世界的地图里……”
京彦很快理解过来其中的意思：“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可玄司想传达的是什么？”
这点陈生还没想明白，他被京彦问住了，干脆拿着图纸坐下来，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念叨着：“云城落在没有天尊的地图上……玄司要借着这点传达什么？”
听见这句郭齐佑脑子都要炸了，什么都想不通的他抱着手臂囔囔着：“一个世界有天尊，一个世界没有天尊，象征着天尊的云城如今落在了没有天尊的地方……”
郭齐佑跟着陈生一起念了两句，试图推理出地图含有的深意，最后因为想不懂变得有些暴躁。
而这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话却意外的点醒了陈生。
陈生忽地转过头看着郭齐佑，跟着说了一句“一个世界有天尊？一个世界没有天尊？象征着天尊的云城在另一个世界上？”
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哪儿？
想到这里，褐色的眼眸慢慢地瞪大，上翘的睫毛似乎留有一丝惧怕。
内心有一个角落坍塌。
在令人不安的寂静过后，面无血色的陈生突然神情恍惚地说：“另一个世界是哪儿？”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掐住了陈生的脖子，让陈生逐渐出现了上不来气的恐惧。
而回首过往，真实的答案时间早已给出，只叹听者并未细究……
玉简里的阿黛曾笑得很开心，一句守株待兔曾让陈生迷惑不解。
玄司说天尊出现时一直用的都是“引出”，不是诞生在这个世界，而是“引”到这个世界。
引是招来？
天尊是从哪里招来的？
是在凡间还是在别处？
陈生一边想一边由着冷汗打湿后背的衣裳，之后没过多久，一个新的猜想突然出现，激得陈生头皮发麻。
这时，不知是不是压力过大，陈生仿佛看到了玄司的影子出现在窗旁，玄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端庄又慈爱的看着陈生，越过莫严等人只看着陈生，只问着他——
“你还记得我起初说过的话吗？”
玄司温柔的声音像是山间清泉，涓涓细流轻抚陈生宛如起了火的胸口。
陈生茫然的望着玄司的影子，在此刻他仿佛同玄司一起离开了狭小的客房，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而在一片雾色之中，前方玄司的影子是他唯一的灯塔。
陈生还记得玄司说过——
“在天地初分之时，第一位天尊‘来’到这世间。”
像是知道陈生所想的一般，陈生幻想出来的玄司转过身，一字一顿道：“初代天尊是来到了这世间，可他是从哪里来的？”
玄司用那一双宛如冰晶般冷静透彻的眼睛注视着陈生，吐字清晰，“初代是从天上来的吗？”
他像是引导孩童的走向正确答案的大人。
“是从地下，还是山川江海？”
他薄唇开合，轻声问陈生：“什么叫做世间？难道五湖四海，灵石奇景都不是世间之地吗？”
他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世间，亦是世界。他既是来到这个世界，你说他能算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如果不能，他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玄司如同人生的导师，耐心地引导者陈生，只想要陈生的思绪往上一层。
然而陈生脑内乱作一团，暂时没能给出任何正确的反应。在这一刻，陈生的耳边闪过许多该与不该出现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是一次次的提醒——
【不过我觉得那个守株待兔的故事没有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战国时期的宋国，也没有汉，自然不会有守株待兔。】
【金羽想要人人平等，他想由人自行决定今后人生。】
【从前有一个富户，意外发现了一片净土，而富户作为第一个发现仙境的人，自然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阿耶阿耶！】
【那薛师如今正得宠，别说是撞死了人，就是下了武氏兄弟的脸，那武氏兄弟也会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不可言说的沉重压在心头，陈生愣愣地看着对面，脑内玄司的影子逐渐散去，最后取而代之的是萧疏精致又冷淡的眉眼。
萧疏的幻影压下玄司的幻影，似乎在嘲讽他：“你还记得我跟你都说过什么吗？”
闻言陈生慌乱地握起了拳头。
萧疏则慢慢地说：“你是天尊。”
萧疏似乎怕陈生听不清楚，所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而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自己不清楚答案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你早该知道了。”萧疏咄咄逼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什么是引？引就是从另一个地方带过来。你是天尊，而你是哪里的人？你为什么不敢想天尊从何处来？”
萧疏说这些时语速变得很快，像是生怕陈生打断回避一般：“云城代表着虚泽，象征着虚泽的云城落在不该有天尊的图纸上，这不就是在告诉你——虚泽手中的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有虚泽存在，却没有天尊存在的世界吗？”
“而什么是有虚泽却没有天尊？”萧疏的幻影说到这里，敲碎了陈生脑中的最后一片净土：“答案其实很简单。就像你的出身一样。”
“你没来到这里之前，你是天尊吗？”
“玄司想告诉你的是什么，你还想不明白吗？”
因最后这一句话，陈生身体一震，精疲力尽的他颓丧又清醒，纵使不愿意、不敢接受也要开始正视此事。
郭齐佑见陈生面色凝重，心中猜到陈生怕是猜到了什么。可看陈生此刻恍惚的表情，郭齐佑忽地想听又不敢听陈生想通的答案。
端肖雪淡漠，目空一切的狂傲之人从不怕知道的事情会颠覆认知，仍旧在追问：“你想说什么？”
京彦也打定主意探究真相，故而不再回避：“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想天尊从何而来。”耐不住他们一直逼问，陈生疲倦地说：“我在想……这个世界到底算什么……”
不明所以，几人一同看向陈生，正巧这时房门响动，只听吱嘎一声过后，拿着点心的薛离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薛离进来的时候起初是哼着小调，瞧着心情不错。可这份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在看到端肖雪在的时候，薛离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往陈生身后躲。
陈生见薛离回来，因心中情绪复杂也没有心思与薛离说话，故而像没看到他。薛离不懂这些人都是怎么了，只将拿到的东西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东看看西瞧瞧。
或许是想打破此刻过于压抑的氛围，郭齐佑深吸了一口气，问着薛离：“你干什么去了？”
薛离见终于有人主动破解此刻的尴尬，连忙举起手中的点心，说：“我方才寻小天孙没寻到，转头却意外遇见了我的一个亲人，我与他聊了几句，他现在混得不错，在左掌司当了一个小官，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所以高高兴兴地回来想告诉你们，没想到……”
郭齐佑猜薛离是想说没想到你们全都是一副死人脸……
而薛离一说到左掌司，陈生忽然想起了仍旧未归的曲清池，眉头为此是越皱越紧。
********
黑色的鞋子平稳地来到冷宫之中。
浅灰色的眼睛越过红墙金瓦最后来到了毫不起眼的一角，抬手掀开了面前的布帘，进入了黄昏之中的奢华金殿，然后停在了宫殿门前久久没有动。
“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浅紫色的纱衣在红色的圆柱后飘动。
曲清池静默地看着眼前的那扇门，面上的表情不悲不喜，眼底的情绪是看尽世俗的了然与冷意。
此间安静，若无来客便无声音。
一旁树枝的影子落在曲清池的身上，落在了那扇只有奢华外表，披着萧瑟余晖的落寞门庭之上，静静由光影分割出一副色彩饱和度高，色暖却冷的画面。
许是被冷到了心，或是被暖伤了眼，曲清池嘴角往下，终究是不想再看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握紧拳头转身。
见此，门柱后的人在他走前说了一声：“对不起……”
曲清池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有几分落寞几分自嘲，他想了想，望着日影倾斜的画面，心平气和地说：“你们总是在与我说这句话，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对得起我。”
他说到这里，慢慢地转过头，望着露出半个身子的山河镜：“你选择了他是吗？”
山河镜回避了曲清池的目光，最后曲清池转过头，走时只留下一句——
“苏河不会想看到这一幕。”
山河镜听到这句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她为此摇摆不定，正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又听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这声尖锐诡异，配着此刻的景色总会让人心底发毛。
身后的木门不知何时打开。
山河镜回过头，瞧见了那只属于长夜的三尾猫此刻正坐在地上，朝着她晃着尾巴。
“三魔她们入京了，去把她们叫过来。”
黑猫理直气壮地命令着她，并不在意地说：“曲清池找上门来，我们避无可避，是时候跟他摊牌了。别担心，他只是看上去可怕，实际上不过是个念旧的纸老虎。而我们布置了许久，也该收尾了。”
黑猫说着说着，扔给了山河镜一把匕首：“明天太后会请曲清池入宫，他不会来，你去请吧，就告诉他……”黑猫说到这里顿了顿，用那一双好似蛇一样阴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山河镜：“——元歌，想跟你聊聊了。”
山河镜闻言没有说其他，只是在黑猫走后凝视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时不知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只是……曲清池有一句话说得对，苏河不会喜欢看到如今的这一幕的。
可是……有些事就算是苏河不喜欢，也发生了。
山河镜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疲惫。
她想，过去的闹剧到现在也该结束了。
不管是虚泽还是他们都应该得到一个该有的结果，从这出旧人互相厮杀的情况中解脱了。
为此，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
“什么？！”
宴会上的事情传了出去，中书令府上乱作一团。原本来此做客，给中书令出谋划策的郭子离开了。
伴随着郭子的离去，一同出现的是陈生是越人礼的名号。
而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陈生的身侧有一个天尊之子，若说之前，中书令还想太后肯定会保住他。可当今日这事一出，中书令清楚太后绝不会保他！
太后不止不会保他，还会为了不惹到陈生和那位天尊之子，故意好好清算一下叶女的这桩惨案。
是以，中书令望着身后的匾额，知道自己多半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因为对方的身份太高，导致中书令无法出手，竟是也体会了一把被人欺压的感受。
“完了……完了……”一向仗着身份自傲，素来喜欢以势压人的中书令喃喃自语：“我李家这回算完了……”
作者有话说：陈生早前说过，他那个世界的朝代和故事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
之后萧疏却跟陈生说了东郭先生与狼
云馜和陈生说过初代是意外发现了这个世界，之后引来了其他天尊
阿黛说过守株待兔
金羽要人人平等
得成比目何辞死是唐代的卢照邻的长安古意
千目蛛死前薛师和武氏兄弟就是不好提的历史人物
也就是千目蛛是从唐代而来，而千目蛛也曾说过，他是人来着
而天尊一直用的是引出，初代一直都是意外发现这个世界，所以成了主宰，那么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参考陈生
陈生＝天尊
陈生来的地方就是其他天尊来的地方，只是朝代不同
虚泽象征主君制度＝古代
金羽是众生平等＝现代
末夭喜欢弹奏的曲子是广陵止息

第171章 反常
人就像是掉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来到这里许久,陈生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冷静的情况。
大脑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荒唐的猜想伴随着震惊的真相打得陈生手忙脚乱。
陈生无力调整心情，只得让郭齐佑等人先出去，随后一个人坐在窗前,双手按着额头,久久没有说话。
从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如今成了颠覆认知的沉重主题。
了解到真相的一角,迷雾并未散开，得到的重量堪比有人对着他的头狠狠地打了一拳。头晕目眩的陈生望着窗外的翠柳，不禁想到他方才与莫严等人说的主次世界。
在之前,陈生曾坚定地认为,这个有着天尊的世界才是主世界，因此他口中的主次顺序从来都是这个世界为主,另外一个未知的替代世界是次。可当他得知了天尊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他不禁想到，所谓的主次顺序也许是那个世界为主,这个世界才是次……
没准,那位所谓的初代,就是第一位从陈生的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里的人。只因为意外得到了一份力量,那人才成为了谁也无法匹敌的存在……
可这算什么？
他们算什么？
过往算什么？
穿书又算什么？
两个世界的存在又象征着什么？
虚泽为什么要五千年一灭世？
天尊能够穿越过来的原理是什么？
玄司是不是想告诉他,他发现的另一个世界就是他们穿越之前活着的地方。
玄司是不是在告诉他,虚泽已经掌握了这两个世界的支点，并且可以随意调转这两个世界的位置？
可虚泽为什么能够移动两个世界交替出现？
另一个世界真的是他所熟悉的现实世界吗？
如果另一个世界真的是现实世界,在虚泽调转位置的时候，现实世界又是什么景象？活在那个世界的人呢？
难不成……随着主次世界的调转，人们所在的环境也会发生改变？
——疯了。
怎么可能！
完全疯了！
想不明白！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压迫着陈生,陈生的脑子在此刻无法运转，就算想要找到正确的历史轨迹，也整理不出来诸多问题的答案。
而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其他天尊有可能与自己一样，都是来自“书外”的世界。如今知道所谓的引来的意义，作为闯入者，陈生突然无比在意这个世界的真相和原理。
而抱着对未知的恐惧，陈生对着窗前沉思许久，毫无血色的此时脸上写满了疲倦与无力，呆愣又颓丧的样子像极了大病初愈的人。
如此坐了许久，陈生才发现窗外站着的萧疏。
萧疏与他一墙之隔，他坐在左侧，萧疏则站在右侧，安静的人存在感一向不高，是个合格的影子。
见到萧疏，陈生心乱如麻，越是对真相感到恐惧他就越想看到曲清池，仿佛只要曲清池在他就能冷静下来，然而他等了很久，却不曾等到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窗外的萧疏吹着风，望着灯火将熄的京城，心情在此刻变得特别的平静，即使他心里清楚，此刻的平静不过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假象，也仍旧愿意享受片刻安宁。
“曲清池呢？”
房间内焦躁的人等了又等，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去问他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萧疏说：“不知道。”
陈生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因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继续低迷，他强打起精神没话找话：“你为什么……那么听曲清池的话？”
萧疏的情况与其他心魔不太一样。
他是曲清池故意分出来的一部分，严格来说，他不是那种满心偏执的心魔。可他的原身曲清池性格偏执，因此与曲清池本是一体的他如今过于淡漠的态度，以及他服从曲清池的样子都让陈生觉得不可思议。
听到陈生的询问，萧疏金色的眼球转动，即使没有回头去看房中的人，也能从陈生此刻的语气中窥探到他问话时的心情。
其实陈生并不是很想得到这个答案，如果陈生真的很好奇，他早就问了。
为此了解这点的萧疏起初并未想回答，可后来萧疏见房中的陈生再次安静下来，到底还是顺着对方当了一把解闷的人。
萧疏目光沉沉：“因为我是他。”
“什么？”陈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他认为萧疏的这句话没有错，只是有些怪异。
萧疏能算是曲清池吗？
陈生从天尊身份的圈子中短暂的抽离，转念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问萧疏：“这世间为何会有心魔？”
这个问题还真的难住萧疏了。
萧疏沉声道：“不清楚。”
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萧疏说：“先主就没有跟你们讲过心魔的事？”
萧疏垂眸思索片刻，说：“先主没有心魔，心魔是这代才有的。”
因为难以接受，陈生暂时对那些复杂的过往产生了抗拒心理。他听到萧疏的话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曲清池呢？”
萧疏再次回答：“不知道。”
陈生忍不住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萧疏听出他言语中的无助和急切，了解此刻的他必然是不太好受，否则他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到处寻找曲清池，祈求曲清池能带给他一些安心感。
察觉到这点，萧疏抿了抿唇，回答的话语未曾变过。
“……不知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陈生听到这里思绪再次飘远。
萧疏陪着他站了片刻，许是看不得他此刻茫然无措的表情，萧疏缓了缓，说：“可我在。”
陈生抬头，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沉重感与郁气。
萧疏迟疑了一下：“你有事……也可以跟我说。”
陈生张开嘴巴，因不知能说些什么，最后只道：“没事了。”
屋外的萧疏闻言微微仰起头，看姿势像是在看月色，可此时此刻他眼中到底有没有映入天上的月亮只有他自己清楚。
陈生不会依靠他，也不会与他无话不谈，因此他也不会告诉陈生，他唯一存在的方式只有服从。
他只有让自己靠近曲清池，才能看起来更像对方，才能告诉自己他们都一样，才能将对方拥有的东西归算到自己的头上，以此安慰自己，“他”活得很好来着。
而他是曲清池吗？
他是。
可他却永远不会成为曲清池。
因此，他似乎又不是了。
为此感到茫然的不止是他，还有不知该将他放在哪里的陈生。
陈生许是在用这种行为告诉他，他到底不是曲清池。
所以，陈生不会依靠他。
而萧疏也通过这件事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曲清池的喜怒哀乐不会属于他……
思及至此，屋外的身影突然抽身离去，慢慢并入黑夜的影子看上去孤寂沉静的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没能察觉到萧疏的情绪变化，躲在房中的陈生再次打开了日桥的玉简，企图从其中找到新的线索。不多时，死盯着玉简不放的陈生听到了郭齐佑的声音，打开房门把郭齐佑放了进来。
因今日发生的事情过多，导致郭齐佑回到房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回到了陈生这里。
陈生也不知该做什么，索性拉着郭齐佑一起看日桥留下来的玉简。
他们围着一床被子坐在一起，表面上是盯着玉简，实际上都在发呆。
如此坐了片刻，郭齐佑忍不住问陈生：“你怕吗？”
陈生没有说话。
郭齐佑又说：“你说，我们会有日后可言吗？”
陈生侧目，眼看着向来不知俗世愁苦的郭齐佑愁容满面地说：“现今天变了个样，人也变得不再相同，如今活着的人到底算是什么啊？”
这个问题陈生没有办法回答他，陈生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郭齐佑见此又说：“陈生，人这一生到底算什么？我们的存在又算是什么？所遇真真假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从前从未想过，我们的存在到底是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的重复？
活着到底是因为活着而活着？
还是因胆怯而活着？
若是为了美好，奔向美好的力气难道不会有艰辛吗？
如果我们的一生不过是旁人眼中的一出戏？
那我们是放弃这出戏看起来比较体面，还是淡忘这件事，为了活着而妥协？”
郭齐佑问了一大堆笼统的问题，最后才说：“你说过，虚泽一直在延续上一个五千年，而人作为被他安排过的世间一角，还能算是人吗？如今的我们到底是什么？”
郭齐佑此刻的问题和心理都让陈生有一种，书内的人知道自己只是文字的感受。
许是白天的事情给了郭齐佑太多的压力，一向粗神经的郭齐佑竟是开始伤感起来。而他伤感的理由正是陈生也在思考的一点。
陈生在心中默念他说过的话，片刻之后伸出大手按在他的头上，轻声说：“人其实一直都是在为了活着而活着，每个人都是如此。如今你要看的是你觉得你活着开心吗？又想怎么活着，而不是否定了你如今活着的价值。”
“因此我们要问的不是虚泽如何看待安排人的一生，而是要问自己——愿不愿意被安排，又愿不愿意继续这一生。如果愿意，又要怎么继续。”
陈生在与郭齐佑对话的时候逐渐获得了平静。在此刻陈生忽然意识到比起惊讶，接下来又该如何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郭齐佑暂时不能跳出这个圈子，皱着眉思考了很久。
陈生见此揉了揉他的头，问他：“我教你的阵法你学了吗？”
郭齐佑摇了摇头。
陈生轻叹一声：“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我现在教你，你学学看，全当打发时间了。”
也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郭齐佑真的跳下床开始学习。
陈生耐心的教导着他，两人一来一往，倒也忘掉了方才的沉闷。
两人练着练着，窗外突然下起雨。陈生听着雨声，视线从郭齐佑身上离去，转而想到了窗外的萧疏。
陈生没有虐待人的嗜好，他见雨势转大，探头探脑地看向窗外，本想叫萧疏入内，然而却在走近窗口后发现那站在窗外的萧疏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对面房顶上，迎着雨势注视他与郭齐佑的曲清池。
不知曲清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材高挑的他随意靠在一侧便是一幅美丽的画。
只可惜画中人画皮不画心，那双眼总是黑沉沉的，像是压着驱散不了的阴郁。
陈生与曲清池对视片刻，一方茫然，一方冷漠。
见他一动不动，陈生忍不住喊他：“下雨了。”陈生先叫他回来，之后不安地问：“你在想什么？”
曲清池没有说话，他还是坐在那里，此刻的神情像是在通过陈生看向另一个人。
陈生见他没有反应，不知他是不是受伤了，因此急忙对郭齐佑说：“你先回房练习，我和你师兄有话说。”
之后陈生想起日桥的玉简，随手将玉简递给郭齐佑，说：“你帮我看着这个，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记得告诉我。”
郭齐佑应下，陈生很快离开客栈爬上曲清池所在的房顶。
曲清池静静地等着陈生过来，陈生到此方才发现他的脸上不止有一丝郁气，还有明显的冷意，而这种表情多半出现在他对上虚泽的时候。
只有遇上虚泽，曲清池才会有这种又冷又阴郁的表现。
陈生看到这里，不知自己猜的是对的还是错的。等陈生坐下，还未问曲清池发现了什么的陈生先听到曲清池说：“我们前世……是怎么样的？”
这个问题来的很突然。
陈生托腮，因不在状态，所以干巴巴地说：“没什么特别的，起初我救了你，你看上了我，然后你去与人比试，被引出了贪念，因我是你的贪念，所以当时有很多很多的人来寻我的麻烦，我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被端肖雪抓住，接着你去救我，把我带在身边，每当我要走的时候，你就会找出无数个理由拖住我的脚步。”
陈生说到这里，表情一点点的柔和下来。
那段过往像是重新出现在眼前，想着想着，陈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平和的微笑：“拖着拖着，我留的时间久了，就不想走了。”
曲清池听到这里说：“那你现在还想走吗？”
陈生奇怪地看向他，“早就不想走了。”
曲清池听到这里又问：“不想走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喜欢？”
陈生不知他为何一直追问，但他还是坦然道：“我从不会因为习惯改变喜欢。”
曲清池听到这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他只说：“你向来清楚你要什么。”他说到这里双腿弯起，一只手挡住嘴巴，一双眼仍旧看着陈生房间的窗口，闷闷地说：“你还记得我们重逢时我受了伤吗？”
陈生点了点头，要不是当时曲清池受了伤，陈生许是不会遇见他。
“你知道那时的我为什么受伤了吗？”
陈生想了一下曲清池曾经的说法：“得到秘宝大意被伤？”
曲清池听到这个自己所编的谎言轻笑一声：“什么样的秘宝能大过盏目伤到我，不过是些扯谎的话。”
陈生有些无语：“你骗我还骗得很自傲是吗？”
曲清池摇了摇头：“那可不是自傲。”
“那是？”
“是什么呢……”
说完这句曲清池沉默片刻，随后点了一下青瓦，只见梦鱼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周围，眼神多少有些贪婪，活像是看到了肉的狼。
陈生被梦鱼的眼神弄得心气不顺，脸色一沉，正欲开口，却听曲清池说：“说来意外，也许你很难相信，这条鱼是妄念。”
“妄念？”
“真身是莲花的天尊，他也是金羽一党。”
然而曲清池话没说完，梦鱼倒是先凑了过来。
察觉到梦鱼的想法，曲清池在梦鱼张嘴之前踩住梦鱼的头，习以为常地说：“他人很好，家住百州，生性淡薄与世无争，起初金羽和虚泽开战他并未加入其中，后来……我去寻他，他这才加入了金羽一派。而如你所知的一般，他死了。”
曲清池这声死了说得很轻松，可陈生听着却觉得不是滋味。
曲清池一点点的与他念叨着：“我还记得开战的前夕妄念还说过，打仗可以，可不能打脸，他这人爱漂亮，最是喜洁，即便要死，也要漂漂亮亮的死。”
“后来我们与虚泽在清水打斗，苦于虚泽坚不可摧的肉身，故而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
而我这人最坏，知道天尊肉身难毁，设计将虚泽引到浊火岛，提议由我来困住虚泽，再由檀鱼抢走虚泽的身体，将虚泽元神扔进火海烧光。只不过很可惜，因末夭念旧，导致布局失败，最后檀鱼死了，身受重伤落在火海里的人从虚泽变成了我。而为了保住我，妄念让出了原身，将我放在莲花中免受浊火焚烧。”
曲清池提到这时将脸往陈生那边凑去，轻声道：“他与我说，可不能让我死了，他说，要赢虚泽全靠我了。”
曲清池说到这里又笑了：“可我没能赢过虚泽。”
陈生不愿意听这句。
曲清池接着说：“之后当我再次遇见妄念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浊火岛后，他虽是勉强保住了残魂，但因元神受损严重，他神志不清，竟是落入了畜生道。而我找到他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那时的他还不是梦鱼，梦鱼还是他吃了我半个身子后变的。”
提到过往扭过头的曲清池不悲不喜地问陈生：“你知道什么是河赖吗？”
陈生知道，那是一种像是鲶鱼，又像癞蛤蟆一样的怪物。
“如今的妄念就是一条又脏又臭的河赖。”曲清池与陈生说：“而我为了治好他，带着他走了很多地方，后来我走累了，正巧遇到了你……”
陈生听到这句表情复杂：“所以你那时根本没有受伤？”
“这世上除了虚泽，很少有人能伤到我。”曲清池坦然道：“只要我拉下脸去装，你便看不出来我到底有没有受伤。”
陈生闷声道：“你有够无耻。”
“确实，”曲清池并不狡辩：“可我要不这么无耻，我还能抓住什么？”曲清池很了解：“要不是我胡搅蛮缠，你现在是不是不会跟我坐在一起？”
陈生被他问得一愣，一时没能接上话。
曲清池说到这里忽地沉默下来，接着像是不需要得到陈生的回答一般，他说：“其实我一直都在胡搅蛮缠。”
“我缠着妄念，不肯放下他，非要带他去找执凤残留的元神，最后舍了自己的半个身子，让妄念从河赖变成了梦鱼，既没有治好妄念，也没有带走执凤，最后缠来缠去，只缠住了自己。”
“也是从那之后我知道了，我的执着，其实无用。”
曲清池说着说着忽地没用话了。
陈生本就心烦，如今听了他这番话更是心烦。陈生陪曲清池坐在房顶上，只要想起曲清池找寻众人的艰辛，陈生便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像是有根针在刺。
曲清池这时又说：“其实，我想要的都是别人不要的。”
“我看重的，只是我看重的。”他表情不变，慢声说：“我不说，只是想让自己体面一些。”
此话一出，陈生忍不住闭上眼睛。老实说，陈生宁可见曲清池嚣张，也不愿意见他莫名其妙的低落。
大概是因为近日心情复杂，也许是从未见过曲清池如此反常的表现，陈生忍不住实话实说：“你看重的，也是我看重的，要是我对你无意，我根本不会听你与我诡辩。你也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好，你再来寻我时，我只是看着生气，其实心底正暗暗欢喜，想多听听你与我说话。”
“而你想要的过往也是玄司执凤他们都想要的。有些事情，放不下的不止是你。”
陈生一边说一边拉过曲清池的手，摸着对方的掌纹，“妄念傻了也不要紧，等事情结束，我们回望京也可，去小圣峰也行，到时候就把妄念放到院子里，正好有年鱼跟他作伴，我觉得看他跟年鱼互斗也是一种乐趣，等日后有空，我们再帮他调理身体，没准他会好起来的。”
曲清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好不起来了。”
陈生不懂他的意思。
曲清池说：“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
陈生抿了抿唇：“我不会。”
曲清池并没有立刻反驳他，他先是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转过头对着陈生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陈生不知道，但他了解，曲清池今夜的反常一定是因为那个人。

第172章 失算
“你看见了谁？”陈生一脸忧虑,觉得曲清池口中的答案大概就是他在找寻的真相。
那位一直围绕着虚泽与曲清池，那位一直等着看虚泽与曲清池两败俱伤的第三方势力，必然就是让曲清池如此失神的人。
而一直陷入迷雾中的陈生渴望得到这个答案,可就在曲清池有意提及的紧要关头,不请自来的郭子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郭子撑着一把油纸扇,慢步来到楼下，白色的身影分开了黑与灰的界限。
他这人最是现实，起初对付曲清池是看出了曲清池手中的剑绝非凡品,为此起了贪心,想要用剑提升自己在尊者中的排名；如今来寻曲清池是看好了曲清池对外说过的身份，觉得比起拿到剑,曲清池身份带来的价值更大,这才不顾心魔一说找了过来。
而他一进一退，倒是舍得下一张脸,不过此人精明就精明在他之前对上曲清池时是以误会的角度,因此看上去到不是刻意在为难曲清池,也为日后留下一丝可以挽回的余地。
然而陈生此刻心情烦躁,他不管郭子的来意,只觉得郭子出现的时机不对,并将心里压制的火气对准了郭子，企图用郭子来解这一日积压在心底的郁气。
而他心情不好,也少了说话嘲讽的意思。可当他抬起手指向郭子那时曲清池却站了起来，飘然地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并未与陈生多说,直接去了郭子面前。
陈生不晓得都到了这个地步，曲清池和郭子还有什么可聊。
他心中恼火又不好直说，当下冷着脸离开房顶回到客栈,郁郁寡欢的穿着湿衣服坐了一会儿，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曲清池回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再探头往外看去，这才发现街道之上早就没有了曲清池和郭子的身影。
他们去哪儿了？
陈生一愣，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想了许久，最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户。
而紧闭的门窗也挡住了他有些失落的表情。
隔壁房间里的郭齐佑并不知道郭子来过，他盯着玉简，被无聊的静止画面哄得睡了过去，一夜过去，他倒是成了这几人中睡得最好的那个，安眠到早上才被客栈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叫醒。
脸上留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睡眼朦胧的郭齐佑在楼下吵闹不休的声音中坐起身，迷糊的视线转动，余光不经意地瞥向放着玉简的那侧，意外瞧见了金色的衣摆。
不过因早起脑子不太清醒，郭齐佑起初并未反应过来自己都看到了什么，等他砸了砸嘴重新躺回去之后，一丝凉意才钻入心底，唤醒了昏昏沉沉的人。
躺在床上的郭齐佑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连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玉简。
玉简内的背景与前几日陈生观看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背景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金色的华服，正背对着郭齐佑，小心地半藏着身子看向宫殿的衣柜，不知在看什么。
窗外雨势不减，知道陈生是越人礼之后，次日一早，客栈门前来了一批文人与权贵。
每个到此的人不问出身，全是一脸兴奋向往的想要挤进客栈之中，口中都在说着越人礼的名字。
他们在楼下说个没完，将陈生越人礼的身份，将陈生拒绝县主回乡，将陈生为叶女伸冤的事情总结在一起，夸赞的声音越来越亮一刻不停。
京彦被吵得心烦，一张俊脸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汁。
薛离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没有回神，倒像是被惊傻了，一直不敢相信他的越君会是陈生。
莫严虽是喜欢越人礼的画作，但因现在时机不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与门外的人一同夸赞陈生。
陈生一夜没睡，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看窗外的人。而曲清池回来的时间很巧，正巧在门前遇见代表太后邀他入宫的柏亲王。
柏亲王小心地询问曲清池是否愿意入宫，曲清池一口应下。
陈生听曲清池答应入宫心中不安，随行而来的太监闻言眼睛转了一圈，知道不用去叫客栈外等候的山河镜，笑着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曲清池不去看那一脸谄媚的太监，也不去看那位高权重的亲王，他抬脚回到陈生房中，满身寒气的人一入内便说：“我要梳洗一番。”
陈生有意劝阻，这时又听他说：“你来帮我梳头发。”
陈生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头发，可话到嘴边，他见曲清池一本正经的样子，最后咽下了拒绝的话语，接过曲清池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对方柔顺的黑发。
曲清池乖顺的垂下眼帘，卸去一身戾气，可那双幽暗的眼眸却像是冬日里的冰晶，凌冽又通透，理智清冷的似乎没有七情六欲，像极了清冷贵气的……虚泽。
陈生梳头的动作一停。
手中的黑发还是那么的柔顺，可在此刻，这些柔顺的黑发重量忽曾，慢慢缠住了陈生的手指，割伤了他干净的指腹，最后陈生凝视着手心的黑发，只觉得这团柔软的黑发像是缠入了心底，带着令人难言的束缚感，将他的心往下拉去。
“你现在的样子……”陈生张开口，苦涩地说：“有些怪。”
他最后说的话语气转低，瞧着像是担心曲清池生气。
曲清池抬起眼睑，盯着镜子里的陈生，不露形色道：“你忘了，我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吗？”陈生低下头，话锋一转：“你入宫真的没事吗？”
曲清池说：“有没有事去了就知道了。”他转过身，直言道：“既然都已来到了这里，去与不去，我说的不算。”
而他向来我行我素，此话一出倒是惊到了陈生。
陈生知道，曲清池少有妥协退让的时候，他这人高傲，向来不喜欢受控于人。
宫里的人到底是谁？为何能难为住他？
想到这点陈生坐立不安：“还是我陪你去吧。”
曲清池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只是将一旁的手帕递给了陈生。
陈生无法，只得接过手帕，而当手帕擦过曲清池的眉眼时，陈生望着他脸上平静到冷然的神色，缓缓地伸出手摸上他的眼角，像是想宽慰他一般，坚定地说：“你不用担心。”
陈生从未有这么认真的时候，他一脸正色道：“不管前方挡着你的是谁都不要紧，我不会让任何人碍到你的路。”
话到这里，陈生将曲清池的手拉过来，认真地说：“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他侧过脸，将脸贴在曲清池的手心哄着对方：“就像以前一样。”
许是这句以前触动了曲清池的心房，曲清池闭上眼睛，惆怅若失地说：“也许吧。”
随后曲清池走了，并未带上陈生。陈生拗不过他，正在想他此行是否安全，凑巧欣赏陈生画作的小皇帝这时派人过来，说是请陈生入宫作画。
陈生因不放心曲清池，当下并未多想，带着目前最“护他”的端肖雪一同前往皇宫。
此刻，曲清池早已入了皇城。
领路的小太监得了令，并未隐藏，直接带着曲清池去了冷宫那处。曲清池再次来到冷宫，望着门前等候的山河镜，一言不发的像是没有看到对方。
他与山河镜擦肩而过，进入被昏黄色彩包围的宫殿，越过水面宫墙，途经回廊，来到了那扇昨日并未进入的红色木门前。
长相相同的侍女见到他来此纷纷低下头，这时面前木门缓缓打开，正对着曲清池的是一幅画，画下则是一只优雅傲慢的三尾猫。
那猫见到曲清池过来，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这句话听着可真违心。”曲清池不动声色：“不必在我门前装模作样，毕竟在我眼中你与元歌不同。”
“我懂你的意思，就像在我眼中你不是虚泽一样。”黑猫挑衅道：“不过我也可以让你变成真正的虚泽。”
“哦？”曲清池不感兴趣地抬眼，好整以暇地问：“你要怎么把我变成虚泽？”
黑猫平静地说：“你是虚泽的心魔，只要虚泽在一日，你就无法成为虚泽。可要是虚泽死了，你不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虚泽了吗？”
黑猫压低声音，像是夜里林间的鬼魅，用低语诱惑着曲清池：“为此，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拦你。”
曲清池听到这里嗤笑一声：“之前躲在暗处一直引我与云馜对上，既然做着要我与虚泽两败俱伤的梦，又何必去找其他的借口。怎么，你也与长夜一样，对天主位产生了兴趣？”
黑猫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我要的从不是天主位。”
曲清池诧异地问：“那你要的是什么？”
眼里像是存了一把寒光流动的刀，黑猫阴测测地说：“我要的是虚泽与长夜他们全都去死！”
它的死字咬得很重，狰狞的面部表情加上恨意明显的话语，轻易地把之前装出的从容撕毁。小小的黑色身体也因这一句话变大了无数倍，夹杂着无数的负面情绪与深深的怨念。
正面迎着黑猫恶念的曲清池发丝飘动，不慌不忙地凝视对面的黑影，见此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察觉到曲清池的情绪，自觉失控不好的黑猫很快又变回之前的大小，语气稍缓，狡诈地说：“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你想杀虚泽，我想除去天尊，我们其实是可以联手的。”
曲清池不为所动，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最终挑明：“你……是当初春湛君身边的那个孩子吧。”
黑猫闻声眯起眼睛，并未否定。
曲清池眼睛一动，敏锐道：“你也不必骗我，你要是与我目的相同，你之前就会来找我。”
曲清池边说边摸上了身侧的那把盏目，先是散漫的“嗯”了一声，随后撩起眼皮语带嘲弄：“你恨天尊？你不平你遭遇的一切？”
黑猫沉默不语。
见状曲清池歪着头，厌弃地挑起一侧眉毛，用剑尖指向黑猫：“罢了，这事不说了，但你最好记着点，如果真的要骗我，说谎的话要上心些。”
黑猫对此并未多言，只做出防备的姿态，慢声道：“你现在和我打起来只会让虚泽坐收渔翁之利。”
“有道理。”曲清池的手抵着盏目的剑柄转了一圈，用轻视的态度压迫着对面的黑猫，很是为难地说：“可我不与你打，你又会引我与云馜打，之后你再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全都杀了。”
曲清池算了算这笔账，慢吞吞地抽出了盏目：“如今云馜等着我跟你打，想要看我们两败俱伤；你想要引我和云馜打，想看我们两败俱伤，我们几人互相防备，什么时候是个头。”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曲清池长目眯起，话到这里语气转轻：“我与虚泽谁输谁赢暂且不提，若是让你捡了便宜——更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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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入了宫，清正殿的宫人小心地给他奉上一杯茶，用词委婉地告诉他中书令昨夜上了折子，说是年迈体弱，有意举家离京退出朝堂。
平静的水面起了波动，拿着茶盏的陈生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十分复杂，思绪逐渐飘向远方，再次确定理想和现实总是差距过大。
理想中的宁修和他渴望着一份纯粹的正气，可在现实里，若不是尚有名气，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入了大牢……
他说是不想借用其他身份，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上京伸冤，可用普通人的身份伸冤谈何容易？
如今他上京讨要一份说法，说法来了，可赢的到底是他还是他背后的名气？
这样的结果他得到后真的会开心吗？
叶女会高兴吗？
让他对中书令下手的太后最后屈服的是正气，还是屈服于曲清池的身份？
——要是想通此事，未免觉得人性太过可悲。
人这一生，理想和现实总是不同。
天真与赤诚总会被清醒与利益击倒。
幻想中的他奢望着以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带着叶女的名字归乡，这样的结局和过程似乎是热血番里的最好收尾。
可现实呢？
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一帆风顺的幻想，只有令人倍感不适的弱肉强食法则。
如今欺压旁人的李尹子孙反被他欺压，既像是报应，也像是人们还是没能跳出权利相关的圈子。
陈生坐在这里，清晰深刻的体会了一把宁修死前的想法，了解到太过现实反而容易疲惫。
可如今活着的人哪个不现实。
要是人都不愿意直面现实，又怎么会生出改变现状的想法。
思及至此，陈生晃了一下茶盏，没有因中书令的让步而起了退步的心思，也不管宫人试探的态度，并不就此收手。
端肖雪不爱与人交谈，他不管宫人与陈生在说什么，一个人靠在门旁，望着红墙上方的蔚蓝天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陈生等了片刻还是不见皇帝，不自觉地问身旁宫人：“入京前一向听说左掌司威名，不知领头的贵人是什么模样？”
他问得客气，想起昨日见到的金腰燕，心中清楚在京中布下大阵的人不可能是金腰燕，猜到一定是有人藏得更深，为此随口提了一句。
宫人闻言一笑，轻声说：“不清楚，那位最是神秘，平日里只见太后娘娘与圣人，虽已入宫几年却不曾在外露过面。”
几年？
入京的时间倒是不长……
陈生重复了一遍，心事重重地抬起茶盏。
一旁的宫人侧目，眼看那形状较好的薄唇贴着杯沿，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后默念了几个数，寻了个理由退下。
而在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给陈生送茶的宫人朝着一旁的侍从点了一下头。
这幕正巧被端肖雪瞧见。原本悠闲散漫双手抱怀的人见此皱起眉头，立刻松开手臂转头去看陈生，下意识地喊着：“不对劲！”
还在想皇帝怎么还不来的陈生立刻反应过来，随后望着自己手中的茶盏，不妙两个大字压上心头。
随后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在端肖雪的一声不对之后，陈生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拿着茶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喉咙里似乎有火在烧。
陈生的脸色因痛楚一点点变得惨白，无力地倒向端肖雪。而当茶盏从他手中落下的那一刻，门前侍卫听到殿内的声音，与外边的人比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房上墙后，一群左掌司的修士冲了进来，直接包围了陈生与端肖雪。
那领头的人正是陈生在街上遇到的离敢。
不似在街上初遇时那般和善，离敢一进来便说：“抓住他，他要是反抗可伤他不可杀他！我们还要以他要挟小圣峰的那位首座！”
听见这句，躺在端肖雪胸口的陈生心中清楚，他们之前的偶遇八成是宫中那人为了引曲清池过来的陷阱。而今曲清池寻着对方入宫，他因不放心跟了过来，正好中了对方的诡计。
……这事是他大意了！
陈生本以为皇室会先试探在布局，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决绝，手起刀落绝不含糊！想来之前动中书令的说辞只是为了迷惑他，让他以为他们会暂时与他周旋，从而让他放松警惕……
老实说，要不是听说了中书令的事，陈生肯定不会喝下宫人送来的茶水。如今得了草率的恶果，陈生只觉得心胃像是有火在烧。
他嘴巴发麻，身体瘫软，很快动弹不得，接下来若要自保，只能靠端肖雪。
端肖雪见此骂了一句，抬手抱起陈生往外冲去。
陈生被毒药麻痹，大脑一片空白，虽是知道自己被端肖雪扛起来，但有关危险急迫的认知心中一概没有。
端肖雪被左掌司的人包围，知道眼下情势不妙，并不恋战只求速退。
可周围的人又怎会让他们轻易离去。
左掌司的修士发现端肖雪想走，顿时不要命的缠了上去。端肖雪身姿轻盈，在他们的攻势中放开手脚，如流星赶月般绕过面前提剑砍来的修士，一口气飞出皇帝所在的清正殿。
离敢看情况不好，抬手往空中放了一个信号，一旁躲在冷宫中的黑猫见此眯起眼睛，只见一个金印出现在他的头上，随后便是机关移动的咔咔声响。
陈生躺在端肖雪的背上，听着风声呼啸而过，只觉得自身的呼吸弱了下来。
没法顾虑太多，端肖雪宛如燕雀一般从檐下经过，目的明确，只想越过宫墙飞出皇城。
他动作迅速，好不容易带着陈生避开了飞剑与箭矢，就在即将飞过宫墙的那一刻，宫墙中突然冲出三魔的身影。
三头狼藏于红墙，像是藏在水中。待端肖雪靠近，点点灰尘先起，随后是三张嘴同时冲出石壁，猛地咬上端肖雪。
蓝眸猛地收缩。
端肖雪见此急忙避开，而那危险的狼牙紧贴着端肖雪的腰腹，险些把他一分为二。
为了躲避三魔，端肖雪狼狈地带着陈生翻身退后。这一招结束，红墙离他的距离要远了许多。他的脚尖顶在地砖上，灰尘伴随着碎砖而起，待他抬头，他又看到了宫墙上多出一个女人。
金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串金币挂在手腕之上，穿着一身异族服饰，眉眼明媚的女人冷冷地看着端肖雪，冷若冰霜地说：“威风凛凛的前任魔主如今倒成了凡人的狗，还真是世事无常。”
陈生听见对方的声音，认出了那女人正是他早前在幻境中遇到的东珠，可眼下他早已提不起神来想东珠何为在此。
端肖雪倒是认出了对方，他上下打量东珠一眼，语气不善：“世事无常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怎么，如今这气势宏伟的皇城是变成魔宫了？”
“看你们一个两个如此熟悉这皇城，想来是给皇家当狗的滋味还不错。”端肖雪把对方给他的话还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今日之后，魔主昌海看来是要改一改名字，不改倒是对不起你大老远从魔域赶过为人办差。”
那女子闻言并未说话，而思绪混乱的陈生听到这里方才知道对方就是他的好友昌海，只可惜如今的陈生自顾不暇，不能顺着去想昌海来此的原因。
而回首过往，昌海除了与他关系不错，还与白烨交好……若是细说，白烨与昌海都是出自魔族。
白烨当年被长夜天尊的坐骑吞入腹中，凭借着一腔恨意，他吞噬了三尾猫的元神，占据了三尾猫的身体。
而因三尾猫是长夜的使徒，使得白烨在魔域地位极高……
陈生一边念着这件事，一边疲惫地闭上眼睛。而在闭上眼睛之后，陈生猛地反应过来，当初去找山河镜的人必然是知道山河镜看重宁修，那人肯定是知道魏都过往的人。
而入了万来香之后，他们掉入的幻境与魔族有关，三魔昌海皆是来自魔域，胖瘦鬼人听命于长夜，自然……也会听命于三尾猫……
记起这件事的陈生心一沉。
接着没有给端肖雪毒舌的空闲，昌海拨动手腕上的金币，只见她腕上的金币瞬时落下，在离开金链的那一刻数量暴增，好似金色的海浪一般猛然压向端肖雪。
端肖雪是实力不俗，但要他一个人对付现今的魔主与强大的尊者还是过于勉强。
很快，端肖雪落入了下风，在无法甩开金币与三魔分裂出来的狼身后，端肖雪咬着牙，看了一眼身后昏昏沉沉的陈生，用尽全力将陈生带到宫墙下。
这时正巧陈生睁开眼，他见三魔的利齿危险地擦过端肖雪的头，眼中清楚地映出端肖雪断开的发丝，心中一紧，可又动弹不得，不自觉地念叨着年鱼何时会来。
许是有所感应，当三魔将注意力放在陈生的身上，在三魔即将咬住陈生的那一刻，一条金色的大鱼越过宫墙直接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过后，陈生和端肖雪抬头，正好对上了婆婆和陈五的身影。
陈五来此见陈生情况不好，连忙说：“郎君没事吧？”因陈生没有反应，他咬着牙说：“都怪我们路上耽搁了。”
这话说完，一旁的金色鱼尾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开。
心情暴躁的年鱼挤开陈五，一脸凶恶地看了陈生一眼，在确定陈生还有一口气时，年鱼小声吐了一口口水，随后一口咬向三魔。
三魔避开，不多时，左掌司的人与陈五和婆婆打在了一起。端肖雪趁着三魔不在，立刻带着陈生翻身上了宫墙，正欲将陈生送出去，不料三魔的分裂体转头追了过来。
此刻，身后三魔来势汹汹，脚下又有拿着兵器对准他们的官兵。
落入绝境的端肖雪脸上怒意更重，正在想应该如何做比较好，转头却发现一脸呆愣的薛离站在远处，手中还拿着一堆礼物，不知是不是想要拜会一下他在左掌司的亲人。
见到薛离，端肖雪眼睛一亮，因被先祖咒术所控，如今不能多想多问，当下不管不顾直接飞身跳下宫墙，先将陈生甩给了薛离，然后转身主动迎上三魔，留了一句让薛离带着陈生先走的话。
薛离不知为何意外发生，但看此刻危机四伏，他抖着腿接住陈生，头也不回地跑向客栈，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京彦和莫严的名字。
修士听力极佳，坐在客栈中的京彦听到这声眼睛一动，立刻猜想到是情况有变。
察觉到有事发生，京彦动作利落地翻身上楼，对盯着玉简不放的二人说：“薛离在叫我们，八成是情况有变，先带上重要的东西随我走。”
屋内两人闻言神色一怔，当即拿起东西一同冲出客栈，三人跑出去不远，瞧见薛离背着陈生从街道拐角出现。而在薛离身后是那位强大无比的尊者三魔。
巨大的狼撵着薛离，为了节省时间横冲直撞，直接撞毁了一旁的建筑，身后还跟着无数个左掌司的人。
京彦见此，想也不想的挡了上去，薛离碰上京彦，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眼看此刻情势不好，因知道有莫严在三魔分裂的速度更快，京彦当机立断：“你们带着陈生先走。”
他话音落下，见郭齐佑和莫严有意上前，连忙喝道：“别给我添乱，先把陈生带走，其他的之后再说！”
莫严和郭齐佑闻言紧皱着眉，可因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多少，他们到底没有不知分寸的上前，最后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京彦，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陈生往京外冲去。
一旁的高楼上，拿着手珠的云馜见此颇为意外，他想了想，抬起脚步跟上了郭齐佑一行。

第173章 是我
薛离和莫严开路,郭齐佑背着陈生，几人心急火燎地向城外冲去。
郭齐佑一边跑一边用余光轻扫陈生绵软无力的手臂，不知陈生中了什么毒,心中又急又气。
此刻身后追兵不断,守城的将领一早得了消息,早早封住了城门。穿着金甲的禁军挡在城门口，御剑飞行的左掌司修士从后方追来，站在城墙上的左掌司官员则竖起数百道光阵,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挡住了郭齐佑等人出去的可行性。
面对对方有条不紊、穷追猛打的围攻，郭齐佑与薛离慌了神。
薛离持剑,拦开飞过来的暗器,在金甲与长枪的间隙中想要找寻突破的可能性。可惜他实力不够，几个错身下来皆是无果,最后还是莫严上前,引了几道天雷下来将前方的光壁击破,几人这才有了突破口,得以冲出京城。
而因莫严在此,旁人上前不得,几人勉强没被困住。只不过就算暂时冲出了人海，他们也没能甩开身后的尾巴。
寻常兵将还好,对他们来说威胁不大，可左掌司的修士皆是一流的高手，打起来十分不好对付。
随后这群人知道莫严身份特殊不好下手,特意避开了莫严，锋利的剑刃对准了其他三人。
郭齐佑错身，冷箭擦过他的脸颊,他脚步稍顿，刚刚避开冷箭的背影很快又被长剑盯上。
见此薛离急忙推了一把郭齐佑，自己却不小心被割坏了后背的衣裳。
而剑气锋利，一道伤痕因此出现，血珠瞬时冒出，染红了薛离那身粉白色的衣袍。
莫严见此果断来到郭齐佑和薛离的身后，给两人当了一把挡箭牌。几人狼狈的前行，最终被人逼入山林。
而不知是被他们甩开还是另有所图，身后的人在他们入了山林后逐渐在减少。
片刻之后，当他们回头时，身后早已没有敌人的踪影，只有一片落叶缓缓地从枝头落下。
“怎么回事？”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跑到京外的哪座山中，莫严四处环顾，将陈生从郭齐佑的后背扶来下，满头是汗的查看陈生状况如何。
薛离和郭齐佑警惕地拿起武器，正想看看周围情况如何，却见几缕白丝贴在青草之上快速袭来，直接在上方盘旋成一张巨网罩住几人。
“坏了！”薛离见此呆呆地说：“这是知道动不得莫严打算困住我们！”
郭齐佑心烦意乱道：“我们该怎么办？陈生怎么样了？”
莫严说：“被下了药，但不是致命的毒。”
闻言郭齐佑稍微安心了些，接下来三人到处寻找突破的法子，可惜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只得静下心来静观其变。
平躺在他们身后，陈生凝视着前方三人的身影，因被毒药麻痹，浑身无力的他眼下完全帮不上忙。
郭齐佑一脸苦涩：“这皇家突然发什么疯……也不知道师兄情况如何……”
薛离苦着脸，拿起一旁的水袋递给莫严：“这次突袭瞧着可不是毫无准备，我们该怎么办？”他面色凝重，给莫严送水的时候不小心扯到后方的衣物，被剑割伤的伤口因这一动作再次流血。
伤口虽是不深，可因血色蔓延瞧着倒也吓人。
陈生正巧正对薛离，清楚的看到了薛离的伤口。
薛离后背的衣裳被剑划破，宛如白玉似得莹白的肌肤裸露在外，上面横着一道狰狞的血痕，血痕下还压着三道旧伤疤。
薛离弯着腰，弯起的背脊像是藏着一张弓。那三道伤疤与血痕突兀的出现，虽是撕裂了纯白无瑕的美，可也为一向柔弱的薛离添了几分危险凶悍的俊气。
褐眸一动不动。
陈生盯着薛离的后背，那三道伤痕落入陈生的眼中深刻的划开了褐瞳的平静。
这时，陈生的眼前好似飘来一张白纸。
白纸打着卷缓缓落下，挡住了陈生的上半张脸，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半阖着眼的陈生茫然的接受了白茫茫的世界，随后看到了一只手轻轻地划开了纸面，留下了三道可以让他穿过迷雾的间隙。
只可惜这时的他思绪混乱，眼中虽是看到了那三道伤痕，可脑子却反应不过来他在哪里看到过同样的伤疤。
那浅浅的，像是纸张被划出不平的凹凸伤痕……在哪里看到过？
迷迷糊糊地合上眼，陈生一时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
而郭齐佑性子急躁，见一直被困也是慌得厉害，当下不管不顾地拍了薛离一下，说话不经大脑：“你就不能去找找你那在左掌司的亲人通融一下？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过去？”
薛离摊手，有气无力地说：“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讲，别说他是我舅舅，就算是我亲哥估计也不敢放行。”
郭齐佑说完也觉得无用，垂头丧气道：“可惜我们小圣峰的人不入京，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太无助……”郭齐佑话到这里又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是疑惑又是惊奇地看向薛离，在几人神情紧张之时说了一句：“不对啊！”
薛离抬首看向他，却听他语带困惑地说：“我记得你初到千衫寺时经常往望京的一个铺子里跑，那时你与我说过，你父母感情不睦，你自幼跟着你父亲生活，你母亲老家在孟州，后来孟州洪灾，你母亲老家造了难这才搬到了望京。而你母亲是独女，你哪儿来的舅舅？”
此话一出，四周似乎静了几分，连风声都跟着轻了几分。
薛离“哦”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是我表舅，我那表舅是修士，早前入了京，因与我家关系不近，后来也没有什么联系。这要不是入京意外遇见，我也不知他现在入了左掌司。”
郭齐佑“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并未深思。
陈生半阖着眼，听到这句手指微动，心中转而浮现出另外一句话——薛离自幼跟父亲在一起生活，那他表舅是如何认出他的？
两家关系不近，这么多年过后薛离有可能一眼认出对方吗？
今日他入宫，曲清池入宫，遇险之后薛离拿着礼物出现在宫墙下，正巧接住了他……而早前开始，薛离就一直跟着他，不管是进万来香，还是遇到千目蛛，薛离都在……都在？
似乎发现了不妙的端倪，陈生的睫毛忽地颤动了一下。
似乎不想深谈此事，薛离话锋一转，转而看向上方白网，嘴里嚷嚷着破解的法子。
而在他大呼小叫的声音里，陈生的意识逐渐回归，此时虽是不能动弹，但如今的状态比起刚才要好了许多，也不知到底是药效不强，还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这种麻痹神经的毒素。
莫严被薛离吵得心烦，抬起薛离的水袋贴近嘴唇。
陈生躺在他们身后，眼睁睁地看着深褐色的水袋贴上莫严淡色的嘴唇，不知为何会想到自己在宫中喝下茶水的那一幕。
莫严不清楚陈生的感受，现今清水入喉，冲淡了喉咙里的急火，带来了几分纾解燥气的清爽，让他再次冷静下来。
郭齐佑跑了许久也有些渴了，莫严见郭齐佑伸手，立刻抬手将水袋送过去，可就在将水袋即将送到郭齐佑手中的前一刻，莫严拿着水袋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你怎会在身上携带水袋？”
水袋一般都是赶路外出所用。
薛离早前在京根本用不到水袋，他去左掌司拜会亲友，路途不远，他又是客人，不管出自那种因素来考虑，他都不会自己带水。
要不是准备好了远行出门，谁会没事背着水袋？
可今日之事事发突然，薛离必然是无法预料，更不可能提前准备水袋带着上路……
薛离也没想到莫严会突然发问，当时一愣，奇怪地说：“我经常外出，早已习惯带着水袋，怎么了？”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莫严听他说是习惯也不好多问。
薛离受不得他们两人一惊一乍，急躁地说：“你们是不是紧张的过了头开始草木皆兵了？不行不行，这么困下去不是办法，要是三魔追上来就完了，我抬剑试试能不能破开这白网。”
话音落下，薛离手起刀落，可长剑在白网上走了一圈却没能留下一点痕迹。
这时，草丛里传来声响。
像是为了验证薛离的担忧不假一样，左掌司的人围了过来，莫严等人见此脸色骤变，郭齐佑刚要往陈生那边跑便见一道金光闪过，金色的游龙突然出现，穿过左掌司那些修士的身体，留下一团团火光。
围堵他们的人瞬间化作了灰烬，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道。
郭齐佑瞠目结舌地转头，正好看到了来人黑色的衣摆。
微卷的长发飘动，手中并无盏目的萧疏穿着一身黑衣出现在白网外，他当着几人的面轻松地解开面前的白网，接着大步流星地靠近陈生。
陈生眼神飘忽，先是想了一下萧疏在此曲清池又要如何？转念又想萧疏来救他，是不是就没有办法兼顾曲清池？若是这时京中的大阵开启，曲清池没了萧疏被困在阵中又要怎么办？
他心中记挂这点，隐隐猜中了下手人的心思。
想来那第三方势力必然清楚曲清池知道京中有一个封杀修士的大阵，并掌握了萧疏的存在，料到生性谨慎的曲清池不会带着萧疏一同入宫，算到了曲清池会让萧疏前往京外躲开大阵，伺机而动。
因此，对方先是请曲清池，待曲清池入宫后，十分了解萧疏不会同行的对方开始下一步——邀请他入宫。
等他一入宫，那人先是毒害他，接着又让端肖雪把他送出去，大张旗鼓的围剿他们只为看看萧疏会不会出手，想要以此确定萧疏的位置，从而断了曲清池的后路。
之后这群人追赶许久，因萧疏始终不出现，所以变化攻势开始困住他们，最终用这招逼出了萧疏。
想来躲在暗处的萧疏也懂，此刻的他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配合入了宫不知情况的曲清池，为了保住曲清池不去暴露自己，眼看陈生被抓；二是暴露自己救陈生，之后再去救曲清池。
而不管萧疏是选一还是选二，最终等待他的都只有只能保一个的结局。
而不管他舍了哪个，被救的都会去救另外一个，因此结果没差。
他选择了出现救陈生，暂时放弃身处宫中的曲清池。
而当萧疏出现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把他们全都掌握在手中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陈生心急如焚，而此刻的薛离却是松了一口气，眼中出现了孩子看到糖果时的兴奋和喜悦。
他的神情就像是猎人抓到了自己追寻的猎物，眼中激动的根本掩藏不住。
而这一幕恰巧被陈生发现。
陈生心一沉，心说薛离不认识萧疏，为何一见萧疏会露出终于得见的喜悦？
仔细想想，方才要是没有薛离刚刚好出现在宫墙外，陈生恐怕还出不了京……
郭齐佑和莫严的反应单一，他们见萧疏出现惊了一下。可此刻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时间，萧疏越过郭齐佑直接背起陈生，冷冷地说了一声走。
紧接着几人快步离去，不多时野兽的吼叫声追了上来。
萧疏听见这声知道是三魔来了，而三魔一受到伤害就会分裂的体质实在麻烦，为了解决三魔带来的不便，萧疏拿出了几道符咒，带着郭齐佑等人来到一棵大树下，寻了光线不足的地方，抬手埋下了一根白骨钉。
郭齐佑不懂，只能硬着头皮问他：“这是什么？”
萧疏瞥了郭齐佑一眼，因问话的人是郭齐佑，所以他回了一句：“鬼替术。这几根白骨是邪骨，你先将邪骨埋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再用鬼符引出今年你身边枉死之人的怨念。
枉死之人怨气深重，可通过邪骨将自身怨念扩大数倍，届时产生的怨咒会困住那头狼。”
萧疏简单的说明，将使用的法子告诉他们：“等埋下骨钉，鬼符上会浮现枉死之人的名字，到时候你们念出来就可以了。”
郭齐佑和莫严连忙点头，三人一人拿着一张符，等把骨钉迈入土中之后，莫严打开了符咒，瞧见了上面的名字，他本欲念出，但在举起手的一瞬间，他发现四周静得有几分怪异，为此回过头看向同样没有动静的两人，这才发现郭齐佑脸色苍白，此刻的神情比起方才被人追赶时还要吓人。
薛离歪着头，懒洋洋地扯着一张符咒，也不知再看什么。
他们两人一动不动，倒是让莫严心里泛起嘀咕。
莫严见郭齐佑神情不对，因靠郭齐佑近，所以回头去看他：“你怎么不念？”
郭齐佑迷茫地看向说话的莫严，摊开手中的纸张：“薛离？”
莫严起初以为郭齐佑再叫薛离，为此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不料这时风吹动符咒，将郭齐佑手中卷起的符咒往上翻开，而在那张萧疏给的鬼符上赫然写了“薛离”二字。
寒意袭来，当郭齐佑念出薛离名字的时候，一张鬼面出现在他郭齐佑的手中。
陈生望向郭齐佑，瞧见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那张脸曾经在街道上凝视过老妇哭泣，也曾在他与阿菊初见时跟随过他，更是在之后被曲清池一刀劈开……
枉死之人的名字叫“薛离”？
——那他们身后的薛离是谁？
郭齐佑和莫严表情在这一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眼睁睁地盯着那张鬼面化作黑气消失，扭着僵硬的脖子，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眼中流露的情绪复杂中又带着几分难过。
轻轻地哼了几声歌谣。
心情突然变好的薛离背对着他们，口中的乡音在此刻变成了诡异的乐曲，敲击着几人的心脏。而他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孟邗。
见到孟邗的名字，郭齐佑瞳孔收缩，在这一刻，孟邗躺在城墙下的身影和从城墙下经过的薛离一同出现，直至此刻，郭齐佑才想起来孟邗死的那日，薛离和陈生正好经过了他死的地点。
而陈生也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端肖雪受伤的那日，正巧有一个掉入裂缝中暂时消失的薛离。
而这个薛离在入京之后也消失过……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奇怪。
紧张拉动着危险的信号，宛如干瘪的手指勾住缠在一起的发丝。
萧疏剑眉皱起，待几人回头之后才发现薛离的身上少了装作女气的娇柔，多了几分阴狠散漫的轻佻。
此时此刻，薛离的背脊挺得很直，两只手指翻来覆去地玩着手中的骨钉，即便被人发现最致命的一点，也仍是不慌不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气，三分笑意，瞧着远处漂浮的白云，语气微妙：“我方才在想，你若是出现了，事情就好办了。”
“我方才在想，若是你不出现我又要怎么办，可好在曲清池和陈生，你到底是舍不下陈生比较多。”
薛离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当着几人的面泰然自若地撕掉了手中的符咒，扯着清亮的声音，干脆地说：“为了把曲清池和你与陈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带笑意地瞟了一眼莫严，不忘了说：“包括我们的小天孙和端肖雪一同引到京中扣住，我可是废了不少的力气。”
“薛离”说到这里开始抱怨：“希望你看在我如此辛苦的份上，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他话说的客气，可动作却不是那么的和善。他一边说，一边促狭的扔掉了手中的骨钉，带着明显的恶念与邪气，抬手想将骨钉打进萧疏的身体，手段毒辣的与那个唯唯诺诺的薛离完全不同。
如此奇怪的一面惊得郭齐佑接受不得，他和莫严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只是他们一时没敢相信。
陈生像是垂死的野兽一样，他盯着薛离艰难地喘了口气。现今他不知他身边的这个“薛离”是谁，只知道这个“薛离”跟着他的时间不短，几乎每件事对方都在……
为此，难以接受的陈生闭上眼睛，这时那三道伤口再次出现，随之而来的是春湛君的一张脸。
在陈生有些模糊的记忆里，那个道貌岸然杀了白家少年一家的伪君子，曾留给了白家少年三道伤痕，并将那孩子喂给了黑猫……
而那黑猫正是——白烨。
此刻双方既然挑明，萧疏也不在留情。他从手中抽出一根龙骨，正欲上前不料薛离早有准备，只听猫叫过后，薛离的身体化作一只三尾猫，接着黑色的正方体出现，直接困住了萧疏，将萧疏的身影拉入纯粹的黑色里。
萧疏的脸一点点被黑暗吞没，在消失的最后一刻皱起了眉，深深地看了陈生一眼。
“薛离！”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郭齐佑忍不住的吼了一声，虽是知道薛离可能不是好人，可还是反应不过来这都发生了什么。
薛离闻言却慢慢地笑了。
他耸动肩膀，当着郭齐佑的面掀开了盖在面上的一层白布，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庞。
而当那薛离双弯起眼睛对上郭齐佑干净的眼眸时，郭齐佑脸色一变，顿时后退几步：“是你！白烨！”
莫严不明所以：“白烨？”
郭齐佑冷着脸说：“之前纠缠我师兄，曾在小圣峰武斗时引出我师兄心底的贪念……”露出了陈生，让他们都找了过来的人……
郭齐佑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瞪圆了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
摘掉假脸的白烨则和颜悦色地说：“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我又不是陈生，就算你眼睛瞪大我也不会觉得你惹人怜爱。而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请陈生、曲清池、小天孙、端肖雪进宫做客而已。”
“这么多人都请了，怎么不请我呢？”
就在白烨露出得意笑容的时候，云馜慢步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望着白烨暗自得意的表现，歪着头，镇定自若地问：“末夭呢？”
许是没料到云馜会突然出现，白烨的脸僵了一下，郭齐佑早前与云馜关系不错，此刻就算得知云馜的情况一时也转不过来心态。
而云馜确实对郭齐佑很好。
云馜拨动着手珠，若有所思地说：“你的主子是不是末夭？”
白烨握紧了拳头，明明紧张却不想对方看出，故作轻松道：“我哪有什么主人。”云馜闻言冷哼一声，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不管是去找山河镜，还是盯上了檀鱼的遗物，亦或者是知道千目蛛杀不死曲清池，故而栽赃曲清池引曲清池入京的事，都是建立在你知道一些未来的可能下。”
白烨嗤笑一声：“你说是就是？”
云馜说：“早前你去找山河镜，那时的我还并未多心，可之后你盯上了檀鱼的遗物，在端肖雪出了千目蛛体内之后，立刻抢走了玄司留下的东西，随后又装作曲清池的样子杀人，分明是早就知道了檀鱼转世会出现在哪里，又知晓曲清池不会被千目蛛所杀，这才布置下一局。”
云馜算了一下，“因此我想了想，天尊之中唯一一个能够窥探明日的就是末夭，而玄司也是末夭指引而来的。所以，末夭在哪里？”
“还有，你想带他们去哪里？”
云馜问到这里笑容越发和善：“你为什么要找檀鱼的遗物，又为什么要抓莫严？”
白烨眼睛一转：“你的问题真多，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找檀鱼的遗物？”白烨笑眯眯地反问云馜：“该不会是虚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落在了檀鱼的手里，所以你才这么在意这件事。”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故意气云馜：“堂堂虚泽拿不回来自己的东西，胡思乱想的本事倒是第一。你看我和曲清池互斗许久都没有动静，怎么此刻竟是按耐不住的出现了？”
白烨慢吞吞地在莫严身边迈步，桀骜不驯的样子十分惹人厌烦：“我早前听说虚泽和檀鱼在清水打斗，一不小心肉身被吞，真身被锁在了檀鱼的鱼骨之中。之后檀鱼死了，鱼骨不知下落，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人知道。”
云馜一言不发，并不多谈此事。
白烨看他这个表现，装模作样地说：“我本来以为是假的，可看你先是躲起来等我和曲清池互斗，见曲清池和端肖雪莫严落在我手中又出现，不经让我开始多想——你如此难安的原因是什么？该不会是打开虚泽那件贵重东西的钥匙我都拿到了吧？”
他说着说着，笑容越发灿烂，明显是在挑衅。
老实讲，云馜与白烨都是爱笑的人，但与白烨不同的是，云馜的笑是一种温柔和善毫无攻击性的笑，而白烨则是皮笑肉不笑，将冷笑堆积在眼中的类型。
不想白烨继续说下去，云馜出手的速度很快，可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白烨。
白烨此刻的身体是长夜天尊的三尾猫，三尾猫与长夜天尊相同，都是黑夜的产物，因此他很轻松的躲进树影中，以极快的速度拖住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的莫严，顺便抓住了郭齐佑，转而冲向离他最远的陈生。
云馜见莫严没用反应，想到了是白烨刚才给莫严喝的水有问题，当下皱起眉头，抬手结了一个金印，一下按在陈生的身前，挡住了白烨伸向陈生的手。
白烨一击不成，不敢与云馜硬拼，当即暂时放弃陈生，先把郭齐佑和莫严带回京中。而京中有十字阵，对他而言是一个不错的战场。
云馜力量强于白烨，但速度比不上藏影而跑的白烨，他眼看着白烨带着莫严等人离去，知道曲清池失去萧疏不妙的他当时转过身，与陈生讲：“我们暂时和谈怎么样？”
陈生说不出话，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云馜见他虚弱，抬手解开他身上的毒。之后陈生吐出一口血，在压在胸口上的这口气出去之后，他咳嗽几声：“你为何要与我联手？”
云馜想了一下，难得说了实话：“早前不管你们是想看曲清池和第三方势力互斗，想让你们两败俱伤，方便虚泽赢。可如今萧疏为了救你不能接应京中的曲清池，曲清池怕是会被十字阵困住。”
“而对方早有准备，若是要杀曲清池还好，可他如今不杀曲清池，只抓走了曲清池和莫严他们，还困了端肖雪在手，委实令人不快。”
云馜说到简单，可脸色铁青的陈生转念一想，很快明白过来：“所以……白烨说的是对的？虚泽的肉身是不是被檀鱼吞了？”陈生最是敏锐：“可你之前看我们被困并无反应，明知端肖雪被抢也没有着急，这是不是说明——取得虚泽的身体还需要其他的条件？”
陈生盯着云馜的眼睛不放：“条件是什么？——端肖雪？莫严？曲清池？还是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他继续逼问：“你见白烨找虚泽的身体会感到慌张，难不成是虚泽的身体里有什么？”
“你问的有些多了。”一向是以笑对人的云馜难得收敛了笑意，他说：“虚泽和曲清池算是一体，他们怎么打都是他们的事。如今虚泽病弱，曲清池有伤，他们两个放在一起算是势均力敌，而那隐藏最深的三尾猫的主子却是实力不明。
如今那位要是与曲清池互斗尚且还好，可他不与曲清池斗，也不直面与虚泽起冲突，只想要曲清池与虚泽打在一起，方便他坐山观虎斗。你怎不想想，这事若是成了，之后可会有曲清池和虚泽的活路？
你怎么就知道曲清池落在这人手中还能得到好结果？”
云馜一步步地逼近，试图说服陈生：“我和虚泽都知道檀鱼的埋骨之地是哪里，你怎么不想想，为何在看到端肖雪拿到檀鱼遗物之后，我不动手抢先去取得虚泽的身骨？还要放他在你身边？”
“你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
“你难道愿意拿曲清池去冒险吗？”
陈生被云馜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说服，他是不敢拿曲清池冒险，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与云馜在一起是与虎谋皮，眼下的他也没了退路。
自己去白烨那里带出众人终究是不可能的。
因为了解这点，陈生没有犹豫太久，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可我们要怎么入宫？白烨背后的人在京中布置了一个压制众人修为的大阵，我们就算去了也是自寻死路。”
他说这话时云馜凝视他许久，最后才伸出手拿出一块玉。
他道：“龙族与天狐的住处不同其他地方，来回皆是需要玉牌。而我要离京，只需要捏碎玉牌就可以回到海中，因此我虽是拿这个阵没有办法，但此阵也困不住我。”
陈生惊讶地看了一眼玉牌，随后说：“那我呢？”
云馜说：“我会帮你抢到盏目，到时候你用盏目帮我克制三尾猫的驱影。”他给陈生解释道：“长夜怕光，因此他打不过金羽日桥，同样拿盏目也没有办法。而你现在这个身体是凡人的身体，因此这个阵法八成对你无用。”
云馜说的简单，可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如云馜所说的一样简单谁也说不清。
不过眼下陈生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只能被动的随着云馜入京。
云馜带着陈生返回京城，这时京中的大阵已经启动。云馜捏着玉牌，对着京中思索许久，先是将陈生扔在原处，接着一人离去一人归来。而等他归来时，他身上覆盖了一层白气。
借着这团白气，隐了身形的云馜带着陈生走入皇城并未被人发现，随后白气成丝，飘向冷宫，指引云馜他该去往的方向。
陈生静静的跟在云馜的身后，等两人掀开假象进入那座被橙红包围的宫殿时，云馜突然听到陈生问他：“你身上的白气从何而来？你之前入京，明明被阵法压制，怎么出去了一会儿，便白气缭绕的入了皇城？”
云馜捏着手珠，不慌不忙地说：“不过是些小把戏。”
陈生平静地说：“什么小把戏？难不成是去虚泽那里寻得了一点小把戏？”
云馜突然听到这句，行走的步子忽地慢了一拍。
不知为何，心中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走入宫门时云馜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他从三尾猫的所作所为来判断，心里清楚三尾猫肯定知道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因此三尾猫去找山河镜，知道他解开了千目蛛的封印，早早去端肖雪在的位置等端肖雪，知道曲清池不会被千目蛛打败，这才在曲清池打蜘蛛的时候陷害对方都有了解释。
可天尊中能知道未来的真的只有末夭吗？
如果三尾猫背后的主人是末夭，那为什么末夭不将自己隐藏得更好一些。
如果三尾猫背后的主人不是末夭，那他是凭什么判断的端肖雪会出现在哪里。
是有人告诉了他吗？
难不成当时千目蛛的体内有三尾猫的主人…………
思及至此，脚步完全停下。
几幅画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打断了云馜的猜想。
那幅画面很熟悉。
陈生抱着燕雀，坐在府中的身影鲜明的像是还留在昨日。而有他存在的画面明明色彩那么明艳，却带着几分血色环绕的森寒……
云馜背影在此刻僵硬的宛如石像，他完全不动了。
此间日影西斜，盯着前方朱红色的宫门，站在回廊中的云馜越过金水薄雾，看向那扇仿佛充满了无数历史感的门庭，在光影交叠的地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当年想要杀端肖雪是你拦住了我。”
陈生抬起头。
“你曾用过路标。”
一句路标出现，云馜脸上的笑容到此全部消失了。
他盯着那扇红木门，慢慢地转过头，对上陈生的眼睛，企图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一丝慌乱。
陈生不慌不忙，见他不走慢步从他身后跟了上来。
他的步伐平稳，表情是那么的平静，周围的木柱倒影留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的勾画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看上去竟是十分可怕。
恍惚间，云馜听到陈生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陈生一边质问云馜，一边往前伸着脖子，一双眼在暗处像是没有一点光。慢慢地，他身上那股子平和的味道被咄咄逼人的强势取代，眼角到眉梢皆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态。
云馜见此，闭上了眼睛，意有所指地说：“我起初怀疑过你。”

第174章 烛龙
金光璀璨。
夕阳的余晖静谧萧瑟。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了一层朦胧奢靡的金色。雕梁画柱、宏伟瑰丽的宫殿坐落在前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醒目标志，不过景色美虽美，可美的空虚孤寂,宛如深秋一般乏善可陈。
陈生慢步跟在云馜身后,自他越过老旧的门槛,迈入这个华美却又空荡的地方起，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受，仿佛每走一步,都会听到有人拿着皮鼓配合着他的脚步在打着节奏。
而此刻响起的鼓声是一种催促,催促着他，想要让他随着此声察觉到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一个他很清楚却必须自我欺骗遗忘的角落。
一个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角落。
手掌慢慢地握紧又慢慢地松开。
陈生警惕地环顾四周,自从看到这座宫殿起,他每走一步都会有一幅关于过去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层薄纱在面前掀开,从而拨开他的思绪,让他重新接受眼前的世界。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晃动的视线从房檐来到那扇紧闭的大门,轻而易举的穿过了狭窄的缝隙闯入宫殿内部。过往许多刻意被忽略的小细节伴随着那些不能言说、且覆盖迷雾的过往而来。
他盯着前方的甬道,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漫长且无趣的梦境。
而那场梦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千衫寺中佛铃花开、郭齐佑御剑而来、八人抬的轿子落在地上、小和尚盯着寺内疯响的蟒铃、云馜放下书信、萧疏夜里出现、落在地上的佛珠、缠绕在指尖的发丝、万来香的脂粉味久久不散,呛得人眼泪横流。
一场择生期、一次幻境之旅、改名东珠的魔主昌海、画中的执凤、家中的年鱼和食尾。
孟邗死、嫁祸曲清池、千目蛛出现、取得玄司和檀鱼的遗物、上京、逼出云馜——事情至此，忽然停住,转而清晰。
停下脚步，陈生望着前方的云馜，那双眼睛逐渐暗了下去。
而此刻游廊的尽头好似站在另一个他。他被一分为二,一方冷眼旁观，瞧着过去的自己有说有笑，真心认为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一方用尽全力,将自己伪装成理想里的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场血性尚在的无辜梦境。
此时此刻，清醒的他与茫然的他在游廊相遇，两人无视站在中间的云馜，正用一种平和却刻薄的眼神注视着彼此。
是以，梦终究会醒。
问题终将回到最起初——他重生了。
他重生了？
可为什么周围发生的事情却与上一世不一样？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世的故事？
又是谁可以利用未来的事情为自己牟利？
——当然是他。
随着这一句肯定，陈生木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心平气和的回顾之前走过的路，并一一否决自己走过的路。
——曲清池为何会把择生期定在万来香？
是因为他。
要不是他去了万来香，曲清池不会发现那里的山河镜。
——白烨到过千衫寺，明明说过要去找曲清池，可为何后来曲清池却没有见到白烨。
因为白烨根本没去找过曲清池。
白烨到了千衫寺特意去他房中只为告诉他一声，他到了。
之后他的身边有了一位举止轻佻的“薛离”。
一位对他成见与敌意都不深的薛离。
——端肖雪如何能出无间狱？
他曾反复说过。
端肖雪上一世出无间狱是在他掉入无间狱，在他去往端肖雪身侧之后。因此，知道出无间狱的方法的人除了上一世的端肖雪外，只有他。
郭齐佑睡得好好的，是谁在半夜叫醒了郭齐佑，又是谁知道他夜里会出去？
山河镜和宁修的过往都有谁知道？
万来香的幻境为何是困不是杀？
入了幻境后三魔为何一直没有对他下手？
为何三魔等人一直都是跟着他的路线在行动？
东珠就是昌海，昌海是谁的好友？这群人中是谁跟昌海有关系？
为何在他入画之后，三魔和昌海的任务从盯着山河镜变成了帮助山河镜？是谁在下达指令？
——是他。
他总说自己记不住事情，可到头来只要他去想，没有一件事情是他记不住的。
就像他知道曲清池是虚泽的心魔，知道上一世的相处却又刻意模糊了那段相处一样。若不是有心，又怎么会记得一半忘却一半。
不过就算刻意去模糊去淡忘，有的时候他也会不经意的提到，不经意的想到，不经意的指出，他记忆里的过往存在很多的矛盾处。
他的过去从开始就充满了谎言，矛盾的过往和同样矛盾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指出——回忆是真，独白是假。
就像是他曾与郭齐佑说过皇帝和太后的事情，而那时候他对皇帝的称呼是“圣人”，熟悉口吻俨然将近臣与天子的标签挂在身上，忘了自己是一个未入仕途的落魄书生。
而他早前也说过，他第一次入京是参考，可在之后他又说了，早前入京时曾在京中看到过越河县主。
而这个早前指的是哪里？
——是在进京参考之前。
曲清池在京中的反常是为了谁？
曲清池为什么总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孟邗死的那日是谁从旁经过？
——是他。
都是他。
知道郭齐佑什么时候会找来的是他。
知道如何出无间狱的是他。
知道白烨与虚泽有仇，知道白烨会吞噬三尾猫的只有重生过的他。
知道山河镜和宁修在哪里的是他。
知道云馜会用千目蛛的是他。
知道端肖雪是檀鱼的是他。
让白烨把端肖雪送到他手中，以此保全端肖雪的还是他。
假意嫁祸曲清池，知道曲清池不会被千目蛛所杀，从用之前所有来谋算，绕了一大圈子只为误导云馜的也是他。
记忆里，小和尚与他师兄坐在一起，望着疯响的蟒铃，问他师兄为何铃声不停。
云馜曾说过，是因为业果找上来了。
可这业果是指谁？
蟒铃响了两个时辰，那时候郭齐佑和修士还未到。
宁徽最后才来，这铃声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宁徽的到来而响动的，那位业果其实从最开始就是在指——他。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了，云馜之所以会离开千衫寺躲到暗处，怕的人不是曲清池，而是那个捡起佛珠的他。
云馜忌惮的一直都是那个说是什么都不清楚，却用路标为自己养了年鱼和食尾，找了白烨和端肖雪的他。
那个让云馜一直不敢下手，一直观察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思及至此，陈生忽然很想笑。
陈生在游廊木柱带来的光影中体会着一明一暗的交接，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爽从身体里涌出，包围乏累的四肢，除去骨子里的散漫。
从前浑噩不清的思维在来到了这里之后变得清醒，陈生望着一旁的水面，在雾气升腾的时候看向四周。
从进入冷宫的那一刻起，陈生就在想为什么这座宫殿看上去格外眼熟。为什么他到了这里竟然会松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座宫殿就像是漫长旅途的终点。
一步一步引着云馜来到冷宫的他，眼下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云馜能够进入那扇宫门，然后永远永远的——不要离开那里。
在这一刻，前方的云馜已然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
先前的诸多算计，不过是想要欺骗这个狡猾又谨慎的对手。若不是他要白烨陷害曲清池，要不是他今日演了这出戏，云馜恐怕不会主动现身出现在皇宫之中。
是以，目的达成，他懒得再去伪装，刻薄勾起嘴角：“虚泽在京中吗？是人在还是意识在？那日他去客栈看我，我想了很久，他到底是出了天宫还是没有？”
云馜回头看向陈生，眉眼如画却不带情意。
“也是。”云馜冷声说：“金腰燕是末夭一派，山河镜是苏河的兵器，能找上山河镜，并让山河镜听命的人除了威胁，还有可能是你。”
“我怀疑过你。”
云馜如此说着，对面的陈生却并不惊讶。他心绪平静：“那为什么不一直怀疑下去。”
云馜背过手：“因为你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陈生凝视着眼前的水色美景，静默地隔着水雾端详世间，观赏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说：“是你轻敌了，未来之事不止末夭清楚，我也清楚。”
“路标？”云馜想到这里抿起嘴唇。
“没错。”陈生并不吝啬给出答案：“你应该知道天尊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长处，而我的长处就是路标。”陈生说到这里淡淡的嗯了一声：“不过我和其他的天尊不同，我的能力是要在我死了之后才有用，要是身为初代天尊的我不死，我就没有办法转世投胎，我不转世就没有所谓的路标。”
“而那些路标说着好听，不过就是投胎转世的我曾在世间留下的痕迹。我把这些转世连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云馜皱眉：“我知道你的路标类似重生往回，可在身为天尊的你死去后，转世的你为了修补自己的元神，一直都是痴傻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有可以前往上下两世的机会，你应该也无法做到什么？”
陈生听到这句顿了顿，他说：“你也说了，转世补魂的我是痴傻的，可这一世的我不是痴傻的，因此不管上一世的我情况如何你都需要明白，进入上一个路标肉身的是这个完整的我，是如今的我在主宰四百年前的肉身，而不是由不全的路标来主宰我。为此，每当我使用路标回到四百年前时，都是由这个重生的我前往过去来为今日布局。”
“而我可以用这个身体的死亡回到上一个转世，也可以继续在上一个转世的身体里濒死，进入上上个转世的身体，也可以用此举来干涉下一世的我会遇到什么事情。”
“如此重复，我会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找到白烨，可以找到山河镜，同样也可以发现你，甚至可以把四百年后的我送到你手里，并为如今的我留下应该如何做的消息。”
陈生细细地说明：“故而，当有一日夜里食尾他们上门，当我收到一封信起，即便那时的我没有重生，我也会早早开始为今日布置。”
云馜反应很快：“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带着萧疏返回四百年前，你故意让我发现端倪，让我去找月婆，当月婆查出院子里有五条龙，四道龙气时的我就晓得，你肯定和那个心魔重逢了。而你也用此举打消了我的疑心，让我以为你的路标在你痴傻的时候并无太大的用处。”
“想来那次濒死也是你的算计。”云馜有些后悔的说：“你把你送到我手里，表面上是你在受我监视，实际上却是你在用你的出现来绑住我，让我不能从你身边离去，从而为今日打下基础。早前我让你捡佛珠，见佛珠变色知晓你已经恢复。可你之后表现的像是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倒是骗了我，骗到我以为你是因为往生出现了其他的问题，因此轻敌了。”
“你这点很像虚泽，若不是虚泽轻敌，我肯定活不到现在。”陈生一边说一边来到游廊左侧，感受着光照在脸上的温热，不疾不徐地说：“要不是虚泽想要等我好起来再杀我，你也不至于落到这幅田地。而我若不骗过自己，又要怎么骗到你？”
云馜听到这里完全笑不出来：“你向来会骗人。”
陈生听到这句有些不太开心：“是我会骗人，还是你们别有所图擅自定论？”
陈生念着这句，郁气逐渐在心底出现，这时面前的红木门轻轻地打开，露出了挂在宫殿之中的金龙画像。
陈生不理云馜只盯着那幅画，而画上面金光闪闪的龙鳞和纹路一直延伸，缠绕着整个宫殿，深深地扎进了陈生的眼中。
陈生歪着头，一字一顿地说：“起初的我才是那个最不会说谎的人，可后来说与不说都没有区别，不说，还不如说。”
“辩解的话过多就没意思了。”云馜打断陈生。
陈生笑了：“狡辩？”他的睫毛上翘，上面凝了一层阳光，侧面在光的照射下多了几分朦胧迷离的色彩。
可橙光虽暖，却并未柔和掉他脸上的杀气。
他高高在上地对着云馜说：“你太高看自己了。”
“是我高看自己了吗？”云馜沉声说：“你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骗我吗？”
“许是吧，”陈生垂下眼帘：“我若不骗你，我又要怎么拿到虚泽的身体。”
话音落下，云馜身体一震，他惊讶地看向陈生：“你想要虚泽的身体？”
陈生张开双臂，“如你所见，我现在这个身体不过是肉体凡胎，而我和虚泽都是龙，他的身体我自然可用，为此还要麻烦你了。”
云馜紧皱着眉：“虚泽的身体不能放，你也不能用！”
陈生问：“为何？”
“我为何用不得？”陈生说到这里面色冷了许多：“明明我也是龙，为何我不能？”他提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冰冷：“长子金羽，长女日桥？长子金羽，次子日桥？”
陈生说着说着，自己都说笑了。
“明明都是天尊，却总是我不能。就因为你们眼中的不能，我被改了气运，明明是龙君却谁瞧我都是龙女，明明我才是烛龙焚日，却被迫只能躲在金羽的领地，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
心有不甘的伸出手，陈生用指尖勾画着前方的木门，眼神有几分迷离：“而我有什么不能的，天主位本就该是我的。”
“我是烛龙，我可替日。”
“若不是威后爱护金羽改了我的气运，天主位本应该我和金羽来争，而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我胜金羽。”陈生厉色道：“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他说到这里惆怅若失的沉默片刻，接着轻叹一声：“如此也好……”

