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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人设
作者：往生阙
内容简介
 获得一次重生机会，但要保持一辈子完美人设，你，可以做到吗？ 你能做到保持一辈子完美形象吗？ 你能成为成功的娱乐圈偶像吗？ 当你身处大染缸，是否能保持初心，始终如一？ 你能够维持完美无瑕一生吗？ 江秋十:我可以试试。 做不到的话，你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江秋十:我知道，我可以。 那么做好准备吧。记住，你不能犯一点错误。从出生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应该死亡的时间。 江秋十微笑:来吧。 这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满级大佬、完美空心人士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披荆斩棘的故事。 男主故事一直在慢慢展开。 慢热，另类苏爽 食用指南:①偏现实记叙，涉及大量娱乐圈、粉圈乱象及各种潜规则（篇幅极大） ②所有人物皆无原型（非要鉴定的话，全是本人精分） ③HE和BE结局各一，HE结局连接下本文《长生卷》，BE可以不看 ④慢热，非常慢热，男主开始会有性格缺陷，会走弯路，但他最终将在娱乐圈封神 ⑤看文途中遇到不适请千万千万及时止损，相互放过，和谐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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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完美人设
你在看着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看着你。
你在骗着别人的同时，他人也在骗着你。
娱乐圈形形色色明星爱豆，各式各样的人设，人设固然吸粉，崩坏反噬效果将更加可怕。
有谁能够伪装一辈子？
有谁能够维持完美无瑕一生？
江秋十:“我可以试试。”
“做不到的话，你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江秋十:“我知道，我可以。”
“那么……做好准备吧。记住，你不能犯一点错误。从出生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应该死亡的时间。”
江秋十微笑说:“开始吧。”
……
他从睡梦中醒来，面对苍白的天花板。
他是一个明星。
他已重活一次，从胎儿起，重新长了二十六年。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所有活动都在为将来的成名做准备。
晨光微明，江秋十转头看看闹钟，眯眼确认现在时间是六点十分。
窗外呦呦鸟鸣，他心无波澜，只躺在床上做基本晨功，转动眼珠，确保自己的眼神维持住明亮灵动。
眼部运动做完后，江秋十掀起被子，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有张极为俊美的面孔，轮廓深，骨骼分明，肤色白皙，鼻梁高挺。浓眉，眼睛明亮，眼尾微微下垂。
睫毛很长，不是寻常的卷翘，浓密，纤长笔直，垂眸时，反而有种凛冽感。
凭借这双眼睛，这身可温柔可清冷的气质，拼颜的时候，江秋十在各大论坛战颜赛里从未掉出过前三。
一百人眼里有一百个西施，但无论偏好如何，没有人能够否定他的容貌。
要吸粉，一张好看的脸必不可少。
这个世界，终究是看脸的。
江秋十洗漱完毕，做完基础护肤和锻炼，闹钟才响起，他伸出手，把声音关了。
六点四十分。
他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份早饭，水煮面配鸡蛋豆浆。和煎鸡蛋烤面包相比，他还是喜欢热气腾腾的中式早点。
极具烟火气息。
缺陷是碳水量偏高，意味着他今天锻炼量需要加大。
七点半，楼下小助理准时打电话，无一例外地被走下楼的男神美颜晃晕了脸:“老板，该走了。”
江秋十已经穿戴好了，看似简单实则精心剪裁合身的白衬衫，内有打底，别了一枚星空胸针，下装是靛青色西装裤与黑色皮鞋，肘间搭了一件休闲西装。
沿袭个人一贯风格，轻熟男绅士，优雅从容。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私人空间，穿戴要么是靠自己要么是助手搭配好。助理早已习惯，自家老板审美不错，不会掉链子。
老板点头:“走吧。”
新戏拍摄结束了，江秋十作为男主角，自然要和女主一起接受媒体采访。
近些年除却各官媒外，不少自媒体开始崛起。雪梨访就是其中之一，好不容易才约到江秋十的访谈。
这家媒体同样经过雅姐把关，他们口碑不错，问题通常采纳粉丝意见，有爆点但不涉及艺人隐私，后期梗多。
再怎么说江秋十也是国内新晋的一线小生。记者采访前还收到不少签名请求，好拿去做人情。
江秋十安静地在各色明信片、精修照上签好名，笑一笑，双手递还给了记者。记者连忙接过:“太感谢了，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江秋十突然眨了眨眼，本有些冷淡的表情一瞬间生动起来，他说道:“没关系的。老实说我才应该感谢你们的喜欢。”
这话很官方，语气却带着些亲近味道，记者忍不住笑了，气氛顿时融洽许多。
确定妆发摄影等等都没问题后，先进行双人采访。
江秋十和女主陈婉婉坐在同一张沙发，剧里两人是cp，在剧组要求下他俩戏外不能冷淡，为此他俩相隔一个拳头，共用一个话筒。江秋十举着话筒，先让女主回答。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啊……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十哥，内心就是——哇————太帅了吧。”陈婉婉夸张地说道。
江秋十叹气:“你认真点。”
陈婉婉轻哼:“我超认真的好不好。到你了，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我对小婉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孩看着非常柔美，但她是个干脆利落，大大方方的女孩。”
“那看来第一印象都非常不错。”记者笑，“现在的印象有变化吗？”
陈婉婉示意男方回答，江秋十道:“没有，还是和第一印象一样。”
陈婉婉大笑摆手:“有变化有变化，十哥第一眼看很帅，看久了就更帅了。”
江秋十再度扶额，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无奈的气息:“或许，你可以说一些内在，不要这么肤浅。”
记者忍不住也笑起来:“那请双方各自介绍一下新戏以及各自在戏里扮演的角色，可以吗？”
江秋十体贴地把话筒举在陈婉婉面前，又不遮着脸。陈婉婉略想了想，说道:“济世原本是小说改编的，以朝堂与后宫的政治纠葛为主。”
“我这次在济世里饰演的是栖霞公主，因为本子特别吸引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济世，多多支持大公主。”
江秋十捧场，微笑鼓掌。
陈婉婉作势拍他一下。
记者又示意江秋十回答，江秋十神情认真答道:“济世在我个人看来，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它要表达的，主要是这么一种兼济天下的思想……”
“这部戏里有很多矛盾冲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念，但最终都为了守护国家站在一起……”
一串剧本分析说完后，记者哇了一声，和陈婉婉一起小小鼓掌。
双人采访结束之后，江秋十又接受了单人采访，按照要求录制几个祝福视频、早安视频之类的，用作粉丝福利。
紧接着，就回家了……才怪，男女主还得接受下一个采访。
相似的问题答太多遍其实真的很无趣，还必须变着花样答，实在是折磨人。
不过今天运气好，没出什么乱子，七八个采访东奔西跑下顺利完成了。确认助理给记者们各自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又和陈婉婉打了招呼后，才礼貌地离开。
带着礼貌亲切的微笑上车，江秋十扒拉着手机懒洋洋地和同样刚走的陈婉婉聊了几句。
以江秋十目前人设而言，怼起来当然是陈婉婉大杀四方，把他怼到无言以对。
陈婉婉的经纪人和她一起坐在后座，问道:“和谁聊呢这么傻乐。”
陈婉婉把手机递给他看，掩饰不住笑意。
聊天记录上，江秋十回复七八条后终于词穷，被怼到用表情包认输。整个聊天记录犹如大型女魔头段子手调戏良家妇男现场。
经纪人看着也乐了:“行啊姑奶奶，嘴皮子又利索了，注意点分寸，别得罪了人。”
陈婉婉摆手:“知道知道。”
江秋十窝在车后座长叹一声，放下了手机。
“十哥，又被怼了？”司机笑道。
江秋十太随和，不会随便生气。
果然，他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谁说的？没有。”
助理也笑:“十哥，你的男神样儿呢，粉丝看了该幻灭了。”
江秋十闭目养神:“看我被欺负还这么高兴？究竟是不是我的人了？”
小助理狗腿地作势上来捏肩，江秋十笑着举手告饶:“别，我怕痒。”
说着捏捏鼻梁，叹气道:“还有几个？”
双人采访结束了，还有不少单人任务。
助理翻着备忘录:“快了，只有三个了，一个是美华娱乐，约在上午，还有两个是帕奇影视和KiKi的专访，都排在下午。其他的能推的都推了。”
江秋十感叹:“我觉得可以再推几个。”
开车的斌哥:“雅姐会追杀我们的。”
江秋十:……望天。
一天跑下来，总算把今日份通告赶完了。一群人把老板送回小区门口。
“辛苦辛苦，记得明天早上八点。”
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就此会别。
一路上小助理和司机聊天，小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原本不追星，会进娱乐圈工作也是家人有关系塞到江秋十公司的，攒点资历就好往上升，如今却觉得自己要沦陷在江老板的西装裤下了。
“斌哥，十哥人真好。”小助理吐吐舌头，“我一开始还怕自己遇上那种特别大牌的人呢。”
斌哥:“那是，我们十哥脾气特好，就没见他发过火。”
“不过十哥也太独立了吧。我还想着能不能帮他做家务，结果还没有进过他家里呢。”
说好的艺人不食人间烟火一切助理搞定呢？她这个小助理拿着四五千工资和节假日红包，却只是跑跑腿，真正“小”助理，感觉很挫败。
斌哥目不斜视:“得了吧，十哥家就是个谜，没人进去过。最多在门口看看。”
“不邀请朋友吗？”
“十哥不请人去家里的。”
“那家人呢？”
斌哥脸一沉，小助理秒怂，见对方瞥过来一眼，急忙道歉:“对不起啊，我越线了。”
“入职那天就说过了，不能打听老板的隐私，特别是家庭情况。好在是在我面前，我当做没听到，以后不可以再提了，明白吗？”
小助理连连点头，心里却更疑惑了，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母性大发，对自家老板心疼起来。
江秋十并不介意别人谈论他，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一言一行，确定就算是拿摄影机跟拍也拍不出什么错。
毕竟，要做一辈子的完美之人。
当然，不能太完美，要有点无伤大雅的，在粉丝眼里是诡异萌点的小缺陷。
还要有让人心疼之处。
越美，越强，越惨，越得人所好。
这些条例，江秋十一直严格恪守。不管谁来扒，怎么扒，都会觉得毫无黑点可言。
但凡有人泼脏水，公关很快就能洗清，最终结果也只会令粉丝更加怜爱——“所有人都要害我哥哥！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登上了微博。
济世官博发了杀青微博，第一批九宫格单人剧照里，前三张是江秋十，中间一排是陈婉婉，第三排依次是男二、男三、女二。
点开评论，江秋十的粉丝——枫叶赫然占据前排。
控评控的整整齐齐。
“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十哥太帅了＃江秋十济世＃”
“舔屏舔屏＃江秋十济世＃ ＃江秋十陪你过中秋＃”
“＃江秋十济世＃医者救人命，王者济世人，流落在外的皇子重回朝堂，曲折身世之秘，朝堂后宫之争，尽在济世。”
“#江秋十济世# 什么时候能播呀？本书粉太期待了。”
………
诸如此类，陈婉婉粉丝的评论拉在了老后。
新晋小生中，江秋十确实如日中天，无奈人气一流演技一流到手资源最多三流，现在有个不错的主流剧，粉丝自然开心。陈婉婉算起来是二线，当然比不过。
江秋十开始啪嗒啪嗒打字。
“叮咚，你的小宝贝儿江秋十发微博了。”
无数人同一时间掏出手机，占据前排。
不管发的啥，回了再说。
“杀青了。
回想一下在济世剧组度过的这段日子……在短短的几个月，我就像跟着贺艰走完了他的人生，陪他一起成长……
希望早日能够让大家验收成果[笑]。”
配图是已经曝光的九宫格造型照，容貌俊美，眼神或悲悯慈和或冰冷坚定。
“啊啊啊啊啊啊秋秋崽你怎么这么好呜呜呜妈妈爱你。”配图捧手机泪流满面. JPG
这是妈粉。
“江秋十出来挨亲！！！”配图是一大口啾咪表情包。
这是女友粉。
“哥哥！！[小黄人高兴]”一大串赞在前排。
这是手速粉。
“我死了江秋十今天又用他的美貌杀了我呜呜呜呜这是什么人间仙子[大哭]”
这是颜粉。
“十哥的表情真的很好，剧照就能看出来，为了十哥特地去补原著，非常还原了。我想象的贺艰就是这样的。”
这是演技粉。
“哥哥会唱主题曲吗？[流泪]好久没有发新歌了。”
这是歌迷。
……
粉丝种类多，奇奇怪怪的。
微博瞬间转出了一万多条，他放下手机去了浴室，预备换衣服。
导演和制片人都转了他的微博，陈婉婉过来评论。待江秋十重新拿起手机，他们已经被强大的粉丝团捞到了前排。
陈婉婉:小贺童鞋，本公主来啦[ doge ]，感不感动？
江秋十:好的，马上接驾。
配图是一张表情包，二哈脖子上架着把刀:不敢动不敢动. JPG
陈婉婉回复地很快:一连串怒骂和傲娇哼哼的表情。
江秋十:害怕. JPG  公主息怒。
两人像发微信似的回复了七八条，守护本地阵营的枫叶们和问讯赶来的小丸子都笑到不能自已，cp粉暗戳戳嗑糖。
因为江秋十和陈婉婉是非常明显的营业cp，两人相处模式更像是老朋友，非常注意分寸，加上后援会和工作室三番五次暗示彼此尊重，毒唯并不多。
相反，两人cp粉不算少，每次都能抢个前排，名字也很诗意。
江秋十开着小号，在＃天色江婉＃的cp超话里翻阅，未察觉异常后，再度点进自己的超话，强忍着被数篇长篇大论彩虹屁惊退的肉麻感查看。
漫天星辰都坠落在他眼底……
女娲造人时一定对江秋十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耐心……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粉丝很爱对偶像行为做出猜测。
“小宝贝看着我们的超话会不会羞涩到捂脸[滑稽]”
略尴尬。
“该羞涩的是弹幕好吧，想看宝贝儿直播看剧开弹幕。”
看过了，难以直视。
“233333枫叶们需要矜持，小猫咪太害羞了需要小鱼干投喂。”配图:猫耳脸红.JPG
猫耳？请给我配老虎耳朵，谢谢。
江秋十，时年二十六，一米八三，今天也在适应粉丝的彩虹屁。

第2章 机场签名
济世刚刚杀青完，进入后期制作阶段江秋十按惯例为杀青剧宣传一番，发了九宫格微博后，顺便还和评论区互动几条。
十三杀:啊啊啊啊啊十哥你终于杀青啦！[爱心][撒花]
江秋十v:是的，希望济世能早日和大家见面。[龇牙]
十哥哥今天翻我牌了吗:十哥，看我看我啊！[大哭][大哭][大哭]
江秋十v:看到了。[墨镜]
小枫叶呀:十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笑哭][笑哭]每次都闭关很久，我们好想你。
江秋十v:接下来还不确定呢。你们好好生活，爱自己，爱家人。[耶]
………
评论区又开始新一轮的哀嚎，大型妈妈妹妹女友粉的为爱尖叫现场。江秋十刷了十来分钟又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他天生就知道如何讨人欢心又不落俗套，人人都以为他将一颗心捧出，无人忍心践踏，瞧着再没有比他更真诚的人。
比起他拍完后歇一口气的状态，粉丝要操心的多，拍戏时想着宝贝儿快杀青别累着，拍完了又催着演员赶紧进组吧粮不够啦！
不过下一部戏还没有谈好，江秋十现在不缺流量，只要挑几个好本子镀金。他推了许多通告打算稍稍歇一歇，倒是有一本二线刊的邀约斟酌后可以定下。
江秋十最早走入人们眼中，就是[天将明]这部超级大电影，男女主均采用新人。彼时才十五岁的江秋十凭借与主角完美契合的气质成功当选男主，拿了片酬后，一部分给了孤儿院，一部分存起来读书去了。
虽然成绩优异学校可以减免学杂费，也可以申请贫困补助，但江秋十既然能赚钱，何必占用一个名额呢？
【天将明】播出效果非常好，那时江秋十也有了些人气。不是没公司想挖走男一号，但男一号本人除了参加一个颁奖典礼外，其余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拿着片酬上学去了。
等他毕业后，先是半工半读地考了研，后来又阴差阳错接下一部小成本剧中的男一号成渊，但谁也没想到，一部小成本电视剧会这么火，火到江秋十的人气瞬间涨到二线偏上位置，就连不少官媒都成了“成渊”的忠实迷妹or 迷弟，一夜间表情包遍地可见。
之后，在外人眼里，江秋十确定了在娱乐圈的发展之路。他迅速沉静下来，开始努力往主流影视圈发展，他开始放弃一小部分流量，抛却掉那部分低龄粉后，他的人气反而越来越高，粉丝也越来越能打。
但江秋十的作品，也不过五六部而已，他甚至连正儿八经的综艺都没参加过，娱乐圈众多公司分析江秋十的案例都觉得不可思议。最终归结:这都是命。
事实也确是如此，江秋十一路坎坷又顺风顺水走来，从未出过错，从未说错任何一句话。媒体想断章取义得靠后期剪辑，就连炒cp这种一不小心就火葬场反噬的套路都游刃有余。
世人皆道他一帆风顺，殊不知他活得如脚踩刀尖行走步步战战兢兢。
江秋十想:我原本以为是可以的。
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但他必须做到最多人喜爱。哪怕那只是表现出来的喜爱。
他坐在汽车后座，望着车窗外商场广告屏上属于自己的熟悉又陌生的容貌，眨眨眼。
轻奢手表Tyoys的大屏广告牌在繁华街道张扬，屏幕上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眼帘似有意似无意低垂，正悄悄儿落在腕间表盘上。面容淡漠，眼角却含情。
正巧，过两天要参加Tyoys剪彩活动。一般来说这类通告他是懒得去的，但是Tyoys的代言还没有彻底稳，现在不过是个“亚太区品牌合作大使“。虽然有继续合作意向，不过为了下一季度的合作能够升级，人情方面还是得多跑跑腿。
经纪人和他商量过，拿下全球品牌代言人是很有希望的。
次日上午十点，Tyoys把江秋十参加剪彩活动的消息发布在官方微博，还附带了十秒钟的宣传录制小花絮。顿时评论区粉丝群又炸了，官博彻底沦陷。
“啊啊啊啊啊啊崽崽看看妈妈吧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楼上不是吧这都能妈？官博请告诉十哥我想睡他，女友粉打卡。”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打卡。”
“屏幕有点脏，舔舔舔～”
“……”配图尖叫鸡. JPG
这段花絮江秋十有点没多大印象了，他的眼镜上沾了雾气，所以拿着眼镜布擦了擦，再好好戴上，还扶了一下眼镜。他没有想到摄影师把这段也放出来了。
有的粉丝嗅觉灵敏，察觉到了合作升级的味道。还没等粉丝捂好，已经有跑的比真爱还快的黑粉开始出动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小粉丝截图，直接挂出来嘲笑。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舔饼，果然糊比脸大随正主。”
“枫叶？怕不是疯子，果然粉随正主。”
“这年头粉丝脸都这么大的吗？Tyoys欸，Tyoys可从来没有过中国代言人，脑残粉们以为这是大街上的破烂吗随便捡的？”
…………
枫叶们自然气坏了，一时间掐的鸡飞狗跳。有些黑粉甚至跑到Tyoys官博底下辱骂，粉丝们硬生生凭着人数优势盖了过去。
顺便举报一波。
江秋十并不在意那么多，他不喜欢粉丝为一点口角掐来掐去，但能劝的都劝了，工作室私底下也有过动作。
但，总不能叫她们脱粉吧。
在他看来，因为虚无缥缈的事情被骂实在是让人连气都懒得气。
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还是眼下工作要紧。
活动在两天后的青原市长恒商场中心，当晚，Tyoys官宣后工作室转发，还萌萌哒让有时间赶来的粉丝朋友注意安全。
江秋十不在青原市，所以定好了航班，助理早就把行程安排好了，他自己打包了一些贴身事物，其他的诸如衣物配饰都有品牌赞助，不需要操心。
无孔不入的粉丝和媒体们早就收到了航班消息。江秋十也知道，一定会有粉丝送机的，他有点无奈，但也不严格禁止这种行为。
毕竟粉丝能见他的机会不多，他也从来不搞什么粉丝见面会之类的东西。
粉丝群早就传开了，一个个冒泡刷着消息，确定接送机人数，盘算着怎么搞组织之类的。
“十片小枫叶”是新粉，她正好在本市，也兴奋地报了名。进群后，她有些犹豫，听管理员说最好十二点钟就去等，不由得问:“怎么这么早呀，不是四点半的航班吗？”
管理员[十全十美的十]很有耐心:“这算是十哥和我们的默契啦，他每次都会提早来，然后给我们签名什么的。你们也可以带些周边签名。”
十全十美的十:不过记好了哈，每个人只准签一个！
十全十美的十：重要事情说三遍：每个人只能签一个！每个人只能签一个！每个人只能签一个！不准推挤，不能开闪光灯！打扰到本人的永久拉黑禁止一切活动。
然后设置成了群公告，广而告之。
秋风扫落叶:那能不能帮朋友带啊？我有几个基友真的很想要签名。
十全十美的十:不行的，你这次多签了下回有人也会这样。
十片小枫叶:哇，十哥这么好。
秋风扫落叶:[哭]那怎么办？
十全十美的十:那是，十哥很宠粉的。
十全十美的十:@秋风扫落叶  算了，落叶。反正签名我有了，我帮你签一个名额。
秋风扫落叶:啊啊啊啊啊啊啊感谢！管理员大大我爱你！[接住我的吻. jpg ]
十全十美的十:不了，我的初吻要留给十哥[doge][doge]
群里的小伙伴迅速发狗头鄙视管理员的花痴行为。
管理员再次强调了好几遍接机守则，比如不能挤行人，不要大喊大叫保持安静，不准离江秋十太近，拍摄不准开闪光灯之类的后，便统计好人数，把时间地点更新在了群公告里，还很贴心地附带了地图，号召有空的小伙伴一起拼车过去。
翌日下午，两点还差五分钟左右，在二楼候机大厅的管理员【十全十美的十】眼尖地注意到，江秋十的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到了到了！”她兴奋起来，再次跟身后的人反复强调，“谁都不准大声喧哗，不准挤人，明白不？”
“明白明白。”
“小的明白！”
几十个年轻女孩拿着手幅、礼盒，激动难耐。
“我们不下去吗？”
管理员道:“不要，别打扰他办登机手续，等会去楼梯口等。十哥会上来。”她冷静地说，“这是我们的默契。”
“礼物别送了，不好带上飞机。”
“再说一遍哈，只能签一个，签完就到边上给别人机会。不能挤他！”
“明白明白。”
一群人围在楼梯后小小声叽叽喳喳，几个管理员站在最前手拉手围成人墙，摁住不安分的小粉丝。
江秋十身边跟了个助理小姑娘，拉着小号行李箱，他自己则背了个拖杆式背包。四月天还有些凉，他穿着淡蓝色针织毛衣，圆领，露出立挺的衬衫领口，浅灰色休闲裤，同样浅色系的小白鞋。整个人看上去淡然柔和，又带着少年气息的活力。
姑娘们已经按捺不住尖叫了，似呜咽似激动的土拨鼠叫。
江秋十其实很不喜欢接机，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来“回馈粉丝”。生日会粉丝见面会之类的他想都没想过。若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喜欢无时不刻被人窥视生活，一点一滴都被放大。
只是习惯了而已，谁让他必须要人气呢。
一边要人气，要粉丝支持，一边让粉丝乖乖做“合格粉丝”，只掏钱不打听，偶像恋爱不糟心。他觉得自己脸还没那么大。
享受了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尽管有时候那部分付出并不是合理的，但……那是必然。
江秋十面色温和，拿着金色签字笔写下一个又一个练习过的名字。旁边的女孩们拿着手机相机一刻不停，矜持着极力保持距离又忍不住凑近。
他生理性地觉得不舒服，却眉头都未皱一下，摘下了口罩，温柔地冲她们露出一个笑容。
又是一片土拨鼠叫。
一个江秋十非常眼熟的大粉穿着橙色毛衣，那是江秋十的应援色，她摆出严肃脸:“嘘，安静点。”
江秋十看她一眼，轻声道:“谢谢。”
想了想，加上一句:“总是看到你组织活动，很辛苦吧。”
大粉卡壳了，绯红色迅速从脖颈涨满整张脸，甚至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要不是真的喜欢，谁乐意干这没报酬没名分还讨人嫌的活啊。
江秋十又扫视了一圈她们，明明目光温和，却莫名带着些严肃、温柔的压迫力。
没有人舍得让那双眼睛失望。
小姑娘们算是安静下来了。
江秋十给她们一一签好名，把口罩重新戴上，才对一旁等候的助理点点头:“走吧。”
五六十个签名也不是容易的事，写到最后自己的名字都要不认识了。江秋十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安安静静地接过一本，再递还过去，如此重复数十遍。甚至于到后期那些小姑娘都主动把本子藏起来不要他再签了。
眼圈红红的:“十哥，我已经有签名了，不用了。”
“对啊对啊，我们都有了。十哥你别累着了。”
登机还有一会儿，江秋十终于签完名后，带着助理进了机场里的星巴克坐下，他对人世间很多事物都没了兴趣，因此也没什么口味偏好，不过为了消除水肿，点了杯冰美式。
小助理点了一杯摩卡。
粉丝们凑在店外，叽叽喳喳，咔嚓咔嚓。
秋风扫落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同样红着脸往星巴克里看。方才她要签名的时候，紧张到连照片都拿不稳。江秋十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写，边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喜欢我，支持我。
她紧张地都要哭出来了，涨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同样挤出一句谢谢。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心想:他可真好看。
他可真好。

第3章 我是演员
Tyoys早早就布置好了会场，以精致、冷淡为主打风格。圆台后大屏幕不紧不慢放着江秋十的新广告。
这回可不止微博上短短的十几秒花絮了。除了广告成品，还有Tyoys品牌建立理念，创始人手稿等介绍。活动地点已经是最大的商城了，粉丝和围观群众还是排了所有层楼。一眼望去，人头涌动如蚁群，密密麻麻。
小助理在后台化妆室外等着，她早就知道自家十哥人气爆棚，今天的阵仗还是令她头晕脑胀。
江秋十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袖。造型师正在摆弄最后一点鬓角。虽然江秋十也不知道这鬓角一点点碎发是垂下来或削掉对自己的颜值有多大区别，但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他要是表现出化什么妆都无所谓，估计这个重金请来的造型师能气炸。
后台到处都在催，一片有条不紊匆匆忙忙。总算在主持人热场完后一切搞定了。江秋十在尖叫中登上舞台。
活动流程千篇一律，现场除了大批拿着手幅的粉丝外，还有许多凑热闹的人，嗡嗡响没完。江秋十从台上看过去，密密麻麻拥挤的人头，乍一眼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他打起精神，露出真诚又带点儿俏皮意味的营业笑容。
毕竟是商业活动，总会有些人“尴尬值”低，听着明星说广告词都觉得脚趾头抓地浑身不自在。因此，能把广告打好，不尴尬，也不是件易事。
Tyoys主打轻奢饰品，以腕表、胸针、头饰最为有名。
江秋十把自己当成品牌内部高层似的，极为专业地介绍着各种产品。
和主持人一问一答，言语交谈间，产品介绍了大半。后台屏幕非常适时地展示PPT，音乐调度顺畅，粉丝捧场热烈，怎么看怎么完美。
主持人甚至不怎么需要控场，一边自如地交谈，看对方谈笑自若地介绍产品卖点，一边有些不敬业地分心想到别处:怪不得都说江秋十情商高，这份功力确实少见。
至于粉丝？
大部分粉丝不会在乎介绍了什么专业知识，只要手里的装备能够拍拍拍就够了。若是江秋十冲她们的方向笑一笑，那一片立刻就能发出遏制不住的土拨鼠叫，再看着江秋十安抚的眼神强行镇定下来。
而同样数量繁多的抱着看看大明星心态来的路人，也只觉得明星不愧是明星，颜值实在高的过分，气质也相当出众。
活动持续时间预计是一个小时，几个流程顺利走下来，主持人顺理成章地提出了结束。网络直播是同步的，在枫叶们齐心协力下，弹幕窜地飞快，彩虹屁满天飞舞，随手一捞都是表白。
人气显而易见，咖位不低，品牌契合度也够高，轻奢、优雅、性冷淡风，一切都和江秋十很搭。
最重要的是—带货能力。
直播一小时期间，官网销量明显大幅度上升。尤其是江秋十腕上现戴着的那只银色中性经典款，价格不算太贵，可对于普通人而言也不便宜，已经脱销。
以这样的带货量而言，代言人位置基本板上钉钉。
江秋十沉得住气，只是在之后的活动出席中常佩戴Tyoys而已，他本人只要做到这个地步就足够，真的。其他嘛，就交给经纪人好了。
毕竟，本职工作还是演员。
尽管现在从超一线到三十六线的艺人谈论起职业都是大义凛然地表态:“我是演员，不是明星！”好似被贴上明星啦流量啦这类标签就显得不够实力派、不够清高。
明明都在渴求粉丝，表面上却都不敢说，清高地表示我的粉丝是因为我的戏好，实力派所以才支持我，不是因为炒作/人设/颜值。我并没有很想要热度，我只想低调。但是粉丝来都来了，那就感谢抬爱，我希望能因为演技而得到大众支持blablabla
没有几人敢光明正大地表露野心:我就是想要更多粉丝，我想要流量、想要人气、想要在娱乐圈拥有地位。
野心，放在明星对外标签里，不是一个好词。不知道多少明星恨不得手上戴佛珠来证明自己与世无争了。
可是，演员本就是演戏给大众看的，明星？粉丝？流量？不正是观众喜爱程度变现的某种程度吗？怎么就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了？怎么就和“演员”冲突了？
若演戏演到没有粉丝支持，也只能证明演绎人生的失败罢了。
真正热爱演戏又清高到不需要粉丝，难以在娱乐圈坚守一辈子。他人所求灯红酒绿，万人追捧，高高捧起亦伴着成千上万的咒骂，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之重。
江秋十也不例外。
他模样出尘脱俗，心却从未超脱出这世间百态。
只不过，他做戏必得做全套。别人装敬业，凹人设，镜头前表现就好，若是有人妄图堪破镜头外的模样，就可以发律师函表示关注作品远离生活。
他不行，他得装一辈子。
一辈子的慎独。
江秋十笑起来。
就连这个私底下绝对没有人瞧见的地方，他的笑也是温和的。他心想，我可真要修炼成圣人了。
他躺在长椅上，身前折叠桌面摊着一沓剧本，他正慢慢翻阅着。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嗯，是我，我还在看剧本。”
“能推的尽量推吧，综艺就不参加了，以后拍戏不方便。”
江秋十云淡风轻地又拒绝掉不少综艺伸来的橄榄枝，他的对外理由无懈可击:影响拍戏。
但是他对内不会说出这么“清高”的理由。
社会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娱乐圈更是如此。外在人设大家都知道，内部稍微端着也无所谓，太端着，就遭人恨了。
他对内的理由非常任性，不喜欢。
刚刚拒绝掉的是一个旅游综艺，非常有名气，这一季已经邀请了几位老艺术家，两个知名女星，两个二三线艺人，就差一个流量小生刷刷热度。
江秋十人气高，粉丝战斗力强，路人缘也挺好。虽然身价贵点，但名字就是招牌，大街上喊一声十个年轻女性能有八个叫他老公，是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节目组早就听说了江秋十不喜欢上综艺的风声，也没报太大希望，这会儿被以“档期满了”为由婉拒，也不过又将消息发给另一位“拟定”人员罢了。
但娱乐圈嘛，总是喜欢遛遛粉的，不知道谁将消息传出去了。江秋十的电视剧刚刚杀青，正是空档期。话题很快便炒了起来。
枫叶们对外一律高冷宣称“非官宣不约”，但内部粉丝群消息都快刷爆了。
“啊啊啊啊啊虽然知道可能是遛粉但是我好想看十哥上综艺啊。”
“上次的Tyoys活动根本不够看呜呜呜。”
“我好想看十哥的日常生活啊，想看他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和朋友一起喝茶聊天。”
“安啦我们江boss是演员，少上综艺比较好。他自己也说了，不太适应综艺，这个应该不是真的啦。”
“道理我都懂，但是以十哥的双商和颜值，上综艺肯定巨巨巨吸粉。”
群消息太火爆，管理员不得不在群公告又重申一遍:
“非官宣不约！非官宣不约！非官宣不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要给哥哥招黑。”
火，有火的好处。
不好的大约就是拿着显微镜的人也多了。
粉丝一句无心的“好想看综艺”“想看电影”“希望哥哥演变态”都有可能变成“粉丝舔饼”，继而开始列举所谓的明星实绩。
总结一句话:没有奥斯卡没有大满贯的糊比就知道做梦。
只有黑子想黑，就没有不能黑的点。
有的时候你都会觉得这些黑点过于奇葩。
小点的粉丝群里:
“唉这群神经病黑子，十哥是杀了他全家吗？”
一个来自反黑站的举报链接甩进来，“快快快，大家卡死这个傻比。”
“都说了非官宣不约，这个营销号上面截图的那几个，赶紧把微博删了，发个澄清的。”
小粉丝点进去一看，果然有营销号带头在开嘲讽，除了粉丝的微博截图外，还放了几张恶意p图，也难为他们能把一米八三拍成一米三。
枫叶们顿时同仇敌忾，举报、评论、刷词条、洗广场、刷热门博文、安利一条龙。
务必使所有人点开微博搜索时都不会搜到一些乱七八糟的黑料。

第4章 杂志拍摄
江秋十这个网瘾少年自然也早早地知道了。
他平常表现和对外的人设都是一样的。
立什么样的人设，就该展现什么样的性格。
很多明星喜欢立“断网”人设。除了采访中建立“萌点”外，粉丝也觉心安，认为网上诸多纷争干扰不到本人，可以放心撕逼；
而一旦粉丝做了什么公益暖心事迹，又能立刻归功于明星本人令其表态夸赞，这时又看不出明星不关注粉圈了。
做好事——那是xxx粉丝做的，粉随正主。
做恶行——那只是粉丝做的，关本人什么事。
江秋十才不这么干，他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是“网瘾宅男”，不爱打游戏但热衷于上网冲浪。很多访谈中能够明显看出江秋十紧跟时事，出口成段。
可惜战斗力渣渣，和朋友聊天基本是被怼的那个。
江秋十翻出小号逛超话。他必须准确了解粉丝动向，从经纪人、助理、路人口中得知的都未必是真相，不站在当事人角度他也永远不知道粉丝究竟想要什么，怎样能获得最大程度的理智粉丝的喜爱。
江秋十要做的，就是根据粉丝的喜好，不着痕迹地展示不同面的魅力。
粉圈没有成熟不成熟一说。
依据木桶理论，无论身经多少战、理智粉多么理智，底下依旧会有心智略低龄的粉丝，扛着爱的大炮和他人对喷。而往往，凶恶的人声音更响亮。
超话此刻一片安详，彩虹屁搅拌着喜爱播撒在每一张美图上，字里行间都是溢出的甜蜜。
除了反黑站微博又飘上首页外，一切都很祥和，很宁静。
仿佛那个微博热门话题并不存在。
江秋十点进反黑站微博，看了看转发，从转发热量最高的那条“@朝花夕十:首页枫叶快来打卡[握拳. JPG] 点进去。
查看博主。
头像是江秋十新发的剧照修图，签名是:秋秋那么可爱。
微博第一条是气壮山河的骂街。
第二条也是。
江秋十自动过滤掉不和谐字眼，叹口气。
在小枫叶们的强大攻势下，热门话题很快被替换掉。江秋十再度点进刚刚那个粉丝的微博时，她已经把口吐芬芳问候先人的微博删了，整个微博看上去温柔又可爱，岁月静好。
江秋十:行叭，我习惯了。
之前发出邀约的二线刊《星河》也定了日期，没有差错的话，江秋十就将登上《星河》杂志的五月期刊封面。
江秋十作品不多，是真的不多，除了十六岁那部大热电影《天将明》和刚刚杀青的历史剧《济世》外，只有两部电影和三部电视剧，综艺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架不住口碑好，纵使热度不高，所有主演的影视剧评分也都在七分以上，尤其是新出道作品《天将明》，直接为他捧回了一个新人奖。
对于时尚圈的试探，江秋十摆足了矜持姿态。不是没有过小杂志邀约，都被推了。
时尚圈本就是宁缺毋滥。若不端着，反而瞧你不起。
上一本二线杂志《红妆》销量相当亮眼，零点发售十万销量秒切，反复上架好几次，总销量一举打破《红妆》销售记录。其他杂志自然眼热。
四月下旬，凉风微熏，江秋十已坐在化妆间中准备妆发。
他的皮肤无可挑剔，五官气质亦能驾驭多重风格，一米八三实打实的身高，比例完美，细腰长腿，就是有些偏瘦，穿上杂志方准备的西装后空荡荡的。
“拿个夹子过来。”
化妆助理熟练地在他身后将西装夹起，正面看上去便合身极了。
男士妆容不似女性明显，便更加注重细节。
化妆师把眉毛微微拉斜，眉头压低，粉底用的比肤色更白一个色号，将本就白皙的皮肤涂抹得更加白净，甚至大胆地使用了少许银色高光粉。唇色同样用浅色系，轮廓加深、打硬，头发一丝不苟梳成大背头……
江秋十觉得这个妆容把自己化成了半个机器人。
他对照着镜子，想象着，表情调整至无机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暗自点头——确实是机器人。
《星河》杂志一贯走性冷淡高级风格，极简，禁欲，这回是将风格偏向后现代机械风延伸。杂志方希望打造出一种囚禁在牢笼中的机械人偶既视感。
冷漠、厌弃、孤独。
江秋十却觉得未必要拍出这样的照片带点儿可怜意味风格的照片，他找到摄影师，所有人就看着两人嘀嘀咕咕商讨起来。
沟通一番后，江秋十获得了一定自由权。
身着黑色烫金条纹复古西服，靠在裸露的水泥墙壁上。他正面直视镜头，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在看你，又似乎是刺向了你的内心。
冰冷、机械、美到极致的人偶，正在嘲笑的人偶。
依旧冷漠，厌弃，却充斥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你以为，真的将我关起来了么？
问问你的心，真正被囚禁的，是谁？
江秋十抚过鼻梁间无框眼镜，神色淡漠。
灯光师调整光源，一旁助理撒下玫瑰花瓣，摄影师不断抓拍。
“咔嚓”声接连响起，摄影师拍得极其过瘾。围观的几位女性编辑也看得过瘾，几乎要被闪光灯下那具近乎成妖的人偶迷倒。
“太帅了吧，肯定得卖疯了。”
一个编辑坐在电脑旁点头，她正查看原片，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这皮肤也是绝了，你看原片都要找不着毛孔。”
“唉，现在男人都这么好看，我一个女的自叹不如。”
《星河》杂志的摄影师自觉已挖出了江秋十身上那股迷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特质。冷淡，又不过分冷漠；浅尝辄止的温柔，若即若离。
一旁自动上传的电脑屏幕上照片数量以每分钟三位数的数量增加。摄影师终于过瘾了，接下来又是换场地，换服装。
拍摄过程相当顺利。
按常理来说，杂志方是不喜欢事儿多的艺人的，难伺候。但江秋十不一样。
那可是江秋十啊！服装助理辩驳。
她和圈内朋友聊天。
“你没见过真人，不知道本人有多帅。我跟你讲就是完全挪不开眼，本来我以为我已经阅尽千帆了，结果江秋十一出来我的天哪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别说了我好心动，我也想看十哥。”
“他的表现力也超好的，都没有几张废片。我们选照片真的选了好久，都太帅了。”
“……枯了。你们都有帅哥。不过我听说十哥是不是拍照的时候要求比较多啊。”
“害，那还叫要求多？人家那是精益求精，你不知道他提了意见之后拍摄质量高了多少，不仅长得帅，审美也绝了。”
有营销号已经放出了消息，灵通的粉丝也知道自家爱豆有新杂志了。大粉们一边在营销号底下抱走爱豆非官宣不约，一边暗戳戳叫大家准备好小钱钱。
四月底，《星河》杂志官方微博预备官宣，官博还卖了个萌，放出一张剪影，配上文案让大家猜测。
剪影已经很好辨认了，正是江秋十的电视剧首秀经典角色成渊，还p了个小王冠。
更别提文案恨不得就直白地拿着大喇叭在你耳边喊“我们这期可是江秋十啊！”
微博文案:“年少成名，急流勇退，再度重逢，王者归来。塑造了一个个经典角色的他，是否是你心中的那位白马王子？”
热评第一条:
江秋十喊我起床了:不是白马王子，是我老公，望周知。
点进去底下几十条的回复，清一色的让博主反思。
“胡说，明明是我老公。”
“就因为你这句话，十哥哄了我一晚上。”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但凡你多吃两粒花生米也不至于[狗头]”
“让一让，开水来了，”
“昨天晚上老公回来……一百多下[爱心][爱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片，反。”
“你，片，反。”
……
官博第二天便正式官宣:江秋十作为封面人物登上《星河》五月期刊。
“是我们的小王子江秋十@江秋十v，你猜中了吗？五月一日中午十二点，星河与你相约。”
配图经典剧照，p了个小王冠。
“猜中了猜中了！一看就知道是我老公。”
“啊啊啊啊啊我十哥美颜盛世！”
“乖崽啊你看看妈妈吧噫呜呜呜。”
杂志方深喑钓鱼之道，每天放一张图，十几秒杂志花絮，引诱得粉丝们各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当天大显身手。
“姐妹们！手下留情。”
“老公面前无姐妹，各凭手速吧！”
更有甚者，故意放假消息，在超话里发钓鱼贴:“一号下午两点大家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滚蛋，明明是二号，想骗谁呢。”
“博主又在骗人，不是一号晚上八点吗？”
……
工作室转发后，江秋十也同样转发，他很贴心地把微博小尾巴改成了——来自星河杂志的Android。
五月一号，劳动节，中午十二点，官博准时地放上了微店链接。
枫叶们展示出了极为强大的劳动力———微店崩了。
程序猿很委屈，明明劳动节放假，为什么我还要加班？
枫叶们也很委屈，限时一小时，大家都是要冲销量的，怎么网页就崩了？
买到的欢天喜地，剩下的一个个在官博底下吱吱呀呀恳求抱怨，一边刷新一边吐槽。
大概是听到了群众的呼声，刷新的小圆圈转了很久后终于正常了。大多数人终于买到了杂志。
江秋十全球后援会为了冲销量，自然是买的最多，一个官方号就买了五千本，预计后续用于收藏、抽奖、机场投放等。
跟网购包邮不同的是，杂志通常不包邮，且买的越多运费越贵。二十元一本的杂志，后援会除了十万的杂志费外，还要附带出四万的运费。
平常看电视剧都喜欢借会员的女孩儿们买杂志倒买得痛快。好几个站子都准备冲榜，整千整百的买。
江秋十那儿早就送了样刊。
封面上，脸色苍白透着冰冷的男子面孔被牢笼打下的阴影分割成光暗两面，面无表情，眼带厌弃。黑白影像中，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落在他唇边。
机械与花朵。
死亡与生命。
江秋十凝视着封面的男人，突然有些认不出自己。
粉丝群早就炸了。
虽然杂志还没到手，但官博放出了封面的高清大图，枫叶们再一次为江秋十的美貌窒息。
“我死了，走的很安详。请帮我在墓志铭上刻下我的遗言:十哥的美貌能杀人。”
“如果靠脸可以吃饭，那么江秋十的颜值能养活所有的地球人，”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吗？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啊看看妹妹吧妈妈爱你……”
颜粉磕到神志不清，微博也炸了。
封面这张图实在过于出圈，惊艳到不是粉都会忍不住长按保存。
有个电视剧博主发了这张图，配字:
我的机器人，送给我世界上最后一朵玫瑰。
好看到不少大V纷纷转发，编织绚丽的词汇去赞颂这样盛大的美貌，以华美歌词去倾泻初见的惊艳。
其中以一位网友“抠脚啃鸭脖”的发言传播最广:
“我向来以为，美是无边界、无框架、无上限的。直到我看见了江秋十。他大概就是离最美这个界限无限接近的男人吧。”
江秋十看着一片好评，轻轻地笑了。

第5章 选角风波
继《红妆》与《星河》杂志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江秋十的时尚资源突然飞升一般，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江秋十的人气并非一直如此热烈。[天将明]给予的一些知名度被他消耗在了几年的隐姓埋名求学之中。
他读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极为根正苗红的专业，又率先修完学分申请提前毕业。读研后，被一位小导演所打动，拍了那部让他声名大噪的小成本电视剧[我在深渊凝视着你]，新申请的微博粉丝从零涨到五六百万。
正式出道，已是二十四岁，凭借着这五六百万微博粉丝，他一路看似平顺实则跌宕艰辛地走下去。
但是他在娱乐圈的根基实在太浅了，外表气质出众又如何，娱乐圈最不缺美人。
不足以令高傲的时尚圈伸出橄榄枝。
直到这次……江秋十手指轻点杂志封面。
他并不在乎拍什么杂志穿什么品牌衣服身上又是哪个品牌的饰物。死过一次，原该不甘，更加享受生活，他却只觉得自己的七情六欲都被剥去了七八成，一切事物尽不入眼底。
这是为复活而收去的代价。
唯有……达成目标，才可寻回自己的七情六欲，享受长生。
微博上热切讨论的浪潮已经过了，热搜上江秋十的名字不知何时被挤下。但热搜总是相似的，太平无事时，便是各个明星喜怒哀乐衣食住行的种种琐事，大至生图增肥二十斤，小至睫毛长了两毫米。
粉丝们是不会管这些的，她们只要点进去发美图安利就好了，既提高自己微博的权重，又能增加热搜持续时长。
自家的热搜，那肯定是粉丝人多力量大弄上来的。别家的热搜，那必定是资本买的。
这是粉圈基本定理之一，长期不变。
江秋十的粉圈也不例外。
小粉丝群里还有些人在生气。
“wqtmd秦泽可真有钱啊，给前同事买黑热搜刷半天才下来，一个小白鞋又上热搜。微博真得颁个KPI贡献奖给他。”
“资本嘛，谁让他是美华娱乐的太子爷呢。”
“人家一米六穿惯了战靴，这不换了个诚实的小白鞋能不热搜嘛。”
“丑比强捧天打雷劈[兔子]”
“整个美华捧他一个连个野鸡奖都拿不下也是废物本废了[略略略]”
“还是粉十哥安心，十哥争气得很。唯一弱点的时尚资源也马上要起来了。”
“时尚圈还不是拜高踩低[抠鼻]”
“时尚圈是审丑的，不信你看秦野[滑稽]”
“[滑稽][滑稽]说什么呢！对我们一米六的高级脸客气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艹。”
……
令江秋十人气暴增的电视剧正在热播中，明天就将大结局了。
[济世]的制作后期大约要三个月，因为主演的人气突然暴涨，又是打着正剧旗号，还没后期制作就已有电视台和网络平台排队买，播出不愁，电视台很大可能性会赶个暑期档。
江秋十还在挑剧本。
经纪人打来了电话。
江秋十的经纪人邱雅是个干练又泼辣的女性，她确认周围没人后便说开了。
“季导有个本子，是电影，估计快立项了，应该也是赶暑期档的，你看看要不要争取一下。”
“季导？是我想的那个季导吗？”
“那不废话，还能有谁。我跟你说好多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盯上了，还没消息呢抢的跟乌眼鸡似的。男主咱有那么点悬，争一争也行，男二稳的。我跟公司联络下，你做个准备。”
“是什么本子？现在有消息吗？”
“买的大IP[乱世凶年]，剧本还在改，名字也肯定会改的，不过主线应该不会变。这本小说你看过吗？没有的话有时间去看看。”
“好，我会的。选角导演那里就多拜托你了。”
“OK。其他一些资料我打包好了发你，你看看，之后我们再开个小会。”
江秋十的工作室人不算多，种类倒齐全，没有太大短板。
时近傍晚，江秋十看着眼前的十来号人，由经纪人雅姐开始安排工作。
这十来号人细细讨论竞争工作。尤其是网上舆论引导这块，被雅姐强调了很多次。
江秋十看似一线，实则准一线，他以前拍的影视剧口碑虽好，但人气不足，江秋十还没有一部真正的男主电影。
他迫切需要一部高票房男主电影，用以稳固地位。
和其他明星不一样，江秋十是实打实的无黑点，但……只要扯上利益竞争，再怎么没有黑点也能制造黑点。
大众是不爱看澄清的，大多数人很容易先入为主，相信一些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扯淡言论。江秋十自身无可挑剔，营销公司可不会管这些。
论起来，这次竞角江秋十还有个小小的优势，制片人是曾经的老熟人——董华。
令江秋十大放异彩的电视剧首秀，制片人就是董华。那部电视剧不光是江秋十第一部 电视剧，也是董华初次担任制片人，谨小慎微下，成品最终斩获佳绩。
但是江秋十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他只约了董华一次饭局后，便匆匆奔赴了时尚专场。
董华已经五十来岁了，是个难得的品性还算不错的男人。至少在娱乐圈里是这样。
当年拍完电视剧，男主角一走了之，和制片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不妨碍现在重新拣起关系。董华这人不看重情欲，只看重利益。
谁能帮他赚的越多，谁在选角上就处于不败之地。其他投资方塞的人完全不能影响。
而江秋十……必须证明自己能给片方赚钱。
开完短会后，他放心地把工作交给雅姐，自己带着小助理又奔赴时尚战场。
江秋十的粉丝黏度较大，但他也不会给粉丝太多空窗时间。
空窗＝放任粉丝爬墙，划重点。
加之为了竞争角色刷脸，江秋十最近的专访、节目、杂志到达了一个井喷阶段。
枫叶们每天睁眼都有新粮，只觉得幸福满满。她们喜悦地看着各种采访、直播，愉悦刷屏，江秋十这个名字也频繁因金句上热搜。
团队小心控制了一下，保持在两天一个热搜的频率。江秋十本人又非常懂梗。不是那种无聊的“XXX胖了”“XXX哭了”尬热搜，帅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反而吸引了不少路人粉。
片方也在考虑中，江秋十流量大，粉丝战斗力强，演技也不差，制片人董华是很倾向于与他再次合作的。
雅姐和片方拉锯战中，还特意明示，如果选择江秋十当男主，他也会带资进组。
因是现代刑侦片不需要过多特效，制片方本就打算拍摄中成本电影，预算在四千万左右。江秋十一个人可以带一半进组，这样一来，资金上是不愁的。
但这也意味着江秋十会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剧组话语权，其他投资方想塞人便没那么容易。
董华作为制片人是倾向于江秋十的。
可季导因为外界名声，更倾向于另外一位流量小生——张朔成。
他曾经和张朔成有过合作，过程还算愉快，如果换成江秋十，他很担心这位会有耍大牌的臭毛病。
张朔成虽说是流量小生，走的人设却是演技派，出道时间长，粉丝数量要比江秋十多那么几百万。加之在背靠大公司的营销演技派人设下，张朔成的粉丝在粉圈之中十分有优越感，认为张朔成是少有的集美貌与实力于一身者。
雅姐还在争分夺秒和董华及其他出品人谈判。无他，张朔成公司也来人了，几方人士不断扯皮。
今日江秋十的金句点评上热搜，明日张朔成经典角色扮相刷上热门头条。两方小粉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家哥哥热度高，部分双担更是吃粮吃到嘴软。
有江秋十和张朔成两尊大佛拉锯战，其他二三线的想都没想都被排除了。男主，还是挑大梁撑票房大男主，必定要大咖。
江秋十好不容易拍完最后一本也是目前他所接到的唯一一本一线杂志《Victory》。本人彬彬有礼、出众高雅的气质、对他人的尊重、对工作的配合，无一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五月中旬，《Victory》放出预告官宣，再次登上热门头条。
微博直接登上热搜，江秋十Victory一路上飘，稳稳卡在第四。
第五是广告位——张朔成军装
不光微博热搜，其他的诸如贴吧、知乎甚至于一些臭名昭著的小论坛也讨论开了。
隐蔽工作做的太好了叭。
还有，这可是一线杂志《Victory》封面，四大杂志之一，纵然不是金九银十刊，那也不是一般艺人能登上去的，平常艺人想蹭个内页都不一定能成。
“卧槽江秋十最近资源有点好啊，哪条金大腿这么粗壮？”
“一楼仿佛在暗示什么[滑稽]”
“别问，问就是励志，坦坦荡荡靠自己。”
……
江秋十粉丝后援团早有预示，这会儿官宣一出，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谁都知道这本杂志对哥哥的重要性，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掏空钱包。
粉圈基本定理之二:大红必定伴随着大黑。
《Victory》发售当天，江秋十黑热搜直接登顶。
“江秋十 咸猪手”

第6章 自导自演
杂志于十点整发售，热搜同步跟上，由上升位一路飙升登顶。这其中除了因为江秋十本人的热度发酵外，也少不了营销号的推波助澜。
雅姐正欣喜杂志官宣，就看到这条热搜，千万头草泥马浓缩成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江秋十女友粉的数量和战斗力，雅姐心里门儿清，别看现在营销号放的图都是不痛不痒的错位照，那是等自己这边澄清了再放个大招。
黑营销的套路她见多了，就是江秋十一贯谨言慎行没有什么黑点，导致雅姐手底下营销号的刀都钝了。冷不丁来个大的，一看还是连环套，这叫雅姐怎么不气。
更何况今天还是《Victory》发售第一天，雅姐非常清楚，这本杂志对于江秋十目前的重要性。
必须尽快、严肃处理。
路人吃瓜是无脑的，这种捕风捉影又带点儿香艳的的事儿最难澄清。万一脏水泼成功了，先不说《Victory》为首的后续时尚资源，就说到时候江秋十和女演员还能不能合作？
雅姐脑筋一转就想到了后果，尽管她非常信任江秋十，还是禁不住打了个电话。
“江老板，今天热搜你看到没？”
江秋十听出了她口吻中磨刀霍霍的杀气，捏捏鼻梁:“看到了，我发誓我真没有，你是知道我的。”
雅姐放下心来。
工作室宣传组已经在联系手底下的营销号了。粉丝也不是好惹的，一个个带着江秋十大名刷词条刷热门，无奈黑热搜卡在第一稳稳当当不动摇。
红，有的时候也能成为一把刀。
见有热度可蹭，营销号们纷纷带图复制文案赶来，有帮着说话的，有博眼球复制热门的。热搜不蹭白不蹭，反正热度拿到手，完成KPI再说，粉丝骂几句算个ball啊。
如果是个十八线小艺人，营销号才不会倒贴流量搭理。可，谁让这爆出来的是江秋十呢。
点进黑热搜，赫然是江秋十在剧组中和几个女艺人凑得非常近，开怀大笑的视频截图，有些错位照看上去就是江秋十在触碰女艺人的敏感部位。
热搜先入为主，文案恶意揣测，截图又调了下光线，江秋十如此阳光帅气的笑容也变得猥琐色气。
江秋十本人倒是毫无波澜。
他很难生气，但也要装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他面对自己的小助理，幽幽叹气:“我平常是和别人凑太近了吗？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小助理平常吐槽两句日子不好过也就算了，实际上对江秋十是非常信服的。她哪里见过男神难过的样子，一颗老母亲的心恨不得掏出来给他，捧着他叫他别看见这些肮脏事儿，絮絮叨叨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费劲吧啦讲笑话，只愿男神一展笑颜。
“得了，我没那么脆弱。”
江秋十扬了扬手机。
强大的枫叶集团正出动大军，为她们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正名。
平常粉丝群里就很活跃，这会儿更是炸开了锅，群消息以每秒99+的速度猛涨，点进去无一不是在问候先人关爱残障。
群公告
“紧急任务两则:
①《Victory》发售赶紧冲销量，这个是限时不限量的，过期不候。四大蓝血后援会都科普过，重要性不言而喻。
②买好之后转战热搜，跟紧两大反黑站、各大后援会、以及广场热门正面微博，不明白怎么做的看反黑站置顶。”
枫叶们一个个忙活起来了。
《Victory》杂志方虽对江秋十杂志一发售就登黑热搜略有微词，心里也略有些自得。
娱乐圈黑黑白白真真假假，哪里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不都是为了利益么。一发售就热搜，这不正好说明杂志资源多么令人眼红。
后续合作，就看这次销量、成品反馈，和江秋十的反击了。
一时间，百度、贴吧、各新闻app都开始推送关于江秋十“咸猪手”“性骚扰”女艺人的消息。
别看微博人数千千万，真正掌握遥控器的大叔大妈是不知微博为何物的。对比起来，“震惊，当红男星私下竟然有这样的癖好”这类震惊体推送消息更能吸引以这类人为主体的广大吃瓜群众。
“十全十美的十”正拿着手机咬牙切齿，她面前放着四部手机，分别来自于父母和自己的手机一、二号。
八点二十五分，母上大人最喜欢看的X道头条叮一声跳出一条推送。
“当红男星私下骚扰漂亮女艺人，被抓包竟然这么说……”
“我草！”她一下子崩了，“wqnmd十哥这么好，哪个完犊子的坑他？眼瞎了是不是？MDZZ！”
气的“十全十美的十”当下又多买了五本杂志，然后看着订单发愁。
三十五本……我塞哪儿啊……？
与江秋十合作过的艺人不少斟酌着是否该发声。
声援这种事吧，不少见，也是有技巧的。首先要看事情，像那种违法乱纪违背社会道德的，那肯定不行；其次还要看真实性明显的假消息一看就有后续推手，或者说一看就是自炒的，那肯定要帮着说话；最后就是看两人交情以及话题敏感度什么的了。
老实说，江秋十圈内好朋友不太多，他和大多数人是交情不错，也仅限于交情不错。
偏偏这话题有点敏感，男艺人吧，怕被扣上个同样的帽子。女艺人呢，又担心会被戴上暧昧的有色眼镜。
陈婉婉倒是没管太多。
她自诩还是很了解江秋十为人的，趟这趟浑水怎么看都利大于弊，她便特地发了张自拍。
隔行如隔山，隔圈如隔世。陈婉婉的粉圈虽然因着合作原因对江秋十也是眼熟，但叫他们盲目下场还是不太可能的。
陈婉婉性格开朗，乐于和粉丝打成一片。她在评论区翻牌了好几个“吃了吗”“吃的啥”“好不好吃”之类的问题后，才看似不经意实则精挑细选下回复了一个应该是双担粉丝的评论。
秋刀鱼:“啊啊啊啊婉姐好美，话说今天的热搜婉姐看到了吗？我们十哥真不是那种人啊[大哭]”
陈婉婉V回复@秋刀鱼:“谢谢赞美，热搜我也看到了，实在是无稽之谈，你们十哥人很好的。”
陈婉婉为江秋十发声很快上了热门微博，有了个开头，其他合作的导演、主持人、艺人也都纷纷发微博表示支持。
再加上枫叶们不要命地反黑、宣传组底下营销号的反击，江秋十强大的观众缘，局势看似一片大好，轻轻松松便扭转了局面。
黑热搜依旧存在，且慢慢往下掉，点进去却没几条黑博文，入目俨然是江秋十粉丝发的澄清贴以及各种公益微博。
无论哪个艺人遇到舆论危机，用公益说事儿准没错。
更有沙雕粉丝带头，把江秋十怀中的抱枕p成了个大猪蹄子。
“江秋十咸猪手[滑稽][滑稽][滑稽]好吃吗江总？”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哈哈哈。
“论沙雕我就服枫叶姐妹。”
“你完了，十哥提刀在赶来的路上。”
“我居然看饿了，等会去食堂买个猪蹄～”
“各位姐妹，杂志买了吗？猪蹄可以不吃，杂志一定要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到十哥越来越好，酸鸡只会越来越酸，我忍不住又多买了十本。”
“对对对再过十来分钟杂志预售就要关了，快点去。”
九点整，《Victory》预售链接关闭，预售量达到了令人震惊的十五万。
一小时，限时不限量，这个数字相当惊人。大部分二线艺人杂志一个月都没有这个数字。
黑热搜事件看似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没有伤筋动骨，好像就是突然出现给江秋十虐一波粉似的，连杂志都多买一大批。
江秋十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果然，天涯上很快就有人在开爆料贴。
“来八一八，那些常见但有效的虐粉手段”
“大家都知道，娱乐圈的明星们需要粉丝流量，需要韭菜。但是韭菜怎么割呢？直接跟粉丝说买买买太跌份儿了，在还容易造成大面积脱粉，这个时候，就有必要出现一件让粉丝们心痛不已，掏出钱包为年收入八位数的可怜爱豆遮风挡雨事件。下面，楼主就来八一八，那些虐粉的经典事迹。
惯例一楼祭涯叔。”
“火钳刘明。”
“留爪。”
“我抢到了一楼吗？”
“楼主快更，不要太监！”
楼主回复:“年轻人不要急，待我喝杯八二年的阔落酝酿一番。”
紧接着，楼主就先以匿名方式详细描述了某二线女艺人故意流露出片场劳累花絮，引得粉丝直呼心疼。当晚，该女星与粉丝互动直播，打赏比以往翻了一倍还多。
天涯没落已久，虽有糊涯之名，可一旦有精彩好帖，还是非常容易出圈的。这篇帖子很快就被搬上了微博。
被爆料的第一个女明星很容易猜，大家嘲了一阵，但因为该女星实在不火也放过了。唯有第二个，怎么看怎么像在说江秋十。
“这个当红男明星，是真的非常红。他红也有红的道理，太会做人了。但凡是正常人，和他合作过就没有不说他好的。可以说，这个男明星对于人心的掌控可以说是娱乐圈少有人所能及的，唯独有一次估计太心急，漏了点端倪。
他的时尚资源很少，好不容易有条大鱼，可不得赶紧咬住了。要想时尚资源，要么有后台要么有人气。这个男明星刚拍完一本杂志没多久，怕下一本卖不到高销量，自己给自己买了很多黑通稿。这些通稿一看就很扯淡，随随便便就澄清了，就是那种不痛不痒的黑点。”
“不过效果很显著，也恭喜他得偿所愿吧。毕竟他拍戏还是不错的。”
太明显了。
就差指名道姓了。
公关一流的雅姐在办公室里愤愤不已。
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要知道，除了违法乱纪那些事儿，谈恋爱、作品烂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运作得当也能吸引死忠。
但利用粉丝割韭菜这一条，谁被爆谁完蛋。
哪怕各位明星都心知肚明不可能真把粉丝当朋友，该割的韭菜该艹的销量在“粉丝朋友”面前毫不手软，那也不能说出来啊！
这次事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怎么看怎么像自导自演。帖子写的非常有煽动性又传播甚广，一时间，真有几个买了不少杂志的新粉信了，跑到官博底下要求退货。

第7章 都是套路
怪不得，之前那些看着就像小打小闹，原来，真正的大头在这儿。
江秋十颇觉大开眼界。
雅姐敏感地察觉到，这是有人在给他们挖长期深坑。
“李涛，江秋十这种行为算不算卖惨？”
“哎人家粉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瞎操什么心。”
“太Low了吧自导自演，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今年的金扫帚奖有人选了。”
“我看脑残粉也别吹江秋十演技了，要么面瘫要么用力过猛，虐粉倒演的很真。”
“港真，以江秋十的时尚资源而言，四大蓝血的确是天大的饼。”
……
传闻中的恶臭论坛果然恶臭，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深深的恶意，而过不久，这些纯粹猜测、嘲讽的言论又会传至微博，两相呼应。
江秋十没生气，他纯属不太能理解，生活中人们互相见面还不是客客气气的，怎么披了个马甲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是的，可以。
既然黑子可以，那么粉丝也可以。江秋十的粉丝迅速占领高地，开始进行互喷。
微博上，许多大粉在超话写真情实意的小作文，或振奋军心或表明忠贞。
杂志链接关了，她们终于可以放手整治整治。
其中就有非常眼熟的“十全十美的十”。她是真喜欢江秋十，又憋着口气不知如何辩驳，便只写了条江秋十宠粉事迹长微博固粉。
字字甜蜜亮丽，仿若蛋糕外撒了糖霜的鲜奶油，枫叶们只觉得又甜又暖，这条微博也很快就转发上千。
十哥那么好，温柔、低调、不争不抢、待粉丝又真诚，是谁在黑他？
江秋十的团队也在运作，营销号们该警告的警告，该砸钱的砸钱。江秋十对自己团队的宣传组非常大方，工作人员格外卖力，总算是力挽狂澜没有登上热搜，那个词条很快在上升区域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很可惜，团队的营销是不会那么轻易让粉丝们看出来的，于是……工作室底下果不其然又是一片骂声。
有破口大骂的：
“一群废物点心，老板养着你们是当观赏吗？[微笑]每天吃吃喝喝逢年过节红包旅游很爽呢，把你们都养废了呢。”
“喂？工作室呢？还活着麻烦吱个声呗[狗头]。”
“全圈最废团队我颁给你们没有意见吧？不要再消耗十哥的耐心了，干不了就赶紧退位TMD每次都靠粉丝，要你们何用”
有情真意切的。
“我真的球球你们了，江哥这么好的人，你们别耽误他好吗？这两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很明显就是有人要黑他。作为一个小粉丝卑微祈求保护好你们的老板[作揖]。”
“为什么啊？为什么每次有人要伤害他你们都不反击[大哭]  摸着良心说话十哥给你们的待遇薪酬不低吧？十哥在成长，希望小室也能跟上十哥的脚步好吗？”
江秋十这个奇葩，工作室的账号密码他也有，登上去发了张自拍表示自己没啥大事后却收到一大堆这样乱七八糟的回复，让他怀疑粉丝们是不是没看见微博文案的下还有张帅绝人寰的自拍照。
幸好，是我在登陆，要不然那些人又要在我面前哭唧唧了。江秋十想。
大约是吃准了这一套，自此以后，陆陆续续便有江秋十如何虐粉固粉的博文传出。不那么轰轰烈烈，也叫人厌烦。
以后干什么都会被说固粉虐粉讨好粉丝。雅姐想想就上火，喝着菊花茶在办公室里发泄肝火，主要集中在张朔成团队上。
原本电影男主争取优势就不那么明显，团队最初打算是争取男主稳定男二，有几个低调的影帝也看上了这个本子。
可投资方是要拍一部商业片的，他们把目光看向了流量，顶多在季导的名声下挑个有那么点演技的流量。
反正导演会调教演员。要是不多事儿，就更好了。
这帮拿着钱投资的人自认为投了钱做了选择就可以等着金蛋降生，对娱乐圈的掌控全凭部下的各种“调研”“大数据研究”。
有点演技的流量？嗯张朔成呼声很高，粉丝数也多，转赞评更是了不得。江秋十也不错，但是这个粉丝……比刚刚那个小张少了几百万啊，我们要流量最大的！
什么？演技更好？张朔成演技不好吗？还有季导在呢。
没有演不好的演员，只有不会导的导演！
既要流量也要演技，江秋十的优势在张朔成面前不是那么明显。唯独有一点好:他演过的影视剧，不说爆，至少全都火了。
娱乐圈是很信命的，特别是对比张朔成上一部剧声势浩大却扑的无影无踪的情况下。这是对江秋十最有利的一张牌。
制片人犹豫，投资方犹豫，季导也犹豫，正斟酌着眼前的几条影视剪辑。
本来他是考虑张朔成，在董华的拍胸脯保证江秋十听从安排不耍大牌的力荐下，决定还是再斟酌斟酌，凭实力说话。
他有个癖好，想知道哪个演员演技如何，一看影视作品剪辑，二看其他导演评价。选角导演既然荐了这个人选，就有可取之处。
看过后，季导心里的天平渐渐有了倾斜。
不说别的，江秋十眼里有东西。
季导仔细审视着。
他发觉这人有一种极为矛盾的特质可以挖掘出来，面对生命的那种热爱又淡漠，竭力争取着什么，又可以随时放弃。
像一盏挂在森林间点亮的玻璃灯，所有的山风经过都要吹灭它，可是那点明火经久不息。
如果是他来演姜行舟……季导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某个形象。
至于其他连名儿都没被选角导演报过来的，直接被忽视。这部电影男主人设复杂，新人控不住场。
娱乐圈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八卦，有的随着主人低落的知名度一并糊在了通稿中，有的悄然登上了推送位。这个圈儿人多口杂，哪怕片方是保密进行选角流程的，还是传到了圈外。
营销号可不管你要怎么保密，润色润色就开始发文了。
“据悉，季导新作即将开拍，而人设最为复杂的男主角还在挑选中，谁是你支持的男演员呢？”
底下不仅放了男演员图片，还是九宫格。
九宫格还不算，每张都是拼接长图，一张更比六张强。
不过上面二十来个男星，真有竞争力的也就张朔成和江秋十。其他要么年龄不太对，要么长得不咋样，要么演戏只能念数字，哭起来像机器人排出脑积水。季导的公信力还在，群众相信他不至于挑那样儿的让自己晚节不保。
粉丝们此刻都展现了强大的臂力，不仅纷纷抱着一百多斤的爱豆走了，还不约而同地表示:不约，我们不约！
小点儿的粉丝群悄悄讨论开，几个消息灵通的大粉隐约知道点内幕，再结合前段时间的黑热搜，都怒了。
什么司马玩意儿，害我们哥哥！
雅姐也是真这么骂的，她一边骂，一边跟某品牌联系，手段齐出，抢走了张朔成的一个短期代言——并直接变成了长期。
快，准，狠。
张朔成团队同样气得发了更多拉踩通稿。
再抠门也不能忍，那个品牌给的代言费极高，地广也多，好不容易才争来的，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抢了？
江秋十时尚资源已经起步，雅姐为他争取了一个知名彩妆的口红代言。以后他的代言也是尽量偏潮流、时尚、年轻化，不接生活用品如扫把碗筷洗洁精之类。
比线上更快的是线下硬广，一些中心城市的旗舰店已经换上了江秋十的广告，手持口红竖在唇间，神色淡漠，迷人得紧。
有枫叶拍到，激动地发在微博上，于是其他枫叶们知道后也都疯了。
“口红！是口红啊！十哥终于有化妆品代言惹！请务必让十哥涂给我们康康！品牌方霸霸球球了。”
“呜呜呜十哥的微笑唇，涂什么都好看。”
“想看十哥配死亡芭比粉。”
“楼上你好坏，我也想看诶嘿嘿？”
当然，官方是不可能让江秋十涂死亡芭比粉的，他们机智地新上了个色号:
秋色10。
秋色10的广告也很诱人。
靠着后期强大的剪辑和江秋十强大的演技，他们拍成了……水仙。
大明星白衬衫软糯江秋十闭目等待化妆。高冷黑帽衫化妆师十哥从桌上拿起一根闪烁发光的口红，慢动作特写，务必让观众看清外壳上的每个字母。
白皙手指轻轻拧开盖，秋色10号膏体缓缓旋出，最后轻柔地抹在了高冷江秋十本就润泽的微笑唇上。
嘴唇也是要特写的。
这怎么能是靠男色诱惑呢？这是要让买家看清楚色号，对吧。你看果然效果很好，大明星江秋十看起来更帅了。
黑衣十哥满意一笑，缓缓收进口红盖上盖，黑金色口红壳横在右眼前。屏幕浮现两排文字:
秋色10
为你心动
口红这类偏女性化的产品代言，拍摄成品一不小心就会变得油腻做作。幸好江秋十完美地hold住了如此浮夸的广告，整体气氛都变得浪漫唯美。
要知道，原来品牌方给出的策划是涂完嘴唇后再在脸上画个爱心，宠溺一笑。据说年轻女孩特别吃这一套，但被江秋十无情一票否决。
秋色10彻底引发了一场鸡叫狂潮，“我可以”这三个字迅速蔓延整个粉圈，肉眼可见这将在预售当天展现出巨大威力。
而品牌方给予的福利更是将威力翻了好几倍。
什么前五百送签名照，购买满399获赠江秋十独家宠粉爱心礼盒都是小意思。印刷成本不超过两位数的签名照、明信片勾得粉丝们抢着剁手，千手观音也成了维纳斯。
秒空，脱销，上架七次依旧秒空。
强大的粉丝购买力被各大品牌商看在眼里，彩妆代言又伸过好几根橄榄枝。雅姐也没急着接，叫团队其他人先谈着，她撸起袖子去整张朔成这个混蛋了。
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狗仔第一手资料，张朔成和某女性开房，照片虽不太高清，但绝对能看清张朔成的脸！
她把打印出的照片甩在茶几上，兴冲冲:“等着，看我不弄死这王八蛋！”
说起来，但凡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总是免不了某些生理需求的。尤其是娱乐圈，什么样的烂事没见过？人人都生得一副好皮囊，遇到的诱惑只会普通人更大。
张朔成还只是和圈外的女性约一下，虽然换得挺勤，却没有乱搞乱交，已经是圈内人品还不错的。
从来没有约过的，雅姐只见过江秋十一个人，甚至暗戳戳怀疑过自家老板的生理功能。
可是……粉丝怎么可能听这话？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只有自己爱豆纯白无瑕，洁身自好，知世故而不事故。哪个敢爆出约炮，不脱一层皮就算他公关厉害。
斌哥也激动，这段时间的宣传真是累死个人了。
“稳吗？”可信吗？会不会被洗白？
“稳了。”放心，绝对实锤，还有后续呢。
望着斌哥充满求知欲的双眼，雅姐blabla地就说开了。
原本某狗仔偷拍后想发给张朔成团队叫他们买走的，但雅姐以前和这狗仔有些交情，听说俩团队最近杠上了，该狗仔便以更高的价格转卖给了雅姐。
“不知道他们那边晓不晓得咯，还想隐蔽点，不过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搞得。”雅姐一激动就不知道冒出哪个地方的方言。
斌哥急忙摁住激动雅姐，“但是过段时间也不划算，我们都晓得，现在要争的是那个角色，过了这几天就算再拿出来也没多大用了。”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消息一放，估计两方真就没得和解了。
这还不是什么致命打击，张朔成那边过段日子总能缓过来，到时候两边撕起来谁面上都不好看。
“算了算了，我把消息给别人。”雅姐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恋恋不舍放下。
没几日，微博黑热搜变成了“张朔成与陌生女性开房”。
张朔成团队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是哪个狗仔先爆的料。
怎么不按规矩来呢？
不应该向团队要钱买断吗？
最先爆料的小号已经删了原博，只剩下营销号的广泛传播，图文并茂，内容详实。