第175章 酸了
黑猫顺着青瓦行走,身姿轻盈地来到写有沈字的破旧府邸。
金色的齿轮转动，类似鸟笼的金笼从地底出现，轻松的扣住繁华的京城,倏忽封住京中所有修士的功法,困住了尚在京中的人群。随后,金网出现在冷宫之中，环抱着陈生所在的那座宫殿，在水天之间留下精美的倒影。
不去看外面竖起的牢笼,陈生背靠着那幅金龙画像,郁气哽在喉中不上不下，提及过往到底是有几分不平。
现今世人提到龙时只会想到虚泽,好像除了虚泽外世间并无其他的龙族尊者。而在虚泽和金羽的光辉下,烛龙的存在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谁都忘了,那位曾帮着金羽夺位的烛龙名叫日桥。
世人从未在意过那位“龙女”,自然也不知道那位“龙女”并非是“龙女”,而是天尊代最大的意外。
要不是当年威后私心偏爱金羽,故意改了烛龙的气运,今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还真不好说……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陈生想,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不必再提。
他有意与过去断干净,三魔和昌海在他无意多说的时候悄然登场。她们二人向他行了个礼，随后带走了被阵法压制住的云馜。
云馜走前仍不死心地说：“你不能去找虚泽的身体。”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你也了解……”
陈生打断云馜的话：“我不了解,我也不需要去了解。”
他反驳的态度冷硬，不容人说话的样子让云馜不得不咽下口中的话。
云馜见他执意如此，知道多说无用。
云馜走后陈生慢步进入宫殿,随手拉下那幅金龙画像扔在一侧，迎着光站立许久，脸上少有情绪，不知都脑内在想些什么。
此刻的宫殿静悄悄的，背对着金牢水色的身影几乎要与周围的暗红色融为一体。
白烨轻手轻脚地靠近殿门，在瞧见正殿内有陈生的身影后他摇了两下尾巴，轻轻松松地越过门槛来到陈生的面前。
即使不看也知道是白烨回来的陈生问白烨：“他呢？”
陈生没有说名字，但白烨知晓他在问谁。
“自那之后没有反抗也没有理我，”白烨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有些不放心，所以把他关了起来。”
之后白烨又说：“沈府里什么都没有。”
陈生并不意外，只说：“虚泽和云馜就像是曲清池和萧疏。他们感知相连，云馜在这里遇到的事情虚泽都会知道，因此沈府里什么都没有才是正常。”
白烨见此不甘心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生转身，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白烨听到这里侧过头，多少有些气闷：“抓来的那些人怎么办？”
白烨提到的事情也是让陈生感到为难的事情。
陈生不语，盯着前方沉默许久，终是去了宫殿的另一侧。
冷宫的地牢里来了几位新客。
几个性格各异的客人被关在不同的地方，吵闹的声音一刻不停，扰的人心烦。
地牢烛光微弱，越过生锈的铁栏看向牢狱深处，隐隐能够瞧见一个白色的模糊人影。
身穿白衣的曲清池闭着眼睛躺在地砖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衣摆轻晃，地牢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影子。
陈生静静地凝视着曲清池，因等不到曲清池主动开口只能开口去叫对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地牢里的曲清池表情不变，过了许久才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有。”
陈生额首，身后的金腰燕见状弯着腰送来一把椅子。
陈生慢慢地坐下，静心等待曲清池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久之后，曲清池歪过头睁开眼睛，见陈生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再观他穿着一身气派无比的黑袍，只说了一句：“有、点冷。”
陈生许是没有想到他沉默许久要说的话只有这一句，当下剑眉皱起，不满的情绪并未隐藏。
见此曲清池轻笑一声，不过笑过之后，他很快不再说话。
陈生与曲清池僵持片刻，忍不住去问曲清池：“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有问题的？”
曲清池平静地说：“你从来没想过要瞒我，那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还重要吗？”
他话说是如此说，瞧着是冷酷蛮横，可到底不想两人闹得太僵，还是老实的补了一句：“早前我问过你，你是怎么死的，你没说话，我想了想，看你对虚泽的反感情绪不高，以此认定上一世的虚泽没有伤到你我。”
陈生不否认。
曲清池接着道：“虚泽没能伤害到你与我，说明上一世是我赢了虚泽。我赢了虚泽我便是最强，而我不会杀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死了，只可能是你自己弄死了自己。”
“那你为什么寻死？”曲清池挑了挑眉：“我想，你要不是吃饱了撑着就是另有所图，之后再看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概能猜到七七八八。
陈生了然，“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你陪我演戏了。”
“谢倒不用谢，演戏不难，难的是收尾。”曲清池冷声道：“如今我别的不想，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陈生顿了顿：“去拿虚泽的身体。”
这个答案令曲清池眉头紧锁。
曲清池坐了起来，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像团杂草一样横在他的肩头，他晃了晃脚，以一种淡漠的口吻说着多少有些急躁的心里话。
“你要去云城？”
陈生并不意外：“你猜到了？”
曲清池眉头越皱越紧：“龙族、天狐、梦鱼。虚泽留下三子，这三子各不相同，若说出身必然是龙族最高，可虚泽却越过龙族给了天狐听心引雷的本事，又让天狐住在云城。
我早前一直在想，为何天狐的待遇要高出龙族，之后我想了很久，忽地想起檀鱼吞了虚泽的身体，之后檀鱼的尸身不知去向。此后，天空中多出一座云城，上面住了一群引雷听心的狐狸，我思来想去，觉得其中怕是有些关系，虚泽之所以给天狐引雷的本事，怕的是想要天狐护云城，而不是天雷护天狐。
我早前曾前往云城，查的就是这件事。”
陈生明白，因此他默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曲清池看陈生不反驳，心烦意乱的往陈生这边靠了过来，一双攻击性极强的眼眸死死的锁住陈生。
他弯下腰腰，将两条手臂搭在铁栏之间，姿态慵懒，痞雅从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困的人，反像是在看被困住的人。
他不慌不忙地问：“可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生抬眼。
曲清池语气不善：“早前我看你布局曾以为你是要害我，后来我以为你演戏是在帮我，最近我才发现你既不是在帮我也不是在害我……不过不要紧，只要你说清你想要干什么，我可以反过来帮你。”
陈生淡漠道：“我不用你帮。”
曲清池毫不退让：“那你告诉我，你都要做什么？”
陈生平静道：“取虚泽的龙身，上天杀虚泽取而代之。”
曲清池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废话多说有意思吗？云馜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力气？你饶了这么大的圈子布局你到底想骗谁？”
陈生抿紧嘴唇，片刻之后说：“与你无关。”
这一句与你无关点燃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话音落下，哐当一声响起。
像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曲清池搭在铁牢上的手臂开始用力，脸上笑意全无，眼中像是积着不可消融的寒冰。
随后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铁栏晃动，吓得牢笼外的金腰燕抖着腿，竟是开始担心这特质的牢笼关不住笼子里的野兽。
情绪短暂的失控，气到极点的曲清池不小心弄坏了陈生精心准备的牢狱，那能够关住龙等强者的金牢被曲清池压弯，一不小心露出了半个身子。
陈生见此眼神一暗。
曲清池则沉着脸，像是为了压制火气，他不去看陈生，抬手将被他压弯的铁栏掰正，压着声音说：“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如今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我做不得的？明明我做也可以的事情，你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抢来做？”
陈生道：“你做和我做不一样。”
曲清池眼底的怒意掩不住：“有什么不一样？”
陈生说：“我是我，你是你。”
曲清池冷声说：“你是不是非要惹我生气？”他一边说一边压断陈生关他的铁牢。
陈生默不作声。
曲清池缓了缓，因陈生一直不松口多少有些不快。
他点着手指，心浮气躁地问：“这事暂且不论，那我呢？”
陈生移开眼睛：“明日我会去云城，至于你……你就留在这里。”
曲清池冷下脸：“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生仰起头：“自然是要做天尊该做的事情。”他说到这里狠下心：“你不是天尊，所以你不会懂我想要做什么。”
曲清池眼神一暗，等看陈生起身有意离去，曲清池又不甘心的在他身后问他：“那我问问你，等你杀了虚泽之后你要做什么？”
陈生眸光微闪，不在回答曲清池。
曲清池站在地牢中目送陈生远去，在看不到陈生之后，他忍不住一脚踹向关着他的地牢，第一次做出迁怒的行径。
砰的一声过后，那坚不可摧的寒铁整片倒了下去。
石板倒塌，引得地牢晃了几下。
精心布置过的监牢在对方的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金腰燕瞠目结舌地看向身后。
第一次生如此大的气。
曲清池踹开围栏仍不消气，他高抬起头在地牢里站了半天，一张俊脸阴云密布，看上去十分恐怖。
少了牢狱的关押，那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出笼的野兽。负责看守地牢的金腰燕心惊肉跳地看着曲清池，自从躲在幕后的陈生和白烨出现后，金腰燕便不再故作高深，因此是怕是怒都敢表露。
陈生不理身后的动静，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在经过金腰燕身侧的时候将黑色的方块交给金腰燕，冷漠地说：“我明日走后你把这个给他。”
金腰燕咽了口口水，小心紧张地与他说：“主上……我……他……”
陈生没说话，倒是一旁不知何时来的白烨见他这副样子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怕什么，阵法还在，他不过就只有些蛮力的纸老虎。”
谁家的纸老虎像他一样猖狂？
金腰燕见白烨不悦不敢多说，只得苦着脸咽下这句话。
白烨在金腰燕走后来到陈生的身边，笑着说：“我看他未必会听话。”
陈生自然知道曲清池轻易不会听话，为此沉吟片刻。
白烨慢吞吞地踩着陈生的影子前行，一边盯着陈生一边不忘去说：“你若不给他点厉害看看，我怕他会缠着你。”
陈生还是不理他。
白烨见此不甘心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你不想甩开他？”
白烨笑容可掬，可惹人厌烦的话语却一句接着一句。
陈生前行的步子慢慢停下，他侧过头，一双眼眸宛如深不见底的水潭，沉声道：“你越界了。”
白烨闻言笑容一僵。
陈生直言道：“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随后陈生不再看白烨，把白烨扔在身后。
白烨对着陈生远去的身影，气闷的咬紧了牙关。
像是刻意与陈生置气一般，白烨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喂——！有人吗？！”
郭齐佑双手拍打着紧关的木门，一张俊脸又气又急，一刻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喊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竟然敢关我？”
“白烨呢！那个死东西胆敢骗我！等我见到他，我非要把他扒皮抽筋了不可！”
他骂骂咧咧许久，因不见有人过来，在最为舒适的房间里放声大喊：“——来人啊！”
“吵什么。”
闻言郭齐佑身体一震，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意外在身后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白烨。
对方不再扮作薛离，穿着打扮变得正常许多。
没有穿那些修士都喜欢的仙气宽袍，此刻的白烨穿着一身干练帅气的窄袖华服，他的衣服简洁大方，衬的人越发俊俏精神。
郭齐佑一看到白烨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白烨很了解郭齐佑，直接抬手封住了郭齐佑的声音。
他动作干脆利落，先将郭齐佑按在椅子上，接着抬脚把椅子往后踹了一些，随后一只脚踩在座椅把手上，俯视着郭齐佑的嘴脸将嚣张跋扈变现得淋漓尽致。
见此郭齐佑的眼睛怒瞪，好似有火焰喷出。
白烨见郭齐佑生气心中多少开心了一些，晃了一下头，想了想，先是嗤笑一声，用温柔的声音说：“瞪什么瞪，再瞪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他说到这里转了一下眼睛，一双带笑的杏眼里面满是恶念：“你何必如此生气？”
白烨拉着郭齐佑的发尾，边笑边说：“你是不是在气我骗你？——其实你也没有必要如此生气，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笨。”
白烨似乎有意与郭齐佑长叹，此句结束直接拉过椅子坐在郭齐佑对面，随手拿来一个橘子剥开，指着一旁的水果糕点说：“对了，这些都是我叫人给你准备的，被关的几人里你是独一份，我对你好不好？”
郭齐佑气得双目赤红，只想朝他的脸上吐口水。
白烨摇着头，剥完橘子先把橘子瓣放到郭齐佑的眼前，然后再当着郭齐佑的面眼带笑意地吃下去，还一边吃一边气郭齐佑。
“再瞪小心眼睛掉出来。”
“就是眼睛掉出来也不给你吃。”
白烨吃完一个橘子，拿郭齐佑的衣服擦了擦手指，也不管此举幼不幼稚，只想要看郭齐佑生气，末了还不忘说：“对了，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讲过我为谁卖命？”
郭齐佑皱了皱眉。
白烨说到这里放轻了声音，似笑非笑的表情配着那双带有深意的眼睛，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里不舒服，有种在被愚弄嘲讽的不快。
“那人可是个‘好人’，当年我家出了意外，我被人害了。”白烨慢声给郭齐佑讲着过往：“之后我侥幸逃脱，一个人在世间流浪，带着对仇家的恨意，不知该如何自处……后来那个人找到了我，他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不管我做什么都帮我，久而久之，我便接受了他的存在。”
“我们的关系不似他与那些外人，他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会告诉我让我帮着他一起做。他对我很好很好。”白烨话到这里，刻意加重了语气，眼角眉梢全是挑衅的味道：“跟他对那些外人不同。”
郭齐佑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郭齐佑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看白烨。
若是郭齐佑能够说话，此刻他必然会骂对方一句，有病。
不同就不同，何必跑到他这里来说。
白烨说完这些心里舒坦不少，他在走前问郭齐佑：“你想不想知道我说的这个人是谁？”
郭齐佑看了过来。
白烨张开嘴，带笑的眼睛对上郭齐佑干净明亮的眼眸，迟疑了片刻，随后笑道：“自己慢慢想吧。”
说完，白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了一头雾水不知他来此原因的郭齐佑。

第176章 气闷
攀上新主的太后在冷宫外候着,迫切的想要见见自己的新主人。
完全没有理会太后的意思，陈生将美人榻放在门前，慵懒地躺在榻上,懒洋洋地吩咐金腰燕将宫殿的门窗打开,俨然未将人间帝皇放在心上。
一旁的金腰燕小心翼翼陪伴在陈生左右,两个时辰过后，闭目养神的陈生忽然开口，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金腰燕一顿,起先只说：“什么都没干。”而他为人聪慧,心思通透，即使陈生问得生硬,也能通过陈生之前的行径猜到陈生的心思。
因此无需陈生挑明,金腰燕观察着陈生的脸色，接了一句：“小圣峰首座恭默守静,在牢中乖顺得紧。”
合上的眼睛微动,陈生没有斥责金腰燕多嘴,只是一声不吭难辨喜怒。
而他过于平静的一面也让金腰燕不知说的是对是错。
金腰燕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他见那位不容人说话的主儿在他“多嘴”之后并未生气,心中猜测自己对了的可能性很大,并暗自认定曲清池不能轻易得罪。
而金腰燕眼中不能得罪的曲清池此刻正一脸冷漠的坐在牢房中，心平气和的将自己弄坏的铁栏一点点补上。
他边补边思考,导致修补的速度很慢，等到次日一早，陈生等人准备妥当,他才勉强修好被他推倒的那面墙。
陈生此去云城带的人不多，只带了白烨端肖雪莫严三人。
莫严双眼被挡住，也不知道昨日都发生了什么,被动的被白烨推着前行。
年鱼一直在等陈生离去，此刻见陈生走了，它乐得飞高了一些，念着那个在地牢里的讨厌人族，兴致勃勃地来到地牢，准备灭一灭那个狗男人的威风。
彼时曲清池刚修补好地牢，他将最后一根未安装回去的长铁放在身侧，对着空下来的间隙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双手垫在头下，曲清池仰躺在侧，一张俊脸埋在阴影里，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猛兽。
一旁的金腰燕拿着陈生留给曲清池的黑盒子，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瞻前顾后许久，盒子没送出去倒是等来了年鱼。
年鱼无视金腰燕的阻拦，一尾巴抽开挡在他面前的金腰燕闯了进来。
待它进入地牢，它傲慢地抬起大头，像是人一样站在地牢前，瞪着那双圆圆的眼睛，以最凶恶的表情望向曲清池。
然后它思考了一下，用着并不聪明的脑子，当着曲清池的面发出几个类似嘲笑的短音。
——傻了吧？
——被骗了吧？
——你以为陈生和你最好吗？
——不过就是个两腿兽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看，你现在被关起来了，我没有，谁和谁一伙儿的现在知道了吧！
——谁远谁近看明白了吗？
年鱼在曲清池的面前喝了半天，眼中的嘲讽十分明显。
这时，一脸红印的金腰燕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等金腰燕起身冲入地牢，金腰燕瞧见在牢笼外趾高气扬的年鱼。
年鱼在向曲清池炫耀，炫耀它的处境要比曲清池好上许多。
曲清池淡然的起身，漫不经心的看向年鱼。
金腰燕看曲清池没有太大的反应本是松了一口气，不曾想他刚刚移开眼就听到轰的一声，随后他抬眼再看，只见年鱼的头上插着一根玄铁，周身金光大盛，一副气急败坏又十分凄惨的样子……
人不作死不会死。
眼看年鱼要向曲清池冲去，知道年鱼找错挑衅对象的金腰燕心中一紧，说了一句坏了。
为了避免主上回来鱼没了这种惨案发生，金腰燕赶忙往前上两步，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年鱼，就看一条黑鱼从曲清池的脚下出现，张着大嘴朝着年鱼扑去。
接着鲜血飞溅，鳞片落地，一金一黑两条大鱼在地牢旁斗得火热，打斗场面十分惨烈。而观始作俑者却一脸平和地捡起落在地上的鱼鳞，认真地观察了片刻。
好似想装点自己的地牢一般，曲清池手腕一转，因见鱼鳞之上金光流动，抬手将鳞片按在铁牢上，留下了好似横挂星光的金帘。
等装点完毕，曲清池好整以暇地看向金腰燕，伸出骨节分明的美手拍了拍地面，淡然道：“我要吃东西。”
金腰燕不敢怠慢，连忙端了好酒好菜上来，并顺势把黑盒子送了过去。
曲清池看都不看黑盒子一眼，他将桌子往前一踢，理直气壮地问：“抓来的人都在哪里？”
金腰燕傻眼了。
这能告诉你？
你为什么问得如此理直气壮？
金腰燕一顿，勉强笑道：“关在离您不远的地方。”
曲清池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知：“把郭齐佑叫过来陪我用膳。”
他人来了皇宫，连吃饭的称呼都变了。
瞧着此刻的气势，八成是心有郁气，想踩一踩陈生的这群下属。
见此金腰燕一脸为难，实在不清楚对方哪来的底气。
他明明只是个阶下囚，却给人一种他才是此间主人的气魄。
金腰燕不敢质问曲清池，也不敢说怎么可能带另一个阶下囚过来陪你吃饭。
金腰燕很想告诉曲清池认清自己，可想到对方的身份，这句话思来想去就是不敢说。
明明两人不是同个阵营，可因对方凶悍的过分，最后竟是逼得他斟酌着措辞，忍不住低三下四的哄着对方。
“您看……这有点不大合适。”
蛮横的理直气壮，曲清池听到金腰燕的回答语气不善：“哪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自己不清楚吗？
金腰燕一噎，委婉地说：“您看，您和我是并非是一条路上的人，我若对您有求必应，岂不是辱了敌对一说？”
“有道理，”曲清池了然的点了点头，赞同道：“你与我势不两立，自是不能听从我的安排。而你不是我这边的人，我也不应该请你。”
金腰燕闻言心里一松，此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随后，刚说出还是您明白事理的金腰燕被人一脚踹开，还未来得及尖叫，脆弱的脖子又被扣住，险些没昏过去。
曲清池长目微眯，轻而易举地掐着金腰燕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而在曲清池跑出来后，金腰燕看向身后纹丝未动的铁牢，再一次确认了曲清池身后的牢笼于他而言就是笑话。
这间地牢能不能关住他，看的从来都是他的心情。
想清楚这点，金腰燕有些后悔了。
曲清池故作和气地问：“你想要的是这些对吗？我现在的行为才是我们之间应该存在的。”
他笑得温柔，说的话却十分狠毒：“是我之前搞错了，既然你是与我对立的人，我也无需与你客气，我再说一遍，郭齐佑呢？”
金腰燕胸口一痛，只用了零点一秒的时间犹豫：“在左殿。”
曲清池得到答案一把扔开金腰燕，背对着金腰燕大步向前。
见他离去金腰燕心中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还没等金腰燕开心一会儿，勉强爬起来的金腰燕又听到曲清池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他说：“拿着盒子跟上来。”
笑容一僵，年迈的金腰燕无法，只得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为何尊上的大阵困不住对方？
而想到对方算是虚泽，金腰燕又觉得了然，只觉得陈生给他们留了一个大麻烦。
曲清池出来后自然是遇到不少人的阻拦，可以曲清池的本事来看，陈生留下的这几个人能困住他就怪了。
冷漠无情的浅灰色眼眸定住三魔，让三魔从心底生出无穷无尽的恐惧。
面对不在留情的曲清池，三魔惊觉自己连拔剑都做不到。他曲清池只是眼睛一转，那双散发着无尽寒意，似乎藏着利刃锐气的眼睛便冻住了三魔，让三魔心中多出了不能动不能开口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三魔流着冷汗，眼睁睁地看着那神秘又危险的男人向她走来。
在这一刻，她以为她要死了，她以为自己被曲清池可控一切的本领困住，因此她沉着脸，凝视着对方卷起的衣摆，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曲清池并未正眼看她，他直接从她身边经过，一点余光都没有给她。
而她见曲清池从她身边经过，竟是同其他几人一样松了口气，满心都是劫后逢生的窃喜。
只不过她们都不明白，为何曲清池没有被阵法困住。
曲清池很快找到了郭齐佑。
他找到郭齐佑的时候郭齐佑正躺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一间房里有熏香，有茶点，甚至还有书和瓜子。从解闷的到吃喝应有尽有，比起那间又小又破的地牢不知好了多少倍。
见此曲清池靠向木门，上下打量了一下毫发无损的郭齐佑。
一脸呆泄的望着天花板，起初郭齐佑起有发现曲清池，直到冷风从门窗灌入，突然被风吹到的郭齐佑备感不适，这才扭头看向门前，瞧见了悠闲从容的曲清池。
看到曲清池出现，郭齐佑眼睛一亮，顿时从床上跳了下来，连跑在喊的奔向曲清池，口中念叨着：“师兄！”他眼中流露出的开心并不作假：“师兄你没事就好！”
曲清池凝视着郭齐佑，郭齐佑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无事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急火燎地说：“师兄，外边都发生了什么？”他慌得厉害，先把白烨骗他的事情倒豆子一样的全都倒了出去，末了还说：“我真是瞎了眼了！师兄，现在怎么办？”
他一脸担心地拉住曲清池，真情实意地说：“师兄，陈生呢？你有没有去救他？之前他被人下了药，也不知道现在都好没好起来。”
“还有，师兄，莫严他们也被抓了，我们要怎么办？能一起救出来吗？”
郭齐佑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担心的情绪并未因瞧见曲清池无事而减少。
平心而论，他这人嘴不好，人也不聪明，学什么都不行，除了一张脸外，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却有着陈生和他都没有的品性。
他的赤诚良善也是陈生最喜欢的地方。
想到这里曲清池眼神缓和了些，他找到郭齐佑，侧过脸对身后的金腰燕说：“云馜关在哪里？”
事关云馜，金腰燕说什么也不肯说。而曲清池只看金腰燕一眼，便能越过金腰燕的心防，一眼看出金腰燕心中所想。
金腰燕紧张的目光停在右殿。
曲清池没有多费唇舌，直接带着郭齐佑去了云馜那里。三人到了云馜被关的地牢，曲清池指着地牢前方的过道说：“就在这里备一桌酒席。”
郭齐佑一脸茫然：“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饭？”
一直观察着他的云馜笑了。
“你看起来还不错。”
曲清池拿起一旁的茶盏：“跟你比肯定是强了许多。”
云馜不语。
曲清池见郭齐佑坐立不安，也没有想过要与他说清什么，只点了一下桌子，说：“老实吃饭。”
郭齐佑实在是没心思，急躁道：“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心得是多大我才能吃得下？”
曲清池不管不顾，懒洋洋地说：“赶紧吃，吃完我送你走。”
“去哪儿？”郭齐佑不懂。
曲清池简短回答：“送你回小圣峰。”
郭齐佑傻眼了，脑中只有一个名字：“那陈生呢？”
像是被郭齐佑不停地追问弄烦了，曲清池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人都不要你了，你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话说完，曲清池完全不给郭齐佑解释，他斜眼看向门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郭齐佑不懂曲清池的意思，但他能看出来师兄正在心烦，因此他强忍住询问的心思，静静地陪着曲清池坐在这里。
云馜闭上眼睛，在曲清池闭嘴之后才说：“你来我这里是要做什么？你要放了我？”
曲清池压根就没理会云馜。
云馜见此又闭上嘴巴。
可要他真的安静下来，云馜多少有些不甘心。因此郭齐佑一边看曲清池，一边听云馜说：“陈生要虚泽的龙身。”
曲清池面色不改的喝下一杯酒。
云馜又说：“那真身就算是给你也不能给他。”
曲清池吃了两口菜。
云馜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开口，到底是迷糊了。
“你既不放我，也不理我，那你今日来是要做什么？”
曲清池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说：“我心气不顺。”
云馜了然的抿起嘴唇。
果然，曲清池在走前真情实意地说：“所以我来看看你，让自己乐一乐。”
云馜往后靠去，不再理他。
随后曲清池带着郭齐佑出了皇宫，一路将郭齐佑带到城门前，郭齐佑见曲清池真的要把自己送出京城顿时不动了。
曲清池没有心思跟他浪费时间，见此冷声说了一个走。
“我知道自己本领不高，就是师兄不想留我在这里碍手碍脚也是应该的。”郭齐佑说着这话到底是有些伤心：“我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有些事情你们不愿与我说清许是有你们的顾虑。可我就是再蠢再笨，我也是有心的。”
郭齐佑难掩失落，第一次主动提起：“早前在小圣峰，掌教嫌我资质不好不愿教我，经常拿书本搪塞我，我虽是人笨却不是不懂眼色，为此低落许久，难堪到恨不得不见外人。那时还是师兄不厌其烦，一直教导着我，每次都会在孟邗取笑我的时候替我解围。”
“而师兄你也说过，不管我学什么，只要我不明白你就会一直教导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从那时起我就敬慕师兄，只知道师兄对我好，我便要对师兄更好。后来我遇到了陈生，他与师兄一样，他对我很好，比掌教对我都好，可他与师兄一样，就算对我好有些事有些话也不会与我说，明知我笨想不明白也会放任我继续不懂。”
“而我真的很笨，有些事你们不说清我真的会想很久。”
郭齐佑不免难过地说：“就像是我对师兄的敬慕，也是在你们两情相许后才相懂该放在何处。放下那时我虽是难过，却也懂得为何要放下，知道什么可以进什么必须退。”
“而你看，我也非胡搅蛮缠的人，老实讲，我来京城不是来玩的，我只是放心不下，心想不管你们来此好与不好，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哪怕只做个知情人我都会安心一些。”
“而我这一生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囊橐萧瑟。你也知道我与亲人关系不深，索性有你们才不至于倍感落寞。
我把你与陈生当做我的亲人，你们有事不愿与我说清我可以不问，但我总归得知道你们会不会有事？
我若回小圣峰，我还能等到你和陈生回来找我吗？
不管是对我，还是你们对待彼此，为什么都不能坦诚一些呢？”
郭齐佑很少与曲清池争论，也很少与曲清池谈心，此刻因心急倒是不管不顾，将心中所想全部都说了出去。
曲清池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听到最后那一句，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们要是坦诚就没得说了。”他说到这里回过头，目光幽深，“我们最起初就是因为不坦诚才有的说。他会理我，起初就是一场骗局。”
他说的含糊不清，像是被郭齐佑的坦白牵动心情，可说出去的话还是让人一头雾水。而他被郭齐佑询问弄得心乱，干脆放出了被关在黑盒子里的萧疏。
黑盒子落地，之前被黑暗吞噬的萧疏重新出现。
萧疏脸上的表情淡然，显然是知道了曲清池在外都做了什么。
曲清池似乎走累了，萧疏出来后他选择坐在街道拐角的台阶上，抬着头看向远处。
郭齐佑因曲清池的回答和萧疏的出现正在发呆。头脑混乱的他下意识地跟着曲清池，他单手撑着下巴，也坐在石阶上，出神的速度比曲清池还要快。
萧疏无言，他是这些人中最能理解曲清池在想什么的人，他静静地来到曲清池的身后，靠在门柱上，不去出声打扰曲清池。
而他们三人俊美出众，待在一起的静止画面可称赏心悦目。
周围的人见此忍不住看向这里。
身边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前往的地方和明确的目的性。
而被陈生否定之后，曲清池失去了自己的目的和方向，他闭着眼睛，先是想着陈生的那句“你不是天尊”，又想着郭齐佑的那句“坦诚”，不管怎么想心里都提不起劲。
郭齐佑不是他，不知道坦诚于他而言没有意义，反而是一条死路。
萧疏知道曲清池在意的是什么，所以他在曲清池闭着眼睛许久之后，迟疑地说：“路标。”
曲清池抬眼。
萧疏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忘了你与你说，陈生的路标只有上没有下。”
啪嗒一声。
街角跑过的孩童跌倒在地，手中的瓷娃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瞳收缩，四周的风声在此刻完全淡出。
曲清池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没有下路标，说明陈生这一世是他的最后一世。路标断了，说明他的路到了终点。”萧疏面色不变：“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生气可以，可你要想好，他如今没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辈子结束，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陈生，也不会有再来找你的日桥。”
萧疏冷酷地说：“你明知道他最看重你，也知道他一直在后悔当年的选择，又何必与他置气。”
“如今他险棋不断，你若真的不在意，又何必躲在地牢等他去叫你。”萧疏也不怕激怒曲清池，为此说得十分清楚：“你早就该清楚，有些事他抢在你前边去做，就是不想你做。”
“那你以为我气的不是这点？”曲清池笑意全无，他冷声说：“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他有事瞒我，还是他那句我不是天尊？”曲清池冷笑一声：“你知道的，我这人古怪，心胸狭隘又心胸开阔，我不在意旁人骗我欺我，也不在意陈生说我不是虚泽。陈生要是愿意，我也可以生死不问，但我却十分厌恶这种打着为你好的理由，帮你做决定的行为。”
曲清池气极反笑：“他陈生以为我是什么三岁的小孩子？他为我做决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愿不愿意接受我为他做决定？为你好是要我觉得好才是好，而杀虚泽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他插什么手？怎么，是舍不得这个虚泽了！？还是觉得虚泽现在比我可怜，又对虚泽心生怜爱了？”
曲清池说到这里不再压制心底的火气，他头顶青筋暴起，从在长街上看到金腰燕之后起的火在今日爆发得彻底。
他第一次露出了恼怒的神情，可在恼怒过后，他到底是清醒地面对了自己的本心。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曲清池骂了萧疏一句，随后对着一旁完全傻了的郭齐佑说：“走，师兄带你出去逛逛。”
郭齐佑没从他之前吼的那句我与虚泽的对话中抽离，愣愣地说：“那陈生呢？”
曲清池长目眯起，阴测测道：“我们去有陈生的地方逛逛。”

第177章 算账
云城坐落在西林海洲上方,隐藏在静止的白云里，只有每月十五才会出现在海洲上方，供世人瞻仰。
寒风凛冽,衣襟飞舞。陈生在山巅上遥看那片如棉如絮的白云,宽松的衣袍被风吹起,卷起的衣角像是一只只准备乘风而去的优雅白鹤。
时间在此刻停止，白烨拉着莫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云城就在眼前他却静止不动的原因。
许是有些抵触。
在来到云城后陈生的思绪逐渐飘远。
【我要是你,我就舍了他。】
记忆中被血色包围的手消失在窗前,那时对方留下的这句话陈生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想通了,可他没能做到,也不准备做到……
收回目光，陈生回过头叫来白烨。
白烨上前,迎着陈生不带情绪的眼眸,不知陈生看向自己的原因。
陈生先打量白烨片刻,随后瞥向莫严所在的方向,慢声问：“用药了吗？”
白烨说：“喂了。”
陈生又说：“带他上前。”
白烨照做,带来蒙着眼睛的莫严。
莫严吃了白烨的药,浑浑噩噩的起不得反抗的心思，只能任由陈生摆布。
陈生掐着莫严的肩膀,用莫严开路。莫严的天狐血统与云城互相呼应，让白云外的陈生一下子便进入了那片云海。紧接着，入云后的几人在白雾中发现一处看不清全貌,建筑风格粗犷简洁的圆锥形白楼群。
这里的城楼朴实无华，从砖到瓦都是白色。而粗狂的线条没能勾画出属于世外仙境的美感，只留下简洁却又充实的平凡安然。
等看到那座白城,陈生他们穿过云城外的薄膜，掉入了一望无际的青海。他们脚下的海水似乎有独特的能力，即使空中的几人如何改变功法，也没能阻止自己的身体往下坠落。
白烨皱眉：“这是？”
陈生从容道：“魔海。”他给白烨解释：“活物无法立在魔海之上。”
白烨见陈生并不慌张，很快冷静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陈生平静地说：“有莫言在，魔海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在陈生等人快要落入海中之时，莫严脚下的海面凸起，巨大的淡紫色水母出现，稳稳地接住几人，带着他们往云城走去。
远处，守城的狐狸正无聊地打着哈欠。狐狸抱着长枪，单手撑着下巴，见陈生几人在远处出现，先是危险地握住兵器，随后因瞧见水母上方的莫严又放下警惕，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脸。
好久不见莫严，守城的天狐朝莫严挥了挥手，正欲喊莫严一句，转而却见站在前方的那个男子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
然后，那个男子当着他的面打开玉瓶。
此刻瓶口朝下，紫气升腾，白玉瓶中伸出了婴儿的手臂。
……
白色的布鞋在石板上经过。
路上行人来去匆匆。
今日的云城看似与往常一样，忙碌的一天开始、结束，一切都很普通。而也因为日常生活安稳的太过普通，所以当意外到来的时候，住在云城的狐狸并没有所谓的不妙预感。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看向天空，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当一句那是什么出现，城中的人都看向空中，瞪大的眼睛毫无防备的对上了一个巨大的白玉娃娃。
那个娃娃外形与一两岁的孩子相同，他诡异地漂浮在空中，像是天上突然多了一片阴云。
而在这个白玉娃娃出现的一刻，天狐平静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中的人还未来得及多想，就都变成了一个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石像。
当郭齐佑和曲清池坐着轻舟来到云城时，他们看到的就是城门大开满城石像的惨状。
见此曲清池靠在轻舟里与萧疏说：“邪气的玩意儿他没少养。”他不喜的啧了一声：“这样不好，你去抓起来，让他离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远点。”
萧疏听明白了曲清池的意思，立刻消失在轻舟上，轻轻松松地抓住了空中的小娃娃。
白玉娃娃被抓出，发出一声惨叫。惨叫声引来了白烨的目光，白烨上前两步。
曲清池把郭齐佑留在海上，一人来到云城，他抬起头四处打量一圈，很快确定了陈生的位置。
不管花瓶玉娃娃的叫声，陈生站在云城的宫殿前，审视着端肖雪身上的木珠子，不看端肖雪一脸复杂的表情，抬脚走向云城最高的建筑。
曲清池要找陈生并非难事。
他拿着陈生留在冷宫中的盏目，踏上陈生所在的白楼，而萧疏则悄然出现在白烨身后，直击白烨命门。
没了太多的顾忌，萧疏不用装作不敌白烨，下手的速度又狠又快。
白烨勉强挡住萧疏的攻势，不甘示弱的反手还击。
很快，一旁扭打的声音传来，陈生却充耳不闻。
他抬起木珠子与端肖雪说：“后日就是十五。”
这时曲清池提着剑出现在陈生身后，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怎么，到十五才能取骨？”
曲清池找到陈生不问天狐，不问其他，只问取虚泽身体的时间。
闻言陈生反手握住木珠子，一脸冷漠：“识趣的人不会追到这里。”
曲清池不怒反笑：“你看我像是识趣的人？”
陈生冷酷道：“我说过不用你。”
曲清池拿着剑坐在一旁，眼中火气渐起，“我也没说要帮你，我们各做各的。”
陈生不悦道：“虚泽的龙身只有一个，你的意思是你要与我抢？”
曲清池笑了，他抱着盏目，往前探着身子，一脸无辜：“不行吗？”他拿起剑底轻触地面，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让人胆战心惊。
陈生见他难缠，仰起头想了想，最终决定：“打一架，你赢了，虚泽身骨我让给你，我离开。你输了，你离开，虚泽身骨让给我，别再来烦我。”
他话说的决绝，曲清池回答的也干脆：“不打。”
陈生皱眉。
曲清池说：“不管输赢，只要我想，我都可以反悔不认，因此此举无用。而白费力气的蠢事我不做，你要不就对我下死手，以此赶走我，要不就等到两日后我们各凭本事，虚泽的龙身谁能抢到给谁。”
陈生沉声道：“各凭本事？”他黑着一张脸：“不管是取骨的钥匙还是端肖雪这个人都是我弄来的，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哪来的自信想与我平分成果？”
曲清池听到这里霍然起身，眼底似乎有火在烧，艴然不悦道：“我凭什么？”他恨声道：“你现在是要跟我各算各的？”
他说到这里上前一步，像是一头偏执凶恶的野兽，一句句的质问陈生：“那你要不要也和我算算总账？你要不要算算，要是没有我，虚泽会有今日吗？
你要不要跟我算算，要是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吗？
你要不要跟我算算，你那位受你敬爱的兄长要是没有我，能与虚泽斗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吗？”
曲清池越说越阴鸷：“你偏心金羽，便以为金羽无所不能，却不想想没有我他金羽算什么？
你怎么不算算天尊多位，为何支持金羽的人最多？难道在你心中，执凤他们选金羽都是因为金羽的道义？”
他也与陈生算账：“当初要不是我站在你们这边，执凤他们会如此简单的选定金羽！起初要不是我封了虚泽的能力，虚泽只要动动脑子，便可以同化操控你们！若不是我，你们还没开打就死了，哪里来的自信斗到最后？”
“为了赢最累的是我，甘愿做影子的是我，舍了最多的是我，抛弃了过往，连名字都弃了的还是我，最后一无所有的只有我。”曲清池说着说着竟是笑了起来：“你走之后一个人生活的是我，不是你。”
“而这一笔笔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算算？算算我够不够这个本事，算算你有没有赶走我的底气。”
陈生听到这里面色不变，但睫毛却轻轻地颤动。这些话许是埋在曲清池心中许久，陈生听到这里恍惚的意识到曲清池怕是心底有怨。
而他怨也是应该的。
如今这些过往横在两人面前，就算陈生想要狠下心与曲清池算清楚，也失去了清算的底气。
曲清池不需要说别的，只提那句名字都弃了，便足以封住陈生的声音。
陈生就算想要暂时断了两人的来往，也抵不过这一声声责问。
曲清池见他老实下来，压了压火，“你还要跟我算吗？”
陈生避开他的眼睛，甩开他的手，默默往下方走去。
而在陈生走后，曲清池眼中的愤然消失得很快，快到他的愤然似乎只是一场拿捏陈生的戏。
等来到拐角，陈生忍不住说：“两日之后各凭本事，届时要是抢不过我别说别的。”
话音落下，陈生消失在曲清池的面前，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曲清池不依不饶，显然不认可与陈生拉开距离。他来到陈生所在的房间，入内先不与陈生说话，只围着石像转了几圈。
而他这人狡诈，就算不主动与陈生说话，也能寻到让陈生开口说话的法子。陈生闭上眼睛，曲清池慢慢地靠近石像，漫不经心地弯起手指，似乎想要碰触屋内由人变成的石像。
闭着眼的陈生对他的所做作为了如指掌，声调平缓道：“别动。”
曲清池手指按在石像上，面无表情道：“为什么不让动？是里面的人没死，解开石化还可以活着，所以才不让我乱摸乱碰是吗？”
陈生睁开眼睛，被曲清池的说法弄得心烦：“你的话真多。”
曲清池闻言挑了挑眉，接着他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到太阳落下，姿态比陈生还要潇洒的曲清池悠然道：“郭齐佑跟我一起来的。”
陈生抬眼。
又听曲清池说：“方才把他放在海上，一不小心，又忘了，不知道此刻有没有飘走。”
他说得像是忘了一件衣服在海上。
陈生脸色不变，停了一会儿，见曲清池合上眼无心多说，到底是忍不住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说：“你带他来做什么？”
曲清池懒洋洋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有点生气，所以他来寻我时我就在想，你要是继续推开我，并为此说些不中听的话，做些酸掉牙的事，我就把他关进隔壁的房间，然后把你压在墙上弄你，到时候你一边抽泣，一边还要压低声音，想想就能让我舒心。”

第178章 话里
陈生了解曲清池,曲清池了解陈生。
因过于了解彼此，陈生知道曲清池并没有说笑，曲清池也知道坦诚心中的贪念会让陈生手足无措。而他乐得见到陈生失去冷静的模样,故而偏要说些陈生不好面对的话。
陈生不擅长应付□□,经不得曲清池意图明显的轻佻。他为人冷情持重,不似曲清池对情意有种强烈的渴望，因此每当曲清池提起这件事，他都有种被狼盯上的紧迫感。
被人追赶惦记的感觉也总会让陈生心神不宁。
虽然不想说,但陈生确实是有些怕与带着情意的曲清池相处,总觉得不管是自己的理智，还是对自身的掌控权,在遇见不再冷静的对方时都会消失。
“闭嘴。”陈生打断曲清池的话,起身抬脚，有意与曲清池分开。
看陈生要走,曲清池脚尖一动,抬手将盏目扔了过去。
那把神兵利刃落在陈生脚下,突兀地横在陈生身侧,拦住陈生的去路。
“怎么闭嘴？”曲清池歪着头盯着陈生,喉结上下移动,白皙的肤色由身后的阴暗打磨，留下几分朦胧神秘的美感,五官在暗处更显精致。
“你不拦我，只用一句呵斥便想要我闭嘴？”曲清池压低了声音：“是过去的我太过乖顺，这才让你有了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底气？”
话到这里,曲清池点了点陈生：“可如今你与我不再亲近，我凭什么听你的？”
陈生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激出火气，当下转身寸步不让地说：“看来你是很想我用别的法子叫你闭嘴。”
曲清池正等着陈生这句话,他见陈生恼怒，笑道：“你也可以试试，我也乐意让你试试。”
怎么试？
陈生眯起眼睛。
像是为了勾起陈生的回忆，曲清池修长的手指在腿上点了点，圆润的指甲从膝盖往上移动，缓慢又慵懒的节奏将自身的谷欠气推到顶点。
他脸上的表情冷漠疏离，可一双眼睛却流露出几分强势的狠劲。
他将矛盾的美感以厌世的姿态表达，轻浮的行动充满了情意的暗示。
他刻意曲解陈生的意思，明知陈生不擅长面对这种事情，还是为了惹陈生开口再次招惹陈生。
曲清池故意说：“就像是那年酒醉，你把脸埋过来……我还记得你那时的样子。”
陈生起初没反应过来曲清池在说什么，直到曲清池补充一句：“那时的我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龙君也会有含吻我的一日。”
曲清池话没说完先感受到一阵寒风袭来。风声过后，曲清池身后纯白的墙壁变成了粉末。墙粉细腻，经风一吹宛如雪花飘散开来。而做出这一切的人眼带怒意，正瞪着曲清池，试图用此举让曲清池闭嘴，别去做些翻旧账的事情。
毫不紧张的曲清池这时撩起眼皮，见对面的陈生一脸羞怒，意味不明的笑了。
陈生冷着一张脸，瞧着是一副怒极的样子，可视线移动不难发现，他的耳朵早已红了起来。
不争气的耳朵一红，不管眼睛瞪得有多凶，都是色厉内荏的感觉。
“怎么，生气了？”曲清池见陈生红着耳朵怒瞪自己，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克制住表情，那张脸依旧俊美到令人失神。
他似乎不想露出难看的一面，可他眼底的杂念却从眉眼之间清楚的传出来，指明主人家偏爱陈生这副又怒又羞的样子。
老实说，平日里他怕陈生生气，就算脑内什么都有，也会装装样子收敛一下，不去提及。而今他与陈生“闹僵”，反倒给自己寻了一个过分的借口，从而不再隐瞒他的癖好。
陈生因他生气曲清池却开心而火了，脸色一沉：“怎么，看我气恼你很得意？”
“不是得意。”曲清池摇了摇头，在陈生转身的一瞬间上前直接抱住陈生。
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陈生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腰间多出来的手臂。
充满骨感美的大手扣住陈生的腰侧，结实有力的手臂环抱着陈生暗暗蓄力。热度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绷紧的肌肉正在悄悄蓄力，似乎等一下还有其他的动作，一副爆发力十足的强悍模样。
见此陈生不免担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曲清池的两根手指。如果不这样做，陈生总担心曲清池下一秒会抱起自己，会将自己带到别的地方，或者是不分轻重地压过来。
而这两种不管是哪种都让陈生吃不消。
被抓住的手指动了一下。
收到陈生委婉的示弱信号，曲清池难得没有让步。他将陈生按住，对着陈生的耳朵说：“我不是得意，是亢奋。”
陈生瞪起眼。
曲清池低笑一声，坦然道：“我正在寻找欺负你的借口，其实每次看到你色厉内荏的样子，我一边要小心地避开你怯懦的心思，一边又在想若是我狠下心突然贴近你唇舌，你会不会红着眼睛瞪我？——就像现在这样。”
曲清池铁了心逗陈生，他形状优美的薄唇贴着陈生的耳朵，从容且轻佻道：“你肯定会的，你这人脸皮薄，不擅长面对情意，喜欢冷着脸，好似将姿态放高旁人不好接近你就无事了。”
“而我就喜欢你这副嘴脸，所以我每次看你恼羞成怒都会在想，我要是抓住你的头发不让你挣脱，你会不会一边凶恶地瞪着我，一边羞怯地讨好我？”曲清池说到这里心情突然变好了。
他放轻声音，像是在哄骗陈生应下这没脸没皮的话，从而让自己的情绪往上再去些：“会不会？”
陈生被他抱住，知道他此刻多少有些躁动，而陈生忽视不了他的情绪，听着他不切实际的说法，口中像是真的有什么存在一般。
这不适的感受令陈生打了个冷颤，陈生开始后悔早前在京中没对曲清池下手，给了这个磨人精追来的力气。
没脸没皮的说了一大堆，曲清池让陈生躲不开，打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受着。而因陈生之前推拒疏离的态度，曲清池一进再进，完全将分寸抛到脑后。
察觉到他手臂越收越紧，陈生咬紧牙关，只犹豫了一下。
与此同时，郭齐佑坐在海上，眼看自己离云城越来越远，孤舟在海面漂泊无依，表情十分复杂。
白烨与萧疏斗得难解难分，白烨戾气难收，萧疏则对着下方时不时的走神。
端肖雪和莫严坐在房顶上吹着冷风，莫严被白烨的药控制住，动弹不得。端肖雪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还未捋清思绪先听到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
在此的几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声响传来的地方。端肖雪扭头，见陈生进入的那座白楼墙体破损，不知发生了什么。
灰尘漂浮，墙砖倒塌。两个人影立在白烟之中。
曲清池抬手，挥了挥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你与我的关系放在这里，即是情深义重，又何必恼羞成怒？再说，你总这么害羞，什么时候能有人生之乐？”
“这个乐是你的乐还是我的乐？”陈生冷笑一声，接着又不理曲清池，抬脚往前走去。
曲清池抱着剑，慢步跟在陈生身后。
他端着一副君子持重的气度，明明外表看上去清高正经，可做的事却与无赖悍匪无异，时常让陈生无话可说。
曲清池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陈生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曲清池又说：“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你现在就与我无话可说，日后又该怎么办？”
陈生不满道：“你想多了，不管日后如何，我都与你无话可说。”
曲清池道：“嗯？”曲清池背着手，“少说多做，多说少做，不管哪个，我都可以接受。至于无话可说……你确定要这样？”
陈生听到这句不由暗骂一句，走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曲清池不急不躁。
陈生走得急，曲清池跟得慢，两人的距离很快拉开。曲清池凝视陈生片刻，在陈生即将走远之前抬手拉住陈生的衣领，将陈生放在自己可以触碰到的位置。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陈生的额头，思来想去，最终与陈生说：“我不惹你，你也别总跑。还有两天，我们和平相处怎么样？”
陈生抿着唇，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曲清池见此再接再厉：“你没有必要对我横眉怒目，我自认错事还没做。”
陈生品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他眼神变得犀利：“你想干什么错事？”他见曲清池挑眉，察觉到不妙的地方，敏锐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曲清池背过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生，缓了缓才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生不语，曲清池痛快地说：“假话是——我会抢在你之前先抢走端肖雪，接着打死白烨拿走你手里的木珠子，绝了你跟我争抢虚泽龙骨的心思。”
陈生的脸一黑。
曲清池又说：“真话是——我想在抢龙骨之前对你肆意妄为，等把你折腾累了，龙骨和你都是我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刻意强调：“你和龙骨本就都是我的。”

第179章 如愿
曲清池放肆的心思压抑许久,终究变得不受控制。
许是陈生近日的疏离放纵给了曲清池试探的底气，又或者是心中的不平给了曲清池前进的借口。在今日，曲清池决意困住陈生,他像是蛇一样缠了过来,呼吸喷在陈生的脸上,让陈生忍不住缩起脖子。
陈生抿紧嘴唇。
紧贴的额头并未移开，极近的距离将两人的关系从远拉近，暧昧不明的暖了起来。
陈生心说不应该。
陈生知道此刻靠近曲清池是不对的。
陈生更清楚他应该干脆地推开曲清池。
而陈生想了很多,却耐不住一个擅长蛊惑人心的曲清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缠？”
曲清池低声哄着陈生：“那我给你一个摆脱我的借口。”
陈生抬起眼,脸上情绪不显，然而目光却因这句话变得专注许多。
放在陈生身上的手往下移动,曲清池目光深邃,十分认真地说：“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好对付,头脑清醒多过糊涂。而人清醒是虎,糊涂是猫。”
“家猫翻不起多大的风浪,人一旦糊涂起来身上哪里都是破绽。”
陈生大概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像在暗示陈生没有想错,曲清池环在陈生腰侧的手开始用力,白衣堆砌的褶皱像是此刻两人皆有躁动的内心。
曲清池说：“人若一直清醒会累的,我想变糊涂。”
陈生盯着曲清池的那张脸，即使脑内警铃狂响,却生不出再次抗拒的心思。
他本就属意曲清池，若不是在意曲清池在意得过了头，不会一直畏手畏脚,更不会一直看着对方，也不会放不下对方。
而他想，对方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不管对方有多渴望，在他未曾点头之前，对方没有一次越界，并一直听从着他的安排。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思，也都想顺着对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对方，一直保持良好的天平若不是因为近日的“意外”，八成不会倒向任何一方。
而这样的关心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却也困住了他们的手脚，最终变成了陈生不敢上前，曲清池不好越界，是好是坏各有体会。
其实此刻陈生想了许多，其实陈生心中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事，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事。可即使陈生什么都清楚，即使陈生想要在战前专注对抗虚泽，曾硬下心推开曲清池，也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喜欢，抵不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追赶。
到底该拿曲清池怎么办？
一种无力苦恼的心情，在对上对方的那一刻被放大。伴随着对方的低语，陈生不自觉地想着应该拿曲清池怎么办。
这时的曲清池倒是善解人意，他眉目舒展，收起之前的攻击性，和颜悦色地说：“我给你一个除去我的法子。”
陈生面露古怪。
他却说：“我给你一个伤害我的机会。”
机会？
陈生迷茫地动了动手指，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是往后倒去。
横在腰侧的手臂收紧，毫无预兆地把陈生往后按去。
一直端庄持重的陈生瞬时躺在地上，视野旋转，身体失重的感觉十分不妙，连带着陈生的心跳都快了两拍。
陈生反射性地拉住曲清池的手臂，五指弯曲，用力地扣住曲清池，好似只要拉住对方就能拥有安全感。
他极力咽下口中不成样子的惊呼，紧绷的背脊碰上冷硬的地面，只觉得眼前一暗，黑影如阴云一般袭来，稳稳地罩在他的上方。
曲清池的黑发从脸侧滑落，一半铺在地上，一半贴在陈生的脸侧。
微凉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香气，一双黑眸在黑发的整理下不带有一丝光亮，像是蒙了一层水汽的珍珠，迷离又神秘。
褐眸微微瞪大。
陈生抬起手挡住曲清池的胸膛，因四周光线暗下，陈生像是被曲清池困在一个小小的天地无处躲避，鼻尖全是对方身上好闻的冷香。
冷香清淡，却熏得他头昏脑涨。
心跳的速度快了起来。
挡着曲清池的手臂在与对方对视片刻后逐渐失去力气。
灰尘在灯火周围飘散，勾勒出静怡朦胧的美。
陈生与曲清池都没说话，他们望着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此刻此间本应寂静无声，可不知为何，陈生躺在对方的禁锢里，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声响越来越大。
那声音吵得陈生坐立不安。
心跳声似乎也有重叠……
眼球转动，指尖的热度不知是来自自身还是对方。
陈生专注地凝视着曲清池的脸，既不想把目光移开，又不敢久看下去。
陈生在心里与自己说起来，他怒斥自己，质问自己为何会因曲清池的追赶乱节奏。而回首过往，他的节奏似乎因为对方早就乱了起来。饶是素养良好，察觉到这点的陈生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可他骂的人到底是曲清池还是自己，他有些分不清楚。
许是都有吧……
陈生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混乱。
曲清池不给陈生整理的时间，他低下头，将脸越凑越近，哑着声音说：“你来害我吧。”
“……”
陈生的呼吸一停。
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说不清的魅惑。话语末尾转轻，像是藏了一把钩子，耐心十足地钓上一条名叫陈生的鱼……
最可怕的是——鱼还真的上钩了。
害他？
他会害他吗？
陈生闭上眼睛，手臂从阻挡慢慢变成了放下。
——也许吧。
也许是……他需要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也许是……他需要一个同曲清池一样出色的……借口。
一个之前未在京中困住对方，为了日后必须付出的“借口”。
放纵的滋味就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越界的舒爽和疯狂一同到来，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挖掘出来，不容任何人回避逃离。
压制与拉扯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声音开始。落在地上的影子起伏不定，看着不似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倒影只像是一个带有深意的人影。
被人生吞活剥的恐惧与快意撕扯着陈生，陈生皱着眉，只觉得自己是海面上的孤舟，此刻只能随着起伏不定的海浪漂浮，被迫承受着海水的湍急和不稳。
海浪汹涌，起初海上风平浪静的一面不过是在粉饰太平。而伪装得久了，积攒过度的风浪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在起风之后一直保持平静。同时，海面下的暗流和危险也随之而来，纷纷奔向无助的孤舟。
待孤舟离岸，海浪露出最为真实的一面，海水不停地推送着孤舟，直到孤舟忍不住放下骄傲，低声讨饶，也不停止。
陈生咬着下唇，轻皱着眉，露出极力控制自身的神情，和无助红起来的眼睛。
他恍惚地看向窗口，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老实说，他有些后悔了。
方才准备害人的与被害的在此刻换了个位置，身为准备害人的被害人，陈生在曲清池逐渐失控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想到对方被他“抛弃”许久，因此积攒的不平怕是很多，多到他一直清楚要是给了对方进一步的借口，他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去后悔已经无用了，陈生如今只能用结束后让曲清池吃亏来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陈生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上曲清池的肩膀。我的评论

第180章 开启
屋内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陈生昏昏沉沉,人倦得像是被太阳炙烤过度打起卷来的树叶。
曲清池得偿所愿，舒展身体的他身上既有猫的慵懒魅惑，也有猫的难以捉摸。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沙沙声响起,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留下一束束温暖的光。
房内折腾的时间过久。
陈生昏睡前一直皱着眉，疲惫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苦楚。
伴随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曲清池抬起手指,指尖左右移动，轻柔地按揉陈生的眉心。陈生因曲清池这一动作起了睡意,却不想在他昏睡前曲清池突然提了一句。
“其实我一直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一天。”
“……”
老实讲,陈生也没想过他和曲清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回首,不知该说是命运弄人,还是早已注定。
总的来说,他与曲清池相遇未必是一件好事,就像是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对这个世界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一样。
其实,要是回想，从一开始就错了。
只不过回头的路早就没了……
陈生念着这点,终究没有搭话。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与过去相关的话题总会让人感慨颇多。有时提得多了，想得久了,难免上心，故而陈生久违的梦到了过去。
过去的那些画面清晰到可怕，像是他还活在当年一样。
梦里的他穿着苏河送他的仙鹤白袍,披散长发，漫步在宫道里。身侧的红墙上留有时间勾画的旧色，庄严的深红宛如高不可攀的岩壁，岩壁上似乎印着一场又一场的梦境。
他一步步走向冷宫，却在推开宫门的那一刻，看到了藏在门后的太阳。
太阳在眼前缓缓升起，晨光照在陈生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上翘的睫毛因此镀上了一层暖光，柔和却又有些悲凉。
白影停住，萧条破旧的冷宫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棵柿子树。陈生望向那棵挂着橘色果实的大树，目光从硕果累累的枝杈来到树下，总觉得这棵树像是威后殿中的那一棵。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一个绣球突然出现，从树下滚到陈生的脚下。
陈生低头又抬头，平静的目光从绣球来到对面，瞧见了跟着绣球而来的威后。
一个算是他母亲，又不是他母亲的纠结体。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的美。
她的容貌虽不如生下虚泽的先主云母月姬，却要比云母多了几分雍容华贵的大气，人好似五月的牡丹，灼灼如火，高贵艳丽，明艳到不可方物，属于世间难寻的美人。
而美人的美不止在皮囊，更在她的风姿。即使不知威后身份的人一眼看去，都会觉得这个女人生来就是踩在云端的贵人。
威后将高贵优雅与威严霸气紧握在手，不管身在何处都是众人的焦点，绝不会被时间埋没。
陈生再见威后，恍如隔世。而突然出现在陈生梦中的威后却没有施舍给陈生一个眼神。
她捡起绣球，利落地转身，带着陈生走回过往，直面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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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海洲风起。
神柱竖立在天海之间，带着几分圣洁缥缈的神秘，藏着无数个不被世人所知的秘密。
彼时云海翻涌，头顶山河的蓝鲸与内藏星图的水母在光柱四周游动，围着下方的白发女子久久不肯离去。
这时，东边走过来两个人影，来人分别是上代的天尊先主腾蛇和先主长君。
先主腾蛇外表妖娆美艳，身穿一身墨绿色的衣裳。
先主长君面容清俊，头戴枯枝发冠，身穿一身白衣。
他们二人慢步靠近那位戴着月冠的白发女子，一边走一边说：“上代先主说过，当新的守柱人出现，天道会给予众人指引。而昨夜我做了一个梦，看来……是到时候了。”
长君苦笑一声，作为当代天尊，长君比谁都清楚新天尊出现后，他们这些天尊都要面对什么。
他生性纯良，总是心生不忍，故而与身侧的腾蛇说：“我们真的要听从初代留下来的指示，将新来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个我们吗？”
长君话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这未免太过残忍了。”
腾蛇见他面带懊悔，清楚他是想到了他们的过去，当下心中一紧，按住他的手，眼睛左右移动，像是在警戒其他存在，厉声道：“胡说什么！”
“你活了这些年连这点事都看不破？如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些事，有些人做了也是白做，你我早就清楚，又何必乱说话。”
闻言长君眼神一暗，随后不再多言，只与腾蛇走到白发女子身侧，对着那位有着倾世之容的云母月姬说：“你在卜卦？”
云母端坐在礁石上，面前摆了许多玉简。可玉简摆放的顺序很乱，散乱的堆放指出云母并没能整理出有用的信息。
云母听到长君的话叹了口气。
作为当代的先主，能够短暂看到来日的她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不止要窥探下一代天尊的面容，还要瞧瞧下代天尊的气运，以此推断下代里谁强谁弱，为她们日后的指导做好准备。
可不知为何，前二十六个云母都读了出来，唯独第二十七个读起来格外的难。每当她读到第二十七个玉简，玉简就会全部散开，并且有双影出现，打乱了之前她看到的画面，让她什么也记不住。
玉简重影，数量像二十七，又像二十八。而天尊的人数一向都是二十七，更没有窥探不了的时候。
如今下代出世，意外先现，这让继承了上代眼睛的她不禁泛起嘀咕，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出于私心，云母并未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她想要多看看，可招来下代天尊的时间已到，她没有多想的机会，只得站起来与长君腾蛇往中间的光柱走去，很快遇见了帝君重檐和威后。
七位先主陆续到齐，身为天龙的重檐这时站了出来，与其他几位先主说：“想来昨夜大家都收到了指引，招来下代尊者的时候到了。”
重檐的眼睛在几人的脸上扫过，“你们也知这个世界支柱不稳，而支柱倒塌，此间消失，唯一能阻止支柱倒塌的只有我们那里的人，”重檐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向长君的位置，声音冷了一些：“为此，我们要一直延续招来的任务，以此保全世间众生不会走向终结。”
长君听到这里有些不敢苟同，但他知晓有些事说与不说都结果一样，因此他并未与重檐争执。
而重檐的敲打一出，背对他们的威后眼中露出了几分冷意。不过她同长君一样，都没有出言反驳重檐。
云母性格柔和，白皙的面容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平和，即便知道重聚的几人心思各异，也不曾多言挑明。
而身为天龙的重檐实力最强，又有天道加身，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此刻重檐敲打长君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其他几人。
如今招来下代天尊的时间到了，重檐需要他们老实听从，为此会加大对他们的管制，这点几人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提。
重檐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只将不信任的警惕摆在脸上。在确定其他几位先主没有反对意见时，重檐唤来侍从，拿来几根桃枝。
几个先主见此上前，一人接过一根去了花叶的桃枝，跟随着重檐一同前往天路。
重檐来此，按照传承而来的记忆，在天路中发现一道缝隙，随后重檐抬手，将枯枝放入缝隙里，不多时便看到桃枝上长出了绿叶，绿叶下是一个绑着红线的小泥娃娃。
重檐得到一个泥人，皱眉离去。
威后紧随其后，将桃枝探入缝隙，拿出了三个拇指大小的泥人，随后退下。
天尊一共二十七人，可重檐和威后加在一起才拿到了四个。他们拿到的泥人数量不多，导致之后的先主得到的泥人数量超过上代。
而这没有什么值得抱怨或是喜悦的。
数量的多少并无意义。
天道的缝隙后是另一个世界，伸出去的契机只能抓住与自己有缘的人，而缘多缘少，决定了先主带来的穿越者数量，只要总体不变，不管谁多谁少结果都是一样的。
云母想着这点，躲在一侧，等到腾蛇结缘结束，她这才上前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桃枝，起身飞向那道缝隙，将手中的桃枝探入星海。
面前的那道缝隙幽深，其他几位天尊即便看了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可云母的眼睛不同于其他几位，能够预见未来的双目在天尊中也属不凡，因此她可以看到泥人飞来时的情景。
在手中泥人接住五个之后，云母又看到了一个影子。对方朝着她的桃枝而来，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落在了桃枝上。
可当云母拿出桃枝的一瞬间，她的桃枝上还是只有五个。
“怎么了？”重檐关心她，自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云母闻言敛下眸光，摇了摇头，说了句无事。等结缘结束后，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多少人？”
威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几位先主伸出桃枝，云母数了数，是二十七个。
想来方才出现的幻影不过是她眼花。
云母安心下来，可安心之后又有些失望。
历史依旧在重复，没有变化。若今日真是数量出错，倒也是自古以来最大的变化……可惜了。
收起大逆不道的想法，云母隐下心思，带着桃枝默默退后。
先主们得了泥人立刻回到神柱那里，将泥人放在立有神柱的海域。
海水清澈，小小的泥娃娃藏在绿叶下，像是一个个即将出生的新生命。
在进入海里的那一刻，泥人身上金光亮起，不同颜色的线条从海中出现，连在几位先主手上。
乱七八糟的线缠着一手，腾蛇不适的动了动手指。她年岁渐大，记性不好，来到这里没多久竟是记不得自己来此的原因，更不清楚丝线相连的意义。
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困惑，腾蛇忍不住拉了拉长君的衣袖，问长君：“这是什么？”
长君严肃的表情在对上她时柔和了许多，他说：“你又忘了，我们引出下一代天尊后，要根据他们与我们的缘分赐予他们血脉，这样他们才能拥有新身体，拥有属于这个世间的躯壳。”
他见腾蛇还是不懂，又说：“简单来说，这些小娃娃身上有不同的机缘，而你我就在这些机缘之中。”
“腾蛇，当你桃枝上的泥娃娃连在我手上时，说明这个泥娃娃需要你我二人的血。我们要给泥人我们的血作为指引，这样他们才会出生，才会彻底融入这里，断了与那边的联系。”
“你也可以把这个泥娃娃当做是我们的孩子。”
腾蛇听明白了，她抿着唇看向她的桃枝，在桃枝上看到了一个泥人连在她和长君的手上，接着她又看到单线。单线或是只连长君，或是只连她一人。
见此腾蛇忍不住问：“怎么还有单线？”
“单线是只与你结缘，不需要其他人的血作为路引。”长君耐心地说：“这代单线还不少。”
重檐默默听着二人私语，低头动了动手指。
牵着重檐的丝线有两根，一根是他手上的泥人，这个泥人与他和云母连在一起，另一根连在威后手上，与威后手上的桃枝连在一起。
至于威后，两根连长君，一根连虚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招来的缘分已定，几滴血送出，落在泥人身上。泥人吸收血液结束，树叶的间隙里很快长出小小的花蕾。
几位先主送血完毕，知道等待下代天尊出世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拿着各自的桃枝回到了各自的宫殿，关上殿门静静等待泥人出世。
没过多久龙族的月婆被重檐送来。
月婆作为重檐的从属官，在龙族的地位不低。而重檐送来月婆的原因倒也简单，在场的人谁都知道，重檐的血引出下代天龙的几率很高。
而天龙是天道的守护者，地位与其他尊者不同。
可以说不管下代天尊里会出现什么人物，天龙都是内定的先主。
这点几位先主心知肚明，因此在不确定天龙会是自己手中的那个孩子，还是威后手中的那个孩子时，作为看重的表现，重檐把龙族的月婆送了过来。
威后也很清楚，如果她手中的这个孩子是天龙，月婆怕是会立刻带走这个孩子交给重檐。可她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因此没有反抗月婆的到来。
威后无视月婆回到宫殿，将三个泥人放在一起，几日过后，眼看泥人的外貌越来越像人，威后的心中忽然涌出暴躁的情绪，总是想起当天尊那些年，也总是想起天尊时期那一场场的斗争。
——历史一直在延续。
威后站在宫殿里，听着世人对她的敬意，一时不知该同情这些不明真相的人群，还是该同情自己。
一个外来的灵魂，竟然成为了不可越过的传说，而那个传说又被困在这里，终其一生不过是可悲力量的延续。活与不活似乎没有意义。
此刻太阳升起又落下。
这是一日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而早前的开始又在何方？
威后站在宫殿里沉默许久，当天上一道龙影闪过，她望向晴空上方那道浅蓝色的龙身，知道是这代的天龙诞生了。
而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这代所发生的一切都跟她们经历过的没什么不同。
她安静地看着彼端，在身后泥人破损之前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站在重檐面前，苦求对方许久，希望重檐能放她和已故的旧人离去。
那时旧人和她对天尊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而她的哭求也让那时还不是太过冷漠的重檐起了恻隐之心。
重檐答应了她。
她带着旧人跑了出去，然而她们跑了没多久，旧人却被其他天尊误杀了……
恨得要命的她为此重回权利中心，意外对上重檐不出所料的表情，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个眼神的意义，直到后来她当了天主，她才晓得重檐眼神的意义。
而她们的过去早已经被确定。
不会有意外，她也跳不出被安排的命运。
就算不平，终究也逃不出去。
威后梦到这里，忽然心堵得难受，她喘了一口气，睁开了那双不甘的眼睛。老实说旧人的样子她早已忘记，如今有的不过是受控于人的不甘心。
她心气不顺，连带着脸色也不好看，人刚从榻上坐起，便看到一旁桃枝上的花开了。
红艳的花没有桃花的妖娆娇俏，有的只是一份沉重的古旧气息。
放在胸前的手一点点往下滑落，一身金纱衣的威后不自觉地走向泥人，正好看到泥人身上的红绳滑落，接着，第一个泥人裂开，一道光后，一只巴掌大的赤乌出现在床上。
没过多久，赤乌的外形散开，变成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孩童。
这是拥有重檐赐血的孩子，他虽不是天龙，但象征着太阳的赤乌一出，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的不同。
……看来下任先主，必然有他。
只是……
威后闭上眼睛，不止是重檐，就是威后也认为天龙会出自她和重檐的孩子。若问血统和实力，她要强于云母许多。
威后想到这里，转头看向另一侧，这时第二个泥人裂开，金光从泥人身上流出，一道金影跳出裂缝，一刻不停地向殿外冲去，有意冲到空中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只有天龙诞生的时候，才会有征兆出现在空中。
降生时在空中浮现原身的历来只有天龙，其他天尊都是成年领位时，才会有原身倒影出现在空中。
按照过往的经历来看，天尊继位后的现身才被世人认为是天尊初现。
来不及深想，不明所以的威后抬手关住殿门，将飞出的金影打散。随后，她瞪着双目看向泥人，只见泥块和红绳之间躺着一条小小的、金中带红的——龙？
龙？
怎么会是龙？！
威后忍不住倒退一步。
从古至今，不管天尊所用的原身是什么，同代二十七个天尊里都没有出现过重复的种族，当代的每一个天尊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龙一直都是天道的首选，不管当代天尊中有什么，龙都是只有天龙，这点一直没变过。
可如今唯一的天龙已经出现，她殿中的金龙又是什么？！
在这一刻威后的心被捏紧，她再看对面，金龙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孩。紧接着第三个泥人裂开，里面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漂亮鲛人。
威后没有看向其他两个孩子，只死死地盯着中间的孩子，她神情恍惚地站了片刻，茫然地察觉到这代似乎……与她那一代不再相同。
这个消息于她而言——是个好消息。
有了变化总比一成不变要好。
而她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个“变化”不会碍到重檐的眼。
**********
说来很突然，但金羽穿越了。
作为一个思想与年龄都很成熟的男性，一觉梦醒金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古香古色，有些类似奇幻剧里才会出现的奢华大殿。
老实讲，突然来到新环境的金羽有些不适应，现实世界里的房贷还未还完人突然穿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看着宫殿里堆放的水晶原石，看着镶金配玉的摆件，金羽真诚的认为他赚了的可能性更大。
起初，心神不宁的金羽认为他穿越到了古代，并努力地想着曾经学过的历史课本。
他想，他在宫殿中，没准是某个朝代的皇室。虽不知道哪个王朝的建筑风格能与此处对上，但总体来看，他如今所在的这户人家来头不小。
雕龙刻凤指向权利的殿门一关，他日后没准要拿宫斗朝堂的权谋剧本。
而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立足。只要这里不是一个太过偏离常识认知的朝代，金羽就能顺利的发展下去。
他是这么想的。
可当那扇又高又宽的殿门缓缓打开，金羽凝视着来人脑袋上的海螺，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味道不对。
“……”
浓浓的海鲜风吹了过来。
若是要说，大概是那种……电视剧里的那种……是什么妖精必须带什么在头上身上的感受。
金羽瞪着眼睛，还未看清侍女脑袋上的到底是什么螺，又看到一头像是狮子却长着牛角的神兽。
至此，金羽闭上了眼睛。他想，他不止是穿越了，八成还穿到了一个玄幻背景的世界，而按照穿越者的命格来说——
金羽肿肿的眼皮一抽，脑子里想起了那些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为此总是担心，什么家道中落被退亲的背景会落在他的身上。
毕竟穿越已经是很不寻常的事，他若是在领了一个主角的设定，日后怕是不得安宁。
而这个想法出现了没多久，威后便来了。
金羽看向威后，见威后一身贵气，心中正在盘算这个倒霉娘亲的名字。
若是按照日漫的发展，主人翁的母亲都是高危职业。
金羽念叨着这句，看向自己可怜的老母亲，却听身后的侍女说：“见过天主。”
金羽：“……”看来，他新母亲的安全稳得一批。
能威胁到她的怕是只有她自己。
现实和影视多少有些差距。
收起玩心的金羽闭上眼睛，很快弄清了自己所在的世界，知道这里与古代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这里有仙魔存在。
而他学过的物理打不过老妖精，他也该收心，老实的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天二代，没准以后努努力，能与凡女/狐狸/美人蛇/花草开启标准的言情戏，从此跻身男一设定。
脑补完毕，金羽躺在床上无聊的眯着眼睛，一旁躺着的还有两个与他一同出生的孩子。只是那两个孩子太小，又穿着可爱的小红衣，是男是女金羽也分不清。
也不知为何，在睁开眼睛之后，他们三个孩童便一动不动，既不说话，也不翻身，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其他反应，只是都用着相同的沉默面对这个世界，像是都在观察这里。
这时，一天过去了，金羽并没有等来宫人喂孩子。
正当金羽在脑子里翻出无数威后不喜欢他们爹、从而不喜欢他们、宫人因此怠慢他们、日后兄弟姐妹只能靠他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从醒来到现在没有饿过。
而他盼了许久，终于盼来了威后的侍女。
侍女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有两个玉环，一个盘子里面有三个玉环，一个盘子里有七个玉环。
放下托盘后，侍女掩唇一笑，与身旁的狮兽说：“我听长君殿里的人议论，说是腾蛇殿里的小殿下纯真可爱，至今连一个加一个能得出几个都没算明白。”
话音落下，狮兽用鼻子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嘲笑腾蛇。
侍女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自家的三个小殿下，想了想，竟是将玉环盘子摆在一起，然后扶起了三个小殿下。
金羽冷不丁被她送到盘子前，一脸不适地看着她，心说就算是仙侠世界，也不至于给没牙的孩子吃玉……
他想到这里，没说旁的，却等到了侍女的提问。
那位头戴海螺，名叫春英的侍女笑道：“三位小殿下。”她拿起一个玉环，在三个孩子的眼前走了一圈，盯着面前三个安静的小家伙，又拿起了一个玉环，将两个玉环放在一起，说：“这一个，加上这一个，是几个？”她一脸慈爱：“选哪个，哪个里的玉环就是你们的。”
话说完，春英将玉环放了回去。
这个问题就有点侮辱人的智商了。
金羽眯起眼睛，知道对方能考他，说明对方知道他听得懂，想来是神仙的孩子生来不凡，应该聪慧的知道问题的答案。
而金羽联想到春英嘲笑腾蛇的孩子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心中知道在春英眼中，他们这些刚出生的神仙崽崽肯定不凡。
可是……一时没能转换过来，还用常人思维看事的金羽念着自己是个孩子，为了避免别人看出他是成年人，自身也不想太高调的金羽转念一想，毅然决然地伸出手。
一加一等于几？
——必须等于三！
三个小手同时按在一个盘子上。
看着盘子里白白嫩嫩的小肥手，金羽一愣，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另外两个小家伙。他见那两个人也看了过来，电光火石间三人脑筋飞转。
金羽不想与他们争，故而又看向另外另个盘子。
一加一等于几？
——必须等于七！
三个小手再次按在了一个盘子上。
“……”
“……”
“……”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一旁的春英见此完全笑不出来了。
刚才还用鼻孔嘲笑腾蛇的狮兽也笑不出来。
一人一狮对视一眼，忽然夺门而出，同时冲到威后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威后生了三个傻瓜。
威后被他们吵得头疼，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春英一脸难言地说：“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她将殿内的事情说给了威后听，威后静静听到最后，一向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她拿起玉简，慢声说：“傻的不是他们，是你。”话音落下，她想了想，很快想通那几人如此做的原因，为此说：“吩咐下去。”
春英抬头。
威后一本正经道：“告诉宫里的人，不必告诉他们过多的事情，随着他们就是。”
春英一脸错愕地看着威后，柔声应了下来。
其实威后宫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威后带回来的孩子是无上天道给予的继承人，他们生来不凡，成熟的思想更是他们不凡的标志。这事人尽皆知，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道，情愿当个“孩子”。
金羽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知他已经成了侍女们茶余饭后的取笑对象。
*********
陈生冷着一张脸，看着白玉碗里的清水，又看了看将脸埋在碗里的另外两个孩子。
对面的春英笑眯眯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兄友弟恭的友爱画面，实际上陈生看着金羽和苏河埋进大海碗里一直吐着泡泡的小脑袋，犹豫了半天，最终在春英的注视下伸出小手，将他们脸下的大碗推开。
彼时满脸是水，有着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胖得像是一个莲藕娃娃，五官秀气可爱的小糯米团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了过来。
被他们盯上的陈生心生不适，又想把他们虎饮的海碗还给他们，十分后悔自己的多余举动。
今日之前，陈生有想过仙人生的孩子不同，他也听说过仙女只喝露水也能活。只不过当年听到这个说法的他并不想细究，如今却被逼着体会了一把真喝露水的为难。
没有见过这么养孩子的。
没有奶没有粥，有的只是三大碗清水。
陈生眼睁睁地看着侍女端着三大碗清水走来，感受到了当孩子的不易滋味。
不过他与其他两个娃娃不同，他性子冷，懒得动，因此在金羽和苏河虎饮，他不喝春英也不逼迫的情况下，看出来这水喝不喝都行。而他也从春英的态度中看出来对方并未将他们当做普通孩子来对待。
这时的陈生正在想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凑巧的是威后这时走了进来，她拿着一个红色的绣球，入内便看到了三大碗清水，疑惑道：“这是什么？”
春英说：“给三位殿下的靧面用的。”
靧面？
洗脸？
金羽和苏河一怔，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这碗有些大。
这时春英弯起眼睛，心平气和地补充道：“殿下给喝了。”
威后捏着绣球的手动了一下，似乎不知该说点什么，她慢悠悠地放下绣球，清了清嗓子，说道：“知道了。”
而后她看向面前的三个团子，思来想去，有说一句：“给他们找个教导姑姑，免得日后天尊开宴他们什么都不懂。”
威后多少有些不放心：“再把用具介绍一遍，免的他们在宴上把漱口茶喝了，闹出笑话我脸上也难看。”
春英捂着嘴巴，笑着说是。
金羽和苏河听到这里将头贴在桌面上，恨不得立刻消失。
陈生觉得他们这是小题大做，他张开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又见威后抬手将绣球扔了过来。

第181章 原因
绣球在桌子上滚了一圈。
威后来到陈生身侧,玉手托起陈生的下巴，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并无半点温情。
她将三个孩子放在一块看了一会儿，走时没有拿走她带来的绣球。
一旁的苏河板着脸,忍了许久还是没能控制住伸手的欲望,最后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哼唧了一声。
陈生和金羽默默地看着她，她用小小的手抓住绣球的长穗，接着肉呼呼地食指一弯,开始去抠绣球上的珍珠,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鲛人爱珍珠，这大概是鲛人的特性。
陈生见此她一脸纯真,不由心生羡慕。他自认来历与苏河金羽不同,免不得思考过多，不如苏河开心。
这时离了宫殿的威后去了云母的住所。
威后来到云母这里旁的不说,只旁敲侧击云母算出了什么。
云母今日尚未卜卦,她的玉简上盖了一层水雾,她无法从玉简上获得什么指引,为此心烦意乱,一连几日都没卜卦。
而云母与威后关系不错,因此云母也没有瞒威后，将无法预见的情况说给了威后听,也提了一嘴重檐问了几次，似乎有些急了。
威后听后垂眸思索片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先是安慰云母，转而才对云母说：“有什么事记得知会我一声。近来我心里不踏实，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云母信了,正色道：“晓得了。”
两人说到这里，威后又说：“自重檐当上先主后一年比一年薄情，有时候我觉得气闷，总是在想……”
“想什么？”云母抬头，眼中有了几分担忧。
威后对她的表情变化视若无睹，故意说：“你说……我要是刻意寻事惹一惹重檐，重檐会怎么做？”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像是在与云母说笑。
可云母看她面上表情严肃，觉得她又不像是在说笑。
察觉到这点，云母脸色骤变，她按住威后的手：“年少轻狂的日子已经过了。”
威后闻言笑了笑，话锋一转，不再说重檐。
等从云母的住所离去，威后回到自己的宫殿，抬首问春英：“他们睡了？”
春英点了点头。
威后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站在廊下沉思许久。等到午后，正欲回房的威后清楚的看到天道上方的星海移动。
没过多久，重檐的龙身从她头上飞过，龙头的位置指向云母的宫殿。而重檐轻易不出宫殿离开光柱，此刻去找云母多半是……等不及了。
云母久久没能给出这代天尊的气运指向，重檐怕是急了。
清楚这点，心中不安的威后立刻抬脚向云母的住所走去，等她回到云母那里，正巧看到巨龙盘旋在白色宫殿的上方。
白龙背靠星河，胡须在空中漂浮，身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云母被巨龙包围，白衣飘飘，长发柔亮，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圣洁，几分平和。
漂亮的人在空中漂浮，仿佛是游龙口中的明珠。明珠经由巨龙的指引，得以从近日的迷雾中脱离。
片刻之后，重檐身后的星海散开，云母从空中落下，睁开那双覆了一层雾气的眼睛。
这时龙口张开，重檐威严的声音响起：“好些了吗？”
云母没有回答，她抬手拿出玉简，见一直毫无反应的玉简经由天道洗礼焕然一新，上面的雾气散去，让云母得以从中窥探到一丝信息。只是这种预感起初并不强烈，因此云母给出的消息都是一些不够明确的提示。
可在重檐的逼迫下，明知这点的云母不得不说：“这代是兄弟相争。”
“兄弟？”重檐想了想，忽地看向对面的威后。
“这代的气运如何？”重檐又问。
云母说：“暂时不明，再给我一些时间。”
重檐点了点头，龙身移动，很快来到威后面前。
他与威后说：“天尊在继任前需要磨练，为此我们应该早做安排。”
重檐与威后商量：“等下我会让月婆去找你，你们将这代天尊的兄弟关系记下来，以便我们日后参谋。”
威后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起初威后表情不变，脚步平稳，信步闲庭的姿态与往常没有差别。可当威后回到自己的宫殿时，她的步伐突然急了起来。
“春英！”未等走到殿门，威后便叫春英：“你去准备一下，月婆要来了。”
跑过来的春英一愣：“月婆？她不是在天龙出生后就走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重檐这人现实，天龙没出生之前他送来了月婆，天龙出生之后金羽这边他不看重，立刻又把月婆调走了。
春英气不过，自是懒得和月婆说话。
威后倒是懂得重檐如此做的原因，毕竟从过往的经历来看，除了天龙之外的尊者是什么并不重要，所以历代以来，从没有一个先主核查统计下代天尊的种族和关系。
威后之前没急的原因就在这里。
如今变化出现，威后心中烦躁，沉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她赶走春英，转身来到床边，凝视着三个正在睡觉的孩童，剑眉微蹙，抬手盖在陈生的头上。
一道红印因此出现在陈生的额头上。
结印过后，威后的脸色瞬时白了几分。
等她移开手，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如今那小小的孩童在她眼中并无改变，也不知在其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不放心的威后上下打量几次，又喊了春英过来。
“有客到，打水来，把他们收拾一下。”威后看似不满道。
盯着去污的玉环，春英一头雾水。
如今这三个孩子有去污的玉环加身，她又经常给擦擦脸擦擦手，还有必要去沐浴吗？
早前不让他们碰小殿下的是威后，如今改了口的还是威后。
君心难测，春英不敢多言，只能打来清水先给金羽洗了一个澡，之后又解开了陈生的衣服。
不去看羞到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金羽，威后紧盯春英，一边注意她的动作，一边说：“你看我这三个孩子长得如何？”
春英不敢说些不好的话，当时笑道：“大殿下眉清目秀，日后必然是姿容出挑的男子，两位小殿下更像您，都是世间难寻的美人。”
威后闻言面色不变，冷漠的目光在陈生和春英的身上来回，让不明真相的春英心生恐惧，不禁开始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威后见春英明明看到陈生的男子身躯还认定陈生是女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时间也巧，她们正说着，只听一声通报过后，身穿黑甲的英俊女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身后带着龙族亲卫，一身英气，步伐稳健的月婆到此先是给威后行了个礼，随后看到威后身后的三个孩子，目光在金羽和苏河身上经过，最后来到陈生这里，忍不住笑了。
“尊上好福气，”月婆并无恶意地说：“尊上不知，这代与上代不同，上代女多男少，这代男多女少，我从其他几位尊上那里过来，他们殿里的小殿下都是男子，唯有尊上有福气，两个女殿下全在尊上这里，想来尊上日后可以省心了。”
眼底并无笑意，威后敷衍的扯起嘴角。
月婆见威后态度冷淡，识趣地并不久留，她向威后拜了个礼，转身离去时又想了想，回过身看向春英身侧的孩子：“对了，尊上这里的小殿下都是什么身份？”
威后沉吟片刻，说：“长子金羽是赤乌。”
月婆闻言表情有些变化，因金羽是重檐的孩子，月婆难免高看一眼。
接着月婆又看向第二个孩子，威后说：“长女日桥是……桦树。”
桦树不如赤乌，过于平凡的草木让月婆并未上心，只是不知为何……
月婆挑了挑眉：“说来奇怪，我看日桥殿下总觉得亲近。”
龙族亲近龙族，这是血统的指引，实属正常。
威后隐下心思，话锋一转，说：“次女苏河是鲛人。”
“鲛人貌美，恭喜尊上得了三个聪明伶俐的小殿下。”
月婆随口夸了一句，带着威后的谎言回到了重檐那里。
而当时的重檐和月婆并未想到威后会欺骗他们。他们也没有想到在天龙出现后，世间竟然还有其他龙族出现。加上陈生等人初来此处灵体不稳，微弱的力量不足以撑起过大的原身，导致除了刚来那夜，陈生等人在成年前是不会有原身出现，从而给了威后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陈生是龙本就是异端，若是这时在闹出兄弟相争的话，重檐必然放心不下，肯定会寻机会除去陈生。
而威后不愿看着这个异端离去，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陈生。
为了保住陈生能够顺利活到成年，威后给陈生下了一道咒。
当时躺在一侧的陈生也没有想到，因为威后的私心，明明是男人的自己被迫披上了女子的假象。
从那日起，不管他对别人说什么，对方的脑子都会自动将“男”替换成“女”。
简单来说，当陈生说“我是男子的时候”，在其他人耳中，那个男子就会自动变成女子。而他们说的话也会受到威后咒术的干预，入了陈生的耳中也是如此。
因此误会一直存在，却是谁也解不开的误会。而这一行为也导致了陈生即使不化妆、不穿裙子，也被所有人当成了女人。
那时的陈生也很迷惑，不懂为何从小到大自己收到的礼物都是粉色小襦裙。不明白为何其他天尊总在他去天池泡澡时喊不行。
特别是金羽。
金羽的态度那叫一个恶心。