第8章 正式官宣
黑热搜这玩意儿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张朔成流量也不是吹的，走的也是守身如玉人设专吸女友粉，很快热搜就爆了。
“张朔成绯闻女友”
“张朔成深夜与陌生女子约会”
……
张朔成团队一开始还没料到是雅姐下的黑手，正焦头烂额搞公关。图片糊一点，还可以否认，可这……也太清晰了。
说是朋友也太牵强了，哪家朋友抱一块儿搂脖子？那是骗傻子呢。看背景也不是KTV酒吧，想借口说一伙朋友喝多了都不行。
不少大粉看似理智:相信哥哥，他说过，谈了恋爱会和我们分享。
小号里全都在开骂。
张朔成不敢低估女友粉的战斗力。
女友粉未必就真的想做女朋友，至少大部分单纯口花花有贼心没贼胆。
但是自己不能当不代表能看着别人当，谁敢做他女朋友，不得被那帮女友粉给撕了？
经纪人面色阴沉:“你说你，搞就算了，怎么就不记得拉窗帘？你看看捅了多大篓子？”
看着那几张高清照和拥吻动图，经纪人一阵心塞。他姓贺，是公司高层，娱乐圈有名的经纪人，手底下不少知名艺人，因此说话也并不很客气。
张朔成也火大，烦躁地把手机往桌面一扣:“我他妈怎么知道？现在怪我有什么用？不得赶紧解决？”
经纪人斜睨他一眼:“那个女的我已经联系封口了，公司也拟定了公文，你最好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破事儿。”
“没，真没了。我他妈这么大人了，约几个怎么了？”张朔成长出口气，“哪个王八蛋这么搞我？”
“还怎么了？被拍了！”经纪人手指重重虚点向他，“我不干涉你私下生活，但不该做什么你最好心里有数。”
见张朔成忿忿，经纪人又说了几句好话哄他:“这种事情圈里多了去了，你也知道你人气旺，粉丝不能接受。下回注意点就行，等你拿到季导新戏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一说到季导新戏，张朔成心里不由得都浮出一个名字……
谁知他把名字说出口，经纪人却摇头:“不是他，是唐湘云搞的。”
唐湘云，四小花之一，彼时默默无闻的张朔成和她拍了部现代剧而大爆。
当然，火的多厉害，撕的就多轰轰烈烈，双方团队相看两厌，互相使绊子是常有的事儿。
雅姐转了好几手的黑锅，终于成功送到唐湘云手里。
“不可能，肯定是江秋十干的好事儿。”张朔成舔舔嘴唇，“再不然就是他那个经纪人，肯定是他们在搞我。”
“知道有人要搞你，就安分点。”
经纪人老贺有些不耐烦了。
为了让投资方定下角色，团队这些天都在拼命地宣传增加热度。这下好了，绯闻一出连通稿都得少发，这两天但凡带张朔成的博文底下都有在问绯闻女友的评论。
“最近除了那部新戏，其他的你什么也别做，微博也不要发，我会帮你看着。”
正好，雅姐忙着刷微博。
一些营销号开始带风向，说起了季导的新戏，并表示:正是因为张朔成非常适合季导新戏，有颜值有演技，这才被竞争对手盯上，故意买黑热搜整他。
经纪人老贺这厢正在转移粉圈内部矛盾，狗仔又找上门了，凭借着手里多张张朔成和其他女性的暧昧高清照片狠狠地敲了一大笔。
气的经纪人和张朔成又大吵一架。
如果只有之前的那个绯闻女性，还可以洗，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张，要是爆出去，“渣男”“约炮”“花心”这类标签别想摘下。
公关、买断、营销……哪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江秋十懒得管自己变成张朔成怀疑对象这事。他正忙着争取新戏投资方兼男主角的位置。
粉丝们还在一无所知地进行骂战，骂工作室骂前同事，并以为自家爱豆刚杀青正在愉快度假。殊不知这些日子江秋十为了争取投资参加了好几场酒会。
酒会上，董华也在，两人遥遥一举杯，各自和其他人聊了会天后聚在一起。
虽然年龄差了三十来岁，但董华却觉得和江秋十聊天没什么代沟，他自认为这是个很难得的有头脑的明星，和其他只会耍大牌出卖色相的不太一样。两人坐在沙发上就着红酒啦赌马啦之类的问题慢慢说着话，不少人也过来打声招呼。
倒没人敢把他当成小明星叫他陪酒助兴之类。
外界不清楚，圈内却隐隐约约得知:江秋十虽然没什么家世背景，但是他特别能赚钱，数家知名的上市公司都有投资，身家不菲。
就是不知道……这么有钱了还自己跑去演戏，只能说，有钱人的爱好真是难懂。
过了半个多月，引发圈内无形硝烟的选角终于定下。
男主——江秋十。
女主——杨琴。
江秋十借着投资方的身份塞了几个配角，有些人人情，有些是投资，他没有家世，因此不得不靠其他方式增加自己的筹码。
新戏的名字也改了，暂定叫[夺命追击]，官博蓝V很快就准备好，十分有效率。
官博并没有直接官宣演员，而是先放出了导演和原著。[夺命追击]原本就是大IP，刑侦小说扛把子，从传出消息说版权被卖到正式立项也不过两三个月，官博一出，引发书粉狂潮。
@芥末味牙膏:“哇塞，这么快就要拍了吗？本来还怕毁原著的，看见是季导就放心了。”
@黑夜盖不住朕的白眼:“季导加油！为你打call～”
@大橘为重:“天啊原著居然是乱世凶年！我最爱的小说！”
@五谷渔粉超级好吃:“啊啊啊，啊啊我的最爱，球球了选角一定要靠谱，不要那些数字演员和整容脸[大哭]”
……
季导转发了微博，不少人在他博文底下担心选角，他挑了一个直接回复:“放心，都是好演员。”
书粉是吃了定心丸了，无形之中对演员的要求却拔得更高。剧组深喑炒作之道，先放了些流量大，但演技出名烂的演员选角通稿，在书粉们集体抵制后，才官宣正角儿。
枫叶们被遛粉都遛怕了，营销号在传时还义正言辞把爱豆抱走，这会儿一官宣，个个激动地像在过年，超话一片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粉中，有个ID叫“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女粉，她文笔不错，又高产，圈内一有什么动乱都是她出来安抚人心。
果然，她也发博了。
@霜叶红于二月花:
“刚刚看到这个消息，不知不觉地，我竟然掉了眼泪。
就感觉，真好啊，那样至纯至善的灵魂，神灵还为他塑了和内在一样美好的躯壳。
我仍感激当初引着他来娱乐圈的人，让我们能够看到世间瑰宝。而他的努力，也终于获得认可。璞玉只会愈发莹润，美好的人，也绝不会被埋没。
真好啊！他配得上世间一切。”
底下评论都是在感性地落泪。让江秋十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有这么好吗？
他切换到大号，转发了季导的微博。
@江秋十V:非常荣幸能和季导合作，也很荣幸能够演绎这本精彩的作品[握拳]
除了粉丝期待外，书粉和路人的态度也令制片方满意，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好评。
毕竟江秋十的人气和脸摆在那里，演技也是不错的，除了个别极端书粉不愿意影视化之外，整体接受度良好。
雅姐都惊讶了:“张朔成没买水军黑你吗？”
江秋十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知道。”
还是斌哥这个八卦的男人说起来:“你们不知道，前几天他那边花了一大笔钱给狗仔，姓贺的家伙心痛的要死，哪有空管我们。”他想起姓贺的那张被气的五彩缤纷的脸就忍不住兴奋拍方向盘。
江秋十没有接话，雅姐兴致勃勃:“咋？这龟孙又被拍了？”
“害，早就被拍了。本来狗仔瞅个时机打算要钱的，结果被别人先爆了，然后一对比发现拍的还不是同一个女生，是好几个。这事儿爆出去他可就凉了一半。”
其实娱乐圈里约P太平常了，但是谁让明星粉丝多呢？哪个粉丝能接受的？又是不同立场，斌哥幸灾乐祸地理直气壮。
江秋十面色淡淡，暼一眼雅姐:“你看吧，这就是我不想约的理由。”眼里充斥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怎么编排我生理问题的。
雅姐笑容一滞，和斌哥交换一个眼神。
斌哥缓缓摇头，自求多福吧。
雅姐瞪大眼，我靠你也说了好不好。
斌哥使眼色，死道友不死贫道，看在平日里奶茶孝敬的份儿上，求不拖我下水！
“得了吧你俩，别眉来眼去了。”江秋十好气又好笑，“我就想等事业稳定了，正儿八经找个女朋友结婚，不打算搞那些有的没的。”
一贯脱俗出尘男神模样的人居然有如此接地气的未来规划，两人只觉得无言以对。
江秋十说是自然要这么说的，他总不可能宣告自己没有这方面欲望又注定早死所以没打算结婚生子。但是为了不被怀疑性向和生理功能，炒cp和谈恋爱又是刚需。
娱乐圈里为什么时不时有绯闻？
无风不起浪，能真正被传出的，基本是空穴来风。圈内的人，各个都有一双火眼金睛，哪一对有暧昧了是绝对瞒不住的。
也难怪张朔成要找圈外人约。
雅姐开始吹彩虹屁:“十哥你这么帅，要想找女朋友还不简单，勾勾手一大批女孩呢，你看，几千万粉丝天天都嚷嚷着要嫁给你。”
江秋十无语:“还是要找个投缘的吧，我讲究缘分呢。”
他讲了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冷笑话:“头扁的可不行哈哈哈。”
雅姐和斌哥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于是转过头去面无表情。
“喂喂喂，给点面子呀，讲笑话好歹笑两声嘛！”

第9章 新戏开拍
剧组立项很快，这年头古装剧扎堆，现代剧场地竞争力相应要小很多。为了不耽误拍摄，江秋十迅速进组。
[夺命追击]本质就是商业片，开机当天搞了个直播炒炒热度，除了官方约的媒体外，不少娱乐自媒体也到现场进行拍摄兼采访。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剧组已经准备好了开机仪式。找一找我们的男主角……你们的十哥，啊十哥在这儿！看！”剧组直播人员拿着手机，屏幕对准了正在上香的江秋十。
弹幕刷啦啦划过，枫叶大军正在占领直播间高地。
“十哥正在上香呢，旁边我们的琴姐也在，这么久不见，琴姐更美了。”
“然后是我们的婷姐姐和言哥哥。他们也在进行仪式。”
直播的女孩移动着自拍杆，不失心机地露出自己小半张精致的脸，大眼睛愉悦眯起笑容:“大家都很严肃呢，等会剧组有福利哦，会挑选一些弹幕对演员们进行提问。”
弹幕瞬间划得更快了。
大家想提问的对象几乎都是江秋十，可惜，他正被媒体包围着，脱不开身。作为男主角，江秋十的地位自然不是寻常小演员能比，几乎所有自媒体记者都围着他转。他的态度并不非常热络，但也矜持有礼、温和、不紧不慢。
直播小姐姐一时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围打转，屏幕对准了江秋十，多吸引住人气，打赏也更多。
“卧槽那个记者是傻逼吗？话筒往人嘴里塞？”
“其他人都站的好好的就那个人瞎挤。”
“也就是我十哥脾气好，换别人早骂死他了……”
“别！骂了又被说耍大牌。”
直播自然是给粉丝看的，不少枫叶看到这一幕直接开喷，弹幕上显得不是那么好看。
江秋十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那个自媒体记者一个劲儿往前怼话筒，既挡脸又不礼貌，仗着他个子高其他人又大多是女性，不断发问。
江秋十回答了三四个问题后，那人还不死心，其他人也不耐烦了，暗中你推我挤将那人排出在外。
江秋十冲着其他采访的人们点头微微一笑，继续答问。
开拍第一天，他穿的还是常服，六月的天不算太热，江秋十的一身黑色更显得身高腿长，气质冷峻。
舔屏者众多，刚刚还在口吐芬芳的粉丝们一个个又吹起了彩虹屁。
“啊啊啊啊啊啊啊十哥好帅！”
“啊啊啊眼睛超漂亮。”
“十哥黑衣服太帅了。”
“哎？剧组其他人呢？”
直播小姐姐也看到这个弹幕，自拍杆移动，对准了已经接受完采访挪到一边的剧组人员。
那厢，女主角杨琴正巧站在导演身边，远远地冲江秋十挥挥手。
杨琴比江秋十要大两岁，岁月是残忍的，但保养可延缓。她早早嫁入豪门，保养得当，现在常出来拍戏投资，凭借优质作品入选娱乐圈四小花，她的粉丝也不少。
江秋十松了口气，终于找着机会和记者们告别，自有小助理捧着小礼物分发过去。
咔嚓咔嚓连成一片的拍照声中，男女主角站到了一块儿。
季导说道:“我看你在那边那么久，叫你过来一块来张合影。”
江秋十眨眨眼笑了:“谢谢季导，让你们久等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比耶:“三、二、一 ——茄子！”
“好了吗好了吗？”
摄影师比个ok。
女主杨琴、女二李梦婷、女三容丽娜都是美人，男二男三也都不差。
但，一群人之中，一眼看过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江秋十。哪怕他站在了边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微笑，都让人感觉绝世独立。
摄影师看着底片，啧啧称奇。
开机仪式很快，剧组客客气气把人请走后，就开始收拾场地准备拍摄几张定妆照，直播也在大众恋恋不舍中退出。
定妆照也拍的很快，毕竟主角团不多，又是现代戏，主演们换完衣服在白板前摆摆动作就好。
服装换完后，原场地白板一撤，准备试拍一段。
先开拍的是影片后期的一小段户外戏。
男女主人设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如果一开始表现的生疏，后期也不好办。
一般剧组面对主角们不熟的情况下，都会在第一场就拍动作较为亲密的戏份。
[夺命追击]也不例外。
季导特地先挑了个生离死别的戏码，没什么台词，哭就行了。
江秋十和杨琴才拍完定妆照，服装看着也没什么要改的。两人一边化妆一边拿着剧本商讨，再把台词记熟些。副导演指挥着场地摆放，季导过去和他们说戏。
江秋十拍戏属于沉浸式体验派。他缺少七情六欲，仿佛一个空壳，他完全不在乎灌输多少情感，因为这些都是假的，理智会让他在拍完戏后像倒垃圾一样把这些多余情绪排除，不受影响。他并非表演专业，也就从来不讲究所谓方法。
只要动人、真实，就够了。
杨琴是科班出身，演技自然不差。换上朴素利落的劲装，脸上涂抹上“血迹”，温柔长卷发扎起，她站在那儿，活脱脱就是书里的曲颂。
坚毅、聪慧、果敢的曲颂。
江秋十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瞧着冷漠的可怕。
[夺命追击]原著就是一本不太寻常的刑侦小说，男主姜行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式人物，出场形象温文尔雅，陪着青梅竹马曲颂一起出生入死。
可谁也没料到，一系列故事正因姜行舟而起，他在策划报复所有人，包括曲颂父亲。
故事最后，姜行舟像所有电影里的反派一样，非常俗套说出了自己一切行动。他什么都算到了，他引得警方、官员们团团转，他让所有该付出代价都尝到了恶果。但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知道真相后，曲颂依旧爱他，愿意为他而死。
杨琴只要扮演一具尸体就好。
她揉了揉眼睛，眼圈瞬间泛红了，落下泪来。她找好了位置，随时准备躺下，然后被江秋十抱在怀里就行。
“好，你这个感觉就很对。”季导说着，“你现在过去试试，看看打光效果。”
边说边比划:“对，等会呢走到这里来，低头看曲颂，这里的感觉我已经跟你说了。然后蹲下去，再跪下去抱起她上半身……blabla”
摄像机已准备好，曲颂调整位置后躺在地上，安然闭目。
这是电影末期一场戏，一言以蔽之就是男主殉情。
“Action！”
江秋十……不，是姜行舟。
姜行舟慢吞吞地走过去。
姜行舟来到曲颂的尸体前。
脚尖踢了踢她的手。
他好像没什么表情，又好像要哭出来了。
曲颂按照计划死了，下一步……对，下一步该把她弄到路边。
然后那个老头会按照既定的计划，路面打滑，刹车失灵，他一定会开车撞向路边最粗的那棵树以防发生车祸，他也一定会提前从驾驶座的窗户上跳出来，这样他就发现不了副驾驶那一侧的大树旁靠着自己女儿。
随后的爆炸，会把一些细节证据毁灭。
死亡时间误差在一小时以内，只要没有尸检……不对，法医不会去尸检的，作为家属，只希望曲颂能够入土为安，不会听杀人犯的解释，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为什么要尸检呢？
最终只会有一种结论——曲颂是被自己父亲开车撞死的。
姜行舟已经想好了结果。
他脸上带着奇异的笑，边碎碎念着自己计划蹲下去，手上带着医用手套防止指纹泄露，他要抱起曲颂，然后放到指定地点。
不知道为什么，姜行舟整个人都在颤抖，最后连手指尖都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曲颂的脸。
他戴了橡胶手套，隔着一层的手感仍旧温软，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女友，突然愣住了。
户外难以现场收音，季导边指导拍摄边解说。
“姜行舟心里只想着计划，他没有料到，自己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情感，他一直不屑一顾的情感。姜行舟一直以为，他在骗曲颂，也不是完全欺骗，他觉得自己对曲颂是有感情的，可是这点感情，刚好用于做欺骗的幌子。”
“可是现在计划达成了，姜行舟才模糊地意识到，曲颂到底有多重要。”
这一段放在原著里文字表述很有感染力，各个阶段的心理描述极多，人心本就是复杂、矛盾的。但是如果要影视化，这一段的效果就会很难体现，一个前期伪装的恶人到大结局突然大彻大悟，只会让观众觉得莫名其妙，强行正能量。
编剧改编以后，除了将前期姜行舟“感化”的情节增多以外，这一段剧情也刻意拉长不少。
姜行舟自杀，放在剧本里短短五个字，台词亦只有零碎几句，其余全靠演员自己发挥。
这就更考验演员功底，能否通过短短一分钟，让观众看出这个人物合理的、复杂的变化。
三人讨论了很久，决定先拍一条试试。
……
姜行舟本该是要将她抱到路边的。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表情……无一不在挣扎。
右机位的摄像拉近，放大了特写。
这些微的颤抖，从指尖，到唇瓣，连瞳孔都晃动的厉害。
最终，姜行舟的眼神彻底崩溃。
仿佛有一层膜从他身上揭去，显露出新生的，不敢示人的真心。
一种名为悲怆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凝成水珠，充盈于眼眶。
“我……”
姜行舟哆嗦着嘴唇。
他终于清醒过来，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他一直自诩生活在黑暗中，却没有察觉，最后一丝光正是被他亲手葬送。
姜行舟的那滴泪，终是没有掉出来。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屏幕特写中，男人瘦削身躯不断颤抖，喉咙里溢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又绝望的呜咽，像失去伴侣的孤狼。
“……曲颂……曲颂……我都做了什么啊。”
“我错了……”摸摸她的脸，亲了亲脸颊，“原谅我好不好？我，我又犯错误了。”
他此时无措地像一个孩子，执着地想寻求肯定。
季导:“好，眼神再挣扎一点，再悲痛一点，记住，刚刚是突然爆发的情感，然后现在我慢慢沉淀下来，再一点点递进加深，明白不。”
“摄像头挪一下，现在拍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药片，轻轻吞了下去。
脸上不受控制地因为疼痛狰狞，却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对不起，我来找你赎罪了。
“没有你，我才发现，我根本活不下去。可是……直到你走了，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季导声情并茂地朗诵着，给他们找情绪。
左右机位拍下了姜行舟生前最后的笑容。
他们紧紧相拥，在昏暗脏乱的路旁。
痛苦、救赎、幸福。
“cut！”
“不错啊你小子。”季导夸奖，“有点细节我们再补充一下，等会再来几条。”
大导演永远是精益求精的，尽管刚刚那条也很不错，但只要不是完美，就可以改进嘛。
精品电影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虽然是商业片，季导也指望着能拿几个奖项。于是又把女主角叫过来，三人不断地讨论。
其他人没有戏，大多回房车上睡觉了。小演员没车的，坐一旁等着看取经的也有，更多是坐一边打游戏。
一个不出名的配角凑得近了些，他长得尚算端正，就是个子不太高，在电影里演女主的同学，这会儿凑上去听。杨琴瞥他一眼没说话，倒是他先开口了:“季导，十哥、琴姐，我没经验想跟各位前辈多学学，不打扰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态度谦逊，也没碍着什么事儿。更何况是真的攀关系还是想学一学还是很好分的。
江秋十见季导和杨琴都没有什么反感的神色，也无声默许了。
其他龙套:卧槽，给这小子先巴结上了！
也要凑过来七嘴八舌，季导拿着本子直接把人都赶一边儿了，副导演和场务黑着脸同样过来赶人训话。
引发骚动的小演员被放逐到一边，其他人也不搭理他，觉得这人钻营得很。那人却不在意，颇有些自娱自乐，又坐到不远不近的位置听着了。
江秋十暗中记下了这个小演员。
剧组环境是真的差，电视剧里无论多么光鲜亮丽，布景背后都是乱糟糟的。现在刚开拍还好些，后期搭场景拍摄，一言以蔽之——废墟中拍大片。
江秋十和杨琴又拍了七八条，才被季导放过。
为什么电影不过两小时，有的时候却和电视剧一样要拍三四个月？就是导演慢慢磨的，一条要拍五六遍，七八遍都是正常。
要问哪里不好所以重拍？
嗯，哪里都好，感觉上就是不够……不太够……你懂吧？
江秋十:不太懂，但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不管多少遍，再来就是了。
好演员，不是一次就能出多么惊艳的效果，而在于一个稳。
无论拍多少遍，要怎样的情绪，都能过稳稳当当发挥出来。
有多少演员，哭了一两次可以，哭三四次就不行了。
五六次，七八次，甚至数十次呢？
还能哭出导演需要的情绪，那才是优秀的演员。

第10章 兄弟情深
第一场戏拍过以后，江秋十和杨琴稍微熟络了些。
杨琴是科班出身，戏龄和年龄都比江秋十大些。女明星都走少女人设，也瞧不出来具体岁数。
下戏后，卸了满脸灰尘血迹，巧笑盈盈，一双水眸流转生光，见之忘俗。
她的性格有些骄矜，老爱以“前辈”身份唤江秋十过去聊聊天说说话。明明拍戏已经很累了，江秋十都不知她哪儿来的体力，因为这是“前辈”，还得礼貌应和着。
前几次还能不失体面，次数多了，戏份越拍越吃紧，也没什么精力嬉笑打闹，干脆下戏就待车上补觉。
李梦婷是另一个投资方捧进来的，江秋十看过她演戏，认为可以磨一磨，便没反对。
同为女人，她一眼看出来了杨琴打什么主意。
剧组夫妻多的是，谁也不当真。娱乐圈里男女关系复杂的很，上了床仍旧单纯朋友的不在少数。在这里，男女性关系几乎成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也没见谁过分抵触。
和异性吃顿饭都觉得难以接受的，只会被认为矫情。
江秋十不愿意。
他早在重获新生后就决定要一辈子孤身到底，他无法接受任何人的亲密接触。
更别提那股不知名力量，剥夺了他几乎所有的欲望。
一到戏外就不见人影跑去休息，等拍摄时江秋十又出现，好声好气和杨琴说话，没有人能抵挡他的温言软语。几番相处之下，杨琴碰了几个软钉子，也渐渐收起了那几分暧昧心思。
还不如撩别的去。
九分俊美的圣僧只能当好朋友，倒不如七分长相的西门庆。很快，杨琴又与男三席言眉来眼去。
剧组人悄悄八卦，都说晚上男三总是去敲女主房门。
女主撤了，女二又动起了心思。江秋十人长得帅又有钱有势，怎么算也不亏。
更何况，撬了杨琴勾不到的人，够她得意很久。
江秋十:你未免想太多。
男二李世荣倒是省心，他没什么背景，无非是曾经和江秋十合作过有几分交情。江秋十觉得他人还不错，向导演推荐的他。因而江秋十不拍戏时李世荣总是凑上去一块说话，挡住烂桃花。
江秋十并非不知剧组里的风波，这个剧组还好些，至少他现在作为投资方男一号，没有比他更大牌的，能压住，更乱的也不是没见过。
他只充耳不闻当圣僧，每天该拍戏拍戏，该休息休息，和所有女性都隐约保持着一些礼貌的距离。
杨琴捂嘴笑道:“你怕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
江秋十同样摆手笑:“哎，被黑怕了，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六七月的南方，已经热起来了。
戏份从外景转向摄影棚内。
剧组在一个300平米的小摄影棚内搭建了三个内景，拍摄戏份逐渐由后转移到中期，男女主服化道也偏向年轻化。
江秋十让助理订了一批饮料和水果，剧组上到主演下到龙套人人有份，日日都有。夏季炎热，为防腐坏，还自掏腰包在剧组放了个小冰柜。
此举引来众人欢呼。
群演、场务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不例外，他们的工作说起来总更辛苦些，工资却高不到哪儿去。大部分只有在粉丝探班时能靠粉丝全组应援加些餐。
李世荣一边喝着冰镇无糖可乐，一边和江秋十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眼看其他人员经过看江秋十的眼神都好几分，心道:怪不得都说江秋十会做人。
如果江秋十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一定会说:骚年，图样图森破啦。
早些时期他并无足够资本，只能听从制片方，现如今有了底气，自然敢做人情。
谁会不喜欢一个每天除了夜戏外定点上下班福利又高的金主爸爸呢？
对比其他一天连轴十六七个小时甚至于连拍二十来个小时的剧组，江秋十的良心投资方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听说他要投资拍戏，场务、灯光、龙套群演们都更愿意去他组里。
累也是累，比其他剧组好太多，工作井井有条，福利待遇优厚，拍完了都能拿个大红包。主演们不把工作人员当人、看碟下菜的事儿也少有。
江秋十:谁叫我有钱呢，前期小小投资能换来后期巨大收益，为什么不干？
更何况，规划得当，看似拍戏时间延缓了，实则进度一点没落下，众人齐心协力，总能按时完成任务。
黑脸不需要投资方霸霸来做，导演、制片人会施压。
两人的外套脱在一边，老头衫大裤衩凉拖鞋，边嗦冰柠水边吹小风扇，舒服又惬意，看上去像极了傍晚河边遛弯儿的大爷们。
高高帅帅有气质的大老爷们。
没办法，实在是太热了。
明明是夏季，演员们却要裹着冬季打底毛衫大衣三件套，大部分剧组都有迷信:影视剧季节反着拍，容易火。季导又重视细节，该穿多少穿多少，死活不愿意减少衣服数量。
一到下戏，所有演员都是做一样的事——宽衣解带，奔放异常。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江秋十更少往女演员那边去了，必要互动时也一定要带上李世荣。
因为两人凑一块的时间多，探班的粉丝、记者，偷拍的站姐也都知道:他俩关系似乎不错的样子。
有人就去打听八卦，好像当初李世荣进组也是江秋十推荐的耶，这是什么神仙兄弟情？
李世荣出道已有七八年，人气一直不高，他很谨慎，不敢惹上惹不起的人。这一次是看江秋十似乎需要一个挡箭牌，他也需要流量，才主动凑上来。
但，只要和江秋十待久了，想讨厌他都难。
聊久了，真的有那么几分交情。
期间，女主请假小半个月拍综艺，女二时不时请假拍广告物料，她代言了一个不错的时装，广告须跟随着时尚不断更新。
随着剧组放出的花絮增多，李世荣的曝光率一直贴着江秋十，连带他热度也增加了不少。
趁热打铁，他接了些采访。
江秋十还是老老实实窝在剧组里拍戏，隔一周拍个vlog放微博，就是不请假出去。
每天忙碌着，仿佛与世隔绝，岁月静好。
只要不登微博。
微博还是那样，热搜榜汇聚吃瓜群众、时尚潮流、八卦消息，以及三不五时就冒出来的南北方大战。
江秋十不介意李世荣借他东风。
粉丝介意。
有些大粉发微博暗暗内涵。
“某些人好兄弟是炒上瘾了吗？拍个戏要凑上来，采访不提会死？不能独立行走了是吧？十哥的善心不是用来炒作用的，劝糊逼们冷静一点。”
不明所以的小粉丝傻乎乎问了，紧接着就吃了口万年男配苦心孤诣抱大腿只为热度顺带拉踩的大瓜。
江秋十披着单纯小粉丝的皮。万万没想到，粉丝心中的他更单纯，更加需要操心，一不留神就被蹭热度炒cp。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我原来这么脆弱单纯善良又坚强？
紧接着看了看李世荣那个采访，要说特意cue他也不算，无非记者提问“最近有新闻看到你和江秋十拍戏时关系很好”。
李世荣才回答了:“确实，十哥人很好，和他相处非常愉快。”
除此之外，并没有主动提到过他。
采访微博下面的热评第一是闻讯而来的枫叶。
“@江南十叶:感谢提到我们十哥，期待【夺命追击】[爱心][爱心]”
楼中楼也是各种赞美感谢的话语。
江秋十叹气。
谁能想到，乖巧可爱的外交粉丝皮下，是巴不得偶像遗世独立的毒唯思想。
算了，过几天自己也cue一下李世荣好了，相处还算愉快，可以当好朋友。
没过几天，仿佛等着青蛙儿子寄明信片的老母亲枫叶们，等到了江秋十的照片。
令毒唯们不太高兴的是，照片虽然有自拍有集体，但是……居然有两张是和李世荣单独拍照？
毒唯只是少数，大多数粉丝都老母亲式欣慰:乖崽又交好朋友啦！
对着手机屏幕一亲再亲，恨不得魂穿李世荣和秋秋鹅子勾肩搭背。
江秋十征得同意后艾特了剧组的主演们和导演。不一会儿，粉丝前排被都被演员们挤下高地。
@李世荣v:“十哥，你怎么把这张照片放上来了[震惊]，说好的互毁黑照原来只有我当真了吗？[doge]”
楼中楼热评:
@十个葫芦娃救爷爷:“什么黑照？给我康康[期待]”
@世家荣华:“哥，你又不发自拍！[怒骂]”
@金华狗腿子:“哥哥你太沉了，捞你[高兴]”
江秋十回复了。
@江秋十v:“有吗？什么黑照我怎么不记得？你那么帅怎么会有黑照？”
明晃晃地视九宫格中心那张翻白眼挤双下巴高清图于不顾。一人仙气飘飘像神仙下凡，另一人仿佛青山精神病院逃跑病患。
@李世荣v 回复江秋十v:“[怒骂][怒骂][怒骂]我不要面子的啊[哭泣]”
现实中，江秋十放下手机看向李世荣，疑惑:“你的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好不要脸！
……
原本一直在回复翻牌的江秋十突然停下进度。
过了半个小时，李世荣发了一张合照。江秋十脸上涂了假血迹，头发凌乱，看上去非常凄惨。
李世荣v: “@江秋十v 好兄弟太惨了[得意]”
江秋十:“你等着！”
微博上撂狠话放黑照。
评论一水儿哈哈大笑。
有的粉丝毒唯，就有的粉丝热心肠到爱豆的好友就是自己的挚友，爱屋及乌及所有事物，李世荣超话粉丝都多了不少。
男男cp比男女cp热度大多了，腐女们最吃的是什么？不就是“兄弟情”吗？如果是直男之间的兄弟情，就更感人了。
你都不想睡他还对他这么好！
江秋十划拉手机屏幕，揉捏了一下眉心，颇觉无奈。
真是够了……“十世求是”这个cp名儿谁起的？出来挨打！

第11章 投怀送抱
气温稳步升高。
戏份渐入高潮。
高温天气，乱糟糟场地，忙碌工作，无一不令人脾气暴躁。
排除真正自命不凡的艺人外，有些明星并非故意发火。只是这种天气难免情绪暴躁，一发火，再被人撞上，就成了爆料者口中的“耍大牌”。
[夺命追击]剧组还要好些，江秋十压着，又常常拉着制片人在现场，没几个人敢越过他耍大牌。
电影预算并不高，后期很有可能还要追加投资。片场的风扇啦冰柜啦水果之类的福利全都是江秋十自掏腰包，他自己就是投资方之一，当然不可能去报销。
为节约成本，早期制片人董华就做好了大量规划。密密麻麻的计划单，安排好每日事务。
拍完单人两条后，江秋十过了。他坐到一边的遮阳伞下脱了外套休息等待。
剧本早就差不多背下来了，懒得再翻，为了怕被黑，上面做了些笔记，亦有助于理解。小助理在一旁没事干，又不好玩手机，干脆捧着剧本看起来。
却听到旁边愤怒斥责声。
“你是猪脑子吗？啊？！”
李梦婷气的尖叫，脸都扭曲了，抬手敲在助理头上，手一疼，又抄起剧本砸过去。
“叫你带的东西就不带，不该带的你带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不想干了早点滚蛋！”说着说着，骂起了脏话。
也不知道她那么甜美的外貌怎么能说出这样粗俗的话。
她助理同样是个年轻女孩，黑黑瘦瘦，其貌不扬，一双眼含着泪，瞧着有些可怜。
场务人员见怪不怪，明面上看也不看，暗地里彼此眼神交汇，暗流涌动。
这还算可以了，脾气更大打人更狠的又不是没见过。
正闭目养神的江秋十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过去。李梦婷气到脸通红，她的助理也委屈得不行，接连道歉。
正在拍戏的是男二李世荣和一些群演，季导注意力不在这儿。
杨琴在另一把遮阳伞下吞云吐雾，美眸远远望过来，明显在看热闹。
也不知助理做了什么，需要发这么大火。
江秋十并不想直接管闲事，李梦婷只会觉得这是踩着她当好人。
但……眼见她越骂越过分，甚至开始动手推搡，江秋十不得不起身过去。
“这么漂亮的女孩，生气起来也这么好看。”江秋十没有看那个助理，递给李梦婷一杯冰柠水。“消消火，别人都看着呢。”
仍在气头上的李梦婷警醒过来，半是羞赧半是虚荣满足，怒气消失一大半，噗嗤一声笑了。
她矜持地接过饮料，脸上愤怒的红晕此时看上去像是害羞。
江秋十:“天气热，拍戏辛苦了。”他说完，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怒气打了个岔，也气不起来了。李梦婷瞪助理一眼:“还杵在这里干嘛？看见你就烦。”
助理默默退出。
她心里是有些感激江秋十的，尽管刚刚他没有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秋十是特地替她解围。
李梦婷不发火了，其他工作人员才当没事人一样陆陆续续过来说话。
“李老师，等下就开拍咯。”
李梦婷眼神都不给一个，冷冷的:“知道了。”
工作人员私底下就在吐槽:“什么态度嘛。”
面上是不敢说的，还得更加小心。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句话，却不妨碍实际行动。
发过一次火，李梦婷觉得自己在剧组许多事都顺畅了许多。
当然，在江秋十面前，她还是那么乖乖甜甜，经常撒个娇。起码李世荣很吃这一套，有时聊天也会说起对方，很希望能发展出点什么。
今日天公不作美，下午下起了小雨。
季导决定把夜戏放在明天，拍到六七点，就收工了，场务整理场地，摄像、道具、大灯之类收拾好。化妆师忙着给艺人们卸妆。
所有人开心忙碌准备下班。
江秋十在自己房车上卸妆，他卸完后只浅浅抹一层水乳，又换上私服，便算完事。
下了车走近临时充做化妆室的房间，隔着门都能听到化妆室里传来讥讽与嘲笑齐飞、谩骂共尖叫一色的混杂女声。
“你算个、你算个什么，天天在人家面前晃，你看他搭理你了吗？”
“有没有搭理你又不知道，年纪大了眼睛也花吧？”
间或传来乒哩乓啷摔东西的声音。
江秋十敲了敲门。
杨琴骂道:“敲什么敲！不知道里面有人啊？”
江秋十:“是吗？麻烦快点，剧组一会儿聚餐。”
声音突然静止了。
工作人员在一旁窃笑。
……
晚餐是江秋十请客，吃海鲜。
剧组几十号人包了两个顶层大包厢，阳台门打开，清风吹进，卷起一片儿烧烤碳香。
两扎冰啤摆在桌上，李世荣笑着为江秋十倒了一杯，白色泡沫沿杯口鼓起。江秋十拍拍他肩:“明天还要上班，不喝太多。”
季导先自己开了一瓶，就着一根大闸蟹的钳子，壳撬开了，咬一口沾着蒜蓉生醋的蟹肉，又一口啤酒，畅快地发出叹息。
“小江不愧是江总，就是大方！”
他端起杯子，酒瓶拎起倒了满满一杯，白沫漫出杯口又消下去:“走一个？”
江秋十正在慢条斯理剥虾，闻言笑着展示手套给他:“季导，现在不太方便。你也悠着点，别喝多睡过头了，明天还要拍戏。”
季导也哈哈笑了。
江秋十吃完一口虾，边盛汤边说:“今天绝对管够，大家尽管吃，有谁海鲜过敏可以去前台换其他的。大家少喝点酒，伤身。”
这桌上最大牌的就是江秋十，他没有拼酒的打算，大家也就当成普通的朋友聚餐，该吃吃该喝喝，兴起时碰个杯，不搞酒桌文化那一套。
但是不知怎么的，杨琴还是喝醉了，颊生红晕双眼迷离，她有些放纵地和人嬉笑打闹，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四处勾魂。
杨琴的助理原本跟着一起吃，见状不得不多分了心思在她身上，到最后也没吃上几口。
月上西楼，一桌人尽兴而归。
剧组主演都住在同一家保密性高的五星酒店，江秋十跟助理要了房卡，独自上楼准备休息。
却没想到，他刚走出电梯门，一个微醺的、软玉温香的女人，跌跌撞撞闯进了他怀里。
“……杨琴，你喝多了，助理呢？”