第182章 兄长
“殿下！”
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衣在空中一晃而过,似蜻蜓灵动地掠过水面。
“殿下来这！”
青纱堆积在草地上，茸茸的绿草被纱衣盖住，支起的地方像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殿下来这！”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金光流动,浅青色纱衣里掺着细如发丝的金线。华美的金线与素雅的青色交融,既不会艳俗抢眼,也不会简朴得毫无特色。
春英外边披着绣有白芍药的青纱衣，里面穿着干净大方的广袖托云裙，鬓角上两个宛如玉质的白色海螺旁围着六颗珍珠,珍珠个个珠光莹润,一看便知不俗。
而与美艳强势的威后不同，春英五官清丽,细眉圆目,气质温柔，一眼看去便知是个极好相处的柔弱美人。她的美虽不如威后大气,却像是林间溪流清澈平和,使得旁人在面对她时,心里会不自觉地多出一份亲昵。
而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
“殿下？”春英弯着腰,手中的皮鼓晃了又晃。她满眼笑意,虽是表情亲切，可手上“来啊来啊”的动作却像是在——唤狗。
瞧出这点,春英身侧一群穿着白衣的侍女们忍不住掩唇一笑。
日桥和金羽与苏河站在一起，三个孩子都用相同的复杂表情凝视春英，似乎并不愿意屈服在春英的逗弄里。
这时的春英还未发现最大的问题。
她虽是一脸宠溺,可有时嘴里的话却不自觉地发出“啧啧”等唤狗的短音。
苏河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小嘴微张，一脸认真地对着身侧的金羽说：“啊啊啊。”
——杀了吧。
金羽面无表情的推开苏河的小短手,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啊、啊啊。”
——不行，你还靠她喂饭。
像是在睁着眼睛睡觉。
日桥不管身旁动静，对此毫无反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懒得理的冷漠。
身旁的兄妹啊了半天，念着自己到底是个孩童，又想着威后放养式的态度，最终不情不愿地屈服了。
“来啊来啊。”
春英还在叫。
金羽和苏河为了生活，只能移动着自己的小短腿，用最平静的表情，跑出最欢快的步子，将被迫营业式的敷衍挂在身上。
而他们年岁小，加上灵体不稳，来了许久不止无法说话，身体的协调性也比寻常孩子差上许多。因此欢快的步子没跑几步，苏河先是腿一软，接着扑向前方的金羽，两个人全部跌倒，把原本在看热闹的人群吓得手忙脚乱，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见此日桥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不知该说这些人什么好。
他不喜欢吵闹，如今已经不想再过孩童生活，时常怨恨自己不能一夜长大。
漫长的成长期实在太烦了。
夕阳西下，威后坐在窗前看书，三个孩子坐在桌子前拿着小小的汤匙挖着碗里的蛋羹。
只有两岁孩童大小的三人吃得很香，对食物的要求来自对生活的享受，并非是饿了。
金羽喜欢大口吃东西，因此挖了一大汤匙的蛋羹往嘴里送。一旁的苏河见状伸出自己的汤匙，企图抢劫兄长的蛋羹。而她的动作自然且熟练，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抢劫。
此刻她毫不客气，往前探着身子，呼哧呼哧地出着气，银色的汤匙直接放在了金羽的汤匙上，抢走一半，弄撒一半。
眼看苏河上桌，日桥表情不变，动作优雅且迅速地移开苏河前方的碟子，避免奶糕被苏河按扁。随后他又端起自己的碗，心平气和地将蛋羹送到嘴里，完全无视了不同的汤匙在自己眼前动来动去的画面。
蛋羹甩得哪里都是。
春英端着软肉进来，抬头一看金羽碗里的蛋羹被苏河抢走了，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三殿下不能总欺负大殿下。”
闻言苏河疑惑地看了过来，长长的睫毛下，水亮的眼睛宛如宝石一般流动着迷人的光彩，既无辜又可爱。
她听到春英的话不吵不闹，只握着汤匙，瞪圆了眼睛，两撇浅色的小眉毛往上扬起，红润的小嘴微张，微微歪过头，似乎在问春英你在说什么。
春英无法，只得摇了摇头，劝导金羽一句：“大殿下也不能总是退让。”
她自认自己说的不错，客观公道，不料对面的两个小娃娃听到她的话之后迅速抱团，金羽将蛋羹全给了苏河，苏河又当着春英的面一口口的喂给金羽。
自觉被演了一把的春英说不出话，只得让人再送两分过来。
日桥这时已经吃完了蛋羹。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手帕，既不闹也不吵的人在金羽和苏河的对比下，存在感低到可怕。
有着海兽肉的蛋羹十分新奇，蛋羹里像是蟹肉，但比蟹肉更加鲜甜的白嫩肉质日桥很喜欢，因此他今日吃得比平日多。
春英收走空碗，盯着日桥干净的碗筷，笑道：“我认识的仙树亲水禁食，比起吃食更喜欢仙水灵泉，起初我还以为二殿下吃不惯这些肉食，可如今一看，二殿下好像更喜欢肉食。”
威后听到这句撩起眼皮，但没说话。
日桥听到这里想了想，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确实变得极为喜欢肉食……他这棵桦树怕是变异了。
比起苏河，他更像是个喜好分明的食肉动物。
等吃完饭，春英拿过来几件新衣服，小殿下们来了两年，时间一长脾气渐长，都不喜欢穿那些过于可爱的衣裳。
春英见此有些失望，可她不敢说旁的，只能按照几位殿下的“喜好”，将他们带到不同的房间，交由侍女照顾换上新衣裳。
片刻之后，坐在窗前神情不变的威后翻开下一页，耳边忽闻哒哒哒的声响。她和春英抬头去看，看到了急忙跑来的日桥。
身体融合度不好的日桥平日为了走路不跌跌跄跄，一向是走得又慢又稳，像是如今这般走得又快又急的时候不能说很少，要说没有。
不再看重自己的仪态，风风火火冲过来的日桥险些被门槛绊倒。
在威后和春英的注视下，他勉强稳住身体，抿着嘴唇，头上顶了两个女子才梳的单螺髻。
而因孩童的头发细软，有不少碎发梳不了，只能乖巧地贴在脸侧颈后。
此刻两个小小单螺髻立在头上，像是两个青涩的杏儿。发髻左边被他抓倒，右边保持完好，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像是他极力反抗后的成果。
不在意威后的目光，日桥不管自己如今的样子，手中拖着与苏河同款的衣裳，小小的人拖着笨重的步子，拽着比他还大的粉红色襦裙走到威后身边，举起那件衣服，瞪着一双橙红色的眼眸，张开了嘴巴。
“啊！”
“啊啊！”
“啊啊啊啊！”
他愤怒地扯着衣服，一边抖着手一边啊个没完。
春英给威后倒水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在日桥脸上停留。
那位从出生以来一直都很安静的小殿下脸色涨红，一双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肉肉的鼻子上出现的红晕像是被冻伤，也又像是哭了一样，此刻张着嘴凶巴巴的不知在说什么。
“这是？”春英一点也不紧张地问威后。
威后拿着书的动作不变，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在骂人。”
春英愣了，随后像是有些伤心地问：“殿下在骂我？”
日桥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一僵，他举着手臂，张开的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短音。
他在春英的注视下迟疑了片刻，接着别别扭扭的扭过头，春英再看他的时候，那张脸便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其实日桥不是在骂春英，他只是不喜欢这条桃粉色的裙子。
而因日桥太安静了，久而久之威后差点忘了日桥身为男子，许是有自己介意的雷区。更何况春英给日桥的衣裳还是那种——有些一言难尽的艳粉色衣裳。
以春英给日桥的衣裳，是个人都不会喜欢。
威后了然，放下书籍与春英说：“给他准备些款式简单的衣裳，别弄那些看着乱眼的，还有，头发简单的梳一下就行了，别给他做些复杂的打扮，我看着也累眼。”
日桥竖着耳朵，并未察觉到问题所在的他见威后打圆场，立刻放下手臂，拖着衣服往回走去。
夜里威后带着狮兽离去，春英守在殿前，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困惑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身后的殿门开了一条缝，小小的日桥一半身子藏在门后，一半身子露了出来，正躲在她身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被日桥看得发毛，春英忍不住站了起来，“殿下？殿下怎么还不睡？”
日桥听到春英叫自己，一张可爱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他板着脸，一点点从门缝移动，很快消失不见。
“？”
不明所以的春英往前走了两步，又看到一只小手费力地掐着比手大了六七倍的仙果，颤颤巍巍地送了出来。
被送出来的仙果外形像是桃子，表皮颜色鲜红，内里像是青色的橘瓣。
仙果产自海洲，数量稀少，内涵不少灵力，是难得一见的珍果，也是帝君重檐特意派人送来的。
几位先主都知晓，小天尊的身体与灵体重合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幼年时期身体脆弱，需要灵气滋补。
帝君重檐对小天尊很是看重，不管是不是出自自己这支，他都会定期送一些滋补身体的灵丹圣果，以助小天尊尽快成长。
这红色仙果就是重檐昨日送来的。
不过因产量少，他只送了三个过来，像春英这等侍女是没有资格品尝的。
春英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上前。
日桥拿了大果许久，短短的手臂开始承受不住，很快抖得不成样子。
春英看到这幕脑子竟是有些发傻：“二殿下这是？——给我的？”
她头脑不笨，立刻想到早前的事情，知道这位年幼的尊者怕是因之前凶她而难安，为此拿着好东西过来给她赔不是。
而日桥脸皮薄，躲在门后观察她的样子就像是年幼的奶猫藏在门后。他那别扭却又无害的表现让春英忽地笑了出来，等长笑结束，日桥手里的仙果落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日桥也不能看着果子滚走不理，见此连忙小跑跟了上去，拿到果子之后，脸皮薄的人又躲回到门后。
春英笑弯了眼睛，她心神愉快地想到——威后的宫殿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其实人活得时间长了，看到的真实多了，渐渐会变得又现实又真实，又习惯接受不现世与不真实。
生存很复杂，从早前的天真烂漫了无心事，到一步步成长，到失去了过往的轻松自得，是一段很快的旅程。
春英在外领着世人羡慕的职权，可在漫长的生命里，到底是得到的比较多，还是失去的比较多，她一直无法回答。
她是拥有很高的地位，可她拥有这个位置之后，她每日需要做的就是围绕这个位置，时间长了，她总是有些恍惚，恍惚活着与生存都是为了什么，为此逐渐开始渴望不一样的声响。
只不过因为看事过于通透，她反而很难给出信任和改变。而这份不同以往的渴求被三个新来的小生命补上，在今夜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没有难为日桥，春英脚步轻松的走了过去，她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像是在与日桥说悄悄话一样地告诉对方：“二殿下出身高贵，春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从，二殿下不必在意春英。还有这果子珍贵，不是春英能够奢想的，殿下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趴在门上的日桥想了想，伸出手拉着春英的食指，跌跌撞撞地走到拐角。
春英为了配合他，弯下了腰放慢了步子。
日桥小小的脑袋左右移动，他四处看了看，将春英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将春英拉到角落里，一脸稚气的拨开很容易去皮的果实，然后一块块的放在春英的手上。
片刻后，他做完这一切，伸出小手拍了拍春英的手指，看着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先是啊了一声，接着又站了起来，走到前方四处张望，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又回头对着春英扬起下巴，完全是在放哨，让春英趁现在吃了。
春英见此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他们两个一个是威后看重的小殿下，一个是随着威后四处征战，曾执过掌威后子族的女官，如今却躲在没人敢管他们的宫殿，鬼鬼祟祟的只为吃一个果子。
春英越想越想笑，很快起身伸手按在他的头上。
日桥见春英手中没有果子，松了口气。
这时春英轻声细语地说：“谢殿下赏赐，不过夜深了，殿下不能晚睡，殿下该回去安歇了。”
日桥乖巧地点了点头。
春英在他身后跟着他，送日桥回到住处，在日桥关门前突然开口：“殿下。”
日桥一脸茫然。
春英两道浅灰色的眉毛好似天上弯月，她眉目舒展，嘴角带着几分和善的浅笑，看着门缝里的小小孩童，在晚风停下的那一刻说：“殿下不用着急长大，春英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日桥一顿，懵懂的目光停在春英的身上，总觉得对方耳畔的珍珠过于优质，导致此刻说话的女人脸上都带着一层珠光。
而那夜的他并未细究这句话的意思，只在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关上了那扇门。
等关上门后，身后的床幔晃动，金羽的头从床幔后探出，朝着日桥张开嘴：“啊？”
日桥点头：“啊。”
随后金羽叹了口气，让日桥过来，等日桥掀开床幔这才看到金羽把他走前打开的被子铺好，里面还放了一块暖石。不知为何，陈生畏寒，总喜欢周围暖洋洋的。
可苏河是鲛人，鲛人喜寒受不得热，因此殿内不能太热，否则对苏河身体不好。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一冷一热理应分开，可因同枝叶的小天尊早期要放在一起养，以便互相巩固灵体，所以威后没法把他们分开，只好在日桥和金羽的衣服被子里填上一些灵石。
而日桥不喜欢抱玉石睡觉，因此睡前多半是以玉暖床接着在拿出去。
金羽心细，方才看他走了被褥翻开，担心等下回来他冷，为此帮他合上被子又放了一块玉。日桥见此默不作声地往前爬，等刚爬到他的被褥旁，一旁打着哈欠的金羽便自动自觉地给他盖好了被子，事后他又去看了一眼苏河，怕苏河睡觉不老实被日桥这边的暖石烫到。
苏河睡得好，可惜睡姿不好，此刻四肢舒展，头已经离枕头越来越远。
金羽见状摇了摇头，给苏河塞了枕头过后，他从枕头旁拿来自己的仙果，他拍了拍日桥的肩膀，将果子一分为二。
日桥并不贪这一口，可金羽却执意要分他一半。日桥无法，转过身子与金羽面对面，一人拿过一半。
他们分好果实正欲吃下，却见一个小脑袋哼哼唧唧地挤过来，直接躺在他们的中间。
苏河就像只刚睡醒的小海豹，一边在雪地里懒洋洋地卧倒，一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分食果子的金羽与日桥，无声对两位兄长撒娇。
并没有多想，金羽和日桥见此将自己手中的果子再分一半，送到了苏河的手中。
三个人挤在一起，慢慢地吃完一个果子，被床幔遮挡的床上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啊啊的单音，气氛融洽。
临近天亮才回来的威后在他们三人的床边坐了片刻。
身侧的三个孩子性格各异，各自的睡姿都与性格相像。
日桥规矩的平躺，金羽随意的侧卧，苏河将腿搭在日桥身上，把头枕在金羽的枕头上，即使熟睡也不忘欺负两位兄长。
纤纤玉指漫不经心地挑起金羽的被子给他盖上，威后凝视着床上的三个孩童，心情竟是有些复杂。
她三个孩子里两个性格过强，唯有金羽脾气好，心胸开阔，处事圆滑，对事物的接受度高，从不以偏概全，看事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看法。
而他也擅长去表达，愿意去表达。
这点就与日桥不同。
日桥不善表达。
而金羽更可取的是他为人仁义。
不管是有没有血缘关系，金羽是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把自身的温柔还给你。因此他真的有把日桥和苏河当做是自己的妹妹，也愿意去看顾这两个在他眼中没有自保能力的孩童，同时也用这个态度软化了日桥。
日桥看似冷漠，但内心柔软，只是情绪不外露，又有些别扭，是典型的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的简单性子。
苏河则比日桥还简单。
许是穿越之前的日子过得安顺，苏河既聪慧又纯真，她有些娇气，经常使小性子，可她长得可爱，粉雕玉琢的孩童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所以很擅长装乖买好，古灵精怪的让人即使知道她的心眼多也生不出反感。
平心而论，若无金羽调和，他们三人的关系或许不会变得这么好。
而像他们一样关系融洽的天尊没有几个。
其他人关系疏远的原因倒也简单。
按照之前的惯例，先主会在小天尊到来之后告诉对方，天尊全员都是穿越者的事情，导致孩童身体里的成年人无法将那些与自己在一起的孩童当做是普通孩子，为此充满了其他的考虑。
加上天道奇特，天尊招来的地方和年代不同，其中存在争议的问题不在少数，因此早前天尊的相处模式不如他们。
也许……当初没告诉他们所谓的真相，让他们都认为对方是个孩子，反而容易让他们学会退让与照顾，并用真心换取了真心，将最柔软的一面交付给对方。而这也算是她诸多谎言中最对的一个。
威后想到这里忍不住勾起嘴角。
只不过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笑了一笑……
次日一早，春英哼着歌，给三位小殿下准备了羹汤软食。她备好给苏河和金羽的，等来到日桥这份时，春英从衣袖里拿出红果，将汁水挤入汤中。
殿内苏河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汤匙，一只手拿着金羽的汤匙，两只两拳头紧紧握住汤匙，一上一下地敲着桌子，就差喊出要吃饭了。
威后坐在书桌前，不嫌她吵，只与刚进来的春英说：“云母那边有些情况，最近我会时常去云母那里，这边的事你多上些心。”
“是，”春英一脸认真地说：“春英定会好好照顾小殿下。”
她信誓旦旦道：“小殿下在春英的照顾下，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
然而她话刚放出，威后和春英忽然听到“吧嗒”一声响起。
在回头时，金羽拿着汤匙点着日桥，心急的叫个不停。
春英急忙回头去看，因为担心，她从日桥身后扑去，一个饿虎扑食锁住日桥，然后像是拎起小鸡一样地扣住日桥的肩膀，毫不避讳地当着威后和金羽等人的面将日桥拎了起来。
日桥平静的小脸上透露出几分疲惫的无语，他皱着眉，鼻血一直流个不停。
春英一脸慌张，当下掐着日桥转过身。
小小的日桥在空中转了一圈，头晕目眩的只觉得春英这一下险些送走虚弱的他。
春英心急如焚，竟是问威后：“二殿下怎么流血了？”
威后刻薄地撩起眼皮，心平气和道：“补过头了。”
春英闻言松了一口气，又听威后说：“大补的东西吃多了就成要命的东西了。重檐送来的东西都是静心考量过的，给多少吃多少才不会出错，补过了头谁都受不了。”
金羽和苏河听到这里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日桥。
在他们宛如被背叛的目光中日桥有些委屈，但他无从说起。
威后见春英了然，又说：“你再掐着他，他就不止是流鼻血了。”
春英回过神来，连忙将日桥放下。
日桥被放下时可比之前看上去憔悴许多。
威后对着这幕沉吟片刻，走前扭过头与金羽说：“我宫里的人都是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他们没养过孩子，只打过仗，杀过人。”
“春英自幼跟着我，杀人是把好手，看顾过的——只有狗，还死了。”威后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金羽莫名想到了之前春英拿球逗他们的样子。
他听明白了威后的意思，顿时有些慌张。
他看着自己身侧两个“纯真懵懂”的妹妹，觉得自己未来的压力可能要大过春英。
也是从这日起，金羽开始了当哥又当爹的生活。而他家的孩子并不好照顾，苏河疯疯癫癫，三岁弯弓射大雕，一直喜欢舞刀弄枪，时常拿着一根棍子在他身后追着他打。
日桥喜静却喜怒无常。金羽想着三妹不像寻常女孩喜欢红妆簪花便铆足了劲，在看到日桥对着窗外的花沉思许久之后，找了侍女学了几日，做了一朵粉红色的花簪送给日桥。
当然，他也送给了苏河，却被苏河绑在了长棍上，拿着带着花的棍子追着他。
花簪送给日桥的那日日桥曾经高兴过，高兴的前提是他不知道金羽拿来了什么。
当金羽拉着他来到树下，一脸笑容地把什么东西戴在他的头上时，日桥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接着他保持着方才的笑脸，一把拿下花簪，随后瞧了瞧那朵给女子带的花簪，扭了扭脖子。
金羽此刻尚不知危险，他捧着日桥的脸，少年气重，行为潇洒痞雅，俊美的面容继承了威后和重檐的五官优点，脸上既有英气，也有少年的轻松明朗，是个十分好看的少年郎。
日桥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这个好看的兄长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爽朗的笑脸，可惜对方那句送你花花还没说出，日桥手中的花簪便精准的插在了他的头上。
“……那个，不喜欢？”
“嗯。”
“那个……是不是力气有点大了？”
“流血了？”
“嗯。”
“太好了，我故意的。”
“……”
金羽顿时觉得，他这两个妹妹没有一个喜欢他。
他回头沉思许久，猜测许是日桥嫉妒她和苏河有一样的珠花，而他又先送了苏河，因此本着一碗水端不平的心思，金羽又去学了绣花制衣，悄悄给日桥做了一身衣裳。
——女装。
日桥收到衣裳时甩开一看，先是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和款式，又看了看自己脑子不对劲的兄长，语气淡然道：“你身上这身白衣服挺漂亮。”
金羽一头雾水，看不出日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说：“你喜欢白衣裳？”
“不是，你先把衣服脱了。”日桥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金羽虽是不懂，可还是老实地将外衣脱了下来。
然后，日桥在不弄脏衣服的前提下，把金羽打了一顿，导致金羽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再给日桥送礼物。

第183章 多想
身穿白色窄袖华服,腰带上挂着两三个红玉葫芦，高高竖起的马尾辫一晃一晃，随着走路的姿势显出几分轻快的味道。
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的苏河脚尖一点，动作干净利落,修长的手按在墙上,轻轻松松地翻过一道道高墙,眼看即将靠近最高的那道宫墙,却被不请自来的春英拦了下来。
“三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白靴忽地停下,身侧的手指微微抬起。
瞧见春英出现,苏河头疼地说：“姑姑，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
春英眉目温和,一点也不伤感地说：“三殿下什么时候吃饭不怕烫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被掀了娇气的老底,苏河忍不住跑了过去：“姑姑你怎么这样！”她拉住春英的手臂，还像是小时候那样在春英面前装乖撒娇：“我就想看看墙外的风景是什么样的，就一眼，一眼，看完我就回来。”
春英不信她的话,低头拍了拍苏河的手，旁的不说只说一句：“三殿下在这样我就要告诉二殿下了。”
闻言苏河撒娇的动作一顿,瞬时不说话了。
春英继续道：“二殿下正在找三殿下。”
像是为了验证春英所说的话不假一样，沉稳的脚步声在苏河身后响起。
一个人影慢步从回廊的另一头出现。
苏河笑脸一僵，慢慢地回过头，望着身后那不苟言笑的“阿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日桥只需一眼,便把苏河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走在前方，苏河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春英明明和你说过,我们出生之后会有大妖随之出生，让你……”
苏河听腻了这套话，忍不住小声说：“可那些大妖也需要成长，你想，我们出生许久，到现在都没有听到过有关大妖的传言，宫殿里派出去找大妖的人是一批接着一批，可曾带回来半点消息？”
苏河不傻，心里清楚：“如今这情势分明是大妖躲了起来，故意隐世不出。”
“既是躲避，就是害怕，是自知实力不如我方。如此看来，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们不会贸然出现。我猜那些所谓的大妖八成与我们一样，都需要磨练才能拥有力量。”
“这样看来，与其在他们主动出现后跑出去，还不如在他们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时出去逛逛，”她哼了一声：“只有这时出去才是最安全的。”
日桥听完却说：“你也知道本领高强的大妖和我们之间能够互相感应，而且春英也说过，只要吃了我们，大妖便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日桥一边说一边和苏河来到柳路，望着眼前随风飘荡的绿柳，他抬起手，微微歪过头，一缕长发从肩侧滑到胸前，带着几分平和的味道。
他轻轻地推开面前的翠柳，里面绣有金枝的红衣，与白色的仙鹤外袍衬得他气色极好。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可因身后的人是苏河，所以他的眉眼不似平日冷漠薄情，反而带着春日午后的融融暖意。
这份暖意不重，却画在眉眼之间，像是掬了一捧春水在其中。
他慢声道：“他们是我们修道的最大难关，亦是天道给予我们的试炼。我们与他们势同水火，而他们与日子安顺的我们不同，妖族弱肉强食，先主又在追杀他们，在这种险恶的情势下，你觉得你可以完全预料到他们的心思？
你怎知他们不会为了出路，豁出命搏一把。”
日桥直言道：“说句难听的，你与大妖相比，只是个养尊处优备受娇宠的小姑娘，若真的放你出去乱跑，你遇上了大妖被大妖害了，到时候怎么办？万一吞了你的大妖从此有了杀死金羽和我，包括其他人的本事，你又要如何？”
日桥虽是宠爱苏河，却从不娇惯苏河，遇到问题都会把利弊说清，对了就夸，错了就骂，一点也不给苏河长歪的可能性。
而苏河虽是有些骄纵的小性子，但不是那些无脑任性的人，因此倒也不再提出去的事情，只是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垂头丧气的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等我成年之后在出去的。”
她说到这里，跑到日桥的身侧，在日桥身旁跑来来去，最后跑得饿了又向春英冲去，一刻也老实不下来。
日桥凝视苏河风风火火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看到一旁站着的威后。
多年过去，威后丝毫不见衰老，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美艳强势的样子。
日桥瞧见威后，眼中的笑意渐少。
威后望着苏河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着日桥，忽地说：“也是，总关着你们确实不像话。”
日桥抬眼，心中并无喜悦，只小心地观察着威后的神色，不知她在想什么。
威后轻笑一声：“你们年轻气盛，总被关着确实不好受。说来还是我疏忽了，广见洽闻总比单见浅闻强上许多，你们也该出去见识见识市面了。”
她说到这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说回来，其他先主殿里有不少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小殿下，你们处境相同，许是能说到一起去。”
日桥眼睛向左侧撇去，对此并不上心。
威后还在说：“不如从今日起与其他几殿多多来往……这样，我等下去寻重檐，明日你同金羽带着苏河做好准备，你们可能会去海洲。”
海洲是重檐的地界，背靠神柱，即使是大妖也不敢去海洲挑衅重檐。
因为安全，日桥应了一声。
威后见他应声点头，漫不经心地叮嘱：“我知道你喜静寡言，不求你如金羽一样面面俱到，但求你知道，天龙威严不可冒犯，其他人你可以不用理会，可重檐殿里的虚泽你不得怠慢，懂得了吗？”
日桥懂得这个意思。
七位先主，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是重檐，之后才是威后。
按理来说，威后是天主，称谓理应是威帝。可因威后的头上压着一个不当天主，却管着先主的帝君，越不过重檐的威后只能改作后的称呼。
而后也是威后曾当过重檐妻子的证明。只不过两人已经分开多年，名头算不得数。
因此两方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明知强悍如威后都需避着重檐，日桥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地得罪重檐。
“是，我不会做冒犯虚泽的事。”
日桥又应了一声。
他表现得十分顺从，不管威后说什么都不问不想，只管答应。
可就是这样无念想的顺从却惹了威后的眼。
威后突然勃然大怒，毫无道理地指责日桥：“怎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问缘由！”
日桥抬眼，对上威后怨毒的眼神，心平气和地说：“母君自是有母君的道理。”（母“君”指威后的天主身份，不是指别人的母亲。）
日桥平静的一句没能安抚到威后，反而令威后火气更大。
“你的意思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意要走的威后转过身，一步步朝日桥走了过来，咄咄逼人道：“事事要我做主你是孩子吗？你不会深思吗？你为何如此听话？这么多年来你见到什么都不感兴趣，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你在意的事情？”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没有反抗我的念想吗？”
日桥一顿：“没有，也不觉得我需要有。”他刻板地说：“我敬重母君，不会无故得鱼忘筌。”
威后听到这句又气又说不出其他，只得恨恨地盯着日桥，眼中全是急躁的情绪。
而威后的这种表现这两年来并不少见。日桥虽是知道威后生气的点在哪里，可他不想为此做出改变。
他不想去问威后为何如此，除了春英金羽苏河外的事情他一概不感兴趣。
而他老实听话的皮囊下其实藏着冷血与叛逆，他从来都不喜欢去配合谁，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不会多看一眼。因此即便知道威后的渴求，他也装作不知，只用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敷衍对方。
“怎么又吵起来了。”
正当威后和日桥在柳路水榭前僵持时，金羽带着几个侍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跟苏河差不了多少的衣裳，两人都喜欢一些轻简帅气，方便行动的窄袖便服。而这样的衣裳也能很好地显出他们桀骜不驯的潇洒。
手中拿着镶着宝石的弓箭，背后背着金箭筒，金羽远远瞧见威后和日桥在水榭争吵，当下将手中的弓箭抛给日桥，不动声色地站在日桥身前，笑道：“日桥又惹母君生气了？”
瞧见金羽，威后脸色渐缓，她见金羽将弓箭扔给日桥，心知她若继续不依不饶，金羽就会让日桥将弓箭送回去，以此作为阻拦她的借口。为此威后哼了一声，不欲与日桥金羽计较，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威后走后，金羽一脸无奈地转过身将弓箭拿了回来，与日桥说：“你就不能偶尔顺着她？”
“怎么顺？”日桥慢吞吞地往回走：“你也看到了，这两年她一直不愿意见我老实，非要我生事，可我若生事，我剑指向谁？”
日桥有什么话都不避金羽，一针见血地指出威后所求的事情。
金羽也有几分感触，他敏锐地说：“她是天主，整个天下都是她的，她如今要你“肆意”，反的自然不会是她，也不会是其他几个实力不如她的先主。”
日桥冷笑道：“她与重檐有龌蹉，可她不说，如今要在我心底埋下生事的种子，不知是不是想拿我当探路石。
老实说，我跟她虽不如跟你亲近，但念着她给我这条命，我本也可以回报给她。她若是真的有难处，要是愿意说清挑明，我许是会顺着她。可她如今只想算计我不问我的心思，倒是让我有些不舒服，弄得我提不起劲。”
金羽也恼威后这点，“你如今这样疏离她是个法子，可不是个万全的法子。”
日桥侧过头，“怎么说？”
金羽没有多言，只撞了一下日桥的肩膀，眨了眨眼睛，故作轻快道：“不告诉你。”
日桥疑惑地皱起眉。
金羽盯着他不满意的表情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阳光又自信的表情：“就不告诉你。”
他朗声道：“你只管看书写字，万事有兄长。”
“只要兄长还在，你也好，苏河也好，谁也动不了，就是母君也不行。”
日桥听到这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口气倒是不小。”
金羽挑了挑眉，见日桥转身走了几步，在日桥来到楼梯时忽地拦住了他的腰，直接带着他扛回到主殿，免得他慢吞吞的，一直走不到头。
次日一早，不知威后如何说服了重檐，重檐答应了威后，他让虚泽在海洲开宴，邀请其他小天尊到海洲游玩。
帝君殿的人一到，谁也不能不去。
春英像是打了鸡血，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从衣着到配饰选了无数，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绝品，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彰显威后殿雄厚的实力。
选好衣物，春英一边给日桥梳头，一边叮嘱着一旁吃着葡萄的苏河与金羽。
“海洲与家里不同，去了那里凡事要多加考虑。”
“你们是威后这边的小殿下，除了虚泽殿下外，你们的地位最高，该拿的架子一定要拿住，可不能行事轻佻，毕竟你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威后殿，决不能胡闹丢了分寸惹人耻笑。”
“谁敢笑我，我撕了他的嘴。”苏河听到这句，将口中的葡萄皮吐了出去。
葡萄皮飞得老远，惹得春英瞪了她一眼。
“就一段时日，装也要装得像样一点！”春英拍了一下苏河去拿葡萄的手，叮嘱道：“平日宠着你，没让你学过规矩，可其他的小殿下不同，他们必然是沉稳端方的人物，你当着他们的面像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好看吗？”
苏河没脸没皮，被说也不恼，直接抱住春英的细腰，眼带笑意道：“你这么不放心，干脆跟我们一起去算了。”
春英叹了口气，捧住苏河的脸，无奈道：“我不能去。”
日桥不解：“为何？”
春英叹了口气：“威后没当先主前同几位先主打过仗，几位先主的关系有些一言难尽。而我当年随着威后南征北战，对那些先主的子族下属没少下手，去了怕是会激起旧恨，只会给你们招惹是非。”
“还有，你们第一次出门，尽可能别与其他小殿下起冲突，免得树敌过多，日后……不好行走。”
春英像是想起了什么，恍惚的再次叮嘱一句。
三人闻言点了点头。
今日赴宴，他们在穿戴上极为上心，既要体现出天主子嗣的高贵，又不能过于浮夸，衣服是换了一件又一件，带了一件又一件。
苏河逼着穿了一身华美的广袖金莲衣，头发从马尾变成了云髻，头上罕见地带上了步摇等饰品。
日桥穿着一身鹤舞红阳的浅金色衣装，头发随意地梳了一下。因发型简单，他拗不过春英，在头上带了一个金色环抱着额头简单发饰，随后看着春英硬生生地在发饰上添了一颗红宝石，不知该说点什么比较好。
三人中金羽地位最高，身有重檐和威后血脉的人是二十七个小天尊里，除了虚泽外最尊贵的存在，因此春英格外看重金羽的装扮。
她给金羽拿了一身黑蓝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凸起的金色剑羽。质感高级的羽毛环抱着金羽宽阔的肩膀，身上腰侧带着长短不一的金饰。
黑色的衣物与精美的金饰将贵气与沉稳融合在一起，瞧着绝非是华丽到张扬。
等收拾妥当，临近离去也不见威后来。
眼看离开的时间要到，威后只派了一队亲兵过来随行。
苏河没看到威后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正门前，领头的三人望着那扇从未当着他们的面开启的大门，一时间感触颇多。
而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光从门后照入，在身处正位的金羽脸上留下一道浅痕。
见此金羽微微瞪大了眼睛，苏河一脸激动，唯有日桥平静到完全不感兴趣。
面前一群白鸟飞过，与威后宫殿不同的海面出现在眼前。
此处的海水好像盐湖，海面如镜，映出天上的蓝天白云与远去的白鸟。
令人舒适的安逸感突现，微风轻拂，苏荷有些失神，日桥从她身后离开，冷声提醒：“该走了。”
然后三人都上了神兽所拉的车架，很快来到了风景如墨画的海洲。
巨大的车架停在海洲一座悬浮的宫殿前。这里不是重檐和虚泽所住的主殿，只是他们无事时来逛逛的落脚处。
此处依山傍水，宫殿坐落在水面之上，四周景色秀丽，每一处都像是静心所绘的画像。
来此的三人望向悬浮在空中的宫殿，还未看够先听到前方的宫殿里传来低沉的男音——
“执凤殿下到——”
“檀鱼殿下到——”
而后三人靠近，看到了宫殿下方的石柱上盘着许多石龙，眼前画面既震撼又有些令人畏惧胆怯。
等到了他们这里，盘旋在石柱上的龙继续喊道：“金羽殿下、日桥殿下、苏河殿下到——”
话音落下，日桥三人来到正殿。
面前雕刻着百龙的玉石门缓缓打开，掀开了盛大宴会的一角。
此刻殿内坐着十多个人，来人皆是一身贵气样貌出众的少年郎。
日桥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望着宫殿两侧立着巨大的游龙雕像，脚踩着纯白无瑕的真玉地面，只觉得来此的人在面对这里过高的举架，宽阔的空间，华美的摆件，总会生出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老实说，此处的华贵过于明显刻意，森严庄重的少了几分人情味，导致人未到齐，尚未开席冷意已出。
而宫殿冷就也算了，来此的诸位殿下也都板着一张脸。他们过于正经持重的态度在面上展露无遗，严肃的样子像是有一点不对，都会惹得他们不快。
苏河见此掐了掐日桥的手指，眼中大有一种武将掉入文人堆里的忧愁，可以从这点看出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氛围。
日桥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们三人中，唯一一个面对如此诡异的气氛。还能怡然自得的大概只有金羽。又因此刻还未到正式介绍彼此的时候，来此的人见到对方都是矜持的点了点头。
而他们仪态出众，每个动作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优雅。
他们来到此处，坐下之后也不互相交谈，紧闭的嘴，从不轻易移动的头，让初来此处的日桥完全摸不准他们的关系。
在这种奇怪到极点的氛围里，苏河想回家了。
此刻她明明来到是有人在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的人在不在都是一个样。
被这样的气氛按住，苏河小心地坐下，这时来此的三人又听到一句：“玄司殿下到——”
闻言，殿内的一群人抬眸看去，随后殿门打开，走进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来人面容和善，温柔的气质宛如寒冬刚过初现的绿意，柔和的笑容冲散了此刻殿内过冷的空气。
旁人见此愣了一下，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是两个人一个名？”
一旁的侍从小声提了一句：“玄司殿下是玄武，玄武蛇龟双身，双身一魂，乃是一人。”
这时殿门再开，一声岳水（京彦）殿下到响起，随后进来一个身高约有两米，外貌秀美的男子。
名叫岳水的人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他的五官精致艳丽，外貌虽是阴柔，但眉眼间存着乖张戾气，让人一眼看去便知他绝非是那种女气柔媚的类型，而是性格霸道不好相处的类型。
“元歌（白烨）殿下到——”
片刻后，殿门之外，一个身材清瘦面无表情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不同于周围的人长发飘飘，仙气十足，他没有穿那些广袖衣裳，也没有外披几层薄纱衣衬托自身，更没有带什么名贵的首饰，只穿了一身干练帅气的束腰窄袖便服，留着一头才到耳侧的黑发，身材瘦是瘦，可瘦的很有型，身体线条流畅的得像是一头黑豹。
“这身衣服我喜欢。”苏河小声说了一句。
日桥垂着眼帘：“老实些。”
苏河只得转过头。
“末夭殿下到——”
没过多久，殿门再开，普通的草鞋迈了进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穿着简单的白色布衣，头发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只带着一根枯木簪的人站在门前。
这人面容俊秀，洁白如玉的面上有着一双浅青色的眼眸，眼眸下方有两个红色的小三角。
那双眼睛的颜色浅淡梦幻，有时朦胧迷离得像是刚刚睡醒，有时干净明亮到近乎不含有一丝人性与感情。美虽美，却有点厌世的清高，让人无法一直欣赏下去。
不过因这双眼睛实在特别，这份特别将这人的外貌提升了不止一个点。
日桥扭过头对上那双眼睛，不知怎么的心突然有些慌了起来。
那双眼睛初看还好，看久了总觉得有些瘆人。似乎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眼里都不再是秘密。
这人有一双好似能看破一切的眼睛。
可就是有着这样眼睛的末夭，却在众人看过来时有些害羞，因此脚步停顿，正好撞上了之后而来的妄念。
妄念（黑鱼）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他外貌俊美，淡雅出尘，待人客套疏离又不显得拘谨生分，彬彬有礼的样子一看就是涵养极好的人。
妄念与门前的末夭点了一下头，随后两个又被之后赶来的薄霜撞开。
薄霜（年鱼）是一个五官俊美身材高大，有着一双漂亮蛇瞳的男子。他的外貌不同于末夭和妄念，是一种极有攻击性的野性的美。
很快，人陆陆续续地到齐，除了主位空着外，其余的座位都已经有人安坐。
只是一群人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宴请他们的虚泽出现。
漫长的沉默逼得人几乎窒息。
外貌可以用华美来定位的执凤挑了挑眉，不悦道：“虚泽殿下现在何处？”
龙族的侍从沉默片刻，似乎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金羽见气氛有些尴尬，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许是有事耽搁了。”
他出来打了个圆场，毕竟他和虚泽的关系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在场的人等到现在都是心有不满，总觉得这是虚泽故意晾着众人，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可碍于重檐的地位在此，初见之时纵使心中不快，谁也不好直言，只怕给教养自己的先主带来麻烦。
有着有这份顾虑，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一旁的龙族侍从见气氛越来越尴尬，最终想了想，弯下腰一脸为难的喊：“殿下，殿下，真的不能再睡了。”
“？？”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众人侧过头一同看向主位，只见龙族侍从咬了咬牙，干脆弯下腰，壮着胆子伸出手，推了推桌子下。
桌子后有什么东西因此动了一下。
日桥见宫殿上方有一道光影掠过，好奇地望向主位。
片刻之后，主位上一个人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因主位地势较高，所以之前众人也没看到一个人平躺在座位之后。当然，也没有人会想到，堂堂天龙会席地而眠……
金羽探究的目光在那群尴尬的龙族侍从脸上来回，移动的视线先是看到一只手按在桌子上，随后又看到了手的主人。
突然抬起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层很健康的光泽，青色的血管隐藏在白皮下却不明显，就像是被淡化处理了一般，十分的完美。而因起身的动作，手臂主人长长的白发拖在地上，他的发丝柔亮顺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落在身后的样子既像是铺开的玉兰花，也像是盖住肩膀落在地上的蛛网。
这时，他抬起头，头顶的龙角宛如多面切割的白水晶，上方干净通透，不时有亮光闪过，下方则有深浅不一的红色细鳞围绕。
而与发色相同，他的睫毛和眉毛也是干净的白色。在那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就像是冬日里的冰霜。冷意与透彻并存，竟与末夭的眼神有些相像。
日桥的目光被他的龙角吸引。
他的龙角宽大，往后背去，上面挂着红色的细线，细线有的短，有的拖得很长，长短不一的红线上绑着做工精美的小小金铃铛，是日桥所遇见的人里最贴合仙魔神话气息的人物。
不止如此，他长得也很漂亮，眉长而细，眼眶微红却不是柔美可怜的姿态，而是一种没有休息好的疲态。
他的身上既有重檐的高贵威严，也有云母的貌美优雅，即使在场的人姿容不俗的不在少数，他也能轻松压过所有人，完美到宛如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此时此刻，他被侍从叫醒，面上并无表情，只动作迟缓地坐了起来，静静地看向下手的来客。
平心而论，即使日桥并不看重美色，日桥也不能否认对方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
而这位外貌出众身材高挑的殿下，身上像是覆盖着不可融化的寒霜，冷清疏离的态度将不好靠近，不好相处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
日桥打量了虚泽一眼，即使这位虚泽殿下外貌出众气场极强——也不能掩饰他身上的白衣被他压出了褶皱。
即使他清冷如云后明月——也不能掩饰他脸上被压出来的红色印子。
“……”
不知该说点什么。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听了不少有关重檐和虚泽的事。
重檐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先主，而虚泽继承了重檐的力量，在各个先主口中，那都是一个已经被妖魔化的强悍存在，而如今就是这么一个被妖魔化的强悍存在，却在宴请来客之时，在与他们并不相熟之时，堂而皇之的在宴上睡觉。
而看一旁侍从的态度，显然是拿他没有办法，一看就知他是随性惯了的主儿。
而他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不知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该说他高傲狂傲，并未将来客放在眼里。
因此，觉得受到怠慢的其他人心中多少有些愤怒，虽不至于因此口出狂言，但冷着虚泽不理睬他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龙族的侍从见此皱起眉毛，金羽思索片刻，扬起一个爽朗的笑脸，说：“殿下睡得可好？”
他并不是在嘲讽虚泽，而是借此试探虚泽。若虚泽回了睡得好，之后就会提一句为何冷着他们先睡觉，是不是不满他们，总能听得出来。
若是虚泽无心怠慢，又可将此举当成一个台阶，让虚泽能够顺势而下，解释他为什么睡着了。
然而老老实实地坐好，长发滑至左侧的虚泽却一言不发，既不看向金羽，也不看向众人，只冷着一张脸，让人叫不出他在想什么。
见虚泽如此，下方的众人开始茫然，不知今日的聚会到底算是什么？
还是说……重檐对哪位先主不满，有意借着虚泽发难？
难道今日是鸿门宴？
如此一想，其他人眼睛一转，当即不能放心，都开始为了各自的先主打算。

第184章 娇气
虚泽的沉默让人不安。
放在桌面上的食指忍不住抬起,苏河心烦的敲了敲桌子，她见在场的人都板着一张脸，心里有话又碍于场合不好去说，最后眼睛一转,悄悄将自己和金羽与日桥的神识连在一起,特意在神海里创造出一个四周是灰色的小空间,把另外两人拉入神海小聚。
金羽和日桥一入内便听她说：“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叫我们来的是他,来了给我们下马威的还是他。再说,如今天下谁都知道他和重檐最厉害,他敲山震虎有意义吗！”
日桥不似苏河浮躁，他瞥了苏河一眼,不认可苏河此举,“有什么话不能出去再说？”
金羽也说：“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苏河不以为意：“不会有事的，你看那些人不苟言笑目不斜视的样子，你觉得除了我们之外，会有其他人闲到入神海说这事？”
“我就是闲出病了才会来这里凑热闹！”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还不如蹲在家中玩蚂蚁！”
苏河话音刚落,有些耳熟的声音接了两句。
与此同时，灰色的墙壁如水如雾往前涌动,一个人影被包裹在其中，红色衣摆上绣着的凤羽绚丽到刺目。
那人来此也是十分暴躁，人未到声先出，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张嘴就是一句：“虚泽那个王八……”
王八蛋的蛋还未说完,来人抬头，意外对上了对面的三双眼睛，张开的嘴立刻不动了。
双手抱怀的金羽和日桥平静地看向对方。
误入苏河神海的人名叫执凤。
手里的扇子捏得咯咯作响,执凤一改在殿上的严肃端方，一张明艳如牡丹的面容扭曲的可怕，头顶的三根凤翎因为生气几乎是完全竖起。
他骂骂咧咧地来，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对面那三人不是他熟悉的人。
四人相看无言，执凤表情一僵，很快消失在日桥他们的面前。
苏河被执凤吓了一跳，指着他离去的方向瞪圆了眼睛。
苏河的神海并非谁都可入，而看执凤的反应日桥知道，此事的问题不是出在执凤和苏河身上。
日桥皱着眉：“他是怎么进来的？”
金羽若有所思地看向执凤离去的地方，心里有了大概，只笑笑不说话。
而出了苏河神识的执凤则单手支在桌子上，先是露出了一个懊恼的表情，接着像是乏了一样，很快挡住脸不动了。
一旁的末夭等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末夭嘴唇不动，用心声挤入执凤的脑海：“我有找你入神海，你怎么没进来？”
“我进了。”执凤一脸复杂不再盖着眼睛，艰难地说：“可我进错门了。”
这也能进错？
——这怎么能进错！
你跑到谁的脑子里去了？
末夭的脑袋被这三个问题占据，他震惊地看了执凤一眼。而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他们连过神海之后，殿内好像更静了。
虚泽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像，不管下手的人是否因为他的沉默如坐针毡，只保持着泰然处之的一面，像是很瞧不起底下的人。
来这的人见此火气越来越旺，就算知道形势比人强也咽不下这口气。
而血性脾气一上来，有人直接起身，惹得薄霜危险地眯起眼睛。
薄霜亲近龙族，将薄霜带来的先主与重檐关系最好，因此从小到大薄霜都对龙族抱有很大的好感。也因为薄霜的先主与重檐的关系极好，所以薄霜清楚不管虚泽有意针对谁，今日之事都与他们这方无关。
是以，自知不会被为难的薄霜见元歌与岳水起身，因自身与龙族是一派特意开口：“怎么，椅子上有钉子坐不住？”
他一开口就不往好了说，口气很冲：“这么多人在此，怎就你们心浮气躁？莫不是你们殿中早有叮嘱，许你们肆意妄为？”
他这顶帽子扣得够大，完全是说其他先主有意反了重檐。
这话元歌和岳水自然不爱听。而在场的人稳重的都在安坐，元歌和岳水若不是性子急躁也不会率先站起来。
而今，性子急躁的起身，脾气不好的追堵，两方谁也不让，隐隐有了动手的苗头。
“大家都少说两句。”
一旁的小殿下见龙族侍从有意阻止，理智的不想生事。可他们好心去劝却被拉入其中，最后说着说着都吵了起来。
殿内火药味十足，日桥见情势失控，侧目看向金羽。金羽斜着眼睛悄悄打量虚泽，指甲在桌面敲了一下，不知心中都在考虑什么。
不多时，日桥见一直沉默的金羽站了出来。
金羽先是直接说了一句：“晚宴未开酒客先行有些不好。”而后他笑道：“我也知各地风俗不同，性情直率的不在少数，有些说笑的话过了几座山意思不再相同，为此惹出一点误会也是难免。可说笑的话说说笑笑也就过了，谁若真的放在心上，倒是显得过于认真了。”
他强行拉了一把架，果断把球提给虚泽：“至于宴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想，还是该统一一下。”
话到此处，金羽笑着逼虚泽回答：“而我们这些外乡人入了海洲，自然是要听听海洲的习俗，为此还请虚泽殿下耐心相告，免得日后多生苦恼。”
金羽这完全是在逼虚泽。
可虚泽却看都没看金羽。
然而就在金羽以为虚泽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地听到一句——
“不好。”
响起的声音如同玉石碰撞，清脆悦耳却难掩冷漠之意。
听到这句众人一愣，脸上都有些难看。
在这种情况下虚泽竟然说不好？！
虚泽这是明摆着要为难他们，是要对付他们！
日桥闭上眼睛，藏在衣袖下的手开始握紧。
苏河忍不住厉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以为我们怕你？！”
虚泽被苏河吼了一句，脸上表情不变，只说：“我睡得不好。”
睡得……睡得不好？
金羽错愕地看向虚泽。
虚泽面无表情，端着一副清高孤傲的嘴脸，看着像是蔑视众人，可语气却十分认真地说：“石板太硬了。”
“地上寒气重。”
“侍从看着知心，却没有一个想着给我拿垫子。”
“别说垫子，盖的也没有。”
“还有龙角太大，摘不下去也是难受。”
他一本正经的、老老实实的、客客气气的回答了金羽的问题，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说法会让自己丢脸。
他一边告诉金羽他睡得不好，一边还用十分高冷的态度指责侍从并没有照顾好他，娇气的程度似乎要赶超苏河。
然而……距离金羽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他用沉默将众人逼疯，就在殿内众人因为他几乎打起来的时候，他却不紧不慢地说着上一个话题，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让人总有一种长跑结束，却意外发现吹哨人没有动作的疲惫无力。
淡漠如日桥也忍不住为此惊了一下。
穿越多年，日桥还是第一次遇上他无法立刻消化的事情。
人群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羽。
听到虚泽的回答，金羽收起了方才意味不明的浅笑，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脸。
“那可真是糟糕。”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一场乱斗因此停下。
至于虚泽为何如此，龙族的侍从并未对此作出解释。
这些龙族的眼中除了虚泽什么都没有。他们不把来此的人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做出解释，想要从他们口中得知虚泽如此的原因是不可能的。
有着这份了解，众人又都坐了下来。
他们起初想走是看虚泽生气，如今留下是想看看虚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宴至此方才开始，精致的菜肴很快上了一桌，然而佳酿就在手旁却无人去碰。
日桥对着酒菜沉吟片刻，因主人家没有动作，他们这些来客于礼考虑只能老实的等待主人家发话。
他们等了又等，不知过了多久，虚泽慢吞吞地说了几句，一声开席这才出现。
经此日桥发现虚泽的反应比旁人慢半拍，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做不到立刻给你回应，而是要等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并顺着你的话跟你继续交流。
这点其他人怕是也看出来了。
食不知味的一顿饭让人难受。
不记得是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周围的人都在说个不停，啃着糕点的日桥没有听周围的人都在说什么，他心中清楚，宴上的人会说的左右不过是些客套话，而客套话无用，他无心留意，只盯着虚泽。
虚泽对金羽说话的次数要比他对其他人说话的次数多。
不过这个“多”是建立在“后”知“后”觉的情况下。
虚泽和金羽的交谈方式完全就是金羽跟虚泽说早上好，虚泽没有说话，等到中午，金羽去和其他人说中午好，虚泽才反应过来他该说早上好。
苏河看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虚泽反应迟钝，旁人与他对话，第一句话他肯定接不到，接上话后双方可以顺势往下聊，但不能断，一旦断了，你在与他说，他还是需要缓缓。
他就像威后殿里的水车。
——起步太慢，起步太难。
想到这里苏河忍不住皱眉，心说，这被世人吹上天的虚泽似乎……不太聪明。
就这……还是当代最强？
这强哪了？
带着一脸说不得的表情，苏河端起酒杯摇了摇头。
在场的人都在偷偷打量虚泽，心里的想法多少与苏河相同。他们为了压惊抬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喝个没完。
日桥不喜欢饮酒，因此只专心吃着面前的菜肴。
虚泽手旁的酒一滴未碰，末夭见此忍不住好奇地问：“虚泽殿下不喜欢酒吗？”
缓了一会儿，日桥抬头，看到虚泽摇了摇头，冷着一张脸，平静地说：“不喜欢。”
末夭尴尬的笑了笑，给自己和虚泽寻了个台阶：“殿下是怕酒乱心智？”
末夭起初只是随口一提，完全没想到虚泽会顺着这句聊下去，更没想到虚泽回话的态度不止没有架子，还和气的过了头。
当着一脸严肃的龙族侍从的面，虚泽毫不避讳地与众人说：“不是。”
“那是？”
“怕辣舌头。”
“……”
很意外的答案。
很娇气的回答。
手中的酒杯不自觉的往下移动，得到真实回答的末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此刻理性在告诉末夭他该接一句话，而现实却一直打着末夭的头，嘲讽他人傻了。
末夭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你不喝酒也是怕辣舌头吗？”
日桥夹菜的手一顿，作为整个大殿里除了虚泽外唯一没有饮酒的人，他抬起头不慌不忙地说：“我酒品不好。”
这个回答不算很好，但至少稳住了尊者对外的形象定位，压下了令人坐立不安的尴尬情况。为此末夭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自觉自己如此紧张有些可笑，真的笑了出来。
紧张拘谨的气氛逐渐出现变化。
像是被他们一句句的对话吸引，也像是从虚泽和气的行为里得到了安抚，来此的人逐渐放下心防。
这时一旁的执凤忽然插了一句：“再不好能有檀鱼不好。”
正准备吃菜的檀鱼被殃及，放下筷子纳闷道：“我酒品怎么了？上次喝醉拔你尾巴毛的也不是我是妄念啊！”
手拿酒壶的妄念一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可之后把羽毛捡走让执凤秃尾巴的可不是我，我说得对吗，末夭？”
被点名的末夭脸瞬间红了起来，他磕磕巴巴地说：“记不得了。”
他们几个你一句我一句气得执凤脸都红了，执凤见众人望向他身后，自觉脸上无光开始拖所有人下水。
也是酒过三巡气氛融洽，众人之间的隔阂少了许多。
一群被关久的人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情绪或多或少都有些亢奋，一旦不在刻意压制，很快就暴露出原本的模样。
执凤嘴毒，战斗力不凡，因被掀了老底开始掀其他人的老底，掀着掀着，战场波及的越来越大，我笑你，你笑他，笑着笑着还真笑出了点事。
有两个人非要打一架。
当一句我总比你强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这群不在维护尊者模样的人风风火火、大呼小叫地跑向殿外，都要看看打斗的热闹。
不多时，殿内没走的人只有虚泽和金羽与日桥。
金羽在众人离去之后与虚泽说：“执凤能入苏河的神识，是不是虚泽殿下的手笔？”

第185章 池水
金羽怀疑虚泽的理由很简单,这里本领高强的人是不少，可能穿过苏河的神海防线，并把执凤引到苏河神海的人可不多。
威后严厉，看重实力,多年来一直都有严格的训练他们。而在威后精心的打磨下,即便是看着最为散漫的苏河,近年来也能与春英打成平手,逐渐从璞玉变成珍品。来此的人心中也都清楚,天尊强悍的血脉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族群不同,他们的优势刻在骨子里，生下来就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因此旁人要想拿捏他们很难。
可如今动了苏河神海的人不止没有惊动苏河,还把执凤扔了进来，轻松的行为指出他可以压制在场其他人的实力。
能做到这点的人很少，这样的实力让金羽只能去怀疑看似迟钝的虚泽。
虚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金羽了然的收回目光，话锋一转，开始聊些旁的。
听他们说了几句,日桥后知后觉的发现金羽似乎有意与虚泽结交，而威后对重檐有敌意,金羽如此有些不妥，怕是会惹到威后。
考虑到这点，日桥想要金羽和虚泽别走太近，为此拉了拉金羽的衣摆作为提醒，想要金羽将两人的关系推到点头之交的位置上。
金羽没有去看日桥,他按住日桥的手，笑容不变的面对虚泽。
见金羽执意继续往下聊，心情烦躁的日桥侧过头。说来也巧,日桥刚转过头就听到苏河来啊来啊的挑衅声响起，而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先前一直与虚泽笑谈的金羽却突然起身。
金羽对虚泽说了一句失礼，而后抬脚就往殿外走去。
见此日桥也站了起来，这时坐在上方的虚泽慢声道：“他很看重你们。”
日桥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不管日桥看过来的目光，虚泽那双灰色的眼睛望向殿外，并未看向日桥，只注视着远去的金羽。
他说：“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又说：“可惜了。”
可惜？
可惜什么？
日桥听懂了虚泽前半句的意思，金羽即便与虚泽交谈也没忘了注意殿外苏河的动静，心中到底看重什么一目了然。因此虚泽说金羽重情义日桥能懂，可之后的那句可惜又是在指什么？
莫非是……虚泽也信那些做大事的人心要狠一点的说辞？
日桥想不通也不想懂，他不欲多说，抬脚走向殿外。
殿外热闹非凡，不知何时起，两人比试变成了演武大赛。
一群好战的男人看到打斗场面都有些按耐不住，纷纷磨拳擦掌，有意加入分个高低出来。
他们想看看自己多年修炼的实力到底如何，也想用自己的实力压在场的其他人一头。而好胜心一起，谁也不想按住。
苏河虽是女子，但要论好战，她不输任何人。她自然也要加入，这才引了金羽过来。
担心天尊斗法会伤到苏河，金羽在苏河跑起来的那一刻抓住了苏河的披帛，难得制止她：“不许胡闹。”
苏河不愿退出，不甘心的吼着：“兄长！”
可金羽主意已定，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松手。
执凤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一把扇子，好整以暇地说：“不止苏河，金羽你也来啊！”他酒劲上来，见金羽不动，执意拱火：“不过只打斗也挺无趣的。”
“我们不如加个赌注。”执凤狭长的凤眼眯起，似笑非笑道：“我赢了，我们两殿结亲，苏河日桥你给我一个。”
他这话说得嚣张，刚迈出殿门的日桥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日桥左边的眉毛不自觉地挑起，执凤话中的道理日桥懂，可带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女子，联姻的事情还能落在他的头上？
这时，懒洋洋靠在石柱上的岳水见日桥出现，上下打量了日桥一样，邪笑道：“这个赌注好。日桥与我一样都是灵树，即是同族要是愿意，结个亲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话就有点不厚道了，”妄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中只有两个女殿下，你开口就定了一个，似乎不妥吧。”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金羽没说话，只是不笑了。
这时被金羽捏在手中的苏河闭上了嘴巴，感受着冷空气从身后袭来，果断地向日桥伸出手，再也不提打斗的事情。
迎上执凤的目光，金羽眉宇间距拉近，他先是冷着脸，然后又笑了。
只不过这个笑容十分的薄凉。
金羽松开了苏河的衣领，语气不善：“那要是我赢了呢？”一直都是和气爽朗的人长目眯起，身上的气势突然一变，好似利剑出鞘，寒光乍起。
平心而论，金羽身上的贵气不低于打扮华丽的执凤，他冷下脸的样子比日桥更像威严霸气的威后。
金羽直起腰，冷声道：“要是我赢了你，你们殿里的人从今天起，一人一日，给来此的所有殿下斟酒布菜。”
而金羽这个赌注一出，势必要在海洲多留几日。
可如今宴请他们的虚泽并未说出要留他们多久。
为此金羽转头，对着身后的宫殿问道：“虚泽殿下——可以吗？”
虚泽身旁的侍从闻言眼睛一亮。
此次海洲聚会，重檐交给他挑起纷争，以此看看诸位殿下实力如何的任务。是以，有着这个任务在身，他们才敢怠慢其他殿下，也不担心虚泽的做法是否会惹到对方。而如今这些小殿下自己打起来，倒是省了侍从不少事，侍从乐意见得，所以一口应下。
“可！”
侍从喊了一句。
赌注定下，众人跃跃欲试。
“来啊！”
“动手啊！”
在这一声比一声高的附和里，末夭皱着眉，为难地说：“我不参加，你们玩吧。”
末夭文静，和日桥一样不喜欢凑热闹。他有意转身离去，不料却被岳水拉住衣领。
岳水手臂用力，把末夭当做武器扔向金羽，此举之后人群中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男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简单到难以理喻。
日桥对这种打来来去的事情不感兴趣，他放开了苏河，让侍女带路，找了个房间休息。而外边的人打了许久，日桥等了又等，等到几乎要睡着了也不见他们收手。
侍女亲和，见他无聊笑道：“殿下若是无事不如去晔池逛逛，晔池景色秀丽，池水灵气充沛，四季常温，可缓解殿下今日奔波的乏累。加之此时无人，殿下去也方便，若是等一下诸位殿下打斗归来，殿下也不好再去晔池。”
站在我是男人的角度，日桥自是听不出她话里的玄机，只知道侍女口中的晔池是此处的灵水，此水有巩固修为境界，补气安神的作用。
当初重檐在这里建造宫殿，也是因为这里的水好。
日桥沉吟片刻，有些动心了。他确实很想洗去身上的乏累，加上他性子冷，自是不愿意与其他殿下一同泡澡，为此抢在那群人打斗洗漱前去晔池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定主意，日桥拿着换洗的衣物慢步去了左殿顶端的晔池。
领路的侍女亲切又热情，带他来到晔池，非要一同进入伺候他。
日桥没有让人伺候沐浴的习惯，他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对方，随后推开了那扇隔着风景的门，瞧见了门后堪比名家画作的美景。
左殿上方没有墙壁阻挡，只有一池清水落在建筑上。此处面朝山林，下对碧水，周围由晶石堆砌，一旁几根立柱上悬挂着白色薄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此刻风一吹，白色的薄纱与升腾的水汽交叠，延伸出几分旖旎梦幻的美感。人入此处，就像是入了雾气升腾的仙境，远处是挂着水珠的绿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日桥冷硬的表情因此处的风景松动了几分。他伸出手，指尖按住腰带上的玉扣，指节挽起，慢慢地扣入玉扣之中。
外衣缓缓落在地上，缠住衣下的脚踝。
离开脚下的衣物，日桥漫不经心地眯起眼，不管滑倒左侧肩膀上的头发，只迈着长腿一步步地走向晔池，修长的手指撩开了挡在面前的白纱。
此刻风起，水珠从一旁的晶石上滑落。
落在眼侧的发丝随风飘动，有几根来到眼前，却没挡住不该看到的地方。
微微侧着身子的日桥抬眸看向对面，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眸。那双眼睛明亮，既有看破红尘的冷冽清醒，也有淡色疏离该有的疲倦美态。
然而并没有被这一幕美到，日桥身体一震，险些倒退一步，他愣愣地看着对面，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傻住了。
水珠从龙角上流动，金铃上盖了一层水汽，白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侧肩膀，红线缠绕在其中，落在白皙肌肤上的发丝与红色削弱了身体主人的高傲冷漠，为他增添了几分柔美的魅惑。
身无寸缕的虚泽坐在晔池里静静地看着日桥，一言不发。
意外撞在一起的两人视线交汇，一人面无表情，一人内敛沉稳，单从外表来看，就算是金羽来此，也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的心思。
“……”
“……”
令人不适的尴尬蔓延开来。
日桥身体僵硬，放在薄纱上的手往下移动，既气恼虚泽不俗的实力可以隐藏气息，又恨自己实力不如对方，没能发现对方在此。
而虚泽反应迟钝，就算知道他来了也无法动作，导致出现了如此尴尬的一幕。
日桥为此有些头秃，头疼到就算虚泽美得惊人他也没有欣赏的心思，只觉得十分尴尬。
老实说，他不想留下来，也不想惊慌失措地用薄纱遮挡身体，私心觉得那样的动作很扭捏。加上大家都是男人，晔池又类似一起泡的温泉，要是他看到虚泽立刻退出去倒显得他很排斥虚泽，如此不好。
考虑到这点，日桥眼神飘忽。
而不知是不是日桥的错觉，虚泽好似因为他的出现抿紧了嘴唇。只不过虚泽反应过慢，脸上的情绪变化一直都很少。
日桥无法通过他单一的表现发现他的真实情绪，更不知如何与他对话。
不过没有迟疑多久，日桥眼睛斜向一旁，到底是不情不愿的入了晔池。
他脚尖轻点水面，水纹扩散，惹得对面的人喉结动了一下。
慢慢地，脚踝没入水中，水色侵占着紧绷的小腿，温热驱走了日桥身上的寒意。
日桥规矩的坐在入池处，与虚泽隔了一段距离，保持着不近不远，不会冒犯到对方的位置。
而此处水汽升腾，身处这里的他们像是隔雾看花，热气熏到头脑昏昏沉沉。
滴答。
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响起，柔和的水珠顺着虚泽华美的龙角流动，落入了池中，留下一道道暧昧不明的温热水痕。
实在耐不住这诡异的气氛，日桥缓了缓，转过身子看向虚泽，强迫自己与那个一脸冷肃，身上寒气很重的人交谈：“殿下怎么离了前殿？”
对面的虚泽没有说话。
日桥猜到了对方可能是不想与其他人撞上，若是要说，他们的想法差不多，只可惜他们时运不济，想着避开旁人却在此相遇……
而日桥等了一下，见虚泽一直没有反应，索性借着虚泽反应迟钝的这个点起身离去。
他其实早就想走了，之前不走是不好一看到虚泽便离开，此刻要走是懂得交谈无果后离去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打定主意，日桥不再看虚泽，他慢步回到之前的位置，抬手穿上衣物，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水印。
视线转动，顺着水印往上，抬起的脚底流动着几道水流。水痕拖拽着水滴，像是漂浮在云中的珍珠落入了静谧的海洋，偶尔泛起涟漪。
日桥穿衣的动作很快，来到薄纱后的身影背对着虚泽模糊不清。
他穿好衣服，大步离开了晔池。而他的身影虽是从此间消失，可没入水中的发尾带出的热度却并未因为人的离去而不见。
不多时，一旁门扉响动，龙族侍从拿着果水走了进来。
并没发现这里曾有人来过的侍从恭敬地说：“殿下，前殿的比试快结束了，您差不多该回去看看了。”
说罢，侍从放下红玉盘，上面琉璃杯中的粉色果水是虚泽每日都要喝的。
一如既往，侍从将果水送到虚泽的面前，可这次的侍从并没等到虚泽欢喜的眼神。
他家殿下像是受到了惊吓。
侍从刚刚将托盘放下，却见那面无表情的殿下猛然站起，眼底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接着宛如被吓住了，虚泽头顶的角根部不动，身后像是树杈一样的部分往下去移动。
而那一向雷打不动，万年温吞的人站在水池里，正对着水池的入口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止是避之如蛇蝎，最后还因为慌张一下子跌坐在池水中，让人看了只觉得想笑。
“殿下？”侍从叫了一声。
因虚泽的动作，池水翻涌，溅起的水花落在红玉盘中，像是海浪卷过礁石，一波波地冲洗着玉盘与甜水。
侍从被吓了一跳。
从未见过虚泽如此失态的人急忙喊了两句，却见自家殿下瞪圆了双目，白皙的面上虽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可耳朵和脖子却红成了一片，连发丝上滴下来的水滴都带了几分不知所措的味道。
“殿下怎么了？”
侍从有些担忧。
虚泽起初没有理他，哑然许久才问他：“其他地方有混浴的习俗吗？”
侍从愣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红着脸说：“殿下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习俗！”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虚泽慢慢滑入水中，只留下上半张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日桥坐过的地方。
然而入水没有多久，虚泽又想起了日桥走过来的一幕，顿时觉得包围身体的水变得不太对劲。
他想到日桥的腿逐渐被水吞没的画面，立刻站了起来，不看此举带出多少水花与声响，只觉得如今是坐也不对，站着也不对。最后他离开了晔池，不管滴着水的身体，只留下一句在其他殿下来前换水的别扭话。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侍从不解，含蓄地说：“殿下许久不来怕是忘了，这里的水是流动的灵泉。”
虚泽一顿，没有说旁的，只大步逃离了这里。
日桥回到住处等了片刻，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大笑，出去的时候瞧见了身上带伤的金羽。
日桥因金羽受伤眉头紧锁，可他了解男人之间的比试不是试探与玩笑，也知金羽不是需要他去呵护的小姑娘，因此他没有说别的，只是不满地说：“伤成这样还笑，有什么可笑的。”
“他们打开心了。”
苏河一张脸上全都是灰，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口，呸呸几声，故作深沉地说：“男人，就是这么回事。”
“说的像是你不好斗。”日桥抢走苏河脏手中的荔枝，低声道：“去洗洗。”
苏河挠了挠头，抬脚去了隔壁的房间。
等苏河走后，日桥往下背对他的金羽，伸出手按住金羽流血的肩膀，垂着眼帘说：“谁输谁赢？”
“群斗，难分输赢，打乱了，不过我赢了执凤，明日约好与檀鱼比试。”金羽含糊的带过这场战斗的不易，只告诉日桥结果。
他算是赢了，他为了赢确实拼尽了全力。
“怎么还要打？”日桥并不赞同：“打打闹闹的事情不宜多做，你风头本就太盛，若是将周围的人都打了一遍，倒显得你有意显着自己，这样不好。而且这里来人如此多，你若一个个的打，少不得久留……”
日桥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眸往上抬去，闻着金羽身上的灰尘味道，看着金羽挺拔的背影，金羽红中带金的血顺着他的手指低落，像是顺着墙壁攀爬的珊瑚藤。
“你想留在这里？”日桥轻声问道。
背对日桥，面朝着正门的金羽轻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日桥说：“久留对你没有好处，除了锋芒外露引人瞩目这个坏处外，我想威后也不会怎么开心。”
日桥直言不讳：“我们三人中威后最喜欢你，你明知她与重檐有龌蹉，又为何要主动与虚泽结交，惹她不满？”
日桥在金羽和虚泽交谈的态度中看出金羽有意与虚泽深交。
金羽从入殿开始就在调和气氛，他不想这群人闹僵，不让这群小殿下闹僵八成是为了能够继续留下来。而苏河平日就经常与人打斗，日桥和金羽都知道苏河好战，一直没有插手苏河的选择。他们任由苏河畅快过活，不把苏河看做温室花朵，不因为自己的观点而抹杀苏河的天性。
他们一边尊重苏河，一边看顾苏河，并不喜欢对苏河的选择指手画脚，可如今金羽却做了平日不会做的事情。
如此看来……金羽大约是心里清楚，知道外边一旦打起来，苏河一定会参加，而苏河参加，他就有了出去的借口，从而有了动手的借口。
殿外那群人知道金羽的大名，见金羽出去必然不会放走金羽。这是男人的胜负欲作祟。
金羽去拉苏河，相当于把自己送到他们的面前。之后的赌注看似在闹，其实要问的、包括想要的只有虚泽的那句“你们”可以留下来，并将所有的目的都推给旁人主动带走，而非他有意参与。
这样一来，即便威后对今日的结果不满，也不能全怪金羽。
金羽心里算计着这点，一双眼睛沉静如水，脸侧的擦伤渗出点点金色，留有的痕迹像是金色的花钿，精致之余又带了几分如狼一般的孤勇。
他平静地说：“对我是没有好处，可对你有。”
日桥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金羽声调不变：“我不能让你一直留在母君那里。”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老实的由着日桥给他治疗伤口，“即便这次母君不让我们出来，我也想寻个理由带你和苏河走出来。”
因为这句话，日桥心中出现说不清的滋味，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金羽心事重重凝视着远处，说：“母君心思难料，把你留在她的手里我不放心。
而你不出来，每日对着的都是那几个人，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母君的影子，久而久之只有依靠她这一条出路。
那样不行，不管是与谁交好，不管难与不难，你都需要拥有新的机遇，如此才能多出一条路可供选择，不至于被她完全掌控。
所以这次出行，我必须要让你久留，一来以此看出她的打算，二来为你和苏河留一手，不让你们日后受制于人。”
是以，金羽不在意他是否会树大招风，也不在意威后会不会看穿他的小心思。
他事无巨细地帮日桥策划，也做好了违逆威后的打算，日桥又怎会毫无感触？
日桥按在金羽背上的手逐渐不知放在何处。
日桥静静地等着金羽说完，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望着金羽的面容，想着对方的思虑，心里也有了其他的念头，难得为了让对方省心而开始考虑威后的事情，末了还说：“都听你的。”
金羽闻言笑了笑，很了解日桥的人又说：“你别想太多，也别私自做什么决定，遇事先与我说，只要有我在，我总会护着你的。”
日桥听见这句抿起嘴唇，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好。
而因为得知金羽的打算，晓得金羽不易的日桥决定绝不惹事。虽然他本就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性子，但在与金羽交谈之前，他确实没想过与谁好好说话，也没想过与来此的人结交。而今金羽为他考虑许多，他总不能忽视金羽的一片好意，执意与金羽反着来。
是以，有着这个认知，日桥暗暗决定尝试着与其他人接触。可惜这个想法刚出现没多久就被虚泽给破坏了。
“……”
是夜，日桥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在床上侧躺，此刻夜已深，殿内只有一盏灯亮起，幽暗的光照在日桥的脸上，模糊了他脸上的棱角，只留下一双清明中带着几分平和的眼睛。
日桥先是沉默片刻，然后他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虚泽，一字一顿道：“虚泽殿下深夜拜访有什么要事吗？”
放在被褥中的拳头握紧，日桥并不觉得他和虚泽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深夜来往的地步，而不管是他还是虚泽，都不是热情主动会搭讪的人。
没有解释来此的原因，蹲在日桥床边的虚泽十分安静，一张脸如花似玉的脸上带着不可冒犯的冷意，乍看是来者不善，再看却不难发现他龙角往后低垂，蹲在床前的样子乖巧到就像是瞪着圆圆的眼睛，警惕四周的小动物。
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震住，日桥沉住气，心说他总不能和虚泽一直保持着一个蹲在床边，一个躺在床上的动作。念着如此不雅，日桥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随手披上了一件外衣，结束了午夜对视的病举。
而后日桥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审视虚泽。
片刻后，面前的虚泽张开嘴，用清亮悦耳的声音说：“有些事不说清楚我无法安歇。”
因为金羽之前的话，日桥逼着自己敷衍的点了一下头。
“殿下许是有些误会，”虚泽低声说：“我与那些看重酒色的人不同。”
日桥：“？”
许是看出了日桥眼底的困惑，虚泽又说：“还有，以日桥殿下的身份，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日桥奇怪的看了虚泽一眼，不明白他深夜找来的原因在哪里。
而且……
“你说归说，半角合拢做什么？”
虚泽的龙角就像是假的，很能反应自身的情绪，根部稳的要命，分叉的地方过于肆意。
日桥从未见过这样的龙角，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不是天龙，不知道天龙到底是怎么回事。加上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幻的标识，早已超越了常识，他无心考究，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听见日桥的询问，外强中干，用冷淡的表情说着狠话的人难掩心中慌乱，不自觉诚然道：“我有点胆怯。”
日桥诧异地抬头。
这个坦白不止令人意外还有点莫名其妙。
碍于对方实在是太直率了，日桥忍不住直接问：“原因？”
虚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用一种又委屈又茫然的语气说：“我怕你靠过来。”

第186章 草率
怕他靠过来？
这结论从何而来？
他有刻意接近过他吗？
日桥惊了一下,站在男性的角度，日桥完全不能理解虚泽的说法，也不认为他在晔池与虚泽毫无交流的行为会误导虚泽，更没有想到虚泽半夜找上门的原因会是这个。
老实说,日桥并不在意别人讨不讨厌他,只是今日之前,他真的没想到有人会失礼到上门来说这件事。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虚泽直率,往大了说是虚泽有意羞辱他。
而他不愿与人交谈,不代表他已经淡然到可以接受虚泽对他的羞辱。
来此的虚泽若是趾高气扬的说出这番话,日桥必然不会只坐在这里。
而今让日桥没有动手的理由是——面前的虚泽正用难以言说的样子蹲在日桥的面前。
对方无措又紧张的表现就像是某种小动物，总给日桥一种动手不太对的错觉。
日桥心里这口气因此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模糊的轻叹。
他无心与对方争执,只上下打量虚泽一眼，爱答不理地说：“我晓得了，虚泽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日桥没有死缠烂打，虚泽安心不少。
他拘谨的站了起来，留下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日桥在他走后皱起眉头，不过今夜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日桥并没有与金羽提及。次日一早,执凤一脸不甘地拎着酒壶在殿上走来走去，金羽和檀鱼在正殿前比试，龙族的侍从伴随左右。
该来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虚泽。
日桥对他们的打斗不感兴趣，他看了一会儿,绕开人群独自去后殿逛了几圈，因瞧见后殿一侧有一棵巨大的紫藤，忍不住推开殿门走进去看了几眼。
因喜欢一些花卉植物,日桥一边打量身侧的紫藤，一边观赏池塘里的清荷。
他见此处无人，神情放松，伸出手随意的摸了一把紫藤花，边走边感受着娇柔的花朵轻抚掌心带来的舒适，眼睛还不忘专注地盯着清荷，有意折下两朵带回殿中给苏河。
而今日碧空如洗，微风习习，艳阳与清风解开了昨夜的烦闷愁绪。
然而修长的手指在淡紫色的花朵中移动，却意外碰到了一个白色的物品。
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些奇怪，日桥回过头，瞪大的眼眸顺着手臂往旁看去，先是看到了低垂的花朵，接着是紫藤树干，然后是将头卡在枝杈之间站着睡觉的虚泽……
虚泽表情安详，漂亮的龙角和枝杈卡在一起，白净的脸拖在枝叉上，就像是被筷子夹住的汤圆。
“……”
无话可说，日桥上下打量虚泽一眼。
对方脚尖离地，挂在树上的样子就像是晴天娃娃，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乖巧到傻气。
天龙的威仪至此碎了一地。
日桥复杂的目光从虚泽的脸上来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因为地势问题正好放在了虚泽的腰带上，之前碰到的东西就是虚泽腰带上的玉扣。
没有多想，日桥收回手，像是没看到虚泽一样，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迈着步子向前走去，然而走了没有两步，他又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日桥忍不住回过头斜视身后，只见那卡在紫藤树上的龙角挪动了两下。
对方先是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发现与树干一时分不开后，龙角大幅度的甩了几下，撞掉了不少紫藤花。
紧接着，头上顶着碎花的虚泽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淡然的表情，看着是一本正经一身贵气，实际发丝凌乱头顶小花，气势全无。
他要是不醒，日桥就当做没有看到他，可他如今醒了，日桥也不能当做没看到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接着往后退开，转而去隔壁看看。
虚泽在日桥走后慢慢地歪过头，不去看因为这个动作落在地上的小花，只盯着日桥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龙族侍从发现这两日自家殿下有点奇怪。
虚泽和善，生性懒惰，一天醒着的时间少，思考的时间更少。长久以来他一直如此，殿内的侍从早已习惯自家殿下不问政务只知睡觉，可不知为何，自打昨日小殿下们入了海洲，虚泽殿下便不再长睡，有时还会对着镜子思考。
对着镜子沉思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虚泽不睡觉这事好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罕见到让侍从受到了惊吓，一度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病了。因为担心，侍从围着虚泽转了一圈，却被一只大手突然拉住。
那反应迟钝的殿下死死地拉着他的衣领，冷着声音问他：“我问你，你可有家眷？”
侍从一头雾水：“没有。”
虚泽又问：“可有钟情你的人？”
侍从为难道：“卑职一直跟随殿下，殿下的身侧人是不少，可大多数都是同族男子。殿内龙女是有，可殿下身边的侍女出身不低，不出意外都是给殿下将来纳选用的，殿下就是借我等胆子，我等也不敢在殿下身侧生出其他心思。”
这事虚泽倒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龙族规矩很多，只是虚泽嗜睡，即便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事他也没有听到。
侍女选纳的事情他倒不会答应，他在意的只是侍从如此说，表明他身边的人八成对男女之事并不了解……
虚泽想到这里十分头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歪头沉吟片刻，意外听到侍女们交谈的声音。
偏殿里，相貌出众的侍女凑在一起，近几日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些人间话本，经常来此讨论书中剧情。
因对书中内容有着不同的见解，她们拿出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时兴起忘了去看虚泽有没有睡去。
这时，将手指按在纸页上的侍女看到一缕白发落在纸张之上。几人一愣，慌忙抬首，瞧见了垂着眼帘的虚泽正凝视着她们——手中的书籍。
容貌十分俊美的人如坐云端，身上带着与尘世格格不入的仙气，纤长的睫毛下是冷情疏离的眼眸，单看外表，绝对是个一本正经冷若冰霜的男子。然而照顾虚泽多年的她们知道，面前的男子只是看似冷漠，实则很好相处。
因此偷懒被发现她们也并未慌张，不止笑着问他有什么吩咐，甚至连那些被上界人说是登不得台面的话本子都没有收起。
………………
去前殿监看金羽和檀鱼打斗的侍从回来，一边走一边与身旁人夸赞金羽本领不凡。
话说到这里，侍从想了想气度高华的金羽，又想了想自家只知睡觉的殿下，不免有些惆怅，总怕虚泽被金羽压了一头。
为此侍从心事重重地回到殿里，正要与虚泽提上一句别人家的殿下，却见虚泽跪坐在窗前，低着头不知在干些什么。
侍从喊了一句殿下，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虚泽。
虚泽沉默片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脸茫然的侍从见自家殿下站了起来，然后抱着宽大的衣袖往门口跑去。
他行色匆匆，跑了一半又掉头跑回来，回来之后拿起殿内放着的两个巨大宝珠，接着捧着珠子哒哒哒地跑掉了。
“殿下这是去哪儿？”
侍从愣了一下，随后又想到虚泽跑出去的样子，头疼地喊着：“快去看着些，莫要让殿下丢了颜面！”
虽然虚泽颜面早就在宴上丢了一次，但也不能因为丢了一次就不管不顾，继续让他丢下去。
一旁的人闻言连忙追了上去，侍从这时走到窗前，看到了虚泽坐过的地方留有几本书籍。
见此侍从脸上一喜，然而才开心没多久，他定睛一瞧，发现那些书籍都是些有关情情爱爱的话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因此消失。
侍从弯下腰捡起虚泽打开的那本书，摊开的那页上写着男主周郎为了拒绝爱慕自己的女子，故意表现出中意女子妹妹的意向，以此让女子对自己死心，别在自己身上多动心思，好将两人的位置放回到合作共赢上。
侍从：“？？？”
侍从：“这不是乱写吗？殿下好端端的怎么看起了这种书？”
就在侍从说话的功夫，虚泽已经来到了日桥的房间，他来时正巧苏河也在。
苏河坐在日桥身侧，正把玩着一把短刃，她一只手握着手柄，一只手拖着刀身，从上到下的摸着刀刃，吊儿郎当的样子散发着一种极为强悍的——男人味。
站在门前拿着两个宝珠的虚泽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茫然的视线先是看向日桥，然后又看向苏河。
房中的日桥捧着茶盏，安静优雅，举止大方，锐气内敛，贵气却不张扬。
房中的苏河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气，英姿勃发，若是配予一身铠甲，必然是个俊朗风流的桀骜小将。
——还是不好招惹的那种。
迅速的在心里做完对比。
虚泽一脸平静地瞥了一眼，在日桥和苏河看过来时慢吞吞地关上了房门，假装自己没来过。
主殿里的侍从刚刚把书合上，又听到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响起。
侍从抬头看去，瞧见虚泽带着两个宝珠跑了回来。
回到殿中的虚泽将宝珠放回原处，又来到窗前坐下。坐下后他抢走了侍从手中的书本翻开，手指“吧嗒”一声按在新的一页上，一脸专注地读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侍从疲惫的往后靠去，他想了想德才兼备的金羽，又看了看自家的殿下，恍惚的回忆着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幻想。
龙族的人都崇拜重檐，连带着虚泽也被捧到了天上，而他在没照顾虚泽前，确实幻想过自家殿下的英姿，只是当初的那份期许在见到虚泽之后碎得干脆，最后到了今日，侍从的心中只有模糊的盼望——虚泽能好好活着就好！
“殿下，帝君知道你看这种书会生气的。”
侍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后，窗前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抬起，似乎每一根发丝上都写满了为啥。
“……”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一个即将继承龙族的殿下不看古书看上话本还问他为什么！
侍从心堵得难受，完全不想说话了。
虚泽不管他，只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法子。
按照书上所写，想要彻底断了那些女子欲擒故纵的妄想，又不破坏两殿关系的方法确实有一个，就是让对方对自己失望。
简而言之，就是做些女子都不喜欢的事情，对方自然就不喜欢他了。
侍从见自家殿下的眼睛亮起来，见他举起书本放在上方点了点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侍从不好的预感很快被验证了。
……………………
日桥面无表情地看着虚泽。
短短的一日，他已经被虚泽堵住了五六次，可即便是两人相遇的次数很高，他也无法从这五六次中看出虚泽到底想要干什么。
“殿下，你有事吗？”
日桥的语气冷硬，终究是被虚泽弄得不胜其烦。
眼前的虚泽像是一座越不过的高山，他拦在日桥的面前，一脸淡然的拿出一种类似烟草的鬼草。
这种鬼草是一种迷梦草，迷梦草会给吸食的人带来轻微的幻想，是那些喜欢胡来的妖魔最爱的一种草药。
此草有毒，虽不至于损害人的神志，但会让吸食人陷入莫名的亢奋之中，是近年来妖魔中最流行的一种得趣方式，也是被正派最不耻的一种草药。
日桥不知虚泽是从哪里弄来的鬼草，他默不作声，一脸冷漠的看着虚泽拿起一把草。
虚泽气定神闲，动作熟练的点燃，像是经常吸食一样，当着日桥的面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
浓烟从对面冒起。
日桥抬起衣袖挥开飘来的浓烟，盯着对面双眼泛红的虚泽，见对方一边咳嗽一边眨着眼睛，抬手唤来对方的侍从，心平气和地说：“给你家殿下用赤木水洗洗眼睛。”
他说完这句又来到虚泽的身边，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草，淡然的当着虚泽的面点燃，接着熟练的放在鼻子下吸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不被影响的不屑冷笑。
“这草烟大，一次最好只点一根。”日桥将点燃的那根放在虚泽的手中，漫不经心地说：“还有，殿下若是喜欢烟熏，不妨试试腊味，不必用这种我们殿中喂畜生的野草。”
他说完这句，面不改色的从虚泽身旁经过。
虚泽缓了片刻，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侍从，红起的眼睛似乎有几分委屈，指着日桥离去的方向像是在告状。
“殿下这是怎么了？”
虚泽的侍女拉过陪着虚泽出去的侍从，一脸不解的望着趴在树上的虚泽，盯着那卡在树杈上无精打采的漂亮脸蛋，心疼得要命。
侍从冷漠地说：“被人羞辱了。”
“什么！”侍女闻言一脸怒色。
侍从按住挽袖子的侍女，坚定道：“他值得。”
侍女傻了：“什么意思？”
侍从一脸复杂：“殿下这两天不干人事，被骂也是正常。”
侍女缓了片刻，又说：“可殿下本身就不是个人啊……”
侍从怒道：“你骂殿下！”
侍女委屈：“我没有！”
他们两个因为这事吵了几句，再回头时虚泽已经不见了。
“坏了坏了。”
侍从见此急忙出去找。
被困许久，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日桥此刻已经把虚泽杀死了无数次。
面前放着几坛烈酒，表现出无酒不欢的人前日还在殿上说怕辣舌头不喜欢喝酒。
日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直纠缠他，因不喜欢闻到酒味，他忍不住开口赶人。
虚泽闻言却眼睛一亮，眼中露出了孩子看到糖果的喜悦。
他像是有意挑衅日桥，故意当着日桥的面猛地灌了一口酒。
然后日桥发现喝下酒的虚泽顿了一下，五官立刻皱在了一起。他打了个冷颤，脸上露出了想吐又碍于日桥在此不能吐的意思。
日桥因此看出虚泽不会喝酒，他冷眼打量虚泽片刻，忽然不想打断对方卖蠢。
“喝啊。”
见虚泽一口结束不动，日桥将酒坛往前一推，薄凉的目光逼得虚泽退无可退。
三口之后，日桥盯着那倒下去的脑袋，不知道这人除了好看之外还有什么用。而日桥最讨厌的就是空有长相蠢笨的废物。
不耐烦地甩开被虚泽拉着的衣袖，不想再看到对方的日桥刚刚转过身，却忽地脚尖离地，腰上多出一条手臂。
浓重的酒气从身后传来，温热的身体突然贴近，激得日桥打了个冷颤。
虚泽抱着日桥转了一圈，粗暴的将日桥按在桌上。
桌上的酒坛被他撞开，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按在日桥脸侧腰侧，像是密不透风的铁牢死死困住了日桥。
日桥因这一变故睁大了眼睛，心跳快了两拍。
虚泽低着头，头上的红线与白发交错，如同流水倾泻而下，凌乱地铺在桌面和日桥的身上。
他薄唇微张，那双冷灰色的眼眸因为烈酒上了一层模糊的水色，眉眼四周和鼻头都因酒气发红，表情有时茫然可怜，有时清明危险。身上既有狗的乖巧顺从，也有狼的凶恶危险。
他显然是醉了。
可这并不妨碍日桥打他。
日桥剑眉皱起，手中凝起一团烈火，正欲打向虚泽，却见那人低下头，用沙哑又委屈的声音说：“你骂我。”
我骂你？
“你错了。”
日桥冷笑一声：“我是想打你。”
他在心里骂着虚泽，不料虚泽这时却对他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我能窥心，只是我觉得此举不好，有些不尊重人，所以我平日不会去看你们都在想什么。”
他说完这句注意到自己如今正在偷看日桥的想法，不免有些茫然，为此歪着头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现在管不住自己……”
“是吗？”日桥敷衍的应了一声，思绪渐远。
其实威后三个孩子里日桥心思最重，他从不会意气用事，此刻听到虚泽说自己会窥心，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虚泽若是能窥心，岂不是旁人在虚泽面前没有秘密？从而想到了不少坏处，一时没有冲动行事。
虚泽得寸进尺，酒醉的人又拉起日桥，将那张脸凑到日桥的面前，小声与日桥说：“你真的是桦树吗？”
日桥奇怪地歪过头。
又听虚泽意有所指地说：“神树避火怕雷，你若是草木，理应怕我，你若是草木，为何我见到你总觉得亲近？”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很快失去意识倒在日桥的身上。
不多时龙族的侍从找了过来，几人瞧见虚泽趴在日桥的腿上，顿时脸色涨红，一边给若有所思的日桥赔不是，一边拉走了自家软趴趴的殿下。