第12章 霸总暖男
昏黄灯光打在软软倚着墙的风情万种的女人身上。
宽大衣领歪歪斜斜，露出了小半白皙肩膀，锁骨阴影延伸进领口，连接着另一片饱满柔软。
江秋十几乎是下意识注意周边摄像头都在哪儿，忙不迭离远了些。
杨琴像是真的醉了:“唔……你终于来了。”
她捂嘴吃吃地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呀，怕我吃了你吗？”
说着“吃了你”时，舌尖诱惑性地舔舐一圈红唇。
江秋十清心寡欲，完全没感觉。
灯下看美人，绝色不外如是。
杨琴是如此，江秋十又何尝不是？
以江秋十的皮相，哪怕没钱没势，杨琴也是很乐意和他睡一晚的。
就不信了，这真是个圣人？
圣人江秋十看见电梯数字又动了，有人要上楼。他垂下眼，径直经过杨琴，再不看她。
他丢下一句:“找谁当炮友是你的事，别来烦我。”
他身后，杨琴冷冷地扯回衣领，不屑嗤笑一声。两人房间在同一方向，杨琴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走。
“你不行吧？还是说，你是gay？”
江秋十:“激将法对我没用，我虽然投资了电影，但是没想过这方面。还有，你已经结婚了，多少顾及一下吧？自爱一点不好吗？”
杨琴不可置信瞪大眼:“自爱？拜托江大老板，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啊？你情我愿的怎么了？”
“是，你情我愿。你愿意，我不愿意。”
说着，杨琴的房间到了，江秋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如果还要胡闹，你要知道，换一个女主角很简单。”
“杨小姐，晚安。”
杨琴气急败坏，冲那个远去的背影用力呸一声。
居然拿女主角威胁她？
想到这几天江秋十一直和男二他们一起玩，制片人那个老男人和他关系也不错。杨琴自觉发现了端倪。
什么狗屁投资人，据说很有钱，这钱怎么来的还不一定呢。
杨琴对江秋十很有些怨怼，又不敢做什么，一腔怒火便全对着剧组工作人员开炮了。
只要不烦他，不故意捣乱，不闹大事情，江秋十就全当没看见。
虽然每次对戏前杨琴都要摆出一副怨怼脸，但拍戏还是好好拍的，不太过分，其他的江秋十也随她去了。
人人都有八卦心思，普通人尚且爱吃瓜，更遑论本就身处八卦中心的娱乐圈？见江秋十对杨琴看似退让，剧组人员都不由得猜测两人关系。
因为前期拍摄主要集中在男主身上，后期江秋十的戏份少了很多。他也不闲着，一下戏就待在导演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师。
同样偷师的还有之前那个一心凑上来的小配角，江秋十注意了他一段时间，觉得这个人可以在下一次拍戏的时候给个角色。
认真努力，演的也不错。
季导就没心思留意这么多了。
他和不少港圈导演混得熟，拍摄风格也偏港式。这些年国家一直扶持港澳台，但凡影视剧，里面总少不了一些港台演员。
这部电影有季导在，看在他的面子上请了个老牌的香港影帝来，客串了两天幕后Boss黑老大。至少过审方面不用愁。
影帝不愧是影帝，演技确实对得起口碑。纵使一口粤语和剧组画风不搭，但他本人分外和蔼可亲，进组时和主演及所有漂亮女演员都亲切打招呼。
其他龙套啦配角啦工作人员啦，被他礼貌忽视了。
就连夜晚，他也不顾有妻有子的已婚男士身份，亲切地敲开漂亮女主演的门，进行一对一的通宵单独问候。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点儿事谁不知道。就算签了剧组保密协议，也不妨碍人们私底下八卦，或者将消息卖给营销号。
反正消息大家都知道，谁会发现是哪个传出去的？
剧组保密工作做的好，外界基本不知道这部电影还有影帝加盟。营销号也不敢在拍戏期间把消息放出去，总要等到开始宣传才行。
影帝才来了两天三晚，女主、女二、女三一个都没放过。江秋十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到一天一个还不翻船的。
和女三的开放艳遇心态不同。李梦婷一开始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后来听到了八卦气坏了，想把影帝删掉又舍不得，每天公然在剧组里微信甜蜜蜜发语音，哄着影帝买了好几个名牌包包。
杨琴搭上影帝路线后，自觉找回了几分颜面。原来在江秋十面前还收敛几分，只敢瞪两眼，现在在剧组里光明正大摆谱。
她年轻时候就嫁入了豪门。男方热血上头娶了个女偶像，年少激情最易随时间流逝。现如今，夫妻俩早就没什么感情，各玩各的，只要别搞出人命不被她老公知道，豪门逐渐势弱，男方也管不了她。
这会儿，杨琴正闹着要加戏，还非要剧组把电影中求婚的钻戒道路换成真钻戒，拍完后再送给她。
江秋十闭目，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不远处，杨琴一个劲儿冲季导撒娇。
“老季，越到后面我的戏可是越来越少了。哪有女主这么点儿戏份的呀。”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看谈恋爱吗？哪有光看男主角一个人的，是不是嘛。”
季导:“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开始女主多少分钟都是说好的，合同上明明白白……”
经纪人在一边截过话头:“本来我们杨老师接这部戏片酬就比较少，就是为了能和季导合作。现在才发现戏份也这么少，说出去没有这样的道理。再说了，现在观众不都喜欢看大团圆吗？”
他一指旁边的编剧:“你让编剧最后加一个男女主在医院救回来了，然后结婚度蜜月什么的，肯定观众爱看。”
他也是仗着影帝是季导好朋友，制片人又不在才敢开口。
编剧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内心疯狂摇头。
本来要拍今天的第五场戏，男主向女主求婚。江秋十化好妆连西装都换好了，杨琴却作着不肯化妆，拽着季导的手摇啊摇:“老季，你可是海哥最好的朋友，他才离开组前还说要您多帮衬帮衬我，您看……”
季导，一个已过知天命年纪，儿子都上高中了的严肃中年人，此时忙不迭把手从女人怀里抽出来:“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告诉你杨琴你今天不拍试试？以后别想接好电影！”
他也是气坏了。
对，影帝是他朋友，但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更别提只是朋友睡过一两次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弟妹了？
导演可是签了工作协议的，场地租一天就要大几万，加上灯光摄影剧组人员工资还有伙食，拖一天就是十几万。投资方随时都可以用这个理由撤资，制片人也会找他麻烦。
导演和女主角交锋，副导、场务、摄影全都上阵来哄着杨琴。剧组一片纷乱。
其他工作人员见暂时不用开工，都坐到一边玩手机，
江秋十目光微冷。
其他投资方可以撤资，他不行。
自己参演的片子只能落到撤资后果，以后投资影视岂不是直接告诉别人这个投资方好欺负？
那边季导已经吵到“剧组没那么多钱买什么真钻戒”，杨琴回应道“反正是十哥投资让他再加几十万买个钻戒又不是难事”。
声音特大，江秋十坐在边上休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不明白了，怎么总有人理直气壮地让别人当冤大头？
江秋十面色微沉。
小助理急忙哄他:“十哥，她就是那种人，你别和她计较，她不配。”
江秋十点头，说道:“没事，你休息吧，我过去一趟。”
明明他就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这会儿过去也当做才刚到:“季导，怎么了？”
季导深呼吸几口气:“小江，正好你来了，你又是投资方，你跟她说说。”
江秋十也不怪他祸水东引，准确来说是自己过来主动引火的。
杨琴的撒娇攻击立刻缠上江秋十，还没说话，江秋十先转头对场务吩咐把人散开，群众演员找几个换好衣服，等会儿拍第六场。
然后才转头看向杨琴。
现在身边只剩下导演、江秋十和杨琴及其经纪人。
“说吧，怎么了？”
不复以往温和形象，江秋十脸冷得要掉冰渣子。
杨琴却还没发觉这诡异气氛，在她心里江秋十还是那个好脾气的老好人形象。她的手臂换了个地方熟练缠住，叽叽喳喳说起来。
然而，任由她如何撒娇弄痴，或威胁或恳求，江秋十都死活不松口。
杨琴火气蹭的一声上来了，一甩手，指着他骂:“你是聋了吗？就那么一个小要求都不答应，还是不是男人了你？”
见她终于发火，江秋十松了口气。
而后他也发火了。
“不服从剧组安排，耽误大家时间，影响剧组进度。你不想拍就别拍！要么现在重新收拾一下去化妆，要么，赶紧交违约金退组！我随时可以换人。”
他严肃起来，可怕得吓人，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乱说什么？都拍到一半了哪有中途换人的。”经纪人才想起来自己在跟谁讨价还价，有点慌，稍微气弱。
杨琴也愣了:“你要换人？”
李梦婷在远处噗嗤一声笑出来，怕杨琴注意，急忙溜了。
溜之前嘱咐自家助理留在场上听八卦。
“不是，至于吗你，不就一个钻戒吗？四五十万的事儿，江大老板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见他们还要纠缠，江秋十也不客气，下达最后通牒:“事不过三，我之前警告你一次，你不当回事，这是第二次，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的眼睛盯着杨琴，一向温柔的浅色眼珠这会儿看着吓人得紧:“再有第三次，就直接走人吧。刘旭辉那里我会跟他们说。至于网上会怎么传，我不会替你瞒着，你自己想清楚。”
刘旭辉就是杨琴的丈夫，杨琴才想起来，自家老公是提过江秋十这么个人的，还说过，这人投资上非常厉害。
“加戏，耍大牌，还有些事情你清楚。当然，只要杨小姐不在外乱编排，我们也是会保密的。”
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事？杨琴再骄矜也知道，结婚了还和别的已婚男人约一定会被喷死。
上一个出轨的女明星到现在都没戏拍呢。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杨琴终于气弱了。
她的眼泪在眶中打转，好似羸弱不胜风，死犟着不开口。
见她嘴硬不说话，江秋十转口安慰她:“琴姐你何必在乎那么一个戒指，你的手这么好看，道路也被你戴得像真钻了。”
“再说了，戏份不是越多越好。”江秋十微笑起来，“女主人设这么好，她牺牲了，观众才会怀念，琴姐好好演，到时候肯定涨粉。说不定到时候琴姐就荣升影后呢？”
“像原来那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和气气工作，不是很好嘛。你戴不戴戒指都是女主，不会变。”
“来，别哭了，把眼泪擦擦，那场戏下午来拍好吗？”
除了委屈巴巴点头的杨琴，其他两个大男人都揉了揉眼睛。
恍恍惚惚，这个温和暖男是刚刚暴怒的那个霸道总裁吗？

第13章 请你帮我
或许那天的“暖心慰问”起了效果，杨琴再没搞过事。
这就显得时不时还要摆张臭脸李梦婷作太多了。许多群演都腹诽，男主女主男二男三都不耍大牌，你个女二摆什么架子？活该你不红。
李梦婷对群演作完，转头又甜甜地向季导撒娇。大约不少男性对可爱女孩的撒娇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季导亦选择性忽视她才把一块泡沫塑料扔了替身一脸的事儿，与对方亲切问候，再拿着大喇叭吼场务。
李梦婷刚刚是和李世荣以及男三号席言一起搭的戏。拍完这场，趁搭建场地间隙，她借口看剧本，整个人都要贴到李世荣身上了，又笑又闹，剧组洋溢着她清脆甜腻的笑声。
杨琴坐在江秋十旁边，不屑地努努嘴，再瞥一眼那头。
江秋十抬眼看她，安抚性笑笑，目光又转开，充耳不闻。
剧组场面显得极为微妙。
杨琴微啧一声，叫自己小助理把席言喊过来了。
席言是纯正的新人，今年刚出道。他被经纪公司从大街上挖来就是因为那张脸极有特色。眼睛狭长，眉尾斜飞，是非常古典式的丹凤眼，尖鼻薄唇方下巴，不说不笑时，显得非常厌世。
是一张时尚圈非常喜爱的“高级脸”，又处在大众欣赏范围内的好看。
当然，现在这样有点儿憨笑打招呼的样子也不错。
江秋十心里构思着这张脸搭配冬季新款的效果，思考要不要卖人情牵个线。
杨琴笑吟吟地:“小席，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席言生就一张厌世脸，性格却有点傻憨憨，他本能觉得不对:“呃，琴姐，也没聊什么。”他灵机一动，“就是说中午吃什么。”
杨琴噗嗤一笑。
就李肥猪那个死胖子，早就不吃饭只喝青菜汤了，还中午吃什么？一张大饼脸，不上镜就是不上镜，当不了女主角。
杨琴不无恶意地内心嘲讽，颇有些自得，随便聊了几句又打发对方离开。
她是认真工作了，又多留了个心眼，随时准备挑拨。
这天，有场戏是黄安琪被溺在废弃游泳池里。
游泳池里刷的还算干净，放了点道具如塑料袋饮料瓶之类。考虑到平常李梦婷有点儿娇气的性格，加上她一直哭唧唧地缠人，季导特意让人接来了干净的自来水。
污垢啦绿藻啦这些东西，就后期加上吧。
毕竟是真的水，只需要俯拍一个短短的从岸边仰面掉落，再衔接水下一小段惊慌失措的镜头就好。
季导自觉已经够体贴了，叫了李梦婷就过来开拍。谁想对方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问有什么不到位又不说，只揪着衣摆可怜兮兮问:“能不能不下水呀，水也可以p嘛。我有点怕水呢……没有水我也可以做表情的。”
杨琴在一边翻了个白眼:“你微博好像还发过海边泳装照呢。”
李世荣在一边帮腔:“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现在不方便下水吧。”
李梦婷可怜巴巴点头。
江秋十的小助理萌萌凑过来偷偷说:“不可能，她大姨妈上个礼拜才过。”
横店厕所就那么几个，女性之间谁生理期彼此都门儿清。
江秋十……
江秋十:“我知道她说谎，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萌萌:……
糟糕，一时八卦心起把Boss当同事了！
李梦婷最终没能拗过季导，在场务劝导、季导压迫、杨琴嘲讽、李世荣安慰的重重压力下，她身上绑着金属板，含泪仰面掉下脏兮兮泳池，直接落在池底，而后拼命挣扎。
“快快快！赶紧割绳子，拉人上来。”
水下工作人员游过去把金属板搭扣解开，岸上几人齐心协力将人拉上。
李梦婷饰演的黄安琪因为洞悉真相，被幕后黑手找人差点淹死。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这会儿湿哒哒黏在身上，露出曼妙曲线。
才上岸，几个群演的眼神就瞟过来，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色彩。
江秋十原本在摄像机前看镜头，见到那几个群演眼里的闪烁，上站在她身前，背过身，挡住了一片春光。
那个不知名的龙套原来在岸边帮些忙，也被拉来背对着挡住。她助理很快拥过来，大毛巾裹住了全身，小毛巾轻柔地擦干湿发。
两人这才让开。
“导演呀，效果可以吗？不需要重拍了吧？”她双手合十，歪头道。
导演回看镜头，觉得意外地效果还不错，除了顶上的机位有点儿偏了，光线不太对。
“再来两条，刚刚那样就很好，我调一下镜头。”。
李梦婷又转头对江秋十连连道谢，龙套先生也附带得了几句感谢。
江秋十摆摆手，踱步回自己的座位。萌萌凑上来，小声说:“那几个男的好恶心。”
她不喜欢李梦婷，不代表愿意看到她这样被意淫。
同为女性，多少有点物伤其类之感。
江秋十赞同。
远远地，他看见李梦婷让她助理拍照，还摆了好几个姿势，毛巾裹住小半张脸，手伸出来翻剧本之类。
拍好了，化妆师帮她吹头发。李梦婷拿着手机摆弄了半天，对一旁让光替过去看看效果的导演说道:“导演，你看我这个照片能发吗？没有剧透吧。”
季导接过手机随意一瞄:“行行行，拍吧。头发快点吹干，还要下一场。”
“哦。”
过了好一会儿，季导无情抢走了李梦婷的手机:“头发吹干了就过来拍，不要耽误时间。”
江秋十和小助理萌萌默默对视。
同时打开手机，登录微博。
最新微博:
“梦梦要变瘦V:天气真热，好凉快呀[兔子]#电影夺命追击#”
配了五张各角度美照，无一不显示出博主可爱清纯，手边的剧本又彰显出她清纯外表下努力奋斗的内心。
剧组主演微信群里，李梦婷萌萌地让其他人帮忙转发。
“各位大佬帮帮忙呀，动动手指评论一下嘛。我带了剧组话题呢～”
董华觉得李梦婷很上道，反正不炒白不炒，发了个点赞的表情符号。
当初签约时，微博宣传也包含进去了，加上制片人要求，还真不好拒绝。
杨琴呵呵冷笑，群里回复:好的呀，等我几分钟哦。
过了十几分钟，杨琴评论。
杨琴琴琴V :“我们的安琪儿炒鸡敬业呢[胳膊]”
江秋十V评论:“[鼓掌][鼓掌][鼓掌]演得很棒。”
李世荣V评论:“咱们梦婷姐身体不舒服依旧坚持下水，太拼了[鼓掌]”
……
“叮咚，你的小宝贝儿评论了微博。”
下一刻，枫叶大军掏出手机，凭借强大战斗力捞起江秋十称为热评第一，热转第一。
明明发博时间不一样，却分分钟上热评热转，这让其他人分外眼红。
反正微博都打开了，江秋十看了看热搜榜。
“北方人的夏天和南方人的夏天”
“樱花味冰淇淋”
“仙女系长裙”
“暑假期做什么比较好”
“吴莉君机场”
“孙晋一天吃五根冰棍”
……
他百无聊赖，随手点开那个“暑期做什么比较好的热搜”。
热门微博有一个和他交好的网红营销号，根据这个话题发布了一组小漫画。
图一:瘫着，空调WiFi西瓜。
图二:母上大人嫌弃白眼。
图三:作业堆积如山，而我在电脑前浴血奋战。
图四:出门前，果汁充沛可口葡萄；出门后，晒蔫儿葡萄干。
图五:白天不吃饭，傍晚夜宵摊。
图六:撩起衣服一看，德国酒桶一桩。
……
江秋十回复他:
江秋十V:“当然是做暑假作业比较好。”
十条秋刀鱼:“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哥你要不要这么搞笑。”
小枫叶也是小疯子:“捞捞捞，十哥我爱你[爱心]”
Emma呀:“这是我离江总最近的一次[得意]”
江秋十每天叫我起床:“呜呜呜十哥你不要提醒我这个可怕的事实[大哭]”
营销号也很快回复他一连串哈哈哈，把人捞到了第一排。
不管闻讯而来的枫叶大军和吃瓜群众一连串哈哈哈哈，江秋十把手机放一旁，闭目小憩。
时间是奇妙的，当你等在厕所外时，一分钟等于一小时。当你睡着后，一小时等于一分钟。
江秋十几乎觉得自己才闭上眼，就被萌萌小心地推醒了。
“怎么了？”
萌萌指指他的手机，静音模式下，屏幕上显示:李雯萱来电。
江秋十与她合作拍过电视剧[幸福到来时]，大获成功。李雯萱也正如剧中女主角结局一般，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是娱乐圈早早结婚生子的小花，丈夫是圈外人。李雯萱微博上时不时就秀一发恩爱，引来单身狗无数。
江秋十接通了。
那头传来李雯萱隐隐啜泣的低诉:“十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江秋十不由得放柔声音，心里转过无数猜测:“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
李雯萱又是深吸口气，将眼泪逼回去:“现在方便听吗？”
江秋十:“方便，你稍等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找到房车，登上去关门开窗一气呵成。他坐在窗边往下看，防止周围有人过来听到什么。
“好了，现在周围没有人，你说吧。”
李雯萱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十哥……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帮我……求你了。”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吧。”
“……我，我要离婚，你帮帮我吧。”
江秋十早就听闻李雯萱家庭有变，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在微博上秀恩爱了。
他现在像第一次得知般表现出惊讶:“离婚？！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害？”
李雯萱泪如雨下。
她已经不知听了多少“啊？怎么了突然就要离婚？”“离婚对你将来也不好”“夫妻还是宽容一点”……
很少有人会关心她究竟有没有受委屈。
江秋十没有劝她，又耐心问道:“你确定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如果不是遇上难事，他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离婚要给自己打电话。
李雯萱张张嘴，嗓子像被堵着，说不出口。
她反复张口，也只是发出一点微弱的气声。
江秋十耐心等待。
“我……他，他拍了我的……”
耳边是急促呼吸声。
“裸照。”
一股强烈而巨大的羞耻感席卷了而来，瞬间冲垮了李雯萱本就脆弱的内心，几乎是同时，她挂了电话，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哭，一边痛骂自己。
你说出来干什么？

第14章 严防死守
江秋十没有立刻回拨。
用裸照威胁，是很多普通女孩都无法忍受的屈辱。尽管错的不是她们，可被群众口水淹没的只会是受害者。
也许很难接受，但，生活中加害者得意洋洋逍遥法外，受害者反而抬不起头来的例子还少吗？
更不用说，李雯萱本就是个不大不小的明星。公众人物爆出丑闻，尤其是女性公众人物，无异于往键盘侠堆里放了个不完美受害人。
就算报警把人抓起来，只要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一星半点儿，或者对方先下手为强放出照片……
硬碰硬，无异于自毁长城。
也难怪李雯萱这样忌惮。
江秋十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自己插手，能否完美解决，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的影响。
思索完毕后，江秋十决定还是管一次闲事。时间也过了一会儿，江秋十发了微信过去。
“萱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先冷静下来，如果需要我帮忙，不必客气，我可以为你介绍律师。”
李雯萱:“好，谢谢。”
她难过极了。
连不算至交的好友都尚且如此好心，同床共枕近五年的丈夫，怎么就突然从人变成了畜生？
也不知李雯萱想了什么，一定是在经受着煎熬。江秋十脑补着，叹口气，在房车上坐了会儿，又下车了。
同情归同情，并不影响拍戏。
江秋十以文字为引，往身体里注入了一个名叫姜行舟的邪恶灵魂，借着江秋十的皮囊，活在镜头下。
镜头张力，令人咂舌。
白净有力的手撩过曲颂的发，为她戴上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动作轻柔，满载爱意。而下一秒他的眼神注视镜头时，那一瞬间极致恶意带来令人鸡皮疙瘩迸发的悚然感，叫人几乎忘了，这具身体名为江秋十。
一群人在监视器前注视，几乎挑不出毛病。
姜行舟在影片前期就是正面形象，温和儒雅，对未婚妻体贴又关心，谁都能看出他们感情至深。
但电影总是要有一些悬念的，如时不时让他展露出冷漠、残忍的一面，或案件中的线索若有若无指引向姜行舟。这些要素多了刻意，少了又让结局太突兀。
为了拍好，季导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构思，分镜画了一本又一本，看得江秋十有些眼热，总爱在画分镜时凑上去偷师。
唱而优则演，演而优则导。
江秋十还是希望能自己导演出一部片子的。
今日戏份结束，他联络上经纪人雅姐。
将“裸照”含糊成“不合适的亲密照片”，江秋十诚恳发问。
最好做法是找个黑客把照片全销毁了，但嘴严事少黑客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江秋十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单方面熟悉的一个黑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在备选位。
如果能通过法律手段，私下解决是最好，但……他一向不吝于以最坏的心思揣测他人——能以裸照威胁妻子，会乖乖受法律制约吗？
雅姐:“这件事情还是少掺和比较好。夫妻俩的事，你帮不帮，人家离不离，都容易惹上一身骚。到时候就算成功离婚了你也得不到什么感谢，要是没离成，更糟糕。你不想被说成男小三吧？”
江秋十也没在意她有点不高兴的语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问你怎么帮她比较好。”
雅姐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外人或许猜忌二人有不正当关系，唯有雅姐心里门儿清，这家伙就是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
江秋十什么都好，倔起来要人命。别看他这会儿温温柔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使用“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句式，就代表他此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甚至是命令了。
“你非帮这个忙不可吗？你知道的，前段时间你才出了那个绯闻，团队都忙疯了。”雅姐语气放软，几乎有点儿哀求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摊上要么不搞事一搞就搞大事的老板？
江秋十说道:“先别急，我知道你的顾虑。”
他慢慢开口:“无非是害怕我被拖下水而已，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你担心李雯萱很有可能后来反咬一口，说是我掺和他们夫妻的事，或者李雯萱老公到时候污蔑我插足婚姻，我确实很难说清楚。
哪怕真的离婚成功了，我也讨不了什么好，李雯萱帮不上什么忙，就算现在可能感激，将来说不定又会恨上我，这些都有可能。更别提她老公还是个定时炸&#183;弹。”
雅姐叹气:“那你管这个闲事究竟是为什么啊？”
江秋十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又不是为了钱或者为了她给我什么好处，我就是图个心安。她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才会向我求助。”
“谁不希望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人能拉自己一把呢？我现在还好，没有什么能碍着我。既然谁都希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那我更愿意做这个能够稍微帮帮忙的人。”
“再说了，不用担心，之前通话我有录音。在自保的前提下助人为乐，不好吗？”
雅姐捏紧手机:“那你还真是个圣人。”
“我只想当一个人品还可以的人。圣人不敢当，不敢当。”
雅姐实在不愿意蹚浑水，死咬着不肯松口。
“放心好了，你也知道我身家，不当艺人还可以做霸道总裁。”
“解决好了奖金很丰厚的。”江总诱惑道。
雅姐面露难色:“这个……”
“上次我们一起看到的那款Barely大衣，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江总加码。
雅姐垂死挣扎:“我觉得……”
“再放你半个月休假。”江总笑容逐渐减少。
雅姐咬牙:“干了！”
挂电话前，隐约听到一句“真乖”。
江秋十让雅姐全面接洽李雯萱的一应事务，介绍了两位著名律师，一位闻名于婚姻诉讼，另一位则是业内有名的解决公众人物隐私的专业人士，只认钱不认人。
李雯萱的性格说好听的是温吞，说不好听就是优柔寡断，她既想请求帮忙又怕欠人情不敢开口，好不容易打了电话就匆匆忙忙挂了。一下接到江秋十塞过来的团队还有些措手不及，打了电话过去想约顿饭以示感谢。
江秋十礼貌回绝。
万一被拍到，再有离婚的事儿，可真说不清了。
他专心拍着电影，和季导关系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好，在承诺下一部电影替季导客串宣传后，两人更是好到如同异父异母亲兄弟。
还未杀青，季导就介绍了些人脉资源给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江秋十正借着季导打入港圈呢。
娱乐圈是个圈，套娃般套着各个无明文规定却约定俗成的小圈，以“京圈”“港圈”“沪圈”最为有名。每个圈子，都意味着稳定的资源、广阔的人脉、以及，数不尽的利益。
江秋十人气高演技好，自成名来一直属于“单打独斗”派，不加入娱乐公司也不加入圈子，工作室都是自己招聘组建的。
圈内不知道多少团队研究过这一奇葩究竟是怎么走到流量一线位置的，最终都归结于:这就是命吧。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强捧遭天谴。
江秋十:不，还因为我特别能赚钱。
和其他加入圈子是为了获得资源提升地位的目的不同，他则是在自身地位稳固后才主动融入圈子。毕竟，他可不想为了获得什么而付出某些条件。
夏日于忙碌中度过，对南方而言，夏季是贪婪的，分别吞了邻居春秋各一两个月。
和其他依旧短袖裤衩大拖鞋的男人们不同，江秋十早就换上了长袖衬衫和西装长裤——参加活动。
粉丝不由纷纷惊呼。
“十哥你不热吗？”
“十哥真是冰肌玉骨。”
“江总偶像包袱真的很重，一点肉都不露给我们看。”
“江秋十你有本事穿少点！你敢脱我们就敢看！”
粉圈内著名blue站子“@江秋十的肉体”顺应民心，迅速上传新图:“江秋十露肉照”
九张大图，分别对应喉结、手腕、锁骨、脚踝、后颈、耳背连着脖颈的曲线、无意间抬手露出的一小截胳膊等……
皮肤白净，锁骨精致，曲线柔软迷人。站子后期调色加上了带着暧昧的偏红滤镜。可以说，衣物的遮掩，反而往往少女们饥渴状态加了把火。
这个站子名字、图片走sexy路线，就连文案，都充斥着一股不可描述的风格。
因而……评论区也很敢。
转是不敢转的，也只敢转朋友圈或不带大名这样子。枫叶们纷纷评论:
“谁不想沿着锁骨把这碍眼的衬衫用力撕掉呢？”
“啊啊啊啊这个脚踝wsl”
“我想把这双细细白白的手腕压过头顶……[口水]”
一条热评:
@十哥味道嘎嘣脆:“我合理怀疑江秋十已经发现了这个站子，他夏天穿的越来越多了，今天甚至居然穿了打底衫。”
附带图片，那是一张放大的细节图，衬衫第二颗解开的纽扣下露出一点白色衣物边缘。
评论楼中都在撒泼打滚，嚷嚷着十哥不厚道，一点福利都没有。
……
呵，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
江秋十露出一个冷笑，屏蔽了这个站子。
下一次出席活动，他穿了高领长袖衫和休闲长裤，还丧心病狂地配了长袜，活动途中严格遵循再热也绝不挽袖原则，坚持到了最后。
他回去找到了那个站子。
@江秋十的肉体:
“今天，本肉体饭遭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打击，伤害我的竟然还是蒸煮。
不过，在这里我要说一句:本肉体饭永不服输！搞黄之路无尽头[握拳][握拳]”
他发了几张江秋十的手部特写，在刻意的滤镜下，依旧不可描述，好像下一秒这双手就要抚摸上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宫格中间那张江秋十的全身照。
可以看出，江总真是武装到牙齿。
但可惜，防不胜防啊！
只要粉丝色心不死，他的贞操危机就无法解除。
江秋十明媚而忧伤地思考原因，无果，偶然间瞥见镜中的自己，恍然大悟: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好看了。
拍摄近尾声，江秋十常常出剧组参加活动，有的是以前人情商业站台，有的是港圈一些必要酒会。
剧组事务不忙，只要偶尔参与补拍就好。雅姐作为他的经纪人，负责影视剧上的对接，关于商业活动之类江秋十另请了一位负责人。所以，即便雅姐暂时被派去帮助李雯萱，也不妨碍其他活动。
酒会上，江秋十和某位爱好投资的房地产商交流中，余光一扫，恰巧看到即将成为李雯萱前夫的那位现任丈夫正和某位打扮性感的小女星交谈。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受离婚传闻的影响，四周也有不少意图八卦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描。而这位只精准地对上了江秋十的眼神，手中酒杯冲他一扬，做出一个礼貌性的动作。
江秋十回以一礼貌微笑，转过头去。
低调奢华大厅，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谈笑间，江秋十敲定了下一个合作伙伴，打算会后就请律师拟定合同。他的心思并不放在李雯萱那位丈夫身上，所以也没料到，去洗手间途中，他跟了过来。
江秋十去洗手间是真的洗手，他没有化妆，手上沾水后拍了拍眼周，以维持清醒。
李雯萱的丈夫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他这时才褪去了方才冷静自若的伪装，急促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家事，外人还是不要管太多比较好。”
他从方才其他人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这位人物不是那种普通小明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但想到江秋十从中作梗，他就难以摆出恭敬情态。
江秋十倒是淡然，抽张纸擦干净手:“李小姐是我朋友，顺手帮个忙而已，我尊重她的意见。”
为防止有录音摄像的设备，他并不说明太多，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
朋友？男人心里嗤笑一声，他可不信这套。
没想到，李雯萱这个biao子还挺会勾引人的。
“我和小萱最近感情确实有点问题，但是我没想离婚，我也一直在挽回她。你再是她的好朋友，也不能拆散我们啊！”
江秋十皱眉。
他确信自己的表情充满了对于荒谬结论的不可置信后，冷笑一声:“请你注意用词，我可从来没有拆散过你们，我只是介绍给她一个律师而已。如果你们感情只是小问题，怎么会到离婚的地步？”
圈内人结婚离婚都非常谨慎。床可以随便上，恋爱也可以随意谈谈，而婚姻就涉及到了财产利益关系，必定慎之又慎。网友们键盘思维中一方出轨结果肯定是要离婚，不离不是人，谁原谅喷谁。但事实上，利益绑在一起，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各玩各的，占大多数。夫妻恩爱，并非主流。
没给男人开口的机会，江秋十一刻不停开火:
“只是小问题？出轨也是小问题？财产转移也是小问题？那什么才算大问题？她走投无路才找我帮忙，这和你的做法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吧？”
不给男人机会，江秋十转头就走。
果不其然，网上初步有了“江秋十插足李雯萱婚姻”的流言，工作室负责宣传的小组时刻紧盯着，流言刚出头，就被遏止，替换成“李雯萱丈夫出轨多女，二人疑似离婚。”
圈内有少数人知道江秋十在帮着李雯萱，这很符合他们对江秋十调查后的性格报告:怜香惜玉，对异性更愿意帮助。
李雯萱的进展很快，她希冀于找到一位靠山，让丈夫不敢也不至于做的太绝，最好结果就是双方各退一步，李雯萱放弃大部分财产，换取离婚时的舆论主动权，能顺利离婚就行。
只要没做绝，他就不至于把裸&#183;照发出来，没发出来，就能找到机会销毁。
八分真心两分刻意的哭求下，江秋十果然顺手护了她一把。李雯萱投桃报李，分了不少资源给江秋十团队。
财产瓜分，又划分资源，这不可避免地令李雯萱元气大伤。依照之前和前夫的谈判，她在网上慢慢地透露出前夫出轨、婚姻生变的消息。
消息铺垫后，某一狗仔放出照片，赫然是李雯萱丈夫与其他女性的拥吻照。
李雯萱丈夫叫何明亮，是圈外人，属于半个富二代，多年前因为和女明星的一段婚姻进入公众视野，长期以来的秀恩爱更是给他冠上了好丈夫、好男人的名号。
好男人出轨更能点燃吃瓜群众的愤怒，加上李雯萱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大明星，没多久，热搜已经被这对夫妻承包了。
“何明亮出轨”
“李雯萱何明亮”
“还能相信爱情吗”
“李雯萱何明亮婚姻悲剧”
“秀恩爱果然分得快”
……
江秋十轻叹:为什么民众非要从公众人物身上寻找爱情呢？