第187章 吹捧
【你真的是桦树吗？】
【树木怕火避雷。】
【你怕吗？】
虚泽沙哑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一字一顿扰乱人心。
日桥凝视左手，脑海里火焰在手心出现的画面不时浮现，思绪因此有些混乱。
“窥心？”
一旁没有察觉到日桥走神的金羽问道：“虚泽是如此说的？”
日桥回过神，点头说道：“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我现在在想,重檐和虚泽都是天龙,窥心到底是虚泽独有的本事,还是重檐也会？”
“如果重檐能够窥心,那威后有异心的事重檐知不知道？”
提到这点,日桥的表情越发严肃，很快把虚泽的无理忘到了脑后。
金羽沉吟片刻,抓住其中重点：“所以……”
日桥抬首,见他那俊美的兄长弯着腰，手肘支在腿上，皱着眉说：“虚泽为什么来找你喝酒？”
气氛突然凝固。
日桥抿了抿唇：“这不是重点。”
金羽也觉得这不是重点，所以他收起多余的表情，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下,转过头对日桥说：“虚泽经常来找你吗？”
“……”
“你和他有话说吗？”
“…………”
日桥拿着茶盏的手往下去了些，面对金羽逐渐偏离正轨的思绪,他有气无力地说：“现在重要的不是虚泽找不找我，也不是他是不是经常来找我，更不是他来找我是要做什么，而是虚泽能听到你我心声，我们在虚泽面前没有秘密,若是日后威后真的与重檐起了冲突，这就是我们对上虚泽的一个弊端。”
金羽见他皱眉，心知此刻不应该继续纠结虚泽纠缠日桥一事,因此话锋一转，随即也说：“确实，天龙之所以能管制诸位天主必然有他们的不凡之处。而我如今最在意的事不是虚泽能不能窥心，也不是重檐能不能窥心，而是威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虚泽是天龙，重檐也是，假如窥视是天龙的共有能力，那么重檐是否早已知道威后有异心，他又是怎么想的？
如果威后知道重檐有窥心的本事，那威后又会针对此事作出什么安排？
她到底要日桥去做什么……
明白金羽话里的意思，日桥移开眼睛不再多言。
如今威后有意让日桥做些“意味不明”的事。而在威后眼中，日桥在这件事中充当的角色到底是什么，是如今金羽最看重的一点。
…………
虚泽酒醒后躺在床上许久，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难受。
一旁的侍从见此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片刻之后，虚泽摇了摇头。
侍从提醒他：“殿下去找日桥殿下喝酒。”
这事虚泽记得，他点了点头，可酒醉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他忘了个干净，所以哑着声音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侍从回道：“殿下……酒后有些失态。”
“我做了什么？”虚泽是真心提问，可侍从听闻却露出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侍从并未与虚泽多说，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内室，来到外间与侍女小声说：“殿下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了。”
侍女捏着袖子挡着嘴轻笑一声：“我看也是。”
方才侍从怕虚泽害羞并未深说，可观虚泽这两日的行为，侍从猜想虚泽怕是看上了日桥。
要不是因为喜欢日桥，虚泽不会反常的不睡觉。
要不是因为喜欢日桥，虚泽又怎么会紧追日桥不放。
要不是因为喜欢日桥，虚泽又怎会在日桥面前卖弄手段，最后还醉倒在日桥的腿上！
再想想虚泽如今看的那些有关情情爱爱的话本，虚泽近日的反常是为了什么简直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而他们作为虚泽的侍从，自然乐得自家殿下寻得良缘。加之日桥出身尊贵，地位与虚泽相配，这门亲事别说他看，就是帝君知道都会觉得不错。
侍从想到这里比自己找到夫人还要激动。他念着这事，悄然带着珍宝离开了虚泽的房间，转而来到日桥这边。
侍从来时苏河正把筷子一摔，沉着脸与金羽说：“我们回去吧！”
金羽懒洋洋地转着手中的茶盏，并未理会苏河。
苏河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虚泽多次纠缠阿姐你怎不跟我说！”她恨声道：“真是不知羞耻！他若是个英明神武的我倒也不多说。可他就那副模样，他怎么配得上我阿姐！我阿姐就是嫁给元歌都比嫁给他强！”
金羽听她愤慨许久，在日桥过来前摆了摆手，说：“你阿姐不喜欢听到这些话，这话以后别说了。”
苏河听劝，立刻咽下妄念也不错的话，在日桥过来之后开始与日桥说些别的。
兄妹三人这两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正说着如今的情况，却见虚泽的侍从拿了许多珍宝过来。
侍从来了别的不说，只说这些东西是虚泽送给日桥送的赔罪品。
兄妹三人对着这些东西同时挑了挑眉，脸上并无喜悦。
侍从见金羽一方态度冷淡，不免有些忧虑，他在心里仔细分析了一下如今的情势，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主殿，发现虚泽正裹着被子坐在窗前。
“殿下？”
听到侍从叫唤，手中拿着话本的虚泽转过头，那双眼睛似乎在问侍从有事没事。
侍从的目光先是在虚泽被棉被包裹的脸上停留，然后又移动到虚泽的手上。
他盯着虚泽手中的话本，绝望地想着日桥手中的那本万国录，深知一个喜欢看万国录与兵书的女殿下，和一个只知道看话本的男殿下并不相配。
若是要说，两人之间的差距好比日桥在第三层看云，虚泽在负一层玩泥巴……
如此一比，日桥能看得上他家殿下就怪了。
继续对比，在处事周全的金羽身侧，他家殿下显得更不值钱了……
想着想着侍从就要哭了，哭着哭着，侍从决意让日桥来改变虚泽，决定由他带着虚泽主动出击，化解金羽一方对虚泽的抗拒。
次日一早，金羽和苏河难得哪也没去，从昨晚到今晨一直守在日桥身侧。
身旁立着两座大山，不想问他们为何如此的日桥摆弄着面前的棋局，手指夹着黑棋敲了敲棋盘，目光不时的落在金羽和苏河的身上，偶尔还会轻叹一声。
他说：“你们不必如此。”
金羽和苏河充耳不闻，他们显然是在防备虚泽，而虚泽今日确实也来了。
不过他是来道歉的。
虽然没有醉酒后的记忆，但酒醉失态的话一出，虚泽内心十分难安。
是以，当侍从提议来日桥这里时，虚泽并无意见，只不过他没想到一入内会看到苏河与金羽。
苏河冷着一张脸，上下打量虚泽一眼，眼神十分的刻薄。
金羽笑颜不变，却一直挡在虚泽的身前，不让虚泽多看日桥一眼。
日桥完全不想看他们傻子一样的行为，他漠然地翻开昨日未看完的书籍，一个眼神都没给正在胡闹的几人。
见此侍从替虚泽开口：“虚泽殿下昨日酒后失态惊扰了日桥殿下，内心实在难安，今日特意过来给日桥殿下赔个不是。”
侍从将好话说了个遍，然后拿了一些虚泽宝库里的东西当做礼物赠与日桥。
金羽代替日桥推拒了这份礼物。
侍从见金羽有意拉开两方的距离，眼睛一转，厚着脸皮赔笑道：“昨日见殿下羽剑破阵易如反掌，心中钦佩不已，而像殿下这般英勇的人别说是我，就是我族那些眼高于顶的龙女，见了殿下都会止不住夸赞的声音。”
此话虽是在吹嘘金羽人格魅力强大，可言语之外的意思却有些轻佻不妥。
恐被金羽打断，侍从急忙又说：“不过说到敬慕，我心中现有一件苦恼的事。”侍从一边说还一边给迟钝的虚泽预热，提前喊了一句：“殿下你也帮我想想办法。”
苏河眉毛一挑，用脚趾都能想到侍从在打什么鬼主意，当下冷下脸准备见招拆招。
侍从自是看出金羽和苏河并不欢迎他们的态度，但为了自家主子的未来，他还是装作不知，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事本不该问殿下。”
苏河干脆：“那就别问了。”
侍从无视苏河，像是没听到苏河的那句讥讽，又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日在殿前与妄念殿下的侍女偶遇，见那女子谈吐大方心生爱慕，可又不知她能否看得上我，为此心神不宁许久。”
金羽闻言一时哑然，虚泽的侍从原是重檐手底下的一位将军，他的地位与春英差不多，加之金羽如今身在海洲，倒是不好给他什么难看。可即便如此，这种话对方也不该当他们说起。
不管金羽如何做想，侍从强行打开话题，借着这事将重点移到虚泽的身上，开始集中火力：“我这人蠢笨，有什么话都不会好好说，明明心里不是那么个意思，却因不善表达闹出了笑话。”
“这点我与我家殿下有些相似，不过不同的是我家殿下心思单纯，为人赤诚，虽是身居高位，但身上并无骄纵之气，不论从哪看都是良配……”
他这是把自己当做踏脚石来吹捧虚泽。
此话一出，日桥还没说什么先听虚泽唔了一声。
虚泽龙角尖端朝外，语气平缓却难掩好奇：“何以见得？”
侍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自家殿下无比认真的表情，胆战心惊地发现他家殿下是真情实意在提问。
他竟是对自己如何能算得上良配感到好奇了！
他之前难道都认为他算不得良配好人？
侍从此言明明是为了帮他拉好感，可钓了半天，该上钩的鱼一条没来，不该来的人却偏偏找了上来。
被虚泽敌我不分的一面气到，侍从忍住骂人的冲动，和颜悦色道：“殿下是天龙，如今世上最强大的人就是天龙重檐帝君，而你是帝君唯一承认的子嗣，自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小殿下，日后嫁了殿下的人可用帝君与龙族两方势力，天下无人敢惹，坐拥无数山河秘宝，如此说来，殿下怎么不算是良配。”
金羽和苏河听到这里表情越来越平静。
虚泽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极为不解道：“所以……我算良配是因为我的出身？那金羽岂不是与我一样？”他直言道：“毕竟来此的殿下出身都不低，金羽为人处事周全，比我还要可靠一些。”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给了侍从一巴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箭：“而且如今海洲无敌手，就算是入了海洲嫁了我也没什么意思。每日都被困在宫中，金银器物用多了也不再稀奇，想想也不是很好。”
侍从一愣，勉强道：“怎么能这么说，殿下也不想想，殿下私库里有多少珍宝，若是嫁给了你，那些珍宝你肯定会给……”
“不给。”虚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侍从的话，微微皱起眉：“我的东西都是重檐给我的，那些东西不能算是我的，我又怎好拿重檐给我的东西送做人情？”
他条理清晰：“若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会给。”
侍从尴尬地说：“这不就是了吗……”
虚泽好死不死的又接了一句：“可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什么也给不了。”
侍从噎了一下，继续道：“殿下姿容出色……”
虚泽不解：“男人应该靠本事不是靠脸，你夸我好看作甚？这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吗？”
你有没有用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侍从气得要死，无视虚泽挣扎道：“我家殿下的文采虽不能说是胜于妄念殿下，可两人放在一起比……”
虚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直接打断侍从：“那也还是妄念比较好。我和妄念站一起，哪个傻子会觉得我比妄念好？”
侍从说到这里彻底没话了。
他拉起坐着的虚泽，对着面前的三个殿下行了个礼，因受不得自取其辱很快离开了。
在虚泽走后，苏河与金羽说：“我看不用管他也行。我觉得他就是缠着阿姐一辈子，他也不会与阿姐有什么结局。”
金羽认同，却又笑了笑，“虚泽倒是个不错的人。”
日桥很奇怪他们总把自己跟男人凑在一起，也很奇怪他们把虚泽来找自己的行为按在虚泽对他有意，毕竟在日桥看来，两个男人在一起喝酒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他自认从未表达过他喜男色，更不懂苏河和金羽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可他想到那些断袖之癖，也不能说世间没有人有这种念想，最后只瞥了一眼金羽，慢声说：“虚泽对我并无那种念想，你们最好收收那些不必要的心思，再让我发现你们胡思乱想别怪我生气。”
他不管金羽和苏河的想法，只将自己的看法说清。
垂头丧气的侍从带着虚泽离开日桥的住所。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家殿下没有跟过来，为此慌忙回头去看，却见那眉目冷清的殿下站在回廊中，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只冷冷地打量他。
“你今日有些聒噪。”
片刻之后，虚泽的声音从回廊的另一侧传来。侍从猛然睁大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家殿下早已经过他的身旁，而他对此毫无察觉。
一滴汗落下，察觉到虚泽不悦的侍从有些紧张。
这时虚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轻不重，意思明显。
“威后一支的小殿下不需要听你吹嘘海洲。”
“也不要再拿其他殿下与我比较。”
“我无心日桥。”
“你省点力气。”
侍从收起之前的表情，对着虚泽离去的地方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地说：“是，殿下。”
***********
“看出什么了吗？”
威后坐在云母的身侧，一脸关切的问。
云母疲惫的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见状威后伸出手按住云母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慢慢来，重檐那边我会看着说的。”
云母听到这句轻轻地叹了口气，多余的一句不提。
威后从云母这里离去，身形移动瞬时来到千里外的一处山林。她披着黑色的斗篷，解开自己设下的禁制，步伐从容的来到了一个山洞，对着里面的东西说：“过些日子我会寻个理由把那群人带出来，到时候你能不能吃得了就看你的本事了。”
山洞里阴风吹起，可山洞门口却不见人影出现。
知道对方谨慎，威后嗤笑一声，转身要走，这时又听身后的人问她：“你为何帮我？”
威后顿了一下，脸上笑意全无：“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不管对方能不能理解，威后眯起眼睛环视四周，盯着空中的一角，语气不善道：“我受够了重檐的管制，只要重檐倒下天道崩塌，你赢，还是我家的小儿赢对我来说都没差。”
“我要的只有重檐输。”
为此，她可以两边下赌。
不管这代的意外会出自大妖，还是出自天尊，都必须要出一个。
如果天尊一派能够出现“变化”，她的首选仍旧是天尊一方。可要是天尊这派的“变化”只是她的妄想，那她宁可将力量交给大妖，由对方将这虚无的太平踩在脚下。
至于明日到底如何——全看她的“变化”愿不愿意去打破天尊之间的规矩了。
*************
日桥已经两天没有遇到虚泽了。
这是个省心的好消息。
日桥静下心来，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了许多。金羽在这几日中已经与不少的人打成一片，而作为东道主，虚泽大多数的时间都不在场。
日桥想，虚泽不在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虚泽自知反应迟钝，他大概心里清楚自己即便去了，说话的速度也跟不上其他人，还不如不去。而日桥也认为其他人确实没有他的好耐心，他们不会如他一般，每次都给虚泽说话的机会。
其实虚泽不去也是好的。
虚泽若去了，其他人闲聊虚泽跟不上，到时不理虚泽，算蔑视重檐，只会挑起纷争，要是理会虚泽，一日下来恐怕说不了几句话，如此看来……虚泽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为此才不去的？
而虚泽明明不参加其他小殿下的聚会，却把地方让出来的原因是不是看出金羽有意结交众人，好心成全了金羽？
日桥想到这里不自觉低下了头。
【我能窥心，但我觉得如此不好，不尊重旁人，所以我不用。】
【重檐的东西不能算是我的，我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送做人情。】
【当然是妄念比较好。】
虚泽这几日说过的话伴随着一些猜想一同到来。
日桥向小花园走去，隐隐懂得了金羽说虚泽人不错的意思。
虚泽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又仁善的人。只是……有时候他的脑子……实在一言难尽。
歪着头的日桥斜靠在门柱旁，望着前方的两个人影，不知这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穿着白衣的苏河像是活泼的燕雀，她围着坐在树下的虚泽，先是轻佻的笑了笑，随后歪着头看向虚泽的腿，最后蹲在虚泽的身侧难得老实下来。
没看出他们在干什么。
日桥静静等了一会儿，最终看到背对他的虚泽缓慢地伸出手，把腿上的话本往苏河那边送了送。苏河顺势坐下来，低下头与他一起读书，两人时不时地还会进行交谈。
即使虚泽开口的时间有些缓慢，急性子的苏河也并未催他。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轻拂过脸颊，舒适的环境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前方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有些相似，都是披着一层浅淡的阳光，干净的好似刚入尘世。
在这轻缓的气氛下，日桥像是懒洋洋的猫，他靠坐在回廊中，眯起着眼睛晒着太阳，如此过了片刻，昏昏欲睡的他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睁开一只眼往前看去，意外地看到了虚泽半角低垂，情绪低落。
苏河正在捶地，活像疯了。
不知他们在发什么疯，日桥抬脚离开了这里。
晚间等金羽回来，苏河跟在日桥的身后，嘟囔着白日看到的书籍结局不好。不知是不是过分投入，苏河被结局气到晚上并没吃饭，只是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日桥因此并未多想，直到他第二次又在园中遇见虚泽，盯着对方黯淡无光的眼眸，无精打采的表情，觉得心如死灰怕是对方如今的心情写照。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日桥起初并没有理会虚泽，直到第二天、第三天、虚泽一直都是这个表情，这副要死不活的嘴脸搞得日桥一时好奇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书。为此日桥特意在虚泽合眼之后来到他的身边，弯腰捡起他放在手边的书，并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本古早文。
对着这本书沉思片刻，日桥不是很能理解虚泽难过的点在哪里。
他不感兴趣的翻开书，发现故事的结局是男死女活，这才明白苏河和虚泽情绪起伏的原因，一时有些无语。
身后感情投入过多的龙还在沉睡，那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了无心事的单纯。
拿着书的日桥想了想，念着虚泽成全了金羽的善意，悄悄拿起书贴在头上，将自己所看过的差不多的剧情转为文字留在纸上，明目张胆地改了书的结局。
次日一早，日桥再次遇见虚泽，对方举着书坐在树下，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闪动，整个人都散发着活过来的喜悦。
日桥这时又有些后悔了。
昨日的举动如今再看多少有些愚蠢，而能为了这虚假的结局感到开心的对方则是更为愚蠢。
日桥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开心什么。
他想，书本上的内容是改变了，可故事的结局却并非如此。
他改变的不过是一份虚假。
虚泽手中的那本书还是那本书，只是纸张上的内容经由他的改变，变成了另一个故事。

第188章 历练
金羽在殿前摆弄手中的弓箭。
苏河坐在池塘的围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里扔石头。
日桥躺在窗前，听着石子入水的声响，伸出手挡住眼睛。
今日惠风和畅，空中偶有白光闪过,金羽闲下,拿起殿中的弓箭,正欲带侍从出门狩猎,抬头却见重檐的侍从骑着飞鱼过来,顺着白光并入宫殿。
此行来的人不少,仙队的仪架上方有白鹤飞过，庄重的样子不像是来送家书。
拉着弓的手停住,金羽与苏河对视一眼,一同走向前殿。
正殿里，闭着眼睛的虚泽宛如老僧入定，他不悲不喜，只静静地端坐在主位上，并未理会过来传话的侍从。
见状重檐的侍从先是拜了个礼,因叫不准虚泽是睡是醒，只能将此行的目的说给虚泽的侍从听。
他简单几句说清来意。
在他走后,虚泽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眼底流露出一丝冷意，只说：“传下去。”
侍从有些担忧，可还是照办了。
没过多久，来到海洲的小殿下全都知道了重檐的口令。
今晨,重檐与几位先主商量了一下，认为他们这些小殿下应该出去历练一番。
几位先主对此并无意见，这才让重檐的侍从过来送信,吩咐他们明日便入凡尘。
而所谓的凡尘，不过是人族生活的领地。
彼时，地壳并未变动，天下分为三方，又称三界。上三界指的就是神族的住处，为海洲等地。
海州等地地处山海尽头，是世间灵力最足的宝地，妖和人不可踏入。
在重檐等先主还在的时候，上三界与凡尘之间隔着一条天海，凡尘以东是人族的居所，称为断界，凡尘以西是那时还在的妖界。
而当时天宫虽有，却少有天主入天。
对此金羽和日桥浅谈过，他们都认为先主不入天的原因是要看顾山海尽头的神柱，而山海尽头本就连着天空，是天道所在的一角，因此入不入天各位先主并不看重。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界有大妖。
日桥他们之前之所以一直被关着，就是因没成年的他们不够强大，先主怕他们被大妖吃了，这才关着他们。
可如今他们仍旧没成年，为何重檐等先主忽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竟是要把他们放出去？
重檐这种反常的表现不止惊到了日桥，除了虚泽外，在场的人都不能理解这一点。
金羽和日桥对此抱有很深的怀疑与警惕，他们的不安在海洲的侍从说让他们隐瞒身份，不许带侍从随行后扩大到无法放下。
隐瞒身份是对的，可不带侍从万一出了什么事要怎么办？
如果大妖吃了他们为祸一方又要怎么办？
侍从不管不问，只留下几个牌子，不让他们一起出去，说怕一同出行过于明显，故而让他们分批离去，独自入世历练。
但这个历练应该如何历练水分很大。
毕竟天尊的实力放在这里，就算入了人间他们也是难寻敌手，根本做不到历练。
好在侍从给了方向，说让他们做一个成功的“人”。
可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成功的人”，内里的水分还是不小。
日桥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愿意，可重檐的命令下来，各家先主已经同意，他不能对此多有怨言。加之谁也不是傻子，重檐这种不靠谱的命令竟然没有先主抗拒，想来其中是有其他考虑。
为此众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而在出海洲的前一天，兄妹三人商量好，一有危险及时相告，一定要经常联系。
约定好几条能与不能，他们分别乘坐游龙离开了天海，穿过了海洲的光壁入了凡尘。
而一入凡尘，龙族侍从便再三提醒，不许日桥接触当今皇族。
侍从不说还好，他一说日桥反而好奇为何不能接触人间皇族。
心中埋下疑惑的种子，日桥带着钱银走进人间。
此行虽说重在历练，可人间有什么可以历练的，又该干什么才能算是“成功的人”，日桥对此毫无念想。
——因为他本就是人。
至于成不成功……不是很好说。
最后，想不通的日桥只拿着钱到处走走看看，三日过后，日桥意外在人群中听到现今人间魔修和正派打得火热，一时对这种事情有些好奇，特意打听了一下当下最出名的魔门和宗门。
酒肆的老板热情，将魔门与宗门之间的关系说了个清楚，因见日桥气度不凡，手拿长剑，是“女”却穿了一身男装装“男”，一看就是有些本事的人，末了特意提了一下。
“你要是有心，可以去四大宗门之一的长台，就算不能当个内门弟子，当个外门弟子也是不错的。”
日桥正好不知道做些什么，听他这么一提倒是来了点兴趣，索性拎着剑往长台赶去。
路上无趣，日桥途径一座山林时正好看到几位女魔修，她们活像是抓住唐僧的蜘蛛精，正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把剑往胸前一横，日桥侧过头往前瞥了一眼，正巧看到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坐在莲花上。
对方白发灰眸，精致的外貌十分出众，正是——虚泽。
“……”
总不能当做没看到。
无语的日桥往前走去，轻松越过这几人，瞬间出现瞬间消失，很快带走了被女妖精包围的迟钝虚泽。
掌中的小人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
虚泽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具，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的身子被日桥攥住，日桥的动作好像随时都能取走他的性命。
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表情冷淡的日桥沉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半个时辰后，虚泽用微弱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懒得走路，想着变小点，到时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全当历练了。”
没有遇见过这样历练的……
日桥无话可说。
话说回来，今日之前，日桥本来以为虚泽不会参加这次游历，毕竟龙族的人都清楚虚泽的反应迟钝，出门是一大难题。
可就算龙族的人知道虚泽出行是个难题，还是不管不顾的把虚泽扔了出来，由此可见族内重檐的专权。
其实日桥心里也清楚，虚泽八成是有能力自保，否则龙族的人不会如此放心。
可对方反应迟钝，在外少不得受挫折……若是遇上别有用心的，恐怕还会受些侮辱。即便事后能打回来，却也留下了不好的记忆。
两人到底是相识一场，日桥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不好留他一人在此。
他想，虚泽心思单纯反应迟缓，要是真的在这次游历中出了什么事，他日后怕是难安。
为此，日桥抬手将虚泽放在衣服里，不情不愿地说：“罢了，你跟着我好了。”
他倒是好心，只是他没想到虚泽却是一个多事的人。
日桥这边刚把虚泽放入怀中，就感受到怀中的小人在慢吞吞地挪动身体。
小人在他衣服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是个‘女子’，你怎能把我放在你的胸前？”
我是个男子怎么了？
胸前又怎么了？
日桥不耐烦地拿出虚泽，转而把他放在后腰带里。
虚泽又在后边挪动，颤颤巍巍地说：“你怎么能把我放在这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日桥皱着眉，干脆不理他，可走了没两步，日桥又听他弱弱地说：“你走慢些。”
“你晃得我不舒服。”
身后娇气的声音一刻不停。
踩在草地上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日桥伸出手，拿出手指大小的虚泽，他先是看了一眼，随后想到他已经离了海州，不必再看虚泽脸色，然后直接抬手将虚泽摔在地上。
“吧唧”一声过后，小小的人在地上弹起半米高，被吓得“唔”了一声。
日桥拿着剑，将剑支在地上，半蹲在虚泽的身侧，语气冰冷：“你若不愿与我一道，我就放下你。”
白色的小脑袋摔得炸了毛，活像是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听到日桥的威胁，诞生后第一次被打的虚泽眨了眨眼睛，对比一下日桥带着走和自己走的方便程度，终于闭嘴了。
日桥见他老实下来，又把他捡起来，掐住之后往城中走去。
“卖包子！”
“刚出炉的包子！”
日桥进了城，来到人间烟火气最浓的闹市。周围吆喝的小贩向行人推荐自己的商品，叫卖的声音从老远就能听到。
入城没多久，日桥再次感受到怀里传来小动作。他停下脚步，薄凉的目光看向支开一条缝的领口。
虚泽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眸，不去管被蹭乱的一缕头发，吞吞吐吐地说：“人间的包子是什么味道？”
日桥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片刻后，歪着头将刀放在双腿之间的日桥坐在一旁，一侧放了一个包子，而包子后则坐着一个小人。
小人面上少有表情，看着是冷若冰霜，可小小的脸蛋上却带着一些愉快的光晕。
“这人间的包子和海洲可不一样，”身侧的虚泽举起绿豆大小的手掌，“看这……”他有意向日桥介绍包子的馅料，却在撕开皮后发现一根头发，随即一本正经地拽出一根头发，大脑反应不及地介绍道：“还有一根头发。”
——他像是在献宝。
无视了虚泽认真的小表情，话音落下，日桥一把抢过虚泽面前的包子扔到前方，不去看追寻包子而去的狗。
虚泽没了包子也不恼不吵，他伸出手后知后觉地捏了捏包子空下来的地方，缓了一会儿才发现包子不见了。
这时他又听到一旁有人卖冰糖葫芦，想了想，慢声说：“说来，海洲可没有冰糖葫芦吃。”
闻言日桥顿了顿，不自觉转过头看向虚泽，怀疑自己都捡了什么难养的玩意儿。
虚泽察觉到日桥的视线，懵懵懂懂的看向日桥，似乎在问日桥怎么了。
这人烦人还不自知，可变小之后的他脸上多了几分稚气，圆圆的脸蛋配着那双漂亮到不行的眼睛……
日桥凝视他片刻，冷漠的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拿着一碗面的日桥听到身侧“呜”了一声。
他斜着眼睛，瞧见了黏在冰糖葫芦上的虚泽。
虚泽白嫩的脸贴在糖衣上，散开的白发像是蜘蛛在拉网，他见日桥看过来，将自己从糖葫芦上扯下来，然后伸出黏糊糊的手，皱着小眉毛与日桥说：“脏了。”
“我看得到。”
“我可以洗洗吗？”
“随便……你这是在干嘛？”
“洗洗。”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茶杯里洗？”
“……我的手边只有这个。”
忍无可忍。
离开海州不再寄人篱下的日桥放下手中面碗，一拳捶在虚泽的身上。
手下的小人在半个时辰后才想起抱住头蜷缩起来。

第189章 心思
“你有没有……”
“没有。”
“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话到这里全部聊死。
跟着日桥一天被打了五次,虚泽在疼痛中逐渐懂得如何与日桥相处。
眼看日桥出了城，虚泽慢吞吞地问：“我们要去哪儿？”
“宗门。”
“去宗门做什么？”
日桥回道：“就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我才要去宗门。”
虚泽垂下眼帘，不明所以又不敢发问。
日桥看出他的困惑,与他说：“你家侍从没让你在凡间好好当个人？”
虚泽诚实地说：“他只让我好好的活着。”
可以。
要求到了虚泽这里放宽许多,而放宽的原因日桥能懂。
考虑到虚泽的真实情况,日桥一想到海洲人糟心的表情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虚泽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扒着他的手指,好奇地看着他的笑脸。
日桥很少笑,即便笑也是很克制的浅笑。
他笑时嘴角弧度不大，却存了几分看淡得失的恬静。
虚泽将这份平静收入眼中,心境不自觉被他感染,如此瞧了片刻，虚泽放在日桥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自觉也露出一丝笑意。
“你该多笑笑。”
虚泽忍不住开口。
闻言日桥收起多余的表情并没有搭话，只拎着他自找的麻烦继续赶路。而长台作为四大宗门之一，入门的考试一直都是严格又繁琐。
招生虽是每年都招,可一向都是参加招生会的人多，成功入门的人少。
据日桥所知,每年长台都会往各地派遣内门弟子，由这些弟子来决定初选的考题，只有初选合格的人才能参加长台门内考试，成为真正的长台门徒。
说来也巧，今年初选的地点正好定在附近,日桥赶到考场时，雪峰上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来这的人鱼龙混杂，一部分人是一身正气,一部分人则是趋时奉势，只想借一借长台的名气。
好似是在逛新手村的满级玩家，日桥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的资质如何，他本身对这些小考试并不上心，来此只是走走过场，满足一下自己穿越前的好奇心。
前方，招生的修士说清考题，指向身后的旋涡门，朗声说已在山内设下结界，结界里面关了一只妖兽，在场谁能得到妖兽的血，谁就可以跟着他去往长台参加内门考试，人数不限。
而像这种考核，重在测试潜质，一般不会放很强的妖兽。
对此心中有数，日桥拿着剑往前走去，眼看就要走进旋涡门，前进的步子却被一个人挡住。
拦住日桥的人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姑娘’（公子），你一个人吗？”
日桥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少年，敷衍的点了一下头。
那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凑过来些，小声说：“太好了，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日桥无视对方，直接飞身进入旋涡门，随后平稳地立在山林上方，观察妖兽躲在哪里。
而不知是不是被日桥的动作惊到，原本闭着眼睛的虚泽睫毛轻轻颤动，很快从梦中醒来。
日桥放出神识查找林间妖兽，先是飞到河边，然后又飞向山峰，如此找了许久，才在山顶发现了一丝妖气。
那股妖气浅淡，顺着石缝飘到日桥的眼前，日桥找到对方，当即动身飞到山顶，来这的时候正好看到下方是肉虫、上方是怪花的妖兽伸出藤蔓，缠住刚才过来搭话的那个少年。
被困在此处的妖兽自知力量不够强大，索性拉了许多人当自己的武器。它一边绑着人质的四肢迫使他们挥刀保护自己，一边又将他们甩来甩去，以此挡住其他人的武器。
老实说，就这种等级的小妖怪，日桥轻轻松松就可击退，但想着自己如今是个“人”，还是一个正在参加宗门考试的“考生”，有意低调行事的日桥只好握着剑，将力量一收再收。剑未脱鞘，先用剑身横向少年的胸口，心知这招不会伤到这位少年，只会将少年身上的藤蔓震开。
然而，意外却在此刻出现了。
当日桥淡然地攻向少年时，他的手在碰到少年的前一刻如被雷击，一股极强的力量推开了日桥，瞬间封住了他的力气，让他体内的灵气全部散开。
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打从出生起还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日桥傻眼了。而那被日桥触碰的少年则皱着眉，忍不住痛呼一声。
少年身后的妖兽被日桥的剑气所伤，瞬间爆开。爆炸的冲击力带给了少年二次伤害，少年因此吐了口血，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微微瞪大眼睛，日桥见前方是悬崖下意识抬手拉了一下，结果两人接触，他的力气被少年全部吸走，浑身无力的他因此被少年带着一起落向山崖。
“啊啊啊啊啊！”
耳边尖叫声不断。
日桥被少年死死抱住，冷眼盯着少年大张的嘴巴，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踹开。
他不知原因是什么，只知道他一碰到少年便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少年抱着他，两人像是石头一样地往下砸去。
这时，日桥怀里的虚泽似乎有所感应，他从日桥的领口爬出来，睁着一双透彻冷静的宛如冰霜一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日桥。
四周山石光影掠过，须臾间一条比天龙小了许多的白龙从半山腰突然出现，它出现后先是转了一圈，随后用尾巴圈住日桥的腰，没有让日桥摔下去。
谢谢虚泽并未迟到的关怀。
不过日桥要吐血了。
他倒不是气的，而是虚泽一半的龙身压在他的身上，带给他的压力比他摔在山崖下还要大。
痛到要岔气了。
日桥忍不住说了一句放开。
所幸一旁的少年受不了惊吓昏了过去，没有看到这一幕，免了日桥的耳朵再受折磨。
虚泽听话的松开日桥，见少年紧紧贴在日桥的身上，伸出龙爪拎着对方的衣领将对方扯了下来，然后放在眼前盯了片刻。
少年一走，日桥的力气又都回来了。
被这一来一回的变化吸引，日桥凝视自己的手掌，不知这少年身上到底都有什么秘密。
“虚泽。”日桥背对虚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这时，身后的白龙平静地瞪着眼睛，盯着手中的少年沉默许久。
“我刚才……”
日桥不知该怎么开口，所以停顿了一下。
身后的白龙表情不变，可他张开了嘴。
“力量被封……”
日桥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然后话未说完的日桥见到虚泽的嘴巴动了一下。
日桥一愣，四处看了一圈，心平气和地问虚泽：“那人呢？”
虚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向日桥。
日桥侧过身，盯着虚泽齿缝间留下的红色，无视龙头的威严，并不见外的拉过虚泽的龙须，捧着虚泽的大脸，盯着那尖锐的利齿一拳打向虚泽，拉出了虚泽嘴里的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无视虚泽眼中的委屈，日桥先是训斥虚泽一句，接着他又注意到虚泽如今是龙身，眼睛一眯，疑惑地问：“你可以用原身？”
“不是，这是化形。”虚泽一边说，眼睛一边跟着日桥手中的那个人移动，对吞了这个人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而这有些不对劲。
首先虚泽不是会伤人的人，其次虚泽性子懒散，对什么事情都不抱热情，怎么偏生遇见这个凡人便变了样子？
同时日桥也发现。自从他拉住这个人起，他的手臂又开始没了力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日桥心中起了疑惑，有意将此事查清，可因一身本事遇上对方全部被封，他只能做些简单的察看，用翻找对方身上的东西来看看对方的身份。
没有干涉日桥的决定，虚泽甩了甩头，从龙身变回了正常体态。他恢复人身后站在日桥的身后，冷眼打量日桥翻看少年身体的动作，不带感情的眼眸在触及日桥伸出手，慢慢探入少年的腰带时，动了一下。
像是看不得这一幕，虚泽微微仰起脸，精致的下颚线完美又冷傲。
他伸出手臂拦着日桥的腰，轻轻松松地将日桥抱到了另一侧，隔开了日桥与少年。
“你做什么？”日桥不喜欢他抱他的动作，语气为此冷了几分。
虚泽不紧不慢地说：“如此不雅。”
这有什么雅不雅的？
日桥不愿理他，故意绕过他来到少年的面前。
虚泽见此瞥了日桥一样，他想了一下，抬手折下身旁树枝，漫不经心地挑开少年的领口，像是知道少年身上都有什么，东西又放在哪里一样，他很快翻出了一个金牌子。
树枝上挂着的金牌子上写着谢归两字，一旁是龙图。
虚泽将牌子递给日桥，“不用看了，是谢家的人。”
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谢家？”日桥愣了一下，转而想到当今的皇族姓谢。
侍从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句离人间皇族远些的话在耳边响起，日桥将两方联系到一起，不明白其中的细节，疑惑地看向虚泽，“你没事吗？”
虚泽摇了摇头。
日桥从此判定受影响的只有他，可同时他也在想，受影响的有没有可能不止是他？
有没有可能特殊的只是虚泽？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虚泽，而是其他的小殿下，他们会不会受影响？
日桥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干脆拉起这个姓谢的少年，有意带着他上路。
虚泽伸出手挡了一下，不解地问：“你拉他做什么？”
日桥不想深说，只道：“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不是很好。”
虚泽眯起眼睛，故意上下打量日桥两眼，像是刚认识日桥一样。片刻后，日桥凝视着平躺在地上的少年，盯着对方身侧的几只兔子，听着虚泽冷淡的声音。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虚泽见日桥不是很满意，又说：“该走了，我们还要去长台。”
日桥冷睨了一眼虚泽，心里开始出现弯弯绕绕的事。
他与虚泽到底不是同一阵营，他们一人背靠重檐，一个背靠威后，威后与重檐互相防备，若说日桥一点都不防虚泽是假的。故而见虚泽有意分开他与少年，日桥不好表现的过于在意，转而想到少年要去长台，若是他实施手段帮助这个少年，到时候他们还能重聚。
还能以不惊扰虚泽和重檐的方式再见。
日桥留了个心眼，没有强行带走少年，只点了点头，趁着虚泽转身的功夫掐了个法咒，弄来了一滴妖兽血送到少年手上。
而等日桥和虚泽走后，虚泽的身上出现了一个重影。
影子落在地上很快来到少年的身边，将日桥留下的那滴血打散。

第190章 太弱
嫌虚泽容貌抢眼,日桥给虚泽戴好面具。
出了考场，日桥用妖兽血换了两个参考名额，在前往长台的路上遇上了几个熟人。
现今奸臣当道，时局动荡,隐隐有改朝换代的趋势。而天下不太平,去哪儿都不安全,日桥走至山道时,山匪突然从道路两侧冲下来,将官道上几个路人吓得魂不附体。
日桥见此并未慌张,正要动手，却见山匪中走出一人。
那人骑着一匹好马,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衣,面容秀美却难掩轻狂之色，是日桥在海洲见过几次的岳水。
岳水见到日桥也愣了。
“你怎么在这？”
这话日桥也想问他。
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一身匪气的岳水像是做回了老本行，他带着日桥入了山寨，痞气的抱着武器,边走边说：“我出了海洲不知道该干什么，看现在兵荒马乱,有意趁乱闹一把。”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赶路正好遇见几个拦路打劫的，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将附近的山寨收下，大家收拾收拾,一起造反算了。”
他说得简单，不管自己的言行是否出格，语气讥讽：“海洲的人不是让我们做个有所为的人吗？——等我当了皇帝统一天下,我看外出游历的人里谁能压我一头。”
日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说：“海洲的侍从有没有跟你说过，要你别与皇室有牵扯？”
岳水倒是诚实：“要不是他提过，我还未必想当皇帝。”
看来对这件事感到好奇的不止是日桥。
听到岳水的说辞，日桥心里有了别的猜想，又说：“你就不怕朝廷派人来围剿你的山寨？”
岳水冷笑一声，说：“以我的本事，谁能为难我？”
说罢他靠向一旁，歪着头打量日桥，将桀骜轻狂的标签定在身上。
他说：“别说是人间皇族，就是海洲来人我也不怕。”
岳水说这话时日桥刻意瞧了虚泽一眼，含糊不清地说：“是吗？”
岳水没看出日桥身侧这个黑发黑眼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乔装打扮后的虚泽与日桥在一起。此刻他听日桥如此说，还以为日桥不信，当即拉过日桥的一缕头发，轻哼一声：“你不信？”
“你以为我看得上海洲的人？”
他确实是看不上。
不过他不是针对海洲，而是他谁都看不上。
挥开岳水的手，日桥拿回自己的头发。
许是因为发现了新线索，日桥的心情很好，也愿意提醒对方一句：“这话你最好还是别说了。”
“怎么？”岳水弯下腰，将脸往日桥这边凑近一些，“我说海洲你不愿意听？”
日桥懒得看他，慢声说：“这话我愿不愿意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洲的人一定不愿意听。”
原本在笑的岳水闻言笑意少了两分，他头脑灵活，立刻看向一旁那个默不作声的男人，无礼的拿走了对方的面具。
虚泽那张万年不变、宛如冰川寒潭一样的冷脸因此露了出来。
有些无语，有些不快。
岳水收回目光，先是冷睨了一眼日桥，接着转身来到虚泽身边，把心声传入对方的脑海。
“下手够快。”
收到挑衅，虚泽冷灰色的眼眸微微移动，瞥向岳水所在的方向。
岳水不看虚泽，只说：“我们中只有两个女人，你倒是给自己挑了一个性子好的。”
岳水说到这里嗤笑一声，故意仰起脸，用肩膀轻轻地撞了虚泽一下，从虚泽身旁经过时留下一句：“殿下尽管紧追讨好。”
虚泽没有任何反应。
岳水态度恶劣：“我等着殿下得手，殿下也可以看看，我会不会在殿下得手之后抢走殿下的人。”
他叫虚泽殿下完全是讥讽虚泽。
他这人恶劣，话里的意思是他不管前期虚泽与日桥如何相处，只要虚泽与日桥在一起，他就会把目光放在日桥的身上。
虚泽想了半天这句话的意思，等日桥领着他离开岳水的地盘后，他才逐渐反应过来岳水刚刚说了什么。
性子好？
谁？
说谁性子好？
虚泽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歪着头眯起眼睛琢磨了半天，身后拿剑的日桥见他发呆，习以为常地伸出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怎么又停了？”
日桥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像是紧盯学子的先生，只要前方的学生有半点偷懒的意思，手中的戒尺肯定会落下，从不留情。
虚泽动了一下被踹痛的腿，十分困惑的想着岳水口中的性子好到底是不是讥讽。
他有些难以分辨岳水的真正意思，为此回头去瞧身后那个喜怒无常的神女。
那神女背靠红日，剑眉上盖了一层肃杀之气，一双眼睛像是空中翱翔的鹰，锐利冷漠却又出奇的干净明亮。
她身上既有寒梅的傲气，也有竹菊的沉稳幽静。即便不耐烦带着他，可也没有起过嫌他麻烦丢下他的冲动。
虚泽念着这点，两眼之后，再看两眼。看着看着，总觉得日桥有些顺眼。
其实仔细想想，岳水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天尊中只有苏河和日桥两个女子，若要在天尊中选择结缘对象，那么人选只有苏河和日桥。
而他并不排斥日桥。
他不止不排斥，他还很愿意盯着日桥看。
如果日后他真的要选一个人做道侣，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日桥……那岳水刚才的话就很不得了。
脑内的两根线忽然搭在一起。
虚泽恍惚地想起，危险的苗头越早掐灭越好。
为此，虚泽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在日桥正欲再踢一脚的时候转过身，淡然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日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低声哄着对方：“我很快就会回来。”
日桥刚想问一句做什么，就看虚泽往岳水的山寨走去。
不晓得虚泽为什么找岳水。
日桥懒得再回去，只蹲在原地等他。
片刻后，虚泽神色平静的回来，坐在山坡上的日桥随口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虚泽来到他的身边，慢吞吞地说：“岳水有些话不中听，我回去劝他，让他以后别这样说话。”
日桥以为虚泽说的是岳水提及海洲的话，为此点了点头，并不感兴趣地说：“你还会劝人？”他啧了一声：“岳水听劝了吗？”
不是日桥看不起虚泽，而是岳水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实在不像是受劝的人。
虚泽为难地说：“他不受劝，所以我废了些力气，想要循序渐进。”
日桥坐不住，干脆站起来一边往前走，一边轻笑道：“你还会循序渐进？”
虚泽见他来了兴趣，跟在他身后，沉声静气地说：“我会，重檐教过我怎么劝人。”
“说来听听。”
虚泽回想了一下，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给日桥听：“我让他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他却对我冷嘲热讽，我见他蛮横，只得使出一招融骨劝了劝。”
融骨？
原本眼带笑意的日桥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日桥为什么不走了，虚泽用最平和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
“我本以为如此劝过他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这人不受劝，我越劝他，他越生气。这脾气着实令人头疼。”
“你想，他性子急躁，出门在外遇见的人又不像我们会包容他，若是日后遇上比他强一些的人，他少不得受挫折，到时挨顿毒打都算轻的。”
“为此，我用冰针刺入他的两肋，好意劝他谦逊一些。”
为了避免他脾气暴躁被打，你就先打了他一顿？
——你可真是个劝人的鬼才。
一时哑然，日桥完全忘了插嘴。
片刻之后，日桥反应过来：“你就是这么劝人的？”
虚泽并不觉得如此劝人有什么问题，他不慌不忙地说：“是。重檐与我说过，我要是想一个人死的时候不用理他，我若是不想他死就如此劝劝，他总会听的。”
是，人都被你打服了，又怎么敢不听！
重檐教的方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一劝一个准。
日桥瞠目结舌地盯着虚泽，像是刚认识虚泽一样。不过看虚泽云淡风轻的样子，日桥总觉得这事并不真实。
“你真的如此‘劝’过岳水吗？”日桥问他：“我看你发丝未乱，衣着干净，不像是动过手的样子。”
虚泽闻言愣了一下，一脸困惑，极为认真地反问日桥：“为什么和岳水动手衣物要乱？”他微微皱起眉，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短短的距离，客观地说出他的看法：“岳水明明那么弱。”
岳水？明明那么弱？？？
听到这个说法的日桥无语凝噎。
岳水善战，实力在天尊中可排前几，他性子傲，傲的也是自己有实力。
金羽之前和岳水交过手，两人虽不是拼尽全力，可也借了切磋的借口拿出了真本事。那次比试金羽赢是赢了，可金羽赢的并不容易，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而这个曾把金羽逼入绝境的岳水，如今却被虚泽按着打了一顿，末了还被对方嫌弃菜极了……
不得不说，时间长了，加上对方表现的又不靠谱，久而久之日桥也就忘了天龙才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今日之前，日桥虽是听说过天龙不凡，可心中对天龙如何不凡的并无概念。而今日之后，日桥似乎懂得了海洲的人敢把虚泽放出来的原因。
没过多久，好奇压过了惊讶，日桥脚尖移动，手中的剑往上去了些。他上下打量了虚泽一眼，忽然很想领教一下虚泽的本事，也想探探虚泽的实力，为此开口让虚泽与他切磋一下。
虚泽听到这句忽然又不动了。
日桥这才晓得有时候迟缓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日桥想要动手逼迫虚泽时，一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来人嘴角噙着一抹笑，和和气气地与日桥和虚泽打了个招呼。
日桥和虚泽回过头，瞧见穿着一身官服妄念，这时才知道山下有人来剿匪，领头的人就是妄念。
妄念说：“我出了海洲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今正逢乱世，我想我若是入朝为官平定天下，也算是有番作为。”
他想的倒好，可他的想法与岳水起了冲突。
他们如今一个是要剿匪，一个当土匪当的起兴，怎么看都没法共赢。
日桥张开嘴，有意提醒对方岳水就在山上。
然而没给他开口的时间，虚泽撩起眼皮，平静地说：“山寨在南山。”他友善道：“愿你高升。”
妄念没有深想，笑着说：“谢了。”
等妄念走后，日桥忍不住问虚泽：“你看岳水不顺眼？”
虚泽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说：“我只是觉得山匪是百姓的灾祸，早些除去也好。”
日桥冷哼一声，“你方才可没这么说。”
“我脑子转得慢。”
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日桥被他弄得没了动手的兴趣，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长台的时候，路遇几个魔修围着两个穿着僧服的人。
穿着僧服的两人有着相同的面容，他们背靠着背站在一起，正是一魂双身的玄司。
日桥不认为玄司会被几个魔修难住，他好奇地停下脚步，感叹天下之大，他却总与其他殿的小殿下相遇，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对面的魔修没有察觉身后多出两个人，最高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开口：“我说！”
不看围着自己的魔修，玄司对着日桥点了点头。
日桥额首示意，又听面前这几个背对他的魔修话锋一转，语气从强硬变成了柔和。
“小师父，要不要加入我们万魔宗？”
“我们万魔宗近日有老祖回归，我们老祖法力无边，振臂可毁山河，抬手可探星河，你入了我们万魔宗只赚不亏。”
“小师父，只需要两钱，把名一报，修为暴涨不是梦！”
没想到魔宗是这么招人的。
日桥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
偶遇日桥虚泽的玄司自是无心理会这几个魔修。他客气地笑了笑，瞬身离去，将日桥他们叫到一旁的河边，与他们打了个招呼。
日桥见他穿上僧服，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玄司道：“入世之后不知做些什么，索性再做一回和尚。”
再做一回？
日桥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日桥为何欲言又止，玄司笑了笑，痛快地说：“我来这里之前就是僧人。”他简单说明：“我生活在唐代，与妄念一样。不过我是晚唐，妄念则不是。”
天尊都是穿越者这事日桥知道，因为这事早前金羽和苏河与他还闹过笑话。要不是有年金羽说了一些现代用词，这个只有我是穿越者的笑话还不知会延续多久。为此听到这话的日桥有些出神。
其实这些年来日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天尊都是穿越者，他们有的来自汉代，有西周，有唐有宋，有现代，有后现代。回首过往，各朝各代的来客都有，也都给后来的人留下了可供参考的痕迹。
可日桥在想，他们穿越到这里的原理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不同朝代的人拉到一起？为何不只拉一个朝代的人？
老实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日桥很久了，只是他找不到答案。
话到这里，玄司问日桥：“对了，你是来自哪一朝哪一代？”
日桥起初并不愿意提，可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说了一句：“后现代。”
“那是？”
“即将走向结束的一代。”
话到这里停住，日桥不再深说，似乎不愿意在回忆。
虚泽站在一侧许久，存在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玄司听完日桥的话又转头看向虚泽，问他：“那你呢？”
许是没想到玄司会问自己，虚泽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日桥无法窥视虚泽的内心，不知面对玄司的提问，虚泽到底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想反应过来。
玄司见虚泽无意多说不再纠缠，好心在分别前与日桥说了一句：“我在西北遇上了妖族，你们要是去西边记得小心些。路上若是遇上了难事也可以叫我，无需见外。”
日桥谢了一声，当时也没注意到玄司所带来的另一个问题。
他忘了去问玄司，在一个全新的异世界，在一个由先主把控的世界，佛学是如何出现的？
日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舒坦的日子过久了，想的事情就少了。
只是他们想得少，不代表其他人也会想得少。
白色蜘蛛身上的千只眼睛全都看向左侧。
漆黑的山洞里只有三团鬼火飘动。
人身蛇尾的女人盘旋在岩石上方，有着半透明翅膀的蝴蝶落在一棵枫树上，羊角狐狸躲在一侧望着前方的骨鱼，悄悄地打量着山洞里其他躲起来的影子。
片刻后，山洞里的妖魔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洞府门前。
很显然，那个女人又来了。
坐在山洞之中，背对着这些妖怪的人拿着一本书，泰然自若的并未将来人放在眼中。
不多时，威后的声音响起：“他们出去了，可去了哪儿我不知道，重檐没有告诉我。”
她一说话，洞府里的多双眼睛都看向了山洞入口，唯独那个人影没有回头。
“辛苦了，”那人盯着手中的书，平静地说：“你能让重檐答应放人已经很厉害了。”
威后说：“我不需要那些恭维的话，你就不问问我，我是如何说服重檐的？”
“重檐一直关着他们是怕他们被我们吃了。”那人翻开下一页，漫不经心地说：“而如今我们还在，他却一反常态，明知道人间对那些人来说没有意义，也还是愿意将那些人放出去，这不就是在说——饵我已经扔了，上不上钩看你们了。”
“而重檐想用他们来钓我们，必然会在那些人身边设下埋伏。我想，只要我们出现，重檐一定会有所行动对吗？”
威后说了声对。
那人眼中没有说中一切的喜悦，“那娘娘的下场怕是不好了。”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重檐如何能确定他一放出小殿下，我们就会知道这件事？”
他轻轻地合上书，“除非他心里清楚，他身边有内鬼，这个内鬼会把消息传过来。”

第191章 有妖
“我的下场如何不劳你费心,你只需去做你该做的事就行。”
威后的声音没有半分慌张焦虑，她似乎早已做好了会被重檐发现的准备。
在威后走后，山洞中的人合上书。
待一声“嘣”过后，蛇女来到人影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我们要怎么办？”
那人冷静地说：“做好准备。”
蛇女不懂：“什么？”
那人说：“做好会死几个同胞的准备。”
他理智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可落下的那个死字却吓坏了众人。
躲在角落的千目蛛闻言忍不住大喊一声：“等一下！”
“既然知道这是重檐布下的陷阱,我们完全可以不去！”
蛇女也说：“千目蛛说得有道理。九头蛟,我们没有必要出去送死。”
名叫九头蛟的人影却摇了摇头,冷酷地说：“这是陷阱,却是不得不入的陷阱。”
“你们想想，”他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假如重檐知道威后背叛了他，那他如今知道的事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有多少？你们为何不想想，重檐如何能断定威后与我们有关？他是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这句看到有些吓到了蛇女。
九头蛟知道蛇女怕,而他不管蛇女的想法，冷漠的接着说：“威后来我们这的次数不少,难道怀疑威后的重檐就没起过跟踪威后的心思？”
重檐能放出小天尊，说明他已经确认了在他放出小天尊后，威后一定会把话传过来。
如此看来，重檐必然知道威后见过他们。而威后每次都会来这里见他们，想来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山洞里的大妖脸色都不好看。
九头蛟见众人没了话，继续道：“我想，我们藏身的位置已经不再是秘密。”
蝴蝶说：“那为什么重檐没有带人过来？”
九头蛟耐心的回答：“大概是……因为我们出生的这个地方。”
蛇女听到这里打起精神,压下心中对重檐的畏惧：“那我们更不能出去了。”
“你说错了，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九头蛟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他将书放在蛇女的头上，在光线不足的地方背过手，对所有大妖说：“你们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跟那些先主天尊不同，我们是死后来到了这世上，因此不管是昨日还是今日，我们都不能算是人。在这里，即便你们把自己当做人看，也没有人会认为你们是人。”
他不给山洞里这些优柔寡断的人退路，先是挑明如今的情况，又说：“想必你们应该也清楚，如今大妖与天尊对立，重檐不会放过一个可能威胁到天尊的存在，你们也不必心怀侥幸，重檐若不看重大妖，就不会一直往妖界派人。而在我们继承的血脉里也清楚的刻下，吞噬天尊是我们的本能。”
“至于如今重檐想杀我们，找到我们又不动手的原因，大概是我们身处的山洞有什么特别之处。”九头蛟敏锐地说：“这里怕是存着连重檐都不能破坏强闯的力量，这份力量使得重檐没能直接对我们下手。”
这个猜想也是唯一可以解释重檐忍到现在没动手的原因。
千目蛛也觉得是这样。
如果这里没有特殊的力量防护，重檐早就冲进来杀了他们这群没有继承大妖力量的妖魔。
可如此一来，事情又回到了最起初。
不出去才是安全的。
九头蛟知道他们的想法，他接着说：“可这里并不是长久的可留之地。我问你们，在我们之前有没有大妖出生。”
蛇女瞳孔收缩，“有……”
九头蛟说：“对，当然有。这世间有天尊就有大妖，重檐等先主在成为先主之前肯定也是天尊，对应的，他们那代也有大妖。
而天尊大妖的诞生方式都是相同的，那早前的大妖肯定也都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可现今只有先主没有妖皇，你们说原因是什么？”
蛇女沉声道：“上一代大妖都被杀了。”
“没错，”九头蛟思绪清晰，“而这不就是在说——大妖出生的山洞是有保护大妖的力量，可那份力量不足以保护大妖一世无忧。
如果出生地真的有可以护住大妖一辈子的力量，上一代的大妖也不会死在天尊手中。”
“为此我算了算出生地的保护时限在哪里。”九头蛟顿了顿，道：“大概是在小天尊成年后。破坏洞穴的方法有可能是二十多位天尊，加两位天龙一同攻击，或者是重檐在等两个天龙的力量。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山洞终有一日会无法护住我们。”
“而山洞被破我们会遇见什么？”他说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移动的眼睛不管落在谁的身上，都会带给对方不舒服的紧张感。
他就像是蛇一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给看到他的人留下强烈的威慑力。冷血与锐利似乎早已刻在那双写着危险的眼眸，而他从不回避自己的真实面，一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也不做藏起利齿的野兽。
迎着众人胆怯的目光，九头蛟危险地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等到那时，我们大概会像上一代的大妖一样，在这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出去闯荡的选择想来前人都做过，可结果怕是并无不同。”
他这番十分清晰的认知让在场的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就像是在说他们没有未来一样。
蛇女拿下头顶的书，很快注意到：“是死是活姑且不论，我只想知道，既然早晚这个山洞都会失去作用，为何重檐还要拿小天尊冒险？”
听见蛇女的话，九头蛟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很简单，虽是不明原因，但很明显，重檐那边出了意外。”他和颜悦色道：“威后帮我们大概是不喜欢被人掌控的一生，想想只能守着神柱的先主，威后反抗重檐的原因我能懂，可重檐为何动手呢？”
说到这句，他那双眼睛亮了起来，表情多少有些病态：“重檐既然通过威后掌握了我们的动向，他完全可以不动声色，一边继续照顾小天尊，一边谋划待小天尊成年与他们合力杀死我们。那时即便途中会死几个人，但对于重檐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可如今他没有这样做。他选择放出小天尊当诱饵，即便他知道此事存在风险，也还是放弃了较为稳妥的方法。”九头蛟愉快道：“放弃就是在让步，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重檐那边恐怕是出了意外。这份意外让重檐不安，不安到他不想让我们活到成年。”
他简单概括：“小天尊中怕是存在什么隐患，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
蛇女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表情放松很多：“如此说来，我们留下来是不是要比出去好？”
“未必。”九头蛟摆了摆手：“威后的到来怕是重檐的警示，重檐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因此我们要想逃离此处，只有借着他给出的这个机会，即便这是一个陷阱，可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唯一出路只有这一条。”
“如今我们不走，就要活在重檐的眼皮底下，随时都要防备对方可能出现的阴谋。即便重檐那边有了意外，我们消息闭塞，也不可能很快做出应对。而我们走了，有可能会提前死去，可只要我们中有一人吞下小天尊，这场斗争我们都能赢。”
“其实当小天尊出了海洲的那一刻起，不止重檐在赌，我们也在赌。”
千目蛛心绪不宁地问：“那我们？”
“出去。试一把。”九头蛟打断了千目蛛的话，“困在这里并无好处。”
蛇女闻言又问：“出去赌一把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些小天尊？”
九头蛟说：“不用全部找到，找到一个就行，而这群人入世总不会全都默默无闻，我们缩小圈子，去些有名气的热闹地方，看看最近哪些人很出风头。加上感知，我们总会遇上一两个不安分的。”
其他人认可的点了点头，很快开始按照他说的做。
数日后，来到长台，日桥与虚泽顺利通过了入门考试，进入了长台南山院。
南山长老领着他们上山，指着正堂前的一个神位说：“这是我们南山院供奉的天尊，你们既然入了我南山院，自然要供奉我们南山院信奉的尊者。去拜拜。”
现在修仙的人都会供奉不同的天尊，以求不同的机缘。
日桥接过长老递来的香，走进一看才发现长老供奉的人是日桥……
日桥无语许久，最后在长老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给自己上了一炷香。
完成了自己拜自己的任务，晚间日桥和虚泽坐在山顶上，日桥问虚泽。
“我在路上听到了很多有关我们的传言。”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头：“人间知道上三界有天尊，知道我们的存在，可如今我们还没有正式继承天尊位，为何外界已经出现了与我们有关的传说？”
自出了海洲起，日桥就发现在人间流传着有关天尊的虚假故事。
简而言之，就是日桥没有做过的事情会被按在日桥的身上，以此加重日桥在三界里的分量。
这件事不止发生在日桥的身上，其他小天尊也都是如此。其中被吹得最狠的就是虚泽。
而外界之所以能知道他们的存在，怕是来自先主的手笔。
日桥其实猜到了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不知何故，日桥很想听听虚泽是怎么说的。
许久之后，虚泽开口道：“不管你做没做过，海洲的人都会让尊者的威名流传开。”
日桥问：“为何？”
“为了稳定。”
虚泽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日桥了然，藏起心事，没过几日，他在北长老的手下遇见了那个叫做谢归的皇族。
少年人见到日桥很开心，在日桥有意的接近下时常来找日桥。
一个月后，南长老将弟子全部叫来，说要他们跟着师兄师姐一同前往宗门大会，并叮嘱他们在外不可闹事。而宗门大会是选出仙首的重要场合，长台的人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很快回去收拾了一番，斗志昂扬的下了山。
此行去的人不少，不止是日桥和虚泽，谢归也在其中。
谢归借故经常围着日桥转。
虚泽听着少年人一刻不停的声音，总觉得对方就像是晨时林间叫个不停鸟，明明是扰人清梦惹人厌烦的存在，偏生日桥还不让赶。
心气不顺的坐在树后，虚泽既要控制想要吞噬谢归的冲动，又要按住自己逐渐跑远的心思，不舒服也不敢去闹日桥。
这时，谢归拿了一些糕点过来，献宝似的交给日桥。
日桥吃了一口，转而将糕点递给另一侧的虚泽。
虚泽没有接过那几块点心，一向好相处的人心烦意乱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他在闹什么，日桥将手收了回来，一旁的小师姐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在日桥离开后用手捅了捅虚泽。
“你若不安为何不像谢归一样去讨好她？”
被这个说法戳中了心，虚泽眼睛转了转，抬手拉了拉日桥落在一侧的衣摆。
日桥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多少有些不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犹豫不决地问：“你喜欢什么？”
日桥与虚泽对视片刻，懒洋洋地说：“金羽。”
虚泽顿了顿：“除了金羽还喜欢什么？”
“苏河。”
“我不是说金羽和苏河。”
“那就是春英。”
“我是问你喜欢什么东西。”虚泽说：“或者是想要的东西？”
“没有，”日桥直接说：“我自出生起就什么都不缺。”
也是，他如今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有一个很厉害的母亲，当然什么也不缺。
虚泽觉得有理，也知道这样的人不好讨好，于是放下了日桥的衣摆，转身与小师姐说：“如果他什么都不缺，我该怎么讨好他？”
小师姐说：“那还不简单，是个人都喜欢被人关心，你也像谢归一样，整日对他嘘寒问暖不就行了。”
虚泽觉得有道理，十分认真地去学了一下。
他盯着谢归很久，把对方当做了学习模板。
谢归勤快，这一日都跟在日桥身后，日桥要渴了他递水，日桥坐下他帮日桥扇风遮阳，日桥困了他闭上嘴绝不说话。
一日下来，谢归比海洲的侍从看着都累。
而日桥不好相处，即便谢归如此用心讨好，日桥也很少会给谢归一个笑脸。
如此看了一天，晚上日桥问虚泽为什么一直盯着谢归，虚泽沉吟片刻，想着白日谢归殷勤的模样，又想了想自己的情况，实在懒得动的他皱着眉，退而求其次，不情不愿地说：“我还是选苏河吧……”
“？”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苏河，但日桥潜意识里觉得他没说好话。
很快，他们一行人到了大会所定的齐盛。其实这时的日桥已经对宗门的生活感到了厌烦，若不是想要查清谢归身上的问题，日桥不会一直留在长台。好在齐盛盛会将至，日桥心中无趣的乏味感被城中热闹的氛围冲淡。
与长台的人分开，日桥一路走一路看，意外遇上两派修士当街互骂。
一派说：“就你们合欢宗的人也配来此？”
全是小姑娘的一派骂：“我们合欢宗怎么了？”
“怎么了？”先骂人的那方冷笑一声：“旁人参加宗门大会都是来切磋的，你们是来叫春的。别的不说，我怕等下你们上台闹出的声响会让人误会，更怕不知情的因此看轻其他宗门，辱了我们的名声。”
此话一出，周围哄笑不停。
带头嘲讽合欢宗的人张开嘴刚笑了几下，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发出声音。
豆大的汗水流下，那人紧张地瞪圆了眼睛。
“怎么不笑了？”
薄唇开启，优雅的声音随后出现。
拖着金色衣摆，异常貌美的男子从人群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来此之后抬手打了一下合欢宗领头的那个女修的头，小声斥责：“瞧你这点出息，只敢窝里横是吧。”说完这句，他转过身，眸光微闪，什么也没做就逼得刚才口出狂言的几人跪在地上自打嘴巴。
人群中的日桥和虚泽见此同时沉默了，他们一同歪着头看向对面的执凤，不知执凤这个花凤凰怎么入了合欢宗。
执凤没有看到日桥虚泽，此刻还在说：“合欢宗宗主在此，你们若对合欢宗有什么意见，不如直接来找我，不必难为几个女弟子。还有，这次宗门大会的仙首我合欢宗做定了，希望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想想，你们日后该如何自处。”
这边执凤话音刚落，一旁忽然有人轻笑一声：“兄台如此自信，是不是觉得在场无人能赢你？”
听见这个声音，执凤和日桥同时抬头，瞧见了一身蓝衣的檀鱼。
檀鱼从天而降，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的看了执凤一眼，说：“那我可要跟兄台说句抱歉了，今年的仙首必是我们叶岛。”
“话说得这么满，问过我们万魔宗了吗？”
紧接着，身穿黑衣的薄霜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不屑。
“你们谁输谁赢可以日后再说。”话音落下，一个人影悄然出现。
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元歌拿着一幅画，皱着秀气的眉毛，冷声问道：“你们谁是九哥？有人花了重金，找了我们千机阁买你狗命，你要是在此赶紧站出来，你之后还有人排着等死。”
“……”
他们的业务倒是繁忙。
日桥见此拉着虚泽往后退了一些，目光在前方的人身上来回，心想以往宗门大会凡人都喜欢用神仙打仗来形容。
而今年的宗门大会，不用形容，真成了神仙打仗的现场。
日桥本以为这种在上三界修炼，出门还要当修士继续修炼的脑抽行为只有他会做，没有想到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愿意放弃尊者的身份，倒退几步去当修士……
而修士为什么修行？
为了飞升。
而他们不用飞升，他们本就是神族……
看他们的状态，好像都很享受如今的生活。
有些无语，日桥的视线在身后那些不明真相的修士身上来回，这时，他身后有一个修士捂着牙经过，边走边小声念叨：“今天出来的时候明明拜了执凤天尊许久，怎么不见他成全我？”
“……”
大概是你拜的那人不在原位，满心都是上街与人争斗。
“前边好像很热闹。”
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抱着□□的苏河正想往前方走，却听身后的将领说：“将军，我们需要赶紧把这封信送到叶大人的手上。”
听见下属如此说苏河只得遗憾离开。
檀鱼这边正想先动手灭一灭执凤的气焰，却听身后有人叫他：“大师兄，师父又走丢了！”
檀鱼闻声对着执凤耸了耸肩，话不多说，径直离开了此处。
薄霜正想留住檀鱼，又听身后有人喊他：“门主，有人入教！”
闻言薄霜也走掉了。
日桥在这里观察了许久，发现这些人出来后还真是活的有滋有味。
见此日桥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却见虚泽转着头一直在看向某个角落。
虚泽的眼睛里像是积攒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神态与以往完全不同。
“怎么了？”
敏锐的察觉到虚泽的状况不对，日桥拿着剑来到他的身边问他：“你在看什么？”
虚泽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止住的动作。他的耳朵动了动，那双变成了黑色的眼眸一点点变回了冷灰色。
“日桥。”
没用多久，他一脸严肃地说：“你把檀鱼他们全都叫过来。”
没有多问，日桥立刻放出神识，白色的烟雾顺着几人消失的地方冲去。
*****
“你这个病再吃两次药就能好了。”
城外，一位穿着粗布衣的男子合上药箱，在身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送过来一个土豆时腼腆地笑了笑，只摸了摸孩子的头，并未收下孩子的谢礼。
今日天气不错，行医结束，末夭背着医箱站在城下惬意的眯起眼睛。近日城中热闹，喜静的末夭在吵杂的声音中思绪渐远，青色的眼眸凝视着天上的云，意外发现天上的云有些奇怪。
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眼睛又痛了起来。
末夭伸出手，正想揉一下乏累的眼睛，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他看到了几张陌生的脸。
脑海里挤入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有几个人披着边塞风情的外袍，先是在人群中穿梭，随后悄悄地接近了一个个熟悉的人影。
没去问那些熟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末夭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见花袍人伸出非人的手，用细长的指甲对准了前方的熟人，随后手指用力，刺了进去——
血色涌出，画面到这里停下瞬间碎成了无数块。
被这一幕吓到，末夭打了个冷颤，身负预知能力的他知道这一幕不是他的臆想，而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而普通妖族伤不到天尊……
想到这点，来不及深想，末夭脸色骤变，连忙飞身至空中，对着下方大喊一声：“有——妖！”
与此同时，日桥放出神识，城中的人都听到了这声有妖。

第192章 男子
“有妖？”端着面碗的中年男子咬断口中的宽面,含糊不清的重复了一遍末夭的话。
听到有人喊妖，中年男子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又坐了回去，见身旁人害怕,笑着对那些慌张的人说：“没事没事,每次宗门大会都有妖来闹。别担心,只要有修士在,那些妖族翻不出什么风浪。”
别人听他如此说,想到来这里的都是些大门大派,心中也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很快开始各做各的。
而这声有妖传得很远,急切的声音也说明了喊话人的紧张。
喊话的人要是不认识的人,在此的小天尊不会在意。可如今喊话的人是末夭，他们听着末夭的提醒，知道来此的若只是一般的妖，身为天尊的末夭不会如此紧张。
为此，这声有妖肯定是大妖来了。
城中的风向逐渐变了。
可在此的凡人却毫不知情。
指望着宗门大会狠赚一笔,想要借此让齐盛名扬四海的人们还不知什么是妖，只知人间热闹。
城中,闹市里，几个乞丐坐在一起，手中的钱币翻来覆去的数了几遍，感叹着修士出手阔绰。
有着缺口的脏碗放在地上，路过的人随手往里面扔了一个铜板。
铜板入碗,转了两圈，待停住时，一只修长的美手捡起了碗里的钱,拨开了乱七八糟的头发，眯着眼盯着空中的太阳，“果然出现了。”
衣衫褴褛的金羽伸了个懒腰，意味不明地说：“可这到底是全了威后的意，还是重檐的意？”
叫不准大妖出现到底算是威后赢还是重檐赢，他掂了掂手里的钱，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入掌心之时外边恰巧吹起黄沙。
城墙之上，不知是谁颤着声音喊了一句：“不、不、不！这跟往常不一样！”
城墙上的守卫抖如筛糠，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兽潮！是兽潮！”
近乎破音。
突然响起的声音好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这声嘶吼断了城中的热闹。
金羽听到这句瞳孔收缩，意识到了不好。
“我们来对地方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城外不远处，六个高矮体态各不相同的“人”披着外袍，只露出一只眼睛，冷漠的注视着远处的城池。
“成蝶。”身量不高，但身宽惊人的那位喊了一声。
一旁身形宛如两岁孩童的那位扭过头，听到对方命令他：“扔了吧。”
名叫成蝶的人犹豫了一下，身体一动，露出了蝴蝶的翅膀。而他的翅膀上有几个白色的珍珠，听见那声放了吧，其中最大的珍珠脱离了翅膀。
珍珠落地，向前滚去，白色的珍珠随着滚动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黑色，停在了枯木旁。
然后，当黑色的珍珠碰到枯木的一瞬间，珍珠脆弱的外衣爆开，无数黑水从其中流出，一点点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很快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湖泊。
“蛇女。”叫成蝶放珍珠的那人又叫了一声。
一旁最像人的那位上前一步，可不知为何她犹豫了许久，一直没有动作。
“蛇女。”
发号施令的人声音转冷。
身旁的“人”见状有些担忧，小心地扯了扯蛇女的衣袍，提醒她不要违逆对方。最后，在对方的再三催促下，蛇女张开嘴，做出“啊”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管有没有发出声音，在蛇女张开嘴的那一刻，震波出现，一个金色的号角出现在妖界上方，召唤着妖界的所有大小妖族聚集在一起。不多时，前方的黑水翻涌，一个三头双尾的巨鳄最先冲了出来。
随后，黑水里出现了许多妖兽。
见此几人退开，一旁消瘦的身影上前，拿出无数符纸埋入来此的妖兽头中。
等布置妥当，下达命令的那个人继续说：“去吧，按照原计划，成蝶守在这里，我们入城。等入城后，看情况行动，必要时用城中人做自己的武器，保命为先。”
几人说了一声是，片刻后，周围的人就只剩下最小的那个成蝶。
许是觉得没有必要继续隐藏，成蝶拉开衣袍。一个外貌清纯可爱的小人出现，他煽动着脆弱又美丽的翅膀飞向上空，巡视黑水四周。
兽潮是指妖界的妖兽集体出现。
在人族的认知中，只有大妖出现才会有兽潮先行。而兽潮一出，说明这次宗门大会所遇的情况与以往不同。
意识到大妖要到，城中那些说说笑笑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没有给他们回神的时间，在城楼上的人喊出兽潮的那一刻，宛如小山一般的六眼魔牛一下子压坏了东边的城墙。
原本坚如磐石的城池顷刻间倒毁。砖石落下，好似象征灾难的炮火袭来。顺着这个缺口，很多体型不一的妖兽冲了进来，不管不顾看人就杀。
繁华热闹的画面到此刻结束。
城中的人一脸惊惧，他们四处窜逃，可在兽潮之下，人族的双腿如何能比得过妖兽？
“不好……”空中的末夭脸色惨白，眼睛的不适感令他几乎站不稳。
“兽潮？”执凤拉过一旁的女弟子，眉头紧锁。
“不太妙。”檀鱼正好与薄霜走到一起，他说：“肯定是大妖来了，他们现在开启兽潮，要是妖兽在城中杀人，杀气会增长他们的实力。要是我们为了救人杀了妖兽，妖兽死后也会化作他们的力量，怎么算都是我们不利。”
薄霜也听自己的先主说过，他也清楚：“兽潮对大妖来说是重要武器，这一招确实会助长大妖的功力，可对妖界来说，这是损伤惨重的一招。兽潮一出，妖界将会沉寂千百年，若不是势在必得，他们不会贸然动用兽潮。”
站在街道里的元歌皱着眉：“下血本了。”
五指并拢，金羽瞬身出现在六眼妖兽的面前。他抬手，上一秒金色的羽毛从指缝中露出，下一秒羽毛脱手，轻易穿过魔牛的眼睛，刺入对方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光从妖兽的身体射出，将它分成了无数块。
简单的杀死了妖界的强大妖魔，金羽落在一旁被毁的城墙上，他皱着眉环视下方，这时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突然袭来，那像是有人在用冷硬似剑锋的指甲划开他的后背，企图掀开这层皮。
这种不适的感觉金羽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金羽顺着这种感觉往下看去，在脚下的人群中寻找不一样的身影。
蛇女愣住许久了。
披着外袍的高挑的女人站在街道上，对面是一副吵闹的地狱绘图。
面容和善的老人像是睡着了，可她的孩子正死死拉着她的身体，企图带着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蛇女的目光在中年男子涕泪横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老人消失的半身，头皮止不住发麻，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城中到处都是不一样的叫喊声。
有喊娘的，有父亲挡住妖兽企图救下孩子的，有孩子拖拽着已经没了气的父母，最后却被妖兽叼走的哭声……
此刻有人叫，有人哭，有人不知所措，还有修士不断地冲来，不断消失。
大妖吃人。
这是天性。
天性让蛇女在这个已经有了死伤的城池感到了身体的舒适和力量的涌入。
可妖的天性似乎挽救不了人的认知。
城外的妖兽宛如黑压压的乌云，他们不停地冲过来。一旁的狮兽从蛇女身边经过，张着大嘴想要咬掉抱着无头尸体哭泣的孩童。
理智在告诉蛇女她该走了，可不知为何，蛇女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当那个孩子移动着眼睛，像是求助一样的看过来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回过头时，她已经带着这个向她求助的孩子跑进了小巷。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蛇女拉着孩子在简陋的建筑里穿梭，心里的畏惧不知是来自人性，还是来自担心此举被其他大妖看到的紧张。
她奋力跑向前方，忘了自己是一个有着强大力量的妖魔，可在经过拐角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涌入心底。突然出现的兽性战意与饥饿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六神无主的她停下脚步，胆怯却又强撑着表情，冷冷地往前边看去。
金羽站在小巷尽头，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女子。
高挑的女子拉着孩子，看似凶恶，实则有些慌乱。
将女子的表现看在眼中，金羽的目光在女人和孩子紧握的手上停留，表情从刚开始的泰然自若变成有些为难。
藏在身后的羽剑拍了拍腿，金羽想了想，在女人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笑了。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金羽将剑藏入袖中，他语气轻柔：“既然这个孩子有你送，我就不送了。”
说完这句金羽转过身，因想起了如今的情况，在走前细心地补充了一句：“现在外边乱，什么人都有，你们最好找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等下我处理好城中的事，我会来找你。”
他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蛇女在他走后很久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地张开了嘴。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第一次面对天尊，而对方……好像很弱，因此并未认出她。
而这是好的……
他给她留出了可以继续逃避的时间。
而此刻蛇女想做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扭头看着孩子，抱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
日桥的神识一放，在此的几个人都找了过来。
金羽和苏河相遇，兄妹两人指着对方一句话没说，先瞧见空中的末夭落了下来。
金羽接住末夭，与苏河对视一眼，暂时没有前往虚泽那边。
虚泽将檀鱼等人叫来，眼睛停留在妖兽冲来的方向。他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人淡如菊静看风云，变成了冷酷阴鸷。
他的眼神与往常不同，只不过因他对背着日桥等人，所以没人注意到那双冷漠的近乎没有情绪的眼睛，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浅灰色的眼眸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视线往上移动，虚泽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等他闭目再睁，这双美丽却冷酷的眼睛同时出现在妖兽的神海。
在这双眼的注视下，被紧盯着的妖兽思绪放空，脑中只有听从这双眼睛安排的想法。
它们就像是进入了对方的领域，只能由着眼睛的主人操作它们的心里与身体。
周围的妖兽忽然停下了动作。本来在城中行走的大妖也停下了动作。
虚泽出手后，在场妖族里，只有领头的那个大妖不受影响。
领头的大妖像是看到了众人无法看到的东西，他抬起手挥了一下，不知在阻挡什么。
“领域？”他轻声说：“天龙？”
“天龙在这……抽到下下签了。”
含糊不清的说了三句话，领头的那个大妖闭上眼睛，放出的神识瞧不见活人，只能看到城中人的灵魂。而那些灵魂各有不同，身上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来此的妖兽脑子里都盘旋着丝线。
等看清情况，领头人的袍子下飞出无数碎纸。那些碎纸出现，进入了妖兽的脑海，撞上了浅灰色的丝线，瞬间清除了盘旋的细丝。
操控人的力量被格挡，虚泽灰眸有一瞬间的黯淡。
身侧停止动作的妖兽再次动了起来。这点也在告诉虚泽，情况不会再受控制。
日桥不知道虚泽都做了什么，但他看周围的妖兽曾停止不动，心里清楚虚泽肯定出手了。他也清楚，这些妖兽再次移动，说明对面有人拦住了虚泽。
“不好办了。”虚泽拉过日桥，转过头与其他人说：“来的人是九头蛟。”
日桥重复了一遍：“九头蛟？”
九头蛟与天龙一样，都是拥有最强名头的领头人。他在大妖中的地位与重檐虚泽相同，能力也是与天龙不相上下。
九头蛟竟然来了这里。
被妖兽包围的几人面面相窥。这时，一条铁链从一旁飞来，等来到虚泽等人的面前，铁链分散，飞铁变成了一张张鬼脸。
“往后靠！”
似颤栗、似亢奋，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为日桥等人指明附近有大妖。
见鬼面压下，站在日桥附近的薄霜一下子拉住日桥，有意让日桥往后退退。
执凤反应很快，他掐起风翎，抬手召出一只白凤，白凤瞬间卷走了鬼脸，留下点点灰烬。
鬼脸被烧，有人开口。
“在这里。”
听到这声，虚泽抬起头，瞧见四周出现四个披着袍子的人。
那四人在看到他们之后掀开了外袍，露出了一半是人，一半是妖的身子。其中有一位是坐在石碓上，身上缠着方才攻来的铁链。
那人瞧见下方的虚泽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九头蛟，看来还是我们一行运气最好。你看，一人一个都有富余。”
“想吃也要有本事才能吃。”元歌冷笑一声：“像你们这种东西，再来十个也只有吃灰的份。”
石妖听到这句抬起眉毛，执凤盯着他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古怪。
日桥眯着眼睛，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而他头脑灵活，见对方胸有成竹不气不恼，觉得对方还有后手，当下脑筋飞转，看向空中飘散的灰烬。
变数在这一刻出现，那些飘散的灰烬忽然转红，像是落在干草里的火星，带来了一场场大火。
身体出现被焚烧的不适，日桥立刻掐住脖子，只觉得喉中起了火。他心中一紧，眼睛向左侧移动，看到元歌脖子上浮现了网状的红痕，心里猜到自己的脖子上怕是也有这个。
没过多久，檀鱼等人身上也都有了异样。
檀鱼深吸一口气，不给大妖继续放肆的机会。浅蓝色的海水从檀鱼膝盖往下的位置出现，干净的水宛如薄纱，在出现的那一刻往上飘去，围住了站在中间的檀鱼。
水帘分为五道，起伏不定的样子像是舞女柔软的腰肢。
海水卷过檀鱼的身体，从左侧进入，从右侧出去，一来一回，卷走了檀鱼身体里的红色粉末。而粉末离开身体，檀鱼脖子上的红痕立刻消失了。
与此同时，檀鱼身侧的水也卷过其他几人的身体，带走了他们体内的红色粉末。
“听说你们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起初还以为你们都被养废了，没想到你们还有喘气的力气。”石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出手，最后石妖看向日桥所在的方向，坏心眼地说：“这边似乎是比较‘薄弱’的地方。”
不敢苟同，虚泽挑了挑眉。
日桥抬起头，可不知是在顾虑什么，他并未反驳石妖。
元歌和执凤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他们私心认为石妖说的是对的。其实海洲聚会，其他人都在留心各殿的实力，他们觉得这代中金羽的强大毋庸置疑，而苏河比金羽更追崇力量，为此众人都觉得，威后一派的三人金羽实力最强，下来是苏河，最后是日桥。
日桥与苏河金羽不同，高高在上的神女总是退居一侧，端着一副不可冒犯的圣洁姿态。而观对方身上恬静的气质，似乎拿着书笔比拿着长剑更合适。
是以，所有的人都默认日桥与末夭一样，觉得他不是骁勇善战的类型，而是灵力特殊的人。
简而言之，日桥的特长可能是治愈这类的术法。他并不适合战斗。
有着这份认知，天尊一方自然觉得“文静”的日桥最为弱小，而石妖也是如此认为的。
日桥动了一下手指，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似乎想动手，可又像是有些顾虑，只说：“能将城里的人送出去吗？”
“怕是不能了。”一旁的柳树轻笑一声，甩动柳枝上的绿叶飘向城中。
柳叶落在城中人身上，那些被柳叶贴上的人瞬间化作血水。见此薄霜脸色一沉，为了应对，抬手布下一个阵法，等阵结成，蛇鳞格挡了树叶，拦住了柳树的攻势。
看不惯大妖嚣张的姿态，执凤嗤笑一声：“人多人少看不出来吗？你们嚣张什么？”
“那你说说，哪边人多，哪边人少？”一直没动，只与虚泽对视的领头人闻言拿掉了身上的外袍。
随着布料移动，藏在布料下的身体终于得见天日。
日桥侧目，惊讶的发现领头人之所以又宽又矮不是因为对方体态特殊，而是领头人用的根本不是大妖的身体，而是一张横起来的白纸。纸张上还立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没见过这样的大妖。虚泽皱眉，就在这时纸张对折推开，露出了漆黑一片的内里，不多时，一条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臂伸了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上半张脸被黑色的绷带缠住，来人与那些半人半妖身的大妖不同，他完全是人的外形。
来到这里，他拿起那张纸上的眼睛，先是对着虚泽笑了笑：“虽是有些失礼，但这双眼睛是我九头上的一双，我先收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张开嘴，斯文的吞下了这双眼睛，然后问身前的大妖：“蛇女呢？”
其他人没有回答。
“算了，”九头蛟又说：“既然找到了上三界的小殿下，那就开始吧。”这话说完，九头蛟翻身拿出一本朴素古旧的书。
并没在意对面的视线，他打开书，盯着上面的纸张，漫不经心地说：“梦婆在西北，愁了在寒江。”他念叨了两个不在一处的地名，然后手指点了点书页。
日桥眯起眼睛，看向来这之后泰然处之的九头蛟。
对方轻轻拂过书面，看似做了个拂去灰尘的动作，然而随着这个动作结束，书本上有人影立了起来。随后，尖锐的指尖穿过的白纸，一点点撕开完好的纸页。
外貌不同却都很俊美的妖魔从书中走了出来。
九头蛟用同样的方法叫出其他大妖，虚泽看到这里“嗯”了一声，并不慌张地说：“有点棘手。”
何止是有点棘手！
来了二十五个。
对面的大妖很快到齐，日桥心烦的想着九头蛟怕是拥有什么空间能力，而他的法器应该就是那本书。
如果日桥没猜错，九头蛟应该是将自己的人分成了几队。他在每一个队里都放了纸张与眼睛，以此来指挥众人，只要他们中有一个大妖找到天尊，他都可以动用力量出现在对方的身边，并来带其他大妖。而那张白纸肯定是连接他们来往的空间通道。
不妙了。
时间空间的力量一向是最难对付的。
如今大妖来了二十五位，天尊这边却只有他们几人。等下虚泽和九头蛟对上，怕是只能互相抵消，虚泽根本伸不出手帮他们，情况并不乐观。
日桥做出比较，对着虚泽说：“虚泽，我不知道帝君到底有什么打算，我只知道这个打算如果再不来，我们落入下风是迟早的事。我们死了就死了，要是被他们吃了，到时候惹出什么祸端，闭眼睛都闭不安稳。”
虚泽没有回答日桥，恐生意外，他的眼睛一刻都不离开九头蛟。
日桥有些犹豫的按住了剑柄，正想着到底要不要出手，却见十多条龙忽然出现。
来这的都是金龙，意在设下结界。
金龙威严霸气，出现后龙头向上，龙头向下。他们将这座城围住，拉起坚不可摧的光壁。
“帝君，人出现了。”
海洲内，月婆来到主殿，去叫坐在殿中的重檐。
重檐睁开眼睛，听月婆说：“可如今的情况有些不妙，这代的九头蛟能力出众，此刻大妖全部都到了殿下那边，殿下那边人数不对等，怕是得不了好。”
重檐并不惊慌，“不用担心，只要虚泽在，大妖没那么快得手。”重檐慢吞吞地站起来：“威后呢？”
月婆谨慎地抬眼，作为重檐的心腹，她知道重檐一直都在等着威后来，重檐放出小殿下意在一箭双雕，一是想引出大妖，二是钓出威后。如今大妖已出，只要威后来此阻挡重檐的脚步，重檐就有收拾威后，且不能让其他先主开口的法子。
他有信心能很快解决威后，也有信心可以在解决完威后，再去带回其他人杀了九头蛟。
他预想的很好，可月婆却说：“威后还在云母那边……”她刚想要往下说，忽见殿内烛火往一旁飘去。
火烛的影子落在重檐身旁，藏在影子里的人惊魂未定地说：“云母怕是不好了。”
重檐闻言诧异地看向影子，又听影子说：“威后突然挖了云母的心，云母重伤。”
重檐一向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月婆一惊，脸色煞白地说：“威后这不是在胡闹吗！如果云母死了，那神柱……”
重檐脸色难看，咬紧牙关，忍不住挥开前来报信的影子，一连说了几个可恨。
“重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沾着血的手端起白色的茶盏。
脸上脖子上全都是血，威后心平气和地坐在云母床榻对面的窗前，喝了一口茶。
“我也在等这个机会。”
她坐姿优雅，观其神色是淡雅平静，可说话的声音却流露出压制不住的狠劲和杀气。
她还是那么美，可她的人就像是园中将落的芍药，眼神薄凉又危险，面容妖冶明艳却又沧桑沉静，身上暮气很重。
她全然不在意手上的血，稳稳地拿着手中茶盏，不顾脸侧的碎发挡住了一只眼睛，只慢声说：“他想要毁了所有对天尊不利的存在，他想杀大妖，想废了我，而我也想杀了他。”
“可他心思缜密，我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威后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语气轻柔：“老实说，我等今日已经等很久了。”
云母瘫坐在地上，她靠着床榻，发丝凌乱，一张如玉的脸上毫无血色，胸口的血迹刺目的像是白雪上多出了污痕，可她不去看自己的胸口，只是难过的流着泪。
云母似乎很清楚威后的想法，她凄惨地说：“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因为伤口没了力气，也像是因为伤心没了情绪。
威后淡淡道：“你知道的，重檐很强，要是我不用大妖只身一人去寻他麻烦，他只会把我关起来，我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而我不要继续输给他，为此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我想，如果我去找大妖，重檐必然会动怒，可动怒之后重檐一定会想借着我反杀大妖。”
“为此，我特意给重檐一个杀死大妖、关住我的机会。我去找大妖联手，这事被重檐知道，重檐果真上当了，而当他放出小天尊来算计我时，他面临的就只有二保一的选择。”
威后愉快道：“其实今日之前我有想过要不要这么做，最后我得出来的结果是必须如此做。”
“重檐自负，必定认为我与大妖联手，求得一定是大妖吃天尊。为此他想，我会在大妖找到天尊之后出手缠住他，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因此我很清楚，我现在去寻重檐只会被他打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而如此不好，我转念想到，要是这时我掏出你的心重伤你，重檐会怎么做？”
“大概是二选一。”威后一字一顿：“重檐要是去救小天尊杀大妖，你就会死，到时候支柱就会崩塌。重檐若不救小天尊，就要召集其他先主为你续命，到时候谁都伸不出手去救小天尊，大妖和天尊谁胜谁负各看本事。”
“如此一来，不管重檐怎么选，变化都会出现，这次我都赢定了。”
她野心勃勃，可云母不管她在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哭了一会儿。
云母哭着哭着又笑了，“我知道。”
威后转过头，云母眼神空洞，声音像是在远处响起，她说：“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为了不让我看到来日煞费苦心，我更知道你为了遮住我的眼睛，在给我的药里放了不好的东西。”
威后听到这里没有说话。
“但我这人愚蠢，总想着活与不活都是无趣，想着若看到你还挺好的……就认了。”
闻言威后一言不发，只在重檐来前说：“你不必如此看着我，若不是重檐怕我死，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不会用得上你。而你知道我心怀鬼胎却默许了我，这是你蠢，也是我毒。”
威后的眼神也有几分疲惫，可不管烦不烦，威后仍是说：“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是好人，要你狠下心，你可能不知，坏人之所以叫坏人，就是因为坏人没有好心，不会做好事。而我早就活够了。生来是棋子，死后仍是棋子的命运我不甘心，我也不认，为此我会不择手段。”
“我也不会与你说今生欠你的来生还你，你且记住，来世离我远些。”威后说：“如此便好。”
云母听到这里闭上眼睛。
重檐入了殿中望向坐在一旁的威后，抬手有意想要打威后一巴掌，可在抬手之后，他迎上威后那双沉如死水的眼神，一时恍惚，没有动手。
其实重檐有观察过那几个来了海洲的孩子，他发现苏河最像威后，只是现在的威后……不再像是今日的苏河。
磨难多了，到底是磨平了一切棱角。
老实说，在今日之前重檐信心十足，他知道威后不老实，但他没想到威后会对云母下手，也没想到云母真的纵容了威后。
其实重檐知道，但凡云母有反抗的意识，威后都不会如此简单的得手。只要云母与威后动手，他就会发现威后的打算。
可云母没有。
如今这局面完全是云母知道威后的心结，成全了威后。
念着这点，多少有些愧疚的重檐甩开衣袖，转身来到云母的面前。他抱起云母，做了个比对，想着此刻云母死，神柱立刻崩毁一根，又想着大妖吃不吃得了天尊还是未知数，为此恨恨地咬着牙与月婆说：“叫你儿食尾去请其他几位先主过来，要快！”
而后他又说：“把大妖袭击天尊的事情传下去，让其他几殿去人，拖到我们救起云母。”
“你告诉他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大妖吃了天尊。”
……
大妖下手凶狠，天尊一边拦住大妖的攻势，一边还要顾及下方的人群，为此不敢使用破坏性太强的招式。
街道上乱作一团，被打下来的执凤咳了一声，眼看着四处都在起火，他再次走神，想起他在人间收下的小弟子，不知她们是死是活。
此时，从不同的方向飞来了许多神族。上三界的人一来，立刻拦住几个冲在前方的小殿下。
威后的侍从见情势不好，立刻说：“把几位殿下送走。”
“不行。”海洲的人说：“上三界的主力都在这里，如果殿下离开，到时候大妖追过去，我们会来不及阻挡。还有城中的大妖是二十五个，现在还缺了两个不知埋伏在何处，为此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最好还是按照帝君所说，先把小殿下护在中间，在帝君来前死守殿下。”
话音落下，执凤忽然听到了一句师父。
那声音清脆悦耳，曾在他耳边喊了一日不愿停下。
站在人群中的执凤回过头，一向干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灰黑和血痕，难得仪态有失。而顺着声音，他向左侧看去，正好看到他在人间带着玩的那几个女弟子拿着剑在寻他。
他站在原处，心中对此并无感触，这时身旁海洲的侍从抬手，催促他离开。
执凤本来想将她们拉过来，可海洲的侍从只用一句如果大妖吃了你，就按住了执凤的动作。
执凤确实是不敢试，他到不是怕死，只是担心大妖吃了他之后无人能打得过大妖，到时候死伤更多。这时他又有些埋怨其他天尊不在，若是他们全员在此，想来就算对方有兽潮，他们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多说无益，不再看那几个女子，执凤转过头，这时一旁忽然有三个大妖冲了过来。
海洲侍从见此化作巨龙迎上，传出轰的一声。
这边闹起的动静不小，引到了那几个女弟子的注意。那几人看过来，在看到执凤的那一瞬间，几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执凤拿出长鞭，抬手攻向纠缠他的大妖，转头却见那几个人握剑朝这边跑了过来。
她们不管不顾，大概是见他危险，想要去做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的蠢事。
她们大概什么也没想。
而很快，她们什么也不能想了。
风从旁边吹起，挡住大妖攻势的执凤眨了一下眼睛，时间在此刻放慢，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一旁大妖吓人的身体和龙族的身体在脸颊一侧擦过，带起的风吹开了执凤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执凤的表情有一刻空白。紧接着，轰鸣声在耳中回响，执凤拿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卸了力气，明知面前大妖危险还是分出神去看了一眼。
地上只有几道血迹。
方才还站着人的地方，曾有大妖和龙族的身体经过。
此刻方才还在的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一把熟悉的断剑，和被他总说不能看的话本。
那话本翻开了一页，一半已经没了。
书泡在血里，上面的故事丢了一半，没了结局。
从没有直面过死亡，也不知原来人消失的速度可以这么快。
生命消失的速度快到执凤还想不到人死之后的事，便被大妖一下子撞开。
檀鱼站在人群中，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他与几个大妖一路打斗，因在路上拦住倒下的建筑救了几个人而被人刺了一剑，如今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眼前不时转暗，伤口冒出黑烟，情况十分危险。
觉得自己多半要不好，负伤的檀鱼咬着牙，移动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手掌。
对方似乎还活着，因此发出的声音惊到了檀鱼。檀鱼低下头，却见方才叫他的师弟正躺在血泊里，身上有着被野兽啃咬的痕迹。
而只有一口气的师弟也看到了他。
脑袋发木，檀鱼蹲下来，想将自己的灵气过给对方，保对方一命。
那将死的小师弟拉住他的手，睁着勉强还算完整的眼睛，看向寻找檀鱼的妖魔，又看了看檀鱼被黑气侵蚀的伤口，忽地笑了。
“师兄。”他的下嘴唇掉了一半，说话有些漏风，有些不清楚。
“嗯。”
“我们找到师父了。”
“嗯。”
“师父这次没去贪酒，他听说城里有一家酒肆很有名，所以去定了一桌酒席，他想带着我们去吃，听说那家可贵了，他难得大方，只可惜，我们转头又找不到你了。”
“嗯。”“师兄。”
“嗯？”
“你留些力气，我也留些力气，我去找师傅，告诉他，你还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留些力气，怎么说也要去酒肆喝上一杯，不能让师父的钱白花了。”
“……嗯。”
檀鱼应了一声，等这声结束后他没等到下句，所以骂了一句：“你也没告诉我，他定的是那家……”
他说到这里，忽地忍不住低下了头。
石妖一边注视着四周尸横遍野的惨况，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来追檀鱼的这几个大妖各怀心思，等见到檀鱼，望向他身前被吃了一半的人，挤出个笑：“等下你也和他一样。”
大妖顿了顿，像是与自己说：“都一样。”
檀鱼转过身，面无表情眼眶发红，“是吗？”话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白色的骨头从他的手臂和脊骨刺出。
他歪着头，终究是放下了顾虑，也不去想其他事应该如何，不在压制自己的力量，愤怒的冲向了大妖。
九头蛟在上方，手上的书页不断地困住虚泽，每次都在扭曲空间之时被虚泽破开跳出。
“怪不得。”九头蛟合上书，淡漠地看向虚泽，他说：“重檐之所以放心把你们放出来，是因为有你？”
虚泽没有回答九头蛟。
九头蛟打量他，见他时不时侧过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日桥。
“你很在意他？”
虚泽抬眼，沉吟片刻：“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九头蛟闻言笑了，他背过一只手，淡漠道：“他一直在躲，而梦婆的困阵不好摆脱，他那种弱小的尊者打不过梦婆，他很快就会死。”
虚泽平静地说：“是吗？”他仰起脸，目光犀利，一句道出九头蛟心中所想：“你想用这番说辞乱我心神？”
“没错。”九头蛟爽快的承认。
虚泽又说：“你的话确实是让我的心乱了，不过我乱是因为你说错了。”
九头蛟歪过头，等着他继续说。
虚泽道：“你们怕是误会了一件事，城里的人除了你我，日桥最强。而且这个除了你我，是我不知道我们跟他打，到底是能输能赢还是平手。”
九头蛟一点也不急着抢杀他们，听到这句竟是好奇地问：“那他为何一直不还手？”
见九头蛟有些惊讶，虚泽好心提醒：“虽然是猜的，但我想，日桥的招式怕是……敌我不分。”若非如此，日桥不会多说一句能不能将城里的人都送出去。
九头蛟听到这里点了点手指，他考虑了片刻，忽然撕掉了几张纸，接着将那些纸再次撕成碎片，让碎纸飘在整个城中。
白纸飘散，日桥躲过对面四个大妖的攻势，脾气越来越急躁，手握住剑柄几次，在动真格和不能动之间摇摆不定。
此刻风停了下来。
白纸在一旁飞过，慢慢地落在众人眼前。待来到众人身边，白纸裂开，白纸所在的地方出现了断裂的痕迹。
此刻出现的这一幕像是此处的空间被撕裂，拼凑了其他地方的风景。
渐渐的，白日与夜景、夏日与寒冬、城楼与内宅、诸多画面杂乱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上方是带来这一幕的白纸。
然而那些画面出现没多久就变成了黑色的深潭。此刻纸张移动，对准所有城中的人，即将将众人吞入黑潭。
虚泽不能让九头蛟将众人困在书中。
为了破阵，虚泽当机立断，剑指上方引来雷电。雷电成网，伴随着无数剑雨落下，瞬间切开了白纸与黑潭。
可惜虚泽虽是破了九头蛟的纸阵，却也在砍毁白纸的那一瞬间，启动了九头蛟的另一个阵法。
被打破的阵法很快扭曲，上下世界颠倒，周围什么景色情况都有，变成了许多风格揉在一起的城池。
而因空间拼错，虚泽的剑被其中一处山河锁住。
日桥肩膀被大妖的武器伤到，他抬手摸了一把流出的血，意外看见虚泽停止不动，而一旁的九头蛟正在逼近。
情况危机，来不及多想，日桥连忙飞身过去，大手按住虚泽的左脸，让他的头避开了九头蛟的碎纸。
忽然打上来的手碰到了虚泽的眼睛。
冷灰色的眼眸中落入了微量的血。
因为这个意外，虚泽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这时日桥被九头蛟打了一下，虚泽凭借着声音反手打向九头蛟，在九头蛟闪身之后，虚泽转身去接即将撞到石壁上的日桥。
日桥挨了九头蛟一掌，有些缓不过来劲，虚泽有些担心，来到他的身前，对着他张开了双臂。
这时，虚泽抬起头，日桥睁开眼。脸上留着日桥血的虚泽缓缓看向那个朝自己飞来的日桥，紧接着，灰色的眼睛错愕地瞪大，见到九头蛟都没慌的人，此刻却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
眼睛里的人影突然变了个样。
虚泽微微张开嘴。
如今这一幕是他看错了，还是大妖的阴谋？
脑袋里想不出为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其他的事情。本意接住日桥的虚泽见此一愣，因为受到了惊吓，他反射性地收回了手臂。
日桥错愕地看着对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见他过去却避开了他，一下子摔倒了一旁。
……还是重重地摔在了一旁。
“……”
他竟然躲了！
无话可说，日桥其实不在意摔下来疼不疼，但这不妨碍他打虚泽一顿。