第15章 保护十哥
大众对于明星、豪门、婚姻等因素有着超乎寻常的八卦心理，李雯萱离婚事件一时间闹得轰轰烈烈。
这一切明面上和江秋十并没有多大关系。
借用他狐假虎威后，李雯萱并不敢把事情往他身上带。微博上先是让营销号给自己泼脏水，拉了不少小姐妹替她说话挽回，博足大众同情分，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
江秋十欣慰，总算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谁也不想自己帮着的是扶不起的阿斗。
倒是好友林鹤突然打来电话问候:“十哥，我打算结婚了，来帮忙不？”
林鹤童星出身，空有仙气飘飘的名儿和长相，本人实在太接地气，粉丝们常常在各种土味穿搭bot或沙雕行为大赏中觅其身影。
粉随正主，他微博下的评论区堪比土味笑话大赏。他此刻挠着满头小卷发，贱兮兮地笑。
江秋十一听就想打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
林鹤:“嗐，那不是还不确定就没跟你们讲嘛。也不久，两个月。”
“两个月你就结婚？”小小的脸上大大的问号。
“感觉对了呗。”林鹤揪着小卷发，含糊不清道:“似兄弟就来帮额啊……”
什么奇奇怪怪的口音……江秋十想笑:“你要求婚当然帮你，时间地点方式发过来。”
“谢了，我微信发你。”林鹤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算了，林鹤的土豪父母肯定会帮他把关的，江秋十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躺在摇椅上慢慢刷微博，一旁的小音响放着舒缓的英文歌。
度假宅在家里真好。
江秋十甚少用大号刷微博，明星们“手滑”闹出的事故可不少。为了以后小号的曝光，他的几个小号ID基本朴素无华，头像是花草树木云朵天空，关注的都是科学、健身、搞笑博主之类的大V号，还关注了几个历史军事类超话。
实则……
@鹿区吃瓜群众:
[投票娱乐圈最沙雕明星]
不投票就看不到投票结果，江秋十好奇地投给林鹤后，发现他根本不差自己那一票。
林鹤以一己之力遥遥吊打其余五个选项。
“@林鹤进来反省为什么总是你。”
“叫你们不要@林鹤，你们非要@林鹤，@林鹤对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这下好了，@林鹤看到了@林鹤会难过的。”
不，林鹤并不会难过，还会引以为豪。
……
@潮流穿搭汇:
[女明星机场秀，张娅大方明丽，周彤彤可爱时尚，李梦婷元气满满，都输给了风情万种的她@杨琴V]
图片似乎是刻意找的，前三张角度光线都一般，后三张美貌动人。
“滚，营销号司马。”
“抱走张娅，都很美不比较。”
“和我们琴姐无关，抱走琴姐。”
……
@狗仔队出击V:
[明早八点，大瓜，
提示:当红明星和某人妻。]
放了俩谁都看不出来的马赛克剪影。
“呵呵，每次都说当红当红，结果一揭秘又是个十八线糊逼。”
“有本事直接爆料，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倒要看看明天早上你爆哪个？还是十八线就取关了。”
……
这个账号皮下是一支极为著名的狗仔团队，从偷拍到营销一条龙相当专业，粉丝量众多。
评论区很热闹，江秋十也看不出那个剪影是谁，翻了翻评论就过去了。
午后阳光还有些晒，江秋十晃着晃着困意暗涌，他把摇椅往里挪了挪，免得睡着后晒黑，而后放心浸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五点，天色还未暗，江秋十抓抓头发，戴上帽子和无度数眼镜打算去附近超市觅食。
没被拍到最好，被拍到这身造型也ok，还显得接地气。
这家超市因价格稍贵，人不多。江秋十推着小推车，打算买了些果蔬，隐约听到了轻微的拍照声。
他的手很白净，握着西红柿愈发显得红白分明。
江秋十刚离开蔬果区，他买菜的区域就跑来几人。
“啊啊啊啊江秋十摸过的。”
“十哥居然自己来买菜。”
“呜——好想和十哥一起吃饭。”
……
也不知道谁买下了那些被江秋十无情放弃的蔬菜。
排队付账时，后面站着个年轻女孩，手里只拿了一两样，努力掩饰住激动眼神，装做不在意地扫描下小推车里的果蔬。
苦瓜、西红柿、小白菜、杏鲍菇……江秋十同款菜品，get ！
暗流涌动，江秋十只做不知。反正今日份的KPI不缺了，他腹诽。
确认没人跟踪后，开车回到家，洗手作羹汤。
大概老天见不得他这么清闲，刚从李雯萱离婚事件中脱离出来的雅姐打电话送来一则厄运。
“你知道那个汪伟吧？就那个很厉害的狗仔。”
“知道，怎么了？你找他？”
“什么啊我就找他，他发了消息要爆料当红明星和某人妻，就是打算爆你的。”
江秋十不紧不慢夹起一片苦瓜放入口中咀嚼，清苦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有什么好爆料的？”
雅姐边打字边说电话:“不是真的爆料，就是给你泼脏水。先是说你和杨琴，然后再说你和李雯萱。不管能不能成功，加上之前那个热搜，你的路人缘药丸。”
普通绯闻无所谓，可是和有夫之妇的绯闻那就大不一样了，加上之前那个黑热搜，难免会让大众觉得江秋十在两性方面不得当。
娱乐圈黑对家套路之一:没有黑点制造黑点，紧盯其一反复下手，就算澄清了，也会被人认为是无风不起浪，留下深刻印象。
曾经有两个女明星为了争高端代言，其中一个大出血，买了一堆通稿刷对方黑、土、俗，品牌调研时自然把对方刷了。
江秋十:“知道是谁吗？”
“还在查。”
“我这戏都杀青了，暂时也没有什么高热度，为什么突然整我？”
雅姐笑了:“你忘了？最近金鹰奖可是在评选了。”
江秋十的语气有了一丝激动。
“是……梦回还那部剧？”
“对！而且你的那部[花好月圆时]也入围了，不过是女主角的竞争，要是女主竞选上了这部剧还能回回春。”
“那就说得通了。”江秋十和煦微笑，“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让小李他们多看着。”
“至于汪伟那里，能压就压，谈不成，再想办法。”说着这句话时，他的眼眸极为深沉。
雅姐抖了抖，知道那姓汪的估计要遭殃，汇报完最近工作后忙不迭挂了电话。
江秋十默默吃完晚饭，碗筷放进洗碗机。他脑子里打着转，最终苦笑。
自己选的这条路，虽然不容易捆绑拖累，也意味着遇到难处时无法像其他明星般靠人脉顺利度过。
不过长远来看，还是利大于弊吧，等自己真正有能力有地位，也不用在乎这些绯闻了。
他安慰自己。
只投资的确能够赚钱，却不够稳妥，还是开一家公司好了，刚好前些天看到的那个小演员不错，可以签下来，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也可以让公关部出台，不需要再麻烦本就人员精简的工作室。
一旦闲下，脑子就会运转过快。这么一会儿时间，公司名字都想好了。江秋十摇摇头，甩掉纷乱思绪。
以汪伟往日根本称不上人品的品格来看，雅姐去谈，对方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谈不成，公关又是一笔开销。
指尖微动，想到可能要花的钱，略略心酸。
他坐不住了，点开微信，从通讯录里里揪出几个幸运儿让他们准备加班。
正巧工作室群里有人艾特他，原是今天出门买菜被路人偷拍，上了热门。
不得不说，颜值真的很能打。高糊、仰拍，迷之色调光线角度，依旧帅得令人动心。
江秋十形象主要以高冷、温和为主，明明是寒门子弟，一身气质比谁都像个贵公子。
乍露出接地气居家模样，更夺人眼球。
翻着评论，江秋十若有所思。
粉丝更喜欢反差萌？
艺人人设多半在采访、活动、私下曝光或综艺中体现，长期综艺道路暂时堵死，除影视宣传外还未上过多少正式访谈类节目。
也许该选一个访谈综艺了，顺带把绯闻澄清。
大约晚上八点，雅姐转告江boss，对方开出了六位数封口费。
要不是因为确实是假新闻，以江秋十的热度这封口费还能再高点。
江秋十温和微笑。
[告诉他，只接受一半的价。]
[唔……谈不成呢？]
[谈不成就谈不成吧，我准备好打官司了。]
[正好]
[快杀青了，有点闲]
[律师我找好了]
雅姐:喂喂别的艺人都是私下解决，怎么就你这么迫不及待上法庭？
[行，我告诉他了。]
[对了，再帮我问问，是谁在做这件事？以及汪伟工作室人员组成。]
[ok]
汪伟没有再发过消息来。
不出所料，谈崩了。
第二天，@狗仔队出击V发布信息:[JQS  YQ]
评论区放了一张高糊打满水印的动图，隐约看出一男一女携手进车。
短短的五个字母，引起轩然大波。
江秋十手机不断收到消息，多是曾经欠下人情的同事们询问要不要帮忙澄清，真情或假意，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
江秋十一一回复:“多谢，暂时还不用。”
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江秋十和杨琴的绯闻传得到处都是，片场里偶有几张略亲密一些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作为证据。
庞大的枫叶军团再次出动了。
“汪狗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高糊的图片我说是你妈和你爷爷也行。”
“死汪狗，自己黑料一大堆还来造谣……@#%&”
“我的天汪伟这煞笔的话还有人信？大家都忘了他之前瞎编顾雁容影后的料被告了的事吗？”
“不会吧，江秋十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突然冒出一个真路人号，枫叶们很快把人赞上前排，评论点进去都是在诉说委屈并道谢。
@江秋十全球后援会:
“近期，江秋十先生受到了一些不明污蔑。在这里，小球想对所有的叶子们说:爱他，就请相信他，十哥人品毋庸置疑。
从前，是他一直默默宠着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守护十哥的时候了。”
配图一张:
两个小人儿，一大一小。
大的小人儿把小的抱在怀里，小的那个愤怒握拳:我要保护江秋十！
然而，背后飞来枪林弹雨全部被大点的小人儿默默挡下。
评论区都是流泪和愤怒的表情。
江秋十默默想:这……又一次虐粉？

第16章 借机炒作
绯闻一旦传开，非强有力洗白不能停息。
电影才拍完男女主就有谣言，挑起两家粉丝混战，等到电影上映，主角之间必然要互相宣传的。cp感强，观众会说果然有一腿，cp感弱，电影里占主线的爱情线就无法吸引人。
江秋十若有所思。
不仅是冲奖，还要打击电影？
只可惜，他短时间内无法查出是谁干的好事。虽说他从未主动得罪人，可红即原罪，谁不想顺便踩一脚呢。
枫叶们正撕着汪伟，少数连带着杨琴一块儿骂，骂她为了炒作连已婚的身份都不顾忌，年纪大了不积德。
总体而言，粉丝言论可分为以下几类:
阴阳怪气打油诗，祖上挖坟问亲朋。
图文并茂黑历史，有理有据小论文。
粉丝眼里，哥哥红透半边天，但遭人嫉妒势单力薄只能常常受欺负。
而对家，这个神奇的生物。糊比却权势滔天，掌控娱乐圈八百营销号，每日工作除了炒作就是泼脏水。
江秋十:我真的没有这么弱。
不光是枫叶，杨琴的粉丝同样不甘示弱。女明星粉丝通常不比男明星多，但只要是死忠，战斗力要强多了。
一时间，两家粉丝开始混战。
江秋十工作室迅速发布声明，表明江秋十本人和其他异性并无不正当关系，同时警告汪伟团队澄清事实，否则将以法律手段解决。
水军粉丝营销号齐齐出动。
第一步:扭转风向，直接质疑证据来源。
咸鱼一条:“只会打缩写算个屁！一张这么糊的动图看不出是男是女就这么瞎编。”
寿比昙花:“汪伟有本事你就放锤！是真的我立刻脱粉，现在给我拿证据啊！”
熊掌和鱼我都要:“高糊成这样我说是汪伟和他妈也行，有正脸没？”
良人可安:“支持十哥！”
……
第二步:质疑动机，炮火对外。
某大V发文。
潇洒走一回v:“江秋十真的巨冤。
据说是梦回还那部电视剧要拿奖，这部电影本子也不错，有人特意整他，又没证据，只好编料。”
奖项八字还没一撇，先把招牌打出去再说。得奖是幸运，没得就是有人作妖。
第三步:借力打力，转移目标。
大脸猫哭不爱吃鱼:“卧槽！是梦回还！梦回还这么好看的剧不拿奖天理难容！！”
心比黄河水:“同上！只要你看梦回还，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呜呜呜呜呜呜周寻阳是我永远的白月光。”
很快有人借机安利起了[梦回还]，枫叶趁机用梦回还剧情剧照等洗热搜广场。
[梦回还]是江秋十去年拍摄的一部古装仙侠爱情剧。这部剧情超神的仙侠片把江秋十推上了流量巅峰，广得观众喜爱。
它并不像其他仙侠一样，时间线动辄千万年——神仙只会恋爱，傻傻被情敌陷害，男神只爱耍帅，Boss是个大变态。
相反，看过梦回还的皆说，这才是真正的仙侠。
第四步:火上浇油，直击重点。
不少营销号都发了江秋十黑料，找那些营销号其实没什么意思。营销号来源于营销公司，既然是公司，自然是收甲方的钱办事。
同样砸钱过去买他们闭嘴是不行的，只要让他们措辞再“激烈”一些，再“无脑”一点，看上去好像非常痛恨江秋十又抓不住重点，只这样，可信度大大降低。
再让己方营销号及大粉有理有据反驳即可。
眼见形势一片大好，汪伟发布新微博。
狗仔队出击v:“我从来只发布真相。”
雅姐嘲讽:“就像某些男人说我不进去我就蹭蹭一样。”
有些话，江秋十不能发，工作室不能发，粉丝无权力发。
雅姐的私人号开始暴击了:
邱雅:
“@狗仔队出击V  打着擦边球说谁呢你？有本事直说谁和谁有关系？有什么关系？说啊，说清楚啊！
照片模模糊糊，名字打缩写，事件含糊不清，像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偷偷摸摸，小学生作文都比你写的明白。
以为这样我们就告不了你了吗？身正不怕影子斜，江秋十人品没得说，我们敢保证他这些黑料都是假的，你敢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吗？”
附图一张，来自效率极高的律师团队拟定的律师函。
说是私人号，其实也不算，她甚少用这个号发私人生活，真正私人号隐藏颇深。
粉丝们都知道这个号属于江秋十的经纪人，也大约晓得她的性格，时不时来私信打卡，希冀多透露一些江秋十私人信息。
平常骂她废物点心的粉丝也不少，这回枫叶们可全都在为她打call，助威呐喊。
爽！雅姐牛批！！！
雅姐可太宠我们秋十宝贝了。
雅姐干得漂亮！
江秋十这边律师函准备好了，杨琴工作室那边同样发布。两家粉丝也顾不上吵架了，忙着对抗流言，恨不得贴上个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标签。
私下里，雅姐已委托律师，一纸诉状将汪伟及其团队告上法庭。
不少顺便踩一脚的人陆陆续续收手，江秋十请的律师团队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还有钱有名声，不怕耗。
微博上闹得轰轰烈烈，网线一拔，恩怨去他。
明星里少有不在乎网上舆论的。既江秋十已做回应，曾合作过的艺人不少发信息慰问，试探着是否需要发声。
本是双赢举措，便随他去。作为投资方，江秋十又让群里让其他同影片人员回应。
梦梦要变瘦v:“加油十哥，相信你！[握拳][握拳]”
李世荣v:“江哥每天认真拍戏，对我们所有人都温和耐心，他是个很好的人。”
附合照一张。
容丽娜v:“十哥人品毋庸置疑，是个很好的人！”
附合照加自拍九宫格。
席言V:“这段时间很荣幸能和江哥一起拍电影，他为人真的很好，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谣言。”
杨琴和江秋十也各自声明，两人只是好朋友，从未有过过界行为，不希望外界过于揣测。
……
那位真正和杨琴有染的影帝先生并未说话，仍在微博上发表和妻子女儿的合照，看起来恩爱异常。
季导同样声援江秋十后，为朋友点了个赞。
季先行V :“什么时候再一起聚聚？带上弟妹和侄女儿。”
卞海明V:“總有機會啦，下次咯，有乜想我啊？”
……
江秋十无暇顾及网络舆论，以雅姐的能力完全可以处理好。
至于究竟是谁在坑他，这不重要。奖项申报名单之上，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话题已经从:江秋十插足杨琴婚姻扭转到男女之间为什么不能有正常工作往来、是谁在陷害江秋十、被狗仔坑的那些明星、以及[梦回还]再度回到观众眼球。
[梦回还]的二次回春并不在他意料之外，暗地里做了些推手，女主陈雁回也不例外。
两人就推动[梦回还]热度达成一致共识，默契合作。
这层合作关系暂时是紧密的，又非常脆弱。
同一部剧，男女主同时得奖几率不大。
陈雁回本身属于主流剧演员，气场强大，她长相并不如流量小花们精致漂亮，但别有一番韵味，大气洒脱。
也唯有她这般坚韧的气质，才能演出梦回还里百折不挠、愿为信仰牺牲的梵净门弟子莫求。
江秋十饰演的男主角周寻阳，是莫求自小梦中一直出现的一个人。
因一个诅咒，两人于梦中相识，相互拯救，愿为知己赴生死。整部剧中，没有什么帝仙魔尊三生三世，没有一处亲吻纠缠，没有一句情情爱爱。
可没有人看不出来，他们是相爱的，他们又是伟大的。
“寻求夫妇”至今还在超话cp榜第一，共同赴死那一集，不知多少人泪洒屏幕前，微博哭晕半边天。
论演员粉，陈雁回不及江秋十，论剧粉，两人势均力敌。
现下，“最受观众喜爱男演员”和“最受观众喜爱女演员”难两全，江秋十和陈雁回这对好友，微妙地站在了对立面。
……
红枫大厦，高层办公室。
雅姐正拨弄着头发打电话。妆容精致难掩眼角唇边的些许皱纹，这些纹路并不让她看起来苍老，反而是岁月磨炼出的经验干练，令人信服。
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很足，一旁小助理仍旧边打字边额头冒汗，害怕自己被灭口。
“私了啊，你想得美哦。我一开始说私了是谁不肯的哦？”
“不是钱不钱的事，你去打听打听，我们缺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会谈钱过会儿就告我们敲诈勒索。”
“呵呵，我想干什么？这样吧，我也不过分，毕竟做人留一线，你就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然后赔礼道歉，再把你那些破号给删了就行。”
“不接受啊，呵，不接受就法院见咯，我们又不心虚。”
雅姐冷嘲热讽，有些尖锐的笑声，听上去非常猖狂。
电话刚挂，脸上的笑瞬间一沉。
“王八蛋，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怕录音这句话雅姐非当面拍他脸上。
小助理战战兢兢递资料:“那个……姐，这是您要的资料打印，我排好版了。”
“啧，你怕啥子嘛？又不吃了你。”雅姐斜瞥她一眼，翻了翻，“行，回去吧。”
“好的雅姐，雅姐再见！”
小助理蹦跶蹦跶溜了。
乘电梯下楼时，下一层的员工陆续涌进电梯，他们互相交谈着，透过电梯门，小助理可以看到电梯口楼道边贴着的海报。
话说……当初江总是租了三层做工作室办公，太壕了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开个公司，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了。
霸道总裁江秋十本人正忙着影片后期，为节省时间，他请了团队在拍摄时期就进行部分后期制作。全片正式杀青时，后期也初步完成大半。
他忙着跑生意，因是私人行程，后援会并没有放出接机事项，想着粉丝又是处于空窗期，这段时间微博发的也勤快，图文都透露出抚慰粉丝的味道。
枫叶:呜呜呜呜他真好，被人陷害还来安慰我们。
只是明明没有提倡粉丝送机，最近机场还是有不少人偷拍要签名什么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机场航班信息根本保密不了，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根本不像偶遇。
为维持人设，他短时间内无法解决。
只待一个契机，当追私粉丝爆发出一件什么事情，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送机行为了。
一段时间没有用小号，江秋十隔日视察，发现枫叶们正体贴地——全网追杀私生饭。
事件起因，还要从一个一直自诩江秋十真爱粉的图博说起。
经过几个枫叶站姐私下讨论，该博主发的不少图片上的服装江秋十从未在公开活动中穿过。有一张大头背景的照片经过分析，背景根本不是机场，而是机舱内！
该博主微博下已经撕得腥风血雨，这段时间通过美图她也有了不少粉丝，两方轰轰烈烈，闹得不可开交。
江秋十:……原来那个在商务舱直接怼脸拍还要签名的就是她？
一瞬间心情微妙起来。

第17章 整顿粉圈
他并非不知道私生粉丝的存在，可以说，这其中有一小部分是他纵容出的结果，打算放在后期整治。
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
纵观江秋十的行为举止，不难发现他有着不符合浅淡享乐欲望的掌控欲。不签公司自己赚钱开工作室，有经济基础后拍影视剧必投资掌控剧组，经纪人更多时候只是起辅助筛选作用。
所以，粉圈也要牢牢把握在他手中，并不是什么难推测的事。
此时电影刚拍摄完，后期制作的同时宣传活动已经开始了。参演的每一位都要尽最大能力动用自身流量，去吸引那些可能会走近影院的人。
宣传又是一项长期、广泛、有针对性的活儿。而宣传范围，重点是不包括粉丝的。
粉丝这群人，只要有他们喜欢的艺人在，是无论如何都会去看，并了为自己爱豆宣传的。
真正宣传重心，放在那些愿意进影院不介意花几十块钱买张票的路人手中，这部分路人通常是盲从的，“听说”“有印象”“好像还不错”就可以让他们选择方向倾斜一分。
江秋十路人缘不差，但印象也不算太深刻，出现在大众眼前不过几年而已。去年那部梦回还将他从二线一跃成为一线流量，不代表路人买账。
十来年前的那部电影，说经典确实经典，也只能让大家发出“啊原来是他”的感叹，刷点印象分。
作为剧组里最大号流量，他的粉丝数量多氪金又猛，本预计用于首映保底并后期口碑发酵。
这个时候整顿粉圈，不是最好时机。
奈何……那个站子粉丝数挺多，大部分事情刚出就果断取关回踩了，但还是有不少坚定站她。枫叶们不仅对外应敌，对内又分成了两个派别，一上微博就是乌烟瘴气，有些就想吃粮养老的干脆脱圈了。
原本电影宣传定下了每一步计划，生怕出差错，偏偏在两位主演身上有了纰漏。
一位绯闻缠身有离婚苗头，一位桃色消息渐多粉圈最近还不太平。这俩的绯闻还传一块儿去了。
本来要宣传剧情顺带炒一炒男女主角绯闻的宣传组只能改变策略。
工作人员表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全在骂娘。
好一些的是，工作室已经告了汪伟团队，这件事也放在网上，因为态度强硬，看着一点都不心虚，群众相信的还要多些。
有些细心的网友发现细节，江秋十是以“诽谤罪”而不是明星通用的“侵犯名誉权”为名，这两者在法律层面有些微妙的不同。
也就是说，江秋十方认定汪伟主观上存在故意，客观上捏造事实，这相当于又一次强有力证明自己清白。
本就认定江秋十无辜的枫叶们底气更足，将那封律师函发了又发，脑补一下秋秋宝贝受到欺负反抗的小模样，顿时一颗老母亲要保护崽崽的心更加坚定了。
工作室壮士断腕，直接在超话里卖萌呼吁大家理智追星。
理智并未特指，可能是叫大家不要撕，也可能是剑指私生。
上一篇博文还在表示委屈的站子直接脱粉回踩了。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喜欢一个明星，可以是脸好看，演技不错，性格有趣……可以从资本运作中看到你所希望得到的某些特质，通过各种营销反复加深，让展现出的特质在心底留下印象。
江秋十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要遵循着规划路线照做，就可以收获大量的喜爱。粉丝不需要知道真实的他，她们喜欢自己所爱着的那份情感，沉醉在单方面付出中集体感动。
一旦脱离这个集体，情感很容易变质。
这个站子确实是私生，但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许是虚荣或许是利益，又或是两者都有。
喜欢是有的，谁不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一厢情愿地喜欢着呢。
恨比爱更深刻，更极端。
至少明面上江秋十什么都没做，他就被刚刚脱粉回踩的站子爆出一大堆“黑料”，站子的文案简直字字泣血，仿佛自己所热爱的人隔天就辜负了她这一颗真心，伤她至深。
以“十全十美的十”为首的大粉直接把她挂了，反黑站也纷纷出动，在吊打杨琴粉丝的同时腾出手把站子摁地上摩擦。
被骂是不可能消停的，该站子越被骂只会越愤恨。
对骂亦讲究技巧，你骂她千百句不如喷她喜欢的人一句，站子爆料爆得越来越起劲，此刻江秋十就是她眼中最恶心最痛恨之人，枫叶还在其次。
江秋十的确有做推导。
而粉丝才不会这么想。
你自己当私生，跑到机舱里偷拍，工作室都发布声明了就在这儿婊里婊气回踩，有你这样的真爱我们十哥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脱粉回踩麻溜滚开！再有私生见一个杀一个。
一时间，站子粉丝脱了九成九，剩下都是在群里被泣血黑料洗脑的，和其他黑粉一起搅和。
按道理，粉圈小打小闹是不会惊动本人的。
奈何，江秋十过于“亲力亲为”，不少动态比工作室里宣传组还要早知道。
雅姐私下觉得他对于粉丝太过于敏感了。
并不是面对粉丝的喜爱就感动到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赤诚，而是一种……必须随时看着粉丝变化走向，掌控手中，不允许出现意外的敏感。深究起来，雅姐都有点发毛——掌控欲太强了。
不过也是好事，在营销和粉丝上舍得砸钱。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花大价钱砸下去，与平台后台沟通，该删号的删号，该屏蔽的屏蔽，站子及其皮下小号直接被封。
枫叶们都以为是自己举报成功，纷纷欢呼庆幸。
职粉不断暗示带走向，聚聚们写小论文，又让不少营销号放出“江秋十对女性尊重”“江秋十择偶标准高洁身自好”“汪伟不止一次拿钱黑人”“江秋十挡了道所以被整”等……成功让枫叶们鼓足了干劲。
资本运作下，枫叶们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大获全胜。
不少敏感的隐约察觉到工作室出手。但仍旧有些人将那些通稿、封号都视为粉丝功劳，趾高气扬跑到工作室底下痛斥对方拿钱不干活全靠老板养。
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大粉们私底下都在劝导，又是朋友圈又是粉丝群，暗示了许多工作室其实很厉害。
这种隐隐约约的仿佛看到艺人私下冰山一角的小秘密让她们对江秋十更加着迷——其他人都以为你是傻白甜，只有我们懂你的野心。隐晦的、心灵相通的错觉。
这正是江秋十所希望看到的，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被当成“崽崽”。
女孩儿们都有些癖好，把非人类拟人化，真人动物化，大男人崽崽化。
谁家爱豆没有被当成过猫猫呢。
可爱的，软软的，眼神水润润嘴唇软乎乎，全心全意看着你，仿佛你就是它的全世界，摸一摸、揉一揉就会发出嫩嫩的声音，乖巧又可爱。
猫咪总能让连婚都没结的女孩儿们散发母性光辉，揉着揉着就忍不住要亲亲乖崽崽。
谁不喜欢小崽崽和小猫猫呢？
饶是江秋十并不以软萌为卖点，更多时候是一种温和、沉静形象示人，枫叶里想“推倒”他的也不少。
别看表面上“十哥”“江总”叫的欢，背地里全都是“秋秋崽”“小秋秋”“小师弟”之类的腻死人的爱称。
我是想稍微接地气没错，但是我不想要这样的接地气……气场强大叱咤商场的江秋十回家就看到屏幕上粉丝给他p的猫咪耳朵和小猫爪，腹诽不已。
……
汪伟工作室的号还在，污蔑江秋十的那两条已经被迫删除了。不少吃瓜群众一看双方态度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事就去汪伟工作室底下嘲笑一番编料翻车事件。
至于坚定不移相信绯闻的认为删微博是因为资本运作的……随他去吧。
江秋十不直接封号就是不想表明自己资本运作。
等下次这货爆料时再出手封号，那时绯闻早就被澄清，锅也能甩干净，汪伟都不知道是谁干的，顺带还能捞个人情。
他总是这样，让自己显得干净无辜。
圈里其他人大都知道他没有后台，他自己就是后台，或多或少都有些抱大腿的心思。相处起来总是很融洽的，不管怎样，明面上对江秋十都是一口一个十哥，微博上叫得亲热，为他说话，也得了不少好处。
有小心思的看到他搞大动作也全都收手了。
一团花团锦簇，覆盖着黝黑泥泞。
江秋十忙于其他工作，电影宣传全都交给了工作人员。接到雅姐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明星身份，前些日子接洽的中央台某访谈节目，在江秋十表露意愿后递来了邀约。
是一档名为[我们一起思考]的类似于脱口秀的综艺节目。目前已有三季，每季一个主题，五个固定的主持，邀请不同艺人就该主题讲话，再和主持人们一起讨论。节目热度相当高，每一次都能引起舆论动荡。
由于节目时间长，内容深刻丰富，言辞犀利，涉及多方面知识，肚子里没货的艺人很容易露怯。就算这是中央台的节目，敢递交申请的明星也不多。
第一、二季都属于老牌艺人，学历放在娱乐圈属于顶尖水平，沉稳博学。第三季另辟蹊径请来陈婉婉，陈婉婉虽然没有那么多人生感悟，但是她谈吐风趣，愿意尽力表达自己的看法，也能倾听其他主持人的意见，风评同样不错。
这给其他艺人提供了思路，第四期的嘉宾竞争要激烈不少。
央视也是要审查的，江秋十学历同样在娱乐圈拔尖，风评很好，一贯形象积极向上，本人热度又确实高。
他才轻松得到这个机会。
谁说央视就不看重收视率，要不然也不会逐渐将嘉宾阵容年轻化。
雅姐:“节目安排我已经发给你了，boss你自己准备准备。”
江秋十:“我收到了，放心吧。”
用一个白天的时间，看完了三季[我们一起思考]，翻着手中台本，他逐渐在脑海里构思起来。
江秋十这一期的论点非常有争议性，是粉丝与明星的关系。
这个话题可以犀利、可以感人励志，也可以官方为准平淡无奇。
而不管怎样，粉丝一定是会感兴趣的，她们好奇着自己眼中的明星是否真实，和明星眼中的自己。

第18章 青春时代
清闲的日子不会太长，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江秋十不得不又两头跑，参加了不知道多少酒会活动后终于拿下了自己想要的一个资源，转头又要好好保养，准备准备去参加综艺。
连带着小助理一块儿憔悴不堪。
纵使江秋十脾气性格都很好，生活独立不折腾不乱作，但作为艺人助理，特别是当红艺人的助理，不苦不累是不可能的，每天拎着大箱子跟着老板跑东跑西昼夜颠倒，不憔悴才怪。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拍拍脸，空调冷气令人清醒，发现黑眼圈又重了些，想到刚刚收到的红包又自觉已经很幸运，至少拿的钱比圈内其他助理高得多。就冲着江秋十大方有钱这一点，不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江秋十工作室，有不少还自来熟地让她介绍，在得到老板授意后一律婉拒。
小助理戴上口罩走出洗手间，同样戴着口罩的江秋十坐在候机厅中等她。他生得好看，遮住半张脸依旧动人，头发有点儿长了，扎成漆黑蓬松的一个小揪揪在脑后，清凌凌的一双眼从额头散下的几缕碎发中看过来，宽松长袖长裤随着招手动作露出纤细手腕脚踝，看上去乖极了。
纵使小助理明知和老板之间只有员工和上司关系，也忍不住为美色沉迷一秒。
“还困吗？”江秋十见她回来，招手让她坐下后随口问道。
“还行，飞机上可以补觉。”助理打开手机怕啪嗒啪嗒打字，“那边说了酒店已经订好了。”
江秋十眼里盯着平板上跳动的折线图，嗯了一声。
近期似乎是因为私生问题，工作室放消息给后援会告诉她们以后减少接机活动，所以这回周围并没有多少拿着手幅应援物的粉丝，可惜围着的人员数量和拍照声音倒是丝毫未减。就算粉丝不来，机场等候的站姐、代拍、娱乐号前线也不少，这些拍下的照片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变现成利益，可以预想到，以后机场里拿着相机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听到咔嚓声，江秋十下意识想皱眉，硬生生忍住了，略微调整坐姿，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些。
小助理问道：“老板，要我给你拍几张吗？我带了单反。”要不是因为她有几分摄影技术，家里人也不能靠关系把她弄进江秋十工作室。
江秋十：“不用，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助理：我提醒你什么了？？
纳闷间，小助理眼睁睁看着他掏出手机，对准角度后就是一张大脸自拍，随便打了些字，紧接着就把手机又往兜里一塞，继续盯着平板。
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来自于微博特别关注。她掏出手机，果然，江秋十刚刚发了条微博。
她滑动屏幕，才发现原来江总一个礼拜没发微博了。
所以……我提醒了他发微博？
“啊啊啊啊啊是新鲜的自拍。”
“如此清奇的角度也这么帅，果然有颜任性。”
“哥哥是在机场吗？旅途愉快哟。”
评论已经被粉丝的尖叫和彩虹屁占满，小助理用自己的工作号给他点个赞，又默默退出，玩起了连连看小游戏。
候机时间不长，听到广播后两人起身准备登机。这次旅程不算太长，也要约摸三个小时，飞机上冷气更足，每次坐飞机小助理都需要在箱子里备好厚衣服和小毯子。
江秋十默默又套了件外套。
两人都是商务舱，从独立通道进飞机后就是一路补眠，三个小时后被叫醒还有些困倦，不得不一齐去洗手间抹把脸，再去拎行李箱。
在大厅门口等了会儿，斌哥就到了。出机口不能停车，两人不做客套，直接上车驶向广播电视台。
斌哥身份比较杂，是江秋十的执行经纪之一兼专任司机及半个助理，跟着跑各个剧组综艺采访之类的活动。看着高高大大一个男人，却很细心。
几人一路聊，电视台安排好了酒店，和工作人员接洽好后天已经黑了，奔向酒店各自进屋休息。
电视台这边准备的原是两个房间，谁知道江秋十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性别一男一女。经费有限，负责人匆忙下脑子一抽，把房间从一间豪华套房一间大床房替换成了三间大床房，这会儿急得团团转。
好在江秋十并没有说什么，还很随和地安慰她一句。
负责扮黑脸的是斌哥，他只站在那儿就够唬人了，一脸严肃地和工作人员沟通着。助理和服务员去车上搬行李，江秋十去前台将房间全部升级，差价……当然是自费。
三人舒服地睡了个好觉，翌日一大早，电视台就来接人。
斌哥去核验流程，小助理陪着江秋十在化妆室整理。
这场节目也是会请现场观众的，每一期都会邀附近大学的学生前来参与，节目期间还有提问互动环节。
工作人员隐晦地暗示，如果觉得互动环节不方便可以省略。
斌哥:“没事，不要问私人生活问题就行。”
他们又交流几句，确定没多大问题后便让江秋十准备准备上场。小助理又叫人送来不少水果饮品小零食之类的，分发给工作人员。
江秋十在后台等待，前方不断传来掌声、欢呼、主持人妙语连珠，他站在阴影里，静静地，一动不动。
热场完毕，[我们一起思考]的几位主持中的老大哥康永林道:“今天，我们又邀请了一位新朋友，来到我们的舞台”
郦梅子捂着心口感叹道:“没错，还是个超级大帅哥！”
周舟不高兴了:“嘿你这话说的，他有我帅吗？他有我们康哥帅吗？”
郦梅子含笑看他一眼，眼神内涵丰富，不语。
闻道先打圆场:“我们今天这位朋友，不仅外表帅气，工作上呢，也非常优秀。”
“让我们一起——欢迎他的到来。”
帘幕拉开，不知什么时候表情已调整到一脸阳光的江秋十登场。
众人只见，光辉熠熠下，一道白色人影慢慢走出来，他的外貌无可挑剔，然而他最叫人注意的又不是那俊美到极致的外貌，而是通身柔和的气质，一眼看过去，心里就会想到诸如“君子”“绅士”一类的词汇。
尤其是来人见到几位主持人的第一眼，就笑了。
脸上的笑容极其温和、亲切、真诚，像是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好友，台下观众仿佛都是他的亲人。
女孩们都快疯了，来的居然是江秋十！是她们的小仙人周寻阳！
仔细一听，女生的尖叫中还夹杂着不少男士的嚎叫。
康永林慢悠悠道:“确实俊啊这小伙子，人气真高。”比个大拇指。
微顿，见其他主持人没有插话的意思，江秋十:“那还是得感谢节目组的用心，能够请来来了一群善于捧场的观众。”
郦梅子:“节目组确实用心，都是特意挑的你的粉丝呢。”
江秋十显露出微微的受宠若惊，赞叹般叹一口气。
依次鞠躬问好，又向观众问好，台下的激动尖叫在主持人安抚下平息，几人次第落座。
台上布置两边斜对的沙发，中间有一小圆桌点缀。
他们就真的像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聊起天来。
双方彼此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乍一聊起来惊觉和对方交谈竟然如此舒适，谈话内容也就顺理成章地深入、发散了不少，从明星收入到日常生活，从拍戏唱歌到养鱼遛狗，差点还要拿手机互相看宠物照片。
斌哥揪住了溜一边隐藏的副导演，无奈:“怎么又换了问题？”
副导演:“这不是……聊上瘾了么，可不是我们改的。”
“算了，也没事。”见江秋十游刃有余，斌哥不多管。
台上终于把主题扯回来了，郦梅子斜倚着沙发扶手，问:“都是作为在娱乐圈里的，emmm公众人物。我比较好奇一点，就是你是如何看待你的这么一个——”她伸出手，划了个大圈，“庞大的粉丝群体。真的我很好奇，能和我们说说吗？让我们也体会一下粉丝多的感觉。”
周舟惯常插科打诨:“我粉丝也多你怎么不问我呢？”
郦梅子斜眼看他，笑笑不说话。
“嘿你这人……”
闻道先:“好了好了别闹了，听十哥怎么说，我也很想知道。”
周舟:“好吧其实我也想，嘿嘿。”
康永林和江秋十都目光宽容地看着他们，像看着几个小朋友抢糖吃。
“我的看法，其实很难用一两句话来描述。”江秋十说，“这几年因为自身幸运，加上还算努力，有一些人喜欢上了我的表演、我的角色。从七八年前的第一部 电影，收获了一部分喜爱后，一直到现在，可以说，无论情感态度上如何变化，有一点核心是不会变的。”
“感激。”他一字一句道。
“我很感激有这么一群人，愿意无条件地奉上自己热烈又盛大的喜爱，会支持你、担心你、鼓励你，会在天冷时絮絮叨叨要多穿衣服，看到瘦了要多吃饭。于我而言，我很难拒绝这种琐碎叮嘱里透露出的喜爱，如果不是真的喜爱，没有人会这么花心思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他眼里露出暖融融的笑意。
康永林:“所以说，你对粉丝群体，更多的是感激，对吗？”
“是的。”
“你刚刚有说到，从七八年前到现在，这个感情是有变化的，那你早期是什么感觉？”
“最早期说实话没什么感觉，除了因为给生活带来不变觉得有些麻烦，那段时间我都是躲着人走。”江秋十回忆道。
闻道先:“可以说说你的十六岁吗？那年你拿了新人奖就跑，一跑就是十年，我们都非常好奇江秋十不为人所知的青春时代。”他看向台下，观众们会意点头。
“可以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江秋十笑，慢慢斟酌语言。
“我十五岁那会儿的暑假，想赚点钱可以自己交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本来是要做家教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个剧组在附近找演员，要十四岁到十八岁的男孩子，要不然你去试试。所以我就过去试试了，结果好像还不错。”
台下观众都笑起来。不少人回忆起了那部极为经典的电影[天将明]。
岂止是还不错，光这部电影就横扫国内各大电影奖项，十六岁的江秋十也毫无疑义地当选当年的最佳新人奖。
“这部电影成功以后，我第一次获得了来自外界的，惊人的关注，前面一段时间还好，后来拿了奖……其实我那时候甚至有点后悔去拿奖了。”
康永林:“得奖是对你的一种肯定，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秋十:“那时候比较小，怕麻烦。电影上映后已经获得了很高的关注，拿了奖之后，获得的关注更多了，在班里面就经常会有人来看，有的时候走在路上也是，搞得我出学校的时候都必须戴着帽子。”
周舟:“当时是导演让你去的吗？”
“是，我还记得导演在校门口就非常激动地把我拉走了，直接拉上车，老师吓得差点报警，衣服也没换，就穿着校服上了台。”江秋十脸上是一种回忆的色彩，灯光温柔，他的神色更加温柔。
郦梅子:“我其实看过你的获奖视频，我觉得你还挺淡定的。当时获奖的内心感想是什么？”
“确实不太紧张，我没那么容易紧张。说实话到现在我都快想不起来我那时候说了什么了。”江秋十在沙发上略微放松了坐姿。
“我只记得，台下是一片漆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每天都要上学做作业，根本没时间想获奖感言这种东西，只好临时发挥，模仿之前几个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康永林:“天生淡定，是个干大事的好苗子。”
江秋十拱手一礼:“前辈过奖。”
并不刻意搞笑，但有时他身上真的有一种平静的幽默感。
雅姐就吐槽过这是冷笑话讲多了。
郦梅子换了个略微有深度的话题:“为什么你会在获得了这么高的赞誉，这么多的关注、话题、热度之后，反而离开了这个圈子呢？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你会顺势进入娱乐圈的，但是没想到你直接离开，十年后又再度归来。”
除开台本，她自身也非常好奇，圈内童星不少，完全可以选择边拍戏边读书。
是真的能抵抗住诱惑，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秋十:“因为我一开始就是为了学费去拍戏的，不可能为了拍戏放弃学业，这是本末倒置。”
“你也可以选择边拍戏边读书呀。”郦梅子说道。
其他几人点头。
“那样就太忙了。”江秋十眼神飘忽一秒，“我本质上其实是个有点懒的人，注意力不能长时间分散，当时导演分给我的片酬又完全够用就没想着继续。所以我决定按照计划先读书，读完大学后如果还想拍戏，那就接着拍。”
观众:也太自信了吧。
看看脸，好叭，他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郦梅子有点惊讶:“你心里不会担心，等你读完书再出来拍戏，不一定能接到好的电视剧电影了吗？”
江秋十:“我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想过解决方法。”
他认真道:“拿到片酬之后我先存了起来，不乱花，等到成年了就开始做投资，做股票，幸运的是没有亏，小赚了一笔。等我要工作了，发现拍戏还是挺有意思的，就以投资方之一的身份去找剧组，这样就不愁接不到戏。”
郦梅子:……
她往身边一看，台上台下都是一副“这也可以”的震惊表情。
偏偏江秋十很认真。
“这，这真是难以复制的一段经历。”郦梅子捂住刚刚失态张大的嘴。