第193章 不远
苏河背着末夭躲在一侧,即便上三界的人都来了，她也没敢放下末夭。
金羽在走前嘱咐过苏河，苏河想着金羽的话，害怕等下有大妖过来,担心不是天尊分量的人拦不住大妖,因此不敢离开末夭半步。
而眼睛的痛令末夭神志不清,只能无力的靠向苏河。
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末夭神情恍惚地看向空中,此刻他知道苏河守在他身边,也知道上三界来了人，可他虽然知道这件事,但他无法根据这件事做出任何反应。
他在嘈杂不休的环境里凝视天际,见天空上方似乎有一条线出现。
那道线有时像是极光，有时像是浅青色的青烟。青色在空中漂浮，没过多久与另外一道青色连接在一起。
“不好了！”
先主腾蛇望向窗外，心急如焚地与重檐说：“云母已存死志，她的力量也认为她要死了,现今这份力量没有归入神柱，不知去处只能寻找合适的宿主,因此连到了这代的眼，也就是末夭的身上。”
长君顿时也紧张起来：“末夭不是完全体，他接受不了云母力量的寄宿。”
重檐听到这里一下子拉起云母，他一边保持着治愈的力量，一边贴在意志消沉的云母耳边说了一句话。
不知重檐都说了什么,只见云母紧闭的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而威后坐在殿上对此充耳不闻，像与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此刻房屋里一边吵得要命，一边静得诡异。而窗外,两股撞在一起，让下方的末夭吃尽了苦头。
末夭头顶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天尊这边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之前的每代先主都会在死前将部分力量传给下代的先主，再把余下的力量交给神柱，很好的分配自己所有的一切。故而在今日之前，从未有未成年的天尊接触完整的先主力量。
如今这情况，相当于末夭身上担着两个天尊的力量，因此他现在的预见能力不止是他的，还有一部分是云母的。是以，他看到的东西比云母都多，牵扯出的东西也要比历代预见者多。
而先主的力量有太多小天尊不知的未知数。其实每一代天尊都有不同的自保手段，云母的预见就是一个保命的招式。因此当预见出现，云母可以用预知延伸出阻挡不好未来发生的“替代”力量。
简而言之，当云母预见了不好的未来，当这个未来里有人要遭殃，或者有人要死去，她就可以用左手握住将要遭遇不幸的人，用“替代”改写对方的气运，从而改变对方会死的未来。
不过这个招式有一个坏处，毕竟想要无端改变一个人的命格是很难的，特别是生死大关。为此，为了能够救下即将死去的人，云母的力量会去寻找可以顶替对方去死的替代品，从而保下她要保住的人。
虚泽的借物，便是云母替代术的一种招式。
而苏河末夭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并不知道云母在预见的时候不会轻易触碰旁人，是以，当听到末夭的一声嘶吼后，苏河毫无防备的靠近了末夭。
末夭晃动的视线停在苏河的身上，注视着苏河模糊的脸，眼前忽然出现了许多画面，只是那些画面进入昏昏沉沉的脑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苏河见他不好，抬手拉过他的左手，将自己的灵力传送过去，想要安抚他。而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天上的绿光转动位置，替代开始了。
两种相同的力量凑到一起，加强了预见，悄悄拉开了一场“意外”。
春英睡着了。
今日威后说要远行，在走前给了她一碗甜汤，难得同她说起过往。
午后，她们两人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说话的声音不敢太大，像是在担心声音大了会惊扰睡去的旧友。
话提往事，春英还记得，威后年轻时经常闯祸，那时的她带着春英天南地北的跑，想一出是一出，来去如风，跑惯了，就不愿停了。
话说了许久，威后放下玉碗又去了云母那里。春英目送她离去，后知后觉的想到其实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如今的威后总有忙不完的事。
春英早年还可以一直跟着威后，可近年威后不再带着她，就连两人坐在一起这种稀松平常的事都会让春英恍惚许久。
这些年威后变了许多，唯独来去如风这点威后没变过。春英慢慢地喝完了一碗甜汤，即使喝的速度再慢，碗底终究也有变空的时候。而一碗甜汤入肚，春英莫名有些乏了，她走回房中，很快合上了眼睛。之后当侍女喊着春英，说着殿里的小殿下遇上危险时，那将三人视如己出的女子却一动不动，睡得十分安稳。
侍女叫不动她，咬着牙转身离去。
视线转动，那碗甜汤一滴不剩，为春英带来了片刻的安宁。
威后殿中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他们从上三界冲向断界，誓要阻挡大妖对上天尊。
此刻天上绿光转动，从空中飞下一个影子，影子落到威后殿中，无视身旁经过的人群，慢慢地走向春英，躺在了春英的身上与她合在了一起。
春英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梦中的她坐在院中，记下今日是日桥他们离开的第几日。如今殿里没有那三人，没有威后，着实有点冷清，而她就像是盼儿归家的老母，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春英一直念着那三人何时归来，在梦中还真的梦到了他们。
梦里有个好天气，她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碧衣坐在镜子前，慢慢地描眉，等画好了眉毛，春英问一旁的侍女：“快回来了？”
“走了大半年了，也不知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沉稳一些。”她一边笑一边埋怨：“出去就玩疯了，走了这么久。”
“酒菜备好了吗？还有，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你去摘点过来，我给他们做点桂花糕。”
她事无巨细地吩咐侍女，侍女笑着应下，转身拿着红木盒摘了许多金灿灿的桂花。
大概是因为人在梦里，那些桂花像是镀了一层金。春英伸出手指拨了拨，嘴角勾出一个浅笑，人在阳光下，连发丝都带着一份柔和温暖的味道。
这时威后回来了，春英起身和威后说了一会儿的话，威后给了她一碗甜汤，她喝了之后睡得很好很好。只是她睡得太好，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天都暗了，而像是在生她的气，桌子上的桂花颜色转淡，不似早前那么鲜明。
她念着时间，不知那三人回来了没有。心中记挂着这点，她坐起身，转而在桌子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即使是在灯光不足的环境中，春英也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身体的轮廓是谁的。
她心中一喜，痛快地笑了出来，“回来了怎么不点灯。”
她走了过去，正要点起明珠，这时对方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春英视线移动，盯着对方的手。
苏河的手很冷很冷，就像是一块冰。
春英反握住苏河的手，忍不住埋怨地说：“是不是又跑出去疯了？”
苏河笑了笑，片刻之后才说：“不冷，只是晒黑了，等下回去洗漱一番，收拾好了你再看。”
春英没有多想，坐在她身侧，笑道：“你还在意这个？”
“我们苏河也有在意美不美的时候？”
“信里说当了女将军，还得了一身漂亮的铠甲，穿回来给我看了吗？”
“在外边都遇到了什么？”
“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不用不好意思说，不是神族也没关系，威后那里姑姑帮你去说。”
“姑姑跟着威后的时间最长，她不好说姑姑，你就算在外闯了祸也不要紧。”
春英一连问了很多问题，苏河静静地听着，等春英不说了她才说：“在外遇见了许多有趣的事，信里没有细说是想回来说给你听，我想回来后闹你给我做吃食，到时候我们躺在床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春英点了点头，刚要说给苏河准备了许多的吃食，就听到苏河带着点哭腔声音：“姑姑……”
“嗯？”
“我想你了。”
春英也想她了，但她不太好意思说：“行了行了，人都回来了还说这个！”
她有些害羞的转过身，去拿给苏河日桥金羽做的新衣服，一边拿起苏河的那件，一边说着一些抱怨他们迟迟不归的话，而就在她拿着衣服转身时，苏河从她的房间里消失了。
“苏河？”
春英有些奇怪，她拿着衣服推开房门，正巧瞧见门外威后的狮兽带着殿里的其他人灰头土脸的回来。
看到了身受重伤的金羽，春英心里一惊，当即上前问道：“怎么了？”
狮兽说：“大妖袭击，金羽殿下重伤，日桥殿下被重檐帝君带走了。”
狮兽如此说则表明这两人都无性命之忧，可春英听到这句却没有办法开心。她盯着四周亮起的火把，看向金羽惨白的脸色，想到方才的苏河，突然间意识到他们刚回来，苏河不可能先他们一步，而经历了太多死亡的她立刻明白过来方才的那幕是怎么回事，眼泪因此落了下来。
“苏河呢？”
“我刚刚看到苏河了，她这会儿又去哪了？”
狮兽没有说话，它身后的人群则自动让出一条路。
泪眼朦胧的春英越过火光看向那条通道，瞧见了她那还没成年的小殿下并未调皮的躲在人群之后，只看到了一位侍女端着冰盒，里面放了一根断指。
那爱说爱笑的人难得安静下来。
她其实没有黑，只是看上去有些惨罢了……
“嗯。”
春英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点了点头，像是在与狮兽说她知道了，而后便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苏河死了。
死在大妖的袭击里。
为了保证大妖不会吞下自己，她把自己当做年节时的烟火，金羽飞身赶去，只保下了一根断指，还为此受了重伤。随后看到苏河自爆而亡，一向稳重的日桥第一次有了过激的情绪。
他们说，日桥红了眼，听说无法熄灭的浊火瞬间烧毁了所有的事物，上三界的人都死了不少。当时若不是虚泽挡着，那火海必然会吞噬一切，人间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可此次之后，不说日桥与上三界其他殿结仇，只说日桥的力量便是不对的。
日桥是桦木，树木避火，可日桥的火却是那么的强大。
这毁灭性极强的力量一出，让春英想通了什么，她望向威后的住处，知道了症结所在，也知道了为何重檐会带走日桥，更是知道日桥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一连失去日桥和苏河，梦里的春英接受不得，她晃着头，赶忙往前跑去。她厌烦这场梦，只觉得苏河他们只是出门玩去了，等玩够了他们就会回来，为此她努力地跑向前方，寻找着醒来的契机，接着她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宫殿，面对着数不尽的红木门与西下的日头，被困在了此处。
因为想要出去，春英随手推开一扇门。
“苏河死了。”
红木门后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跟着她有着相同的面容，眼睛盯着前方，暮气沉沉，冷淡地说：“八月苏河去了海洲，与其他小殿下交手，被对方失手打死了。”
“胡说！”
春英用力地关上木门，心说这梦境是越来越不靠谱。
离开这里，春英慌张地推开下一扇门，本以为可以逃离此处，却又在下一面门里看到另一个自己。
“苏河死了。”
“你没看住她，她偷偷跑了出去，遇上了大妖。”
哐当一声。
春英用力地关上这扇门，继续前往下一扇门。
“苏河死了，死在了桐洲。”
“苏河死了。”
“死了。”
春英脚步虚浮，原本整齐的发饰因为不断开门关门快跑的动作变得凌乱。她的脸色惨白，在苏河不同的死亡结局里走向最后一扇门。
她在这扇门前停了许久，正在想要不要进去，最后还是里面的人打开了这扇门。
门后的她抱着年幼的苏河，一见到门外的她便说：“苏河死了。”她把怀中的孩子送到春英面前，“她突然病了，就这样死了。”
“胡说！”春英气着气着就笑了，“苏河是尊者，怎么可能病死！”
“你还不明白吗？”门内的她静静地看着她：“你跟着威后一起征战，眼看着她从天尊坐上天主位，还不理解苏河死亡的意义吗？”
这句责问让春英头脑发昏。
门内的她一句接着一句。
“威后那代不是也有许多的小殿下吗？威后起初不也是个小殿下吗？可最后那些小殿下都去了哪儿？”
“我想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心存侥幸。而苏河是不是尊者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威后和苏河是一样的人。她们来到这里，是病死是战死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苏河和威后唯一不同的是苏河无法成为先主，而不能成为先主就只有死亡这条路。”门内的她说到这里放下了孩子，“就像威后那代一样，苏河就是这一代中第一个死去的小殿下。”
“一如既往，就像是那些故去的尊上一样，苏河的命早就定好了。不管你做什么，不管是什么死法，什么时候，苏河会死这件事都不会有变动。”
“仔细想想，苏河的命还不如威后。”
门内的她如此说，身影如梦如幻，很快被一阵风吹散了。
春英在对方如此说后想了很久。
此刻风大，风吹散了困住她的宫殿，可她却像是依旧被困着。
她在这里站了许久，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声音：“要去吗？”
去哪儿？
对方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又说：“去接你的小殿下回家。”
春英愣了愣，她像是知道了什么，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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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分英俊异常迷人的男子一把拉住虚泽的衣领，眼神凶恶。
被对方的容貌晃了一下眼，虚泽盯着对方明亮有神的眼睛，看出对方上挑的眼尾夹带着几分怒气，有些不明白这都发生了什么，最后他脑子一抽，不自觉地将脸埋在日桥脖颈上，小心地嗅了嗅，发现对方身上的味道真的是日桥的味道。
眼前这人是日桥。
眼前这人不止是日桥，还是男日桥。
可一个好好的女殿下怎么就成了男日桥？
实在是消化不了，虚泽转过头看向慢步跟来的九头蛟，真心夸赞：“你很厉害。”一掌下去，把一个女殿下打成了男殿下。
这等绝活虚泽此前从未见过。
日桥也不惯着虚泽，直接抬手给了他一拳。
不过大敌当前，内部的问题可以往后挪挪，日桥不善的目光很快又放在了九头蛟身上。
九头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着日桥和虚泽的面双手合十，再次调动周围的白纸。
眨眼间，飘散的白纸组成了不同的世界，围住了在齐盛的所有人。
见此虚泽神情未变，大手扣住日桥的手腕，先是将日桥拉到身后，随后抬剑放出五条白龙。
白龙腾空而起，搅乱了多个空间的融合，锋利的剑则分开了这些拼凑在一起的白纸。
在虚泽的干涉下，九头蛟布置好的阵型被破坏。彼时天塌地陷，虚泽和日桥一时不察，因脚下的地面坍塌，一同被扭曲的空间吸走。
而后穿过多个不同的建筑，日桥稳稳地落在了粗糙的石板上，等站稳之后，日桥抬首打量身处之处，发现这个被九头蛟拼凑重组的世界有点像楼兰。
而在这充满异族风情的建筑里，日桥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沉住气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在脚下看到了一个木栏窗口。
移开手中的剑，日桥蹲下来，越过窗栏看向对面，却见下方的人与他这边视角不同。此刻日桥明明是从上往下看，下方的人却像是站在另一个空间，他们立在日桥的面前，站的位置正是日桥的左手边的墙壁。
而下方的两个人日桥都认识，是虚泽和方才困住他的梦婆。
梦婆是一个蚌精，擅长用贝壳下达言咒困死敌手。她的力量很特别，全都在嘴上话里，遇敌时只要放出贝壳，悄悄将贝壳送到对手脚下，再对脚踩贝壳的敌人提出一个要求，她的言咒就会生效。脚踩贝壳的敌人要是做不到她的要求，就会被卷入贝壳中被活生生困到死。
不过她的能力要是不能埋好贝壳就用不了，而一旦贝壳贴上对手，言咒成立，不照办就破不了，算是很棘手。
不过说来好笑，日桥之所以这么了解这招，还是梦婆主动告诉日桥的。
其实以梦婆的能力，她本可借着其他人不知道她的招式困杀旁人。虽然困人的贝壳只有一个，却足以为带来她必杀的成绩。
叫不准为何梦婆要把自己的招式说出来，日桥见下方两人凑到一起，虚泽一动不动，梦婆悄悄拿出一个贝壳，心说不好。
为了避免虚泽被言咒这种麻烦的法咒困住耽误时间，日桥立刻砸窗，果断地跳入下方的唐代建筑里。
下去时他想好了应对之策，拿起剑准备破了梦婆的贝壳。然而就在他离开上一个房间时，他的身体突然动弹不得。
九头蛟的阵法似乎不能强闯，此刻他草率出手不止没能破阵，还惊动了梦婆。
梦婆见到日桥来了，眼睛转了一圈，当即像是日桥一样飞身离开了这个房间。这时梦婆留下的贝壳立起，一个光阵出现在脚下，虚泽接住日桥，盯着下方的言咒，一时哑然。
日桥一动不动，见虚泽不看他，不知道这个蠢货在闹什么，只沉着声将自己的情况和梦婆的招数告诉给虚泽，末了忍不住训斥虚泽：“梦婆应该打不过你，你为何不动手杀她，还与她闲谈，给了她下手的机会？”
虚泽盯着其他方向，慢声说：“她确实打不过我，不过她也没想着跟我打。”
日桥挑眉：“什么意思。”
虚泽抿了抿唇，用十分冷傲的表情说出底气不足的话语：“她说她不想当妖，她让我看了看她的手，她说她身上没有血气，她没伤过人，也不想吃人。她让我带她走，她不要与大妖为伴。”
日桥皱着眉，并不信梦婆的话：“然后呢。”
“我说她难入海洲。”
这是实话，就算虚泽愿意带梦婆去海洲，重檐也不会许。
日桥想着方才梦婆悄悄拿出贝壳的一幕：“所以她对你下手了？”
虚泽闻言看了日桥一眼，紧接着移开了眼睛，慢慢地挪开了步子。
日桥看出他的暗示，目光顺着往下走，看到了虚泽脚下的白贝上写着两个字——揩油。
“……”
嗯。
日桥冷着一张脸，讥笑道梦婆倒是很有想法，如此一来就是没有办法用清白挟持虚泽嫁入海洲，也可以占占美男子的便宜，横竖都不亏。
只可惜他不解风情，打断了两人的好事。
如今知道这贝壳的言咒目的何在，日桥啼笑皆非，很快说：“你把我身上的玉拿走。”
贝壳上写了揩油，但不一定要指动作接触，也可以说虚泽讨要他的东西，占占这个便宜。
文字的游戏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
日桥打了一手好算盘，而那贝壳却像是在跟他作对，固执的写出方才主子所求的事。
很快，贝壳上多出一行字。
虚泽又往后挪挪，发现揩油两字的下方出现了一句“举止轻佻。”
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日桥冷笑一声，又说：“你一边解开衣带，一边拿走我身上的玉。”
虚泽不敢苟同，这时梦婆留下的法器贝壳却像是与日桥杠上了。那句“轻佻”下面又多出一句话——“指风月场上，男子对女子做出的轻佻举止。特指动手动脚。”
“孟浪。”
“触碰身子。”
提示到了这一步越来越大胆，字体一点点加粗。
日桥如果能动，此刻肯定要将剑狠狠地摔在贝壳上，可惜他动不了，因此只将目光放在虚泽身上，冷声说：“还傻站着作甚？想被困死在这里？”
日桥并不拘泥这种小节，当下朝着虚泽额首示意，以逃脱为主。
许是被日桥的话吓到了，虚泽先是瞪圆了眼睛，接着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活像是被吓傻的兔子。而因情绪起伏过大，虚泽龙角冒了出来，分叉的地方可怜无措的向后背去，宛如是被主人训了一顿开始瑟瑟发抖的小狗。
片刻之后，在与日桥的对视中败下阵来，虚泽顶着一张贵气冷酷的表情，身体僵硬，慢慢地靠在日桥怀中。
等趴在日桥的胸口，虚泽的眼睛还不死心地往领口里面看了一眼，接着表情更加僵硬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日桥想了想，移动着眼睛，注视着怀里心如死灰的人，又看了看对方的发顶和顶着他的龙角，没有好气地问：“你在干什么？”
“揩油。”想要做出靠入怀中的姿势，却苦于龙角太大始终隔了点距离的虚泽抿了抿唇，不死心的用角撞了日桥几下，险些将日桥撞飞。
日桥已经不愿意理他了，“你这就是揩油？”
虚泽乖巧地点了点头，慢声说：“我看了很多话本，每当话本里的人这么靠在一起，女子都会捶打男子的胸口，喊他孟浪轻佻。更有甚者。”他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可说到这里脸却红了起来，“会被叫小淫贼。而淫贼不就是经常占人便宜的意思吗？”
“……”
日桥真不能对他的脑子抱有什么期待。
不过……
“你看书就看书，为何代入的是女子角度？”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日桥眯起眼睛，见虚泽还想靠上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滚开。”
虚泽见日桥脸色不好看，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为此他想了想书里的其他片段，说了一句得罪了，接着一把拉起日桥，然后在日桥平静地目光里，带着日桥转了几个圈，还是特意转得很慢。
嗯。
不得不说，虚泽就像是拖麻袋。
日桥无语片刻，心平气和地说：“我现在不能动。”
虚泽淡淡道：“我知道。”
日桥笑了：“我要是现在能动你就死了。”
这点虚泽不知道。
虚泽忽然不说话了。
见虚泽一直推三阻四，不知虚泽在抗拒什么，日桥不耐烦，沉声说：“能不能快些？揩油占便宜不会吗？露出身子摸上去会不会？”
可能是他说的太直接。
闻言虚泽的龙角竖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了过来，像是不能接受，竟是冷下脸拉过日桥说了一句：“我如今还能正色待你，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觉什么都没做的日桥不知道虚泽在说什么。
片刻后，躺在地上的日桥看着脱下自己鞋子，挠着自己脚心，打着听从他的指示却不干正事的虚泽，真心说道：“等之后回海洲，我肯定要把你那些话本都烧了。”
虚泽顿时如临大敌的看了过来。
日桥心烦地合上眼睛，声音冷了下来：“眼下形势危急，你有心思在这里不懂装懂，我却没有心思去看。你若认可被困在这里，我也懒得去说，随你。”
手上的动作停下，见日桥真的怒了，虚泽收起杂乱的心思。他目光沉沉，抬起头本想与日桥说上一声，可抬头之后瞧见日桥如今的样子，嘴里的话忽然卡了壳。
日桥躺在地上，因被他又抱又拽，发丝凌乱，脸上沾上了几块灰尘，活像是造了什么罪。
他为人高傲，此刻动弹不得，眼底起了几分恼火哀怨，因无法转动身体，即便生气也不能离去。
而那双含着怒意的眼睛被发丝遮挡，轻缓地勾勒出几分迷乱，贴在嘴唇上的发丝因为呼吸而微微移动，将可怜与强势堆积在欲望的色气上，让人看了总觉得心痒难耐，即想要擦掉他脸上的灰尘，又想要他脱掉最后的傲气，让他变得更加凄惨。
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盯着像在遭受侮辱的日桥，视线在傲气的人不忿的神情上停留，虚泽想到对方如今不能动只能忍受侮辱的事，喉结忽然动了一下。
为所欲为一词忽然闯进脑海，心底有些不能说的恶念涌了上来。虚泽收起眼中的情绪，他掐着日桥脚心的手改握住日桥的脚脖。
“我说……”
日桥撩起眼皮，对面保留着黑发却有着白龙角的男人忽地压低了身子。男子一边扣住他的脚，一边压了过来，眉眼上似乎有危险与邪气停留。
一丝担忧涌上心头，可还没给日桥张嘴的功夫，日桥先听虚泽一本正经地问：“你真的愿意让我碰？”
日桥刚才是愿意的，但打量现在的虚泽，日桥又不愿意了。
薄霜和元歌意外落在了一处，因没找到出口两人只得坐在一角警惕四周。
过了一会儿，不见人来，薄霜歪过头，拿出一张沾着血迹的名单，上面的名字是他的门徒费尽心机给他招来的新门生。
薄霜耐心读了一遍，坐在原地回想了半天，觉得这个几月的时间其实不算什么，这些跟随他的门徒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在意。
元歌闭目养神，沉稳的坐了许久，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没好气的与身旁人说：“你哭什么？”
一脸凶恶，看上去完全是暴躁恶人相的薄霜哭了半天。
他一边委委屈屈的哭，一边凶巴巴地喊：“谁哭了？老子才不会哭！”
说完这句，这位“老子”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完全是伤心坏了。
心中无语，元歌不理薄霜，等过了片刻，元歌又听薄霜感叹一声：“今日之前我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这点元歌深有体会。
元歌能懂薄霜的意思，也能懂薄霜的挫败感。此话一出，元歌也控制不住不好的情绪，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请帖，细细地看了起来。
薄霜这时正好转头，见他拿着请帖忍不住问他：“这是什么？”
元歌沉默片刻才说：“给你们的请帖，我下个月要成亲了。”
“跟谁？”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薄霜立刻问了一句。
元歌说：“千机阁的阁主。”他说到这里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人卖命？”
一向不说好话的薄霜难得说：“恭喜。”
“不必了。”
“什么意思？”
“人被石头砸死了，请帖白写了。”元歌说完这句将手中的请帖扔掉，先是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接着又皱起眉毛去问：“你又哭什么？”
“谁哭了！老子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话说完，薄霜也放开了手中的那张名单，两人不再提之前的遭遇，正在想如何出去，却看一根羽毛忽然出现在墙壁的一角，紧接着一个男子慢步走了进来。
收起此处的羽毛，金羽来到此间，看到门内的两人终于笑了：“为了找你们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话音落下，执凤和檀鱼也跟了进来，瞧着两人都是被金羽所救。
金羽算了算人数，拿起衣袖里的一根红色羽毛，说：“走吧。”
“我们去找日桥和虚泽，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

第194章 思想
小鱼贴在水面,顶着水面上方漂浮的食物，僧人坐在清泉旁，欣赏身旁红枫欺满枝头，本在享受此处安宁舒缓的氛围,不料下一刻风向突变,卷走他脸上的平和。
顺着风,玄司转头望向西北方向,立刻懂得了那边发生了什么,当即往前走了两步。可就在玄司有意前往齐盛的时候,他的身侧出现了一条龙。
那人是海洲的侍从，也不知跟了玄司有多久,此刻见玄司往风云突变的地方走,他想也不想的拦下玄司，说：“见过玄司殿下，下官是重檐帝君派来保护殿下的。”
“重檐帝君在出行前曾嘱咐过下官，若是外界情势有变，希望各位殿下离热闹远一些。”
“两位殿下。”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龙族铠甲的人出现在山上。
岳水和妄念打了半天，一方要攻打山寨,一边死守山寨，两边正在僵持，忽见海洲的人出现，心中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无数羽毛漂浮在交错的空间，金羽带着几人一边走一边说：“我见九头蛟撒下白纸,想他会用些手段，为此在虚泽立剑的时候放出飞羽，这才能借着飞羽来往不同的地方。”
身后几人点了点头,明白了为何金羽可以来去自如。几人说到这里，金羽掐着跟其他羽毛不同的红色羽毛，停在一个楼兰与唐代建筑错乱的环境里。
他们走过几道不同的门，最后推开了一扇红木门。
门后揩油两个字消失。
贝壳收起光芒。
手指敲了敲一旁的木头，坐在房梁上的九头蛟专心致志地凝视下方，手旁是平躺在房梁上，刚刚逃出房间便动弹不得的梦婆。
听着手指敲打的节奏，趴在地上的人顺着声音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从身下人的脸上移动到上方。
九头蛟不慌不忙的对上下方人的眼睛，此刻房间内，容貌俊美的男子将手按在身下人的腿上，强势的欺身挤入身下人的双腿间，强迫对方无力的长腿环上他腰身。
不止如此，男人还把手按在身下人的嘴上，有意隔着手来轻薄对方。
而九头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人的薄唇距离他手背只有一线之隔。
眼下即使男人选择了隔着手背亲吻，也难掩此举强势的侵占思绪。
他的手掌在与不在，似乎不是意在含蓄，而是意在调戏。
看了一出好戏，九头蛟盯着目光不善的虚泽，又看向虚泽身下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日桥，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虚泽的腰上，意味不明地笑了：“尊上好兴致。”
虚泽眯起眼睛，他倒是没有因此表露出害羞恼怒等情绪，唯有日桥一人气得要命。
脸上青白交替，日桥像是动了杀心，只不过这个杀心是对着虚泽，还是对着看到这幕的九头蛟并不好说。而说来也巧，他们刚刚起身便听到身后吱嘎一声响起，金羽等人突然走了进来。
但凡虚泽刚才起身的动作慢一些，金羽都会看到虚泽压在日桥身上的画面。
金羽入内时还在笑，然而当他瞧见日桥并不算好的状态后，他把日桥从虚泽身边带走，冷着脸问虚泽：“这是怎么了？”
面无表情，看似清心寡欲的虚泽完全不像是做坏事的人，因此金羽想破脑袋都没有怀疑过虚泽。
面对金羽的询问，虚泽想了想，抬手指向九头蛟和梦婆所在的方向，毕竟在他看来日桥不能动——是因为九头蛟的阵法。
日桥变成这样——是因为九头蛟身边的梦婆用了言咒，这才引出了之后的事。
所以不管是指九头蛟还是梦婆，他都自认他没指错。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日桥深吸了一口气，但因现在情况特别，而且比起虚泽他更讨厌九头蛟，所以他暂时默许了这个说法。
得到回复金羽面色阴沉，虽是生气却也知道冲动的后果并没有妄动，只冷着一脸寻找九头蛟的弱点，打算寻找机会杀了对方。
九头蛟听到虚泽如此说摇了摇头，颇为惋惜：“以尊上的为人站在上三界是屈才了，尊上应该来我妖界，毕竟只有我妖界才有天生的恶种。”
受不了他们继续唇枪舌战，薄霜推开身前的元歌，指着九头蛟骂道：“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如今情势扭转，你就等着死吧！”
他念着自己死了的下属，头脑一热要往前冲。
见薄霜冲动，虚泽抬剑拦住了薄霜，惹得薄霜对他怒目而视。
这时九头蛟拿出身后的书，冷静地说：“他不让你上前是对的。”
看出了问题，金羽抬手一挥，扯掉九头蛟布置的假象，只见九头蛟的身前平放着一张白纸。因为叫不准纸张链接何处，虚泽和日桥在看到九头蛟的那一刻并没有动，他们与金羽一样选择了观察。
九头蛟像是看不出下面人的敌意，他的手指点了点书，像是他们的老友一样熟稔地开口：“看你们之前过得不错，想来你们把这次出行当成游玩了吧？而海洲的重檐把你们放出来总需要理由，也需要给你们找些事干。”
他眼睛一转，“所以，出来许久，重檐交代的事你们做好了吗？”
执凤做了。
他外出游历，碰上了几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他替人出头，最后成了她们的新门主，只可惜如今什么都没了。
檀鱼也做了，他遇上了一个怪老人，老人非要收他为徒，他闲着无聊刁难对方，非要压过其他几个弟子去做大师兄，最后他真做了大师兄，只是师门没了。
元歌不喜欢一个人，因此想给自己一个家。他知道人生短暂，本以为当人的时间足够他与那人互相取暖，没想到那人的寿命比他想象的还要短暂脆弱，所以他没了感触，心中只剩下了冷然。
薄霜真情实意的想要与人相处，只是他的人不见了。而在今日之前，死亡距离薄霜是很遥远的事。
日桥品了品这句话，心中毫无感触，只问：“听你的口气，你倒是很了解我们的事，好像比我们更了解重檐放我们出来的理由。而你明明是今日才到，怎么会知道我们外出多久？”
九头蛟泰然自若的回：“我看你们都像是心里有数，既然心中清楚，何必多问。”
金羽稍加思索，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出行前帝君留话，让我们在人间有所作为。”
九头蛟来了兴趣，“那你这身？”他含蓄地说：“朴素的衣服就是你交给重檐的成果？”
即便穿着最破旧的衣物也不觉得自己丢人的金羽说：“不是，这是我答不出来的结果。”
九头蛟不解：“怎么说？”
金羽道：“作为作为，为何作为。我想，重檐身为帝君，要的是我们为善的作为。为此，我去了最不太平的地方，有意带来太平造就盛世。”
刚刚表现出欣赏金羽的九头蛟这时却没有夸赞金羽。他不在意执凤等人趁着他和金羽对话，寻找可以攻击他的间隙，只等金羽接着往下说。
金羽接着道：“我入了城，遇见的人过得都很苦，我找了一家酒肆，随后店家一家老小全部被杀，我怒极追凶，最后发现是店家谋人性命在前，仇家寻仇在后。虽说稚子无辜，可店家之前也杀了人家的孩子，孰是孰非实在难以言说，为此我没有再管。”
“接着乱军进城，我拦下了乱军，本以为作了一番善举，可等我带着命令潜入敌营时我发现，敌营里不过也是些寻常人，而入城烧杀抢掠的事我搭救的这方不是没做过，到头来不过是立场不同，世代积仇。”
“那时我又想，若是立场不同我站在哪一方才是对的。我助李王，站在慧王的一方我是毁他基业的恶人。我助慧王，我则是摧毁李王一方的业障。如此一看，不管我站在哪边，我对其他地方来说都是意外的来客，而两方之中不乏因此无辜受累的人，最后我决定两边都不帮，只救助寻常百姓，可这人如何救才能算是救到了，各自的定论还都不同。为此我决定多看看。”
静静听到现在的虚泽问了一句：“所以你去当了乞丐？”
金羽点头，“多看多想才不出错，可如何去看很有讲究。”
话到这里，金羽虚泽九头蛟三人一改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们平心静气，似乎都在考虑对方的说辞。
而金羽直言道：“人间百态，有的时候站得高了，看的风景大多相同，为此还需要调转一下，不能总站在一个方向想事情。而贫贱最真，世上少有在乞丐面前假笑的人，故而我做乞丐，看到的真会多过假，这样也能想通我该做什么。”
九头蛟喜欢金羽的这个说法，他好奇地问：“那你最后看出什么了？”
金羽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之前的经历，在檀鱼对九头蛟出手的那一刻说：“看出来我们最好不要过问人间的事。”
攻向九头蛟的檀鱼这时穿过一张白纸，直接穿过九头蛟的身体，摔向另一侧，完全触碰不到九头蛟。
九头蛟不气不恼地，看都不看檀鱼，只听金羽清亮的声音响起——
“看出我们再也做不得人了。”
金羽的话让人有些意外，却对了九头蛟的心思。
九头蛟颇有些相见恨晚，他好整以暇地问：“为何如此想？”
金羽道：“仙凡有别，人妖殊途，人的命与我们不同，人都会老会死，而我们一生都会保持如今的样子。”
“日后我们若是选了与人相处，必然要承受相熟之后的分别之苦，而我们要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赠与长寿，却不知全了我们的意后，在漫长的生命里，被我们定下不老不死的人会不会后悔，而当这些人有一日也将送别亲友，不知他们是不是会因这份意外的插手变得格外难受。”
“其实，世间的风景就这么多，人生路长总有看尽繁华的时候。相守在美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会变得不知道守的是什么，唯剩枯燥乏味。”
“从风而靡，强风压弱草，尊者插手人间事物很简单，而人拒绝我们则很难。”金羽慢条斯理道：“如今尊者人数众多，若都为世间做主，我觉李好，你觉陈好，届时纷争一出，各自看法不同，必然会为日后埋下祸端，最后倒霉的只可能是人间，伤到的只有彼此。所以我想，我不作为最好。”
九头蛟被这句不作为最好逗笑了，他拿着书，又看向虚泽：“你是怎么想的。”
虚泽一言不发，单从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聊到这里，九头蛟觉得够了，他考虑了一下，对着金羽说：“可惜我们阵营不同，若是你在我这边，想来我不会如此累，而看在我们相谈甚欢的份上，我好意给你提个醒。”
金羽问道：“什么？”
一直在思考的日桥眼神犀利，抢在九头蛟开口前察觉到：“金羽能过来是因为他提前布置了飞羽，而你能过来是因为……”
反手挡住嘴巴，弯腰坐在梁上的九头蛟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因为此处能在全因我的法器，而我的法器我自是可以来去自如。”
而九头蛟刚才不止是自己来的，他还带来了梦婆。
就像金羽能带来檀鱼等人一样，如果九头蛟能带走梦婆，那在自己的法器中行动自如的人是不是也能将其他大妖放在一处？
想通这点，虚泽神色微变：“其他大妖呢？”
九头蛟愉快道：“这就是我要给你们说的事，我把其他大妖送到了一处，而那里有一个女殿下和一个病怏怏的小可怜。”
金羽和日桥顿时脸色骤变。
——苏河！
日桥动弹不得，心急的脸色变了又变。
金羽难得慌乱，他将日桥推向虚泽所在的地方，接着掐着一根银色的羽毛立刻离开了这里。
虚泽想了想，敏锐地说：“既然找到了薄弱的地方为何你不去那里，反而来了我这里？”
九头蛟病态的笑了笑，“我若留在那里不好死人。”
虚泽沉吟片刻，面上情绪不显：“你想大妖死？”
九头蛟一口承认：“没错。”
一旁的梦婆猛然瞪大眼睛，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
兵刃相撞的声音一刻不停。
面上多少有些迟疑，千目蛛与十多个看似散漫的大妖站在高处，安静地注视着下方与苏河打在一起的大妖们。
九头蛟将上三界的人全部打散，目的是要他们趁现在吃了对面的两人，而对面势单力薄，自然是打不过他们，只是对于吃人他们尚有抵触，虽知如今的自己已然换了一副嘴脸，可却总记不住自己是人是妖。
其实千目蛛有些羡慕苏河。
这个世界上的大妖和天尊都是穿越者，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是天尊是活着的时候穿越过来的，而大妖则是死后穿越过来的。
然而就是这微妙的不同，却注定了大妖不能成为天尊，从此命运多舛。
彼时执凤不能理解九头蛟，诧异地说：“你不是大妖吗？你为何要害自己人？”
九头蛟略有深意地垂下眼帘，他将手按在一旁的梦婆身上，温柔地摸着梦婆的眼睛，慢声说：“为了让他们看清，妖——就是妖。”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冷，故意用不屑的语气讥讽来此的大妖实在天真。
“你说是不是，梦婆？”知道这个话题谁最适合听，九头蛟歪过头，毫不怜惜花容失色的梦婆，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不傻，可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把言咒的用法告诉他们？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你用言咒困住天龙吗？你为何先去了别人那里，还告诉了他你的言咒是怎么用的？”
梦婆眼神飘忽，没有回答九头蛟，而她很了解九头蛟的性格，见他此刻做什么都不瞒自己，心中知道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见梦婆沉默，九头蛟按在梦婆眼睛上的手微微用力，扭过头与虚泽说：“你看，这就是我明知此行是陷阱却也要来此的缘由。”他拍了拍梦婆的脸，惋惜道：“他们太蠢了，浅显易懂的话总是想不清楚，不懂妖吃人，人杀妖，人做人时就做人，做妖时就别想妄想为人。”
“他们总觉得有人会给他们退路，而谁会给大妖留下退路？大妖吃天尊，大妖是妖界的支柱，只要大妖活着，天尊头上总会悬着一把刀。即便今日的你们许了我们生，先主也会让我们死。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总有人想不明白心存侥幸，蠢得要命。”
九头蛟说到这里颇为无奈：“为此，我只能带他们出来看看怎么当妖，等他们知道了自己没有退路，自然就会想尽办法赢下来日。而我出来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吃掉你们自然是好，吃不掉死几个全当买了个教训。”
他目的明确，也敢承受大妖死后两方实力不对等的后果。
对手是他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好信号，而他言语中的狠劲则让日桥更加在意苏河如今的处境。
心急得无法保持镇定的一面，日桥开始后悔。他想，如果方才他不救虚泽，他现在可以跟金羽一同去找苏河，不至于困在此处……
……
苏河拉着末夭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上，脖子上戴着的海螺项链因此从领口滑出露了出来。
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苏河的视线随着项链移动。
这条项链是春英在他们走前给他们的，说是防身用的，不过怎么用苏河并不知道，只知道她恐怕是用不上了。
想到这里，苏河不由苦笑一声，她眼看着石妖五指成爪朝自己的头顶袭来，此刻脑海里纷杂错乱的出现了许多画面，最后有些后悔没在死前见见日桥和春英。
而她的时间似乎要停下了。
无力反抗的苏河有意闭上眼睛，不去看逐渐逼近的石妖。然而就在这时，苏河脖子上的海螺亮起，一道光闪过，唰的一声过后，两把细长的剑拦住了石妖。
听到声响，苏河慌张地抬起头，瞧见了身穿碧衣的春英。
春英还是那副打扮，柔和的相貌一点也不像是那个陪着威后南征北战的女子，只像是宫里头饱读诗书彬彬有礼的女官。
见苏河看过来，春英笑了笑，接着又看了看苏河，再笑了笑。
“没晒黑，挺好的。”
她惆怅若失的声音在苏河耳边响起。
这句话也是她对苏河说过的最后的话。
***************
情况转好，见云母伤势减轻，重檐不看身侧与他一起治疗云母的其他先主，只收起自己的力量，与还在传送灵力给云母的腾蛇说：“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他说到这里，抬手扣住威后，怕她在使手段。
威后一动不动，并无反抗的意思，只在重檐离开房间之时掐碎了戒指上的一块红玉。
坐在梁上的九头蛟忽然眼睛一动，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懂得是重檐过来了。
因重檐要到，九头蛟很快改了口风，他藏起眼中的不悦，笑着与虚泽说：“我们谈谈。”
虚泽抬手拦住冲动的薄霜，“谈什么？”
九头蛟说：“天尊这边现在有两个人落入了我的手里，其中有一个病了，另一个为了护他必然也会受伤。是以，即便金羽赶去，仅凭金羽一人之力也救不下那两人。”
恨得要命的日桥立刻说：“金羽本领不凡，不劳你担心。”
九头蛟转而看向日桥，说：“我承认金羽是强，可这不代表大妖这边没有与金羽实力相当的人。”
看出九头蛟有意退步，虚泽伸出手拍了拍日桥的手背，按住因为苏河和金羽开始变得焦躁的人，冷静地问九头蛟：“你要怎样？”
九头蛟痛快道：“我可以放了那两人，也可以带着大妖回府就此作罢，但你也要撤掉围着齐盛的白龙，收起分割这里的剑气。”
薄霜听不懂，冷着一张脸往执凤那边靠去，小声问执凤：“他什么意思？”
九头蛟自然能听到薄霜的话，他将头转向薄霜，慢声道：“你们的这位天龙殿下见我布阵，用剑气横断我的纸张，打乱了我的布置，还放了五条龙影围住了齐盛，弄得我不好出去。”
他如此一说日桥也就懂了，知道如果虚泽不放行，这些妖没法离开这里。
但……九头蛟为何话锋一转，开始跟虚泽讲起了条件？
他为何不等大妖吃了苏河，再用力量硬闯？
见他们迟疑，九头蛟补了一句：“只要你撤走剑气与白龙，我就让大妖停下，把那两个小殿下还给你们。”
日桥的眼神因为这句话立刻变了，他抢在虚泽开口前问九头蛟：“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万一我们照做你又反悔……”
九头蛟说：“我骗不骗你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得选。你若不信我也可，大不了让不在这里的那三人死去，接着再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一直打量着九头蛟的虚泽这时开口了：“重檐来了。”他语速平缓，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被虚泽那双可以看破一切的眼睛紧盯，九头蛟选择拉起梦婆，考虑了一下，最终说了实话：“没错。”
面色不变的虚泽不紧不慢地说：“你让我解开龙影是想带大妖走，看来你很清楚重檐到了你们得不了好。”
元歌听见这句冷哼一声：“想得真美。”
九头蛟被人戳穿心思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说：“美不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来这里只想死几个人，并不想因为一份尚不知真假的力量让我的人全都死在这里。而你们也要想想，此刻我要是不走，不在这里的那三位肯定活不了，而我们走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这边死几个人，你们毫发无损，这笔账怎么算你们自己看。”
日桥自然是想要保下苏河，可他不知道虚泽会不会答应，毕竟苏河和末夭并非是海洲一支，虚泽没有必要为了这两人放弃一个可以困杀全部大妖的机会。
很快，他的心里因为这件事乱作一团，忍不住叫了虚泽一声：“虚泽！要是让大妖吃了苏河，大妖就会拥有……”
有关力量的话还未说完，虚泽打断了日桥：“苏河尚未成年，还没有继承天尊的全部力量，而大妖也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大妖吞了苏河会发生什么，九头蛟之所以想要在重檐来前走，怕的就是赌错了。”
这也是重檐犹豫再三的一场赌局。
如果在此的小殿下们是完整体，重檐许是不敢赌这一把。
听到这里，日桥眼中明显有了焦急的痕迹，他不知虚泽如今是想选等重檐来此杀了全部大妖，还是要保下苏河他们……
虚泽眼神微动，在日桥不安的目光中忽地说：“我要如何确定你不会骗我？”
九头蛟说：“重檐到我一定会走，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的判断。”
虚泽垂眸瞥他，不知内心经过了怎样的一番挣扎，最后同意了九头蛟的提议。
日桥见此松了一口气，九头蛟笑了笑，从房梁上站了起来，他拉起梦婆，在下方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一刀捅进梦婆的心脏，把梦婆扔了下去。
梦婆重重地摔在地上，很快合上了眼睛。
眼睁睁地看着梦婆死去，日桥望着女子身侧流淌的鲜血，至此对九头蛟有了全新的认知。
虚泽不与对方多费唇舌，直接打开了外界的白龙影，九头蛟话不多说，当下打开书消失在几人面前。而在九头蛟走后，这个白色的空间一点点在扭曲，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好情况。
**************
不知此处的大妖已经全部撤离，蛇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在九头蛟的空间里穿梭。而她努力找了很久，才找到上三界的人。
看到那些人，她本想悄悄将孩子放到人群中，不料孩子见她松手突然拉住了她，闹出的声响惊扰到一旁本来没有发现她的人。
很快，一句妖女响起，对面的人不管不问，抬着武器刺了过来。
从没遇见这种情况，蛇女心慌的往后退去，转身却见身侧有人出现。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蛇女急忙跳出此处，虽是有意解释，可上三界的人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更没有人在意她怀里的孩子，眼中只有她这个大妖……
蛇女抱着孩子躲闪攻击，一不小心身上的外袍被长剑挑开，露出了她高挑丰满的身材，也露出了她长长的蛇尾。
瞧见蛇尾，周围人追她追的更厉害。
被眼前的阵势吓到，大惊失色的蛇女只能四处窜逃。
可明明她没想做坏事，为何周围的人如此厌恶她，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
心情十分复杂，蛇女奋力地往前跑去，脑子里不可避免的乱成一团，保持着又气又怕的情绪许久，好不容易将身后的人甩开，哪曾想低下头却发现怀中孩子那双眼里充满了排斥与畏惧。
蛇瞳意外对上孩子湿润的黑眸。
像是被蛇女的眼睛吓到，那被她救下的孩子忽然抬手给了蛇女一拳。
小小拳头几乎没什么力气，却打得蛇女头脑发昏，险些站不住。
不知何时，手中的孩子哭了起来。
听着哭声，蛇女有些茫然无措。
她开始不知自己为何要带走这个孩子，只知道她怕是做了多余的事。
而孩子哭的声音越大，蛇女便越难受。
直至此刻蛇女才意识到她不再是人，也不可能在做人，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人。
想通了这点，蛇女的目光停在这个孩子身上，在手上孩子开始挣扎的时候，她把手放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慢慢地收紧了手指，蛇女不去看拍打她手臂的孩童，决绝地掐断了对方的生命。而后她抬起头，眼角有一滴泪滑落，看着是有些伤心，可表情却是十分冷硬，让人叫不准她伤心的缘由，只知她冷酷的意义。

第195章 结缘
黄沙吹起,不见天日，细沙之后似乎藏着敌人的千军万马。
成蝶煽动着脆弱的翅膀，不知九头蛟那边情况如何，等最后一只妖兽从兽潮中走出来,成蝶才等到九头蛟回来。
然而对方的身影一出现,成蝶脆弱的翅膀便被撕开。
飞在空中的小小人影落入了黑水,像是投入大海中的石子,除了起初的那一声再无其他。
杀了成蝶,九头蛟转头看向齐盛的方向,知道那里还有一个蛇女在等他。
远处，血色顺着白皙的手掌低落,蛇女冷着一张脸站在小巷里,背后是方才那些来追她的人。
去而复返的九头蛟审视着这一幕，收起了眼底的杀意，他走到蛇女的身边，将蛇女拉入怀中，拍了拍蛇女的头,轻声道：“做得不错。”
随意安慰了蛇女两句，九头蛟打开书,改了主意没有杀掉蛇女，回去时一边走一边说：“做人时，不看青草，可为牛羊，怎能不看青草。”
“你没有做错,也不必迷茫。”
随后，落叶飘远，他们两人越走越远。
**********
日桥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可如今的情况却算不得好。
九头蛟走后,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个阴暗的洞穴。
站在这里的人就像是乘坐孤舟飘在海上，又不幸遇上漩涡的倒霉蛋。
檀鱼说：“瞧这样子，他们就是走了，我们也得不了好。”
日桥不等他们说完抬脚就走，心急的在石洞里找寻金羽的身影。而说来也巧，他这边刚刚跑出来，就遇到了金羽。
见金羽没事，日桥多少镇定了一点，他拉过金羽的手臂，问他：“苏河呢？”
金羽说：“没事。”说罢金羽拿出威后殿中的一个宝盒，道：“威后殿里来了人，那人救了苏河和末夭，还把他们放在了这里，让他们疗伤。”
日桥听到这里表情放松下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羽说：“不认识，是一个羊面树手鱼尾的人，之前没见过。”
日桥转而看向金羽身后：“那人呢？”
金羽顿了顿，想到了漆黑的山洞里的那个人。
那人靠在石壁上，将盒子交给了他，他拿住盒子的那一刻便知道苏河在这里，心中因此松了一口气，本欲带着那无法说话的人离去，不料那人拒绝了他。
金羽走前曾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洒脱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金羽不知她是威后殿里的哪一位战将，皱着眉说：“她快死了，我去时，她的鱼身已经被踩烂了，下半张脸到腰腹这一条都被撕掉了。”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她不要我救她。”
日桥听到这里也没有多想，只拉过金羽说：“等之后再查她是谁，我们先离开这里。”
恐生变化，金羽点头，两人往前走去，脚步不曾犹豫。
日桥的步子很急，可不知为何，在即将离开这条幽深的通道时，日桥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熟悉的很，叫他的人此刻应该还在宫殿中。单看金羽毫无反应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声音不过是他的幻听。
而他许是想她了，不过还好，死里逃生，没什么比回到家中喝上一杯热茶更好。而他回去就能见到春英，此刻的思念似乎不算什么。
他是如此想的，为此脚步一刻不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没过多久与虚泽等人在另一处重逢。
几人面对着如今的困境，正在想破解之法，就在这时，一旁的墙壁变成了粉末飘散，一条巨大的白龙出现在左侧，张开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执凤等人见此抬起手臂挡住脸，却见天龙的嘴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只带走了九头蛟创造的扭曲空间，把齐盛最初的样子还了回来。
第一次见到天龙威严又美丽的原身，下方的几人面面相窥，一种劫后逢生的庆幸刚刚闪过，便见十多个人一脸担忧的冲了过来。
没想到会有这种阵势，日桥愣了一下，金羽眼中倒是有了笑意。
人群中，穿着官服的妄念和脸上带着伤的岳水是最先到的。
他们到了这里，手中还拿着彼此的武器，见对面的日桥几人并没受什么重伤，同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咳了一声，表情本是十分严肃的岳水收起武器，阴阳怪气地说：“热闹没看到还怪可惜的。”
身后的玄司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想笑又不好笑出声，见金羽他们看过来，朗声说：“听说你们遇上了大妖，所以过来看看。”
妄念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颜：“你们别那么看着我们，我们可没想过来送人头，只是方才听说大妖来了，又不见帝君等人入世，这才不情不愿的找了过来。”
“再说，双方开战，他们这边全到，我们不来也有些说不过去，像我们怕他们一样。”
“就是，老子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那些大妖要是跑得不快，老子一定要他们尝尝厉害。”
“别说了，要不是被海洲的人缠上，我们不会现在才到。”
“看着我们的人是海洲的人，这事必须记在虚泽的身上。”
“我看行。”
一群人见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情况，都松了一口气，最后你一言我一语，竟是说起了玩笑话。而听着听着，对面的金羽等人也笑了出来。
此刻气氛融洽，在海洲并未融合到一起的人群，经过此事倒是放下了心中的隔阂。
虚泽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幕，慢慢地勾起了嘴角，笑容尚不明显，先感到身后寒风阵阵。
收起脸上那一丝笑意，虚泽转过身，瞧见了黑眸沉沉的重檐。
日桥用余光撇向两人，不知虚泽放走大妖的行为会不会令重檐震怒……
重檐到了，齐盛变回了之前的古城。
一场战乱就此结束，不过这个结果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金羽在古城中漫步，并未找到之前看到的蛇女，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更不知先入为主的观点，将一个有意向善的人引向了另一条路。
上三界的人在四周忙来忙去，因为石妖的招式，城中死去的人都变成了身上带着一个鬼符的走尸。
走尸没有意识，只会听命于石妖，为了避免尸气扩散引出麻烦，上三界的人将被石妖标记的尸体放在一起，准备烧了。
负责捡尸的人忙碌了许久，最后发现一具压在巨石下的尸体。
这具身体血肉模糊，身上却带着数道鬼符，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实在辨认不出来这具身体的原身，捡尸人瞧见鬼符，将这具身体扔向火石坑。
此刻尸体高高的飞起，飞向火石坑的那一刻，正巧金羽走到这里。
平静的目光对上空中的人，金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尸体落入火坑，发出沉闷的声音。
之后一阵烟飘了出来，金羽没有多看，他经过了此处，查看四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火石坑烧了很久，而金羽他们没有等着这把火结束。在重檐走后，他们这些外出的人带着各殿的人回到各自的领地。
一入威后殿日桥便问了一句：“春英呢？”
一旁的人说：“姑姑也不知怎么了，今日睡得特别沉，叫也叫不醒。”
闻言金羽和日桥同时震了震，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威后。
很快想清了来龙去脉，藏起心思，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金羽在人前不能多说，只能压制怒火转而去点殿内的人数，看看威后殿里死了几人。
接过侍从送来的名册，金羽草草看了一遍，忽地想到了那个奋力救下苏河的人，抬首看向狮兽，问道：“对了，母君身边可有一个羊面树手鱼尾的大将。”
狮兽愣了一下，又听金羽柔声问道：“这位为救苏河，一人对上多个大妖，想来是极有本事的将领，你可知她叫什么？”
金羽说完这句，等了半天没听到狮兽说话。
心中觉得奇怪，他抬起头，却见狮兽像是傻了。
察觉到不对的地方，金羽拿着笔的手慢慢往下移动，脸上忽然有了几分慌张失措的情绪。
接下来狮兽怎么说的金羽有些记不得了，他只知道威后殿里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拼不完一句完整的句子。
手拿装有苏河和末夭的法器，日桥点着盒子上的花纹。
这个法器早前日桥在威后宫里见过，虽是只能用一次，却可以修补战损后的身体。是以，为了不打断盒子里的两人修养，日桥和金羽之前没有贸然打开盒子。
他拿着这个盒子，看着盒子上的锁，抬脚去了春英那里。
推开春英的房门，日桥发现屋内里静悄悄的，此刻春英的屋子里没有人，只有一盘形状奇怪的桂花糕。
这时春英的婢女端着一盒桂花进来，瞧见日桥，侍女笑了笑，“殿下回来了。”
“殿下无事就好。”她将桂花放在桌子上，看见日桥手中的盒子，拿出一把钥匙交给日桥。
日桥接过钥匙，就在他打开木盒的那一瞬间，侍女问他：“对了，殿下，你有见到姑姑打斗的样子吗？”
她一脸向往，不知日桥为何停顿，只说：“我入殿的时间晚，只听说过姑姑很厉害，却没见过姑姑出手。而殿里的其他人都说，姑姑早年嗜杀成性，原是凶兽鱼也，后来因被威后收下，这才一直跟着威后，战事结束后再没出过手。”
她说到这里本是在傻笑，可笑了一会儿，她见日桥状况不对，心中有些奇怪，为此小心地越过日桥的肩膀，意外看到日桥打开了盒子。
他手中的盒子里放着两个珍珠海螺，正是春英时常带在头上的。
“殿下？”
侍女困惑地叫了一声。
“殿下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侍女见日桥面色血色全无，往后退了一步，担忧地扶住日桥。
日桥垂着眼帘，手脚冰凉，石洞里那声空灵得近乎不存在的日桥，如今重新在耳边响起。
意识到春英在哪儿，日桥扔下木盒，转而跑向人间，殿内的人见他双目赤红，不知他怎么了，拦又拦不住，只得去叫金羽，而那一向稳重的大殿下此刻却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最后还是狮兽追了下去。
日桥穿过云海，飞向齐盛，此刻脑海里纷杂错乱，两种声音交替响起，分割着脑内冷静的区域。
现实里金羽说【威后殿里来了人。】
而记忆里的春英则拿着东西逗着年幼的三人，在阳光洒下之时开口：“殿下来这。”
【她救了苏河。】
“殿下怎么骂我？”
【那人很厉害，心智坚定，她把苏河收入威后的法器，瞧样子是受了不少磋磨，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交出苏河。】
“殿下怎么还不睡？”
【她快死了。】
说出这话的金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而落在齐盛日桥却因为这句快死了，跌跌跄跄险些没摔倒。
脑海里的春英不知忧愁，只拿着那个仙果，如获珍宝地问：“这是给我的？”
日桥一边回忆，一边寻找金羽去过的地方。
【我去时，她的鱼身被踩烂了，下半张脸到腰腹这一条都被撕掉了一块。】
“殿下，春英话多，你是不是觉得烦了？”
日桥找不到那个位置，他神情恍惚的站在城中，耳边金羽和春英的声音在这一刻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始终无法放弃，日桥四处张望，追上他的狮兽默默跟着他，看着前方那位像是迷了路的殿下，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悲伤情绪。
说来也巧，这时正巧一个捡尸人过来，日桥拉住对方，询问城中的尸体都去了何处，捡尸人将他带到一个只剩灰烬的地方，指着前方说：“都在这里。”
“尸体上有鬼咒，所以一把火烧了。”
他没看到日桥的神情，此刻还在说：“这把火烧了很久，守得人都累了。”
话说完，捡尸人走了。
失魂落魄的日桥则看向那把灰烬，宛如行动迟缓身体僵硬的老人。
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困倦，日桥缓慢地伸出手按在脑侧。
此刻他的头很痛，手也痛，心也痛，哪里都不舒服。
他歪着头，不争气的眼泪在这时滑过鼻梁，只听金羽空灵的声音说着有关春英的最后一句。
【她没让我救她。】
“殿下。”
记忆里与他一同站在夜幕下的女子忽然勾起一个温柔笑容，她说：“殿下不用着急长大，春英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过去的她如此承诺，可最后她并没做到……
喧嚣的风一刻不停，面前的灰烬被风带走，终究是什么都没留下。
“你为何放走大妖？”
重檐面色铁青，坐在高位上俯视着下方气定神闲的虚泽。
虚泽没有看向重檐，只盯着窗外走来走去的侍从。
重檐看他这样更是生气，当即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地说：“我在与你说话！回答我！我明明告诉过你，若是情况有利于我们，一些牺牲是可以忍受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大妖一同出现的意义，你知不知道你放走了多难缠的敌人？
取舍这点浅显易懂的事情你看不懂吗？”
虚泽这时慢悠悠地说：“不是不懂，是不想懂。我不喜欢舍，也不喜欢利用别人达成所愿。”
重檐不敢苟同，只是冷笑一声：“我听说你与威后殿里的日桥走得很近，是不是动了情乱了心，这才放了大妖救下苏河好送做人情？”
虚泽这时终于转过头，他与重檐对视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那里困的人不是苏河我也会放。”
重檐听他如此说更加生气了，正欲动手教训他一番，不料殿外意外发生。
日桥来了海洲，有意闯入海洲，起初看守两界交界处的人并未看得起日桥，不料他人还未靠近对面的日桥，便感受到一阵热浪袭来，身上的铠甲顷刻间化作粉末。
威后殿里，那被人看轻的桦木，在今日终于为自己正名。
他之前不动手不是实力不强，而是不想动手。
夹带着无法熄灭的烈火，再无顾虑，日桥直接破了海洲竖起的屏障，气势冲冲地闯了进来。
就在日桥闯入的这一刻，虚泽瞬身来到日桥的面前，一把拉住他说：“如此张扬，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日桥表情复杂，像是累了，像是倦了，低声问：“你猜到了？”
虚泽确实猜到了一些事情。
早前虚泽与岳水动手，知道岳水实力的日桥在虚泽展露实力时，提出了要和虚泽交手的要求。他如此做，不止表达出自身能力在岳水之上，更是指出他比岳水强了很多。
而桦树用不了火，日桥不可能是树木，威后肯定撒了谎。
随后，看到日桥从女变男，虚泽心中清楚，威后不止撒了谎，还改变了日桥的外形，而这点也指出一心要反重檐的威后极为看重日桥。
——那威后为何要在日桥身上动手脚？
虚泽想，日桥的真身怕是一种对重檐有威胁，又不能出现的东西。
而回首过往，天尊的原身什么都有，到底是什么既能让威后看重，又能让重檐如坐针毡？
虚泽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日桥是什么。
不过他虽是知道这件事，可他并未想与重檐说起，只是此刻日桥冲过来，重檐现在就站在他身后，这件事不再好瞒……
考虑到日桥暴露之后的结局，虚泽眉头紧锁。
日桥不再看他，只问一旁打量他的重檐：“威后在哪儿？”
之前重檐久久未到，加上九头蛟那时的状态，日桥和金羽立刻想通了一件事，更清楚经此之后海洲一定会关押威后。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重檐还真的带着日桥去见了威后。
威后被关在地牢里，吃穿用度看着都很不错，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一个阶下囚。
将日桥送到这里，重檐装作离去，日桥望向那个并不看向自己的狠心女人，心里堵着一口气，冷声道：“你和大妖联手了。”
威后说：“是又如何？”
日桥从未这样恨过她，他本以为他在见到威后的那一刻会愤怒，会大吼，没想到在见到威后后，他竟是出奇的冷静。
蹲在威后所在的方向，他与她说：“你就没有在意过此举会害死金羽苏河？”
“想过了，可我更知道我要什么。”威后脸色不变。
自嘲的嘴勾起嘴角，日桥慢声说：“我听说，你在走前给了春英一碗甜汤，春英喝了之后睡得很好。”
话提春英，威后终于看向日桥。
日桥沙哑的声音转轻，他用最平和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我想你会这样做，是因为你怕春英去救我们死在那里，其实你很看重春英。”
威后见他一直提起春英，表情有些奇怪。
日桥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他的眼睛便红了起来，语带讥讽：“那我们无所不能的威后娘娘有没有想过，你很看重的春英会有死无全尸的一日。”
身体的反应要比头脑更快，一脸严肃的威后顿时站了起来，她怒瞪日桥，不知日桥的话是真是假。
日桥见此问威后：“你有没有想过，春英会有被撕烂、被砸碎、被扔进尸堆烧得连灰都不剩的一日？”
“你胡说！”一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女人终究是听不得这番话，为此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
急需要一粒定心丸，威后先是慌张地转着眼睛，接着开始喊着：“重檐，重檐！你出来！我不要跟他说话！你帮我把春英带来，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告诉你大妖躲在哪里。”
威后在这一刻真的慌了，然而不管她怎么说，重檐都没有出现。
日桥由着她喊，等她喊够了，日桥说：“大妖不会停在原处等你。”
“春英不会。”
“我也不会。”
日桥一点点跟威后算账：“我可以忍受你想要利用我，可我无法忍受你可能害死我的身边人。老实说，我来这之前想要杀了你，可当我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却总是想到春英的脸。”
“我知道她看重你远超她的生命，所以我想，我若杀了你，她未必会开心，可我不杀你，我又恨你，又怕你害死金羽苏河。”
“之后我考虑了许久，”日桥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他俯视着威后，眼神怨毒，“你如此做，不就是想赢过重檐吗？你一直逼我做个行事乖张，目无礼法的人，不就是想要我违逆重檐，不遵守天尊之道吗？”
他伸出手指，当着威后的面立了个誓言。
“你听着，从今日起，我便是天尊中最守旧最守规矩的那个，我发誓，只要我还在一日，我便不许任何人违逆质疑重檐，我发誓，只要我在一日，谁也不能改天尊之间的规矩。”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为重檐卖力，怎么做天龙最忠诚的棋子！我要你知道，你求了多年，盼了多年，终究是一场空！”
日桥的话字字诛心，威后听到这里气血翻涌，直接气吐了血。
完全没有可怜对方的情绪，日桥懒得看威后，等这段对话结束，日桥转身离开了地牢，不知自己这话也替自己保下一条命。
日桥走后，重檐出现在威后面前，他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威后，从容地背过手，淡淡道：“你输了。”
宛如胜利者在向失败者炫耀，重檐故意说：“其实你不知道，我让小天尊入人间，也是想借着大妖带去杀戮，让他们知道凡间的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让他们觉得凡间生活索然无味好不看凡间。而这点，我做到了。”
他一件一件说：“大妖出现，是你在算计我，亦是我在算计你。”
“如今大妖没能杀了小天尊，反而自是己这边出现了死伤，如此看来，这仗我不亏，这点是你输给了我。
你再看看，如今你寄予厚望的孩子离开了你转投我，你又输了一次。”
重檐几句话，比日桥的话更让威后受不了。
重檐知道威后此刻的心情，可这不能捂住他的嘴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在瞒着你。”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怕被别人盯上，“我之所以愿意入你的陷阱，其实是因为我这边出了意外。”
威后瞠目结舌地看向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重檐耐心道：“其实这代的天龙出了点问题，他总是在睡，我不敢告诉你们，也放不下心，只能一个人多操劳些。”
“老实说，你要是有些耐心，也许不用你插手，我们这边就会先出些乱子，届时春英不会死，你也不至于众叛亲离。”重檐说到这里闭上嘴巴。
在狠狠出了心中的那口气后，重檐抬脚离开这里，不去看威后如今的表情。
虚泽在外边等了许久，见日桥走出地牢，立刻拉过日桥的手，划破了手心贴向日桥的掌心，接了个印。
日桥此刻心情不好，自然没有心思注意他这是干什么，还是他一脸淡然的拉过日桥的手，与随后出现的重檐说：“我跟他结了双生契。”
重檐面无表情的侧过身子，上下打量虚泽一眼，说：“你要娶她？”
虚泽抿了抿唇：“是。”
重檐眨了一下眼，像是有些无语：“你是怕我看出什么要杀她想保她一命？”
虚泽没有回答。
重檐倒是不为难他：“随你。”说罢，重檐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又说：“对了，忘了和你说了，我没打算杀她。”
虚泽诧异地看向重檐。
这时重檐抬起手，懒洋洋地说：“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里这么多人，你既然亲口认下这门亲事，那就别改了。”
虚泽张开嘴，还未说些旁的，只觉得身侧寒气加重。

第196章 夜谈
威后不会被关很久,她是先主，先主身负重任，因此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死，回到封地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日桥心里清楚重檐不会为难威后,而他不想跟她共处一处,于是暂时留在重檐给他安排的住处。
此处偏僻,夜深人静只剩满院冷风。
日桥背对着门窗,正对着山水丹青,眼睛虽是落在了画上,可眼中并没映出画的影子，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他从山洞里离去的那一幕,悔恨之前在齐盛并未回头看上一眼。
别说看了,他连一个全尸都没能保住……
如今春英不在了，以后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春英的人，即便他回了威后殿，也无法从空下来的房间里看到春英。
可春英人虽是不在了，但她生活的痕迹却深深地刻在了殿中。
殿里有她种下的无数草木,有她选好的器物，回廊里的纸灯是她亲自挂上去的,她也经常站在厨房坐在院中。
宫殿里没有她，却又有她无处不在的影子，触情伤情已是避免不了。
而在离开海洲前，谁也没想到那次分别会是天人永隔。
如果当初日桥知道救了苏河的人是春英，他不会留春英一人在那阴暗潮湿的山洞。
如果日桥知道那人是春英,他不会任由春英躺在尸堆里。
如果日桥知道……
他想到这里什么都不想了，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人生也没有所谓的如果。
思及至此,日桥闭上眼睛，只觉得如果他也有特殊的能力，那他希望他可以知道来日。
如果他能知道来日，他就可以不用留在这里暗自悔恨，心里迈不过这个坎，对力量的渴望变得无比强烈。
日桥还记得，殿中的侍女说过，春英走前特意拽下一把桂花，因知道情势危急，她的动作很急躁，可即便在急，也偏要在走前做上一碟桂花糕给他们留下。
她吩咐侍女让他们吃下，特别是苏河，可能是潜意识里认定只要苏河吃下，苏河就能远离梦中的死亡。可因心情急躁，那把桂花里掺着细枝，还有几片叶子。她无心将这些东西挑出，只用最快的时间，随意地捏了几块糕点，交给了侍女蒸熟。
侍女还说，春英走的时候曾看着身后的宫殿笑了，那笑容看着并不像是要出远门，是以日桥总觉得春英死了这事不真实，每每想到侍女的那句不似要出远门，便觉得心中恨意无处安放，既想要大妖全都去死，也想撕裂什么来安抚心中的戾气。
虚泽自是知道日桥如今不好过，等到夜深人静，虚泽悄然来到此处。
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出现，日桥知道是虚泽来了，可他没有心思回头，如今不管是他与虚泽那可笑的亲事，还是虚泽来此的意义日桥都无法分心去理。
虚泽见他没动，慢吞吞地坐在了他的身侧，等过了片刻，日桥忽然看到一个丑得要命的布娃娃出现在眼前。
视线往一旁移动，日桥看到那个娃娃身上写着九头蛟这三个大字，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那时而清醒事儿糊涂的虚泽这时说：“如今找不到大妖，没法让你消气，你且拿着这个娃娃，等日后我们遇上他们，必然会报齐盛的仇。”
日桥听他如此说，心中并没有多好受，可他知道虚泽对他不错，也知道金羽在海洲的算计，包括苏河能够活下来，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虚泽好心帮助。
老实说，虚泽之前的结缘虽是让他生气，但他能懂其中包含的善意，为此有些感激虚泽，而今他也需要找一个分散主意的点，故而压着声音问：“你这又是从哪儿看到的解气法子？”
日桥这一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孤寂淡漠的声调偏冷，像是了无生气的人。
可能开口就是好的，虚泽见此语气不自觉高了一分，他板着一张正经的脸，认真地说：“书里，那些娘娘们看谁生气就做个娃娃拿针去扎，想来此举十分解气。”
日桥瞥了一眼，“长得倒是很丑，你自己做的？”
虚泽听到这里没有立刻回答，那张脸上表情依旧，可眼中却出现了茫然纠结的情绪，小声说：“阿欢说，你若问了，便告诉你实话，是我做的。”
日桥不解：“阿欢是谁？”
虚泽慢声说：“帮我做娃娃的那位侍女。”
好一个不打自招。
“……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日桥很难理解。
虚泽摇了一下头，身后的铃铛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个没完。
“不是，阿欢说，你若问了，就让我问你想听实话吗，然后告诉你是我为你做的，她还让我拿针在手上扎几个伤口。”
虚泽话到最后，有点像在告状。
日桥想，好一个卖乖讨好的手段，可惜遇上了个不懂情爱的傻瓜。
日桥撩起眼皮：“你照做了？”
虚泽微微皱起眉，一脸正色的诚然道：“那多疼，我不可，可她说，不这样做你很难看我顺眼。”他说到这里举起手，看了看光滑的手指，实在不想尝尝被扎的感受，委婉地说：“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勉强你改变了。”
他如此娇气，惹得日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日桥缓了片刻才道：“你开心就好。”
话到这里，日桥的脑子里仍旧全是春英的音容笑貌。
两人坐在这里，静静听了片刻的风声，日桥若有所思地提起一件事。
“早前听威后说过，有些人死了会转世，有些人死了不会转世。你说，春英会转世吗？”
日桥问的真诚。
虚泽望着一侧的烛火，认真地想了想，实话回了对方：“不知道，只听说杀孽重的人不能进入轮回道。”
日桥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眼中除了苦涩没有其他。
虚泽这时反问日桥一句：“如果春英能够转世，在你看来，转世之后的春英，还能算是春英吗？”
“大概不能。”日桥思索许久，“春英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之后，经过了轮回路洗去前尘，投身于他人家，开始了新的人生，有了新的家人，没有那段前尘过往，终究不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人，只能算是熟悉的陌路人。”
虚泽也想了一下，“若她有春英的记忆呢？”
日桥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那样能算什么，我只知道她若是记得前尘往事，我便不会忘记她是我亲近的人。”
而这个话题说深了，日桥难免有些感触。
他凝视着那副丹青，等到虚泽不想听风声拦住风势之时，他忽然开口：“虚泽。”
“嗯？”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嗯。”
“而我并不想死，我还想看着金羽和苏河。”
“我也不想送我身边的人离开，所以我不会让金羽和苏河出事。”
日桥说着说着，低头瞟了一眼手中一眼大一眼小的娃娃，顿了顿，又说：“我的身份有问题，日后的路不会平顺，而我要与威后斗，要防着重檐，要看顾金羽与苏河，肯定没有闲暇顾虑太多，所以……”
日桥转头，盯着虚泽明亮的眼眸，疲倦地说：“你自己看顾好你自己，可别死了。”
虚泽先是嗯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日桥说了什么，为此诧异的侧过头。
日桥表情平静却难掩疲倦惆怅，此刻的神态语气有些像暮气过重的老人。
虚泽的视线停在日桥的脸上，老实说，日桥如今的样子不似在齐盛时那般耀眼，在齐盛的日桥迷人到会让看到他的人，产生一种把他紧紧抓在手中不放的冲动。
凝视当时的日桥，不管是折辱还是跪服，都有一番乐趣。
而如今的日桥不似之前，就像是经历霜降的杂草，他了无生机，连带着气色神态跟着一起变得不好。这时不管谁看，都会觉得他如今的样子跟之前比不了。
可这个样子落在虚泽的眼里，却像是九月的苹果，红润光亮，惹得他有些欢喜；之前的那句话也像是春日里的太阳，暖意融融，致使本就有些融化的寒冰，彻底化作春水融入河流。
一句担忧好似落在了虚泽的心头。
其实虚泽早前就想过日后若要成亲，日桥定是首选。
虚泽喜欢与日桥在一起的感觉，也喜欢对方不耐烦却又不会丢下他的行为，更喜欢日桥悄悄改了书本结局的那一幕。
是以，虚泽心中对日桥有好感。
可之前在齐盛，当虚泽看到日桥是男子之后，他又生出了想要后退的念头。
他的退意倒不是因为日桥从女变男，而是因为日桥的转变不在他的预料范围。
面对未知，他懒得征服，得过且过一直都是他的生活态度，然而之前的那种不接受意外的懒惰，在今日却有些松动。
也许是平日里对待你冷淡的人忽然关心你，会给你一种不知所措的兴奋满足感。
虚泽压制不住想笑的情绪，将日桥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之后忽地说：“我挺闲的。”
日桥转过脸。
虚泽道：“我虽是海洲的天尊，可海洲之内，大事有重檐用不上我，小事手下人又不敢来叫我，是以，我是整个海洲最闲的人，所以我不止有空闲看顾自己，我还可以看顾你。”
日桥眨了眨眼睛，听到这话的他还没开口，却见虚泽将身子压了过来。
虚泽凑到他的身边，像是想与他商量，低声说：“而我们之前已经结缘了。”
日桥不知他为何提这件事。
“既然亲事重檐不拦，那我们还是早早定下吧。”
日桥问：“定什么？”
虚泽道：“定下礼成的吉日。”
“……”
看着那张恬不知耻的大脸，日桥直接将娃娃按在了虚泽的脸上，一拳锤了下去。
春英死后的第二天，兄妹三人收到了春英留下的三封信。
一封信给苏河，信里说要苏河听话，告诉她新衣服放在哪里，要她做事前先问金羽。
一封信给金羽，信里只说了有些事不能深说，但要金羽团结其他天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从中调和，决不能让各殿开战，要他看好苏河，不让苏河乱跑。
而给日桥留下的那封信里则写着一句——
“春英是殿下的春英，可他人也是别人的春英。”
“殿下不可冲动，勿要伤及无辜，肆意树敌。”
日桥将这封信收好，至此之后他便成了那个不苟言笑，极重规矩的日桥。

第197章 幻影
虚泽和日桥的亲事闹了一阵,最后停在金羽到来的那日不了了之，随后天尊成年，世间少了一棵桦树，多了一条烛龙。
当炫目的龙身带着无法隐藏的金光在天空中浮现,上三界的人全都傻眼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威后这边。日桥和金羽则是早已有了准备,二人一早就知道,威后既然能把期许放在日桥身上,日桥必然是有些不同。
可为什么日桥会是龙？
执凤躺在末夭的榻上,吊儿郎当地眯着眼睛，与自己的同胞说：“你看到没。”
“上三界今年异象频出,西北先出海市蜃楼,之后竟有高楼从天而降；东南地裂，其他地方旱的旱，涝的涝，就连重檐帝君也无法改变如今的情势，真是让人看不清道不明,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执凤语调慵懒，话音落下,执凤拿起美人榻旁放着的葡萄，狭长的眼眸里全是打趣的神采：“这还不算什么。”
他坐起来，把两粒葡萄放在一起，意味不明地说：“现在是帝君殿里有个天龙，威后殿里有个烛龙,先主说是每代只出一条龙，然而如今这代龙族却有两位——这算是怎么回事？”
执凤有意跟对面的人好好讨论一番，可执凤等了又等,不见末夭开口，最后将葡萄扔到嘴里，叹了一口气，又说：“你眼睛又疼了？不疼的话别总躲在房中，金羽约了我们去找虚泽喝酒，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坐在书桌前，用白布绑着眼睛的末夭闻言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一起走了。
时隔多年，经过齐盛一事，尊上们时常聚会，感情一日比一日好，加上今年变成完全体，重檐与诸位先主给了他们领地，他们不日就要前往自己管辖的区域，为此是能多聚聚就多聚聚。
毕竟离别总是带着几分伤感。
而且不知是为了什么，诸位先主不许他们在去封地后往殿里放人，说是要他们暂时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这种说法一出，自然是有不适的孤寂感出现，是以就连平常不爱走动的人，如今都开始积极的在各殿往来。
末夭和执凤抬脚去了海洲，去的时候正巧遇上了金羽苏河。今日日桥并没来，其实日桥本身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更何况他如今身份有些尴尬，不常外出对自身而言也是件好事。
执凤懂这个道理，可他心里对桦树变烛龙的事情感到好奇，为此特意问了一句：“日桥怎么没来？”
金羽说：“她身体不舒服。”
末夭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想到末夭的仙术偏向治愈，苏河连忙道：“成年后总说头疼，时不时就出现幻听。”
执凤一听抬手指向身旁，唉声叹气道：“这个也是。自从齐盛之后总说眼睛疼，时常会看到重影，而他的力量多在眼睛上，如今是还没去领地，先闹出一身病来。”
末夭不像是执凤一样感慨颇多，只道：“等下我去看看她。”
“有劳了。”
金羽谢过，一行人走到虚泽的宫殿，瞧见了趴在房梁上的虚泽。
而房梁之下，大殿之中，坐了一群外貌俊美性格各异的人。
此刻，金羽和执凤大步往前走去，末夭与苏河留在原处，末夭听着周围的声响，犹豫的掀开了挡住眼睛的白布。
随着布料松动，光照在了眼睛上，像是有人将他的眼睛放置在橙光下，用一层光膜格挡了两个世界。
长睫轻颤，忍住不适的末夭缓了缓，慢慢地睁开了那双自齐盛之后不常外露的眼睛，视线从玉石地板往前移动，最后停在了前方的人群中。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群坐在一起的人有说有笑，明明是一场热闹融洽的酒宴聚会，可落在末夭的眼里却像是令人目乱睛迷的乱石阵。
“你怎么了？”
金羽见末夭迟迟没动，转过身关切的问了末夭一句。
末夭抬起手，看向金羽又看向金羽身侧的影子，一时间不知该把手指放在哪里。
在其他人眼中，眼下的金羽可能是毫无问题，可在末夭眼中，金羽的身边有好几个重影。那些都是金羽的影子，正随着金羽的动作而变化。
见状，末夭的视线继续移动，等他看向前方，他发现殿中每个人都有无数个影子。若是细看，影子的轮廓里，似乎有着无数道虚线，那些虚线拼凑出这些明显的影子，却也像是很多个浅淡的影子落在一起，组合成了金羽这个人……
眼睛痛到几乎受不了。
自从齐盛一事过后，末夭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感到难受。
轻叹一声，末夭有意闭上双目不再为难自己。不过在闭上眼睛前，他抬起头，专注地看着梁上的虚泽。
殿中的虚泽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虚泽身上并没有无数个影子，只有一个与他长相一样的幻影。
那个幻影无比清晰，影子与虚泽面对面，嘴里像是在说什么。而那一直懒洋洋的虚泽正将左耳对着对方嘴巴的位置，像是在听另一个自己在说什么。
在去齐盛之前，末夭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虚泽为何总在睡觉；去了齐盛之后，末夭时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自此之后也发现了，那总闭着眼睛的虚泽，与其说是在睡觉，不如说他是在闭目集中精神聆听身侧影子都说了什么。
为此末夭也曾问过虚泽，可虚泽只说不清楚。
末夭又问他影子说了什么，虚泽说，影子只是在说他正在经历的事情，而虚泽则把这一行为归算到自己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上。
事后，末夭问了无数的人，可没人能解释他身上的情况，就连先主都不知道他指的影子是什么，只觉得是他在齐盛受了伤。
不知怎么想的，末夭忽然想见见那个据说是出了幻听的日桥，为此他寻了个理由，很快赶到了威后殿。
威后自从春英死后便很少露面，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她倒没有疯狂地不认结果，只是变得特别不待见日桥，还将日桥赶到了宫殿中最偏僻的一角。
金羽和苏河与日桥同心，事后也搬了过来，兄妹三人挤在一个小小的院落，房屋初看寒酸简陋，再看温情十足。而末夭来的时候日桥正坐在摇椅上。
日桥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心里想着一些说不得的事情。
继承天尊力量的那日，日桥罕见的梦到了穿越之前的事。梦中的他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先是穿过云雾看到了光秃秃的树枝，接着还未多想，又见女子的手臂从树枝上方伸出来，抢在树枝落下前，一把抓住了他。
之后他再睁眼，便就成了这个世界的日桥……
想到这里，日桥心神不宁地用食指敲了敲扶手。
这时末夭走了进来，看了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没有在日桥的身上看到重影。而在成年之前，日桥身上是有重影的。
为何日桥身上的重影会在日桥成年后突然消失？
末夭想不通，只知如今的日桥就像是虚泽一样。这两个人一个身上只有一个影子，一个身上完全没有重影，因此日桥也成为了末夭眼中，唯一一个身影并不重复模糊的存在。
然而日桥的身影清晰是清晰，可他的背后却带着一个石盘，石盘后还有一双柔美的女子手掌。
那手掌白到近乎在发亮，像是迎着晨光的珍珠，将日桥捧在手心。
没看明白石盘上写着什么，十分在意拖着日桥的手，末夭困惑地问：“你身后这是什么？”
日桥听不懂，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说：“什么也没有，你指的是什么？”
末夭知道就算是说了也得不到解释，索性不提，只坐下来，柔声问道：“我听金羽说你出了幻听？”
日桥嗯了一声：“许是压力太大了。”
末夭不这样觉得，又问道：“既是幻听，是说了什么，还是轰鸣尖叫？”
日桥道：“什么也不是，就是敲东西的声音。”说罢他蜷起手指，在一旁的桌面上轻慢地敲了三下，道：“就是这种声音。”
就算听到回复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失落的末夭点了点头，两人聊着聊着，忽然说起穿越前的事。
想到过往，末夭感叹一声：“说来，近日我和执凤有意改变领地事物，可执凤刚说高楼立起应当如何，先主便推门入内，不许我们改变领地现有的一切，弄得我们什么都做不得，事后想想，来了许久，除了脑海里的那段过往，再无可以证明我们与这世间不同的地方……”
末夭在抱怨身上枷锁太多，这让融入这里的他不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而这件事日桥早就看出来了。
先主不接受变化，重檐更是拦着变数出现的主力军。
聊了小半天，日桥送走了心神不宁的末夭，继续躺在摇椅上。如此坐了片刻，日桥睡了过去，而在梦中他梦到了白到宛如在发光的女子手臂。
那手向他做出过来的手势，然后指向上方。日桥往上看去，瞧见了上方璀璨的天路，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日桥并未细究。
至此之后，这样的场景不时就会梦到。
去领地前夜，威后殿里的兄妹三人像是之前一样，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今日的见闻，等到昏暗的橙光淡去，新的一日开始，他们正式成为了外界口中无所不能的尊上。
尊上领了各自的封地，纷纷前往各处，日桥因第二条龙的身份尴尬，故而没有封地，于是跟着金羽去了宁州，苏河虽是领到了封地，但因一个人住不惯，索性跑到了金羽那里，只扔了个假人在殿中应付先主。
此事重檐自是清楚，可因苏河的脾气性子像是年轻时的威后，重檐对她多有一份包容，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飞逝，转眼千年已过，多年下来，金羽多了许多忠心耿耿的手下，苏河稳重了一点，还在威后殿旁的天路分路那里得了一面镜子。
若说成就，三人之中，成就最高的还是日桥。
说来好笑，但日桥已经成为了诸位尊上中，第一个有了孩子的人，虽然这个孩子细究跟他关系不大，但也是实打实的有了子嗣。
晚间，日桥单手撑着下巴，冷淡的目光放在对面的小人身上，审视的态度显得极为刻薄。
对面坐在莲花上的小人长得眉清目秀，年纪约在四五岁。
她见日桥看过来，紧张地捏住衣角，明明怕得要命，却要故作老成不想露怯。
见此日桥有些头疼。
近日妄念胡闹，起了养孩子的念头，他以莲花为骨肉，有意把花朵当做自己的孩子长大，为此下了术法，精养许久，只待莲花开放，抬手摘下莲花，就能拥有一个与他血脉相同的孩子。
只是日桥不知道这件事，他去妄念那里找花茶，瞧见池中那朵莲花姿态最美，虽未全开，却别有一番韵味，因实在喜欢，日桥抬手摘了准备带回殿中。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一个女儿……
他如今尚未成亲，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老实说，面对这个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意外”，日桥是不想养的，毕竟对方在他眼里只能算是一个刚出莲池的荷花妖。是以，他有意把对方身上的骨血换掉，让她投入宁州，给她一些金银珠宝，再让金羽给她分出一支子族，让她当个女君，也不算是亏待她。
可金羽和那总跑到他这里来休息的虚泽却不许，听到这话一个把孩子抱走，一个给孩子摸角。
那孩子不理他们，冷着一张脸看似无悲无喜，可眼泪却流个没完。
面对日桥的冷淡，有着雏鸟情节的她无法装作不在意，一边抽泣一边问他：“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可说对了小家伙。
日桥挑了挑眉，那句嗯还没说出来便被虚泽一把按住。
金羽连忙让人抱走孩子，避免日桥说是孩子伤心。
虚泽想了想，说：“你不想养就给我养，左右是你的血脉，我会好好待她的。”
而说这话的人衣带绑得乱七八糟，嘴角上还沾着一个点心渣子，不管从哪里看，都是养不了孩子的生活废物。
多说无益，日桥不理他，这时金羽笑道：“我这个兄长还在交给你养算什么事。”
金羽好脾气的说：“日桥若是无感就忘了她，不必放在心上。而殿外那些人形单影只多年，看着就不像是喜欢孩子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照顾好她，不如日后我带着她，正好我也喜欢孩子。”
日桥见此没有说别的，而那小女孩不知怎么想的，晚间悄悄跑了进来，在日桥的床边趴了许久，拿出白日各殿送给她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摆成一排，像在讨好日桥。
没过多久，孩子看累了就睡了。
耳边是对方细微的鼾声，并未睡着的日桥睁开眼睛，眼里是难得出现的迷茫。
许是今夜的风有些凉，吹得人心里不舒服。
日桥躺在床上，竟是想起早前在威后殿的往事。
春英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在笑他，又像是抱怨他怎么有了孩子都不与她说一声。日桥见她一直在笑，想说不知怎么开口，最后他念着自己与春英的相处，想到那时送出仙果给春英的自己，一时恍惚，竟是觉得春英若还活着，许是会喜欢这个孩子……
而他不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此刻见孩子躺在他的脚下缩成一团，便将孩子抱了起来。那小小的孩子在被他抱起的那一刻，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身体一震，视线移动，日桥望着他被拉住的左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次日一早，金羽来接这莲花，背对门的日桥想了想，并未让金羽把人带走。而后日桥养花多年，从一开始的寄情过往到最后用了真心，算是一段算是愉悦的变化，只是女孩总记得日桥起初不喜欢她，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以日桥为主，从不反抗日桥。
日桥为此有些头疼，因不想看她战战兢兢，于是改了她原来的名字，改叫她日婼。
婼是姓氏，亦是不顺从。
日桥想要她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娇纵任性一些也不要紧，只是日婼从未有过任性的时候，总是学着他的样子，一步都不想迈错。
一日，虚泽来到金羽这里，盯着日婼突然有些纠结。
“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日桥。”虚泽端详半天，一边给日婼拿了一块点心，一边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她像谁？”
身后侍从没回。
话到这里，正巧妄念过来给各地送酒，他到了日桥这边，见虚泽在此，笑着打了个招呼。
虚泽撩起眼皮，看了看妄念，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吃着东西的日婼，忽然知道这个孩子像谁了。
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古怪，这时日桥出去放酒，虚泽单手撑着下巴望向妄念。
许久之后，正在跟虚泽说话却见虚泽一直没理的妄念发现，虚泽的目光正停在自己的脸上，而妄念心思灵活，转而看向一旁容貌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少女，一下子找到了原因。
这莲花起初就是妄念给自己养的，因此经过他常年的灵养，外貌像他正常。可如今莲花被日桥摘下，就是日桥的女儿，日桥的女儿有着跟他差不多的外貌，搞得像是他与日桥的女儿一般……
考虑到这点，再看看时常来日桥这里的虚泽，聪明的妄念抬脚就走。
多年过去，成长颇多的尊上们已经整理出一套死亡选答题。
虚泽和日桥，前者懒，后者冷，可不管是冷还是懒，在被惹怒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吝啬出拳。
而要死不死的，这两个人还都是谁也打不过的强者……
见识过长夜招惹苏河被日桥按在地上打的一幕，也见识过虚泽动手的样子，妄念暗骂了一句龙族开挂，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妄念走后，虚泽盯着日婼看了片刻，思来想去，最后与日婼说：“义父待你好不好？”
单纯的日婼点了点头，虚泽确实对她很好，在日婼心里，虚泽日桥金羽苏河都是她的亲人。
片刻后，拿着一碟点心回来日桥站在门前，此刻屋内日婼背对他，虚泽拿着一本书，一边认真地对比书中的内容，一边用另一只手在日婼的脸上动来动去。
“这是做什么？”
有种不妙的预感，日桥放下点心，皱着眉走了过去，等他看到日婼如今的样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日婼坐在虚泽的面前，老实的一动不动。
虚泽坐在日婼的对面，在日婼的脸上捏来捏去，而他手中那本书则写着——
来刘府投亲的那位女子柳叶弯眉、杏仁眼、两颊嫣红、樱桃小口、眸黑而大，鼻挺而娇……
眼睛在这几行字上来回几次，随后停在书名上。
日桥面无表情地看着日婼，只见日婼两颊红到吓人，一双眼睛轻易而举地占据了上半张脸，可以戳死人的尖鼻下，是真&#183;樱桃小口。
这个模样别说离书中那貌美倾城的女子相距甚远，就连人都不能算。
偏生那捏脸的人这时还在说——
“这双眼睛如今很有龙族的风采，只可惜嘴巴有些小，不像是……”
虚泽话没说完，脖子上突然多出一条手臂。
面色铁青的日桥用力勒住虚泽的脖子，大手按在日婼的脸上，将日婼的脸变了回去。
片刻之后，金羽归来，瞧见日婼和虚泽都跪坐在窗前，对面是背对窗口气急败坏的日桥。
日桥多年来一直立志做一个完美的尊上，可虚泽似乎不愿意看到他太过冷静，因此总找不同的法子惹他生气，逗他发笑。
见如今虚泽嘴侧青紫，发丝凌乱，金羽摇了摇头，假装没看到这一幕走了过去。
日桥拿着藤条，先是指着虚泽，咬牙切齿地说：“你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说完这句，他语气稍有缓和，但还是说了日婼一句：“他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跟他一样，还敢让他改你容貌。”
日婼缩着脖子，低声细语道：“我错了。”
这时虚泽慢吞吞地抬手，平静地说：“孩子都知道错了，这次就算了吧。”说罢，清冷似仙的人一本正经，也像是长辈一样劝了日婼一句：“下次别这样了，下去吧。”
他这样子，就像是惹到日桥的人是日婼一样。
闻言日婼忙不迭地跑了。
日桥听到他这厚颜无耻的说法，气到心都疼了，偏生他女儿傻，还没听出什么。
不多时，苏河拉着山河镜回来，一进殿就听看到日桥拿着藤条追着虚泽。
日桥怒气冲冲，脚下生风。
虚泽面无表情，脚步轻快，见日桥生气，一边跑还一边劝。
“你别生气，我只是见她不像我……”
“闭嘴！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像你！”
“唔！”
“我还没打呢，你叫什么？！”
“提前练习一下，毕竟你拿的藤条是几个罚棍中最细的那条，我怕等下抽上来不疼忘了叫，你看了又要生气。”
“……”
摇了摇头，苏河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对着那边的两人喊了一句：“我买了烧鸡，你们打一会儿就收手吧，省得回来晚了鸡骨头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嚷嚷着：“方才我去赌钱，岳水输给了我，等下岳水会过来登门献艺，而这等好事怎能我宁州独享。我出于仁义，还叫了其他人，所以阿兄（虚泽）阿姐，赶紧过来吧。”
闻言一直躲闪的虚泽一把拉住日桥的藤条，拉着他往回走。
山河镜听到这里笑了笑，望着远处的风景，只觉得如此很好。

第198章 两人
四月,宁州准备了酒宴，金羽邀请诸位尊上同聚宁州，有意在万花节赏月饮酒，只是诸位受邀的尊上还未前往宁州,西北那边就出了事。
西北越州地陷,从深渊之中冒出许多幽蓝色的毒水,毒水包含着极强的毒性,毒气扩散度很快,但一入人体,立刻取人性命。
而且不止是越州，近年来,上三界包括妖界和人间都是状况不断,只能靠诸位天尊赶到出现问题的地区，一点点处理这些突发的情况。
可救来救去，这天下却像是破旧的皮球，补上东边，西边又漏了。
越州是末夭的领地,末夭责无旁贷，当夜前往地陷之处,却在处理完地陷一事后昏迷不醒，因被毒气所伤，出现了将死的病态。
执凤见状立刻带着末夭赶赴先主那处，去求先主救下末夭。
几位先主被执凤惊动，重檐派人来找威后的时候,苏河正坐在威后殿里。
穿着红衣的威后抱着一只白猫，脸上未上妆容，瞧着有几分憔悴,也有几分薄情的寡淡素色。
她故意在苏河与她说近日做了什么时冷笑一声，嘲讽道：“总说这些无用的事。”
苏河一顿，面上表情不变，瞧着是没有因为威后的话而伤心。
其实自齐盛之后，金羽和日桥都不愿理会威后，唯独苏河经常来此，像是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不管威后是否冷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此刻听威后如此说，苏河笑道：“因为你总是不高兴，所以我想说些有趣的事给你听。”
威后冷淡道：“我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事是值得高兴的。”
苏河不以为意，掰着手指道：“有啊，如今能带着山河镜四处去玩，能守着金羽和日桥过日子，可以仗着虚泽性子好撒娇耍泼，没事还能跟岳水他们斗一斗，”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颜，“无事还可以来看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许是没想到苏河说的人里还有自己，威后侧过脸，将半张脸埋入白猫的身体，想了想，冷声道：“你也开心不了多久。”
苏河不解：“为何？”
威后没有细说，只道：“有些话我说不了，所以你就乐吧，等到之后你变得跟我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剩不下，你就知道这世间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了。”
苏河眼睛转了一圈，头脑灵活的人立刻想到：“母君是在说……我们会像你们一样，为了争夺天主位而打起来，最后闹得你死我亡，什么也没剩下？”
威后没吭声，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苏河却不认同，只笑着道：“不可能的，我们的感情好着呢，打不起来的。”
威后眼带嘲讽，懒得去说。
这时门外的侍从走了进来，说是海洲来人请威后去重檐那里。
如今变相被囚禁的威后自是只能前往。
苏河见她要走，也起了离去的心思。
苏河站起身，又听威后道：“人心难懂，谁好谁坏不能只看表面，害人之心是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也不能没有。”
苏河诧异地扭过头，可每当苏河看向威后时，威后都会扭过头不对上苏河的眼睛。
此刻殿中抱着猫的女人已经将猫放了下去。
她的脸色最近一直不好看，红衣衬得整个人更显憔悴。
威后说：“虚泽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你最好离虚泽远一些，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还总往人家海洲那边靠。”
闻言苏河眸光微闪，轻声说：“母君这是在关心我？”
“不是。”威后否认。
“我很开心。”苏河笑答。
威后因为这一句话闭上了嘴巴。
随后苏河回到了宁州，站在廊下想了许久，瞧见远远而来的金羽，朝着兄长招了招手。
金羽快步来到她面前，两人一同站在廊下，静看远处白鹤飞过。
片刻后，苏河与金羽说：“之前上三界有一个岛屿大旱，即便是调水施咒也不能挽救，你说说，如果世间万物皆在重檐的掌控之下，为何会出现这种改变不了的衰败之态？”
金羽气定神闲，似乎一早就有了猜想，只说：“先主们有许多不想我们知道的事情。”而他心思细腻，见苏河反常的开始在意这件事，问她：“怎么了，是威后说了什么吗？”
苏河点了点头，不瞒金羽：“听着……是说来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说我们之中有重利的人，会为了权势开战。”她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开口：“她要我防着虚泽。”
而不管是金羽，还是日桥，亦或者是苏河，都认为与他们感情最好的、他们最信任的就是虚泽。
加上虚泽心善，性子好，多年下来，不管众人遇见什么事虚泽都是能帮就帮。故而众人信他，如信金羽一样。
这事若是说旁人，苏河可能会迟疑一下，可说虚泽危险，打死苏河也是不信的。
毕竟虚泽的懒惰已入骨髓，他看淡得失，亦是看轻权势，加上天龙地位特殊，本就压在威后头上的人没必要争抢什么。
“虚泽确实不可能看重威后的权势，加上虚泽喜欢你阿姐，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金羽想了片刻，拍了拍苏河的头，“而世间不爱权势者寥寥无几，你也不必去介怀别人看重权势，只要我们自身能够控制时局，不比猜测别人的心思强上很多吗？
你也别想太多。”
“我不会想太多，我信虚泽，所以我不会觉得虚泽是个威胁，我只是在想先主们都在想什么？”
“威后总是有话想说又不能说，可她有话为何不能直说？难不成她身边有眼睛盯着她？”
苏河实在是想不通这点。
这个问题金羽有想过，他猜大概是重檐在监视威后，不过重檐用的什么手段，金羽并不知道……
两人思索许久，苏河转而想到另一件事，连忙问金羽：“阿姐好些了吗？”
金羽剑眉皱起，“没有，总说上不来气。”
他们说到这里，脸上愁容满面。而面无血色的日桥此刻正靠坐在床上，脸色竟是与威后一般，憔悴到像是久病之人。
日婼有些忧心，不知何故，从十日前日桥便说喘不过气，可金羽找人看了数次，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从外归来的千目蛛站在门前，犹豫的拿着一把石花走了进来。
自从九头蛟驯服众人后，唯一一个不愿吃人的千目蛛变成了异类，故而其他大妖经常欺辱他。他忍了多年，最后因九头蛟要吃他时跑了出来，意外遇上了当时在枫叶林的日婼。
日婼见他可怜，执意收留他，多年下来他也老实，因此日桥并未对他下手。
“这是什么？”日婼问他。
他说：“大妖出生的山洞里有些花草，那些花草可以治病疗伤，我们之前在洞中切磋，伤得重了，都是吃这个治好的。”
他三言两语，说清方才去了何处。好在自齐盛之后，大妖就搬离了山洞，因此他这个“叛徒”并未遇上那些妖魔。
日婼接过花草，道了声谢。
日桥盯着日婼手中的小花，按理来说，天尊讨厌大妖的一切，故而这种来自大妖出生地的草药，一般天尊看了都不会觉得顺眼。
可不知为何，日桥瞧见这朵素雅的小花，竟是心中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千目蛛看日桥没有开口，像是想缓和与日桥之间的关系，小声地说：“我听日婼说，你们是被桃枝带来的。”
日桥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朵小花。
千目蛛见他冷淡，知道他是因春英一事看大妖生气。
其实要不是事后知道千目蛛并没有对春英下手，还在那时帮春英说了一句话，日桥未必会容得下千目蛛。
因此千目蛛心里清楚，日桥对他最大的让步就是让他在这里苟活……其余的，并无可能。
想到这里，望着日婼的倩影，千目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日婼自是看得出千目蛛有些沮丧，为此问道：“尊上借桃枝我清楚，那你们呢？”
千目蛛因为日婼开口强打起精神，他说：“我们不像尊上，我们是被一只手抓来的。”
转着小花的手指一顿，日桥表情古怪，眉头紧锁，瞪着眼睛看着千目蛛，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千目蛛不知他怎么了，可见日桥表情不好，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们、我们是在死后，被女子的手抓过来的。”
手？
脑海里有什么画面出现。
黑暗中一条柔美的手臂伸出，随后指向空中。
——大妖是被手引来的！
此话一出，日桥脸色骤变。
他往前探着身子，只觉得呼吸越发不顺畅。
这时金羽和苏河走了进来，瞧见日桥手里的花，金羽拿了下来，与日桥说：“这石花确实是一种灵花，只是这花除了大妖别人用不了。”
金羽如此说，也是早前去探查过。
然而日桥听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接着这几人说了什么日桥记不得了，他的脑子在此刻乱成一团，只剩下桃枝和手。
天尊的穿越路是被桃枝带来。
大妖的穿越路是被手抓过来。
尊上经桃枝，大妖经手。
而他……先是看到了桃枝，最后却是被手抓了过来；他诞生在这里，是尊上，可为他开路的却是双手？！
——那他算什么？
他身为龙，是否是因为这件事情？
思绪混乱，日桥按住头，等几人离去，他望着那被日婼插在花瓶中的花朵，眼睛里像是压着什么诡异难辨的情绪，最后他来到那花的位置，垂下眼帘，拽下一朵花放在口中。
随着缓慢的动作，入口的花朵清香微甜。
日桥用舌尖舔过花瓣，嚼了几下，那双呆滞，却又因为意外而变得幽深的眼神，空洞的有些吓人……
威后背对着重檐望着天边的斜阳，轻轻地哼了一声。
带着末夭前来的执凤此刻还跪在殿前，重檐并未见他，只以先主如今看顾神柱无法分出精力为由拒绝了他。
而此一举一出，几位先主也懂得了重檐的意思。
几人难得见面，威后忽略重檐那些没必要的客套话，很快听到重檐提起：“想来各位也发现了，三界情况越来越不好，无论是塌陷，还是异象，都在指出上代先主注入神柱的力量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长君不愿听他这番说辞，只冷笑一声，道：“何必说这些有的没有，你可以直接说，上任以身养柱的先主已经消失了，现在轮到我们这些先主牺牲自己进入神柱了。”
这点其实几人都清楚。
如今世间万物之所以还可以运行，都是因为神柱尚在。
如果天海中的神柱一旦消散倒塌，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而支撑着整个世界运行的神柱并非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神柱也会因承受不住长年累月的消耗而损伤、倒塌，为此才需要他们这些身怀力量的先主来到此处。
其实自从重檐他们当了先主起，他们就懂得了先主存在的意义。
其实每代先主都会在养成天尊后，静等神柱需要，之后以身入柱，把自己当做补充维护神柱的根基。
而这也就是说——他们要死了。
腾蛇脸色难看：“天主战要开始了？”
重檐点了点头，“没错，你们应该做出布置了。”重檐话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威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说了。”
几个人听到这句又都不说话了。
先主聚会的时间不长，心思各异的几人很快离开了重檐的主殿。
威后有意离开海洲，这时，自齐盛一事之后与她鲜少来往的云母，突然说了一句：“你那最小的孩子苏河。”
背对她的威后脚步一顿，又听她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自从春英死后，一直都有去你那里，想来是怕你寂寞吧？”
威后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斜着眼睛，虽未回头，但一直都有暗暗注意云母所在的方向。
云母惆怅若失的开口：“她是个心性不错的好孩子，只是很可惜——活不长。”
云母的声音微冷，进入威后耳中，像是冰块贴上了脸颊。
威后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又想到苏河活不长也是对的。
她们每代都有争斗，有争斗总有要死的人，而每一代第一个死去的人都至关重要，是以只要有人死去，就是暗指争战的序幕已经开始了。
所以当春英替苏河去死的时候，威后就清楚了，苏河会是这代的序幕，只是因为有着春英的拖延，这一幕迟来了许久……
想到这里，威后一时有些恍惚，接着她稳住心神，往前走了两步，瞧着是并不在意苏河的死法。
云母这时又说：“你死之前……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威后冷着一张脸，从未迟疑，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母见此移开了脸，转身来到执凤的面前，柔声说：“带末夭过来。”
红着眼睛的执凤闻言立刻扶起奄奄一息的末夭，跟云母离开了此处。
因最近日桥身体不适，苏河给她做了一道补汤，也给威后送了一些。
她来时威后殿的门窗全部打开，像是一个个红框里拘着不同的四季美景。
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苏河缓缓走进正殿，瞧见了披头散发、双目紧闭，抱着白猫坐在宫殿门槛上的威后。
老实说，见威后不顾仪态的坐在门槛上，苏河有些吃惊。
威后很少有这种不顾仪态的时候，过往的她总是高贵优雅，有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不似此刻将心烦写在了脸上。
不知她是怎么了，苏河走过去，将汤放在威后的脚旁，也学着她坐在另一侧，小声地说着今日的见闻。
而威后像是听烦了，她在苏河开口后竟是吼了一声：“你烦不烦！”
话音落下，萦绕耳畔。
明明尾音早已消失，可不知为何，话尾像是扫进人心底，带来的不适久久不去。
苏河沉默片刻，说：“你心气不顺，我先回了。”说罢，她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又听见身后的威后说：“我不喜欢你。”
苏河不委屈也不气恼，“我知道。”
而这句我知道，反而弄得威后没了脾气。
威后的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她在太阳西下的时候疲倦的开口。
“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这还是威后第一次真心去送苏河礼物。
苏河奇怪地看着威后，却见威后拿出一根红绳，红绳的根接上还有三道海云纹的银扣。
她叫苏河：“你蹲下。”
不知为何，苏河目光慢慢变了。
目光在红绳上停留，苏河走了过去，蹲在威后面前。
威后慢吞吞地站起，不知是不是因为蹲的时间长了，她起身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撩开苏河的银发，威后拿着那条红绳，小心翼翼地围上苏河的脖子。
这时苏河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想到了春英留下的那盘桂花糕。
威后手指轻动，眼看银扣锁住红绳，脸上刚刚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后又见明明扣上的银扣不知怎么的，自动松开了……
把末夭带到自己的寝殿，云母将执凤赶了出去，只叫执凤守在门外，盯着房檐下的青铜铃铛。
等到房中无人，铃铛没响，云母托起末夭的手，轻声细语地说：“你应该还有意识，我知道，你在齐盛那时不小心吸走了我一半的力量，为此我们的神识是相连的。”
“而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你，”云母趴在末夭的耳边，“我不止会救你，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打开神识，放我进去。”
*************
石花落在地上，黑暗的环境里，灰色的花朵慢慢绽放，亮晶晶的粉末顺着像是枝杈一样的白色物体传送，最后被一只手握住。
呼吸变得顺畅。
日桥松开紧握的手，低垂的眼望着手里的花，一脸阴郁的想到——有用。
大妖的东西对他有用。
他的来历果然有问题，虽然之前他就知道，双龙存在肯定是有些事情在其中，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与大妖有些关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不是之前日婼收留了千目蛛，这件事情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日桥眼眶红起，他将手中的花朵烧毁，十分茫然的想着他到底算什么。
他有意去找金羽，可就在抬脚的一瞬间暖意从体内升起，石花似乎正在发挥作用。
日桥因为这份暖意停下脚步，却也听到过往那种敲东西的声音大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落在日桥的耳中像是鬼哭狼嚎，扰得他心神不宁。
压下心中的紧张感，日桥转过身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只在那个方向找了一个柜子。
出于谨慎，日桥并没有在看到柜子的时候立刻上前，而是歪着头盯着柜子，悄悄握紧了拳头。
此刻柜子里响起的声音越来越大，柜门已经开始出现要开不开的震动。
心跳的速度快了几分。
日桥静步来到柜子前方，正欲打开响动的柜门，却见面前的柜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因此伸到了他的面前。
心跳骤停。
眼眸瞪大。
落在地上的石花在地板上留下孤寂的影子。
一时失神的日桥忍不住后退一步。
视线移动，他对面的柜子里藏着一名男子。
而那个男子，有着跟日桥一样的外貌。

第199章 操控
末夭的脑海中存在着一片平静的碧海。
微风和煦,云母站在碧海之上，像是一尊少有喜怒的完美雕像，弯起的眉眼好似新月映入水面，温柔高贵,明亮淡雅。
见到末夭她别的没说,只先说了一句：“你中了毒,重檐不想救你,你活不了多久。”
这点碧海之上的末夭早已清楚,可他不知道的是云母接下来又说：“不过不要紧,死的不会只有你。”
末夭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母慢步来到末夭身后，望着前方平静的海面,轻声说：“你知道吗,尊上每代都会发生争斗。”
末夭坚定地说：“我们不会。”
“是吗？”云母侧过脸，姣好的面容在碧海之中好似优美的白荷。
一句疑问落下，云母朝着末夭伸出手，“那你要不要入我的神识来看看，看看我的脑海里都有什么？”
末夭迟疑了一下,似乎并不放心。
这时云母又说：“我们拥有可以看到来日的眼睛，这双眼睛会保留历代所见所闻,可以看到很多事，你如今不知如何使用这双眼睛，不过是因为你身体里的两种力量并未融合。今日之后，等我把力量交付给你，到时候你能通过星海,看到更多更远的事情。”
说完这句，云母不等末夭开口，她抬手拉住末夭,轻薄的长袖飞起，像是白鱼入水，带着末夭一同倒向碧海。
扑通一声。
末夭被云母拉下水中，而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刻，末夭离开了自己的神识，扑进了云母的神海，借此来到另一个世界，摔在了柔软的棉花中。
此刻轻柔的棉絮包围住疲惫的身影。
末夭狼狈地起身，正欲询问却不见云母身影。
将他带来的人此刻竟是消失了！
末夭茫然的叫了两声，不见云母回应，他绕过四周漂浮的棉花，本想在此处寻找云母的身影，不料转身在对面看到了苏河。
苏河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银色铠甲，她手中拿着长枪，脸色难看，不知要去哪里。
明白过来苏河出现的意义，末夭抬脚跟了上去。
*************
“你记不记得，”薄唇微张，“玄司当过僧人的事情？”
手持长剑，日桥将剑尖对准柜子外的人，而那个与日桥长得一样的人并未看向日桥，不止没有回答日桥那句你是谁的提问，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日桥记不记得玄司。
抿了抿唇，日桥长剑微动：“你先回答我，你是谁？”
“其实你想问的不是我是谁，而是如今都是怎么一回事？”另外一个他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你想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要回答我的问题。把剑放下，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玄司当了僧人的事情？”
日桥没有说话。
见日桥迟疑，对面与他长得一样的人抬起手，露出掌心那朵娇美的石花，接着他手掌向上，将手放在嘴旁，对着日桥吹了一口气。
那人掌心的石花在此刻化作灰烟，扑在日桥的脸上。
香气扑面，日桥伸手一挥，本想挡住眼前的那阵香烟，不料自己的手抬起、放下，竟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朵石花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原本修长的身影被灰烟吞噬，眨眼间变成了十二三岁的模样。
见面前的日桥在灰烟吹过后，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对面的另一个他跑了过来，一把拉起日桥的手，忽然带着日桥向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问日桥：“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什么都不想了？”
日桥扯了一下手臂，发现完全没有办法挣脱。
至于身前那个像是疯子一样的他正越跑越远，大有一种要带日桥逃离宁州的感觉。
而奇怪的是，日桥并没有在离去的路上看到任何人。
宁州宫殿里的侍从在此刻全部消失，像是整个宁州只有日桥和面前的另一个他。
一个猜想因此忽然出现，那朵石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日桥冷着脸盯着奔跑的那个身影，有些怀疑之前吸入的那朵石花，是不是给他带来了什么幻觉？
如果此刻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这倒也能解释得了，为什么他的柜子里藏着一个人。
考虑到这里，日桥竟是有一种找到正确答案的无力感。
也是，这世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样的人。
面前的人绝不可能是他。而且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日日躲在他的寝殿，他和金羽就是再怎么粗心，也不会发现不了。
察觉到这点，日桥忽然变得不再紧张，他任由面前的人影带着他远去，心里只想，不知幻觉是否会随着石花的药效离去。
不去问身后日桥的想法，他带着日桥来到人间，等入了断界，他扛着日桥来到皇宫，小心地越过宫墙避开众人，来到皇上处理公文的勤政殿，又把日桥放在梁上，指着下方的帝皇说：“你看看，那是什么？”
日桥不耐烦地说：“人。”
另一个他摇了摇头，“不对，你再看看。”
日桥定睛一瞧，发现皇帝的头顶有龙游之气，为此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龙族的人？”
另一个他听到这里轻笑一声：“真是龙族的人，重檐会让你们避开皇族？”
也对。
如果下方的皇帝真的是龙族的人，那么皇族自然是重檐的下属，重檐怎会让地位高出皇族不少的尊上，避开皇族这个下属？
日桥听到这里又没了声音。
另一个他见此挑了挑眉，慵懒地靠在日桥的肩上，撩起日桥身后的头发，慢声说：“你之前不是遇到了一个皇族吗？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一遇到这个皇族就动弹不得？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们没做过的事情会在人间流传？
你就没想过，皇室敬重天主，每一个经历过改朝换代的皇室，都有他们能问鼎天下皆是先主选择的荣誉感。
而你来了许久，难道你一次都没想过，威后是会安排人间权势交替的人吗？”
——想过。
日桥抿了抿唇。
——他不止想过，还因为想得太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另一个他说：“你当然想过，只是你觉得说出来未必是件好事，所以你没说！”
话到这里，另一个他似乎有点生气。
日桥默不作声，听着另一个他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有想过，金羽也想过，虚泽更是清楚。你们三个人各有各的猜想，可你们谁都没有说。”
他说到这里声线变粗，声振屋瓦：“虚泽不说是天龙一生都被天道掌控，有些事他说不出来，我不怪他。金羽不说，是怕现在无力承担挑明的后果，怕草率行事会伤及无辜，所以我不怪他。”
“而你呢！”他大声斥责日桥：“你不说。不过是怕说了之后会有危险！你怕金羽和苏河会被你连累，你怕你会害死他们，所以你就算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也要闭上眼睛去当傻子！”
他说到这里，一把掐住日桥的脖子，眼神阴鸷可怕。
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回到日桥的身上，这种感觉陪伴了日桥多日，日桥十分熟悉。
不甘心受制于人，日桥抬手推开他。
与此同时，另一个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敢说，我帮你说。”
话音落下，另一个他粗暴地拽着日桥从房梁上离开，带着他经过闹市，来到城郊，又从城墙走向破旧的城楼，最后指着一幅幅泛黄的壁画，高深莫测地问日桥：“初来之时，先主是怎么给你介绍的初代？”
日桥想了想，简洁地说：“他们说……初代误入此处，意外得到了一份力量，借着这份力量，初代造出这个世界的万物生命。”
“还有什么？”
“还有……创世没多久，初代便发现这个世界有了毁灭的走向。为了阻止此事，他立起六根中柱，用来支撑这个世界不会终结，而后他招来其他先主，开始代代守护这里。”
另一个他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背过手，望着前方的壁画沉吟片刻才说：“我不能否认，初代确实是为了世间众生才立下了神柱，为此他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从这点来看，我敬他，可我不会感激他。”
日桥不懂他的不会感激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此刻的他完全在用主人家的口吻，点评着初代的一生。
他说完这句，问日桥：“你知道天道吗？”
日桥顿了顿，又说：“先主说，天道是初代留下负责万物运行的星海。人这一生，不管是出生还是死亡，都会经过天道来安排。”
“只有这些？”
另一个他似乎有些不满，说：“天道是初代留下来的，起初留下来的意思是好的。不过初代起初留下天道，可不是为了看顾人间，而是初代怕日后的先主里有人动了歹念，害怕他们会为祸人间，因此他在死前留下天道，天道存在的目的主要是要看管历代先主。而天龙，就是初代定下的监管者。”
他说到这里，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抬手点了一下墙壁，从其中拉出只有巴掌大的星海，说：“龙为王，初代爱龙，为自己做了龙身，在他死之后，他将自己的权利给了天龙，却又害怕得到力量的天龙会舍本逐末，为世界带来灾祸，为此又留下自己的意识作为天道。”
“天道管制天龙，经过天龙操控先主，一不许尊上插手人间事物，二不许尊上肆意杀生，三不许尊上心生贪欲，要尊上一生一世，只为看守这世间而活。”
“其实你看威后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威后不满如今的情况，却又不能说；威后早已厌倦了活着，却不能死；为何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自是有力量按住了威后的头，让她即便是活着，也只是作为傀儡活着。而这点其他先主心知肚明，故而他们总是不开心。”

第200章 无法
苏河步伐很快,面色凝重，单看表现像是心里压了不少事。
因苏河表现严肃的次数不多，末夭在心里说了一句奇怪。接下来为了不被苏河甩开，末夭快步追上,一路跟着苏河来到了宁州。
到了宁州,苏河找到金羽,开口就是：“阿姐好些了吗？”
金羽面色憔悴,望着床上的日桥,沉声道：“我们出去说。”
“好。”
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日桥出了什么事的末夭走了过来。
因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云母脑内的未来，末夭并没避开门前的两个幻影。他大步流星地进入房间,抬眼看向床上紧闭双目的日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末夭退，倒不是被日桥的病容惊到，而是他发现日桥身后的大手如今像握着娃娃一般，紧紧地掐住了日桥。而那病倒在床的日桥，正弱势的躺在那双手里,艰难地喘息。
压下上前的冲动，末夭转而想起,在他去越州前，他确实听说了日桥身体不适的事，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想到，日桥喘不过气与他身后的手有关系。
如果这双手一直掐着日桥，日桥怕是会死。
这是怎么回事？
末夭想不明白,只觉得那双白皙的手，像是缠绕着一层的怨气，好似十分恨日桥。
可它恨日桥什么？
这时,走到门外的金羽开口道：“外边怎么样了？”
外边怎么样了？
——外边出什么事了？
这两句话在脑中交替出现，惹得末夭心神不宁。
末夭回头，又听苏河说：“不太好。我听末夭说虚泽如今什么都听不进去，变得跟重檐一样，我们这边不好下手。”
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末夭只能继续听下去。
金羽眉头紧锁：“早前日桥与我说过，虚泽能够听到人的心声，而在齐盛的时候日桥也说过，虚泽出手后，四周的敌人曾停了下来，只是那时的我没想到，虚泽不止可以听人心声，还能侵占他人神海，将所有人都改成他想要的模样，变成他的傀儡……如今想想，母君当年之所以处处受制，就是因为天龙控心的本事吧……”
他越说越消极，应是受了一些打击。
苏河听到这里勉强挤出一句：“兄长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我们避开天道。”
“怎么避开？”金羽疲惫地打断苏河，说：“天道横在空中，只要虚泽想，我们在哪儿他了如指掌。他背靠初代留下来的力量，要杀我们易如反掌，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这是什么意思？”末夭看到这里忍不住上前一步，又急又气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看不明白吗？”
像是见不得他蠢，云母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末夭急忙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到漂浮在空中的云母。
云母平静地说：“你们看先主，觉得先主无所不能；你们看重檐，觉得重檐独霸天下；你们看虚泽，觉得虚泽正直温和；可你们看来看去，怎么就没看出悬挂在你们头顶的刀子？”
她接着说：“我问你，如今尊上二十七位，先主只有七位的原因是什么？”
末夭委婉地说：“因为各位尊上理念不同，发生了一些争执。”
云母点头，“那我再问你，重檐为何不许你们在殿内留人？重檐为何要你们去人间？重檐为何一直压制你们？”
末夭眼睛左右来回，显然是慌了：“因为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云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不再留在末夭身上，改成看着远方，面上有几分无语，几分惆怅。“也对。确实是历来如此，可这个历来，说来说去，不过是早已被人安排好的一切。”
云母认真道：“而我想告诉你，重檐之所以让你们去人间，是想让你们发现，你们如今与凡人不同，要你们不再向往人间景物；重檐之所以不许你们在殿内留人，是要你们守着孤独，要你们习惯孤寂的日子。”
末夭身体一震，“这是为何？”
“还不明白吗？”云母低下头，怜悯却又残忍地说：“重檐让你们感受孤独，体会不同，是想要磨练你们的心智，让你们变得看淡一切，对什么都生不出兴趣，毕竟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先主。而尊上二十七人，最后只留七人不是因为理念不同，不是因为上代尊上好战，而是其他的二十人，本就是为了磨练这七位先主而存在的磨刀石。
其实初代一开始定下的就是先主留七位，六位守神柱，一位守人间，至于其他尊上，不过是让这七位成长，送他们力量的垫脚石。
初代坚信，只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你们才会更强；只有经历过好友反目成仇，为了理念各自消亡，你们才会从这段经历中感到疲惫，懂得战争带来的悲哀，最后成为无欲无求的先主。”
将此事挑明，云母见末夭愣住，怕他一时不能接受，语速慢下来：“也许你很难理解，你不像我，你没有用过这双眼睛，所以你不知道，不是只有我们这代的先主死二十留七，而是从第一代开始，便是先主留七人，死二十人。自从我接触了先代的记忆起，我就知道了，我们这些外来客，不过是初代选择的傀儡。”
“初代把我们带到这里，不过是为了看护人间，为此我们只能忘记我们的喜怒向往。而威后不甘心，她想反抗，却又没有办法反抗。初代将力量交给天龙，把看护的意念化作天道，天道中夹杂着初代定下的规矩，若是被天道发现，这世上有人意图改变初代定下的规矩，它就会交给天龙权利，让天龙控制住所有人的言行。”
“你方才也听到金羽说了，虚泽可以控心，除了先主外的人，无一可以逃离天龙的控制，这也就是威后不愿与你们深谈的原因。
威后清楚，即便她告诉你们什么叫真相，告诉你们尊上的争斗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转头也会被洗去记忆。不止会被洗去记忆，甚至可能会被插入一段虚无的过往，完成重檐要你们完成的任务。
你以为，上代尊上真的那么好战吗？如果不是被人操纵，如果不是脑海里多了一些并不存在的过往，我们又怎么会因为三言两语打起来？”
“荒唐！”
末夭接受不得地转过身，他想，如果记忆都可以篡改，那真实还可能存在吗？如果这事真的如云母所说的一样，那等着他们的是到底什么？
难道他们真的会打起来，最后只有七个人活着？
然而就像是为了告诉他事实正云母所说的一般，他周围的景象突然倒塌重建，出现了新的画面。
海洲神柱立在一旁，薄霜和执凤远远走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议论起虚泽和金羽的出身，有意分出他们到底谁更尊贵。
这时执凤说：“虚泽是天龙，金羽是赤乌，赤乌在先前也叫金乌，在金羽没有剪影之前，天上连个太阳都没有。而在虚泽没有出生之前，天道混杂，若是要比，两方各有长处，若是要论，怕是论不清楚。”
一旁的薄霜点了点头，颇为认同，而听到这里的末夭则是完全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执凤和薄霜在说什么？
金羽是赤乌，赤乌是金乌，他是可以化身为这个世界的太阳，但这个世界本身就有太阳，完全不是金羽出现后才有的太阳！而且重檐还在，哪来的虚泽分开天地的说法？
他们两个的对话，完全是淡化了先主的存在，并把他们这些尊上放在了初代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
末夭惊愕失色，大脑空白了片刻。
之后这句结束，他又看到长夜愤怒的喊着：“我不同意虚泽的做法！母后成了海洲支柱，他却要毁了元道改写天道，这岂不是说父君母后白死了吗？”
周围的人因为这些话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妄念按住情绪激动的岳水，说：“可我觉得虚泽说得有道理，若是长此以往，天道一旦崩塌，我们全都逃不过死亡。”
前方说什么的都有，最后有人问执凤。
“执凤，你怎么看？”
接着执凤说了什么末夭记不得了，他像是傻了一样。
离开长夜他们的争论，执凤转而看到了金羽。金羽有意毁了神柱，想要看看毁了神柱的后果。然后他们一群人站在一起，明明说的是一件事，可不知为何竟是出现了两种言论和结果。
就像是你说一我说二，并且都没发现自己的说法出了问题。
很快冲突多了，不好的情绪就重了，混乱的思绪搅乱了所有人的认知，点起了每个人的怒火。
这时，末夭身后的云母冷冷地说：“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她一只手按在末夭的肩膀，一只手抬起手指向对面，道：“这就是历代先主都会经历的事情，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直开战的原因。你看着，在过不久，重檐会带着我们进入神柱，他会在走前把天下交给你们治理，却不选一个领头人，到时候你们会针对如何治理天下而产生分歧，之后肯定会有人意识到，尊上的性命会被神柱吸取。届时你们会如我们一样，围绕着牺牲与自救的分叉路争论、开战、死亡、最后活下来的强者成为先主，继续引来下一代。”
不想接受这样的未来，末夭推开云母，惴惴不安地看向远方，底气不足地说：“我们不会的！我这就去找虚泽、找虚泽、告诉他这件事！”
云母听到这里轻笑一声，不知是笑末夭的天真，还是在笑末夭慌乱的样子。
她慢声道：“天龙虽是初代选择的监看者，可他们同时也是天道监看的对象。一旦天道发现天龙有破坏规矩的行为，天道就会侵入天龙的思维，像是天龙操控你们一样，它会反过来操纵天龙，所以你与虚泽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此说来……天道操控天龙，天龙操控他们，最终谁也逃不了。
末夭听到这里，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他疲惫不堪，神情恍惚，最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问了云母一句。
“既然无用，你又为何要与我说？”
云母眼神一暗，“若是之前，我确实不会说，毕竟说与不说意义不大。可齐盛那次你吞了我一半的力量，我们如今神识相连，重檐却并未察觉，所以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第201章 世界
“你说的机会是在指什么？”末夭眉头皱起,显然是不放心此事的可靠性。
云母问他：“我问你，你那双眼睛如今看人有没有重影？”
有。
末夭没有直接说出来，可云母却懂得他沉默的原因。
云母说：“我如你一样，我如今看人,也是重影,你若想弄清楚那些重影是什么,你便去看看日桥。”
末夭不解：“日桥？”
提到日桥的名字,云母眼睛有了点点亮光,像是走在黑夜中的旅人,意外寻得火光照亮前路。
她说：“在没看到日桥前，我一直在想那些重影是什么,可当我看到日桥后,我就懂得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若不怕就过来接受我的指引，然后去找日桥，与他共谋出路。”
她一边说，一边向末夭伸出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上翘，将属于女子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那双柔美优雅的手落在末夭的眼里,却像是一条充满艰辛的路……
*************
另一个他将威后的处境挑明，同时也暗示了来日不易。
日桥听到这里,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事连先主都处理不了，实力不如先主的他更是没有办法。
为此，他冷冷地说：“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却没告诉我你是谁。”
面前手捧星辰的人听到这里，果断收起向日桥展示的星海。他眼睑下垂，原本俊帅的皮囊在这一刻垮掉,皮肉脱离，宛如烂了的柿子，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恶心的脓水。
见状日桥先是嫌弃地避开流淌的血水，抬头又瞧见一双手从另一个他的头顶伸出，撕开了那身开始融化的假皮，带来令人备感不适的诡异氛围。
那双好似女子一般柔美，又似男子一般修长的手突然出现，意外牵动了日桥有关过去的回忆。
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日桥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手，不可避免的想起穿越前的一幕幕。
而回首过去，他出生的世界就像是一口枯井，没有任何生机可寻。
十月
末世资源匮乏，空气污染严重，彼时一块面包可以成为死亡的导火线，一瓶干净的水可以算得上是弥足珍贵的稀有资源。出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人，每天的日常只是等待死亡。
日桥那时还不叫日桥，他叫陈生，名字中的生是父母希望他可以活下去的期许。只可惜这份期许耐不过末世所有的残酷，终究被一点点撕毁。
一如早已离世的父母一样，陈生带着父母最美好的盼望，走向最难言的死亡。
当时寒冬刚到，身为家中最后的活人，陈生躲在老旧的楼房里，闻着屋内难闻的霉味，避开了外边的私斗，在死前先是等到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又在看到了光秃秃的桃枝。
就像是出了幻觉一般。
陈生亲眼看着那桃枝出现，缓缓地向他伸来，却在接触他的前一刻，被一只大手拦住。随后手臂抓着他，他的灵魂被拽出身体，灵体一半黑，一半白，黑色的部分被手臂拉住，白色的部分则被桃枝挂住。
黑白两色的分割好似是他此刻将死的状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日桥。而这段过往埋在心底许久，直到千目蛛提起才被他挖出来。
老实说，如果不是千目蛛，日桥八成不会注意到大妖的来历，毕竟早前先主们说过，引来天尊后会有大妖随着出世。而这个说法模糊了其他尊上对大妖来历的看法，忘了大妖与尊上两方都是穿越者，能穿越过来肯定都有一个契机。
如此看来，由这个手引来的他，似乎成了一个不好定论的存在。
毕竟在这里，死者经过白手的指引为大妖，活人经过桃枝的指引为天尊。而他穿越前将死的状态，让桃枝和大手都可以碰触到他，导致他即是大妖，又是天尊。
想来他之所以是天尊中的第二条龙，就是因为此事。
要是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一样，这是不是在说，尊上和大妖都是二十七个的原因，是手臂尾随了桃枝，在桃枝拉人的时候趁机拉了大妖过来？
仔细想想，大妖出现的时间与尊上相同，手臂若有独自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能力，想来与尊上对立的大妖不会只有二十七位，大妖也没必要同尊上一天出现。
为此日桥认定，手臂不具有独自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能力。
若手臂真的有招来的能力，它完全没有必要限制人数，限制时间。这样一比，手臂似乎要比先主弱了许多。
它与先主之间，就像这些年大妖和尊上，应该是一次都没有赢过。
似乎看透了日桥心中所想，时男时女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突然道：“我确实是不能随意前往另一个世界，能抓来大妖也是借了先主的光。”
它坦然地接受了自己不如先主，平静道：“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叫你，只是你没听到。你平日在先主那边，我碰不到你，若不是重檐他们将死，你又吃了石花，此刻我们不一定能够相见。而这么多年来，我确实是一次都没赢过先主，可你知道，为什么我一次都没赢过先主吗？”
日桥不知，老实说，日桥也不想知道，日桥总觉得往下听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可手臂不管日桥想不想听，只将自己想要说清的事情表明。
它抬高手臂，方才被拍散的星海在它指尖重聚，那些幽蓝色与灰白色的色彩融合到一起，在日桥的脚下铺了一条星河。
它说：“你生活在即将毁灭的文明里，在等待死亡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人死之后的事情？或者是——世界毁灭后的事情？”
日桥沉吟片刻：“你指的是？”
“例如，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末世后，当世界上再无生命，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所在的世界，是否会在人类消失后，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
多年后，你的世界是否会再次孕育新的文明？”
以上这些问题日桥还真想过，不过……
“我无法想得很深。”
“想象不到我可以告诉你。当人类的文明消失之后，你所在的世界会进入漫长的修养期，等修养期结束，自然也会孕育新的文明。”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日桥单刀直入，不想再与对方绕圈子。
它压低了声音：“这个世界的构造里面包括了我！你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似乎被日桥的提问气到，手在此刻握紧，它说：“这个世界存在着它独特的运转规律，比如生命，比如万物的周期，比如存在和消散，每一代都是一个因果定律。同时世界和生灵也是命运共同体，每一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且不能重复的存在。
我拿人来举例，当人出生在这个世上，人身上的灵气会滋养大地，因此人的存在被世界视为是必需品。可人的寿命很短暂，为了避免人类消失而带来的后续影响，世界定下了转世重生的轮回路，以此达到人族不会灭绝的保证。
可人同时也是世界难以把控的存在。
当有一日，人带来的‘创造’负荷让世界无法承担，当环境的问题变得严峻，世界就会保留人带来的灵气，不再调整内部环境，开始进入长达五千年的休整期。
这时，那些已经死亡，并进入了轮回路的灵魂应该怎么办？”
日桥听到这里表情终于变了。
手臂说着说着，心里的火压制不住。日桥身侧的星海，则因为手臂情绪不稳定开始翻涌，最后直接吞掉了日桥。
日桥掉入星海，在往下坠落的时候，意外瞧见了无数个连在一起的相同世界，也看到了那些世界的后方立着一面镜子，镜子的背后是一个空白的球体。
没有放任日桥继续掉落，手臂忽地出现，接住了沉入星海的日桥。
同时，手臂的声音响起，它恨恨道：“你看到了吗？”
“当世界无法运转，当世界需要休息的时候，主世界身后的镜子，就会把主世界的影子转到另一个世界上，也就是那个透明的白色水晶球，你可以叫它镜像世界。”
“镜像世界会在主世界修养的时候，把主世界的生命接过来，延续着转世轮回的步骤，等待五千年的修养时间结束，再把收入这个世界的生命还回去。”
“而我履行着我的职责，从始至终不曾出过错，可你看看！”话语落下，拿着日桥的手改成了抓的姿势。
日桥剑眉皱起，没过多久看到了主世界与镜像世界交错。
镜像世界转动，在镜子复制收入了主世界的一切时，一个人影意外发现了两个世界的连接缝隙，茫然的闯入了镜像世界。
而那个闯入了镜像世界的人就是初代。
初代到来的时候，镜像世界还未彻底成型。因这个世界的力量在那时还未均匀的分散，导致误入此处的初代吸取了镜像世界准备分给世人的灵力，成为了无所不能的人物。

第202章 石花
镜像世界是主世界的备份世界,存在的意义是在主世界休息的时候，接收主世界里的生灵，之后静等主世界修养结束，再把人还回去。
而这个做法用了很多次,之前一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直到初代出现。
因镜像世界是为主世界的人魂服务的次世界,所以意外穿越到这里的初代,作为镜像世界服务的对象,地位要高出镜像世界一些。而主世界给予镜像世界用来温养人魂的力量被初代吸入,导致初代阴差阳错的成为镜像世界的主宰。并不知情的初代意外得到了本该分给新生之人的力量，在镜像世界尚未收入主世界的一切时,打断了镜像世界的步调。
初代取走了本来属于镜像的灵气,因见所处的环境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临时起意，学了神话，造出了人类，打造了一个独立的文明。
然而就因为初代并未深思的举动,镜像世界和主世界面临着巨大的难题。
镜像世界要在主世界进入末世状态时启动镜面，收入主世界的历史轨迹进行延续。
这一动作好比复制粘贴。
但复制走的文本,需要存放的空白地方。可如今的镜像世界里，已经有了初代创造的人。
初代用主世界给予镜像世界的灵气打造出来的人，占领了本该出生在这里的人的位置，导致镜像世界没有多余的空地、灵气用来接受主世界的人。
如今镜像世界里充满了人，主世界即便想要把人魂传送过来,也没有办法进行传送。
好在次世界与主世界的时间并不同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完全可以用在主次世界上。是以,初代虽是到来多年，可从主世界那边算起，不过数月。
不过就算时间走得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眼看要到主世界休息的时间，镜像世界十分恐惧。
如果主世界的人魂无法顺利来到镜像世界，那留在闭合世界里的人魂肯定会消散。等主世界的人消失，即便主世界从新启动，缺少人的支撑也走不了多远。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主世界毁灭，镜像世界跟着消失。
不止如此，不止是镜像世界，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主世界延伸出来的平行世界。
简而言之，那些平行世界都是主世界的分支。每次使用镜像世界，都会有一个平行世界出现。那些平行世界是以主世界作为基底，里面有着跟主世界一样的人存在。
这些世界链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独特的圆形。一旦主世界倒塌，其他的世界也会随着消失。
生命消失带来的压力令手臂急到不行。
很快，走投无路的镜像世界学习主世界，选择关闭镜像，以此达到清除的目的。活在这里的初代见世界崩塌，为了保护这个他所爱的世界，想了很多种办法。
最后不知怎么想的，初代来到自己穿越过来的那条缝隙，伸出手，意外拉出了二十多个灵魂。
见此镜像世界瞬间慌了神。
因为镜像是给死者打造的世界，是以，主世界活人的地位要高出转移过来的死者，因此如果有主世界的活人来到镜像世界，主次顺序会迫使镜像世界服从他们。
老实说，要不是早前初代造万物，加上来到这里的时间长了，融入这个世界，身上主世界的痕迹减少，镜像世界未必能选择得了关闭世界。
那些姑且不提，如今镜像世界好不容易等到初代分出力量，好不容易等到初代融入这个世界，好不容易逐渐脱离初代的控制，不料这时又来了其他的人。
一种难言的挫败感令人绝望。
镜像世界冷冷的看着，它看到初代是带来了一群新的穿越者，可这群人没有几个愿意守在初代立起的神柱旁。毕竟外边的世界那么美好，谁会愿意被困在一处，只守着小小的一角。
而这时的初代因为造物立神柱，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濒死的老人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舍小保大。
他定下来几个规矩，在死前设了一个局，让诸位尊上自相残杀，最后留下了的七人毫无选择，只能去海洲守神柱，以此达到守护世间的目的。
手臂则静静地等待着，等到新来的穿越者再次融入世界，它又一次地选择了关闭，不料这时那几个穿越者继承了初代的思维，他们去了天道，找到穿越过来的地方，伸出手有意带来其他的穿越者。
手臂看到这里气得双手剧烈颤抖，它眼看着那些人即将拽来新的穿越者，转而想到若是自己伸手又会如何？
随后手臂跟随着先主，穿过云雾，看到了几处有金光的地方。
那些金光是即将转世降生在镜像世界的帝王，此刻他们坐在轮回路里，静静等待转世的机会。手臂因此意外的发现，它是抓不到主世界的活人，但他能抓过主世界那些已死的帝王相者。
而那些所谓的大妖，不过是即将降生在镜像世界的帝王枭雄，也只有那些身上带着帝王气的特殊的人群，才能由它带走。
事后，为了赶走穿越者，把这个世界的危机解除，手臂将一切都交给了大妖。
大妖灭杀世人，想吞尊上，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手臂发出的信号，是手臂想借此收回被先主夺走的力量。只是手臂先被抢了力量，又因地位一直受先主压制，导致它既没有办法跟先主交流，也没有办法跟大妖对话，最后努力多年，一直都是以输收场。
而数年来的无奈愤慨，直到遇到了另一个另类，才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在日桥之前，还没有一个将死的尊上。
就像是没有初代之前，镜像世界一直是运转顺利一样。
他们两个，都是时间洪流里的意外。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手抓住了日桥，并将全部的期望放在了日桥的身上。
在星海中看完了这段漫长的过往，日桥将前因后果整理明白，表情越发严肃。
此刻沉甸甸的真相压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桥张开嘴，终于知道面前的手臂是什么了。
以它站的角度来看，身在镜像世界，以主人家的口吻议论初代，并且说自己是在为主世界服务的——估计只有镜像世界。
面前的这双手臂，怕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意识。是以，它的愤怒日桥完全能够理解。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心乱成一团，日桥打从出生起，第一次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情况。
得知的真相颠覆了过往的认知，日桥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浑噩之中，脑海里杂乱的念头扰得他心慌。
因为平静不了，他正想开口再说一句，却见前方手臂忽然消失，建筑化作金沙飘散。
紧接着，一束光照在了他的眼睛上，可暖洋洋的温度赶不走心底的凉意。
就在日桥思绪混乱之时，他听到一句：“你还好吗？”
那声音十分熟悉，经常惹日桥生气。
日桥的神识因为这一句话变得清晰不少。他紧闭的眼睛微动，眼球在眼皮下转动几次，睫毛轻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了虚泽完美的下颚线。
躺在虚泽怀中的日桥此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有点晕也有些发蒙，喜欢瞪着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无助的望着虚泽。
虚泽低下头，其实仔细算算，他和日桥有阵子没见了。
前段时间酒醉，不知分寸的闹了一场，惹得日桥气恼，导致被拒绝进入宁州，近日听到日桥身体不适，他悄悄溜了进来，不成想一入内看到的就是日桥昏倒在地。
日桥这时才缓过神来，他侧过脸，视线移动，停留在对面的衣柜上。
房中淡淡的花香未散。
摆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石花落在地上，映在地板上的小小倒影看上去孤寂又迷茫。
一旁的柜门紧关，窄窄的缝隙透露出几分诡异。
房中半点未变的样子，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是日桥的幻觉。
亦或者……是手臂放在他脑中的信号。
没问为何日桥一直盯着柜门。
虚泽轻松地抱起日桥，将日桥放在床上。
因石花效用消失，日桥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在顺畅，脸色因此难看了许多。
虚泽来此之前没想到他的情况如此严重，看他没什么精神，虚泽放轻声音，眼神变得温柔许多。
“等下我去找重檐帮你看看。”
日桥的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的所见所闻，因为心中情绪混乱，此刻就算是听到了虚泽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虚泽注视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来到嘴唇，然后愣了一下。
日桥观察衣柜许久，“虚泽？”
“嗯？”虚泽收回目光。
“你说……”日桥张开嘴，一句你说之后他又咽下了还未说完的话，强迫自己压下脑海里杂乱的念头，话锋一转，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好吗？”
虚泽想了想，“好。”
“如今寒冬已过，往前一天比一天好。”虚泽说着说着，临时起意，“等日后无事，不如我们做一条大船，与金羽苏河一起，去各州游玩怎么样？”
这个提议不错。
日桥听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心里是想去的，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经过方才的事，他怕是去不了了……不过不要紧，就算没有他，虚泽的路也能走的起来。
虚泽要的那条船不会变，只是船上没有他而已。
而苏河和金羽肯定愿意同虚泽一道，届时第一站就去临近的檀鱼那里，先带着檀鱼，在慢慢接走其他人……
他闭上眼睛，耐心安排好预想的路线，仿佛真的看到了日后虚泽带着苏河金羽出发的一幕。
床边的虚泽见日桥脸色好了不少，眸光一暗，身子往下压来。
虚泽一只手按在日桥的脸侧，一只手从鼻尖滑倒嘴唇，轻轻地按住日桥的下唇，在日桥睁开眼的那一刻低下头，分开日桥的唇缝，闻了闻日桥嘴里的味道。
“你吃了那石花？”
随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可不知何故，落在日桥的耳中总有一点凉意。
日桥撩起眼皮，对上了虚泽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眸。
虚泽又问：“吃了后是好了还是没好？”他说完这句想了一下：“是好了吧？”
他一句好了，仿佛在说他猜到了日桥能用大妖的东西。
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
房间里石花的位置不变，日桥却像是被狼盯住的人。
虚泽这个人真的很烦人。
有时候他傻气的让日桥又气又无奈，有时候他敏锐的让日桥心惊。
日桥面对着忽然提问的虚泽，不知他是怎么总结出了这句话。
避开那双冷静的灰眸，日桥思绪渐远，一时有些分不清兄长和虚泽到底谁更聪明。
这个问题若是让旁人去选，怕是没有会选虚泽的。可这个问题若是要日桥去选，日桥还真的觉得兄长未必能有虚泽聪明……
其实虚泽的聪明与不聪明，只看他想不想计较，又看他想要你觉得他是什么。
日桥迟疑了一下，这时虚泽的眼睛看向左侧，那按住日桥嘴唇的手指，力气加重了一些。
房外，一个人影慢慢接近。虚泽听着来人的脚步声，伸出手指揉了一下日桥的嘴唇。
凉凉的指尖忽然探入日桥的口中，蹭了两下日桥的牙齿，似乎想掩盖之前石花的痕迹。
而牙齿与手指贴近，一硬一软，互相磨蹭，带来了一种陌生的体验。两人的身体因此同时震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彼此，面上都有些呆愣。
片刻后，虚泽眨了一下眼，刚刚抽出放在日桥嘴里的手，便见拿着药碗的金羽站在门前。
日桥垂下眼帘，知道此举一出，虚泽不会再过问石花一事。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
浅青色与深青色纠缠在一起，如同被猫抓乱的线团，窝在末夭的身体里。
云母闭着眼睛，一点点打开那些在末夭身体里盘绕的结扣，等帮末夭梳理好力量的灵路，她望着昏迷不醒的末夭，不知末夭在接受力量之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里，她坐在一旁，回忆着早年的她是如何接触的这份力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得到的经历算不上好。
而末夭大概也是如此。
他会像她一样。
从此之后，只会看到一些还不如不知道的事情……
陷入昏迷的末夭又看到苏河了。
远处的苏河穿着一身银色铠甲，越过他不知要去何方。
末夭那双青色的眼眸随着苏河移动，亲眼看到她来到宁州，守着边城站了许久。
这时有人问她在看什么，她笑了笑，说：“在等兄长他们回来。”
一旁的人有些迟疑，叫她：“苏河，回去吧。”
苏河摇了摇头，说：“再等等，以往我回来的时候，兄长都会在这里等我，今日也换我等等他。”
她如此说着，之后蹲在城墙上，一个好好的女殿下，明明生的花容月貌，却总是带着一身桀骜的痞气，活像是男子一样。
身后的人闻言没说旁的，只是安静的陪着她，两人等着等着，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两道黑影。
九头蛟带着蛇女突然出现，对着城墙上的苏河说：“金羽现在不在宁州，日桥病重，如今只剩你守在这里了？”
看到这里，末夭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知道自己正在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情绪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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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后的手抖了起来。
她冷着一张脸，眸光一暗，一双美目像是没有繁星的夜空，只留有几分压抑的沉静在其中。
红绳结扣自动解开。
威后盯着那结扣的位置，不死心的又戴了一遍。可不管她扣上去几次，苏河都没有办法戴上那条红绳。
不管威后的动作，苏河背对着威后，目光停在院中的林景上，像不知道身后威后的动作，心平气和的样子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
威后紧抿着嘴，动作逐渐变得急躁，在这一刻，威后浑浑噩噩的想到了许多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过去的旧友，有她与重檐大婚的那日，有春英与她坐在殿前的一幕，最后那些画面离去，就像是掌心的沙，完全抓不住。而金沙的尽头，是一晃而过的苏河……
这些的画面吵得人要疯了！
威后扯着红绳的动作大了起来，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却会给人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躁。
似乎见不得她如此，一直都很安静的苏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威后的手背。
苏河说：“母君。”
威后抬起头。
苏河冷静的声音响起，推开了威后疯狂的一面，抚平了她眉宇间的褶皱。
苏河一字一顿道：“我在春英那里看到过这条红绳。”
威后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总觉得苏河此刻的声音有些像春英离去的那日……
提起春英，苏河眼神变得温柔，声音都轻了许多，“春英说，这是重檐给你的聘礼，只要带上就可以扭转生死大劫，可在危急时救你一命。
她说，你收到之后很开心，可后来你跟重檐吵了架，这条红绳你也不爱看到，就扔到了河里，只是春英说这是你最后的念想，怕你后悔，于是替你捡回来，收起来。”
她没有问威后为什么要把红绳给她，也没问自己为什么戴不上去，只说：“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别给我了，还有，汤快凉了，你先喝一口吧。”
她是在劝威后。
威后听到这里神情恍惚的松开手，红绳因此落了下去，可房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去看红绳一眼。
这时苏河将汤碗送过来，威后接过，气氛有几分沉闷。远处树叶缓缓落下，拉开一幅寂寞的画像。
苏河凝视着园景，因尊上法力高强，四季景物同在一处并不稀奇。只要喜欢，不管是哪个季节的景色，威后都可以摆在院子里。是以那棵没了叶子的柿子树，可以立在院中，黑色的枝干挂着橙色的大果，在四月的春意里美的有几分萧瑟。
手中的汤一口也没喝，威后呆愣的坐了一会儿，忽听身侧苏河说：“你这是第一次要送我礼物……既然这个礼物收不成了，我能不能跟你要另一个礼物？”
“……你说。”
“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日桥金羽。”
威后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她才说：“我的力量只能交给一个人。”
苏河想了想，“由你自己决定，谢了。”
这话说完，苏河站了起来。
而在苏河走前，不知怎么想的，威后与她说：“齐盛那次是我在使坏，日桥和金羽许是没有跟你说过，你大概不知道，你差点被我害死，所以……从明日起，你不必来了。”
苏河点了点头，不喜不悲的说了句好，可走到门前时她又想了想，转而说：“其实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闻言威后抬起头，一脸错愕。
苏河的身影藏在那棵柿子树后，白色的身影被黑色的枝干分开，没有过往的轻快明亮，开始融入了萧瑟的美景中。
她心平气和地说：“阿姐不想我困于仇恨伤感，所以没有与我说过这件事，只是阿姐不知，兄长一早就告诉我了。
兄长说，有些事不是不知道就是好，所以我早就知道齐盛那次是你动的手，只是我也知道，要是春英知道在她离开后你过得不好，她会不放心的。”
她提到这点，抬起头，背过手，望着远处的白云，慢声说着自己的道理。
“人都说，快意恩仇最好，若是按照这个说法，我理应恨你，而说实在的，我确实不算喜欢你，若是春英恨你，我肯定不会来见你，可我用着她换来的命，既然知道她最看重的就是你，又怎能做出轻贱你的事情。是以，不管我怎么想，我都不会用她给我的命，去伤害她在意的人。”
“其实我也对她发过誓，我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替她看顾你，只可惜……如今看来，我怕是不能一直看着你了，而长路漫漫各走一段，你日后，要好好的。”
她说完这里，向威后摆了摆手，步伐从容，慢慢地越过了那棵柿子树，消失在那道红门里。
威后在苏河走后愣神许久。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她抱着腿，将脸埋在其中，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回到宁州的苏河其实脚步有些不稳。
表情不自然的人找到金羽，傻傻的站在门前，委屈和害怕等情绪在看到金羽的那一刻袭上心头，心中本有千言万语要与金羽说，可最后想了想能力高出金羽的威后，尚不能改变什么，金羽更不可能做到威后做不到的事情……
如此看来，有些事情说了，只会给金羽拉来无数负担和烦恼，最后让他毁在什么也做不到的难受中。
考虑到这点，苏河在拿着书信的金羽看过来的时候，转过身坐在门前石阶上。
她背对金羽，不让金羽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和红起的眼眶，要哭不哭地说了一句：“今儿天真不错啊……”
她的尾音拉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时，身后放下书信的金羽望着窗外的好天气，说：“是啊，若日后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就好了。”

第203章 死路
威后来到宁州时正巧遇见了末夭。
一向腼腆温柔的人从前方经过,慌张地撞开门前的侍从，冒失的未曾与威后问好。
威后见此停下脚步，盯着末夭的背影，倒像是明白过来末夭为何如此。
末夭来到日桥的住所,紧张的神情松弛许多。
带着难以言说的期许,末夭慢慢地推开了日桥的房门。随着吱嘎一声响起,屋内的日桥抬头看向末夭,两人目目相觑,只见末夭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坐在光线不足的房间，日桥一脸虚弱。身后的大手紧紧掐着日桥的脖子,眼前的一幕与之前预见的内容并无区别……
受不得这个打击,末夭的身体晃了一下。
在看到日桥的一瞬间，末夭的脑海里多了一些其他的画面，这些画面让末夭面无血色，两耳轰鸣，脸色甚至比日桥还要难看。
他表现得太过脆弱无助,似乎只要风再大点，人就要被风吹倒了。
“你这是怎么了？”
见状,一旁一个人影走出，关切地问了一句。
末夭疲惫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虚泽也在日桥的房中。
随后两人的目光对上，两双同样属于冷漠犀利的眼睛微微睁大，同时愣了一下。
此刻狂风骤起,吹得门窗开合，发出啪啪的声响。
屋子里的三人谁也没说话，当执凤追过来的时候,瞧见的是虚泽和末夭正在失神，日桥靠在一侧若有所思的画面。
而虚泽那双眼睛比起往日，似乎要亮上许多……
经受不住身体精神的双重打击，体力不支的末夭很快昏倒过去。
查遍古籍，寻了不少灵药的金羽疲惫地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意外瞧见威后出现在门口。
虚泽眼看着执凤扶着末夭离去，并未出声拦着他们。
片刻后，回过神的日桥瞧见虚泽一直站在原地，奇怪地喊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虚泽听到日桥的声音，缓慢地回过头，日桥这才发现，虚泽那双浅色的瞳孔亮起。
眼眸颜色越浅，越是美丽无情。
他的表现有些奇怪。
回想到在齐盛的经历，日桥皱起眉，“你在窥心？”
“是，”虚泽压下眼中的情绪，含糊其辞，“刚才没有压制天性，本想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句话有些奇怪，可本就心烦的日桥，已经无心去关心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生了病的日桥，必然会死的苏河，看上去很像下代先主的金羽……
威后带着金羽走了很久，一边走一边思考，最后两人停在了拱桥上。
盯着桥下的池鱼，停下脚步的威后还未说话，先听金羽说：“母君和其他几位先主最近有些憔悴。”
威后没说话，只想听听金羽还要说什么。
金羽记挂日桥如今的情况，自是没有心思绕圈子，“近来的异象，是否与母君等人的憔悴有关？”他心中清楚：“是不是因为海洲的神柱？”
威后不感兴趣地问：“你为何如此认为？”
“我们都是为了神柱而来，神柱稳不稳定，关系到世界会不会毁灭。”金羽说：“你看，如今异象频出，显然是神柱出来问题，可你们几个不慌不忙，怕是早已知道处理的法子。而这个法子，八成与你们虚弱有关。”
“所以呢？”
金羽顿了顿，“我想知道，你们接受自身虚弱的行为，是不是代表，你们已经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份放弃，是你们这一代的妥协，还是历代都有的选择？”
威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同：“你知道又能如何？”
金羽凝视着水中的游鱼，不曾畏惧：“如果是延续，我必然要寻法子改变现状。”
“若是改变不了又当如何？”
“不如何。”金羽朗声说：“只是不想不去争一把。其实我很喜欢那句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话。而且我若不走，我又怎会知道前方到底有没有路？”
威后品了品这句话，在狂风不停时离开了。
回到宫殿后，威后想了很久，在次日把力量交给了金羽。只是这份力量虽是能够帮助金羽变得强大，可以压过其他尊上，却不能抵挡天龙的控制。
为此威后迟疑了片刻，拿出藏起来的日桥的头发，悄悄做了一个法阵，把日桥的气运偷走，放在了金羽的身上。即便是快死了，威后也仍不死心，还想要再赌一把。
至于日桥，威后把重檐送给她的红绳留给了日桥，当做舍弃日桥的补偿。
而因威后选择了金羽，日桥身上的气运受损。日桥失去了天尊的气运，大妖的一面又被上三界压制，导致他还未整理好心情，便昏迷过去，多日未曾醒来。
短短几日过去，风云突变，温文尔雅的末夭变得郁郁寡欢，时常跑去宁州的虚泽一反常态，不止不去过问日桥的病情，还经常去越州找末夭。
虚泽也是奇怪，来了越州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坐在末夭对面，有时一坐半天，有时一坐一天。
四月底，诸位先主离开上三界，在他们投入光柱的那日，一直昏昏沉沉的日桥醒了过来。
因为各位先主出了事，各地尊上都去了海洲，如今的宁州只有山河镜和日桥在留守。
日桥躺在床上，萎靡不振的人忽见末夭出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末夭没有去海洲，而且身上还湿淋淋的，日桥不解地问了一句：“外边下雨了？我怎么没听到雨声？”
面无表情、阴郁低沉的末夭摇了摇头，说：“是我掉进了湖里。”
尊上？
掉进了湖里？
心中并不信这套说辞，可见末夭情况不好，日桥只说：“怎么这般不小心？”
末夭放轻了声音，慢声道：“昨日做了两场噩梦，吓到了，醒来想想，怎么想都是无解，心情烦闷，觉得还是一了百了比较好。”
闻言日桥沉默片刻，勉强打起精神，“什么梦将你逼到这个份上？”
末夭说：“我梦到死人了。”
听到这句，日桥顿时不说话了。
末夭坐在日桥的床边，拉过椅子，详细地说：“上半夜，我梦到了先主离去，我们之中有了冲突，打了起来，最后只有七个人活着。”
日桥的心一堵，他注视着末夭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明白了什么，又问：“那另一场呢？”
“下半夜，我梦到我不喜欢第一场梦，为此拼尽全力，固执的想要寻求其他结局。”
“这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偏执，我的力量觉醒了，能力跟云母很像，都是改写未来。只不过云母的改写，是要靠另一个人替即将死去的人去死，一命换一命，才能改一次。我则比她强上一些……又比她要弱上一些。”
日桥不明白他矛盾的强弱指的是什么。很快，末夭给出了答案。
末夭低下头，小声说：“云母只要用一换一的做法，就可以改写无数次死亡。
可我梦到，我能改写生死的次数只有十次。其实也不能说是改写生死，只是我可以舍了我身上的一样东西作为引子，以此回到她死之前的一个时辰。期间若是能阻止她死亡，我就能成功，不能即便是回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而梦里的我为此跑了很久很久，总觉得前路长到看不到尽头。那时的我觉得，第一场梦结局不好，只想回到过去，结果我改来改去，却发现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保住七人死二十人，一条是谁也活不下去，全都死了。最后我是不改也不对，改了也不对……”
末夭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他抓着头发，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逼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日桥，我好累啊，我想尽了办法，最后得出的结果只会伤害很多人，让自己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恶人。而我不愿这样。我梦醒，找到执凤，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死，执凤看了我很久，最后说可以，我听到这句话时好轻松啊，可在我跳入湖中前，我在路上遇见了盲女背着母亲乞讨……”
他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说了许多。
“她们身上全是不好的痕迹，她们活的也好累啊……”他愣愣地说了一句：“可她们还是想活着。”
常人听末夭的话，一定很难听懂。可日桥听着听着，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日桥这时终于意识到，之前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用想，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而末夭能够预见，这份力量，最终会让末夭发现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和末夭似乎陷入了同样的难题里。
因此日桥靠在床上想了许久，脸上的表情逐渐与末夭变得差不多。
末夭望着窗外的树枝，许久之后才说：“日桥。”
“嗯？”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好。”日桥眯起眼睛，在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与末夭说：“可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去吧。”
“好。”
末夭伸出手，背着日桥，带着他进入了自己的神海。
末夭的神海原本是一片平静的碧海，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碧海变成了冰川，晴空被取代，空中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没完，叫人只想要躲在家中，盖着被子好好睡上一觉，以此逃避这阴郁的一日。
日桥心烦，没话找话：“你最爱古琴，我本以为，这里面会是无数古琴。”
末夭没有说话，只是在一个地方放下日桥，与他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但你要记得，不管你在我的神海里看到什么，那都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听他这话，日桥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经历不会愉快。
日桥想着手臂的话，又想着末夭的话，两条腿不听使唤，一步都不想走。此刻绵绵细雨落在身上，夹带着阴冷的寒意，宛如针落在身上。
走了没多久的脚步突然停下。
日桥愣愣地看向前方。
苏河的睡颜十分安详，安详的不像是死了，只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还穿着那身最爱的铠甲，可身上的山河镜如今碎的只剩下了镜框。
晨间还在他耳边小声说话的人，如今躺在地上，就像是又在耍他。
这一幕太过刺眼，日桥看着看着，就笑了，笑了一下，眼眶红了起来，一滴眼泪落下，随后再也收不住。偏生他这个人冷静理智，即便不能接受，也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作假。
平日里苏河总在吵吵闹闹，他之前总觉得，苏河还是稳重一些比较好。如今苏河稳重下来，乖巧的样子却又让日桥觉得，她还不如继续闹下去。
怎么会？
怎么能？
不能接受的日桥往后退了一步，跌跄的步子被身后的东西绊了一下，险些狼狈的摔倒。
不知是踩到了什么，日桥慌忙地回头，见到了身后的尸山尸海。一旁，乌鸦在天上飞过，檀鱼的尸骨露在海面，元歌被钉在墙上，熟悉的人影以不同的姿势，躺在每一个角落。
日桥一路走来，见到无数个友人的尸体，他的表情失去了控制，宛如失了魂一般。
他来到高山前，看到立在云海之上的七人，那七人是这代天尊战的最后赢家，他们分别是虚泽、长夜、金羽、末夭、执凤、岳水、玄司。
而经过无数战场，那剩下来的七人早已变成了威后等人的模样。
如果事情到这里停住还好，毕竟能活一个是一个。可当主世界开始闭合，引来下代尊上的这七人，最后随着那些小殿下一同死了……
日后主世界毁灭，连带着他们也没能活下去。而这也就是说，不管时间长短，他们这代人，终究会死的……
日桥看到这里闭上眼睛，知道手臂并不是在骗他。
然而即使在来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亲友离去的那一刻，日桥还是无法轻易接受。
很快，末夭口中的第一场梦结束，日桥快步离开这里，走时不敢去看苏河的尸体，像是只要不看，苏河就没有事一样。
接着日桥穿过无数高墙，跑到了新的地方，来到了末夭口中的第二场梦。
而那所谓的第二场梦，不过是末夭看到了二十死七活的明天，准备改写其他人死亡，阻止天尊战的未来。
在这个未来里，日桥看到末夭和他拼尽全力，他们努力阻止其他人打起来，那些人被他们按住，可在停战的那一刻，天道启动，上方的星海进入虚泽的身体，虚泽很快被天道主宰，随后杀了其他尊上，只留下六人。
这次那六人里多了他，少了金羽。金羽和苏河的离去刺激到他，经此他执意要反，最后一头撞在了神柱上，来个鱼死网破。
而在他撞裂神柱的那一刻，疯狂的虚泽把他们全杀了。
倒下的日桥望着天空，只觉得这条狭窄的路走来走去，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该死的相似。
他们若是按照初代定下来的路去走，至少有七个人能暂时活下来；如果执意阻止初代定下来的规定，旁观者虚泽就会插手，强迫他们走上第一条路。
而这两条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最后的走向都是死。只要主世界闭合，这个世上的人，就会同其他世界的人一起死去。
事情到了这里，改不改变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如此看来，似乎只有遵从手臂，杀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才能保住其他世界的不会毁灭。
可难道就因为其他世界的人要活着，这个世界的人就要死去吗？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尊上，他们就要牺牲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不能活下去吗？
老实说，日桥一点也不想离开。
任谁经历过人间炼狱一样的末世，都不会想要离开安稳的日子。是以，日桥十分珍惜现在所有的一切。
他喜欢宁州，喜欢能够看到苏河和金羽的日子，喜欢虚泽时不时与他们相聚，更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一点也不想失去这一切。
可面临多个世界毁灭的难题，他茫然的发现，这时要是他说他想活着，要是他不去解决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成了不够深明大义的自私行为。
为此他十分茫然，他想不通要自己活着，要虚泽他们活着，是不是成为了一件羞耻的事情。
事后他又想到，即便是他认下这份羞耻，他们似乎也没办法活下去……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要死？
凭什么他要去当清理一切的刽子手？
为什么要让他双手沾血承受罪恶！
他为什么就不能什么都不知道，选择跟其他人一样的闭上眼睛！
逃避的后路怎么就不见了！
脑袋要炸了，眼前时明时暗，日桥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视线移动，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目光来到苏河的身上，却始终不愿去看苏河胸口的伤口。
为了不看苏河，他匆忙转过身，避开末夭的眼睛，只说：“我会看好她的。”
“有用吗？”末夭指着苏河，控制不住情绪，吼道：“苏河是我们这代第一个死去的人，她被规则选为开战的原因，为此不管出了什么事，在规则的干涉下，她都会死去！你此刻的逃避有用吗？！”
“谁说的！”日桥声音大了起来，他拒绝承认苏河的死亡，自顾自地说：“你现在头脑不清醒！夜里睡不好，胡思乱想多了，看的事情真真假假，谁能说得准！再说，如果不管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我们又何必执意要做什么！”
他说完这句，逃似得往前走去。
末夭却追了过来，拉住他，在他即将离开神海前说：“日桥。”
日桥脚步一顿。
末夭压着声音说：“我倒希望这是假的，可在过不久，苏河就会离开，你拦不住，我也救不了。”
日桥耳中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末夭不管不顾，还在说：“苏河死后没多久，我们就要开战了，到时候主世界闭合，人魂消散，受主世界即将毁灭的影响，平行世界有时会重叠。你还记不记得，我早前总说能够看到重影。那些重影我看了很久，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了。”
末夭苦涩地说：“除了我们这个世界，外面还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在那些世界里，还有无数个相同的我们；那些我们叠加在一起，就成了重影；在过不久，空间错乱，那些影子也会在各个世界乱闯。”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想到，他们可以成为另一个我们，只要这个世界的我们心神不宁，不在占据稳定的主场，其他世界里的我们，就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想说什么？”
末夭慢慢走到日桥的面前，一字一顿道：“日桥，我想了很久。初代的直系是天龙，他将力量交给天龙，留在天道里的规矩是由天龙来影响我们。而天道是死规矩，它只认初代定下来的事情，故而在天道的选择里，没有越过天龙，直接管制我们的先例。
初代应该是考虑到天道没有思维，不能随机应变，最后才定下天道管天龙，同化天龙，天龙管先主的事情。
而这也就是说，天道可能没有办法直接对我们下手，只要我们能够脱离虚泽的控制，我们也许可以走出一条其他的路。
要是我们能够找来……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虚泽，假如那个虚泽不受此处天道的掌控，没准他可以杀……”
“你要说什么！？”日桥一把拉过末夭，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善：“你再说一次？”
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末夭闭上嘴巴，不去看日桥的眼睛。
说不出太多埋怨的话，日桥松开手，因为情绪激动，咳了两声，最后忽地昏了过去。
而昏过去的日桥一直被梦境所扰。
他梦到年幼的苏河正在院内玩耍，可玩着玩着，苏河突然摔倒，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她像是睡着了。
可她睡得未免太好了。
日桥害怕她一睡不起，又气又怕，抱起她将她放在腿上，等了许久不见她醒来，又抱着她走了很远，到处求医问药，可不管他去什么地方，他都没能叫醒苏河……
之后日桥走累了，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金羽也睡了，虚泽也睡了……
被这一幕吓到，日桥从梦中惊醒，而他睡得太久，此刻尊上之争已经有了苗头。