第19章 粉丝经济
台上台下都是一脸震惊，唯独江秋十云淡风轻，淡定冲观众点头微笑。
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赚钱再拍戏的原因，是另一段经历。
拍完[天将明]后不久，彼时电影还未上映，圈内人已经知道江秋十是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限，邀约如雪花飞来。
那段时期他动过心思，要不要早早成名攒下粉丝基础，但是当他以各种身份伪装，去过一些剧组参观后……果断放弃！
还是要感叹，[天将明]剧组管理流程太好了，导演和制片人双重的严厉，剧组虽然忙，作为未成年男主角，没经历过被排挤打压的情况，忙也忙碌得愉快。
乍一眼观察到普通剧组的全貌，着实叫人吃不消。稍微大牌的明星能为了戏份指着导演鼻子骂、道具组联合摄像撕统筹撕得不可开交、演员为了角色勇于向副导演献身、投资方亲戚仗着后台指使编剧加戏、得罪人后场务发盒饭故意不给筷子之类……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的角色拍着拍着，上头一句话下来第二天就换了人。
这还不是个例，准确来说，绝大多数剧组都是这样的，乱糟糟，排挤抱团现象严重。老实说任何职场都免不了踩高捧低，但他真没预料到能一踩一捧到这个地步，丝毫不掩饰。
江秋十没有后台，只能靠自己。他是不怕吃苦的，但完全不想吃这类说出来矫情咽下去恶心的苦头。
更别提没有后台的人很有可能会遇到的一些潜规则了。
他不想卷到这些肮脏的事情中去。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在节目里说出来的。
按照节目组的铺垫，标准答案该是更好的准备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之类。
江秋十修磨一番放弃了标准答案，他需要略微“接地气”一些。
现在这个答案就可以，不虚假，隐去七分主要因素，三分真实足矣。
闻道先摇头抚掌:“我太佩服你了，真的，大佬就是大佬。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万一投资失败怎么办？还会进娱乐圈吗？”
江秋十微微点头:“确实不一定。我当时列了好几个工作计划。”
“后路都想好了？准备这么充分吗？”周舟惊讶脸。
郦梅子:“嗯……比如说？不在娱乐圈的话你会去做什么呢？”
江秋十:“确实会想好后路。当时设想有做摄影师，考公务员，或是去做高中教师、记者、传媒一类的文职工作。”
他又忍不住笑弯了眼，“大学毕业那年我连教师资格证和普通话证书都准备好了。”
周舟兴奋了:“哎我觉得真是教师行业的一大损失啊，你要是真当了老师，到现在肯定也会出名，就是那什么……全国最帅高中男教师。”
郦梅子和周舟总是冤家互怼:“别说，这样的脸不进娱乐圈才是可惜，要是不演戏，岂不是很多人都欣赏不到这样的颜值了吗？”
江秋十眼神闪闪，脸色微红，侧过脸抬手触了触鼻尖以缓解赧意。
见他有点不好意思，观众纷纷窃笑。
郦梅子还不放过他:“就像现在，如果他真去当了老师，我就没有这样面对面欣赏大帅哥的机会了。”
康永林又把话题扯回正道:“教师、公务员，都是属于普通人眼里的铁饭碗啊。这是侧面说明你内心比较倾向于求稳，对吗？”
江秋十失笑:“也对，也不对。我只是怕麻烦而已，而且我喜欢有假期的感觉。”
郦梅子紧跟一步回归正题:“你既然说自己怕麻烦，又喜欢假期。那你现在的这个职业感觉如何？我们都知道，忙起来是真的很忙的，而且作为公众人物，平常要谨言慎行，又要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粉丝群体，有没有哪一时刻觉得啊……早知道就不进这个圈了？”
江秋十回答很快:“这点还好，平常我会自己给自己放假，拍完一部戏，或者忙完一个月我就一定会抽几天休息。关于后者，平常生活我其实偏独一些，不太在乎其他人怎么说。而粉丝……”
他眼角唇边都弯起了小小弧度“枫叶们不会带给我麻烦，她们很贴心，还非常有趣。”
“哦，是吗？”郦梅子笑着反问，不等回话又说道，“我觉得江秋十的心态真的很好，非常稳。他身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波澜不惊的沉稳感觉。”
康永林:“确实。其实我很喜欢你这个心态，就是好像一切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我努力过了，就算这条路走不通也无所谓，换一条路继续走。”
江秋十微微摊手:“人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开心最重要。”
闻道先:“没看出来，你还是享乐主义者，即使你出场时在笑，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非常拼搏的那种人。”
江秋十摩下巴:“因为今天要来见你们所以穿的比较隆重，可能给人印象是个严肃的工作党，我换个表情估计更像一点。”
说完，他瞬间变脸，眉头微锁，表情切换成忧国忧民，优雅绅士秒变面临着股市崩盘公司破产的企业老板。
周舟第一个爆笑出声。
其他人也绷不住了，各式特色笑声回荡在录音厅里。
郦梅子好不容易稳住优雅端庄的形象，抹了抹眼角:“经过刚才短暂的交谈，虽然我们对你印象都很好，真的，但是接下来我们还是不能对你放水。”
“让我们看看今天你的话题。”
她翻开了桌面上被节目死忠粉戏称“死亡笔记”的文件夹，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而后她拿起文件夹，展示给其他人看。
摄像机放大该文件，背后屏幕显示出A5纸上大字内容——对粉丝经济的看法。
观众再次哗然，对节目组肃然起敬。
这个节目实在的很，每期来的艺人只知道大概涉及范围，和主持人们闲谈后才能得知自己接下来需要演讲的具体话题。
如之前两位前辈，一个说的是圈内浮夸风气，一个说的是如何看待娱乐圈高片酬，上一季陈婉婉抽到话题为公众人物与网络恶评。
江秋十回忆起前三人的主题谈话，不由感叹:真是一期比一期犀利，怪不得每期节目都能引起激烈讨论。
以及，让粉丝多的流量说粉丝经济，这……
他不由得好奇，以这个走向发展下去，下一期该不会要揭露娱乐圈黑暗内幕了吧？谁上谁勇士。
演讲只需五到十分钟，不了解的人听上去不长，但准备时间也不过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而已。若不是背后靠着央视，以大多数圈内文艺工作者的智力水平而言，不闹才怪。
请观众们在座位上放松或去洗手间走动后，主持人和江秋十都转移到后台，补妆喝水看台本。台上灯光、道具也都开始进行简单整理。
趁此机会，江秋十边琢磨腹稿，边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舟台下并不如台上形象一般闹腾，反而是特别安静斯文的一个人，其他人都在寒暄，他等没人和江秋十说话说话了才侧头问道:“接下来有把握吗？”
江秋十点头:“还好，问题不大。”
周舟:“嗯，加油。”
江秋十看向他微笑:“谢谢。”
周舟轻嗯一声，顿了顿，又若无其事转过头。
江秋十忆起曾听自己的员工八卦过周舟的性向，不由得有些微妙。随即打断自己思绪，不过多问候几句，没必要自作多情，他想。
各人分工合作，斌哥亦带着小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沟通，争取留下好印象。
二十分钟不算太久，工作人员收拾好舞台，观众们陆续回到座位，精神满满。一切都准备就绪。
江秋十于掌声中出现在演讲台，背后屏幕已经放出了题目:《对粉丝经济的看法》
掌声渐息，被寂静取代。
江秋十注视着底下的观众，恍然有一种回到十六岁那年匆忙被拉上舞台讲话的错觉。
然而他从未慌张，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赶鸭子上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在拍电影时就将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今天这个小谈话，不也是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题吗？
他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江秋十，将以《对粉丝经济的看法》发表一则时长约七分钟的简单讲话，以下观点仅代表个人，欢迎指正。”
白色身影弯腰鞠躬，站直身体。
他看上去耀眼极了。
小助理偷偷和斌哥交谈:“十哥以前是不是参加过演讲比赛？”
斌哥:“应该是，太专业了！”竖拇指！
台上光芒万丈的专业人士江秋十忽然叹了口气，道:“刚拿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节目组的险恶用心，这真是一道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送命题。”
不少观众会心一笑。
“不管怎样，站在这儿，还是要开口的，我就不客套，直接开始了。”
“粉丝经济，最直观来说就是粉丝为自己偶像消费。举个例子，我喜欢这个人，我愿意为他花钱，我希望我的付出能对他有好处，我购买他代言的产品心情会很好……鉴于以上种种粉丝心态，他们会乐于去购买自己偶像所代言的产品，人们总是热衷于爱屋及乌，并为自己喜欢的事物做出奉献的。
一个人两个人的购买力，可能不大。但是当这个数字乘以庞大的粉丝数后，那是所有商人都无法拒绝的高额利益。
作为商人，最希望看到的情况就是自己卖出的产品获利高、销量大。而粉丝群体。”
他说着，食指划了一个圈，“这样一个拥有高购买力和凝聚力的群体，没有哪个商家会拒绝。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商品，特别是快消品趋向于找代言人的原因，他们需要粉丝经济，这对商家是有利的，所以，商家也会选择粉丝多的艺人。粉丝越多，意味着利益越大，对商家、对艺人，都是如此。
矛盾在于此，不少人认为，明星那么富有，随随便便几百万上下，还需要你来花钱？在这么一个商家给广告费找明星代言获得高额利润、明星获得广告费打广告吸引粉丝的循环利益链中，代言的明星获利、商家获利，唯一吃亏的只有粉丝。也因此，很多人会把商家这类行为称为割韭菜，称拼命为偶像花钱的粉丝是脑残粉。”
老实说，江秋十抽到的这个话题就够惊人了，没想到他真的敢讲。喂喂喂你不要你那三千多万的微博粉丝了吗？！
斌哥和小助理默默捂住心口。
江秋十不仅敢讲，还敢说点更刺激的。
“粉丝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偶像不穷吗？真的不知道商家只是靠他们的偶像赚钱吗？真的不知道自己一边花钱一边被称为韭菜吗？”
江秋十依旧淡定:“很显然，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什么都知道。她们只是因为喜欢，为了那份喜欢付出而已。”

第20章 关怀备至
粉丝只是喜欢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谁会因为广告而不是因为产品掏腰包？
江秋十没打算得罪粉丝和圈内人。别的人能够高高在上指责所有追星花钱的脑残粉，批判商家割韭菜，唯独艺人本人不可以。
要真说那么绝，以后自己接广告时不是自打脸？粉丝买还是不买？
于是乎……换个角度，为粉丝经济正名。
按照所有人的预想，粉丝经济本应侧重于“粉丝”，继而延伸到“粉丝与偶像”，但是这样说下去非常容易被拿来大做文章。
江秋十另辟蹊径，把重点放在了“消费方式上。
“将粉丝经济定义为因为喜欢而消费，这样来看就要简单很多。情绪也是需求的一种，它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无形的商品。当然，很多人有更确切的说法——叫花钱买快乐。”
“和我们生活中普通消费一样。因为饥饿所以去购买食物，得到了食物，满足了生理需求，商家得到了利益。这是通常而言的双赢。
以此推论，粉丝经济也只是普通商品经济的一种。顾客购买相关商品，得到了商品，得到了满足感，商家和明星也都获得利益。明星在这样一条消费链里，起到的作用……”
他沉吟一秒，说:“明星充其量就是个招牌。”
“用各种营销方式吸引顾客眼球，和用明星吸引粉丝眼球使他们变成顾客，没有太大区别，明星也只是吸引顾客的一种手段……”
“人们为了自己的需求而消费，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况且，粉丝经济并不仅仅体现在偶像与粉丝之间，粉丝经济其实是随处可见的。对同一件事物喜爱情绪使一部分人产生粘合性，群体促使他们更容易产生冲动。这个事物，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处旅游景点，可以是一个品牌……”江秋十举起手中麦克风的标牌，“也可以是一档综艺节目，就像我们现在所参与的[我们一起思考]，台下应该都是这档节目的粉丝吧？”
猝不及防的广告，令人忍俊不禁。不少观众唱反调:“不是！”
周舟举手，拿起话筒冷静发问:“节目组给了你多少广告费？”
江秋十:“节目组说录制完之后让你们请我吃饭。”
观众席上的笑声更大了。
周舟败下阵来。
江秋十:“刚刚说不是节目粉丝的，我现在拍卖这个能够和几位主持一起共进晚餐的名额，有人需要吗？”
气氛立刻变得热烈，一片鬼哭狼嚎中夹杂着几个女孩们更加响亮的尖叫:“不要！我想和你吃饭！”“我们要江秋十！”“我想吃你！”
闻道先叹气:“见异思迁哪……好过分。”
观众乐得看他们互相攻击。
康永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拿起话筒严肃脸:“出于某种不方便描述的因素，我们一致决定收回这个名额。”
江秋十瞠目，无奈摇头:“过河拆桥啊……真心酸。”
但是台下并没有人同情他，反而是一阵又一阵窃笑，细听会发现她们开心极了。
江秋十轻咳一声，把话题扯回来:“刚刚康老师就给我们做了个很好的理性消费示范，不盲从，不浪费。当然，作为被放鸽子的我本人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喂你难过倒是做出点难过的表情啊！这么浮夸的叹气真的大丈夫？一点都不像遗憾反而像逃过一劫的庆幸好不好！
“Ok、ok，可以了，让我们回到正题。”
他望着台下观众，略微放慢了语速:“我一直以为，粉丝经济，和其他消费没什么不同，不必要提倡攀比，不应当被贬低鄙薄。这就是我对粉丝经济的态度。”
演讲最后，总结教育加情感升华。
“但是，最后还是要说一句，不论花钱买什么都好，消费需要理性，量力而行，按需求购买，为了一时的快乐而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属于得不偿失。当你自觉做到理性消费，别人的闲话你就不必要放在心上。我收获我的快乐，不浪费不过度，其他人的态度？谁在乎呢？”
江秋十理直气壮:“像生活中，很多因为见到其他人追星就骂脑残粉的人，可以直接问他:难道你没有花过钱打麻将？没有充过游戏？没去旅游过？这些消费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吗？都是花钱买开心，明星代言好歹是有实质商品的，还经常做一些前99名打折送礼包活动呢。”
笑声终于达到了顶峰，伴随掌声欢呼，一时间录制厅气氛热烈。
有些人觉得旅游放在这个类别不太对劲，仔细思考好像也……没毛病？
旅游本身也不是购买实体商品呀，旅游得到的快乐、阅历不也是无形的吗？
不少人被“诡辩”说服。
觉得不太对劲的，继续细想找漏洞，打算攒着提问用。
江秋十刻意不说太多。
一开始说太多，观众容易混乱，说太满，提问环节就没意思了。
他已经无形中把“粉丝经济”话题歪曲到“为情绪消费”“情绪消费也是普通消费”，话题间相似度极高，一时间没人察觉。
观众席上有人举手，江秋十示意后工作人员将话筒递过去，所有人都看着她，期待第一位提问观众能问出什么样的犀利话题。
站起身的是个年轻女孩，话筒将她声音放大得有点儿虚，她带着笑和江秋十问好后，问道:“请问江秋十先生，你刚刚说理性消费，那么如果你接了广告后，你也希望你的粉丝能够理性消费吗？”
第一个提问者果然不负众望，够险恶，挖坑够直接！
江秋十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量力而为就好。我接广告是为了我的生活，我总不能为了我个人的生活质量而降低他们的生活质量。”
这句话莫名戳中笑点，窃笑声不小。
大屏幕上，放映出他真挚的眼神。
观众席里不乏追星女孩，[梦回还]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因对角色念念不忘再到对本人好感再正常不过。她们自然而然地代入粉丝身份，产生些许轻微的，名为被珍视的感觉。
于年轻人而言，动心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女孩按捺住笑容，落落大方道:“谢谢，我没有疑问了。”
话筒传给下一个人。
是个男生。
他站起发问:“江老师你好，你刚刚说了自己对粉丝要求是量力而行。那请问您对其他艺人让粉丝多消费购买代言的行为是怎么看的呢？”
这个问题更险恶了……一旁观众肃然起敬。
小助理推推斌哥的手臂:“今天来的观众都好能挖坑哎。”
斌哥心有戚戚然:“确实。”
江秋十:“我只能说，面对客套话时，不要太当真。”
场面寂静几秒，突然哄堂大笑。
站起来提问的男生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仓促道:“谢谢，我也没疑问了。”
趁坐下后吭哧吭哧肩头疯狂耸动。
下一位继续不怀好意:“如果你接了广告，商家有销量要求呢？”
“希望粉丝能看穿我的客套话，从心选择。”
“你好十哥，我们都很担心，你发表这些言论以后不怕接不到代言吗？”
“起码在这期节目播出前我的商业价值还是安全的。”
“江秋十先生你好，如果之后按照你的说法，粉丝真的都只凭需要购买理性消费，emmm……也就是说代言的商品销售额都降低了，那会有什么后果呢？”
“会换个代言人。”
“你好十哥，通过刚刚的谈话可以看出您其实并不喜欢粉丝经济，不希望粉丝为你的代言消费，对吗？”
“我合理怀疑你要葬送我的职业生涯。”
江秋十竖起食指摇了摇，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看向提问者。
“粉丝经济是必然存在且无处不在的，不仅仅限于偶像与粉丝，可以是人们所喜欢的任何一种事物。只要人们有喜好，自发形成群体，粉丝经济就不会消失。事实上，我对粉丝经济抱着一种旁观态度，没有喜欢或厌恶的情绪。”
“至于呼吁理性消费，理性消费不代表不消费，产品代言本来就是品牌和艺人互相付出信任、彼此知名度相互叠加的结果，如果因为代言反而让其中一方本可以吸引的潜在客户放弃了这项选择，代言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提问者挠挠头坐下，话筒继续传递下去。
……
江秋十没觉得为难。在场问话的都是大学生，提不出什么恶劣问题，也不会往私生活方面带。有时情急想不起多好的回答，中规中矩答了，也是无功无过。
他人对其感官同样不错。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场的人都能确定一件事，江秋十不是个花瓶美人，他非常聪明，头脑灵活，说话也讨人喜欢。
漫长的录制时间终于过去，再出演播厅时，已是星光满天。江秋十脸上妆不重，助理帮忙卸了后又换上了休闲服。
经过不到一天的相处，几人都觉得相互间可以交个朋友。因此江秋十询问过意见后，非常自来熟地约几位主持吃小龙虾。
当然，是他掏腰包。
他们或多或少听过江秋十大方的传言，也就没争着要AA。感情这回事有来有往，下次请回来更好些。
夜色撩人，风也温柔，最适合来一份热气腾腾的小龙虾。
这家夜宵店离电视台近，常迎来明星，店家已经见怪不怪，麻利收拾了一桌，这群人就坐下准备点菜。不得不说客多确实有客多的道理，麻辣、蒜蓉、孜然、香醋各色口味应有尽有，海鲜熟食味儿掺在风里，空气都带上了诱人的香。
等上菜期间，几人还说说笑笑，待大盘大盘小龙虾呈上来后，说说笑笑就变成了吃吃喝喝。
江秋十连吃小龙虾都很斯文，剥壳去尾，动作快而不慌。其他人也丝毫不逊色，各自身前都堆起了高高的红色虾壳，凝着冰凉水珠的扎啤杯刚摆上桌，那头又上了个刺身拼盘。
虽然是吃小龙虾，但那几个主持人都不太能吃麻辣口味，唯有江秋十戴着手套把虾肉往辣油里沾，吃的嘴唇鲜红鲜红的，连眼周都泛着粉，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周舟见了都觉得辣，又觉得他这模样可爱极了，推过去纸巾:“慢点吧，你不怕辣吗？”
江秋十微吸口气冲他笑笑:“还好，我喜欢吃辣的。”他抽出手，揩纸巾抹去汗珠后继续戴上手套奋战。
周舟便不再劝他，只做贴心模样，时不时递纸巾，递盘子，端饮料之类。
郦梅子几人对视一眼，默契笑笑当做不知情。
江秋十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周舟表现得不出格，无非显得体贴几分而已，便故作不知，仍旧以朋友姿态相对。

第21章 机场默契
一席聚餐宾主尽欢，众人皆尽兴而归。
其他人还好，周舟实在有些恋恋不舍，到后来一个劲儿缠着江秋十，大门口了还扯着袖子说以后多联系。
他是真的很久没遇过这样符合他心意的人了，每个表情动作都令人着迷，长得好，性格好，谈吐大方。他心里想:我又不做什么，拉近些关系就行。
江秋十端着和煦微笑，温柔不失强硬地把自己的袖子解救出来。
再扯下去就真成断袖了。
闻道先趁机将对方强行拖走。
闻道先和他都是播音系同学，这么多年了交情也不错，一看就知道这人打什么主意。
更何况就刚刚周舟那副目不转睛的样儿，瞎子才看不出来，也就其他人给面子装瞎当不知道。
闻道先没有喝酒，坐在驾驶座上边转方向盘边苦口婆心:“你说你，才见第几次啊就这么上赶着，你不怕把人家吓跑？”
周舟低头嘟囔:“那不是也没吓跑嘛，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我不得抓紧？”
闻道先:“你还是算了吧，江秋十听说人家是一直男。”
周舟:“直变弯的也不是没有。”
闻道先不客气地损他:“那人家也不定给你弯哪！你又不是没听过，追他的男男女女还少吗？刚刚没扯开你是给你面子。那谁，那个孟宇杰，不是也追他，追一年多了啥也没成。”
他抬头看后视镜才发现周舟一直点着手机，惊得汗毛一竖:“你在干嘛呢？”
周舟扬起手机:“跟他聊天。”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难道江秋十也有意思？看不出来啊这小子魅力还挺大……闻道先啧啧称奇，不再干涉。
过了没多久，周舟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瘫在座椅上。
手机吧嗒滑在地垫上，周舟也不管，只盯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和外面的飞速后退的路灯杆子发呆。
闻道先不放心:“怎么了你？”
周舟:“估计没戏了。”
刚刚江秋十非常礼貌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闭眼装死。
要说多难过也不是，就是觉得……难得碰上个看的顺眼的，看得到够不着，心酸。
才刚起的八卦之魂又灭了，闻道先心说这还真是个难上手的，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安慰人。
被惦记江秋十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了。
斌哥开车，小助理萌萌坐在副驾驶上，江秋十端坐后排闭目养神。
见江秋十偶尔睁眼看看窗外，不是真在睡觉，萌萌试探道:“老板？”
江秋十:“嗯？”
萌萌:“周舟好像对你……嘿嘿嘿嘿。”
斌哥说她:“就你八卦。”
“这不是好奇嘛。”
好在江秋十并不忌讳，无奈瞥她一眼，说道:“嗯，我知道，刚刚解决了。”
他眼睛重新闭上不睁开，窗外照进明暗交替的灯光闪烁在极白的皮肤上，连眼下都是一圈长睫阴影，光影交错，显得红色愈红，白肤愈发白。
见他似乎犯困，萌萌也不好意思再八卦下去，倚着靠背发呆。
要不是她够细心够认真，还嘴甜会说话，这份工作早没了。
圈内不把助理当人看的多了去，也就江秋十，能让她直接当面八卦还不生气。
市中心离机场有些远，车程要近一个小时，到机场后，一下车，就是凉爽晚风扑面而来。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广播声指挥着来来去去的人群。
江秋十早就戴上了口罩，三人一块儿办的登机手续时，能不时听到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有些甚至不关闪光灯，骤然亮起的白光在明亮大厅下也显得刺眼。
江秋十面色淡淡，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步伐加快大步流星。小助理和斌哥也表情不好看，有个别没装备拿着手机想贴上来拍的，被斌哥黑着脸拦了。
碍于公众场合，也不好喧哗。
拍照的未必是粉丝。
机场代拍产业链基本成熟，这类明星生图都会在各个前线群私下流传交易，各个站子前线既合作，又竞争，她们会互相交流明星消息，也会比较传图速度和修图质量。
还有的是一些娱乐自媒体，为了热度专门守在机场，一见着有大明星立刻蜂拥而上。
能上传第一手视频照片资源，就意味着能多收割一些点击量，营销号和站子之间也是要比拼速度的。时间就是金钱，头天晚上机场图满天飞，你第二天早上再发还有什么热度可言？
比起营销号不必过于注重明星形象，拍了挑几张就能直接传生图的行为，站子要复杂些。他们往往是一个人连拍几十甚至上百张，拍完立刻从相机导出电脑或传给需要的小伙伴，挑选、修图、配文案再迅速上传。
剩下的照片可以留着继续问价、放出，或是出pb用。站子们都会事先声明卖的pb里有大量明星未公开图片，用以吸引粉丝购买。
pb批发印刷成本不超过两位数，单价则为两到三位数不等。
粉丝的钱总是这么好赚。
行李送去托运，取机票，过安检……拍照声音总算消失了。候机厅里人要少很多，也有不少人看见明星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一张发网上凑个热闹。
毕竟，真挺帅的，对吧。
不提微博上多少枫叶对机场路人羡慕嫉妒恨，江秋十登机后就裹着毯子直接睡着了。
枫叶们没有去接机的，不少人还是看到首页转出来专门发机场照的营销号才知道，啊，原来十哥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即便是随意角度也如此貌美，舔屏同时，不少粉丝又悄悄流传:
@枫叶小镇:“十哥好像最近不让人接送机场了。”
@石头剪刀大瀑布:“确实，以前都会出行程的。”
@十九八七没有一:“怕不安全吧，以前还好，最近人越来越多，也是为了保障公众场所安全。”
@萌秋秋的小石头:“那想看他怎么办？我很想要签名呢，我想看看他啊。”
@小枫叶爱江秋十:“同上，我也想[大哭]”
@落叶纷飞:“签名谁不想要，尊重他的意愿好吗？以前就是为了粉丝着想知道粉丝想看他所以才有机场默契，要不然他每次赶飞机提前好几个小时是吃饱了没事干？专门花几小时给你们签名？”
@十毒俱全:“哦行叭，以前肯签现在人多了就说要安全，怎么早不说安全？[微笑]”
@落叶纷飞:“你们可拉倒把人十哥说话了吗？以前愿意在机场签名是他人好，不欠你们的，有本事自己把自己名儿写七八十遍看你手酸不？咋？你是他粉丝他就该给你签个名？要我说他早就该取消了，看把人惯的。”
大粉吧嗒吧嗒打字:
@十全十美的十:“我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喜欢他就尊重他的意愿好吗？他一直在尊重我们，不要拿自己的揣测瞎猜半天然后甩锅到他身上，十哥不欠任何人的，他红起来靠的从来不是我们。”
“你们没发现吗？他其实很喜欢独处，不喜欢别人打扰。是。别的明星搞得见面会生日会他确实没有办过，但是他知道有粉丝想看看他所以才有机场默契；他会愿意为了粉丝克服自己的不喜欢，在机场公众场合被粉丝拍来拍去签几十个上百个名，难道他不想安安静静等飞机吗？现在人越来越多机场越来越堵，他那么稳妥的一个人，当然会为了公众安全着想好吗？再说了，他还没发话呢。”
@萌秋秋的小石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好想看十哥啊[大哭]你们都见过救我没有[大哭][大哭]”
@十九八七没有一:“粉十哥一年多了，我也没见过[白眼]没什么好难过的，舔屏不够吗？”
@阿萌9465:“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十全十美的十:“十哥是演员，他愿意为了粉丝做一些爱豆做的事，但是我们不能真把他当日韩爱豆看待好吗？专注作品。”
……
@旧日沉疴:“我其实潜水很久了，看到你们一直在争辩，我先禁个言，听我说几件事。”
这是个五百来人的活跃粉丝大群，旧日沉疴作为管理员之一，成天冒泡，有不少粉丝对她印象颇深。
她开启了禁言，群中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分钟，旧日沉疴发了老长一段话。
@旧日沉疴:“就像十全十美说的，他是个很为粉丝着想的人，他会愿意为了粉丝忍受拥挤人群，适度减少隐私空间，但这不能代表我们就能理直气壮享受。他会尊重粉丝，但绝对不可能听从粉丝、放任粉丝。
新粉大概不知道，江秋十曾经洗过好几次粉了，他路人缘这么好脑残粉这么少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一旦发现脑残粉要闹事他马上就洗粉，还把自己微博粉丝清理过好几次的。
以前有好几个毒唯骂别的艺人还骂工作室的，被他看到之后，他挨个私信劝那个毒唯不要骂人，大家都很好，有人对他不好他会自己解决。不然枫叶里毒唯怎么可能这么少？毒唯头子都被他劝得回头是岸了。你们再比下其他几家，我就不点名了。
你知道吗就这件事情，他如果直接发微博呼吁或者回复评论，以他的热度分分钟直接上热搜吸粉那种，但是他没有，他还叫那些毒唯别说出来，如果不是群里讨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就很低调的一个人，他一直就有那种性格里很正直的一方面，觉得粉丝可能需要，他就这么做，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会停止，才不管吸粉还是掉粉。
他就一直都这么刚的人，他尊重我们，我们也要尊重他的意愿。
而且说实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想出了更稳妥的和粉丝相处的方法，才会取消机场默契的，往好处想想，说不定有见面会了呢。”
说完，她解除了禁言。
这段话太长，不少人直接看到最后一句，群消息再一次炸了，数量以每分钟99+飞速刷新。
大家尽情幻想见面会过程后，有人发现了什么。
@落汤割鸡:“也就是说，如果我当一个大毒唯，江秋十就会主动找我聊天？”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第22章 婚礼邀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忍不住蠢蠢欲动，畅想起来。
管理员旧日沉疴:“咳咳，毒唯是不能毒唯的。”
旧日沉疴:“要毒唯就别粉江秋十。唯粉可以，枫叶不欢迎挑事毒唯。”
旧日沉疴:“打着爱的名义撒泼的毒唯我们枫叶不收！出门左转谢谢。”
方才发言的落汤割鸡:“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委屈][委屈]。”
其他群员也纷纷表示开个玩笑而已，这怎么可能呢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哈哈哈别当真。
顺带捶地扼腕！可恶！又少了个被翻牌的套路！
……
江秋十还在选下部戏，并未察觉自己粉丝竟妄图通过成为毒唯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近段时间发来的剧本非常多，大概是因为上部仙侠剧大火的缘故，递来的本子也大多数是仙侠。
雅姐帮他筛选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让他慢慢挑。趁着没拍戏，他边翻剧本边琢磨粉丝的事儿。
机场默契已取消，见面会就该慢慢提上议程。他既要粉丝多，又要粉丝不闹事，不承担起安抚粉丝的作用怎么行？
刚好，江秋十的生日在十一月初，算起来也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他和经纪人雅姐商量后，决定干脆办一个生日会。
三个多月足够筹划，到时候如果在拍戏请一天假就好。
生日会的想法由他提出，至于具体操作嘛……
当然是请人搞定啦。
江秋十本人要做的就是……砸钱，砸钱，砸钱！
遇事不决，砸钱解决。
在众人连开几天会议的商讨下，生日会方案初出雏形，现在只差场地还没定，到时候还要根据场地再做实地修改。
后援会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工作室主动发来消息后皮下几人激动地快疯了，碍于要求不得不先保密。
工作人员很客气，了解到后援会人员情况后邀请所有能来参加的都来，并请她们好好协助工作，起到安抚引导粉丝的作用，不需要吵架撕逼。
后援会成立不过两年，人员十来个，她们有的是从别家粉圈爬墙而来，有的是初次追星。经过两年熏陶，已经习惯了工作室时不时的提醒。不论在别家怎样，都不得不承认江秋十工作室对粉圈的引导是非常积极向上的。
她们待在江秋十粉圈亦颇为安逸，事不多，撕逼少，资金透明，平常号召打打榜投投票，给太太吹吹彩虹屁，遇到脑残黑粉毒唯挂出就行。
后援会里有个女孩就是另一位顶流爬过来的大粉，她有不少小粉丝也跟着一块儿爬墙了。乍一接触到明明大热却仿佛身处养老之中的粉圈还有些不适应，每次看到这群人有粮万事足的安逸模样，都不由得感叹:圈和圈真是没法比。
要不是蒸煮给力，就这个经营方式，早就掉出流量位置了吧。
旧日沉疴也是后援会皮下之一，后援群讨论完回去后就疯了，在群里鸡叫，以“啊啊啊”开头“呜呜呜”结尾嚎了大半夜，引发群里姐妹骚动不已，苦苦哀求透露一些小道消息，私信艾特几百条硬是咬住秘密不松口。
任凭姐妹如何苦苦哀求以死相逼，旧日沉疴依旧铁石心肠，一律回复:别问，问就是秘密惊喜。不是饼不要舔饼，不能透露更多，过几天就知道了。
过几天……过几天。
每天都有新粮的情况下，不少人已经忘了几天前后援会皮下纷纷放出的口风了。乍一眼看到林鹤发微博还提到了江秋十，方才想起。
啊——果然是惊喜！
林鹤v:“大家，我要结婚了，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祖国，感谢我的父母亲，感谢我的未婚妻，感谢我的几个好兄弟来给我当伴郎[wink][爱心][爱心]”
po了几张照片，有两人手牵手的夕阳下倒影，有一家聚餐的餐桌，有自己的鬼畜自拍，最后一张是几个男人聚会。
如果不看那充斥着牛鬼蛇神的评论区，这也是一条非常温馨的微博呢。
无奈，林鹤与粉丝日常相爱相杀，你怼我我挂你，评论区常常是大型小学鸡互啄现场，就没一刻正经的。他粉丝倒是老早知道这货新交了女朋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
这才几个月？！
林鹤难得发一条正经微博，热评第一依旧不正经。
@林呵呵呵:“大林子这才几个月就要结婚了？该不会是闹出人命了吧？[鄙视]”
@林鹤v 回复 @林呵呵呵 :“滚滚滚，别瞎猜[抠鼻]。”
林鹤发评论:
“我不就正常结个婚嘛，啥事儿都没有，别乱写[祈祷]”
林鹤难得神智清楚，这帮沙雕粉丝终于给面子清醒了一点，开始祝贺他们的头儿新婚快乐。
不少圈内明星都为他祝福，顺着热搜过来对林鹤很有好感的吃瓜群众们的正常祝福也渐渐占了大半。
行走在吃瓜第一线的营销号们纷纷截图发博发通稿:
“他人缘太好，结婚大半个娱乐圈为他祝福。”
“男星英年早婚？新娘身份成谜。”
“谁说明星就不能早早结婚？盘点那些年纪轻轻成家的艺人……”
……
也有不少通稿感叹伴郎团颜值的。
“这么帅的伴郎团，新郎真的能hold住吗？”
“震惊！林鹤将结婚伴郎竟然是……”
其他人暂且不说，江秋十私下有过内娱颜值天花板之称，微博合照里也属他最突出最亮眼。
林鹤心真大！竖拇指。
江秋十问讯赶来评论。
江秋十v:“恭喜，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礼花]。ps份子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大笑]”
枫叶大军原先在评论区散装祝福，这会儿可找到了大部队，纷纷在江秋十评论里表白祝福，把人送上热评。
林鹤回复他:“好兄dei～份子钱就不用了，当伴郎那天记得戴口罩，你太帅了我压力很大[抠鼻]”
卧槽，好不要脸！
评论区的正经网友面面相觑，林鹤粉丝率先打响了嘲笑林鹤无耻行为的第一枪，林鹤虽势单力孤，却依旧不放弃，和自己的沙雕粉丝掐到昏天黑地，怼粉怼到最后，粉丝和正主互相嫌弃。
事后，某位不知名网友代表@聆风吟说道:我头一回在明星官宣结婚的微博底下收到这么多表情包[笑哭]感谢@林鹤V
大众对于婚丧嫁娶的爱好自古以来都不曾减少，林鹤又带着一层富二代光环。豪门、婚恋、明星元素加成，一时间盖过所有新闻风头，诸如“李雯萱丈夫出轨证据再添实锤”“容丽娜宝蓝色公主裙”“陈婉婉素颜”此类通稿也并无多少人在意了。
只是无论外界多么想知道新娘的身份，也没有哪家记者曝光。林鹤早就让人保密，还递话送礼给几个平台的记者那边，叫他们不要乱拍乱写。
婚礼细节一直保密，大众也不会随时提起，不过几天，林鹤结婚的消息便被其他层出不穷的八卦刷下去，只有个别营销号为了kpi提一提。
江秋十的团队正忙的团团转。一边在为公司成立筹备材料，一边要为生日会准备方案，还要为将汪伟告上法庭和律师沟通。
连带江秋十本人也忙到飞起，新公司注册资金预算较大，为此不得不冒风险参投几个项目，还要结交各路人脉。一时间，酒会活动接踵而至，除此外，还要抽空给新电影做宣传。
近些日子连剧本都看的少了，大多翻翻几页，看看导演编剧名儿就直接以“档期满”为由推拒。
乍一接到周舟的微信消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舟:今晚节目播出，你个大忙人别忘了看[滑稽]
江秋十:谢谢提醒，我会记得的。
他把手机调整振动，收进上衣口袋，举杯与周围人轻轻一笑。明亮灯光柔化了他此时强势带些侵略性的神态，来来往往人群经过时总要对这美景瞥上一眼。
江秋十仿若无知无觉，任人打量，一一回以礼貌性微笑，但他举止透露出气势，又绝非可以随意狎昵轻慢之辈。
他总是擅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如果这张脸能够让人对他的初始好感增加一些，让事情顺利一些，那为什么不呢？
聚会于黄昏，结束已是深夜。今晚天气不算太好，飘着小雨，打在车窗上。
江秋十坐在后排，目光放空。
汽车在微冷的雨夜下形驶，两旁楼房随处悬挂抬头可见的放大的明星笑脸。城市的夜总是繁华、热闹的，或婉约或澎湃的歌声总是近了又远去，招留每一个可能驻足的人们。
恰巧遇上红灯，汽车停下。江秋十微微仰头，望着右前方的百货大厦，他原本没有在想什么，思绪却不由自主跟随雨丝飘远，想到这座大厦的来头、出资人、每天大约有多少人流量……
甩甩头，继续闭目养神，路过便利店时下车买了把折叠伞。
回到小区门口，江秋十撑着伞，目送斌哥开车离去。小区内处处有照明，江秋十慢慢走回了住处。
综艺节目是有回放的，他打开手机才发现又接收到不少消息，其中五分之一来自于周舟。
于是一边开平板看节目，一边挑选重要消息回复。
至于周舟……已经这么晚了，明天早上再说。