第204章 算了
日桥醒来的那日金羽和苏河都不在殿中。日桥不知这两人去了何处,他坐起身，头重脚轻的感觉一刻不离，即便心中想要根据之前的事做出应对，此刻的精力也不允许他想得太多。
因不想继续浑噩下去,没有犹豫太久,日桥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拿起房中的石花放在口中。
一朵石花入肚,窒息感少了很多。可一双大手随即出现,趁机抓住了日桥,等日桥再睁眼的时候，穿戴整齐的他已经站在了海洲,对面是表情各异的旧友。
今日尊上同聚海洲,殿内气氛凝重，不知在商谈什么。
日桥心中疑惑，忽听对面的执凤道：“也对，就像是日桥所说的一样，该怎么定论,确实该有个说法了。”
等等！
就像是他所说的一样？
他说了什么？！
一头雾水的日桥察觉到不好，慌张地看向金羽,而金羽那一双眼睛黑得像是看到不到光的深井。日桥在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不满或是埋怨，他只是在客观地审视日桥，似乎在打量此刻的日桥是什么情况。
日桥张开嘴，完全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但看此刻的气氛,日桥知道他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然而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面的人都带着相同的沉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量,就连平日里最为散漫的虚泽，今日都绷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最后石花的药效消失，身体情况不佳的日桥晕了过去。
这时金羽上前接住日桥，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虚泽，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苏河。”金羽喊了一声。
一旁神情恍惚的苏河走了过来，金羽背好日桥，隐下眼眸深处的情绪，就像是幼年时牵着苏河看着日桥一般，沉声说：“我们回家。”
“好。”苏河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扇门外，不再看身后的人群。
日桥又一次睡了过去，不过与前几次不同，这次的梦里他看到了手臂，手臂的上方还顶着一个石盘。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日桥放弃的拯救的行为气到，手臂这次并未发出声音。
日桥抬起头，靠近手臂，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上方的石盘上，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事……
昨日下了一场雨，穿着白衣的苏河搬来一把小木凳，坐在日桥的床边，在腿上放了一个竹编的筛子。
她拿起一把红豆，长睫半掩眸光，手掌松开一些，红色的豆子从手中落下，噼里啪啦的落了一木碗，像是昨日的雨滴砸在了石板上，留下了晕染环境的色彩。
日桥在苏河带来的噪音中醒来，刚醒来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边又发生了什么。
苏河的表情神态恬静温和，见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醒了？快别睡了！兄长怕过段时间忙起来没时间围着厨房转，今日特意给我们下厨，说要做上一顿好的。阿姐也不能继续迷糊下去，怎么说也要起来和我们吃完这顿饭。”
日桥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头，盯着苏河的侧脸，瞧着她挑着红豆的样子，哑着声音说：“瘦了。怎么了？”
手上的动作一顿，苏河眸光一暗，愣愣地坐了片刻才道：“没什么，就是看你那么爱睡，怕你睡的时间长了，起来都不认识我了。”
以为苏河是在担心自己的情况，日桥喘了口气，立刻说：“我还没懒到会忘记你的模样。”
苏河撒娇，“那不一定，万一我们分别的时间长了，你又上了年纪，搞不好最后想起苏河，只觉得是个五官模糊的女人。”
日桥精神不济，却也不忘了安抚她：“不会的。”
“你确定？”苏河闷声说：“那我们可说好了，我们兄妹三人，就算分别的时间过长，也不能忘了彼此的模样。”
日桥表情十分认真，“好。”他严肃地说：“绝不会忘。”
苏河“嗯”了一声，说话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手。可惜他的精力并没撑到金羽过来，只与苏河简单说了两句，很快又昏了过去。
苏河见他再次昏睡，趴在他的床边，失落又难受地说：“你倒是起来同我再吃一顿饭啊……”
她说到这里，尾音拉长，无法掩藏红起的眼眶。
门外，金羽背靠着她们静静想了许久，默默离开了这里。
之后日桥昏了多日，可身体却奇怪的好了起来。
一日，日桥醒来，见殿内气氛不对，因找不到金羽苏河，叫来殿中的侍从，这才知道金羽和虚泽吵了起来。如今是大妖在外作乱，海洲和宁州又有意开战，金羽和苏河在外情况不明。
听到这里，日桥身上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到末夭神海里的那些过往，知道这是开战的号角。而不管是死二十保七，还是全死，都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未来……
其实在今日之前，日桥曾认为，他早已屈服在无法生存的前路里。然而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认为自己早已投降的他却不知为何站了起来，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海洲。
不止如此，他出来的急，鞋子也没有穿……可要问他来海洲能做什么，他的脑内并无想法。
他不是末夭，没有那么多天的缓和梳理。自从知道这件事起，他就一直在睡，根本就没有多想的机会。
其实他之前也在考虑，如果不是他睡了这么久，今日的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无果。
就算他来到海洲，想要去找虚泽，可他的心里仍有声音在问他，找到虚泽又能如何。
虚泽是初代的产物，天龙脱离不了初代的控制。
一枚棋子去寻另一枚棋子，除了为难彼此，还能做到什么？
想到这里，日桥的脚步往后退了退，不免有些绝望。
今日之前，他想找到虚泽金羽，将这些事情说清。其实他也渴望着一群人努力的结局，可他也清楚，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些靠着毅力便能跨过难题的幸运。
若说真情，除了他们，其他先主必然也是有的。可最后那些性情中人努力来努力去，最终都成了规则的傀儡，无一幸免。
而这份过往早已说明，想要轻轻松松依毅力与感情冲破困境，注定是一场笑话。
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没有可以幻想的余地。
可如果他不去找虚泽，那他的出路又在哪里？
日桥十分清楚，如果不阻止开战，苏河就要死，接着大家都会死。要是阻止了开战，最后主世界毁灭，大家还是要死……
时至今日，日桥终于懂得了末夭沉入湖中前的感受。想到末夭的脸，日桥的步子无法前行，最后他没有去虚泽的宫殿，转而去了大家初次见面的水上行宫。
那隐藏在群山中的行宫并无变化。
日桥对着熟悉的景物想了许久，物是人非一词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他眼神为此变得的十分复杂，犹豫再三才敢伸出手，摸上石门上的雕花。
指尖变得微凉，沉重的石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一旁的盘龙柱没有说话。光从门后出现，照在了日桥的脸上，却无法暖化他眼底的寒霜。
在此刻，打开石门的日桥慢慢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他拜别春英，转身与金羽苏河来到这里，又在门前遇上檀鱼他们的画面。最后那些画面走着走着，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日桥，和一扇冷冰冰的大门。
殿内的窗户开着，宫殿里有风，风吹动了日桥的衣袍，也吹起了虚泽的青丝。而那青丝如网，粘在了日桥的身上，让他成了落入蛛网的小小飞虫，被动的感受着沉闷的压力。
两双同样平静的眼睛对上，都像是毫无波澜的死水。
日桥放在门前的手慢慢落下，凝视着对面坐在高位上的虚泽，只觉得对方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主位上的虚泽面无表情。
可之前的虚泽虽然是个面瘫，但不是高冷，只是迟钝；如今的虚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不是迟钝，而是真的冷了下来，是从里面冷到了外边。
像是这种心境变化，在日桥和末夭的身上也有过。
其实从虚泽不再来宁州的时候，日桥就发现了虚泽的反常，可他总想，他只是睡了一段时间，怎么周围的人就都变了？
而每每想到这里，日桥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
不想开口，日桥低下头，虚泽坐在高处，他们意外在此重逢，明明早前没有争吵，却像是有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日桥本以为自己见到虚泽会劝虚泽，让虚泽不要和金羽打起来，可当他真的见到虚泽时，他只是静静看着虚泽那张平淡又有些阴郁的脸，想了许久才道：“我还以为你现在会在主殿，布置海洲攻防。”
虚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座位，让日桥坐过来。
日桥抬起脚，可他并没有坐在虚泽的身侧，而是坐在了自己来海洲那日坐过的位置。而今他与虚泽坐的位置不变，只可惜今日没有歌舞，没有美酒佳肴，没有旧友相伴，只有他们两个，还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令人生不起回忆过往的心思。
收起眼中多余的情绪，虚泽看向日桥，日桥盯着面前的桌子，片刻后道：“我上次醒来……突然出现在宴上，是不是你动了手？”
方才日桥想了很久，那次他清醒，吃下石花来到大殿，显然是身体不受控制。可手臂与他的联系是通过神识，手臂若是能够控制他的言行，一开始就不会用劝说，只会直接用他的手来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是以，日桥觉得手臂不能操控他。
如此看来，能够操控他的人只有一个。
而虚泽操控他的事情一出，则以表明虚泽已经被规则影响，开始为尊上之间的争斗铺垫了……
双眼放空，虚泽慢悠悠地抬起头，答非所问：“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日桥问：“什么？”
虚泽像是乏了，有气无力地说：“你一直病着，所以不知道，我和他们吵了架……大家都吵了起来。而我嘴笨，吵也吵不赢，打又不想打，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们。那时我就在想，若是你没病，你坐在殿中，我会不会好过一些？”
“我在想，你看我为难，会不会帮我说话。”他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疲惫道：“一句也行。”
好友反目成仇，即将你死我活，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更别说是心思细腻、待人和善的虚泽。
不可避免，日桥心中有些酸楚，压着声音问：“你想了这么多，最后得出了什么？”
虚泽凝视日桥，许久之后，那双眼睛里面有点点亮光闪动，他放轻了语气，“我发现我想错了，”他语气平静，并无怨念：“若是那时你在，你也不会来到我这边。”
话到这里，他抬起手，不再看日桥，眼中似乎含着点点水光，指尖摸过桌子上的云纹，明白过来一件事。
“有你无你，我都要自己坐在这里。”
虚泽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可言语中的酸楚却让日桥忍不住闭上眼睛。可他没有宽慰虚泽，也没有说不会如此，两个聪明人之前的对话简单，却又挑明了更深沉次的东西。
事到如今，海洲日桥来与不来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日桥起身，正想要走，又听虚泽说：“日桥。”
“嗯？”
“春英离去的那日，你对我说，要我看顾好自己，可别死了，是真心的吗？”
“是。”
虚泽品了品这句话，点了点头，“那我说过，你可以护着金羽苏河，我会护着你的这句也是真的。”
日桥不自在的握紧了拳头，睫毛轻颤，唇上血色全无，“这句话可以当做是假的。你不必护我了，不值得。”
日桥这一句不值得，已经是挑明不管日后如何，他都不会与虚泽一路。
面对日桥明显的拒绝，虚泽没有表现的很愤怒，他歪过头，思考了很久。
他不说话，日桥就老实的留在原地，等他把话说完再走。
过了很久，虚泽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之前见我经常去宁州，到底烦不烦我？”
他问的很认真，却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不自信。
日桥低下头盯着脏了的脚尖，说：“我一向不愿意理我不喜欢的人，也不会浪费时间去看我不愿意看得人，其实你过往说的话都是废话，可因说话的人是你，我还是愿意听。”
就像是日桥不会为其他人改写话本结局，不会为其他人停下脚步，不会因旁人的撒娇而选择退步，也不会在被惹怒的时候，还要费心挑出刑棍中较细的藤条。
日桥与虚泽之间的关系，从表面上看，是日桥占尽了上风。也因日桥的不好相处，虚泽习惯装傻讨好，弄得友人都认为是虚泽在迁就日桥。实际上在两人的相处中，日桥才是妥协退让最多的那个人。
日桥其实一身毛病，只是因为与他相处的人是虚泽，他才愿意收一收。只是日桥嘴硬，即便是做出了让步，接受了虚泽的得寸进尺，表现出来的也不是这个意思。时间一久，日桥自己也已忘了，他对虚泽很好。
他也忘了告诉虚泽，其实在他身体出现问题前，他和苏河说过，若是日后有了离开这里的选择，他们就去找一处四季分明的僻静的地方，买宅子、养家禽、种果树、大家住在一处，兄妹三人一人一间房，再加上一个虚泽……
那时苏河说，与其让虚泽宁州海洲两边跑，不如让他直接住下来养老。
而那时他说了什么？
日桥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在侍从慌张地跑进来说苏河死了的时候，他才恍惚的想到，他说了好。

第205章 旧伤
日桥做了一场梦,梦到苏河说要去远方。可她收拾好行装，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与他说，她并不想走。
是啊，人间如此美好,谁会想走。
日桥也不想让她走。
可即便不想,她还是走了……
十月下起了雨。
雨水拍打着枝头的绿叶,洗去了上面的浮灰,亮起的绿色就像是假的一样,充满了虚无空洞的新。
日桥躺在石阶上,只穿了一件脏污的旧衣，他的双眼要闭不闭,精神涣散的样子像是醉了,也像是累了。
这日宁州顶着雨势，挂起了刺目白。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日桥头对着苏河的寝殿，直勾勾地瞧着对面，发现苏河的旧衣还挂在屏风上。
那件单衣就那么放着,总有几分孤零零的味道。不知暖意的狂风吹过，衣摆卷起,像是苏河仍在殿中跑来跑去，衣袖飞起的弧度不大，像是她跑了一阵子转而老实下来。
日桥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苏河不过是离家远些，这才回来的慢了点,只要他再等等，苏河总会回来的。
他如此想着，一动不动,老实的等待金羽和苏河归来。
他等了许久，望着空下来的寝殿，在风短暂停歇时，他想，苏河不会回来了。
她的性子太野了，放出去就不知道怎么往回走。
他倒是想去接她，只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接回她。
此刻，她的衣服高高地挂着，编织着一场漫长又枯燥的噩梦。从此以后，世间没有一个叫苏河的人，不管是年节还是酒宴，都不会有苏河的身影出现。
而失去了生命的回忆，不管怎么想会上了一层阴暗的灰。
想来今后只要看到那件衣服，日桥就会想到，没有会穿这个衣服的人了……
他想，日后没有人会叫他阿兄，没有人会脚步轻快地在殿中走来走去，更不会有人坐在高高的山丘上，喊着他们过来看星星……
约好的养老地点还没定下来，里面要住的人倒先走了一个。
可她为什么不能留下呢？
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怕了，有没有想过要找他和金羽。
而他和金羽又在哪呢？
这事，怨不怨他？
是不是他把苏河丢下了？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如同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日桥的骨肉。
日桥双目放空，只觉得累到想吼，却又不想动。
末夭来的那夜，身上的温柔已经被阴郁取代。他脚步沉重，眼下青黑严重，眼里浮着一层寒冰，宛如一把收起寒芒的古剑。虽是看着沉稳，但很危险。
来到这里的末夭别的没说，只对着那个一夜间像是老了很多的日桥挑明：“苏河是我害死的。”
他轻轻松松的一句，决定了苏河的命。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经过粉红色的眼眶，落在鼻梁上。
紧接着画面乱了起来。日桥一把掐住末夭的脖子，将末夭按倒在地，亮起的火焰瞬时烧伤了末夭的身体，愤怒也让日桥发丝飞起，发尾掐着火星，表情恐怖狰狞。
而从始至终，末夭都没有反抗日桥，他安静地躺在一旁，忍住了所有的痛楚，并未回避他的过错。
他颤着声说：“我叫千目蛛扮作虚泽的样子，让他去杀苏河，不过我说过，要苏河走得轻松，我没想到他会……”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你有什么想不到！”日桥不想回忆苏河盖着白布的尸体，也不想回忆自己看都不敢看的丑态，更不想让苏河一个人躺在那里。
他的情绪激动，头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眼中的恨意一点也没有随着吼叫减少。
“我能想到什么！”像是也扛不住心里的压力，末夭的眼睛湿了起来，他开始反问日桥：“我能想到什么？！”
多天的绝望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说，从云母那里得知了真相起，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若是可以、若是没有背负那么多的生命，我们一起去死也行，至少那样我不用背弃众人，可以无愧于心！”他叫着：“不管是哪种方法都行，只要给个出路，哪怕是死路也可以走走看的！可最后呢！有什么路留给我了！她留给我什么了！”
他说着说着，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我不止一次想过，我若死在越州毒水那里就好了，云母要是没救我就好了！我若什么都不知道，许是心里轻松了，也不会成了残害好友的恶徒！不至于又愧疚又难捱，不至于背负罪责无处可归！”
他拉住日桥的手，让日桥掐着自己的脖子，疯疯癫癫地吼着：“我能怎么办啊！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啊！不管是死在我手里，还是其他人手里，苏河都只有这一条路。你以为，我愿意送她走吗？”
日桥甩开末夭的手，一句重话还没说完，先是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眼睛为此往下移动，日桥粗暴的拉住末夭的手指，只轻轻一掰，末夭的手指便从根部裂开，整整齐齐地掉了下来。
“咔嚓咔嚓”几声响起。
日桥一愣，看着手里的几根假手指，又看了看末夭的手，发现末夭那修长的十根手指，如今只剩下了一根小拇指……
凝视着手里的九根断指，日桥忽然没了话。
满身是伤的末夭也冷静下来，他望着天空，眼神空洞的就像死了一样。
其实他这人喜欢的东西不多，唯独爱琴如命。也因为爱琴，他十分爱护自己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可如今这双美手十指缺了九……
盯着那残缺的手掌，日桥似乎可以看得到他断去手指，来回在苏河死亡前的脚步。
那句只要我舍了身上的一件东西，便可以回到苏河死前的话响起，令日桥猛地闭上眼睛。
没有去问末夭舍了九根手指得到了什么结果，毕竟，苏河已经死了。
宫殿里的单衣轻轻晃动，宫殿外的末夭和日桥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就像是两只伤痕累累的困兽，身上笼罩着乏累的倦意。
片刻后，末夭幽幽地说：“我是罪无可赦，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可我又想，是不是我死了，问题就不在了？”
他慢声说：“你心里清楚，若不打破这个局面，所有的人都会跟着我们一起死。你明明心里清楚，我们就算暂时保下彼此，也无法活下去。”
日桥确实清楚，所以他和末夭才会这么累。
见日桥没有出声反驳，末夭坦言：“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觉得我做对了，只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在苏河死的前夜想了很久，我回忆着刚到这个世间的我是什么样子，也想到了同执凤一起爬到树上，听他说这里阳光舒适……
这么多年来，我顶着尊上的称呼，一路走一路看，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至高无上的使命，却也不想去做一个漠视生命的人。
而我既然已经站到了这里，知道了真相，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教教我。”末夭像是在求助一般，不停地重复：“日桥，你教教我。”
日桥没有说话。
见状末夭又说：“你教不了我的，我们死，众生生，众生死，我们还是要死。其实这道题在我们怎么都会死的前提下看，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我们舍不得。”
末夭指出他和日桥最苦恼的一点。
“若是要你我舍弃生命保全众生，你我大概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这道舍弃的难题里放的是我们的亲人、友人、我们若是选择了众生，就意味着我们要抛弃他们，就意味着我们要动手害他们。
而我们承担不起这份罪责，也不愿意对不起他们，所以我们难受，我们逃避，我们不去正视，因为我们不想害人，更不想让自己变成恶人。”
“是以，即便是发现了一条出路，我们也不敢走。我们在怕，怕的是，自己了断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怕的是我们对不起别人，怕的是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怕的是午夜梦回，连回想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末夭继续说：“而我……从不觉得我舍了你们是对的，也不觉得自己去害你们以此保住人世是对的，我只知道，我若如此，世人可活，于世人，我是善；可我为了救世，害了你们，所以我于你们，是恶。而我在动手之前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也并未想过自己要做一个好人，可是日桥啊，你告诉我，我们什么也不想，就顺着规则的安排闭上眼睛，真的就能走的心安理得吗？你真的愿意如此吗？”
日桥抿着嘴唇。
漫长的沉默过后，末夭轻叹一声，用两个掌心捧住日桥的手，“日桥，我问你，你为何没有直接杀了我？你为何见我断指便没了话？”他早已知道日桥的动摇，“其实你早就有了选择，只是前方挡着你的人是苏河，是金羽，是虚泽，所以你不敢迈出第一步。”
“其实你早就清楚，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可走了。”末夭的声音像是挥之不去的魔音：“天尊战已经开始，就算没有我们，结果也是一样的。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了断这一切。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可我不会帮你。”
日桥推开末夭，往前走了两步，这时末夭又说：“苏河走前来找过我，她问我，能不能看到她的来日，我告诉了她，若是开战，她必然会死。”
提到这段过往，末夭放轻了声音。他忘了苏河到来的那日他是怎么想的，那时的他早就找上了千目蛛，两人已经有了约定。计划没变，他舍了苏河，可却在苏河到来的时候，他又告诉了苏河她死亡的事情。
那时具体的心境如今已经忘了，只剩下模糊的、小小的、希望苏河能够知道这件事的念想。
至于苏河知道后会怎么样，末夭答不出来。
他回忆着那日苏河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颜：“而她点了点头，别的一句没问，只是在走前问我，她死之后，我们与威后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答不出来，而这件事，她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
日桥像是丢了魂，呆愣的摇了摇头。
末夭移开眼，“她怕是没有与你说过，而我想，她死守不退时，想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那日她没有退，我的退路就没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他之前反常的原因。那时他想的是，如果苏河逃了，他便不再继续，干脆的做一个懦夫。
可苏河没有逃。
她不是他们之中知道真相最多的人。她只是模糊的发现了一个大概，却要比他们所有人果断勇敢。
末夭发现这点，变得格外落寞，他失魂落魄地说：“等我拉过来另一个虚泽，你想怎么折磨我、杀我都可以。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过错，至于你要怎么做……随你，我不逼你了。”
话到这里，两人已是无话可说。
末夭爬起来，捂住一直流着血的伤口，抬起头，望向殿内苏河的那件单衣。这两日他总是想起在齐盛的岁月，而那些画面转来转去，变成了他害死了救过他命的恩人。
末了，末夭说：“我就不来祭拜苏河了，我也不配。”
日桥想，他确实不配，而自己似乎也不配。
末夭背对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毫无防备的样子似乎在告诉日桥，只要日桥想，日桥随时可以对他下手，他不会反抗。
而日桥扬起头看了他许久，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动手杀了他……
今日，打赢石妖归来的金羽像是败了一样。
发丝中掺杂着柔亮的银色。
一夜之间出现不少白发的金羽来到放着苏河的主殿，望着那躺在冰花棺中，身上盖着白色旗帜的身影，在原地愣了片刻。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进去，金羽掀开了盖着苏河的白旗，瞧见了苏河青青紫紫的脸。
“兄长？”
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可那个时常出现在身侧的身影，如今已经躺了下来，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雨。
日桥坐在门槛上，没有回头去看金羽和苏河。
白布悬挂在殿中，随着风势缓缓飘起，挡住了金羽一半的身影。
手放在铜盆中，金羽拧干手帕，拿着手帕一点点擦拭苏河身上的伤口。如此收拾了一会儿，金羽停下动作，恍惚的望着殿中春英的牌位，忽地与日桥说：“她也是爱闹，等一下醒来，我们可要好好说她一次。”
听着这话，日桥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看向门前的花瓶。
金羽还在身后说个没完。
“她这个人不怕疼，打肯定是没用的。”金羽说到这里忽地笑了，“但她很怕我们生气不理她，等下我们谁都不与她说话，她急了，就不闹了，也会收敛一些，让人省心一点。”
“对了，她走前一直想我们三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只是你一直病着，这顿饭一直没吃上。今日正好我们都在，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去做上一桌，等一下她不闹脾气，我们就和好吧，别太难为她了。”
日桥低下头，挡住了耳朵。
金羽走了，可不到片刻他又走了回来。
他手腕上的衣袖卷起，站在廊下，呆呆的问了日桥一句：“我怎么忘了她爱吃什么了？”
他有些慌张，“日桥，厨房里很多菜，但我不知道做什么，你过来帮我看看，刀好像也钝了，菜也切不了，等下苏河起来，又要闹了。”
日桥静静听着金羽反复来去的念了几遍，沉声说：“别做了。”他压下喉中足以逼疯人的酸楚，“今后没人吃了。”
日桥这两句话音量不高，可落在这里，却生硬的吓人。
闻言金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空洞的笑容，“也是。是我天真了。”
日桥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他把头埋在手臂之中，提前感受到了冬季的寒意。
今夜的风很大，风声呜呼，声音拉的长了，总像是年幼的苏河走丢了，正在门外边哭边问他们在哪里。
日桥听着听着，只觉得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而当他选择这条路开始，他便只剩下和末夭相同的结局。
他终究要亲手断了自己的归处，背上一身的罪恶。为此他不敢回头去看苏河的脸，苏河的仇他是会报，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替苏河讨回公道，所以他和末夭一样，都不配回头。
今夜，日桥逐渐懂得了末夭的感受。可他总想众生无辜，他们又何尝不是？
过往威后的偏执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而今离去的人不能体面的走，苏河的结局像是戳在心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割着日桥，让他浑浑噩噩，让他既不想规则赢，也不想手臂赢。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羽说了一句话：“我想起来了。”
日桥看向他，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说：“苏河不是贪睡，只是跟着春英走了。而春英比我们心细，必然会好好照顾她。你也别难过了，苏河只是不与我们一路了。”
日桥沉默片刻，空空的大脑因此想到了春英那句，春英是殿下的春英，可别人也是别人春英……
这句话自春英离去起便一直停在日桥的心上，无形中改变了日桥。
“兄长。”日桥沉吟片刻，疲倦地说：“你跟我说说话，你不要不说话。”
金羽点了点头，压下伤感，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我还记得，初见你和苏河时，你们才这么大，那时我就想啊，原来我也能有家……”
日桥面无表情的听着，金羽说了很久，从最开始的刚到威后殿，一直到去了海洲，路上遇见了什么样的人，有了什么样的感受。
而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金羽必然也不好受，可他即便是不好受，也还是想得到日桥。
听到金羽乞讨，被人欺负，又被好心的老人救治的事情，日桥最终说了一句：“兄长，如果去害一个必定要死的人，可以保下无数人的性命，不害这个人，世间的人都会死……你会怎么选择？”
“不知道，”金羽思考了一下，说：“这世上难题不少，想要事事尽如人意，根本不可能。而大义难保全，小义难割舍，你要看，你能承受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同时你也要记住，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不是自己的事，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其实你艰难的决定，在他们口中不过三言两语，故而你没有必要在意表面的东西。
而人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往今来，英雄将相少有手不沾血之人，可保大义对，还是顾小义安，看个人理解，没有必要非分出个对错轻重。
是以，不要去看别人对你身份的定义，也不要被他人的声音裹挟难为自己。”
日桥眨了眨眼睛，慢慢消化着金羽的话。
金羽等了他一会儿，才问：“日桥又是怎么想的？”
日桥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金羽温柔的嗯了一声，又问：“那日桥想知道兄长是怎么想的吗？”
日桥眼带困惑，“你说。”
“我想你安好。”金羽一本正经地说。
听到这句话日桥愣了愣，他点了点头，想了想这句话，又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没变，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没有太多的责任压迫，金羽从始至终都没想让他做一个被动的英雄。
他在金羽这里得到了可以喘息的空间，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苏河死后的第二天，日桥抓住一把石花放在口中，再次来到了手臂的身旁。之后日桥找到了末夭，详细的问了一下平行世界的事情。
末夭带着他的那几根假手指，避开了日桥的眼睛，一本正经的将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清。
“想抓平行世界的人，只需要去天道那里，做法我看到过，我知道怎么办，你若要与我一起，就要动摇虚泽的心。只要虚泽受了打击，无法稳定自身的力量，我们就可以趁机拉过来另一个虚泽对付他。”
日桥考虑了一下，多余的话一句不说，转身离开了末夭这里。
今晨，尊上最后的一次聚会开始。
没了之前的愉快轻松，一群到了殿中的人表情都有些冷淡。
昨日苏河的死讯震惊了不少人，知道经此之后不能回到从前的人都有些后悔。
可如今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河已经死了，宁州不可能退步，他们必然会开战。
老实讲，要不是舍不下过去的情谊，今日他们根本不会答应再聚。而来此的他们更加清楚，今日的对话，是他们最后的回头机会，只是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退……
很快，虚泽到了。迎着众人复杂的眼神，虚泽说出并非是自己杀了苏河。
这时殿内的目光又落在了日桥的身上。毕竟按照虚泽说法，苏河死的那段时间，日桥一直都跟虚泽在一起，所以日桥自然而然的成了虚泽口中的证人。
日桥望着前方，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他静静坐了片刻，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觉得正殿里的火烛好似一场场大火的引子，似乎只要风吹的再大一点，就可以催动着火舌舔舐周围的红木，带来一场场烧尽一切的大火。
日桥冷冷的目光停在火烛旁许久，最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
“我并未与虚泽在一起。”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众人再看虚泽，目光已然变了味道。
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虚泽一个人坐在高位上，有些茫然，又有些了然。
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指责的声响过大，让人开始慌了起来。
末夭抓住机会，趁乱挥袖离去。
虚泽不去看殿中情绪激动的人群，不听耳边的那些指责，他越过眼前的旧友，隔着开始变得陌生的人，只看向端坐在对面的日桥。
两人的目光对上，却像是隔了一段跨越不了的距离。
而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听，眼中只能看得到彼此的表情。
片刻之后，虚泽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措，有些惆怅，他说：“书里没写这样的话。”
日桥无法再看他那双干净的眼眸，只觉得罪恶感在这一刻即将淹没自己。
因为愧疚，日桥起身，有意离去。
虚泽在他起身之后也跟着站了起来，语速第一次快了很多。
“就算我让给金羽也不行吗？”
日桥忍住回头看他的冲动，冷着声音却有些伤感地说：“书里没这个结局。”
话音落下，日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金羽盯着日桥远去的背影，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而作为苏河的另一个兄长，他没有过激的反应，也没有去指责虚泽，只是很安静的离开了。
很快，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这里。
虚泽默不作声，眼看着大殿空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件事——他被抛弃了。
这事是意料之中。只是难以接受，却是意料之外。
嘴角勾起，面对着空下来的多个座位，虚泽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本想嘲笑自己，可不知为何，最后他并没有笑得出来。
此刻，守着一室的冷清，虚泽比谁都要清楚，他被抛下了。
他被扔在了这里。
一个人。
守着一个谁也不喜欢的地方。
只有他一个人。
今日的聚会日桥难得在了，可事情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日桥在与不在，他都没有好过一些。
********
日桥回到殿中，日婼抓着他的手臂，一脸急切，似乎并不相信是虚泽杀了苏河，为此她反复的逼问日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说着肯定有误会的话语。
日桥被她吵的烦了，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回了一句：“没有误会。”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你没想错，杀害苏河确实是不是虚泽。”
他见日婼愣住，危险的眯起眼睛，步步紧逼，“今日这一切，不过是我黑了心肠，是我为了权势撒下的谎。如今你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他将最难堪的一面暴露给日婼，恨不得将所有前因后果全部说明，让所有人都来听听这些话。
日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拉着他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日桥，与他对视许久，在他抬脚离去之前喊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些不能说的为难事？”
过了许久，压下心中的酸涩，日桥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我只是烂了心肠。”
他如此说着，之后日婼再也没有问过千目蛛去了哪里，也没有问过这件事情。
而金羽似乎猜到了他在说谎，也猜到了不是虚泽杀得苏河。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关于这件事金羽一句没提。
几日后，海洲的人突然来找日桥，说是虚泽叫日桥取走忘在海洲的东西。
日桥清楚，他没有忘在海洲任何东西，只是听到虚泽如此说，他也就去了。
其实去的时候日桥也有想过，如果虚泽气不过杀了他，他正好……躲个清闲。
想通了这点，他淡然的接受了虚泽的邀请，而他去的时候，虚泽正坐在书阁靠近窗口的位置，脚下放了一堆的书籍，将自己藏在堆积起来的书本中。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趴在暖窗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虚泽捧着一本书，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透露出一份干净清透的玉色。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衣，披散着一头银发，光照在他的龙角上，像是水晶落在了清澈的水面，干净的像是雪山上的一抹白，清冷又纯粹。
瞧见这一幕，日桥脚步一顿，他本以为再见虚泽时，虚泽会对他冷嘲热讽，会恨他、怨他、伤害他，叫他来此，怕是要跟他算账。
为此他在路上想了很久虚泽可能会做的事，可最后那个被他舍弃的男子，却像是往常一样，只静静的坐在一侧，眼中并无一丝怨怼，恬静的让人很想落泪。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日桥会抛弃他。
知道日桥来了，虚泽头也不抬地说：“我买了很多新书，刚看一本，总觉得这个收尾不好，你来帮我想想，如何修改才能顺眼一些。”
日桥迟疑了一下，最后走了过去，替他改了书中的结局。
虚泽见他拿起这本，又拿起另一本：“这里有个备注我不喜欢，我抹掉了。”
日桥说：“毁人批注不好。”
虚泽道：“反正只给我自己看。”
日桥无心争论，“随你。”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说的都是些平日里经常说的话，可之间的气氛却不复以往，开始变得疏离。
日桥和虚泽在书阁待了一日，等虚泽将最后一本书收起，虚泽算了算脚下的书籍数目，轻声说：“改了这么多，也够看着日子了，而看书的时间长了，估计也想不起来其他，挺好的。”
改完书，虚泽并不纠缠，站了起来，“起来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拿着书本的手开始用力，日桥张开嘴，嘴里有一句话想说许久，一直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而虚泽在他开口前说：“对不起的话就不用说了，你既然已经舍了我，那就干脆一点，不用后悔，不用回头，我也不会原谅你。日后你争我抢，各凭本事，我不会留情，你也要认清时局。”
“好。”日桥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而此话一出，过往彻底成了无意义的符号。
两人离开书阁往宫殿外走去，日桥仰起脸，忽地发现两侧的宫墙竟然是那么高。
可这条路他明明走了无数次，为何宫墙高的事情他才发现？
感到特别奇怪，日桥忍不住环顾四周，总觉得海洲的环境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宫道里那棵银杏树还在，枝叶越过红墙，留下秋日独有的萧瑟景气。此刻一片树叶缓缓落下，红墙金树只让人倍感凄凉。
虚泽在日桥身后，小心地踩着日桥的影子，只希望时间可以停下。
不能否认，虚泽曾动过留下日桥的念头，也曾因为日桥的言行有过委屈耍狠的心思，不过最后，那些情绪转了几个弯，只剩下一句：“相识许久，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这本无忧就给你留着解闷好了。”
他将书本送了过去，日桥接下，两个人站在宫道中相看无言。最后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他们一个走向左，一个走向右，彻底成了两条路上的人。
而过往那些美好的记忆，如今再看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日桥慢步经过拐角，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发现了站在门前的日婼。
他不知日婼来了有多久，只对着日婼说声走，可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日婼并没跟上来。为此他奇怪的回过头，却见身后的日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颜。
“我就不走了。”
日婼柔声说：“我想了想，总觉得海洲太大了，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日桥一时哑然。
而他那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则含着眼泪说：“这次就不听你的了。”
日桥紧抿着唇，沉思许久，“好。”他转过身背对日婼，哑着声音叮嘱了一句：“往前天凉，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日婼用力地“嗯”了一声，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日桥知道日婼在哭，可他没有回头。
若是按照他的预想，日婼跟着虚泽算是安全，只是……他望着前路，真心认为前路漫长，长的像是总也走不到尽头。
他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身边好像都会少些什么。两侧高墙红到像是血泼在了上面，而秋风萧瑟，凉意顺着风向而来，让人冷到双脚发麻。等走到在无人的地方，他忽然想到，如今苏河不在了，虚泽被他抛弃了，日婼抛弃了他，金羽又要征战，他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说来说去，其实征战不过是一个开始，旧人终究会随着战火而离去，那些年的说说笑笑的过往，就像是在昨日，又像是在上一世，有时看起来那么真，有时想起又像是从未存在过的虚假。最后走着走着，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剩下。

第206章 计划
日桥早前一直在想,自己的能力是什么，直到那一把石花入口，日桥终于看懂了手臂上的石盘，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手臂上方顶着的那个,与其叫它石盘,不如叫它时钟。
抛弃虚泽后,日桥像是不要命一样,每天都会吃下很多花,花吃得多了,时间长了，自然也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他在手臂那里摸索许久,最终读懂了自己的能力。
起初先主都说,尊上会有不同的特别力量，可这份力量在日桥身上并未显现出来。早前日桥一直在好奇，自己为何没有特殊的力量，直到手臂出现，日桥才懂得他之前的力量没有显现的原因。
简单来说,尊上的力量都是初代定好，随机分给来此的穿越者。而日桥作为一个意外,体内有初代和镜像两种力量，于初代这方而言，他是个陌生的未知数，规则不知该怎么处理他，因此初代留下来的规则,并未给予他什么特殊的力量。
但手臂不同。
手臂认可日桥，所以手臂这边给了日桥特殊的力量，只是这份力量之前被尊上的血脉压制,导致日桥不清楚，也显现不出来。
其实日桥与末夭一样，力量极为特殊。
他们两个都属于时间系，末夭是预知和短暂的前往未来，日桥则是资源共享。
简而言之如果有一日日桥死了，他就会转世，转世的他再转世，一代接着一代，变成一个小小的轮回路。而这些转世可以共享思维身体，可以让他来回往返所有转世所在的时期，并用不同转世的前后关系，来为自己布局。
这就好比，他可以用第二代转世知道的事情，向第一代转世传达未来的情况，也可以由第一代转世来获取下代发生的一切，之后在看情况来定是要遵循原来的历史，还是要用早前的转世为未来的转世布置。
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未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都可以用这套思维共享回到起点，重新布局，改写未来，然后再看重整后的未来是否完美，达成一个可以重复攻略，并能存档的游戏规则。
总的来说，这个力量是个可以无限成长的BUG。在这份力量下，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布置未来，最终定下一条他认为最可行的路线，由第一代转世开始，给后代的他铺路。
不过这个能力说强是强，可用起来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必须死，而且死亡的他，无法回到这个初代和镜像力量共存的矛盾身体里。这也意味着，他要是选择了使用这份力量，他就要把金羽一个人扔在这里……
如此一来，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就从一变成了二。
尊上的战斗在这一代，转世的他会去往的地方必然是下一代，他若走了，尊上这边的事情他根本无法掌控，招来的另一个虚泽能不能打得过虚泽，后续又有什么发展让他不能放心。还有，如果末夭的计划成功，如果天尊代真的是镜像世界里的最后一代，那他死不死意义不大。
即便他选择了死亡，在下一代全灭的基础下，他也不可能出生。
所以综合来看，这份力量似乎没什么用。
思及至此，日桥开始喘不过气。
次日一早，末夭带着另一个虚泽出现，同时带来了另一个让日桥更加急躁的消息。
通过他们之前的努力，末夭是拉来了平行世界里的虚泽，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那个虚泽一动不动，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管末夭做什么说什么，他都给不出末夭该有的反应。
以如今的状况看来，与其说末夭拉过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虚泽，倒不如说末夭拉过来了一个毫无用处的躯壳。
日桥心急如焚，急忙问末夭是怎么回事，末夭也说不清。
这时日桥终于想到，末夭看到的事情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这也就是说，末夭确实看到了这样的做法能叫来另一个虚泽，但完成以上步骤后，来到这里的虚泽能不能动，或是怎么样才能动，这并不在末夭的记忆中。
一种无法言说的挫败感压在心头，日桥问末夭，叫来另一个虚泽的法子是从谁哪里得知的。
末夭顿了顿，说，是从虚泽那里看到的。
这一句话顿时让两个人都变得沉默。
日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两人相看无言，片刻后才开始整理现在已知的信息。
日桥问末夭要做什么。
经过苏河的死亡，成长过快的末夭已经可以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做事，他冷静的说，让平行世界的虚泽杀了这个虚泽，之后趁着天道混乱，清除镜像世界里的所有人，把正常的历史轨迹还给主世界。
日桥想了想才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情。”
末夭问他：“什么？”
日桥说：“你我都是来自不同时代的人，镜像世界和主世界存在时差，我们现今使用的是主世界给镜像世界创世的力量，而平行世界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延伸。”
他的话里强调了时代不同、存在时差、平行世界、创世的力量。
末夭品了品这些话的意思，一时没想明白前因后果。
见状日桥移开眼，不可避免的想到，如果是虚泽在这里，他肯定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收起淡淡的惆怅，日桥与末夭浅谈几句，因脑海里的想法并未成形，所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看末夭并不知情的态度，他晓得这条路肯定是之前并未出现过的新选择。
这是一条末夭未曾预见的路。
只是不知前路是死是活。
不过设想再多也是没有用，如果另一个虚泽不能动起来，如果这个虚泽没有牵制另一个虚泽的力量，如果虚泽控心的能力不被压制，那他和末夭的计划全部都要作废。这也就是他们必须叫来另一个虚泽的主要原因，可惜这个本应该支撑他们的助力，如今看来八成要废了。
而此事作废的后果，他和末夭谁都承受不起。
不能放弃这个虚泽。
末夭为了寻求其他的解决办法，暂时将这个虚泽留在了日桥这边，独自离去。日桥坐在这个虚泽的对面，凝视那张俊美的脸许久，恍惚间只觉得是虚泽坐在自己的对面。
没有不敢再看的愧疚难安，没有无法承受的疏离感，日桥趴在一侧，静静盯着对面的人看了片刻，之后金羽派人来找他，他在房中下了一个禁制，只留下另一个虚泽独自坐留在这里。
日桥离开后没多久，他布置的禁制翘起一个角。一抹白色出现在房中，停在了房中那个虚泽的面前，手中还拿着一个红色的花瓶。
将花瓶放在窗口的位置，白色的身影看了对面许久，最后摸向自己胸口，掏出一样东西，送到那个虚泽的面前……
手中拿着金羽给的令牌，日桥回到房间，低垂的眼从门槛往上移动，瞧见那昨夜还坐在书桌旁的人，如今正站在窗前，一双平古无波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好似早春冬雪融合，流露出一分细致舒缓的暖意。
他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你若细看那双眼睛，你能看得出来他是在笑。
日桥拿着令牌的手往下移动，他不知平行世界的里虚泽记忆停在那里，只知道虚泽正一脸温柔纯真的指着前方，笑着与他说：“日桥，看。”
他身上带着那股子娇气的傻劲，似乎仍活在他们尚未出现隔阂的日子。
他露出了了无心事的一面，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太阳出来了。”
日桥望着他干净的侧脸，一时不好说出现在的情况，心里总觉得已经毁了一个过往的他，要如何才能狠得下心再毁一个。
这个虚泽与那个虚泽不同。
那个虚泽在过不久就会被天道同化，而这个不止不会被同化，还要被他们裹挟，要去杀了另一个自己。
不知出于那点考虑，日桥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如今的情况。
他站在这个虚泽的背后，想了想，问了虚泽一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
窗前的人似乎有些奇怪，转过头看向他，又听他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窗前的虚泽想了想，慢慢地摇了摇头。
瞧见这一幕，日桥闭上眼睛，他沉思许久，忽地带着虚泽开始向外边跑去。
日桥奔跑的速度很快，但虚泽没有要去的地方，他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他跑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随后，一双温柔的大手从后方贴近，按住了日桥的头，清新的冷香包围着日桥。
疾跑之后，并未听到心跳声的日桥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日桥。”
“嗯？”
“别怕。”
身后的人慢吞吞地说，虽是不知道日桥在想什么，但却敏锐的察觉到日桥如今算不得稳定的心态。为此他从后方圈住日桥，一边想要抱住日桥，一边又怕日桥打他，最后吃力地抖着两条手臂，环成个圆，把日桥圈在其中，颤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别怕。”
老实说，这个姿势和他这个人都有些可笑，可不知为何，日桥笑不出来。
日桥低下头，闷闷地说：“我没怕。”
“嗯。”身后的人见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真的抱了上去，又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日桥听到这里，忽然不想去问对方为什么要问他怕没怕。
很快，日桥发现，这个刚到这里的虚泽似乎正在融合期，所以他说话的速度和思维模式起初都比较单一，能想到的事一定都是之前看到或是看重的事。
私心作祟，日桥并未第一时间把虚泽能动的事情告诉给末夭，他带着虚泽，这两日一直在锻炼虚泽说话的速度和思维方式，难得耐心的一句一句引导。
虚泽就像是鹦鹉学舌，很是认真，很是乖巧。
等到调理的差不多了，日桥再也没有留下对方的道理。他叫来了末夭，两个人领着虚泽往隐蔽的环境走去。被他带走的虚泽则什么也不说，只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说清如今情况的速度不慢，末夭在一边滔滔不绝，日桥在一侧观察着这个虚泽的表情。
等末夭说完，对方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
“那日后……我还能算我吗？”
末夭愣了一下：“不能了。”
他思考了一下，“那等我死后，有谁会因为我难过吗？你们说起我的时候，我又能算是什么？”
——自然是一个不重要的工具和符号。
察觉到对对方的残忍程度，末夭哑然。
他瞧见末夭的这个表现倒是释怀了。
“那挺好的。”他扯起嘴角，没有去看日桥看过来的眼睛，只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说：“就说我是虚泽的心魔吧。”
这样一来，虚泽杀他是除魔，他杀虚泽是魔性作祟，日后就算旁人不想接受他，他也能给自己找到一个体面的理由，而不是他被所有人抛弃厌烦了。
明白他的意思，末夭和日桥没有反驳，等到次日，末夭带着他，高调的向众人宣告心魔一事。
旁人不清楚他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虚泽，却也都有了不知该怎么对他的纠结。
那原本还在享受与其他天尊说说笑笑的人被带到这里，心中还带着对众人的情义。只是这份柔情被末夭撕掉，暴露出的事实令他心惊，迫使他走上一条不平稳的路。
他被他们硬是拉到这里，被迫与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他失去了一切，就连姓名也从虚泽变成了心魔。
他开始变得一无所有，明明不是虚泽的影子，却只能像影子一样的活着，若是日后有一日他杀了虚泽，到时候的他算做什么，又会有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
不同于末夭，日桥懂得，虚泽的眼里只有他们。同时日桥也知道，即便这个人知道了末夭的计划，心中想的大概也是要救他们。
也因如此，他才会更加可悲。
一旦两边开战，出现了死亡，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察觉到这点，日桥心中不舒服，可他知道，虚泽一直都是正直温柔的好人，他吃亏，就是吃亏在他比别人心软，所以他不会逃避接下来的事情。
事到如今，日桥不知该怎么对待虚泽，所以选择不冷不热的看着他。同时虚泽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已经被日桥抛弃，所以他并未舍下尊严还去日桥那里。
如此一来，他只能孤身一人流浪在这个世界上。
没过多久，金羽开始为战争做准备，只是尊上重感情，因为从前摇摆不定的人还是很多。
虽是没说什么，但大家都对虚泽杀了苏河一事抱有怀疑的态度，甚至有不少人认为，早前日桥的话是为了金羽故意说的。为此他们一直举棋不定。
这时为了拉走其他人一起对付虚泽，金羽带着心魔去游说众人，最终废了一些力气，才将大部分尊上聚集在一起。可不管接下来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正视心魔的存在。
心魔明明是参与了一切，又不被他们接受，只能一直游走在边缘处。
恐怕是思考心魔能不能算是虚泽，又或者是不想让心魔取代了虚泽原本的位置，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心魔。
心魔从未抱怨过被其他人排斥忽视，而这一切日桥都看在眼里。
当妄念拿了开战酒过来，他们一群人挤在一起，说着明日的战局应该如何时，声音越说越亮，很快融合到一起。
坐在门口的日桥不理身后的动静，只看向坐在门外的心魔，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身后的人群没有叫他过来喝酒。
其实不止是喝酒，就是走路说话，他们也很少有人看向心魔。
心魔来了许久，一直都是一个人坐在一处，此刻身后热闹非凡，心魔这边却是冷清清的，身侧的氛围，与身后热闹的氛围成为两个极端，既要做杀死自己的人，又要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不被接受……
期间执凤的眼睛不止一次瞥向门前，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日桥发现了执凤的小动作，几日下来，他知道他们还信虚泽，也知道他们暗中讨论过，说要找出杀了苏河的内鬼。
其实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杀了虚泽，为此他们给虚泽留了一个位置。
他们还不知道开战的意义，还想着与虚泽和好的人，自然不能让虚泽的心魔顶替了虚泽的位置，为此都冷着心魔。
可这份冷遇却让日桥不知心魔和虚泽哪一个更惨。
只是比起还被接纳的虚泽，心魔完全是没有可以回头的底气。
日桥淡漠的看着执凤他们推杯换盏，望着前方那挺拔却又有几分脆弱的身影，想着对方是他引来的，自然不能放任对方如此下去。最后他拿着一杯酒，将酒杯贴在了对方的脸上。
心魔身体一震，一向躲在一侧不参与他们之间互动，只出力不讨好的人突然抬起头看向日桥，那双眼睛先有茫然，然后无措，最后只留下了几分似乎是难受，似乎是委屈的神情。
而他的眼神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日桥手中的这杯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的动作优雅秀气，日桥看了两眼，总觉得他谨慎小心的模样就像是某种小动物。
日桥默不作声的打量他许久，心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真冷啊。”他望着阴沉的天空，慢吞吞地说：“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许久之后，身侧传来了轻轻地一声嗯。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等到太阳出来。
开战后，虚泽突然变了一个样。
因为末夭的干涉，天道位置改变，虚泽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没有了眼白，只剩下冷的吓人的亮光。
当岳水的尸体被抬回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元歌一把拉住心魔的衣领，吼了一句：“你不是在吗？你不是在吗？”
日桥的身体不自觉动了起来，他抓住元歌的手，隔开了他与心魔，挡住了其他人看向心魔的视线。
日桥心想，这个世界的虚泽吸收了天道的力量，外来的心魔没有天道加持，比不过虚泽也是正常。
其实要不是心魔在，今日死的可不止是岳水一个人。要不是心魔的控心抵消了虚泽的控心，只需要一瞬间，虚泽就能杀了其他人，只留下六个人守柱。
天道的力量实在可怕。
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很强，殊不知他们的力量不过是天道分出的一部分……
心情越来越沉重，日桥望着那一言不发的心魔，知道单靠对方不可能达成他的目的。
而周围的人都对虚泽杀了其他旧友感到气愤，这时心魔存在便成了一个错。
虚泽杀了人，他是虚泽的心魔，自然会被其他人仇视。
虚泽杀了人，亦是他杀了人，他护不住旧友，自然会因为自己造下的杀孽而备受煎熬，只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同时心魔也领教了规则的力量，开始越来越沉默，眼神也从清亮变得阴鸷。
日桥跟在他身后，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心魔控制不了虚泽，他需要找到一份让心魔和虚泽持平的力量，并且要为自己心中而猜测而行动。
只是豪赌的下场日桥无法确定，直到有一日，他遇上了重投九头蛟手下的千目蛛，并没有救下檀鱼殿里阿黛，他跪在林中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把一切都赌在现在，现在的出路怕是不好……只是他若走，则代表他舍弃了现在的一切，默认了剩七的命运，并将战场拖到下一代……
选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摇摆不定的他拎着一壶酒来到金羽这边，金羽什么也没问，两人几杯酒下肚，日桥忽然说：“兄长，虚泽那事是我做错了。”他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茫然的表情，片刻后又道：“兄长，我似乎也要对不起你了。”
金羽轻轻笑了一下，好似早就料到了日桥会做什么事。
他表情轻松，只拿出了几枚铜币，对日桥说：“你手中现在有两份钱，一份是兄长给你的，一份是你欠虚泽的，而欠下的债由你自己来还，但你我之间，无需多言，你要做什么就去做，至于兄长这份你永远不用还，不管是赔是赚，都是兄长心甘情愿交给你的。你懂吗？”
日桥听明白了这句话，将脸埋进了手臂里，闷声说：“我可能要留兄长一人在此……”
金羽抿了抿唇，一双眼里带着几分苦涩忧愁，他故作轻松地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而他说的简单，可当日桥真的走了，他一人坐在兄妹三人生活过的院子，面对着一室的冷风，独自守着过去的影子，至此再也没有听到苏河与日桥的声音。
殿中小小的饭桌还在，可不管暮色笼罩餐桌几次，桌子上的人都只有他一个。
日桥走前，有意留下一样东西。
他拿着长剑去了海州，在海州宫殿前转了一圈，接着又去了心魔那里。
心魔背对着门，不知在想什么。日桥见他披头散发，走了过去，迟疑片刻给他梳起头发。
他一边梳头一边说：“总叫你心魔不是回事，而在我眼中，虚泽是虚泽你是你，从今日起，你就叫清池吧。”
那个话少老实的人点了点头，专注地看了他许久，敏锐地问：“你要去做什么？”
日桥顿了顿，眼睛抬也不抬地说道：“虚泽背靠天道，你打不赢，好在你和檀鱼合力，吞了他的身骨，这时，若有可以破开他魂体的神器，他也会变得吃力，而金羽的第三只眼睛加上烛龙身，可以打造一件可毁龙魂的兵器，兵器我会暂时交给金羽，若是金羽出事，那剑你就拿走。而你我皆是龙，你若是打不赢虚泽，就并入剑中，可保你一命。”
曲清池嘴角往下，“你不必如此……”
“我也不想如此，可如今的情势已经容不得我们舍不得，就算我不去铸剑，日后虚泽赢了，我们还是活不了。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本就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早走晚走都是走，何必不舍。”
日桥的言语有时直白的让人心寒。
曲清池侧过脸，一双手慢慢握紧，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他潜意识知道日桥说的没错，可感情上并不想接受。
自浊火岛过后，虚泽没了肉身，他也没了肉身，妄念为了救他，舍了自己的肉身让给他，然后死了。他如今没了虚泽这个名字，没了真心相待的朋友，还没了自己的身体，最后连喜欢的人都要走了。
他一无所有，每日都在失去，可即便如此，一句留下与难受仍不可说。
曲清池自嘲一笑，低下头，再也没有去挽留。
去见过曲清池后，日桥再也没有拖延的理由，他叫来了末夭，又找来了日婼，三人说了一些秘密。他借着日婼与他相同的骨血，在铸剑的前日，留下一个魂魄在剑身里，以此来告诉末夭一些事情。
而自铸剑过后，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死了。
那时，除了日婼和末夭，没人看得到他留下的魂魄。至于日后曲清池受伤，濒死入剑保魂，与他相处很久，那便是后话了。
不过要是没有这些后话，日桥许是不会一直看着他，看重他，舍不得他……
时间匆匆，转瞬即逝。天尊战结束，虚泽被曲清池和金羽困住，在多方的干涉下，一切都乱了套。虚泽虽然赢了，但自身受了很重的伤，加上长夜背叛，薄霜离世，剩下的天尊没有办法，只得提前并入神柱。
与此同时，主世界崩塌的时间将近，多个时空错乱在一起，只要镜像世界里的人有心神不宁或是死亡的情况，就会有其他平行世界的人出现在这里。那些来自平行世界里的人，则被叫做心魔。
而那些对不上的过往，不过是几个平行世界里所有的不同未来。心魔带有偏差的记忆与这个世界融合，组成了自身错乱的记忆。
说来可笑，在这个世上，世人的记忆或多或少都有偏差。
他们一方是平行世界的来客，来时就带着不同的记忆；
一方是被天道洗脑，被迫多了一些虚假的认知。加上主世界对镜像世界的影响，使得两方存在的历史文明总会交叠。就像是在这个穿越者主导的尊上世界却有佛学一样。
不同的文化与传说形成了一个矛盾点，早前没有人追究过为何会有这些不同的文明，若是追究，只有人说佛学是从何方传来，却不知具体传自何方，更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正在被主世界影响，从而多了一些主世界的历史痕迹。
其实镜像世界从始至终都没有脱离主世界，这些潜在的信息也在向来此的尊上传达，这个世界与他们所知的世界有联系。只是查没察觉到，在规则的干涉下都变得不重要了。
不管这些，日桥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舍弃了身为天尊的一切。
往前走着走着，孤独小路上的人从一位变成了两位。
穿戴气派的日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陈生的进士，可那位进士走着走着，最后也不见了。
前路漫漫，来回往返于几个转世之间，时日一长，那位进士自己都不记得，他到底是陈生还是日桥了。
身体的乏累让人喘不过气。
一场过往的梦让人愁意不减。
陈生睁开眼睛，身上暧昧的痕迹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他盯着曲清池完美的侧脸，因为方才那场漫长又孤寂的梦境，开始心疼这个怎么做都不对，一直是被他抛弃的人……
压下心中的不适，陈生抬起头，用指尖摸了一下曲清池的眼毛，难受的想着，就算如此，他还是不能停下。
如今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都死了。
不管是陈生还是日桥，都已经没了退路。
他和末夭一样，手上沾满了鲜血，不管沾血的原因是不是为了拯救，负罪感都会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只是现在的曲清池还没有醒来，他似乎还可以享受一下片刻的欢愉。
他趁着那个人没睁眼，偷偷吻了一下对方嘴角。
脑海中想到两人入了剑中，曲清池总是说个不停的画面，心中多少有些触动。
与此同时，曲清池睁开眼睛。吻着他嘴角的陈生即便没有抬头，也知道曲清池已经醒了。
反应很快，陈生将手按在他的胸口，对着他的嘴唇又亲了一下，可等陈生结束深吻起身时，曲清池的身上已经盖了一层浅灰色的薄雾。
曲清池躺在那层薄雾中一动不动，见此先是叹了口气，之后又问他：“你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我看着像是喜欢听别人意见的人？”陈生从他身上起身，撩开一侧的头发，拿起一旁的衣物。
不知缘由，但听得出陈生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些缓和。曲清池挑了挑眉，“可我不是别人。”
陈生慢吞吞绑着头发，一边围着腰带，一边瞥了曲清池一眼，说：“齐佑飘在海上也够久了，等一下我走之后，你就带着齐佑先离去。”
曲清池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也笑着问他：“我像是会听你话的人？”
陈生回过头，也不爱与他争辩，只说：“你最好是会听我话的人。”
京城
云馜被困在皇城，三魔等人守在一旁，临近午时，一阵风冷吹过，三魔等人忽然动弹不得。
一位女子悄然出现在云馜的面前，冷声说：“出来。”
“是你？”云馜打量了一眼来人，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
日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赶紧出来，虚泽要用你的身体，我们要去云城。”
云馜听到这里，握紧了手中的佛珠，眼睛一转，似笑非笑道：“他倒是物尽其用。我这副身体从四百年前起，多数都是他在用。”
日婼闻言不说其他，只转过身，这时身后的云馜突然道：“当初我为了夺走人皇的权利，让你嫁给前朝皇室，以此生下尊上血脉和皇族血脉混合的孩子，你怨我吗？”
日婼只说了一句：“你想多了，我要做的事情从来都跟你没有关系。清除人间的卫龙令，不止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
话音落下，日婼消失在门前。
云馜眨了眨眼睛，笑颜不变，不知在想什么。
陈生关住曲清池，慢步回到昨日站过的位置，此刻萧疏和白烨已经停了下来，两人站在端肖雪和莫严的面前，一同看向云城。
陈生侧目，发现云城的骨刺已经出现了变化，他慢步出现在几人面前，看到他萧疏表情有些复杂，白烨倒是面上一喜，可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白烨脸上的笑意很快僵硬下来。
陈生不看白烨，只弯着腰拉过莫严。
带着眼罩的小天孙还不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他晃着头，似乎想要辨认拉住自己的人是谁。
陈生垂下眼帘，拿出一把匕首，横在莫严的脖子上。
“尊上这就想着动手，未免有些太急了。”
正当陈生有意提剑伤害莫严放血取骨时，云馜恼人的声音响起。
陈生听到他的声音，危险的侧过脸，“你是怎么出来的？”
云馜笑呵呵地说：“自然是走出来的。”

第207章 三人
云馜手指轻抬,朝着莫严一点，傲慢又虚伪的人说：“小殿下待尊上如此好，尊上也舍得下手。”
陈生懒得跟云馜废话，只叫了一句：“白烨。”
冷着一张脸,白烨缓步上前,甩出一截骨鞭,挡住了云馜看向陈生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曲清池,一旁默不作声的萧疏也跟了上去。
云馜对上他们两个仍是游刃有余。他轻易避开这两人的攻势,背着一只手站在房上,惯会装腔作势的人说：“陈生，我在此,绝不会让你拿了虚泽的身骨。”
他倒是信心十足,陈生听见却嗤笑一声，讥讽道：“你算什么东西，行与不行，你说的不算。”
掐着佛珠的手慢慢握紧，云馜侧过头,不是很喜欢陈生如今的语气，当即扯断了手中的佛珠。
二十七颗佛珠落地,顷刻间形成了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屏障，困住了一旁的萧疏与白烨。
与此同时，郭齐佑单手撑着下巴，呆呆地坐在小船上。如今距离他初到云城已经过了很久，郭齐佑有理由相信他师兄把他忘了,只是坐在这片云海上，他叫也叫不到人，下也下不去,只能飘在水中，傻傻地看着那座白城，幻想师兄很快就会出来。
然而他的师兄就像是走丢了一样。
等了又等，郭齐佑实在坐不住了，刚想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便见左侧发丝微动，再抬头时，对面已经坐了一位端庄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衣饰简单，可气质不俗。
她背着琵琶，头上有龙角，角为红色，根部有几道金色的裂痕，是位有些眼熟的美人。
一眼看出了来人是龙族，郭齐佑立刻站了起来。
不在意郭齐佑如临大敌的表现，坐在船上的日婼面色如常，她先是瞥了一眼郭齐佑的脸，接着拿出从千目蛛那里得到的玄司的眼睛，慢慢地放在自己的眼前。
“喂！”
没管郭齐佑不老实的动作和无理的叫喊，日婼对着金色的圆球眨了眨眼。
时间在此刻变慢，用没有放着珠子的右眼去看，郭齐佑的身影并无不同。可要是将玄司的眼睛放在左眼上，再用左眼去看——郭齐佑的身影模糊，有一团鲛人的影子出现在人影前方，盖住了郭齐佑原本清晰的面容。
眼前两道重影一点金，晃得人眼花。
了然的闭上眼睛，日婼在郭齐佑警惕的目光下长叹一声，意有所指道：“怪不得他待你这般好。”
郭齐佑警惕性不减，“你有话直说，你说的他是指谁？你又是谁？”
日婼道：“我是谁对如今的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可以了。”
不喜欢对方含糊敷衍的说法，郭齐佑皱起眉，心里想着并不信她，可望着那星眸皓齿的女子，他总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坏人。
还有，他越看越觉得这女子的眉眼与他师兄瀚朔君有点像……
好像知道郭齐佑在想什么，日婼并不在意地问：“瀚朔君还好吗？”
“你认识我二师兄？”郭齐佑脸上的敌意因为这句话少了一分。
日婼点头，淡然道：“我是他祖母。”
祖母？！
握着剑的手动了一下，郭齐佑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时不知该继续敌视对方，还是应该放下剑老实问好。
白烨被困，萧疏破开束缚离开了佛珠阵。云馜撕下白袍假象，露出龙身与萧疏对上，一白一红在空中交错，过了几招，到底是红不压白。
陈生不管身后的两人，只拖着莫严往前走去，然而还没走多远，陈生忽见萧疏从左侧飞过来，重重摔倒在地，身上带着云馜留下的伤口。
不管何时……天龙的力量都是这么恐怖……
停下前进的脚步，陈生斜眼看向云馜，刚想把莫严放下好好活动筋骨，就见曲清池步履从容的从一旁走了出来。
如今外边你争我抢，打得火热，交手的几人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可他倒好，不急不躁，轻松懒散的模样与这边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出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不知是谁家的苹果，就差在脸上写着看戏、不慌了。
不在意云馜和陈生一同转过来的目光，曲清池扔开咬了一半的苹果，抬眼瞧见萧疏嘴角带血，冷漠道：“出息。”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缠着腰带，腰带的一侧还绑着盏目。
盏目被他拖着走，剑鞘上全是灰尘，一点神兵利刃该有的待遇都没有。
没想到那一招竟然关不了曲清池太久。陈生脸色一沉，上下打量曲清池两次，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忍了忍，没忍住，阴恻恻地说道：“那把剑是用我的身体做的，上面还有我哥的第三只眼睛。”
早前陈生不能承认一些事情，自然对曲清池扔摔盏目的行为不能多言。可如今他已经不用再伪装，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曲清池倒是泰然，眉毛一挑，义正言辞地说：“你人都不在剑里边，又何必看重这幅空壳？”
他倒是好意思说。
陈生剜了他一眼。
曲清池知道陈生不会说别的，脸皮不薄的人拽着长长的腰带，拿着盏目，先与萧疏说：“你打不过他，下去。”之后他瞥了云馜一眼，眼神危险，语气微妙，“虚泽呢？”他来到陈生身前，在背对陈生的一瞬间冷下脸，“让他出来。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再无收手的可能，与其畏手畏脚，不如直接开战。”
“其实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曲清池如此说道。
话音落下，千万道白光闪过，蓝天被阴云取代，旋涡状的云海出现在云馜的头顶，乌压压得让人只觉得喘不过气。
空中隐隐有铃铛声响起。
熟悉的冷香出现在四周。
一道亮光闪过，云馜忽地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周围的变化，陈生慢慢地回过头。而身后云馜再睁眼时，已然变了表情。
一双陈生熟悉的银灰色眼眸出现在云馜的脸上，让外貌并不是很像虚泽的云馜变得与虚泽有几分相似。
云馜身上温柔的气质被虚泽独有的清冷贵气取代，他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变得幽深，好似深不见底的古井，哪怕有人刻意投下石子，也无法探知水的深浅，无法窥探他心底的情绪。
两人意外对视，陈生眼神因为这一眼变得有些复杂。
没有什么恍如隔世怀念过去的熟悉之感，陈生见到虚泽，只觉得如今的虚泽真的越来越像重檐了……
瞧见陈生，虚泽没有起过什么叙旧的念头。那日在客栈短暂的相处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缥缈的近乎不真实。而不管曾经是否有过不舍的情绪，以如今的情势来看，两人都奉行了那句你争我抢各看本事。
然而，就在虚泽与陈生冷着一张脸互相打量的时候，曲清池拿着盏目点了点地面，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陈生不放，好像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第208章 秀秀
“你是我沈师兄的……祖母？”
语气变得十分惊讶,郭齐佑不敢轻信，却又不得不信，“可你是龙……难道我沈师兄也是龙？”
日婼语气平和：“比起我是他祖母这件事，你似乎更好奇他和我是不是龙族？”
日婼说对了,郭齐佑确实更在意这件事。
郭齐佑见日婼不像是要对他动手,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坐下,“你的眉眼与沈师兄很像。”
郭齐佑有意拿他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师兄试一试日婼。
日婼听到这里愣了片刻,嘴角慢慢上扬,苦笑留在脸上久久未变。而出于对郭齐佑另一个身份的喜爱，日婼还真的回想了一下,只可惜她脑中并没有关于那个孩子的记忆,因此眼含愁意地说：“是吗，他很像我吗？”
郭齐佑听到这句话，转而想到沈师兄一直都在小圣峰，而在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沈师兄的家人。
“你没见过沈师兄？”郭齐佑认真地问。
“没有,他也不该由我来见。”
日婼话里有话，瞧着对瀚朔君不怎么上心。
虽是看出日婼并不在意瀚朔君,可因为想要弄明白日婼的事情，郭齐佑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聊：“为什么不该由你来见？”他想到沈师兄从未说过自己的家人，脑内出现了一个猜想：“你……是不是抛弃了沈师兄？”
闻言日婼摇了摇头，眼睛对准郭齐佑的脸，似乎在通过郭齐佑看向远方。
她的目光意味悠长,带着看尽世俗的沧桑，明明面容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上却压上了岁月所给的疲倦惆怅。
“不是,”她说：“我不见他，不是因为我抛弃了他，而是因为生下他父亲的‘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找不到去见他的理由。”
生死的字在脑海里翻了几遍，郭齐佑起初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手臂上汗毛竖起，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身体的反应倒是先给了出来。
难以相信这句话的意思。郭齐佑慢慢张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他缓了缓，还是无法接受，因此瞠目结舌地看向日婼，那双眼里清楚的写着一句——你在说什么？
日婼盯着他，面色不变地说：“我说，生下他的那个我早就死了。他是我的子嗣，却不是经我的孩子生养，所以我找不到去看他的理由。”
不知该说对方疯了还是他疯了。
郭齐佑总觉得对方的意思是有另一个她存在……
不知是不是他想错了。郭齐佑傻傻地看着日婼，虽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看日婼如今的反应，他知道日婼一定是要告诉他什么事情。
而这件事情，必然会颠覆他对过往的认知……
云城
白烨还在云馜的阵法中。
萧疏退到一侧，打量着前方面色凝重的三人。
陈生和虚泽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站在两人中间的曲清池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的对视。
他冷静地穿好衣服，没有刻意盖住身上留下的一些痕迹，也没有当着虚泽的面故意提起这件事，只用恰到好处的“整理”来展示他如今的状态。
随后，等虚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拍了拍袖子，淡漠地说：“虚泽来了。”
虽未回头，但曲清池这句话明显是对着陈生说的。
陈生听到这里面不改色，收回放在虚泽身上的目光，阴阳怪气地说：“何必多言，人不是你叫来的吗？”
曲清池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主动找事的自觉。他将剑背到身后，打了两下肩膀，像是在解乏一样，懒洋洋道：“既然人来了，那便开始吧。”
他说完这话，长腿移动，先是当着陈生的面退到一侧，接着对着陈生做出一个客气的请的姿势，瞧着竟是让陈生自己对付虚泽。
实在没想到曲清池会退后，陈生错愕地转过头，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曲清池和颜悦色地说：“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心思单纯，最是好骗，别人与我说的事我都容易当真，更别说是你说的话了。”他说着这种假话，脸却一点不红，简直无耻到让人震惊。
陈生咬了咬牙，心里刚出现不好的预感，又听他说：“我之前虽是为了今日做了许多准备，可看在你这两日执意不让我插手的份上，我可以让让你，全了你与虚泽对战的心思。”
陈生压着火：“所以你叫虚泽过来？”
“我是帮你叫的。”说罢，曲清池见陈生怒不可遏地看过来，还敢继续补一句：“我待你好不好？”
他还好意思问，陈生都要气死了！
陈生虽是不想说，但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快，会觉得自己的道侣看着另一个自己，多多少少有些抵触。可曲清池倒好，大敌当前，他竟然准备退开去看热闹！
陈生真的很想问一句，谁家的爱人会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
谁家的恋人会在危险到来之时自己先跑！？
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曲清池怎么敢去替他找事？
又是谁给他的脸和勇气，让他敢开口说这种话？
面无表情的陈生被他气到不想说话。
萧疏抬眼看向曲清池。跟陈生不同，这些年一直跟着曲清池的萧疏知道，曲清池早前为了能与虚泽争斗，一直都在寻找修补身体的法子。可如今他主动把虚泽叫出来却不帮陈生……他在想什么？
没有心思去看陈生和曲清池之间的小动作，冷漠的虚泽说：“那些没用的话还是少说些，如今我来了，我的龙身你拿不走。”
陈生冷笑一声：“没有檀鱼的法珠，你也越不过我，我拿不到你就能拿到？”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没有过往的温情，只有针锋相对的狠劲。
这时曲清池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确实，没有陈生手里的檀鱼遗物，你拿不到龙骨。”
陈生微微抬起脸，示意曲清池说得没错。
虚泽则是危险地眯起眼睛，藏在衣袖下的手慢慢握紧。
可这时曲清池背过手，又与陈生说：“但云城是虚泽的领地，就像是你占着皇城在京城布置了法阵一样，虚泽也在这里布下了阵法，你要是贸然行动，怕是得不了好。”
听到曲清池的说法，知道曲清池早前探查过云城的虚泽道：“他说的没错，云城里确实是有我布下的阵法。在京城，我不敢贸然来见你，而在云城，是你不如我。”
陈生闻言脸色有着难看。
曲清池打量他们，慢声说：“如不如不你，你说的不算，你当陈生会怕你？”
陈生张开嘴。
曲清池又说：“就是怕你舍不得感情，下手犹犹豫豫，闹了笑话可不好。”
实在听不下去了，陈生薄唇微动：“闭嘴。”他在曲清池慢声拱火的时候沉着脸说：“你在干什么？”
曲清池见他恼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拱火。”他坦然的承认，“虚泽早前喜欢你，你早前在意过虚泽，人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可因为情敌的存在我去生气，我在因为这事气你，这多傻啊。”
他笑眯眯地说：“与其吃些没用飞醋折磨彼此，还不如挑拨你们的关系，让你亲手杀了他，简单的了断这段过往，这不比我们互相气闷好上一些吗？”
他倒是很有心得：“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那些话本里的情敌对峙没什么意思。三个人的故事不为难，只要死一个，不就剩两个了吗？”
他说着说着，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颜，“而我，又怎会与死人争风吃醋。”
听到这里，陈生怒极反笑：“你话说的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叫来虚泽只是想要我与虚泽对上，你趁机去取虚泽的龙身。”
曲清池缓慢地歪着头，“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温柔。”
陈生不自觉被他带偏了思绪，正要反唇相讥，便听一声——
“聊够了吗？”
薄唇紧抿，眼中压着沉甸甸的阴郁，披着云馜壳子的虚泽冷声打断他们，白净的脸上堆积着破不尽的寒冰。
可能是发现虚泽开始认真起来，曲清池收起轻慢的态度，冷下脸紧盯虚泽的一举一动。
周围的风向忽地变了，虚泽抬眼，伸出两指，身侧涌出大量浅蓝色冰晶。冰晶汇聚，一把冰剑凝在他的指尖，化剑的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出现的招式又快又狠。
眉眼间距拉近，瞧见这招，曲清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虚泽起招，千万寒剑化作亮蓝色的针雨，直接压上陈生的头顶。
电光火石间，盏目画出一道橙红色的流动火海，挡住了头顶的剑雨，只留下点点火星。
一招结束，曲清池落在陈生的身前，发丝飞动，对着虚泽如今的那双眼睛想了想，微微侧过头与着陈生说：“罢了，那副龙骨你喜欢就让给你了。”
他说完这句，起身攻向虚泽。
按他们两人打斗的架势来看，要是这场斗争出现在外界，必然是山河尽毁的程度。好在云城是檀鱼的尸骨所做，骸骨上残存的力量不止挡住了他们的一些攻势，也没有让这座城市化作粉末飘散。
看到曲清池和虚泽打在一起，陈生隐隐松了一口气。
不去看对面两人的较量，陈生拉起莫严，拖着莫严走到最高的建筑群，拿出一把刀划在莫严的手上，取到了几滴珍贵的天狐血。
等一切准备就绪，陈生扔开莫严，抬手将血放在了白骨之上，随后拿出了玄司给端肖雪的木珠子。
此刻血入白墙，地势改变，白骨移动，深埋地下、建筑中的骨刺穿破四周的房屋，推毁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城楼，宛入野兽的利齿，凶猛地从地底伸了出来。
很快，一条鱼骨出现在眼前。远远看去，那座白色的巨大城池变成了空中漂浮的巨大骸骨。
这里是云城，鲲的埋骨之地，天龙的所在之处。
不自觉的念着这句话，陈生忍不住抬头，只觉得被白骨笼罩的自己开始变得十分的渺小。而他手中的木珠子褪去了身上那层表皮，变成了里面漂浮着白色云纹的浅蓝色珠子。
珠子在骸骨出现后亮起，似乎在跟骸骨互相呼应。
陈生放开手，让珠子往前飞，自己则慢步跟在珠子后方。
空中的激战不停。若说实力，曲清池现今实力不如以前，可虚泽亦是如此。
他们两个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自然也分不出身去阻止陈生。
因有曲清池在，陈生顺利的来到了檀鱼存放天龙身的位置，发现了往外突出的鱼骨。
眼睛在这个位置上停留，陈生伸出手摸向那节骨头，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陈生清楚虚泽的龙身就在下面，于是抬手拿过那颗珠子，将这颗珠子放在骸骨之中。只听轰隆一声过后，骸骨震动，白骨分开，檀鱼盘旋的尸骨开始大面积的往下掉落，一点点露出被骨头藏起来的龙身。
熟悉的压迫感从身侧传来。陈生眯起眼睛，移开了挡在面前的白骨，终于瞧见了天龙巨大的头颅。
虚泽见龙身已出，有意冲下来抢夺龙身。曲清池拿剑挡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前。
他挣脱不开，皱着眉，只说了一句：“你过了。”
曲清池眉眼往上抬，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你在说什么？”
虚泽的视线往下移动，发现陈生已经站在了天龙的头顶，那副冷若冰霜、看淡一切的样子终于有了裂痕，“不该如此，你滚开！”
曲清池闻言嗤笑一声，像是比虚泽知道的更多，故意与虚泽打起哑谜激怒他，“你懂他什么，他要的就是这样。”
动，白骨分开，檀鱼盘旋的尸骨开始大面积的往下掉落，一点点露出被骨头藏起来的龙身。
熟悉的压迫感从身侧传来。陈生眯起眼睛，移开了挡在面前的白骨，终于瞧见了天龙巨大的头颅。
虚泽见龙身已出，有意冲下来抢夺龙身。曲清池拿剑挡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前。
他挣脱不开，皱着眉，只说了一句：“你过了。”
曲清池眉眼往上抬，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你在说什么？”
虚泽的视线往下移动，发现陈生已经站在了天龙的头顶，那副冷若冰霜、看淡一切的样子终于有了裂痕，“不该如此，你滚开！”
曲清池闻言嗤笑一声，像是比虚泽知道的更多，故意与虚泽打起哑谜激怒他，“你懂他什么，他要的就是这样。”

第209章 完结（上）
水平如镜的云海第一次起了波澜。
海面上的那座白城被雷电包围,云层之中似乎暗藏着一场即将倾覆云城的大雨，阴沉的天空也像是永远不会放晴。
修长的手指轻触光泽柔和的鳞片，陈生摸过下方的龙头,眼中亮起的火苗簇拥着心中汹涌的欲望，在烧尽一切的贪婪妄念里,他的世界只剩下下方的龙头与自己。
时间过了有多久？
他盼望今日又有多久？
回忆着这个问题，陈生忍不住靠近虚泽原来的龙身。
手下的龙身冷冰冰的,厚实的鳞片上存在着难以穿透的力量,像是又高又厚的铁壁立在身侧。
他攀爬在这面坚不可摧的墙壁上,先是缓了缓,然后笑了一下。
其实很早以前陈生就在想，他该如何清除规则,又要如何挣脱手臂保住所有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是件很难的事。早前的他面临着一条死路,他知道手臂用他不过是想要借着他的手,杀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规则选他,不过是想要借着他来保护自己领下的命令,为此，它们都不在意他的看法和行为。
这两方各有各的立场,谁也不会因为对方而让步。
包括陈生。
陈生也有陈生的立场，他既不打算让初代如愿,也不想让手臂如愿，而这样的心思也注定他不能走上一条平顺的道路。
安逸两字在很久以前便离他而去,他活的时间很长，可真正快乐的时光却只有那么一段。这么多年来他忍受了分离，忍受了不易，忍受了没有明日的未来,守着盼着，就是为了今日。
如今目的将要达成，留在他口中的自然只剩一句——
“真好啊。”
凝视着手边的白龙，陈生的语气因此变得温柔许多。他贴近那条龙的龙身，拥着龙头就像拥着他的过往。
他勾起白龙的胡须，语速很慢，带着几分难舍的不易，“等我用惯这个身体，我也可以成为第二个天龙，到时候改海洲毁神柱，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能阻拦我。”
陈生一改往常的态度，说得猖狂，说得笃定。阴冷的声音穿过上方的云层直入天顶，惊扰了一方平静。
一片星海悄然转动，破过云层，洒下肉眼难见的点点光芒。
星光落入下方，直接进入了云城，飞向陈生身侧。接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陈生只身进入了天龙的身体。然而就在陈生进入虚泽身体的那一刻，从天而降的那些碎光也随着他进入了虚泽的身体，似乎有意与他争抢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拿着剑的虚泽见此愣住了。
虚泽一停，曲清池也不动了。
星光尾随陈生，刚刚闯入这具身体便惊了一下。
虚泽的肉身空放许久，内里早已没有虚泽灵魂留下的痕迹。是以，当陈生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陈生的灵魂直接并入这个肉身，在这个身体里组成了新的神海，开始与虚泽的肉体融合。
察觉到这点，星光停住，慢慢变成一个人影，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早前它就在想，陈生的神海是什么样的。而当它进入陈生的神海后，它发现陈生的神海意外的熟悉。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那是日桥在春英死后的住处。
那是威后把日桥赶到的偏僻角落。
与记忆里的偏差不大，眼前小小的院落没有太大的改变，出现变化的只有日桥院子里的花草。
那些过往被日桥喜爱的花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虚泽养在海洲的紫藤树……
它看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神海里的院落老旧，处处透露出一种黄褐色的沉闷压抑。一盏油灯靠在窗侧，点亮了黑夜的一角，而越过纸窗，它看到小小饭桌上放着三把椅子，与一些金羽最爱做的家常菜。
眼前这幅景象生动得好像下一秒金羽和苏河就会推门入内。
平心而论，这个院子算是陈生住过最破的院落，可这里同时也是陈生最怀念的地方。
陈生的神海将兄妹三人住过的院落与虚泽在海洲的树合在一起。在这里，先主还没有离去，金羽和苏河还在，虚泽时不时就会到来，一切都很好，也很遥远，宛如旧人还在当年。
不过……这样怀旧的场面多少有些无聊。
它收回打量的目光，在正门口晃动，因为没有找到陈生的身影，它谨慎地向前走去。
如同鬼魅一般的人影飘进小院，修长的影子出现在视线可及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它房前屋后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陈生的身影。最后，它的目光来到还未检查的房屋，停在门前不动了。
此刻气氛有些怪异。
纸灯在檐下晃动，可神海内没有风……
一种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一旁竹叶摇摆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推动。
人影看到这里顿了顿，转而看向对面那扇点着灯却没有人影出现的窗。
它迟疑了一下，接着弯下腰向前飘去，等来到门前，它没有直接推门进入，而是警惕地靠在门上，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它十分谨慎，却是很正确的行为。
在个人的神海中，闯入者是被主人压制的弱势存在。毕竟神海是一个人的大脑思维，在这里，不管你在外有多强大，你都只能是一位被动的客人。闯入别人脑内的你注定无法战胜一个人的大脑，无法决定对方脑内会有的、那些对你的控制。
而陈生不像天龙，他的身上没有天龙那些被初代定下的枷锁，是以陈生的地位并不低于它，它自然要小心一些。
小心翼翼的它将耳朵贴上去，却闻房内有人在小声交谈。
而房内隔音较好，声音在屋内响起，在外根本听不清，它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说话的人不是陈生。
如果屋内说话的人不是陈生，他又会是谁？
谁在陈生的神海里？
实在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稍作思考，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从缝隙看向屋内的情况。
简朴的房屋中，正对着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桌子，一旁有两把椅子。
视线移动，淡青色的衣摆出现在眼前，宛如披着阳光的荷叶。绿意冲散了此刻单调的暗色，把一份泰然的舒适传送过来。
头上戴着一根白玉簪，末夭坐在桌子左侧，皱起眉，一脸凝重。
没想到会在陈生的神海里瞧见末夭，门外的它愣了一下，先是想末夭为何在陈生的神海，随后又想到陈生偷取天龙的身体，此刻正在融合，想来是肉身与龙身交融，神识混乱，因此引出了自己脑内关于过去的记忆。
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它稳了稳神，因为这个消息开始高兴起来。它深知当一个人的神海开始错乱，那这个人状况肯定不会好，因此认定眼下的情况对它有利。
突然吃了一颗定心丸。它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右侧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的陈生。
陈生此刻还是日桥，他与末夭一样，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房内两人似乎有话要说。
与此同时，窗外竹叶晃动，衬得屋内情势越发紧张严肃。
“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片刻后，坐在房中的陈生推开了手旁的茶碗。
它听到这里，知道所看的这一幕是日桥的过去，为此有些上心。
末夭道：“你说。”
陈生说：“自从苏河死后，我一直都在想镜像世界里的天道是什么，规则又算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忽然觉得……”
末夭见他停顿，不由追问：“什么？”
陈生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他语速不变，可眼中却翻起让人害怕的海浪。
翻涌的浪花似乎有意卷走双目可见的一切事物，他说：“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末夭不解。
陈生先是轻叹一声，然后看向对面，神色平静到诡异：“初代留下的规则可能是活的。”
“吱嘎”一声响起。
坐在一侧的末夭猛地站起，过大的动作使得身下的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音。
躲在门后的它则是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也被这个说法惊到了。
知道自己这句话代表的意思，陈生并未因为末夭受到惊吓而开始忧心。
令人不安的沉默蔓延开来，小小的房间内流动着难以言说的阴冷之感，夜幕下的小院到处都是灯火不及的黑暗角落。此刻无风竹叶晃动，点缀着寂静到让人心跳加速的阴森院落，卷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恐怖与寒气。
“你在胡说什么！”
片刻后，末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下被这句话激起的慌乱与恐惧。
陈生不给末夭缓和的时间，仍在说：“我一直在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我记得你曾说过，一旦开战，我们就只剩下两种结局，一是被镜像世界所谓的天道，实际是初代留下来的规则操控，由虚泽引我们交战；二是我们拒绝交战，由规则操控虚泽，杀了其他人只留六个人守柱。”
末夭答得很快，“没错。”
陈生斜着眼睛问他：“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有其他的问题。”
“什么？”
陈生说：“目前我们已知的信息是规则没有办法直接干涉我们的行为，更加没有办法干涉天龙以外的人，所以初代留下来的规则并不是没有漏洞，只是天龙的强大足以堵上这些漏洞。而被操控的虚泽没有自我，那他的自我呢？如果虚泽的自我真的被压制了，他之后的行为到底算是他的做的，还是规则？”
末夭想了想，说“也许没你想的那般复杂，也许虚泽的行为只是受规则影响，本身并无深意。你只依靠这点来说规则是活的，似乎站不住脚？”
陈生点了点头，又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在人间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叫做谢归的皇族？当时的我意外与这个皇族撞到一起，身上的法力瞬间被封，只能成为一个行动不便的凡人。”
“事后我问了你们每一个人，你们都说海洲的人叮嘱过你们，不能与人间皇族接触，那时我就在想，为何不让我们与人皇接触，为何我们的力量一碰到人间皇室便自动作废？之后我把这件事情说给了金羽听，金羽却告诉我不能提。那时的我不懂为何不能提，事后我琢磨了一下，突然觉得上三界的存在不一定是要与凡尘拉开距离，而是要保护我们这群住在上三界的穿越者。”
“金羽怕是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当时还受先主压制的金羽才与我说不能提。”陈生提到这里眼神变得迷离，“他说的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
末夭十分不解：“保护？从何谈起？”
陈生说：“你想，初代喜爱这个自己打造的世界，所以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宛如他的孩子。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是以，初代想要牺牲我们这些同乡人，以此保护他打造的世间。而从这点来看，我们与镜像世界的凡人并无不同，都是受初代掌控。
来到这里，我们保护世人，世人则是初代的作品，若是要说，我们与凡人都是来自是初代这方，本应站在同一阵线，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人族皇室可以压制我们，我们对上皇族只会神力被封沦为凡人，毫无优势。
如此一来，我们与人的关系更像是互相压制的对立面。可初代既然要我们守护这世间，就不可能留下一个可以伤害到尊上的皇室。毕竟朝代更迭，帝皇是好是坏不好定论，只要历史的长河里出现一个贪慕永生的皇帝，他就可以凭借着无效尊上力量这点压制尊上，到时候我们这些外来人是胜是败真的不好说。这与初代的想法背道而驰。
所以我想，我们与皇室之间的问题，绝不是初代留下的，皇室可以无效我们能力的事初代并不知情。而这也就是说，皇室可以压制尊上的这件事，绝对是发生在初代死后。
如果当年初代知道这件事，天下不会是如今的样子。毕竟舍小保大一直都是初代的意思，而与可以保住世人的尊上一比，皇室不算什么，两方孰轻孰重初代分得清。是以初代要是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像架空尊上一样架空皇室。”
“而之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人间到处都是有关我们的虚假故事。那些故事抬高了我们这群穿越者的地位。我问你，起初听到那些故事你是什么怎么想的？”
末夭沉吟片刻：“我觉得是海洲想要夸大我们的存在，以此建立镜像世界的人对我们这群穿越者的畏惧与敬重。”
“没错，”陈生道：“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要世人无脑的崇拜我们，要世人知道我们与世人的差距，从而心生畏惧，从而不敢反抗。就像是历代皇室都认定自己为皇是尊上的意思，出于这点去想，谁敢生出冒犯的心思？而你扪心自问，威后他们像是会插手人间事的人吗？”
末夭目光沉沉，给出肯定的答案：“不是。”
“不止不是。”陈生说：“回顾整个事件，那些到处传扬的故事，不过是让皇室不与尊上争执的手段。而这点恰恰说明——规则是活的。它在根据人间的情况作出修改，而且规则拿人皇没有办法。”
末夭听到这里，按在扶手上的手开始用力，“你说的在理，可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不是规则的干预，而是天龙自己作出的应对？”
“不可能。”陈生慢条斯理地说：“你忘了，初代留下来的规矩是不许我们插手人间的事，因此天龙没有办法越过规则管辖人间。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越过初代留下来的力量，做出改变的只有可能是规则本身。”
“这点则正好说明了规则有自己的意识。如果它只是死规矩，那它是无法根据世间不同的情况，做出初代并没给出的安排。”为此陈生笃定地说：“如今规则所做出的应对，已经超过了初代给它定下的范围，因此我认定，它是有自己的判断。它不止是活的，甚至可以说，重檐不能算作重檐的时候，出现在重檐身体里的就是它。”
“它对天龙的掌控不是控制大脑，很有可能是压制神识夺走身体，因此历代天龙都会存在越来越像的行为。只不过它的活法更像是某种不好说的存在。它不是人，与人的思维不同，它就像是被动的，只要情况并未脱离初代留下来的条条框框，它就不会妄动。以至于可以说……只要不到尊上战的时间，它就不会主动关注我们。”
这点不太确定，所以陈生有些迟疑。
末夭听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如果它是活着的，我们岂不是更加为难了。”
“你说错了。”陈生摇了摇头，“它活着才是我们的上上签。如果它是死规矩，只懂得遵循初代留下来的命令，那我们肯定会输。
毕竟死物不懂变通，不管我们做出什么应对，只要超出它理解的范围，它都不会给出反应。这样的后果就是即便我们斗败了虚泽，我们也碰触不到它，只能看着它飘在空中，目送这个世界一点点的消失。”
末夭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有想法了？”
“有。”陈生点了点头，“我想去做些类似皇室存在般的威胁举动，想看看它会怎么应对。我想，只要我做的事情让它觉得危险，它就不会放任不管。”
“说来听听。”
“你知道我的能力吗？”陈生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想要赌一把。”
“怎么赌？”
陈生说：“我会去死，只要我死了，我就可以动用我的力量。而在死前，我会留下部分魂魄留给你，到时候你去找日婼。日婼与我血统相同，你可以预见，我的灵魂可以来往我所有的转世，我们加在一起，可以知道未来的大部分情况，在根据这些情况选出一条最有可能成功的路。
届时你在这边，把日婼当做联系我的媒介，借由我的魂魄，看向我所有的来世，要发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传递给我，以此在这边提前布置。”
“这是？”
“一场窥探未来的豪赌，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如果我失败了……”陈生没有往下说，只是闭上了嘴巴，紧抿着唇。
而他的眉头从他说话开始一直都没有松开，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末夭自是知道这场豪赌的意义，为此沉默许久，最后才问：“说说你的赌局，你打算怎么算计它？”
陈生说：“首先是要骗它。不过骗它前我们还需要去做另一件事。”
末夭问他要做什么。
“虚泽能窥心，要是有一日规则进入了虚泽的身体，它就会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为此我们需要学会欺骗自己，让它即便窥心，也无法发现我们的秘密。”
这句话说完，屋内的陈生站起来，叫了末夭一声：“你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肯定可以制住虚泽的窥心，避免我们的计划暴露。”
不知道陈生得到了什么东西，末夭茫然的站起来，默默跟着他去了内室。
门外的人影看到这里，忽然有些着急。出于想要知道陈生到底给了末夭什么的心理，它站了起来，忍不住迈步进入房中。
随着它越过门槛的动作，院中的翠竹忽然停止摇摆，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没有发现这点的它进入内室，它撩开竹帘，正想窥探竹帘后的秘密，却见竹帘之后是无数连在一起的宅院。
此处的风景由多个府苑拼接组成。里面有陈家、宁州、海洲、沈府，许多日桥去过的地方。
它仰起头，没有在这里看到陈生和末夭，正在想这是什么情况，又闻后方晃动的竹帘忽地传来“啪嗒”一声。再回首时，身后已被锁死，再无退路。
上一秒不好一词刚挤入脑海，下一秒它便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从后方伸过来，直接掐住了它的脖子。
紧接着咔咔咔的声响传出，它被迫与身后的人锁在一起。无数的红色符咒贴在他们的身上，迅速往外冲去，果断的锁住了外边天龙的身体。
白色的巨龙还潜伏在骸骨中，尚未腾空又被红色的封条扣住。
而对方封锁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已经模拟过无数次，早已做好了准备。方才的一切，怕是引它入内的一种手段。
说实在的，它没想到陈生会有这一手。如今看看自己的处境，再想想陈生方才的举动，它放弃了死命挣扎的想法，用尽全力只为从陈生的手中离去，与他面对面的交流。
而正如它所想的一般，它在陈生的神海中处境过于被动，被陈生压制的很惨。
陈生眼看着它从他手中滑走，变成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心中算计着如此能够消耗对方多少力气。
面前这人与虚泽一样，都有巨大的龙角，头上都带着红线与金铃铛。只不过比起虚泽，它的身上更加缺少身为人的烟火味。它站在陈生的面前，就像雪山上的冷冽的寒风，也像是不染凡尘的雪松，清冷到让人觉得它早已无欲无求，只剩下一具没有感情与暖意的躯壳。
“这是怎么回事？”
见陈生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它用与虚泽相同的声音问道。
凝视着这个将他们逼到绝境的存在，陈生既不想回答，也不想移开眼睛。他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想着，原来这就是一直压在他们头顶的东西。它并非像末夭想象的面目狰狞，却要比陈生以往看到过的妖魔都可怕。
好在，被对方掌控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心中压着的那口气如今不再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只不过深知眼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默不作声的陈生加快了灵魂与龙身融合的速度，并未小看对方。
很快，陈生的半个身子被龙鳞覆盖。
察觉到陈生的打算，黑影语气不变：“重生真是令你知道不少，底气十足。”
融合的速度不减，陈生听到这里却忽地笑了。
他的眼神平静到空洞，嘴角的笑容有些自嘲的味道。他想了想，薄唇微张——
“我没有重生的好运气。”
规则接受了它被陈生算计的事，却不能接受此刻的这句话。
它觉得陈生是在骗它，为此惊讶地说：“否认以重生取胜，会让你在对上我的时候好受些？”
陈生直白道：“我所有的谎言都来自我想杀你。不能杀你的谎言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望着对方的轮廓，慢声说：“你难道没发现吗？你所知的、我所说的未来都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冲突，而我口中那些矛盾的过往之所以跟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不上，都是因为那是假的。
过去我淡化的、不曾提起的、刻意带过、那些不清晰而模糊的过去，根本就不存在。”
“也因为是假的，所以我在说起所谓的重生时，一直用的都是不完全的视角。”他说到这里不免觉得好笑，他像是在笑自己，也像是在笑对方。他仰起头，眼中带着疯狂又寂寞的情绪，高声道：“我口中那些所谓的重生前的记忆，不过是今生本会发生的来日之事。而那个属于陈生这个人的未来，已经被我舍弃了。作为一个陷阱。”
对面规则听到这里身体一震：“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陈生背过手，风轻云淡地说：“书穿是假的，重生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骗你演的戏。”
演戏？
它在心里重复着陈生的这句话，终于变得不再冷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生冷酷的反问。
“你别想再骗我！我知道的！我在大妖到来的时候，在人间皇室出现意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东西存在！”它厉声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躲在暗处，想要毁了这里！它引来大妖想要杀你们，也在皇室里动了手脚！我还知道它选择了你，让你重生，让你回到了这里！”
它说着说着，火气越来越大，眼神变得阴鸷起来，“我什么都知道！你别想再骗我！我看到过你！你肯定是重生的，只是你的神志因为路标出现了错乱，是以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一本书！”
它说到这里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陈生，也像是在告诉陈生它一直都有注意他的行为。
它坚定地说：“我亲眼看见，看见你重生后从京中归来。因为你重生了，所以你知道将来的事情；因为重生之前你跟端肖雪一起走出了无间狱，所以你知道走出无间狱的法子，并把这个法子告诉了端肖雪，利用了他；也是因为知道重生之前的事情，你才可以知道山河镜的下落，知道宁修的事情，知道提前去京中布置好一切，知道……”
它说着说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直到此刻它才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末夭和日桥都能够窥探未来，如果以上的事情都是日桥窥探未来之后的成果，那日桥重生的事情确实是有水分。
想到这里，它再看陈生的平静的一面，深知对方是在嘲讽他。可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叫道：“你入过山河镜，上面的镜像映出了你的上一世，你确实是重生的人。”
它提到这点，似乎验证陈生有没有重生已经成了它的执念。
没有像对方一样大吼大叫，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陈生静静地看着它，那双过于平静的眼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丝丝凉意和死寂从那双眼中传出，看的规则神情恍惚，心中原本坚定的观点在这双眼的注视下逐渐开始动摇。
似乎觉得对方很傻很天真，陈生心平气和的问着对方：“你以为，末夭为什么要在死前挖出自己的眼睛？你以为，末夭为什么要留下可以使用他眼睛的金腰燕？你以为金腰燕在我身边只是一个摆件？”
“末夭的眼睛不是留给金羽的……”被陈生点醒，它难以置信道：“那双眼睛是留给你的！”
“没错。是给我的。如果不是我做出了改变，你所知的那些所谓上一世的事，就是我身为陈生的这一世本该有的未来。”陈生淡淡道：“看你这般惊讶，难不成你还真信了这世上有重生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它想要上前，却被陈生压制，只能跪在地上仰起头看向陈生，不能接受的说：“这些年世间灵力消散过快，滋养万物的力量不足，虚泽为了避免神柱损坏，每五千年一灭世、一创世，进行一次小轮回路，以此维护万物不受灵气流逝的影响。而每次创世之后，都会有重生的人出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凭什么否定重生一事！”
陈生自然知道这件事，可——
“是谁告诉你那些人是重生的人？”陈生嘴角噙着一抹笑，却是不带感情的假笑，“你知道虚泽为什么每五千年一灭世吗？你知道为什么虚泽要把自己的功法分成四份扔下来，变成四部天书吗？你知道为什么云馜明明找到了我，找到了端肖雪却没有杀他？你知道为什么改朝换代的是云馜，最后却是我入住皇城吗？你知道给我守门的那几位都是谁吗？”
陈生的反问令它大脑空白，随后它咬了咬牙，上当了一词突然挤入脑海，令它想起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在之前的过往中，陈生一直嚷嚷着他重生了。
他把这件事说给了萧疏和曲清池，让这件事变得越发真实。然而回首过往，那些站在他的视角去写出来的心里话，都是与真实情况对不上的假话。
而真实的那些，都是他脑内有关往事的记忆。
而那些“重生前的记忆”说到底，其实只是日桥身为陈生的这世本该发生的事情。
他是拿他知道的未来，进行了一场骗局。
他用他知道的来世演了一个并不存在的重生。
看出规则反应过来了，陈生故意放轻了声音，用一种轻慢的语气折磨规则。
“我会知道来日的事情，不是因为我重生了，而是因为我有末夭的眼睛和我共享所有转世的能力。
有着这份能力，我可以知道我的下一世会发生什么，并决定要不要改变；
我能让端肖雪走出无间狱，不是因为那所谓的重生，而是因为无间狱对世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可对尊上来说，不过是玩闹的东西；
我知道宁修的事情，不是因为我重生了，而是因为我有本事，我可以发现望京的秘密。至于山河镜内的天路倒影映出了我的前世——山河镜是我的人，我想要她在其中做出一点点小小的改变，难道她会不允？”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虚泽之所以在灭世之后重演上一世的景象，为的不是他的喜好，而是想要做一个障眼法。
只有不断重复这五千年的历史，被他刻意留下来的幸存者才会相信——自己重生了。等到次数多了，时间线乱了，你理不清楚这套规律，自然就会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有重生的人。而这样，你才会信我重生了，才会开始关注我。”
而随着陈生敲定重生是假的语气，它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
此时虚泽、末夭、金羽、玄司等人交替在脑海出现，它颤着声音说：“你和虚泽联手了？”
“不然呢？”陈生理直气壮地问：“如果虚泽不是我的同路人，虚泽怎么会削弱自己，分下四部有关自己功法的天书？如果我们不是一起的，云馜为什么要找端肖雪？如果我们不是一伙的，你又怎么可能被我骗下来？”
它听到这里仍是有些不能接受，可它心里知道，陈生说的是真的。
是它被骗了。
云馜是虚泽的子嗣，虚泽找到了转世的日桥，却把他养在了沈府。而那时虚泽用的理由是想要等日桥好起来，之后再杀日桥，说是要让日桥尊严全无。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等待日桥归来好羞辱对方，可换一个角度想，虚泽也给日桥打造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龙族的人知道檀鱼吞了虚泽的肉身，这些年一直在找檀鱼的转世，可在找到檀鱼的转世后，云馜把檀鱼的转世扔到了无间狱。这一举动像是在耍玩端肖雪，却也用无间狱的一把火拦住了端肖雪外出，一直把端肖雪控制在属于自己的可知范围。
而它看到这里，只知道檀鱼身上没有骨珠，就算杀了端肖雪也得不到龙骨。
这时，拿着末夭给的骨珠，玄司登场了。
玄司把骨珠送到端肖雪的手里，可开启云城的钥匙却落在了陈生的手里。
陈生是谁？
——他是日桥的转世。
一个十分危险人物。
要是让陈生取得龙骨，陈生必然会毁掉初代留下的一切。出于这点考虑，它肯定要来阻止陈生，然后一脚迈入了陷阱里……
事到如今，它不得不感叹一句，在这场充满谎言的陷阱里，陈生他们的布置可以说是环环相扣。
回首过往，若是虚泽不灭世重启，它就不会相信重生的事；要是末夭把骨珠给了端肖雪而不是玄司，那它就会在云馜抓到端肖雪的时候，动手取走骨珠拿走龙骨；要是陈生没有暴露出自己重生的事，它也不会轻易从天上下来，落得这般地步。
仔细想想，要不是金羽在死前撞毁了部分神柱，迫使这代先主提前进入神柱，它不会因为失去先主，没有办法继续唤来穿越者，而允许虚泽灭世重造，完成收复灵气的小轮回路，给了虚泽误导它的机会。
原来这世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重生，有的只是被骗的它。
而就像是在告诉它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一样，对面的景色动了起来，有关过去的画面压过来，逼得它喘不过气。
虚泽的窥心停留在末夭的脸上，意外知道了末夭脑海中的未来。心细如发的金羽一直在观察，顺着陈生留下的线索整理出了最终的路线。
初代留下的规则是有意识的。
十二月的宁州冷得让人不想去动。窗口的红花不在开放，日桥趴在窗前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说这辈子最大的谎话。
他想，走一步看一步不是什么好法子，却是他唯一的出路。老实说，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和末夭对未来都没有什么明确的布置，只有不能如此下去的念头。
彼时虚泽已经很少与他来往，但盯着窗台上的那盆红花，日桥能够摸清虚泽的心思。
窗口的花是虚泽留下的。
海洲的红花寓意着以血开路，是战前将领们佩戴的花式。凭借着这盆花，日桥知道虚泽来过，他看到了房中的心魔。
而在虚泽来过后，心魔动了起来，保留的回忆与虚泽并无不同，明显是出自虚泽的手笔。从这个举动日桥明白过来虚泽肯定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他要是不想让日桥发现，他就不会留下一盆日桥并不喜欢的花，以此告诉日桥他曾来过。
这盆花怕是一个信号。
这是虚泽知道这件事，并愿意为此作出应对的信号。
而那时的日桥想，虚泽未必是想要插手末夭和他之间的事情。虚泽之所以送来这盆花，多半是不想让事态如此发展下去。毕竟作为一个“人”而言，谁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念头。
于是虚泽默许了他抛弃他，默许了他想杀他……
其实自海洲之后，日桥与虚泽便再无交流。可即便没有两人沟通，日桥也能懂虚泽的想法，但他并未因为这份了解主动寻求虚泽的帮助，有些事他只想自己和末夭来做。
他是真心觉得虚泽已经够惨了。
他不能继续糟践对方。
捋清思绪，日桥在金羽那里喝了一杯酒，借着酒意跳下了铸剑池，之后日桥根据未来的记忆，在轮回转世的路上定下来一场欺骗的剧本。只不过这个剧本编排的时间很长，他一边摸索，一边把这段过往交给末夭，由末夭来整理尊上一方的事情。
当然，期间也出现不少的小插曲，有时他们也会推盘重来。
他们耐心的寻求出路，静心布置好一切，虽未告诉虚泽什么，却总会接到来自虚泽的帮衬。
彼时陈生还在转世的路上艰难前行。
失去了天尊的身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能够使用路标能力的凡人。凡人的身体太过脆弱，也有太多的不定因素，因此他早前的路并不好走，所谓的布局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彼时为了骗到规则，日桥经过了无数个转世的身体，每次都用不同的路线进行对比，做出如果我改变这一行为的后果预想，努力的在多条未来线中，挑选出一条可以骗到规则的路。又在这条路上吃尽了苦头。
一个人在尘世摸爬滚打许久，日桥不免有些狼狈，最后还是来自天上的四本书解决了他的困境，拉了他一把……
简而言之，日桥确实没有重生，他所知的那些有关重生的事，都是通过末夭的眼睛和他的未来得出的结果。
这是他和末夭早就商量好的，一场有关重生的骗局。若是要问他们为何选择这个手段，事情还要往从前说起。
早年的日桥拿着末夭的眼睛，带着对前路未知的迷茫，发现了一件事。
规则无法操控除了天龙外的人，而它和天龙的关联肯定不是来自灵魂，毕竟历代的天龙都是穿越者，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灵魂可以跟规则产生共鸣，所以规则操控的必然是天龙的身躯。
他察觉到这点，转而意识到尊上的身躯从一开始就是由规则送出。有关开战后天龙会变得不像自己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规则进入了天龙的身体，压制了天龙的神识，操控了一切。因此他得出如果把规则骗入虚泽的身体里，再由他带着规则离去，是否就可以让规则彻底消失的预想。
可要如何才能让规则进入天龙的身体？
为此日桥有些苦恼，苦恼的地方大概在于他若是把龙身还给虚泽，规则自然可以进入虚泽的身体。可这样一来，规则又可能借着虚泽操控一切，且不说规则会不会借此反杀他，单说这等送死的事，他便不想让虚泽来承担。
所以，他想，有没有可能把规则引入他这边？
还有，规则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意识的？
针对这个问题，日桥沉思许久，最后得出的答案是规则知道这个世上有手臂的存在。因为知道，所以先主拼命追杀大妖，因为知道，先主们才会叮嘱他们离人间皇室远一些。毕竟大妖与人皇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手臂一点点抢走的人。
手臂想要借着大妖和人皇杀了规则，规则必然会发现这个世界有一股跟它作对的力量。只是它们没见过彼此，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存在。
而这个没见过的关键点则可方便陈生行事。这才有了他书穿重生的事情。
陈生以沈家那一世为起点，舍弃了下一世身为陈生该有的经历。他把他为陈生的一世本该经历的一切，当做一场重生骗局的底子，先是虚构了部分记忆，又将手臂的形象推到影院与老人的身上，让规则认定他记忆混乱，让规则以为他要报复海洲。
他借着萧疏和曲清池，将这件事说了出去，让规则注意到他，又用小说的形式，让规则错以为他把自己的情况和虚泽喜欢看话本的事情混在一起，导致规则前期并未过分打压他。而曲清池之所以对他重生一事如此淡定，不过是知道他不可能重生，更知道他所有的茫然与不解的心理活动不过是防备规则，为此刻意欺骗自己。
那陈二本就是个虚构的名字。
象征着开始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而有关过去，他给出了太多虚假的答案。
唯一真实的，大概就是对曲清池的偏爱态度。

第210章 完结章（下）
陈生这一生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撒谎。他的世界由谎言堆砌,大大小小的骗局一个套着一个，有的时候骗人的话说多了，自己不免会迷茫,也曾想过在这些谎言之中哪个谎言是心中的盼望，哪个谎言是迫不得已,最后想来想去，以上那些都没有最可笑的谎言记得清。
而在陈生所有的谎言中,最可笑的分别是——
曲清池上辈子是个女人
曲清池上辈子情人无数
曲清池上辈子与他没有过深的接触
这三个谎言如果是不了解曲清池的人听到,许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要是了解曲清池的人听到,肯定会忍不住捧腹大笑,毕竟以曲清池的性格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去养什么后宫。
在这个理智的疯子眼里,除了陈生以外的人只是待宰的走兽，脾气不好的陈生更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他们两人在一起曲清池别说养情人,就是看向别人,陈生都会拿捏他很久。
还有,曲清池特别喜欢跟陈生接触，要他不和陈生亲近大概是他做不到的事情。加上他这人早前受到的打击过多,思维不似常人，不好掌控,故而当陈生说出与他并无过深交流时，曲清池就收到了陈生的暗示,知道陈生在撒谎。
这完全是个不攻自破的谎言。
过于了解彼此的两人都清楚这些话的可信度有多少。陈生想，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曲清池肯定有笑他。毕竟要曲清池什么都不做，只与他躺在床上拉着手过日子怕是痴人说梦。但曲清池不知道的是，不管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做不做什么,陈生都觉得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是好的。
陈生想要护他周全，想要他与虚泽走出被人安排的怪圈，陈生想要他拥有正常的人生，不是作为一个影子，不是作为一个弃子，不是做一个紧跟过去却又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陈生不喜欢曲清池一直在为杀死虚泽做准备，也不喜欢曲清池看淡生死的态度。但这些话陈生没有立场说出来，他也知道在曲清池变得不像虚泽的过程里最大的推手就是他。
就像是他曾说过，舍不得的话谁都有，可舍不得的路他们不能走。
他们一个是即将失去自我的天龙，一个是被手臂盯上的先主，即便想什么都不管，等着他们的路也不会长久。
别说长久，最后他们甚至可能成为另一个威后重檐，成为两两相望不如两两相忘的怨侣。
而这个浅薄的道理曲清池自然也懂，所以他们从未想过成为拉着对方跑掉，去做一个什么也不管的先主。
老实说，过于理智其实有时候并不好，会少了很多生活中的冲动乐趣。可上了年纪的老人无法鲜衣怒马，身上的重担更是拖着他们，让他们即便相处也不敢轻易吐露心声。有时目光对上，想说的话都要压在眼底舌下，绕了几圈，在闭上嘴巴。
不过不管前路是否平坦，他们都会互相搀扶，慢慢地离开陡峭的山路，从不会指责爱侣选错了路口。
至于陈生早前认为曲清池是女子的想法，不过是想要迷惑规则，让它即便是窥心，能看到的也只是这段错乱的过往。
他要让规则一边认定他是日桥，一边认定他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他要让规则认为进入剑身的曲清池身上，残留着威后压在日桥身上的力量，要规则错以为他之所以认为曲清池是女子，是因曲清池身上残留着威后的力量，让规则错以为他的体内也有尊上残留的力量，这才会看错。
他在前期装疯卖傻，在后期规则不能再阻止他的时候露出了偏执的一面。
他将那些未来注定害人的恶徒杀死，以此树立自己心狠手辣的反面形象，让规则无法忽视他，让规则害怕他的“重生”。
他无所不用极其地算计规则，然而直到今日规则都不知道他早已没了身为尊上的力量。他如今之所以能动用一些术法，不过是用了虚泽的那套开山卷。若是没有虚泽和曲清池护驾，他许是走不到今天。
就像是他为陈生那时，夜里上门的婆婆陈五等人都是来自海洲一样。其实在很早以前，作为战败方的金羽一党就消失了。
时过境迁，人死如灯灭。拼力撞毁神柱给日桥布局留下机会的金羽没有留下任何子族，背靠宁州的日桥也早已失去了其他助力。如今在这世间，能以神兽身份出现的多数都是虚泽一派。
现今世人皆知陈家的陈五是神兽食尾，但世人不知，那位跟随着重檐的女将军月婆有一个孩子名叫食尾。
那位来自海洲战功赫赫的女将军在重檐死后一直跟随着虚泽，又被虚泽安排到陈生的身边。
在那段不曾被规则重视的过往里，陈家那位被陈生尊称婆婆的人就叫月婆。毕竟陈生是尊上，能被陈生尊敬的人必然是辈分高过陈生的人。而放眼天下，如今能高过陈生的老辈人只有来自重檐那代的旧人。
加之陈生院子里的年鱼是龙，能拖住年鱼身躯，养得了年鱼的那位无牙婆婆自然就是龙族。
只不过要是陈生不说，想来规则不会相信虚泽会给他送人；要是陈生不承认，规则更不会相信有人可以胆大到以凡人之躯进入天龙的身体，挑衅初代留下来的力量。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今规则已经被他压制，他可以奔向另一条道路，彻底了断这些磋磨人的麻烦事。
其实，陈生最不喜欢麻烦了……
想到这里，陈生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苦笑。
他慢慢抬起双手，无数大小不一的晶体出现在身侧，只待神海翻涌便能穿过规则的身体，将它钉在地面，断绝了它继续反抗的能力。
晶体简单地压住了规则。
在陈生的脑海里，规则弱小得宛如一只蚂蚁，它再也翻不起一点风浪。而望着躺在地上的规则，陈生心中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他想，他要赢了。
然后呢？
他半阖着眼，眼球向左侧移动，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心中有一种空荡荡的、无法言说的落寞。
他是要赢了，可赢了之后呢？
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看着自己布满细鳞的手臂转过身去，只觉得没有什么之后。
与此同时，云城之中，骸骨之内，那条美丽又威严的白龙微微移动，那双紧闭的眼睛在天将放晴的时候慢慢地睁开，露出了淡蓝色的微光。
一旁的虚泽见此果断地闭上眼睛，察觉到陈生的意图他抛弃了云馜的身体，不知都有什么打算。
心里清楚虚泽为何要走，曲清池将剑收好，侧目看向陈生。很快，石块掉落的声响伴随着灰尘而来，躺在檀鱼尸骨中的龙身慢慢移动，有意抬起龙头向空中飞去。
龙的呼吸声在骨堆中一点点加重，引起人心底对巨大生物的抵触与惧怕。不过因龙身在云城放置多年未曾处理，所以此刻陈生移动的速度不快，慢吞吞的样子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曲清池以慢步的姿态都能很快跟上陈生的步伐。
手中的盏目还是没有得到看重，曲清池漫不经心的拿着剑，平静地看着天龙飞起，只听到那龙用低沉的声音叫到——
“山河镜。”
陈生在叫山河镜。
那声山河镜传得很远，惊扰了坐在云海上的人。
郭齐佑四处看了一圈，将目光放在日婼的身上，不解地问：“什么叫另一个你？”
日婼站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却在他疑惑上前时压住了他的神识，五指成拳抵在了他的胸口。
郭齐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被日婼控制住的人就像是傻了一样，再也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等控制住郭齐佑，一脸严肃的日婼转而注视身侧的水面。不多时，云海上方翻涌，一个巨大的石像从水下出现，身上披着由流水做成的披帛，皱着眉看向日婼。
化作石身的山河镜见日婼挟持了郭齐佑，叹了一口气，说：
“我以为你只是想跟他聊聊，没想到你是要以他要挟我。”
日婼不理山河镜的指责，只问：“他要做什么？”
山河镜说：“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日婼不死心，继续追问：“骗了规则后他还有什么打算？”
山河镜见她执意要知道这件事，犹豫地说：“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未必想你知道这件事。”她说完这句，见日婼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特意说了一句重话：“这个世界的日婼已经死了。而你……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听到山河镜刻意提起这件事，日婼垂下眼帘，抿了抿唇。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日婼死了。说实话，另一个自己的死亡并未让她感到惊讶。
她们这群夹缝生存的人想要脱离手臂与规则，注定要做出改变和牺牲。
和日桥往返于各个转世之间迷惑规则不同，这个世界的日婼将目光放在了手臂身上，心说不管是人间还是海洲，威胁日桥和虚泽的存在都要清除。
现今虚泽被困，规则无法干预凡尘，日桥斗规则，云馜和日婼奉命一直按照虚泽的安排，进行改朝换代的行为。他们努力控制未来历史的走向，尽力贴合上一个时期的背景，刻意打造虚假的重复五千年，以此迷惑敌人。
可这样远远不够，日婼心里清楚，一旦人间有帝皇运势的人被选为人皇，就会有手臂留下的正皇气立为卫龙令进入皇室的身体，从而形成一种可以对抗海洲、无效尊上能力的力量。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如果规则消失，手臂拿回了自己的权利，那么背靠手臂的人皇会对上三界做什么并不好说。
因此人皇的存在对尊上和海洲而言是威胁。
是以，在陈生的灵魂前往其他转世的时候，守着他和虚泽的日婼下了一个决定。
她想，如今大妖没了，只要她生下一个有着尊上和皇族血脉的孩子，并在下一个朝代结束后，推这个孩子登基，她便可以借由尊上的血脉了断手臂最后的外力，拿走悬在尊上头顶的刀。
而按照原来的历史线，这代有一个沈家祸乱朝纲，沈家的贵妃是前朝消失的最大原因。
日婼与云馜躲在终结这个朝代的沈家，一边照料着陈生，一边考虑此事的可行性。好在规则对一些细微的变化并不看重，因此日婼这位龙女可以顶替那位毁了这个朝代的沈贵妃，成为冒名的祸国妖妃。
她决定前往，临走前，云馜问她为何不让海洲其他人来替她。
日婼想了想，只说——
“嫁给皇室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因为我不喜人皇，便把这份差事推到其他人的头上。”
“我要做的事我可以自己承担。”
坐在妆镜前的她如此说着，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十里红妆，那曾经备受宠爱的龙女殿下像是一个礼物一样，只坐上了一顶小轿子，被云馜送到了皇宫。
没能嫁给心爱的人，没有早前日桥规划的风光无限，没有金羽和虚泽的送亲撑腰。
作为上三界最后的小殿下，日婼嫁的甚至还不如上三界的一个普通神女。
日桥归来时正好赶上叛军攻入皇城的那夜，他没有在沈府看到日婼，最后才听说皇城内有一个沈贵妃。
那时正是冬日，隆冬夜里温度极低，狂风刮过，冻的人眼泪都要流下来。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可见的道路，埋上了前人的脚印，加重了后人的脚步。
那夜归来的日桥在夜里扶着墙壁走了许久，他想要接回日婼，可飞来的雪花打在眼睑上，吹得他睁不开眼，绊住了他的步子。最后，走到宫墙下的日桥听说日婼与废帝死在了皇城。
不知是不是相处来带的感情让人变得愧疚无措，或者是对废帝真的上了心动了情。叛军攻城的那日，废帝差人带日婼离宫，并未与日婼商讨，一个人死在了勤政殿。
听到这个消息，日婼一把火烧了皇城，抱着废帝的尸体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一个儿子，为这场骗局赔上了自己的命。
是以，这个世界的日婼早就死了。
这点谁都知道，只是谁也没有提过。而在日婼死后的一百年，因为主次世界崩塌将近，多个世界错乱起来，导致其他平行世界的人穿越到镜像世界，成为了一个个没有身份的“心魔”。
当然，这些心魔中也包括了平行世界的日婼。
日婼来到这里，阴差阳错的被执凤所练的画关了起来。就这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日婼一直留在执凤的画中，直到她在画里看到陈生，这才跟着陈生走了出来……
过往在此刻停住，平心而论，山河镜的说法确实伤人，却也是真的。
要不是在介意自己算不得陈生熟悉的那个日婼，平行世界的日婼也不会长留画中，不会不好去见陈生。
一如大多数的心魔一样，她曾经也因为我非我的问题困惑许久。
不过如今的情势与过去不同，她没有深思的时间。
不再迷茫的日婼道：“所以呢？”
没想到她如此淡然，山河镜身体一震。
日婼不让分毫，“你说的事我都知道，可我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日婼对我而言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我只知道，我父日桥，我不会对日桥的事不管不问。不管我是哪个我，作为日桥的女儿，我都有可以问的立场。
因此我再问你一遍，他要做什么？”
山河镜见她态度坚定，在陈生喊她的那一瞬间说：“他要死。”
“因为规则？”日婼并不意外的问。
“不全是，”话到这里，山河镜彻底离开水下，她面色平静道：“通过虚泽你应该知道了这边的情况。如今主世界闭合在即，如果不能很好的处理掉这个世界的人，会导致多个世界消失。而他若是想要处理掉这个世界的人，他就不会费这么多的心思。”
日婼问：“他找到了什么解决的法子？”
“他有意顶替镜像。”
“怎么顶替？”
“他跟我说过，镜像是可以被替代的。”
日婼完全被这个说法惊到了，“你什么意思？”
山河镜想起陈生找到她时说过的话。记忆里的陈生背对着她站在河边，身侧波光粼粼的水面接住温暖的阳光，晃荡着温柔的水波。
陈生说：“我之前一直在思考，思考镜像世界与平行世界的关系。目前我们已知的是有主世界、镜像世界、平行世界。”
他慢声说：“这三个世界放在一起，能知道的是镜像世界是主世界的影子，那平行世界呢？”
他的眼眸锐利明亮，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鹰。单看他的眼睛，你会觉得他极为认真，可你要是不看眼睛只听声音，又会觉得语速不快的他态度散漫，十分矛盾。
没发现山河镜因此走神，陈生问山河镜：“你猜，平行世界是建立在什么之上？”
山河镜想到陈生之前说过的话，犹豫不定道：“平行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相同，是算是……延伸和分支？”
“没错，是延伸，那是什么的延伸？”陈生转过身，敏锐的人善于发现所有隐藏的问题，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什么？”
“一个世界怎么可能出现两个一样的人？”
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却说了这么一句。
他头脑转的很快，“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镜像世界可以容纳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所谓的平行世界和另一个虚泽到底算什么。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不清楚，直到前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和苏河金羽刚去海洲的那日。”
“梦里酒宴升平，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席间众人都忙着介绍自己，我就坐在最后的位置听着看着，总像是没有与他们坐在一个世界里。
而那些有些有关过去的话时间一长，也变了味道，再听时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山河镜问他：“为何如此说？”
陈生道：“历代尊上中有来自夏朝、商朝、西周、东周、春秋、战国、秦朝、西汉等多个时期的人。不管是哪一年哪一代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包括我。”
可能觉得单提自己不好，陈生又说：“就像是末夭来自汉，苏河来自唐，金羽来自现代一样。尊上之中很少有人来自同一时代。
我之前一直好奇为何尊上不是来自同一朝代的人，那时镜像世界与我说，这是因为主次世界的时间轨迹不同，因此时间不同步，所以各朝各代、各个地区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镜像世界里。而它的回答也让我一度没有继续关注这个问题，直到那场梦的到来让我开始重新问我自己，为何我们来自不同时代。”
这段与陈生的交谈回忆说到这里，山河镜曾短暂的愣住，像是无法从陈生给出的答案中走出来。其实在陈生找上她之前，她并没有正视真相的机会。如今托着陈生的福，她是有了脱离谎言的机会，只是真相往往并不好接受……
日婼见她不语，抿了抿唇，心脏一缩，“他说了什么？”
日婼并不怀疑陈生的判断。她是他的孩子，她比谁都要清楚陈生的聪慧，也知道陈生总能发现一些旁人无法发现的事情。
山河镜稳了稳神，学着陈生的话：“他说，他想通了。他说，‘心魔’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和尊上能够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一样。”
眼睛猛地瞪大，从未想过这两者会有什么关系。日婼指尖轻颤，神情恍惚的她因为错愕与难以接受，竟是把对面山河镜的脸看成了陈生的脸。
此刻山河镜摇身一变，成了那见解独特的陈生。
陈生正一字一顿地说：“但在说清这件事情前，我要先告诉你我的另一个发现，一个有关平行世界和镜像世界的原理。”
山河镜记忆里的陈生清楚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镜像世界是主世界的备份世界，存在的目的是在主世界进入闭合状态后，将主世界的人魂带走，放在镜像世界里保护。
而目前的情况是——主世界分给镜像世界接收生命的力量意外被初代拿走，镜像世界失去力量被初代压制，如果要不回这份力量，不清除这个世界上的人，主世界的生命便无法来到镜像世界，从而导致主世界毁灭，镜像世界因为主世界的毁灭而消失，连带着平行世界也会走向终结。”
“因此，这三个世界的顺序是主世界——镜像世界——平行世界。我再问你，我们生活在哪个世界？”
山河镜回答：“镜像世界。”
“那平行世界的来客所处的背景是？”
山河镜缓了缓，错愕道：“镜像世界？”
陈生点头，“没错，我们已知的所有平行世界，背景都与镜像世界一样。在那些世界里有天尊有大妖有海州，更有另一个你我，就像是我们的影子。所以我想平行世界不是主世界的延伸，而是镜像世界的延伸。至少目前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平行世界，都没有与主世界一样的背景。”
“话说到这里，如果说镜像世界是主世界的替代品，是主世界的影子，那么平行世界就是镜像世界的延伸，是镜像世界的影子。至少以我的了解来看，平行世界跟主世界毫无关联，跟平行世界有关联的只有一个自顾不暇的镜像世界。”
听明白了。
山河镜点了点头。
这时陈生眸光闪动，“那么最大的问题来了，平行世界凭什么可以存在？”
这个问题把山河镜问愣了，她不明所以地说：“延伸和分支？”
“不对，”陈生摇了摇头，“你忘了，我们之所以能在镜像世界上，是因为镜像世界有主世界的力量。可平行世界作为镜像世界的延伸，它跟主世界完全没有关系，那支撑这个世界成型的力量是什么？”
实在是消化不了，反应不过来，山河镜脑子乱成一团，又想平行世界，又想镜像世界，最后想来想去，只剩下不懂两字。
陈生见她一脸茫然，知道她想不明白，所以换了一种说法。
“举例来说，镜像世界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主世界送给了镜像世界一个宝珠，这个宝珠只有镜像世界有。镜像世界本想用这个宝珠补充体力，可这个宝珠却被初代抢走，致使镜像世界要死了。”
“我们从这点来看，可以知道的是镜像世界没有宝珠不能活，而主世界也只有给出一个宝珠的能力。那平行世界作为镜像世界的延伸，它存在的力量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什么在支持平行世界的成型？”
山河镜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主世界将力量交给了镜像世界，本身已经无力在打造另一个镜像世界。
得到主世界力量的镜像世界如今失去了这份力量，所以本身也不具有延伸另一个世界的能力，更别提另一个世界还拥有跟它相同的力量，这点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陈生见此继续说：“最后我大胆的猜想了一下，平行世界存在的原因会不会跟镜像世界的原理一样？是不是就像主世界立了一面镜子复制、延伸了镜像世界一样？”他说：“我曾经看到过多个世界连在一起，周围是不同的镜子。而那些所谓的平行世界，有没有可能是复制了镜像世界的一切，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拷贝世界存在？”
“是不是只要映出世界的影子，就可以将一个世界实体化？就好比……镜像世界有了影子，影子又能成为另一个它？虽然我不懂其中的原因，但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的力量。镜像世界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也许不能了解到全部，导致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山河镜忍不住问：“这可能吗？还有，这两个世界里存在的力量真的是一样的吗？”
陈生根据这点，沉思许久，说：“一样的，就像是曲清池和虚泽。如果镜像世界和平行世界的力量不对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曲清池，不可能拥有跟虚泽对等的力量。心魔和正主相似的能力，从另一方面也表达出来了，在平行世界里，存在着与镜像世界一样的力量。”
陈生说到这里，语速快了一些：“而这也就是说，跟镜像世界依靠主世界一样，那些平行世界倚靠的是镜像世界。它们是镜像的复制品，只要作为元实体的镜像世界不毁灭，那些将镜像世界作为基底的平行世界就不会出现问题。”
山河镜心神不宁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是，我们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说到这里，陈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双眼里存在的光，是多年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希望。
可山河镜还是不懂，她问陈生：“怎么解决？”
“我之前说过，尊上和心魔存在的原因相同。”陈生说：“因为主次世界时间线不同，所以来自不同时代的尊上可以同时出现，而这点则恰恰说明了，一个世界可以存在两个相同人物的原因。”
山河镜歪过头，皱着眉：“那是？”
“时间线不同。”
陈生说：“这个世界不是存在了两个一样的人，而是两个时间段的人。心魔和正主记忆有偏差，也是因为每个世界的时间线不同，所以她们的记忆与过往都对不上。”他指出他理解的情况，“也因为她们本身并不是来自同一时间同一世界，所以身上的空间力量和磁场都有微妙的区别，会被认为是不同的存在，故而有了正主和‘心魔’（另一个自己）同时存在的可能。而这点也可以用尊上生于不同的时代，却可以共同出现来解释。”
陈生冷静地说：“其实我们这些尊上，就是不同时间线的人可以共存的最大指标。”
山河镜逐渐明白过来陈生的意思，对陈生能想通这件事感到佩服。
陈生继续说：“想来时间于主次世界而言是可以掌控的，只是主次世界如今蒙难，无法挽救自己，世界和世界之间似乎也有不能越界的束缚，于是它们成为了无法互相干预，可又不得不依靠彼此的存在。”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它们许是不能干涉对方，可我们可以。就像是重檐能叫来穿越者一样，这些世界对我们来说不是不可触碰的存在，因此我们可以调整这个世界的走向。”
“利用不同的时间线，回到初代误拿力量前？”山河镜试探道。
“不。”陈生说：“能够掌控时间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已经无力选择正确的时间线，不能赶走初代的手臂。因此回到过去是妄想，但我们可以尝试去创一个平行世界，把我们这里的人带到平行世界，把镜像世界空下来。”
“怎么做？”
山河镜认真地问。
陈生凝视她许久，正色道：“我需要你。”
记忆里的山河镜问他：“你需要我什么？”
陈生张开嘴巴，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这段回忆就此结束。
将这段过往告诉了日婼后，山河镜沉默许久，再看左侧，白龙已经飞向空中。
空中的陈生又叫了一遍山河镜的名字。
曲清池慢吞吞地跟在陈生的身侧，就像是那些年追寻陈生远去的脚步一样，他又开始踩着对方的影子前行，只不过这次落在脚下的影子，已不是陈生该有的模样……
心境一点点产生变化，飞起的灰尘进到眼睛里，带来的感觉倒像是被火灼伤。
无法继续忍受，曲清池眯起细长的眼，漠然的问陈生：“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陈生平静地说：“去死人该去的地方。”
曲清池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并不惊讶，只像是正常闲谈一样说了一句：“你死了吗？”
他如此聪明，早已从陈生的行为里看出了端倪，但他没有试着去阻止，甚至没有为此大发雷霆。
被他平静的一面吸引，陈生后知后觉的想起，桀骜不驯喜怒无常的曲清池一次也没有干涉过他的决定。
其实回首过往，陈生与曲清池之间，看似是陈生迁就了曲清池许多，实际上一直在退让迁就的人是曲清池。只是曲清池情绪不显，闹着闹着便让人觉得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情。时间一长，对着他的人自然会渐渐忘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人。
想到这里，陈生心中并不好受，他回头看向曲清池，用目光描绘着对方如画的眉眼，真心认为他这一世对不起虚泽，对不起曲清池。可事情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天尊代的人就没有他对得起的……
但曲清池不同于别人，他面对别人时不知如何开口，可面对曲清池他并不会。
“那我呢？”没想到陈生会回头，曲清池轻声陈生。
陈生想说让他好好的活着。
他想要曲清池去看刚刚升起的太阳，想让他和郭齐佑出去游山玩水，想让他在年节的时候好好静下来休息，想让他不必在为了虚泽和规则忧愁，他想要曲清池过上他过不了的安稳日子，可他看着曲清池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又恍惚的想起一件事。
他其实早就知道曲清池想要是什么，这时再把曲清池一个人留下来，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于是他望着他，认真地说：“陪我一起吧。”
许是没想到陈生会带着他，曲清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接着他弯起那双笑眼，又露出了一个十分爽朗的笑颜。
曲清池的这个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却是他近千年来最为轻松的一次，好似陈生拉着他去死的行为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对着陈生说：“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最诛心的话不过是这一句。
陈生冷酷的一面有些松动，心中感触颇多，一时没有言语。
陈生其实舍不得让曲清池跟他一起死，可他更舍不得曲清池一个人活着。
他想说他给曲清池找到了几个旧友，可他又知道那些人对于现在的曲清池来说，不过是无法融入也不想融入的新世界。
——那就走吧。
聚少离多的他们也该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打定主意，陈生默许曲清池跳到他左侧的龙角上，缓缓带着对方飞向空中。
云海逐渐平息下来，神识清明过来的郭齐佑眨了眨眼睛，手中还拿着自己的佩剑。他望着前方的海面，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个盹，走了个神。
此时小舟轻轻晃动，那位自称是师兄祖母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万来香里的山河镜。
山河镜手捧着一个黄色的珠子，恬静的一面好似水中幽兰。
如果郭齐佑没记错，这珠子就是方才那女子拿过的那颗。
山河镜见郭齐佑看过来，先是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将那颗珠子抬起有意放在眼前。然而不知为何，那颗珠子最后却停在脸颊的位置不动了。
不能看时想看看，能看的时候又不想看。
找不到再看的意义在哪里，举起玄司眼睛的山河镜不免迷茫。
郭齐佑不明白她在做什么，正想询问，忽听她说：“罢了。”
这声罢了很轻，却像是包含了极为复杂的曾经。
她就坐在他的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可看着那双眼睛，郭齐佑却觉得她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就像是一阵烟，神秘飘渺的出现，又很快消散在眼前。
没有解释没有缓冲，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只留给了郭齐佑一个黄色的珠子，问了一个郭齐佑答不出来的问题。
片刻后头顶雷声又现，云海翻涌，海浪突然将郭齐佑的孤舟送到了云城脚下。可等他好不容易靠近了这座城，眼前的骨城却开始崩塌，朝着空中浮现的星海出发。
不知出了什么意外，陈生叫了山河镜三次山河镜才出现。
迟来的山河镜脚踩石莲，背后靠着一面晶石镜子。这面镜子随着时间增长越来越大，经由天龙的指引，开始往天道的缝隙处移动，有意进入时空裂缝。
陈生要造一个可以容纳世人生存的平行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这面可吞山河的神器。
山河镜出生在天道下方的海域，本身有映出万物的能力，镜内又留有不含规则的小天道，她的存在完全是将映出与运行合在了一起。而虚泽的龙身经由镜像世界的力量打造，若是愿意，可以无限延伸大小，这两者加在一起，也许能让陈生打造出另一个平行世界。因此陈生有意带着山河镜进入天道缝隙，由山河镜充当照映的镜面，在由虚泽的龙身托住山河镜，一来让她立住镜身，二来搭桥调转世人所在的位置。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计发展。
山河镜来到缝隙，由陈生推进，身体开始进入那道缝隙。曲清池坐在陈生的龙角上，静默的注视着这一幕，每当他靠近那道缝隙时，他都会往后退一些。
没能注意到曲清池的小动作，陈生全神贯注，只管推动山河镜，最终山河镜停在了时空裂缝里。而随着山河镜完全进入的动作，陈生忽地觉得前方吸力增强，紧接着大地震动，天道的缝隙扭转了对面的空间，致使陈生的身体在空间的撕裂中无法立住。
此刻不管是肉身还是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重伤。
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陈生闷哼一声，神海开始波动，被按住的规则隐隐有挣脱的意思。
陈生到底不是一个料事如神的人，即便他猜中了大部分的情况，他也不可能完美的预料到每一个意外。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麻烦大了！
如今的他既要控住规则，又要驱使龙身向前。而两边兼顾，根本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此时山河镜已经立在了前方，只待巨龙穿过镜面，就可带走属于这里的一切。
眼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要止步于此。说他不慌是假的，但此刻的他已经无力继续。
可要他放弃，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走到今日，难不成只为了这一句不可能？
他想到这里，恨得都要笑了。金羽和苏河的脸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扯动了他最为疼痛的神经。
五脏六腑在此刻扭在一起，陈生犹如落入绝境的野兽，只能瞪着一双充满愤恨与绝望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镜面。
曲清池自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和压力，曲清池拍了拍他的头，刚要站起往前走去，却见另一侧多出一个人影。
那被陈生放了血的莫严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瞧见曲清池，与曲清池抬首示意，两人打了一个招呼，无需言语，自有默契存在。
少了平日里那副正直腼腆的一面，莫严面无表情，身上多出了几分神秘沧桑的疲惫感。
他明明拥有着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容，可表情神态却老气横秋，宛如上了年纪的人。
他那一双温柔的眼眸敛去过往的柔情，只留下宛如幽谷的寂静空灵。
他踏步上前，随着步子移动，一具人身与他分离，落在了地上。
就这样，一个面容被毁，缺少双目的人出现在曲清池的面前，对他说：“他不可能一边压制规则，一边驱使龙身越界。”
“但他总喜欢逞强。”曲清池心平气和地回道。
“谁说不是啊。”
“莫严”苦笑一声，将脸对着天道的位置，慢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曲清池说：“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回的。”
“莫严”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他这句话。
的确，过往的事情已经变得没有意义，物是人非，这里确实没有重游的价值……
不过……只要靠近这里就总有过去的声音，而那些声音听起来似乎都在指责他的薄情。
“莫严”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任由风卷起他的发丝，在风势转小的时候说：“回去的地方确实没有了，我也回不去了。午夜梦回，自知不配，连几个朋友都不敢梦到，总害怕责问的声音太多，只想着日后若是死了，也别与他们走上一条轮回路，不想脏了他们的眼，也不想让他们再遇到我这个拿他们搏路的人。”
“莫严”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解脱的笑颜，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里弯起的弧度不大，却很真诚：“待你终老以后，你要是能够在轮回路上与他们重逢，你就帮我带个话，就说……今年酒宴我不会参加，少了败兴的人，让他们在黄泉路上放心再办一场，之后各奔东西，前尘末往。也帮我给苏河带句话，我欠她的命，还给日桥了，让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是恨着吧。”
他说完这句，伸出自己的手。
“莫严”的手很漂亮，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一看就是适合弹琴作画的手。然而这双美手伸出来，九根手指上有着木纹，只有一根手指没有透露玉色，反而透露出一种衰败的暗色。
凝视着那根手指，卑微的念起过去的画面，莫严缓缓地笑了，只觉得至此之后他也能静下心了。为了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他当着曲清池的面扯断了第十根手指。
鲜血飞溅，带着那些不想再提的过往，落在了地面。
有关时间的转盘在此刻移动，万物停止生长，“莫严”的身体开始发亮，象征着他的旅途又要开始。
而在走前，“莫严”想起一件事，他转过头，身影藏在光中，看上去明亮又温柔，素雅的宛如蔚蓝天空下的一朵兰花。
他说：“对了，那间给我的房子，不必留了。”
话音落下，时间转动，莫严悄然来到前一个时辰。
拿着刀的陈生凝视着天边的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具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他叫不出来，只知道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发生了改变。
可能改变未来的只有他和末夭，他如今在这里，而能够回到他人死前末夭，已经不在了。
找不到答案，他拎着莫严往前走去，来到最高的建筑群，一刀取走了莫严的血插入白骨。
紧接着大地震动，檀鱼的尸骨移动，露出了天龙的身躯。然后他进入了天龙的身体，规则也来了。
按照计划，他压制住了规则，可当他叫来山河镜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身体有些奇怪。紧接着他的神海晃了一下，他紧张的闭上眼睛，努力的感知所控的龙身，意外的发现虚泽的龙身里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正企图把他赶出去！
是谁？！
怎么回事？！
陈生一边压制着规则，一边抵挡着对方的攻击，最后他的脑海中只出现了两个“完了”。
——他压不住对方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陈生便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山河镜已经进入天道裂缝，虚泽的龙身正在接近那道缝隙。
那个之前被他占据的龙身正飘在他的头顶，过于震撼的场面就像是就像他出了幻觉。
这怎么回事？
是谁在天龙的身体里？
这人怎么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陈生一脸错愕，正想起身，却发现头重脚轻的感觉打得他措手不及。
耳中嗡嗡作响，脑内乱作一团，陈生甩了甩头，天旋地转的感觉正在告诉他，他的精神力在之前受到了重创。
被迫离开天龙身体的他有时清醒，有时迷糊，昏昏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陈生不能安心躺下。陈生强打起精神往前走了一步，跌跌撞撞正要摔倒，又被一只大手拉起。
顺着拉着自己的手臂，陈生抬头看向身侧，瞧见了曲清池略显冷淡的下颚线。
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陈生用力地拉着曲清池的手臂，因为耳朵暂时听不太清声音，心慌意乱的大声喊道：“谁在天龙身体里？”
他顿了顿，表情似乎更加慌张，“是虚泽吗？是虚泽吗！”
一直看着上方曲清池这时低下头，表情有几分复杂。那双漆黑的眼里像是压着不静的水面，只说了一句：“不是虚泽，是你的一位熟人，他用你消耗了规则的力量，之后取代了你的位置。”
“是谁？”陈生抓住曲清池的领口，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了对方。
这时空中的龙身已经进入了缝隙，随着头龙的消失，剧烈的动荡传来，远处的白烨按照原计划，将可以调转所有人的神器放在地面。
与此同时，京中大阵开启，正好配合了白烨手中的神器，练成了一副星海画卷。
陈生看到这里，抓着曲清池领口的手微微松开。他虽是不知道那个顶替他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对方的死亡已经不可避免。
曲清池反握住他冰冷的手，慢声说了一句：“别问了。让他去是成全他，亦是让他解脱。”
陈生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他再看曲清池的眼睛，又有些了然。
时间在此刻变慢，曲清池将手搭在陈生头上，捧着陈生的脸，似乎在观察陈生如今的情况，又像是捧着舍不得放下的珍宝。
陈生看他小心翼翼，想说无碍，却又说不出话。
身上的力量流逝的速度很快，凡人的身体向来脆弱。
想到这里，陈生苦笑一声，正想合上眼睛，又见远处的天空出现了豁口，中间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处雷电交加的地点，努力地越过一道道界限，向他这边冲过来。
似乎有所感应，陈生和曲清池同时看向那个影子，瞧见身为灵体的虚泽硬是将天界与凡尘的界限扯开。只是此举废了虚泽不少力气，致使如今虚泽既狼狈又可怜，就连左侧美丽的龙角都因为空中断界的扭曲而没能保住。
带着无数细小的伤口，满身是伤的虚泽正在向陈生靠近。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此刻变得严肃又慌张，让人一眼看去便知他心里有多急。
虚泽总是这样。
奔赴的身影不曾犹豫，明明步伐很快，却总是被丢下……
脱离了规则的监控，陈生看到虚泽，想要问问对方这么多来一个人在天宫是不是很寂寞，他想要问对方跑来做什么，怎么就不能老实的坐在天宫等待尘埃落定。
他想说的话或许有很多，但那些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直至今日，陈生才恍惚的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与虚泽交谈过了。
物是人非近乡情怯的心思压在陈生的心头，让他闭上了嘴巴。
老实说，如今的陈生再见虚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就连一句最为普通的问候他都说不出来。
虚泽似乎也是如此，所以他停在了距离陈生五米远的位置，克制的没有继续靠过来。
陈生将头靠在曲清池的怀里，只用一只没有被曲清池身体挡住的眼睛去看这虚泽。他昏昏沉沉，不知自己此刻的表情如何，如今也没有精力去调整自己的表情。
眼下他分不出太多精力，但他能模糊的够感受到上方的云层塌了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所有人的位置都没有变化，可所在的世界却像是正在正反左右调转。不知何时，两个世界的重影在眼前出现，他们的上方出现了一个与他们所处的地点一样的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方里没有他们这些人。
看到这里，陈生恍惚的意识到他们成功了。
说实在的，这个举动完全是再赌，好在他们赌赢了。
只要山河镜能够映出镜像世界的倒影，他们就可以来到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到时借由山河镜内的天道，增加独自运行的可能。
而山河镜从今日起，就成了另一个类似手臂与规则的存在。
陈生看到这里，眼睛眨都不不舍得眨一下。
山河镜镜像映出了这里，却没有映入人的影子，给了他们前往的可能，这时陈生在镜像世界里布置好的阵法启动，联合了天龙的身躯，将这个世界上的人移到了另一个世界。在此陈生只感到身体有一瞬间的晃动，紧接着两方位置颠倒，龙尾从一开始在他们头顶的左侧，变成了在右侧。左右颠倒的样子象征着他们已经从左边来到右边，进行了位置对调，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陈生看懂这点，长出了一口气，他想，如果不是尊者可以穿越，如果不是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如果不是有山河镜，他也不敢相信这种类似群体穿越的办法可以成功。
而就像是有人可以穿越不同的世界一样，过往的每一个瞬间，都成了组成新世界的步骤与可能性。
要不是陈生自己就是穿越过来的，要不是先主可以找来穿越者，要不是心魔的出现，要不是平行世界是独立的……这些要不是的想法在脑内不停出现，最后化作了一句——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负担与曲清池和虚泽好好的歇一歇了。
而对面的镜像世界在这个世界空下来的一瞬间，生出了象征着新生命的幼苗。
两个世界的幻影交叠分离，渐行渐远。
陈生回过头，脸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在龙尾即将消失在裂缝处时，他看向身后的位置，本想张开嘴说一句行得通，结果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很安静。
白色的衣摆轻轻摆动。
头上的金铃铛不知为何响了起来。
曲清池和虚泽站在陈生的对面，两人的脸上带着相同的表情，平静到似乎并不在意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
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生的笑僵在脸上，很快看出了一些问题。
这时曲清池先是挑了挑眉，因陈生表情变得严肃，笑着说：“干什么？怕了？”他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用着与之前相同的态度，逗着陈生：“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怕你死。
陈生没有说出这句话，他神色慌张，只盯着前方的位置，清楚的瞧见曲清池和虚泽并未来到这里。
他们还留在镜像世界，两方站在一起，就像是站在对立的镜子里，而且随着龙尾的消失，两个世界的分离，他们开始与他拉开了距离，三人之间存在着一层淡蓝色的薄膜。
那层薄膜清透，却挡住了虚泽和曲清池，拦住了陈生上前的可能，清楚的划分出两个世界。
陈生站在新世界中，眼里的曲清池和虚泽却仍处于镜像世界里。他们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看着对方，就像是看着天空中的幻影。
身影的颜色是那么浅，那么薄。
大抵是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曲清池收起眼中的笑意，慢声叫着：“陈生。”
陈生慌张地抬起头，又听到他说：“你有看过小圣峰的山水吗？”
陈生又怕又紧张，想吼他一句我现在看上去有心情看山水。也想叫叫他的名字，让他来到自己这里。
可他却说：“小圣峰山明水秀，”
“你若能离开这里，便好好生活，日后带着郭齐佑一起游山玩水，也可去趟小圣峰。那里的景色很不错，不像望京，群山不陡，满目太平。”他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又道：“郭齐佑是苏河转世的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前些年我意外找到了他，我有把他照顾的很好，不过我不会养孩子，他有些被我宠坏了，为人处世有些欠缺，头脑也不够灵活，但他很善良，一旦认定你是好人，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他耐心的将在意的事情一一说清，不去看陈生心慌意乱的表现。
“还有，我身边的那条黑鱼是妄念，小圣峰给我守门的石狮子叫风彻，是玄司的身为玄龟的半魂。玄龟因为魂魄不完整，所以没能投身成人。他现在就跟妄念一样，神智不全，反应迟钝，你说话时要多说几遍，声音还不能太大，需要耐心照顾他们。”
“其实我也不想把这样的他们留给你，只是我找了很多种方法，还是没能治好他们，我那时去执凤那里，想要看看妄念吞了执凤的残魂能不能好，可最后我没下得了手，之后就算给了妄念我的肉身，我也没能治好他。”
“从那时起我就想，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说到这里缓了缓，长叹了一口气，“你就养着吧。”
“陈生。”他说着说着，又叫了陈生一句，像是极为舍不得，所以总要眷恋的提起陈生的名字。
没有假装正经，也没有调笑的意思，他表情平静，眼眸明亮似星海映入眼底。他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可最后他想了想，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别担心，你就当我还住在天宫，那里风清月明，是个安静的好去处。”
天宫？
什么天宫？
陈生的思绪乱作一团，只能听见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还在那里？”
不去考虑其他，陈生一边大声质问，一边跌跌撞撞地往他们那边走去，只是不管他奔向他们的脚步有多快，都不能拉近两方的距离。
他们停在那里，却是停在了一个他永远都碰不到的角落。
似乎不想陈生狼狈下去，虚泽不舍的瞧着陈生的面容，不忍道：“陈生。”
陈生仓皇地抬起头，却见包含着虚泽和曲清池的镜像世界的幻影越来越远。
此刻天上的白云飘动，露出了藏在阳光下的太阳。
虚泽和曲清池的身影在阳光下好似发着光，他们用着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生。
似乎想要将陈生的模样刻进心底，急近临别，他们谁也没有转身。最后他们在陈生面前慢慢融合，变成了一个人，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
“你歇歇吧。”
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一幕，陈生的眼睛猛地瞪大，接着不等陈生反应过来，镜像世界的幻影上升，象征着虚泽的那抹白色随之升起，飞到了陈生再也看不到的位置。
这时陈生才注意到空中的龙尾已经彻底不见了，连带着那道缝隙都没有了，可虚泽的话音留在了风里，每每风起，都有虚泽轻叹的声音。
冷风吹过，灌满人的心房，如今陈生是看不到镜像世界了。可他也看不到曲清池了。
可为什么他们过不来？
既然过不了为什么不说？
他一个人留在那边面对的又将是什么？
如果新世界开始了，是不是那里的喜怒哀乐，都与他这个遗留者无关？
说不出心里具体是什么感受，心神不宁的陈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如今的情况，脑中只有找回虚泽的念头。
其实陈生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有关曲清池的事情，陈生从未想过自己会不知道，他更没想到，有关这件事的真相还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过去的他想到了很多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可那时的他完全没想到天龙特殊。
初代将大部分的力量都交给了天龙，导致天龙成了镜像世界的一个支点。而每个世界的支点只有一个，虚泽作为这代天龙，意识在长年累月中早已跟天道半融合，除非他能脱掉有关天龙的部分，否则他是无法离开自己所在的世界。
而当年陈生和末夭叫过来的虚泽之所以不能动，就是因为每个世界的虚泽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世界，所以那时陈生和末夭抓来的不是另一个虚泽，而是另一个虚假的幻影。
能够窥心的虚泽自是清楚这一切，所以他来到了宁州，将自己的半个心脏和灵魂放入了那个假人的身体，变成了另一个曲清池。
所以曲清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管陈生是输是赢，他都走不掉。
其实当陈生决定分出镜像世界的一瞬间，曲清池便知道了那是一个他无法前往的地方，而他能做的事大概只有告别过往。
受大的打击过大，陈生跪坐在地，歪着头死盯着镜像世界消失的地方，一时想不起来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狼狈的完全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他。
稍微迟疑了一下，脚步声在一侧响起，黑色的衣摆出现在陈生身后，萧疏抬起头凝视天空，像是也在看着曲清池消失的方向。
而今两界交换，可这个世界上的人却都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萧疏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擦伤，他有意拉起陈生，但左手伸出，瞧见陈生并未回头，又收起了手掌。最后不知怎么想的，他问陈生：“你在千目蛛洞穴时曾经想过回来找我？”
“你为什么要回来？”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随着这两句话爆发。
萧疏带着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期许，渴望陈生回头回答他，希望陈生能够告诉他，他是他。
然而此刻陈生如今心乱如麻，脑子里除了曲清池什么也没有。
萧疏等了等，第一次笑了，脸上笑容有三分了然，三分落寞，他说：“陈生。”
“如果我留下来，我能算作什么？”
没听完这句，陈生站起来，挪动着并不灵活的身体，全凭着一口气不倒下，只想去曲清池消失的地方。
他不能把曲清池一个人留在那里，让他一个人守着没有过去的墙。
风声呜呼，等待无果，萧疏收起目光，那双漂亮的金眸停在空中，注视着空中浮云缓缓移动，终于释然了。
他想，他是曲清池分出的一部分，可曲清池在与不在他都不会是曲清池；
他取代不了曲清池，融不进去陈生的生活，也不能踏进他们相熟的领域；
他是曲清池又不是曲清池，身为一个影子，他注定无法得到曲清池的一切，他只能做一个最不像曲清池的陌路人，日后陈生面对他，只会想起曲清池……
其实原来的他也有守着这样也可过活的心思，直到他来到千目蛛的洞穴，直到他见到了陈生落下的腰带，直到他知道陈生曾经想要回来找他……自此之后，再想回到从前就是不可能的了。
萧疏也不想生活在不被陈生看重，不被他正视的日子。
他不想作为一个影子生活。
于是萧疏拉起来陈生，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陈生一声不吭，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将死的消沉。
萧疏不喜欢他如今的表现，移开眼睛，淡淡道：“我是曲清池分出来的一部分，算是他的一个容器。我跟他有特殊的关联，因此我可以与他交换神识，把他的灵魂调转到我的身体里，以我自己作为路引，切断他和镜像的联系。”
“不过，我不能肯定我这样做一定会成功。”他说到这里，也像是曲清池离开前那般，第一次大胆伸出手摸上陈生的眉眼，看着眼前因为神识受损开始五感全失即将昏过去的陈生，卑微又认真地说：“陈生。”
“就给我留一个牌位。”
“就放在你们日后的家中。”
“牌位上记得写上萧疏。是叫萧疏，不是心魔，也不是剑魂。”
什么萧疏？思绪混乱的陈生无力深想，他乏力的晕死过去，直至最后也没有说行与不行。
而在陈生昏死之后，萧疏站了起来。
立在天地间的身影孤独像是一棵枯树。
地上残留着点点血痕和一把沾了血的刀。
当郭齐佑和白烨跑过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陈生和胸口带着十字血痕的虚泽躺在一旁。
两人见此连忙围了上去，他们喊着这两人的名字，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的血痕与虚泽现在的位置对不上。
当然，谁也不知道，有一个人消失在这世上。
而那个人总是很安静，安静到旁人经常会忘了他。
往事如烟，尘埃落定后，一切归于平静。
生活在新世界里的人并不知道如今的世界变了样。
在陈生的操纵下，这段有关望京、陈生曲清池等人的记忆被封藏。
城外寺院的青石板上，林间的羊肠小道，城内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热闹温馨的烟火气。白驹过隙，几十年已过，望京城南街道变化不大，只是岁月蹉跎，如今住在街道上的人早已变了模样。
老的住户离去，自然有新来的住户到来。新来的住户不了解城南的情况，只是在路过门庭老旧的陈府时，会听到这样的话——
据说，这户陈家出了一位进士，可不知为何，这人考上了进士，却没有在朝任职。
旁人不解，有人猜测，说他得罪了京中的权贵；有人猜测，说他家中有一个病人，他是为了照顾这人才整日闭门不出。
关于这个陈家，城南的猜测不少，可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敢去问。
哗啦一声响起，一双不在年轻的手放入铜盆。
水波扩散，打乱了映入水中的白发，遮住了对方的脸庞。
手指轻轻搓揉了几遍白帕子，温柔平静的眼眸停在床上，双手用力，很快拧干手帕来到床边。
年迈的陈生面容变化不大，只是脸上多了几道深纹、几条浅痕。他将凡人该有的未来写在脸上，弯着腰，垂下眼帘，给躺在床上的白发男子擦了擦脸。
虚泽面容安详，那张绝美的容颜十年如一日，没有一点变化。
他依旧是那么漂亮，只可惜那双眼睛从换界之后便再也没有睁开。如今几十年已过，他安稳得就像是睡死了一样。
陈生守着守着，不小心白了发、弯了腰、花了眼睛、开始跟着变得嗜睡起来。而当陈生年纪大了之后，陈生才恍惚地想到，他如今是个凡人，可曲清池还保留着虚泽的一面……
他是不老不死的神君，他却只是一个会老会病的凡人。
如此看来，他似乎终将是对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只是不知道对方在他死后会不会醒来……
其实每每想到这里，陈生就不能安心。
在他守着虚泽的前二十年里，他想着盼着，只希望虚泽睁开眼睛。不管是长篇大论的诡辩，还是不知羞耻的胡言，只要能说话就行。
可这个念头在他守着虚泽的后三十年里发生了变化。
他又不希望虚泽醒过来了。
他想，如果他终究要离去，那么曲清池的时间最好就停在这里。
离别数次，对他们来说已经够多了。他们没有必要继续生离死别的步骤，全当那年那一别，就是最后的一别好了……
只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情愿。是以离别后的每一日，都会被陈生耐心的记下。
如今已是六月，从千衫寺里移来的佛铃花开了。朵朵白花簇拥着黑色的枝干，花飞蝶舞，留一院清香，平和的氛围让人只想躺在窗前晒晒太阳。
跟虚泽低声说了片刻话，陈生坐在虚泽的床边，忍不住打了个盹，只是陈生刚刚睡去，就感受到一双冰冷的手贴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只可惜花白的头发挡住了浑浊的眼球，导致他一眼看去没有看见人。他稳了稳神，撩开眼前碎发的一瞬间，竟是瞧见了虚泽白得近乎发亮的脸庞。
就像是两人离别那日一样。
突然醒来的虚泽默不作声，只盯着陈生的脸庞，像是想把陈生的面容刻入心底。
陈生心口一跳，他惊讶地看向对方，过激的情绪在对上对方的面容时，逐渐变得平和。
虚泽不太喜欢说情话，情绪表情的变化也不大，可陈生就是能通过虚泽的各种眼神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也想他了。
两人再次相见，恍如隔世。虚泽看着陈生，只说了一句：“你老了。”
有关时间的这声轻叹落在陈生的耳中，像是在告诉陈生，他们又要迎来另一个离别。
陈生心中苦涩难忍，正想说话，却感受到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落在了头上。
头脑因为这份意外忽然变得清明。
紧闭双眼的陈生身体一震，很快从梦中惊醒。此刻房中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虚泽还躺着，窗户还开着，自然也没有那句他老了……
可他确实老了。
老了两字落下，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
一旁的佛铃花落在手背上，扰了他不知是坏是好的梦。
许是需要好好的平复一番，陈生捡起手背上的花，拿着外衣来到门前，背靠着那棵佛铃花树，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向不同的命运。而陈生的命运在很多年前就结束了。
于是，他没有可以奔走的地方。他瞧着街道上不断经过的人，最后只觉得双眼越来越沉，似乎又要梦一场。
而老人嗜睡并不是好事，陈生想到这里，苦笑一声，只觉得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这时，木棍敲打地面的声响传来，坐在大门前的陈生抬起头，望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高瘦的木偶人漫步在街头小巷。
木偶四肢修长，披黑色的斗篷，肢体动作僵硬，高瘦的宛如移动的竹竿。
陈生一眼看去就知对方是什么情况。
这人怕是生前死后执念过重，心中放不下过往，宁可不转世也要留在人间，完成生前的某个执念，并为此可以做出交换代价的鬼魂。
像是这种类型的鬼魂，死人的身体他们一般用不了，大多数的亡魂都会选择抢夺活人身躯。而看他的样子，他怕是不愿抢夺人身，因此选了最不好的木头寄魂结咒。
这还是一个宁可使用不灵活的身体，也不愿害人的鬼魂。
倒是个品性不错的人。
因为这点，陈生收起了敌意，他见木偶的骨节处不断有金光溢出，知道这人死前怕是一个行善积德、地位不低的人物。
而他的遗愿想来是完成了。
要是遗愿没有完成，他的身体不会散开，金光不会从木头中流出。而灵魂消散，则说明他要消失了。
陈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要走了，陈生也不想去告诉对方他将离世的情况。
木偶抱着一个木箱子，行动迟缓，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
陈生没有动手赶他离去的意思，却不料这人会来到他的面前费力地坐了下来。
在吱嘎吱嘎的声响中，木偶将木盒子放下，明明没有五官，说不出话，但陈生总觉得他是喘了一口气，好似走累了一样。
也是，拖着这个身体，没人会不累。
与木偶相同，拖着年迈的身体，陈生也觉得累。而人一累，就想睡觉。加上陈生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他没有去问木偶为何坐在这边。没有五官的木偶也没有与陈生交谈的意思。
此刻他们两人坐在门前，一个左边，一个右边，都在看着街道上行走的人们，谁也没有打破平静局面的意思。
坐着坐着，身体冷了下来。
不知怎么回事，昏昏欲睡的陈生忽然想到了苏河死的那夜。
那日的他和金羽就这样坐在门前，坐了一夜。
而如今苏河金羽都不在了。
他们走了不知道有多久……
在心里细细算着他们离去的日子，陈生眯起眼睛，想着念着，只觉越来越困。
实在抵挡不住睡意，陈生困倦地闭上眼睛，在风起云动白花飞舞的时候，想起了他的一生。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威后的脸，也还记得春英走前与他说过的话。
他没有对不起威后的养育之恩，也没有对不起春英的教导。
他记得金羽，记得金羽对他说去吧，也记得苏河，可苏河却在问他，为何不替自己报仇。
声音到了这里变了味道。
他又梦到了其他尊上，此刻他们都站在他的面前，谁也不说话，似乎都在指责他。
而他就和末夭一样，面对着过往，他们不敢回头。他们都不觉得自己为了世人抛弃好友是对的，只是当时的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不过这个理由并不足以磨平过往，他们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所以陈生知道自己和末夭一样，他们都不该梦到过往。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出现，他的右手就被人拉住往上提了一下。
熟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陈生猛地回过头，竟是看到金羽出现在他身侧，拉着他的右手，给他戴上了一件东西。
没有去看手上的东西，陈生只看着金羽的那张脸。而金羽则朝着他了无心事地笑了笑，似乎无声地问他，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在看什么？”
金羽放轻声音，态度与过往一样。
这么多年陈生不管多累多烦都没有什么想哭的情绪，可如今一见到金羽，他的悲伤疲惫一下子冲垮了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
他张开嘴，想跟金羽说他保住了主次世界的人，他也想说为了这件事死了不少人，他更想说那嗜睡的虚泽就像是睡死了一样。而这些话到了嘴里，最后只剩下一句：“兄长？”
金羽认真地说：“我在。”
随着这声我在，陈生所处的环境突然有了变化。
金羽就像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他带着驱散一切寒意与黑暗的光出现，包围了陈生的世界，成为陈生可以休息的避风港。
陈生望着那双被金羽拉起的手，亲眼看见那双变老的手正在变回之前的样子。
宛如拉着幼年的日桥。
金羽耐心地带着对方离开黑暗，两人慢慢地走着，走着走着来到了海洲，来到了属于过去的每一个地方，最后陈生看到宁州的宫殿。
似乎到达了目的地，金羽松开手，让陈生去推开面前的那扇门。
陈生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
随着吱嘎一声响起，门后的烛光落在了陈生的脸上，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在触及门后的风景时微微瞪大。
放在门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桌，以及除了他之外的二十多位尊上。
不应该说是除了他，而是除了他和虚泽末夭与苏河之外的所有人。
陈生看到这里，盯着檀鱼的脸，迟钝地想到这些人聚会的时间怕是在苏河死后、大战开始前。
可据陈生所知，在苏河死后，他们这群人就应该没有再聚了。
现在这张桌子上有虚泽一方的尊上，有金羽一党。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他们早已剑拔弩张，没有心平气和相处的可能性。所以陈生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看到这里，陈生不明所以，只能将茫然的目光放在坐在主位的金羽身上。
沉稳优雅的金羽自是看不到对面的陈生，他心平气和地说：“这就是我猜想的情况，只是是对是错，我不知晓。”
陈生听到这句，猛地瞪大了眼睛。
金羽说完这句，大殿寂静无声，许久之后，执凤说：“这未免太荒谬了。”
金羽道：“能戏耍各位先主，能让日桥和末夭闭嘴去构陷虚泽，能让虚泽面对诬陷闭口不谈的事情早已说明，我们的对手强过我们太多。苏河的死就是一个信号，我相信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们都会说出真实情况，不会放弃寻求我们的帮助。”
檀鱼不解：“可事情要是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我们岂不是……”
金羽打断他：“不是死路，若是彻底没有办法，他们三人不会闭口不言。能同时封住他们的嘴巴，让他们认可如此行事的原因，只有可能是生机在战后，而我们必须要打。”
妄念沉吟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问，只按照他们设想行动，他们所谋之事就能成功？”
岳水皱眉，“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金羽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檀鱼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你不知道？我看你的样子，像是什么都猜到了！要是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又要如何？”
金羽听到这里霍然起身，他环视着周围好友的脸，认真又残忍地说：“你们都听好，他们不说，肯定是要我们装作不知道，因此这件事我们无法验证，目前已知的一切不过都是我的猜想！是以，这件事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按照他们如此安排，按照历代先主的下场，谁能活到最后我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之后又会如何我还是不知道。”
长夜听到这里猛地站起，“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金羽平静地说：“赌。”他的眼神锐利，“赌，他们能搏出一条路来。”
“赌，愿不愿意信他们。”
“但赌之前我要先说清楚，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所以赌局的结果我们不能确定。我如今只知道能让他们三人同时闭嘴，选择走上先主老路的情况必然是十分严重。我坚信，但凡他们有一点办法，或是情况不严重，他们都不会如此。”
“因此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设想。我想，日桥看重我超过自己的命，虚泽看重日桥超过自己，末夭可以为了执凤豁出命。这三个都不怕死的人聚在一起，竟然同时妥协了……那我只能去想，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恐怕会有什么很大的伤亡出现。想小些，我们都会死；想大些，世人消亡。不过，比起前者，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金羽说完这点，殿内再次变得安静。
金羽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等他们再次看向他时，他说：“不过说来说去，这些都是我根据他们行为的一种猜想，我不能说我一定就对，但我信日桥，我信虚泽，我信末夭，我就信我的判断。”
“而你们不同，你们可也以选择不赌，赌不赌的决定权在你们手里。”金羽说完这句，背着手来到门前的位置。
说来也巧，他站的位置正好离陈生一步之遥。
背着光的陈生默默地注视金羽，看着兄长坚毅的一面，听到身后的执凤问他：“若是赌，就是弃了自己，信任他们，为了世人。可为何要为了世人？只因为世人对我们的尊崇，因为身上的称号？”
“不是。因为我本是人。”
金羽的眼睛对向殿外的一草一木，他平静地说：“不管来了这里多久，我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活得长的人。我不在乎世人给与我的称呼，也不在意别人想不想我做这件事，我做事无需他人裹挟，也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来问自己，这件事要不要做，想不想做，是做了这件事能够顺从本心，还是不做这件事心安理得。”
“最后我思考了很久，忽然想到了春英死去的那日。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世人一个机会。世上可能有许多不能归家的苏河，也有许多愿意替亲人离去的春英，而我想的浅，我只想让她们回来，想要面对选择时还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没有什么大爱大义，不懂什么大是大非，只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便做什么，至于你们——自由选择。而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我仍会记得，宁州的酒宴，位置不会少放一个。”
金羽说到这里，陈生的心早已被金羽的话填满。他上了年纪，其实这些年很少有情绪变化，他本以为上了年纪的人不会红了眼眶，不会再有什么触动，可当他看到金羽，听到金羽的声音和谅解，仍旧会觉得眼热喉痛，激动的有些喘不过气。
金羽说完这句，身后的人群沉默许久。
片刻之后，脾气暴躁的薄霜先骂了一句，随后元歌踹了一下桌子，执凤问金羽：“那酒呢？”
金羽并不意外的回过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檀鱼见他这样也笑了，问他：“既然宁州一直有酒宴，为何今日没有酒杯？”
薄霜骂骂咧咧：“金羽这黑心肝的家伙漂亮话一堆！实际上连杯酒都舍不出来！你看看人家虚泽，花钱如水流，好酒好菜一刻不停！要我说，两方阵营，还是选虚泽好，演戏也舒坦。”
岳水骂道：“你可闭嘴吧！虚泽那么强悍，金羽这边人不多点怎么打！”
执凤靠在檀鱼的身边，装作小声说话：“谁说不是，只是我第一次听说，战前没有酒宴助兴！”
“就是，我现在手抖心怕，你最好在我反悔之前拿酒过来，我们好饮酒结盟。”
“仔细想想，我活的时间也够长了，身为尊上的这一世完全是捡到了！”
话越说味道越不对。金羽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拍了拍手，门外的侍女闻声立刻端着酒杯入内，看似早有准备。
执凤见此笑道：“这心机深的，一早就吃定我们会答应，酒都备好了。”
此话一出，周围笑声不断，檀鱼点了点酒杯，又说：“在多预备三个杯子，给那三人心思重秘密多的留出来，日后若是黄泉路上相见，可要好好罚上一杯。”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最后话音落下，笑意收敛，举起酒杯率先喝下，待杯中酒尽，他又朗声说：“走了！”
他扔掉杯子，一本正经道：“相识一场，已是人生一大幸事。”
“明日是生是死，个看造化，绝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大，话音落下，众人收起笑意，同时举杯。
一杯酒结束，酒尽人亡，最后除了陈生和虚泽谁也没留下。
陈生看到这里已然是泪如雨下，他胸口发热，眼前模糊的厉害，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任由往事被泪水带走。
宁州殿里的一切如烟散去，再回头时已是夜里。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古街上，身侧行人有说有笑，两旁成排的纸灯高挂，在面具糖人摊子前投下了柔和的烛光。
年节时分，街上热闹非凡，陈生形只影单的站在这里，只觉得不知可以去往哪里。
恍惚间，陈生瞧见了戴着面具的春英追着威后在一旁经过，为了确定那人是不是春英，他急忙转身去看，正好看到了身侧的石桥，并因石桥两侧纸灯太亮，抬手挡了一下。
强光很快离去，只留下淡黄色的暖光。光照在桥上人的脸上，模糊了他们的身体轮廓，暖化了他们的脸庞。
陈生目光呆滞，眨了眨眼睛，紧盯着桥上人，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这时，陈生瞧见石桥下盘旋着小小的石龙，那些石龙的外表与他们在海洲初见时一样。
此刻石龙出现，朗声喊着——
“执凤殿下到。”
“元歌殿下到、檀鱼殿下到。”
它一声接着一声，将桥上人的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害怕这些名字被旁人忘了。
熟悉的友人出现在桥上，檀鱼弯着腰，笑着说多亏他吞了天龙骨，长夜臭着脸，说他倒是扮了一回坏人，执凤摇头晃脑，似乎对这场分功宴不满，二十二个人站在桥上，回首发现桥下的日桥，朗声笑着喊他。
陈生心中一热，正要往前走去，忽地肩膀两侧被人按住。他不解的回过头，正好瞧见了苏河和金羽一左一右，两人还像是小时候那样，把他挤在中间，撞了一下。
苏河挤眉弄眼地说：“你看着热闹就上，倒是给我买些糖葫芦去啊。”
陈生许久不见她，自然是她说什么都好，为此他急忙跑到身后给苏河买了一串糖葫芦，结果回头的时候，金羽和苏河都站在桥上。
他们没有等他。
抛下他的苏河不知忧愁，嚣张的插着腰，笑着说：“兄长，我们出去玩了，而你喜静，就别跟过来了。”
金羽注视着他，像是在叮嘱幼子的母亲，他耐心温柔，一字一顿地说——
“生前，我作为尊上，撞毁神柱，是为世人；死后，作为你的兄长，我为你填憾，只愿你诸事平顺，放下过往。”
他的这几句话不轻不重，却将兄长的仁爱宽厚全都给了陈生。
随着那句放下过往，陈生的表情忽地变得有些茫然。
似乎料到自己要被抛下了，陈生没有继续上前，他平静地看着对面桥上的二十四人，只觉得他们的身影宛如一幅最为温馨的画。
面前的友人姿势各异，像还活在当年一样。他们眉眼像是存着春光，驱散了寒冬的冷意与冰霜，最后化作一阵春风，夹带着花香，落在了他的脸上……
光影已去，坐在门前的身影晃了一下，差点长眠的人因为头顶上的落花醒来。
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陈生眨了眨眼睛，起初没有想起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只是模糊的意识到，他刚才应该是做了一场梦。可梦到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梦，他暂时没有想起来，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定是很不错的梦境。
因为这场梦，陈生开始放松下来，这时微风轻拂佛铃，花枝轻颤，娇美的白花经由阳光的照射，干净到近乎变成半透明的模样。
陈生坐在树下，抬起手扶住头，本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的脸在瞄到手臂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细纹的手如今变得与年轻时一样。手指修长，光滑的不像是上了年纪的凡人。
不止如此，他的手上还挂着一条红绳。
红绳在手腕上轻轻晃动，绕了两圈，结扣的地方特别眼熟，十分像威后离世前交给他，又被他转交给金羽，想要以此保住金羽安全的那条红绳。
——可这红绳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不解的念头刚刚出现，陈生身体一震，终于想起了方才那一幕。
他猛地看向右侧的位置，可那刚刚还坐着木偶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若不是放在脚下的木箱和手腕上的红绳，陈生一定以为方才的那一幕不过是他的幻觉。
而这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绳子落在他的手上，送来红绳的人此刻又能去往何方？
………………
日复一日，还生活在陈家的婆婆来到虚泽的房间，准备给虚泽灌输灵力。而就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瞧见了一双手臂，拖着一个红木盒，上面写着谢礼。
手臂老实的立在门后，像是一直在等谁来发现它……
动作迟缓的陈生拿起木偶放在脚下的木盒，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十七八个玉简。他拿起那些玉简正待看清，忽地觉得眼前一暗，抬眼又见一个面容俊秀的书生停在他的身前，柔声问他：“请问，这是陈先生的家吗？”
手中的一个玉简亮起，往前去了一些，似乎与来人互相呼应。
陈生错愕的看着玉简，又看了看来人。
那书生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小声说：“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来找过我，要我拿着这封信送给陈先生。他写了，陈先生看了这封信，就会收下我当弟子。请问，府中哪位是陈先生？”
陈生听到这句没有多想，直接拿出玄司的另一只眼睛放在左眼中。
不同的眼睛带来了不同的景物，陈生用自己的右眼看向面前的书生，能够看得到的是面前俊秀的青年，而用放着玄司眼睛的左眼去看，看到的是容貌俊美的长夜。
左右两方，两个世界。
一时接受不得，陈生拿着玉简的手慢慢松开，木偶的步伐在脑海中出现，让陈生久久未曾言语。
并不在意陈生为什么愣在原地，街上的行人交谈着当今的情势。
有人说，新帝不许开办娼肆，有人说，今上减轻赋税。
关于如今的天下，街上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却都是好的变化。
而望京近日来了不少修士，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虽是记不得为何特别喜欢望京，但骨子里都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亲近。
这日，街头小巷御剑飞行的人不少。
一个恶婆躺在地上，正想讹人，却听一旁有人拍桌而起。
“明明就是你故意找他麻烦！我看的清清楚楚！”
躺在地上的老夫人眼睛一转，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哼哼两声，有气无力的念着：“哎呀……我的腿啊……我就走在这儿郎的面前也没做什么，这儿郎竟是坏心将我绊倒，可怜我上了年纪，身子骨本就不硬朗，如今出了这等事恶人不知悔改了就算了，竟还有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跟着他一起欺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我看啊，我干脆死在这算了！省得活着还要受人折辱！”
“好啊！”
话音落下，一个人从包子铺里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老夫人莫要担心，我这人当人时就是个热心肠的，如今成了修士更是将高风亮节助人为乐放在第一！既然老夫人所有求，我必须有所应。你说，你想死在哪里？”
他这句话说完，站在路人的面前，对着四周百姓摆了摆手，认真道：“今天谁也别拦着！媪妪不易，行动不便，有点念想我们能帮则帮。”
等着这人说完，糖人摊子前的一人转过头，笑了：“巧了，我没当修士前家里是办丧的，入宗门后闲极无事一直在扎纸花。只可惜门内修士长寿无人用得上，因此倍感落寞，觉得自己是宝珠蒙尘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而前日刚刚离开宗门，奔向红尘，还开了一家寿活铺子。你们若是需要，寿衣、纸活、棺木、我全出！”
听到这，一旁胭脂铺子里走出一人，说：“定棺有人来了，唢呐需要吗？我没当修士前就喜欢吹唢呐，可惜入了宗门，门主嫌吵把我唢呐摔了。不过我这次出来偷偷买了八百个，你们若是需要我可以吹上一段。对了，我还有个如花似玉舞姿一绝的小师妹，可以在你坟头为你跳上一段。”
“那听你们这么说我就得站出来了，”
一人从酒肆中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训斥：“老夫人年岁大了，你们怎可跟老夫人这般说话！老夫人莫慌，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对，而我与他们不同，我绝不会轻慢夫人。”
听他这么说老夫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缓了下来，她刚想说这人说得还算人话，就听这人接着说：“这下葬前需先看风水，去算埋哪儿最佳！我这风水未定，你唢呐先行像话吗？！”
他说到这里，弯下腰拿出一个纸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说：“我们宗门人多，你想选什么样的风水大师都有！当然，这价钱……”
他有关价钱的话还没说完，忽听一声凶巴巴的让开。
风水修士闻言看向身后，却见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清隽的男子牵着四条狗绳瞪着他。
被这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风水修士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又听面前的男子一脸不耐道：“滚开，别挡我遛狗。”
遛、遛狗？
风水修士闻言倒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指着下方，从第一条绑着狗绳的大黑鱼问道：“这……是狗？”
京彦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对方：“你看不出来这是鱼吗？”
没听说过遛鱼的……不过见这些鱼离水也能活，风水修士知道这鱼绝不简单，因此压住心底的恐惧，指着第二条大金鱼问：“这是狗？”
“tui!”
“tuituitui!”
话音落下，京彦按住咆哮的年鱼，眼神越发嫌弃，“你看不出来这是鱼吗？”
这个时候，大金鱼旁边穿着黑袍子的那个小动物，因为大金鱼狂躁的动作被掀开了黑袍的帽子，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狗脑袋。
终于找到狗了，风水修士松了一口气，“原来狗在这里。”
端肖雪的眼神顿时变得凶恶起来。
这时京彦的表情好看了一些，但他还是说：“这也是鱼。”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指狗为鱼。
风水修士有些窒息，最后看着躺在地上，明显是不愿意走路硬被拖来的石狮子：“这也是鱼？”
京彦：“你的脑子里装得都是屎吗？石狮子看不出来？”
修士惊了：“那狗？”
京彦理直气壮：“他们是不是狗，与我骂不骂他们没有关系。”
话说完，京彦冷哼一声，继续拖着这四个只吃饭不干活的废物前行，不过几人没走进去，便见空中飞来一只白鸽。
郭齐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开饭了开饭了！今天吃顿好的，速回。”
话音落下，京彦还没迈步，一旁挎着菜篮的白烨健步如飞，朝着城南走去。
陈宅里，围着围裙，挽着头发的郭齐佑拿着大勺，看着勺子里的酱汁，给蹲在一旁的陈五陈六尝了尝味道。
郭齐佑：“怎么样？怎么样？”
陈五：“妙，除了不好吃没有别的问题。”
陈六：“这做的是什么？”
郭齐佑兴高采烈道：“红烧猕猴桃。”
“哐哐哐”几声从陈宅厨房的位置传来。
隔壁院子里的陈家人听到这声，算了算时间，一同抬起头，停下吃饭的动作，静静听了片刻属于老宅的热闹。
厨房的两扇门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郭齐佑拉着陈五陈六的衣领，面沉如水，制止了两人的偷跑行为。
他正欲“请”他们二人重新蹲下，又听月婆大喊一声，随后三人收起玩闹的神情，都因为这声冲向身后的房间。
陈生站在门前，注视着眼前的书生，正巧隔壁文人家的表哥过来探亲，那道修长的身影落在陈生的眼中，拥有两张不同的脸庞。
陈生用玄司的左眼看向对面，眼看着有着执凤外表的人走进隔壁，又瞧见外出的京彦和白烨出现在路口。
面色难看的两人此刻正在较量，他们脚下生风，似乎都想压过对方第一个回到府中。只可怜被京彦拖着跑的那几个鱼鱼狗狗，和白烨手中菜飞了一路……估计等京彦停下，又是一场口水大战。
想到他们闹起来的难看样子，陈生皱起眉。
而对面身侧娇小的京彦，在属于玄司的那只眼中，变成了天尊中身量最高的岳水。同样的，口是心非的白烨在玄司的眼中，变成了那个心直口快的元歌。
此时此刻，他的友人正向他奔来，以不同的面貌重新出现在这世上。
察觉到这点，陈生微微抬起头，正欲说话又听身后郭齐佑在叫他。
“陈生！”
充满喜悦的声音穿过陈府的每一个角落，欢快的身影越过空下来的莫严房，经过中堂萧疏的牌位，来到了正门。
“陈生！”
嘴角带笑的郭齐佑双眼闪闪发亮，他大步来到正门，瞧见门前的陈生突然变得年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喜不自胜地指着身后：“你看！”
看什么？
不明所以的陈生转过身，余光瞥见一抹白色。
六月的望京降水量充沛，可今日的微风吹起却不似以往，只带着一股子热气，直冲陈生的眼底心房。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陈生微微张开嘴，望着对面那终于睡醒的人，在阳光明媚的一日里，等到了他的过往。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