第23章 婚礼进行
对周舟礼貌性冷淡了好几天，对方仍不死心，依旧发些日常问候、生活趣事，时不时约饭，微博上还常常转评赞一条龙。
老实说，他挺礼貌的，就算江秋十有时太忙不回也不在意。为这么点小事拉黑就太矫情了，何况以周舟在主持界的地位，得罪了不是什么好事。
圈子里最怕得罪人，私底下怎样都好，面上不能太难看，显得你不会做人。周舟这点儿段数还够不上死缠烂打，江秋十没必要和他闹僵。
于是在不少粉丝眼里，他们突然关系就近了，微博上你来我往，互相评论回复，比其他四个主持人而言显得关系好很多。
江秋十:他主动cue我，想装没看见也不行。
是因为[我们一起思考]这档节目吗？
这期节目是江秋十为数不多的综艺，粉丝们本就对江秋十好奇，自然会涌去观看，加上节目本身自带流量。视频网站也好电视台也好，播放量、收视率都高的惊人。
节目组并没有太过剪辑江秋十原话，原话已经够有爆点，不需要画蛇添足。
不出意料地，“江秋十消费观”“粉丝经济”等词条自发推送上热搜。大v们都很乐意截图言论发表看法，而江秋十的话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非常难得的理智发言，大v们普遍态度自然都是正面为主。一个晚上过去，粉丝量又增加了几万。
不少粉丝更直观些，为秋秋宝贝又交新朋友了开心不已。
“康老师好宠我们宝贝哦。”
“所有主持人都很喜欢十哥呀，特别是周舟，周舟也好可爱。”
“对对对，他们看十哥的眼神都是很高兴的，像看到好朋友一样。”
在她们看来，江秋十人那么好，当然所有人都会对他好。没有人能忍心伤害他。
至于江秋十说的理性消费……
“哥哥的代言怎么能落下？给哥哥花钱就是买快乐！”
“为宝贝花钱不需要理性！买买买！”
“每次看到江秋十很怕我们乱花钱的样子，我就想晒单给这个男人看看我有多土豪！”附图，杂志消费五位数起。
“惊了，你们都好有钱。对不起本贫民窟女孩拖枫叶jj们后腿了。[大哭]”
“拖后腿+1[笑哭]”
……
代言商家也是不会有太大意见的。相反，侧重说明自家产品质量好嘛。
如果产品不好，怎么能请动为粉丝着想的江秋十来代言呢？业内都知道他对于某些方面真的很挑剔。
江秋十正忙着新公司呢。
找他的戏真的很多，根本不用愁，干脆先搁置着，实在有特别好的，雅姐会留着。
反而是公司方面，虽已注册名字，但现在还只是个框架，以江秋十现有资源而言，要做大有些勉强。
林鹤婚期就要到了，他想着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些人。
相比娱乐圈，生意场要更难做一些。
娱乐圈横竖是个圈，想认识谁多问几个人就能要到方式，端看你够不够分量。一张脸是敲门砖，技术够硬，总有导演会留个心。
生意场的排外还要过分些，外貌叫他们容易接纳的同时，也会变成日后贬低的谈资。
江秋十在洗手池边甩甩水，听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大约是谁喝多了，竟在这种地方胡言乱语起来，江秋十还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伴随着某些污秽词语，和着大笑声。
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擦干手上水珠，若无其事又回到场中。
同伴见他回来，寒暄几句后提起正题，有个人一直想认识一下，问要不要见见面。
那人是李茵茵。
和唐湘云、文倩、杨珊合称四小花的女星，以黑红绯闻出名，据说现在正慢慢转向幕后，比起艺人身份她更像是个生意人……江秋十脑海中迅速调出她的一系列资料。
李茵茵见到他就笑了，抚了抚耳垂道:“是江秋十吧？早就想认识你了，你好，我是李茵茵。”边说边起身微微鞠躬。
江秋十也回以微躬:“你好，我是江秋十。”
真要论起来李茵茵还是前辈，他的鞠躬却被李茵茵打断，对方笑容亲切妩媚，主动伸手相握后，两人坐下慢慢商谈。
李茵茵自然是有目的的。
她成立工作室后慢慢掌握大权，参与公司分股，现在公司和春令影视签订对赌协议，大头全押在了她身上。
也难怪李茵茵着急。
她因为协议一连拍了三部烂片了，口碑直掉，迫切需要回升。听说江秋十还算好说话，又走季导路子认识了好些导演，便想从他这儿找突破口。
就是不行，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好的。
事实上，圈内异性要比同性之间更容易产生友谊，异性之间通常不存在竞争，合作更容易双赢。
至于产生爱情、性欲……拜托就圈内同性双性恋多得跟草丛里的蚂蚁一样的情况，性别什么都不是很重要了。
江秋十唯一顾虑就是才和杨琴传过绯闻，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再看看，有合适的合作机会自然欢迎。
李茵茵并不在意。
换了个蠢货领导后，屁股决定脑洞接连捅了好几个篓子，现在的公司听上去火，实际上就是个无底洞。
只要能把亏的本赚回来，捧谁的脸不是捧？江秋十态度已经算好的了，说几句软话又不会多长块肉。
双方都抱着“交个朋友”的念头，这个朋友交起来就轻松多了。谈到兴起，李茵茵还叫来签到自己名下的新人过来混个脸熟。
“前年北电毕业的好苗子，江总以后可要多关照点我们菲儿。”
看得出来，李茵茵对那个新人很好，也没叫她沾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小姑娘容貌清秀，面部线条流畅自然，一双眼睛，灵气的像只森林里的小鹿。
确实是个好苗子。
江秋十认真看了看她的脸，觉得很适合大荧幕，遂答应下来:“我会多留心的。”
名叫蒋菲儿的女孩向江秋十道谢，一派落落大方。
没想到酒会后没多久，江秋十就再一次见到了李茵茵。
在林鹤的婚礼筹备排练上。
世界真是小，谁能想到李茵茵就是新娘高中同学兼多年闺蜜呢？
伴娘五人，伴郎五人，为了场面好看，婚礼前期有伴娘伴郎一一结对走过红毯两侧的环节。
江秋十，非常顺理成章地，结对到了李茵茵。
十来个人都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江秋十和李茵茵非常默契地也装做头回碰面。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又是讨论又是争执，不知不觉间距离拉近不少。
天都要黑了，最终方案才初步确定下来。林鹤包船邀请众人聚餐，推杯换盏间，小型游轮向着海洋深处驶去。一船年轻人，闹腾起来几乎要把船震翻了。还是婚礼策划师黑着脸一个个把人赶进房间睡觉。
“怎么办，我还有点紧张。”向来没心没肺的林鹤在伴郎群里说。
另一个人说道:“第一次嘛，很正常。下次就不紧张了。”
林鹤说:“滚蛋！”
江秋十:“人生大事，很正常。劝你早点休息，别明天抱不动人。”
林鹤:“切～你又在小瞧我。”
说完，他发动表情包攻势，在群里刷屏。
……
睡吧，别折腾了，真要早起呢。
江秋十无情下线。
婚礼场地是大陆东边沿岸的一座小岛，最热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岛上气候宜人，天空都要透亮几分，绿地遍野，到处都是大朵大朵鲜艳的花儿。
婚期场地终于宣布了，热度沸腾，瞬间点燃吃瓜网民的好奇心。女孩们关心新娘穿着什么样的婚纱、戴着怎样的珠宝、颜值高不高，男孩们关心的是婚礼花了多少钱。
顺便酸溜溜一句:国家还不取消明星高片酬？这些钱应该给科学家们！
需求产生市场。然并卵的是，小岛上普通记者根本进不去！
林鹤只请了一些平常关系不错的媒体观礼，还非常不客气让他们多带点人，兼任vlog摄影师。
阳历九月九日，在这个圆满的日子，婚礼正式举行。
修剪整齐的草坪散发出清香，洁白桌椅摆放两旁，铺设出中间一条长长的红毯。
鲜花、笑脸、气球、阳光、香槟……所见之处都是笑容灿烂，男男女女衣着正式，不论认不认识，都能自然攀谈。
作为伴郎，劳累程度仅次于新郎新娘。
男人团们穿着样式相同的西装，陪好兄弟一起被伴娘们折腾，什么背人做俯卧撑、穿小裙子、说情话……被折腾得够呛后，趁伴娘们不备之时，新郎冲进房里一把搂住新娘抢走，背在背上！
“啊——”
女孩儿们故作惊吓的快乐叫喊重叠在一起，手拉手要挡住劫走漂亮公主的恶徒，江秋十和另外几人也同样手拉手抵挡在抱着新娘的林鹤两边。
林鹤很快乐，他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快乐，不是平常的营业笑。娇小新娘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任他带着自己逃跑，满目依赖。冲破大门后，阳光洒下，照耀出婚纱的熠熠生辉。
女孩们也不装模作样阻拦了，嬉笑着为新娘整理婚纱。男人们打开车门，请这一对新人进去。
江秋十坐在驾驶座上负责开车，无意间看到后视镜，才发现，自己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无意识的快乐笑容。

第24章 电影宣传
婚礼录像陆陆续续被放出。每一段，都能引起不小的关注度，这些天的热搜，几乎都被林鹤承包了。
尤其是新娘的婚纱，人们在惊叹它的美丽的同时，也咂舌其昂贵。据说是某传统团队手工完成，光原料就使用了不少珍贵金属，总造价估计能在首都三环买套学区房。
相比婚纱，双方交换的钻戒要低调不少，尺寸也不及之前某世纪婚礼的鸽子蛋来的炫目。
林鹤的婚礼办的确实非常精心了，上到婚纱照蜜月旅行，下到糖果伴手礼，尽善尽美。
总的来说，这场婚礼满足了人们对豪门的所有想象。奢华，盛大，珠宝，华服，俊美漂亮的男男女女，而林鹤对新娘显而易见的保护，两人目光对视间的默契，又让年轻女孩们再次相信了爱情。
因为几张婚纱照就被扒个底朝天的新娘消息也流传出来。据传，她是某集团千金，也是个低调的白富美呢，学历也不低。
粉丝最喜欢什么嫂子？
答曰:低调素人白富美学霸，爱给哥哥心恤粉丝，日常分享哥哥动态，绝不表专属晒恩爱。
目前，林鹤妻子还处在第一个阶段，林鹤女友粉不太多，沙雕粉占据半壁江山。她们也乐呵呵地认领了这个嫂子，一口一个相信爱情。
和相信爱情党比，仇富党不在少数。
“戏子当道，结个婚就上三天热搜，这些追星的脑残知道只知道明星，认识科学家吗？”
“抵制明星高片酬！现在的小鲜肉演戏只会面瘫念12345，还好意思拿一年几千万？”
“有钱人的婚礼抵普通小老百姓一辈子积蓄，呵呵……”
林鹤不把那些酸话放心上。
在娱乐圈混的，谁没被骂过几句？怕就怕连挨骂都轮不上你。
有些明星挨骂，会眼不见心不烦，网线一拔恩怨去他。任你从头喷到尾，看不见就是胜利。
有些靠黑红起家的明星挨骂早已成习惯，哪天关注度低了还要做些什么引起一波黑；
而娱乐圈里还有些用不着粉丝，撸起袖子自己上的，同样能引起关注度，当然这类关注度也是红黑掺半，好些的觉得明星也是人，差评自然是认为不过骂两句就玻璃心还带着粉丝网暴，真是low！
骂战并未波及江秋十，他只是个无辜的伴郎。况且，他还长得那——么好看。
很快，他就有了新名头:“史上最帅伴郎”。
网友纷纷调侃:“虽然新郎也很帅，但是我选伴郎！”
“新郎已婚人士不能下手，我要求不高，把这个伴郎给我就行。”
林鹤为此非常嫉妒，大半夜不睡觉来了个表情包轰炸。江秋十无奈:“结婚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林鹤:我就不.熊猫头JPG
江秋十:“图我收了。”
林鹤:难过.JPG
……
一时的热闹很快消停下去，江秋十并不以炒作为生。他后期有部电影马上要上映，趁这时间点冲击一下大众记忆罢了。
况且，以外貌为卖点，终究是虚浮的，纵然人们能为了一张貌美的脸赞叹，心甘情愿做美貌者的阶下囚，可是这条路上的艺人们容易被冠上共同称号:花瓶。
电影距上映期不到一个月了，这是江秋十自成年以来，首次担任电影男主，商业片性质，更是增加了票房的重要性。
男看票房女看奖，如果这部男主电影票房不理想，以后别说电影圈大门了，窗户都能给你堵死。
电影不同于免费电视剧，如何吸引观众花几十块买上一张票，前期就得靠宣发。
[夺命追击]争取到了个好档期，国庆档很多人都乐意出门吃吃东西玩一玩，夜晚来临看场电影再惬意不过。
档期好，意味着竞争力也大，同期上映电影有七八部，除去两部凑数的国产恐怖片和一部没什么竞争力的外语片外，一部是国产老牌动画合家欢，一部是有名的喜剧系列之一，一部是同名小说改编的青春电影，加上[夺命追击]，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电影题材确实各不相同，看上去似乎可以双赢。但是大多数人在短时间内是不会走近电影院两次的，他们国庆节看一部电影就够了，真的。
所以现在这几部电影的宣传部包括官方微博都铆足了劲儿，海报、剧照、预告等手段层出不穷，恨不得能把微博用户全揽过来。
其中动画电影从一开始就处于超然地位，它的目标一开始就锁死在带着儿童的家庭身上，名气本身够大，因此早早退出竞争。
和动画电影不同，[夺命追击]花了大价钱宣发，迫切需要在国庆档电影独占鳌头。这部电影属于刑侦片，又拥有江秋十和季导做招牌，自带小众刑侦爱好者粉丝和保底票房，当然，粉丝从一开始，就不是宣传的重点对象。宣传噱头除了剧情外，江秋十也是一大卖点。
“还记得十年前的[天将明]吗？主角郑曦现在长大了。”
“十年前一举拿下新人奖的他，新电影能否再次斩获佳绩？”
网民记忆其实都不差，说是说互联网记忆只有三天，不过是因为层出不穷的消息把原有信息覆盖住而已。稍一挖掘，不少人都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部电影。
“天啊，没想到已经十年了。”
“我还记得当时看天将明的时候读大一，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总觉得08年以后时间过得真的很快，我老觉得06年就是前几年。”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大概风向歪了，不知怎么网民们就怀念起了十年前。这类回忆式话题引起了平台用户广泛参与，当然，宣传部也掺了一手，点进去的第一条就是大V发的:
“没想到天将明已经是十年前的了。”
配了张截图，是十年前尚稚嫩的江秋十，刺猬头冷漠又倔强，眼角却挂着一滴水珠。
不提评论里对时光飞逝的感慨，至少这步宣传的棋下得很妙。[天将明]作为一部现象级电影，观众很难不对主演爱屋及乌。
江秋十出道并不久，正是源源不断吸粉之时，幼龄新粉总有不知道[天将明]的，因着对偶像满心的崇拜自然跑去观看了，结果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对偶像爱得更深沉入骨。
连带着不少抱着怀念心思去看的路人们，[天将明]的播放量居然短暂上升不少。
同期上映的青春片非常大无畏地来蹭了。
既然是十年前，那自然是怀念青春，大家快买票国庆节进电影院怀念一下青春吧，还记得你读书时的同桌吗？记得校园黑板食堂篮球场吗？记得如幼花一样稚涩美好的初恋吗？
部分大V收钱好事做到底开始拉踩:
“现在好多青春片都很尬，动不动就校花校草谈恋爱怀孕堕胎流产，醒醒吧！这不是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是作业考试和试卷。”
“又是这种烂俗青春电影，能不能找些真正十七八岁的人来演啊？这位校草能先把褶子拉平了吗？”
青春片以校园青涩恋爱为卖点，早恋是现代社会经久不息的话题，自有其受众。但缺点就在于不少自诩成熟稳重的人不屑于去看青春片，对校园恋爱嗤之以鼻。
“我也想说，每次看到二十多岁了还穿校服装可爱的都很尴尬[吐]”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我以为就我一人土呢，看这种电影真以为全国高中都是谈恋爱谈过来的，拜托高中了谁有心情谈恋爱啊！不要好好学习的吗？”
“对对对！每次我看到这种烂俗情节，都很想叫男女主别矫情了，有时间多做张试卷[狗头]”
青春片也是有粉丝的，两拨人马非常轻易地撕在一起。你说我烂俗我说你太当真，互联网的互，大概是互喷的互吧。
线下硬广、电商合作、大v软广等花了大价钱，剧组还放出了一组精心剪辑的制作特辑。剪刀手是个人才，剧组里不太愉快的事儿全都没剪进去，还把江秋十和杨琴的互动按原比例剪出来了。
就是那种有点儿交集，会说几句话，但明眼人绝对看不出什么暧昧的普通同事关系。
不少人对电影制作很感兴趣，剧组特地把乱糟糟的贴片花絮分门别类整理好上传，每段花絮的名字也极有意思。
某条花絮名叫:[江秋十:我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枫叶们哈哈大笑点进去，妈粉心肠发作呜呜呜退出来。
她们看到了什么？
大夏炎炎，江秋十一次又一次地奔跑，跌倒在滚烫的地面，滚来滚去闪避枪林弹雨。
花絮: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因为需要不同的拍摄角度，江秋十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流泪，一遍又一遍说着同样的台词，枫叶们也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不可置信、落泪、面色惨白、然后怮哭不已……
心都要碎了。
崽崽太辛苦了呜呜！电影票房一定要大卖啊！
其他主演也不例外，各自收获了一波粉丝的心疼。
当然，粉丝心疼都是在圈内的，不会给外人看见，也引不来多少说酸话的路人。
枫叶们各自警戒，某大粉发文:十哥辛苦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去卖惨。十哥他是个好演员，说白了这是好演员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宣传，多向亲友安利，不要卖惨，不要说废话，不要跟黑子车轱辘[拳头]十哥会越来越好的[祈祷]。
距离正式上映刚好一个月时，剧组的路演亦正式提上了议程。
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单，江秋十深深吐了口气，目光沧桑。
路演行程也到了粉丝手里，和头皮发麻的江秋十不同，粉丝超话里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无论天是亮还是暗，点进超话都能看到一片鸡叫。

第25章 首映仪式
说来惭愧，作为投资方之一，江秋十还没有看片，他打电话问过季导，听说最终效果还不错，公司内部看片评价较高。
江秋十本想争取最后的看片机会，这会儿也放弃了，干脆跟观众一起看首映。趁此时他把剧本重新又翻了几遍，以应付接下来没完没了的提问，或是来自观众，或是来自记者。
他倒是没预料到怎么会上映的这么快。作为一部现代戏，就算因场地基本为实地或搭景拍摄，特效部分较普通电影少很多，这样的速度也有些仓促了。
个中缘由，直到影视公司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解释才明白。老板原本还开会商讨着是否要争取在圣诞节或者春节档，但蓝火影视对于成果有些迫切，加上发行方分析，作为刑侦片，在这些时间段显得不是那么具有竞争力，因此力争了个国庆档期。
[夺命追击]制作公司是蓝火影视，这家公司在多年前还是颇具盛名的，可惜由于运营模式过于传统，一度被市场淘汰。现下换了个冒险有为的领导人，卯着劲儿想让公司回春，高层大换血不说，还买下了十来份知名小说版权，今年光电影项目就立项了三个，更别提好些个电视剧了。
立项多，意味着风险大，蓝火影视前期只制作了两部电影，另一部还在拍摄中。第一部 电影能否获得成功，对新上任的蓝火影视领导班子意义重大。
电影成本不包括宣传费预估在四千万左右，这笔钱对于蓝火影视不算特别大的开销，但是也需要多找几个投资方规避风险，而不少影视公司因其领导人新换多有顾虑。江秋十的主动投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了。
片方已和沿途影院沟通好，每位主创手里早已拿到了详细流程。路线长，范围广，场次多，任务重，一路由北向南共二十五个城市三十七家影院，不过比较好些的是除了第一站首映外，其余场次主创们分团队分批行动，因此分摊在每个人身上只要十多场就好。
为使路演效果达到最大化，蓝火影视大胆将路演地点百分之八十都设在三四线城市，这些城市经济不算特别发达，明星去的次数不多，因此往往公众人物露面都能起到轰动性效果，而三四线城市的潜在电影观众数量，亦是不容小觑的。
路演一次，就能通过口口相传，在这座城市的年轻群体心中加深对该电影的潜意识选择性，非常划算。
一二线城市的人们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明星对他们来说不算太稀奇，因此以口碑发酵为主，短期内进行大面积病毒式营销，一二线城市刑侦爱好者自然会去观影。
而影片除了剧情本身外，江秋十也是一大亮点，继十年前[天将明]后再次担任电影男主，除却他本身自带的庞大粉丝外，还可以做一波情怀营销。
既然从情怀做起，第一站选择的就是江秋十家乡所在城市，第二站是他曾经就读过的大学。
江秋十的隐私信息保护得极好，无论是粉丝还是记者，都只知道他生活在南方的某城市，至于家中几口人、家庭背景、家庭关系一概不知。江秋十很久没有回家乡了，乍看到行程单还有点儿惊讶。
至于大学嘛……大学生同样普遍是刑侦片爱好者受众，就算不那么爱好，也不会讨厌。不少大学生们还很愿意写些影评，看在江秋十这位优秀学长的面儿上，学弟学妹们总不会太过吹毛求疵。
江秋十的家乡属于二线城市中低调一类，该有的建筑还是不缺的。片方直接包下市中心大剧场，用以做首映礼地点。
几位主演时隔数月后再次重聚，多少有些隔阂。江秋十和李世荣在同一个大化妆间里，任凭化妆师和造型师打扮整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经过了约摸一个小时的打造，两人才得以逃出化妆间，门外席言一直在等待，红毯还在等着他们，他听着外面大片影迷喊叫，不敢第一个踏上去。
女士们此时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凑巧的，三位年轻男主创和三位漂亮的女主创。
杨琴才是女主，拍戏时江秋十避着她没关系。现在坦荡才是真，如果走红毯放任女主一个人、或是女主和男二，那负面舆论绝对不会放过这部电影。
杨琴踩着高跟鞋，为了上镜妆有些浓，长发挽起，一袭及踝藕色纱袖长裙修饰地身材愈发曼妙，妩媚动人。
见江秋十主动伸手，她满意地挽过去。
片场时两人关系其实不怎样，杨琴认为江秋十就是那样沉默的性格。这会儿算得上江秋十主动示好，杨琴自然不觉得他此刻也不怎么开口有什么问题，笑吟吟和他小声聊天。
李世荣如愿以偿地和李梦婷走在一块，等在江秋十走后再出去。接下来就是席言和容丽娜，然后是导演季知行和制片人董华。
当杨琴挽着江秋十的手出现在红毯尽头时，闪光灯先呐喊声一步追逐而去，白光闪成一片，换成普通人绝对睁不开眼睛。
杨琴成名已久，早已习惯，江秋十眨眨眼，同样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在大片大片闪光灯间隙中，看到不少举着印了自己名字头像的横幅或手幅的粉丝。密密麻麻的橙色大军占位不少。
记者们抓紧机会就是一顿拍，江秋十顾虑杨琴穿着高跟鞋，扶着她匀速走。
二人均姿态大方得体，一人风度翩翩，一人大方明艳，身高差也显得般配，但是暧昧这种东西，却表现不太出来，连眼神交流都克制极了。
江秋十那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目光，在看杨琴时反而失了效果。倒是杨琴眼神脉脉，时不时看身旁男人一眼。
粉丝们和记者都阻在不到两米的隔离带后，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与几个保安虎视眈眈。即便这样，疯狂的尖叫声仍旧伴着人头耸动，看过去就是一片群魔乱舞。
混杂、尖锐又响亮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叫喊着他的名字，男声女声都有，夹杂着听不大清楚的表白。
江秋十一手挽着杨琴，另一手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一声，双眼弯起，含着期待和满满的信任看过去。
没有人舍得这样一双眼睛失望。
尖叫声顿时低了不少，变成强行抑制住情绪时呜呜咽咽的闷响。于是男子脸上的笑容也大大地绽放开来，再次引起了一波狂热尖叫，这回尖叫声倒是非常自觉地抑制下去，目送两人离开。
采访区里的记者更多，将两人围在一个狭小的圈里，贴着各种标牌的话筒和录音笔争相往前塞，急着喊出自己的问题，一片混乱，比粉丝区好不了多少。
“一个一个来好吗？不要急，很快的。”
“请问江秋十你作为本片男主，怎么看待和女主杨琴的感情线？”
杨琴面带笑容，像是没听见这句恶意满满的问话。江秋十非常官方道:“影片里两人相爱，戏外江秋十和杨琴女士是好朋友。”
“你觉得这部电影能大卖吗？能不能比得上天将明？”
“我说了不算，一切交给观众和时间来检验。”
“杨琴女士你更喜欢戏外的江秋十还是戏里的姜行舟？”
杨琴笑了笑:“我更爱我老公。”
“江秋十先生你能不能用一句话来宣传一下这部电影？”
“相信所有的主创人员的努力，看过不会失望。”
……
十来个问题的采访，全是官方回答，又不能耽误时间。待众人聚集在印着影院logo和电影名字的巨大背景板下后，按照戏份、咖位进行排位站队，然后拍几张大合照作宣传。
江秋十与导演站在最中央，江秋十左边站着李世荣，导演右边站着杨琴，一字排开，随着工作人员的指挥向左或向右看。
几人闲聊几句后落座，而记者、影评人、影迷们也陆续入场，容纳千人的大剧场坐的满满当当。
按照流程，主创人员和剧组人员依次发言，一阵又一阵的掌声非常给面子地响起，特别是江秋十上去说话时，掌声雷动，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不管怎样，最终观影时，所有人还是尊重观影礼仪地安静下来，手机调振动。不过人数实在多，能隐约听到嘈杂声。
大银幕亮起，江秋十收回所有的思绪看向屏幕，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电影成品。
自己通过剧本文字在脑海里生成的画面，和导演真实拍出的画面，总是不同的。
银幕亮起的色彩渐渐清晰，是一大片通红的火烧云，归鸟还巢，立交桥上车来车往，一片繁忙城市景象。
镜头拉近，一个男人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像是下班回家，神色犹带疲倦与冷漠。趁着等红绿灯的几十秒，他低头发了个信息，镜头给了个特写，能看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亲爱的”，而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神色平静，走过斑马线。
大荧幕把男人的脸部特写放得要多大有多大，唇角微微抿起，眉头微蹙，极其细微的表情，却让人能从这看上去颇为平静的一张脸感受到隐隐约约的不耐烦。
画面渐渐从城中央的高大楼房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片挨挨挤挤的灰色破旧居民楼前，视角在拉了警戒线的某间房门前晃过，来到楼下。几个警察正在挨个问，其中就有杨琴饰演的曲颂。
“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齐春来。”
“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上班，我，我就是这栋楼的二房东，收房租的。”
“你认识死者吗？”
“嗯，额，认识，她租我房子咋可能不认识嘛。”
“你最近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来着，我上门去叫她交房租。”
“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员？”
“我不晓得咯，我是住这儿，可这儿平常人也挺多，我咋知道谁可不可疑……”
……
曲颂身上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让继续问话，自己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丝甜蜜的笑意在她脸上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到专业的冷脸模样。
不难看出，这和刚才过马路的男人是一对恋人。
观影群众里，有看过小说的，也有没看过的。前者忍住了想要剧透的心，后者有部分也能敏锐感知到，这对恋人之间似乎有点问题。
但又好像是错觉。
回到家中，俊美的男人脸上就洋溢出了温柔的笑容，他打开电视，让家中不至于太过安静，又主动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气氛随着男人哼的小调欢快起来，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女主人回家后的温馨场面。
道具组非常仔细，一切都是按照恋人同居该有的布局摆设的。所以就算没有明说，观众也下意识认为他们住在一起。
可是男人坐在餐桌前一直等，等到黄昏变成入夜，女主人依旧没有回来。他丝毫没有失望的表情，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电视，饭菜在厨房里保温。
被等待的女主人正在局里和一个男人争吵，曲颂挣开了被抓着的手，满脸失望。
“爸，你说够了没有？我想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您也是老警官了，就因为这点儿男欢女爱的破事儿随便冤枉人家小姜啊？”
中年男人一拍桌子:“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爸爸我，当了几十年的刑警，我看人的眼光你还不清楚？我这双眼睛，就没看走眼过！”
曲颂看着他，忍不住冷笑道:“你还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吧？你一直害怕他报复，对不对？”

第26章 电影首映
父亲的话并没有让曲颂顺服。
她毫不客气反驳:“那您老拿证据啊！是，我知道，我知道他因为小时候的事有点心理阴影，谁摊上那样的家庭没点童年阴影哪？我不在乎。您倒是说说，他做什么了，他犯哪门子法了？要不要抓他进来啊？”
“现在没犯，不代表以后不会。今天你跟我回家！不准再去找他！像什么样子没结婚就住一块，害不害臊？”
“早知道您是块老古董了，我成年了您管我住哪儿！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乐意！还有，什么叫现在不会以后也会？你听过有个词叫莫须有吧？秦桧就这么污蔑人岳飞的！”
……
曲颂和老爸鸡飞狗跳过招几十回，最终成功凭借自己灵活的闪避和同事们拉架逃出门。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正掏出钥匙往锁孔里怼，门就突然开了。
姜行舟隔着门看她，专注又沉溺:“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了。”
曲颂顿时一颗心都软成了水，她张开双手就抱了过去:“别提了，老爷子又逮着我不放，应付他一个我就要累死了。”
男人顺势接过并转身带上门，他摸了摸对方的发:“辛苦你了，吃饭吧。”
这段内容甚至不太像刑侦片里该出现的场景，倒有点儿像爱情电影。但季导一贯拍摄手法格外贴近现实，因此也没有偶像剧里的脱离现实之感。
为追求生活化，画面不算明亮，除了说话声外并无其他背景音乐，这样温馨的场面竟隐隐约约有些压抑。叫人忍不住去猜测，姜行舟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并忍不住为这对恋人肉眼可见将来必将发生的争端而揪心。
旧日沉疴作为后援会粉头之一，也拿到了票。她此刻顾不上剧情里小情侣的纠葛，只默默祈祷着季导靠谱，电影靠谱。
“这可是江秋十的第二部 男主电影啊！千万别整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赶客。刑侦片如果拍成爱情片就搞笑了。”
她的忧虑并没有发生，恋人生活不过是一段引子，真正波澜起伏的剧情，还需要抽丝剥茧由这对小情侣引申出来。
他们之间暗藏的矛盾始终没有爆发。
无论曲颂多么为父亲、恋人和事业之间焦头烂额，他们相处永远都是平静温馨的。姜行舟是个小说家，除却有时必要出门收集素材外，每天只坐在家中敲敲打打。这种与寻常恋人不同的男主内女主外的相处方式，两人却乐在其中。
只是，最近似乎格外不太平。
出租屋里的入室凶杀案始终没有解决，被不良记者披露放到网上，引起了市民关注。局内人员不断变动，原来的领导因为涉嫌贪污受贿被检举停职；新任领导刚走马上任，就接连因为线人错误信息浪费数次出警机会，人心涣散；连曲颂的父亲也牵扯进某起陈年旧案中。
明知有人滋事，却找不出那人是谁，一切看似都是自然而然发生。上级派人下来调查局里举办小宴接风洗尘，新任领导烦闷下多喝了几杯，醒来时不出意料卷进了酒后强迫乱性的事情中，被强迫的女孩拍下了照片逃走了，他的手机上却收到信息扬言要他坐牢。
画面一转，江秋十在医院里安慰那个被强迫的女孩，并拍下了体液化验结果，帮助她报案。
但不久后，她就差点被溺死在废弃泳池，由于她的曝光指证，新任局长再次下台。民众信任也一次次降低。
曲颂父亲因此被提拔，成立专案组调查，结果却发现所有人都跟十多年前的一起看似平常的绑架案有关，该绑架案又牵扯到一起公司竞标收受贿赂事件。
姜行舟父亲就是死在那起绑架案之中。
他首要怀疑对象就是姜行舟，却总能被一个又一个证据证明姜行舟的无辜。至少目前来看，所有人都是自作自受。
副组长孟宇飞由李世荣饰演，和姜行舟同是自小长大的好友，调查之下对姜行舟心生怀疑，并推理曲颂因感情被姜行舟迷惑了心智。但他自身疑点同样越来越多，甚至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
孟宇飞不得不由自身处境猜测姜行舟是否和自己一样，被人盯上。
心生疑窦的孟宇飞，此时接到了匿名彩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被绑住昏迷的姜行舟。
“不想他死，就带着名单一个人过来，报警之前，考虑清楚后果。”
孟宇飞已经不确定究竟谁才是内奸了。
他独自前往，想用名单换下姜行舟。
刑侦片自然少不了动作戏和枪战。两人分头逃跑，抓住时机报警，并各自解决几名匪徒。
姜行舟一人对上三名高大匪徒时，影院里观众的心几乎都揪起来了。前期被绑架时本就绷紧的心弦再次抛高一大截，音乐同样转换成相应的低沉快节奏。
这是整部电影最紧张，最刺激的一段打戏。
季导的拍摄个人风格极为明显，真实、鲜活。演员肌肤真实到能看清毛孔，别有一种野生的、生机勃勃的天然美感。
而拍摄时力求现实感的一镜到底式镜头，既考验导演把控节奏能力，又考验演员演技，偶尔的回忆片段亦引人遐思。
整部电影带着颇为明显的港片风格，为过审本就剪去不少暴力血腥镜头，留下的自然都是精华。
姜行舟非常聪明，设计让三人距离拉开，出其不意肘击其中一人眼部，另一只手劈掌砍在后颈，让他短暂昏迷过去，并顺势拿走了他的枪。
走在前面的两人此时回过神，举枪射击，姜行舟往地上一滚躲过去，而后消失在巷子口。
他紧紧伏着墙，虽然身上绳索已经解开，但嘴上还贴着一块黄胶布，无法说话。
他轻微地呼吸，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明亮的眼睛愈发冷静锐利，面上沾着血和泥，头发散乱，竟比平常衣冠整齐模样更叫人疯狂心动。
不少观看的粉丝心跳得比普通观众更加激烈，如擂鼓，几乎要跳出喉咙，要大声地叫出来释放压力，要为他赞美尖叫。
但这样紧迫的气氛让她们的尖叫牢牢锁在嘴边，一边是为姜行舟的遭遇，一边是为美色所迷。于是也只好强忍着，发出激动到极致的小动物似的呜呜声。
三人打戏拳拳到肉，干净利落又狠辣，格挡、进攻、闪避，速度快目标准动作狠。季导在打戏部分并没有搞什么旋转跳跃转圈圈慢动作消耗观众耐心，请来的武术指导同样非常专业。
姜行舟温和的面孔多了几丝疯狂，他不惜以伤换伤，以肩上中枪为代价突进撞向其中一人，右手夺去手上槍支顺势抓着对方手臂往地上狠狠一砸！槍托敲击在额头，这一下狠手直接将对方击晕。而后立刻转身，对即将扑上来的绑匪扣下了扳机……
另一边，同样解决完对手的孟宇飞正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外走，眼前却突然一黑，有什么人躲在他身后打晕了他。
一双手从他身上摸走了名单。
警察赶到时，现场全是昏迷的伤员，名单却消失不见。
……
这段发生在暗巷里的打斗
，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姜行舟？他的温柔和深沉，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姜行舟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
旧日沉疴已经看得入迷了。
她抽空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之前的忧虑，然而此时这种忧虑随着心神沉浸越来越浅，继而转换成一种为可以预想到电影票房大卖的前景喜悦的冲动。
电影里江秋十化的妆并不浓，为了追求真实，季导恨不得让他素颜上阵。角色本就是温和人士类型，听上去似乎和江秋十本性相差不大。刚官宣时粉丝们去看了小说，普遍都对本色出演这件事有共同担忧。但现在成品一出，旧日沉疴完全放下心来，尽管是对他熟知如真爱粉丝，也难以第一时间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旧日沉疴清楚地知道，姜行舟只是江秋十饰演的一个角色，但她仍不受控地，为姜行舟温和表象下黑暗如深渊的本心所迷。
他演活了姜行舟，正如十年前演活了[天将明]中的郑曦一样。
一个优秀的演员，应当如他一般，赐予每一个角色立体的生命，叫他们永远活在精神世界里。
江秋十同其他人一样，默默看着电影。
艺术表演者，本应有颗比常人敏感的心，能够更加清楚地感知细微处喜怒哀乐怨嗔痴。
江秋十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关进了玻璃罩。
他看着紧张处，知晓这一段叫人紧张，看到欢快处，知道这一块儿让人喜悦。他隔着玻璃罩，冷静地为电影每一帧评估。
最终，他评估出来一个不错的结局。
电影已经到了结局。
走投无路的姜行舟没有被放弃，为了报仇，他间接害了很多人，但是曲颂依旧没有放弃他，她依旧相信他，爱着他。
曲颂阴差阳错死去，姜行舟冷静地布置后路，想以此栽赃曲颂的父亲曲和。
但是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曲颂的死，是压在姜行舟心头最后一根稻草。
谁也不是天生的反社会心理。
如果没有小时候那场绑架案，没有自己的父母在眼前被残忍杀害，长大后没有得知绑架案真相，没有小时候的被欺辱……也许他能真正成为那样表里如一的温和绅士吧。
只可惜，没有如果了……
没有人会知道，但是他自己知道一切来龙去脉。
带着真相过完下半辈子？
不，不要。
十几年为复仇而活，仇人都要报复完了，接下来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他活下去了。
然而这真的是在复仇吗？
受到报复的究竟是谁？
善恶到头终有报。走过半生，惊惶回头，却发现，步步荒唐步步错。
……
姜行舟最后自杀的那一幕，全场哭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董华坐在江秋十身边抹泪，眼眶通红，他就算到了中年，也是个感性的中年男子。江秋十没有带纸巾，只好无视掉周围的哭泣，表情和周围人一样，慢慢悲伤起来。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观众们鱼贯而出，乍接触到外界明亮灯光，竟又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大部分参与观影的影评人不吝于给个好评，作为商业片，能够兼具刑侦、打斗、情感、救赎等元素并很好的中和，爽点笑点泪点都不缺，演员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平均线以上演技，这一切已经足够他们动笔为电影写下评价了。
不管怎样，能成为优秀的影评人，文笔和鉴赏能力都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心中始终抱有对电影的热爱，对艺术的热爱。他们很乐意看到一部又一部好电影的出现，并乐于将它们分享给大众。
有人欣赏，也有人不能接受，认为季导被那些情情爱爱的感情剧迷晕了头，作为一部刑侦小说改编的电影打斗戏过少，整部片子氛围压抑惨淡、剧情不知所云、结尾强行煽情，仿佛是将芥末强行扑进鼻子里并恶狠狠说，你哭啊，你倒是哭出来！
不过总体而言，电影评价还是相当不错的。院线评估后又是一番拉锯战，最终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的排片率。
江秋十也开始了自己的路演生活。一站又一站，站在镁光灯和大众目光下，保持最好的状态，一遍又一遍说着或真实或违心的话，无论在哪里，迎接的总是成千上万陌生面孔，尖叫、惊喜、告白……
那样庞大的，汹涌而来的喜爱，几乎要将人吞没，让人沉溺在被偏爱的快乐中。
然而江秋十又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就像飞蛾一般扑向光芒，盛大，却无法长久。
毫不掩饰的单一偏爱，总会演变成偏激或控制欲之类的事物。当扑到光源处，发现受偏爱的人不自己的心意控制，不是自己希望的光明，他们会很快飞走，找向下一个。

第27章 纯洁如你
枫叶们见偶像的机会真的不多。
江秋十不是歌星，不办演唱会，不缺钱，商业站台相对少很多。饥饿营销下，路演票几乎场场秒空，还有不少特意从外地赶来看路演。
路演此时还是一个不那么大众化的电影宣传手段，尤其主角之一是露面较少的江秋十，几乎每一次路演，微博上都会冒出铺天盖地的通稿。有剧组自己发的，有营销号蹭流量的，也有一些路好自来水……此时路人虽然很烦这类病毒式营销，但是……管它呢，能留下印象，就可能多一分票房。
同时炒起来的，还有正要参奖的电视剧[梦回还]。梦回还上映时就能把江秋十的流量抬至一线，播完还不到一年，剧粉正处在意难平的活跃时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推波助澜下，江秋十的名字几乎是随处可见。
“烦死了怎么到处都是江秋十，哪哪儿都有他。”
“买了多少通稿啊这是，博主拉我进群，有钱一起赚。”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江秋十也就那样吗？比何辛然差远了。”
“滚！楼上挑拨司马。”
大数据调查下，江秋十的百度指数和微博指数在同一时期中达到最高。院线经过研究后，排片率再次提高了一些。所有人都信心满满，等待成果。
电影这头江秋十除了花大笔大笔宣传费营销外，又自掏腰包联合平台发起了一场同人创作活动。
同人文化随着时代发展，已经成为一股低调但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某些游戏、小说、影视为什么能经久不衰？因为有人在源源不断地为这簇火焰添柴。
江秋十深知，广告营销迟早会叫人厌烦，但创新不会。
同人创新能把短短的一个半小时电影玩出一百个小时的花样，连几分钟花絮都能让他们做出十几种风格。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二次创作成什么样，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他在不同的人眼里形象不同有什么好奇怪的。
额，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软萌，谢谢。
于是，广大剪刀手、文手、画手等各路神仙们又双叒叕发现了比赛通知。
一看主办方，哦，江秋十投资的电影啊，那不奇怪了。
江秋十的上一部仙侠剧在开播前后同样办了类似的活动，奖金不菲。
当然，这个奖金，比起作品商用价值而言，其实真的不高，和宣传费一比，更是九牛一毛。
文手画手剪刀手真是为了那点奖金吗？不过因为心中有一份愿意展露人前的热爱，才肯干白工罢了。
他们见过的卸磨杀驴的事儿还少吗？平台比完赛立刻就提起版权问题下架；不肯买商用找粉丝为爱发电，还表示能让你制作那是粉丝荣幸；找大手剪视频用明星签名照抵费用；仗着是官方二传二改打上官方水印……
这类事情实在太多了，谁让同人圈处于灰色地带呢，一颗真心只能在暗中传递，于隐秘中感受相互的温暖。
因此，有个事事例外，不止一次地明里暗里支持创作的公众人物，在他们看来，显得格外珍贵。
谁也不是傻子，是真心支持还是为了钱说场面话，会分不出来吗？
况且，有些宣传方连高清资源都懒得给，有些人则愿意掏共计六位数的奖金。
江秋十不止一次通过访谈摁住粉丝变毒唯的心，不少出圈语录被同人圈广为流传，因此很多人非常乐意剪视频时带上他一起玩。纵观某小破站，和他相关的剪辑在同层次明星里数量占明显优势。
活动发布当晚，他亦发了条微博，意有所指。
@江秋十V:世间最不能辜负的，便是不求回报的热爱。
配图是一张姜行舟剧照。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电影里曲颂对姜行舟的爱，可以理解为粉丝对江秋十本人的爱，也可以理解为他对于创作活动的回应。
总之，普通粉丝也好，各路同人创作者也好，都为自己的脑补感动地不行。
枫叶们很快迎来一大波新粮，睁眼就有满满当当的粮塞嘴里，边鼓鼓囊囊往下咽边伸手继续划拉，恨不得撑死在粮仓中。当然，也有些吃下去了才发现竟然是刀，哭诉太太不厚道额同时忍不住再吃一次——果然还是刀！一点糖都没有呜呜呜呜。
靠着花絮、剧照、路演、采访等素材，电影同人创作库几近满溢，带动电影热度不断提升，成功挤下并甩开青春片一大截成为“国庆档你最想看的电影”榜首。而这样高调的热度，同样反哺给了播完已经大半年的梦回还。
梦回还这部剧质量真的很高，唯一缺陷就是它是一部不太受主流认可的仙侠剧。不少思维守旧的人，一听说是仙侠爱情剧，立刻为它贴上“无病呻吟”“骗小女生”等标签。它能够杀进重围得到提名，靠的还是热度够高，甭管什么投票都能挤进前排。
也有不少热爱艺术的剧评人认真评价。
最经典的，莫过于著名影评人[南柯无梦]，他特地为梦回还发布文章，辩驳仙侠无脑论。
“《论梦回还》
单从电视剧本身质量而言，这部剧已经无可挑剔。特效、演员、服化道这类硬件有眼睛都能看出属于精品。
但我今天要说说梦回还的软件。
说实话，梦回还这部剧，不是那种以往能用简单的神仙花几辈子时间谈恋爱来概括的剧情。它更像是用仙侠里一种生命轮回的概念，去探讨爱情、生命、时间等要素，去追寻人与世界关系定位的一种价值观。
现实中，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玄幻里给了我们一种可能，人的生命是循环的，人可以修炼，可以长生，但是最终，还是要回归生命的本质。在这里我引用一句我很喜欢的台词‘冬天掉下的叶，秋天飞走的鸟，即便它们到了春天都会回来，但我也知道，它们不是原来的叶子，不是原来的鸟，下一世再相见的我们，也不会是原来的我们’，剧里不止一次去探讨生命和时间本质这一类事实上可以划分到哲学高度的问题，这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点。这部电视剧它并不浅薄，相反，探讨下去非常有意思，这里不做过多赘述。
再说说周寻阳和莫求这一对，其实他们更有意思。很多朋友都发现了，他们剧里面有合作，有交谈，但是根本没有小情侣那种黏黏糊糊亲亲我我，对比一下，三集就恨不得上床的某些剧可以用清水这个词来形容的。
他们的相处，也可以用一个哲学的词来形容‘柏拉图式精神恋爱’，他们的相处，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肉体，完全是一种精神上，或者说是心灵上、灵魂上的默契。
而且我们追溯一下，他们是在哪里认识的？是在梦里。梦回还的设定同样参照了哲学，人的深浅意识的讨论，这同样也可以划分到哲学范畴。我猜编剧的哲学一定学得还不错，从梦境的讨论里里面可以看出不少弗洛伊德关于梦境解析的影子。
最了不起的是，编剧完美地综合东西方式哲学并融入进了中国式神话仙侠系统里。从宏观来看，世界设定非常宏大，找不出bug。从微观看，情感处理也完全挑不出毛病。
这部剧我给了九分，希望以后国产仙侠剧能以梦回还作为标杆，拒绝只会黑化戴美瞳谈恋爱莫名其妙就拯救了世界的神仙。
梦回还，才是我们心中的修仙。”
梦回还刚播完，文章就发出来了。现在听说要争取获奖，这篇文章再次被翻出来大肆传阅。
但，甭管梦回还热度和深度多么不可思议，真正提名以后，想要拿奖还是有几分难度的。同样获得提名的电视剧，有讲述医患关系的[103病房]，有主旋律剧[鲜红旗帜]，有家庭剧[幸福一家人]，这些剧质量也不差。
评奖方面，主旋律天然就占了优势。公司也好，男女主角也好，全都在跑腿，希望能从接下来的电视剧奖评比中分一杯羹。
两头跑的时候，电影终于开播了。江秋十从前合作过的艺人几乎都在其请求下转发宣传，林鹤更是宣布要包场看电影。
江秋十，亦要结束自己最后一场路演。
看过电影的不少影迷已经完全迷上了姜行舟这个角色，继而迷上本人。他们回过头去看本人以往作品时，突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现场互动时，有人就这么提出来了:“江秋十你好，我发现你的作品里，无论谈不谈恋爱，好像没有拍过什么亲密戏份哎，连接吻都没有。是你自己向导演要求的吗？”
江秋十:……我隐藏的那么好，竟然被你发现了！
“是的，我在看剧本的时候会去特意揣摩这些戏份是不是真的必要，拿掉和加进去究竟有没有影响，会造成矛盾，还是能够让剧情更精简。于是我发现至少我演过的作品里，是完全可以去掉亲密戏份的，并没有哪一处必须要这么来一段以维持剧情连贯性，所以我就向导演这么要求了。”
他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为作品着想的角度出发的模样。
有人喊道:“所以十哥你的初吻还在对吗？”
人群顿时寂静了一秒，紧接着，大笑不止，所有人都一脸哈哈哈哈等着江秋十的回答。
江秋十看着那个喊出来的女生，扶额，神色微妙，要说害羞、生气都不是，他这会儿的表情，特别像那个著名的doge柴柴头像表情包。
“荧幕初吻还在，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他的表情写满了欲盖弥彰。
所以这才是你不接吻戏床戏的原因吧！此刻在场人的心声惊人的一致。
吃瓜群众能从短袖子联系到私生子的想象力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荧幕初吻还在，初夜也……
嘿嘿嘿嘿。
面对此时混乱不堪的大型嘲笑现场，江秋十终于“恼羞成怒”:“行了行了，大家不要再问和电影无关的问题好吗？尊重我的个人隐私。”
人民群众:哈哈哈哈哈哈。
艰难的路演终于结束了，离场后，萌萌憋笑拿来手机给江秋十过目。
热搜赫然在目:“江秋十荧幕初吻”。
热门微博里连图片带视频还原了场景，转发也好评论也好全都是哈哈哈和新鲜出炉的表情包。
你看我想搭理你吗.JPG
大写的嫌弃.JPG
疑惑.JPG
……
江秋十此刻正让化妆师帮着卸妆，连化妆师都憋着挪喻的笑，伸出手娇滴滴地摸他脸:“天啦我们十哥的初吻竟然还在，要不要便宜我算了？”
江秋十战术后仰:“我拒绝。”
再漫不经心瞥一眼助理萌萌:“扣工资警告。”

第28章 土豪十哥
当天路演一结束，看完现场直播的枫叶们迅速建立了一个新tag#江秋十今天接到吻戏了吗#，并坏心眼地申请了超话。
江秋十:……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因为票房大热随之而来的电影主演采访中，主持人也都喜欢与时俱进地说起这个梗，然后就是见证江秋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了，什么为了电影的观赏性、什么贴合原著，还有为了保证电影题材专业性之类blabla……
群体采访中其他旁观的主演们:我就听你吹！
杨琴更释然了，原来这货就是个唐僧，不是自己魅力不行。
主持人笑:“那接下来会有想要接这方面的戏的打算吗？”
江秋十:“还是以剧本题材为主，我不会特意去避开或者特意去接某类题材的戏，只要本子和制作团队好，就会考虑。”
主持人夸赞了一番江秋十的认真态度，继而问到下一个话题:“有很多网友对你们拍戏日常非常感兴趣，能不能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主演们在沙发上排排坐，江秋十坐在离主持人最近的第一个，出镜率最高。他把话筒递出去，示意最边上的人先说。
坐在尾端的容丽娜乖乖拿起话筒，作回忆状:“有意思的事情啊……哦对了，因为是大夏天拍的戏，我们在六七月份还要穿着秋冬的衣服，真的好热的。但是片场有个非常大方的人。”她笑着指指江秋十，“十哥自掏腰包在片场装了小空调，还每天都让人送来冰饮料啦水果啦凉茶啦之类解暑的东西，最有意思的事情应该就是十哥定的吃的到了的时候，片场所有人都很开心，都抢着去休息。”
容丽娜进组也是她的经纪人走了江秋十的路子，更何况提到对方这么有爆点的事儿既不容易被剪，又能引起粉丝好感，还能捧一波江秋十，何乐而不为。
主持人惊讶:“等一下，你是说，每天吗？每天都有吗？”
其他人回过神来纷纷点头，七嘴八舌。
“确实，十哥真的很大方。”
“我从来没有在这么舒服的工作环境下拍戏。”
“对对对，我们都很感谢十哥。”
……
主持人郑重地用没拿着话筒的手握住江秋十:“土豪，你还缺朋友吗？”
杨琴故意道:“怎么说话呢，他还土呀？”
江秋十及时打断:“咳咳，没有没有，其实就是觉得大家大热天工作不容易，改善一下工作环境。”
他主动递话:“该到席言了吧。”
席言接过容丽娜递交的话筒，下意识扶正了贴着的有点儿歪的标牌，:“拍戏时最有意思的时候啊……应该是主演都要领盒饭吧哈哈哈哈哈，因为演死人的话是要给个红包的，剧组花几天时间一口气把我们领盒饭的戏拍完了，然后给我们批发红包。。”
主持人死鱼眼看他:“这是有意思吗？这明明是往我心上捅刀子。”圆润的手佯装在圆润的面庞上抹泪，“你简直就是在提醒我电影的悲剧结局，我现在还能想起每个角色死亡时带给我的阴影。”
席言的傻笑愣在脸上，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斟酌道:“……那个，抱歉？”
怎么会有这么傻乎乎的人？他竟然还不是装的，是真的！
其他几人终于也忍不住笑出声。
现场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粉丝们也很快活，他们可喜欢看这一类访谈啦，感觉又更加了解自己哥哥/姐姐了呢。
“哈哈哈哈哈我江总土豪人设不倒。”
“话说十哥到底多有钱啊？本贫民窟少女落泪了。”
“明星都挺有钱的吧，更别提十哥还喜欢做投资什么的。”
有和谐相处的，就有吵架的。
“婷婷姐的小兔子”是李梦婷粉圈内颇具影响力的一位大粉，她突然在微博朋友圈里挂出一张长图拼接:
“杨琴这个建表今天死了[蜡烛]”
长图是杨琴的采访回答截图，笑容满面:“我自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婷婷倒是有一件。”
“她有一场戏要下水，”
“但是她应该蛮怕下水吧，那天身体又不舒服。”
“水里也放了点道路，就看起来是脏水，其实还蛮干净的。”
“然后就哀求导演能不能不要下水”
“或者后期p上去。”
“导演就说，不行！就我们这五毛钱的特效有什么好p的！”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大笑，主持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李梦婷同样跟着笑，但是心里有多少mmp就不得而知了。
剧组同样有一句mmp要说。
演员部敬业不就变相说这部电影不行吗？他们都怀疑杨琴究竟拍的是哪部戏了，怎么专门搞事情。
李梦婷借机向制片人告状，顺带央求洗清自己。要是身上贴了个不敬业的标签，以后想演好本子可就难了，哪个导演敢用她？
消息都传到董华那儿去了，气的他当天就打电话给杨琴大骂一通，然后让江秋十那边准备一下公关。
没错，剧组宣传部是挂在江秋十工作室下的。
不少营销号已经借机发通稿了，明里暗里提起李梦婷拍戏不敬业，继而辐射到整个娱乐圈年轻演员的不敬业。什么小鲜肉小花，台词不用背，只说12345，抠图替身拿几千万，实在太可恶！
被提名的明星粉丝当然不乐意，又是一场骂战掀起。
很多粉丝以为这类营销号都是收钱办事黑人，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有时候，真的是自发。
营销公司先给号买几十万粉，看起来影响力很大的样子其实全是僵尸粉，新号骂一个明星能得到几千条回复和几千个活粉，不用给钱都会这么做的好吗。
至于被粉丝骂？有钱赚谁怕这点不痛不痒的骂，再说了，有粉丝骂就会有对家粉丝自动跳出来，流量热度拿到手后，夸夸别的明星，粉丝的仇恨值自然转移了。
果然！这个营销号是xxx家的，就是收钱来黑我们最好的xxx。
当然，如果营销号夸某个明星了，该明星粉丝完全不会往这个营销号是买的方面想，只会觉得我家xxx这么好，被夸当然是天经地义！
这场常年炒冷饭的小鲜肉敬业问题的纷争，最终战火还是烧到了江秋十身上。
“拍戏时买空调买冷饮的享受，明星还真是娇贵吃不了苦啊。”
“吹着空调喝着冷饮。随便摆面瘫脸说几句台词就能拿几千万，唉，戏子误国。”
“江秋十也太那啥了吧，不是说不能改善一点工作环境，就是感觉……”
雅姐掐准时机，让公关扭转方向。
大V们纷纷下场。
“掏自己的钱请全剧组吃吃喝喝还要被骂？diao丝的仇富心理真是够酸的，人家又没吃你家大米，管那么多？”
“说真的，我很希望有江秋十这样的土豪同事或者土豪老板。听说他们工作室待遇是全娱乐圈里数一数二那种。”
“江秋十对周围人真的很大方，他的大方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去年过年的年礼大家还记得吗？有的明星就送几个杯子日历，还有的送自己的签名照。他送的都是满满一行李箱的年货，然后根据性别送口红钱包香水之类的，都不便宜。”
大众的关注点瞬间又被带跑偏了。
往生阙:“惊了，他好有钱！怪不得总叫粉丝不要老想着给他花钱。”
两条竖线:“他拍戏和广告也不多吧，怎么赚的？博主求透露。”
博主回复她:“你不知道吗？搞投资啊。他自己的那几部戏，[夺命追击][梦回还][济世]全都有投资的，包括去年那部[藏剑]，他好像还投了很多在餐饮服装之类的，反正他巨能赚钱，一投一个准。”
这段话又引来不少营销号截图。
娱乐八卦社v:“江秋十到底多有钱？”附截图.jpg。
雅姐再次出手扭转风向。
网上仇富的不知道有多少，江秋十这样拉出来，肯定会被当成典型来喷。电影还在上映，已经有不少说江秋十压根不缺钱他的电影也没必要看之类的可笑言论了。
二月花:“有没有人发现，江秋十投资自己当主角的影视剧，质量都挺不错的，他当投资人肯定会对作品更严格吧。这样不是很好吗？双赢。我巴不得他再多投资几部电影电视剧，受够那些无脑玛丽苏脑残剧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段博文瞬间万转。单纯喜欢看影视剧的人开心，枫叶们更开心，转发里一片祈祷江秋十多赚钱多投资的。
人本就有慕强心理，强大的人偏偏还附带认真属性，这让人想仇富也仇不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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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你问我怎么看江秋十在拍戏时享受的行为？
我的看法就是少管闲事。
首先他是掏自己的钱，改善自己和片场所有人的环境，不止是主演，还有一大帮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就冲这点，江秋十我粉了！谁不想要这样的同事？
其次，作为投资人，他能够保证作品高质量，已经是这个快餐时代的幸运。我认真去看了他投资参演的几部剧，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这几部剧或多或少都涉及哲学、家国情怀，就算是恋爱部分，也没有像人造糖精一样的脑残台词，编剧功力很高。但是我又去找了同样编剧的其他作品，发现完全没有这个水准。我怀疑剧本也是他改的，这几部影视作品虽然题材不一样，但是内在核心仔细研究会发现非常相似，很多细节也是。
他作为投资人，完全可以赚快钱，搞几部烂剧洗洗钱什么的很平常，但是可以看出来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认认真真拍，用质量取胜，这种工匠精神真的很少见了。
最后，作为普通观众，我非常希望娱乐圈里能多出他这样的演员，他这样的投资人。”
大力宣传下，让明星和电影口碑都更上一层台阶，不少网民经历吃瓜后潜意识里已经把江秋十投资和质量高之间打上了等于号，一时间皆大欢喜。
李梦婷身上的不敬业污水也擦得差不多了。本来嘛，以江秋十和季导的严格性，她真不敬业能混下去？
杨琴被制片人打电话来骂以后心里不是不委屈的，特地在微博上@李梦婷道歉，说自己因为无心之失，害她遭到了误解，希望能够原谅之类。
李梦婷:……
还能怎么办，难道说不吗？
两人的塑料情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粉丝之间自然撕得不可开交，你骂我老女人年纪大不积口德装白莲花道歉，我骂你不敬业就是不敬业还不让人说了一两句话就上纲上线的玻璃心，实属废物。
接下来就是一套流水线:互喷—占广场—举报—再互喷……如此循环往复，好在她们没撕出什么大动静，不过看架势，可能今年之内也不会停下。
除了演员闹出来的幺蛾子外，新电影的宣发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口碑营销。各大网络平台都能看到其刷屏，有讨论剧情的，有舔颜的，有挑刺儿的……迅速往本就热闹的国庆档添了把火，院方配合着炒了把“国庆电影阖家欢”，呼吁大家亲们难得长假别窝家里了哟出来看看电影吧，预售有优惠，票补多多，买到就是赚到。
夺命追击一开始想做成3D电影，经过几番激烈讨论后最终还是决定制作2D电影。3D与2D票价相差其实不算多，一杯奶茶钱，但很多观众更愿意省下这十来元去买杯实体奶茶。
特别是在同期青春片和喜剧片两部2D电影的衬托之下，夺命追击如果想尽可能多地瓜分票房，就不能让观众觉得自己吃亏了。
特效场面又不多，做3D不是浪费么。
眼见着[夺命追击]靠剧情和演员颜值在同人圈打开一片天，很多大触都愿意进行同人创作也电影宣传，形势一片大好，首日下午五点破亿！
片方迅速发出了破亿海报，[笑里藏谣]要迟不少，过了五个小时才发出海报。
明眼人都能看出优劣，只等电影口碑发酵的后劲儿了。
喜剧片[笑里藏谣]在同期宣传上吃亏些。这类爆笑电影主旨是让观众在影院笑出来即可，在二次创作上不比那些富有内涵的电影有优势。因此制片方的宣传策略更多倾向于引用影片中的某几个段子作为经典搞笑梗，反复加深宣传。
电影是不能盗摄的，宣传组截取了花絮中的几帧拼接成长图、动图，然后让几个微博搞笑博主帮忙转发。
这类搞笑段子最不缺热度，现在民众上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快乐吗？
很快，一大群只会哈哈哈的沙雕网友将动图转发了上万条，再通过转发的营销号继续扩散，不少人自然对动图出处起了好奇心。
“这是电影吧？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电影吗？”
“新出的[笑里藏谣]，还挺好看的，喜剧片。”
“欧克，靴靴。”
除此外，[笑里藏谣]几乎掏空预算支付在票补上，大批只要9.9、19.9的影票吸引了不少吃土群众。
本该有一争之力的青春片[篮球场边的女孩]却颓势初显。
原因是他们竟然请到了一个以完美的姿态显示什么叫坑爹的外包宣传组，宣传方向不对，前期蹭着[夺命追击]也没蹭出什么水花，又错误地将本就不多的宣传费都花在硬广铺设上。
硬广相对于软广来说要便宜很多，请一个知名大V发一条微博的钱抵得上一条街铺一整天的广告牌。宣传组为了“最大限度使用”宣传费，把钱都往硬广上砸。公交车、公交站、地铁站、大厦广告灯位等。这些地方的确人流量大，但是全国地域幅员辽阔，硬广只能在几个重点城市铺设，而一个印着主角大头的广告牌，又能吸引多少观影人呢？
开拍时就默默无闻，争取排片时也没争过其他三部电影，线下影院里海报更是不多，导致不少人甚至不知道这部电影上映了。
总而言之，[篮球场边的女孩]的数据，低迷到完全对不起原著大IP的热度。
[夺命追击]和[笑里藏谣]在这方面默契携手，顺势踩一脚diss现在的青春片无病呻吟，谈恋爱不甜搞学习也不行，完全不是真正的青春。
[夺命追击]初始势头猛，后期也不太差，待七天国庆节过去后，票房已经累积到了八亿，端看剩下的三个星期能不能冲到十亿。
剧组方面倒是很有信心，连十亿票房海报都做好了，兴致勃勃等着发。
喜剧片成绩也不差，票房六亿，因为票补过高，最终净盈利还要打个折扣。
蓝火影视老板和江秋十交流声音都是飘的，兴冲冲提出要开庆功会。

第29章 颜即正义
蓝火影视将举办庆功宴，当然不是只把几个主创凑一块儿吃吃饭庆祝那么简单。电影票房节节升高，带动公司股票都涨了不少，老板卯着劲儿要借这个机会再上一层楼。
江秋十自然也收到邀约，李老板打电话给他时都是哈哈笑着的。
他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再喜欢安静，为了将来的投资和人脉也得参加不少饭局。圈内感情多是这么处出来的，有时两个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突然有了互动，说不准就是参加了什么饭局认识的。
格陵兰酒店门口，一辆车停下。
“到了。”斌哥说。
“嗯。”闭目养神的江秋十睁开眼，理了理领口开门下车。
两人隔着车窗说了几句废话后分开，见江秋十走上台阶挥手示意，斌哥才开着车离去。
一场庆功宴约摸要三四个小时，叫人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到时间了再过来接。
当然，以江秋十如今的地位，根本用不着从头守到尾，他来的不早，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离得也要早些。
随着指引进电梯，上了三楼，刚出电梯口，已经能感受到内部大厅的热闹。
人来了不少，演员中除了电影里大大小小的角色都到齐了外，还有不少熟悉的陌生面孔；蓝火影视高层基本都在，还有不少其他影视公司的人。
别看这些公司平常“和睦相处”私底下恨不得对方破产大捞一笔油水，真要做出品时还不得联络联络感情，多拉上几个公司投资以承担风险？
蓝火就是换了新东家，一时间找不着可靠投资，又不想被塞进乱七八糟的人，才给江秋十争取到个好机会。现下蓝火新老板李复达趁着电影形势大好，肉眼可见的高额票房分账和高高飘红的股票，自然要趁热打铁，多交几个“朋友”。
说起来，如果不是这部电影让蓝火看起来翻了个身，他也请不动这么多人。
江秋十端起门口的酒杯，步入一片觥筹交错，不时有人与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回应外，打量着人群寻找李复达。
到场了总得先和主人打个招呼，只是……人去哪了？
正寻找时，身后传来一阵带着笑的男声。
“江总，你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江秋十回过身，微微一笑举杯示意:“客气了，我刚到。”
言外之意。还没有和其他人交谈而是先找宴会发起人。
李复达眼角都笑起了明显的笑纹:“也是怪我，不凑巧，刚刚去了趟洗手间。”他主动伸出手，袖口有不太明显的些微湿渍，证实他说的不是假话。
江秋十同样伸出空余那只手手回握，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格外融洽，转至边上沙发坐下，攀谈起来。
李复达尝到甜头有意加深合作，他是不懂什么电影啦艺术啦，冒险转战娱乐公司也是因为原来的产业眼看着要做不下去了。但是他看的懂报表上的数字，再思极其他人对江秋十投资眼光的评价，不由得更加坚定了把人往船上绑的心思。
江秋十也想着合作。
他的新公司就是个空架子，光一个不大的工作室撑不起来，更何况雅姐虽然只是挂靠，但明面上也是隶属于另一家公司的。他不可能一切都靠雅姐跑腿。
新公司人手少，起步难，不如先找家大公司一块儿合作投资制作影视。这年头ip力量出显，他也看好了几部ip改编，但是新公司根本吞不下，找其他大公司还担心魔改严重，蓝火就是目前来说非常不错的合作伙伴。
两人相谈甚欢，约定好时间开会再讨论细节后，才把话题转向其他方向。期间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有的转向别处了，还有些则在附近转悠，眼睛盯着这片角落，就等谈完了过来讨个面子情。
聚会人多，也有不少公司带上了旗下艺人，见两人像是不再讨论正事儿了，立刻有人走过来。
“你好十哥，李老板。”来人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皮肤白净，看上去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灵气的眼里带着期盼看向江秋十，“十哥，您还记得我吗？我叫蒋菲儿。”
是李茵茵特地介绍过的那个新人。
江秋十:“当然记得，你茵茵姐带你来的吗？”
见他好说话，菲儿才算是舒了口气，摇摇头:“茵茵姐临时有事，让我自己过来的，说来了和您打个招呼。”
江秋十道:“我也没比你大多少，不用一口一个尊称。”
他和李茵茵交情尚可，但没必要把特地人介绍给李复达，容易误会不说，越过李茵茵这条线给人情，两方不讨好。
蒋菲儿:“嗯……好的。”
见一旁李复达眼神有些暧昧，江秋十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回去以后替我向你茵茵姐问好。”
蒋菲儿听懂了却没动弹，一张脸涨得通红，脚尖明明都往外撇了，却硬是站着不肯动，“我，我可以就在这边吗？对不起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见她这样，江秋十似乎、大概明白了什么，安慰道:“放心好了，宴会主人在这儿。”他拍拍李复达肩膀，“谁喝多了，你就找他！”
他开玩笑道。
李复达和他一碰杯:“你发话我肯定得照办哪，小姑娘，没事啊。别喝酒，等会儿该认识的人认识得差不多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蒋菲儿揪着手指，这才露出一个笑脸。
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儿，进北电读书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来吃这碗饭或多或少会遇上。但是她运气好，刚入学就被李茵茵瞧中了护着，一路顺风顺水。乍一离开李茵茵就直接碰上这种事情，先是懵，紧接着下意识就想找个熟悉的人躲躲，全然忘了这种宴会上根本不可能做什么，顶多撩骚几句，宴会完了赶紧撤就是。
又不是求着谁，她怕什么？
“谢谢，谢谢。不好意思我打扰二位了。”她舒口气，冷静下来，转身进入人群。
江秋十看了眼她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和李复达说一声后，两人站起身同样转入人群，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果然过了没多久，江秋十余光瞥见有人凑在蒋菲儿身边说话，一只手也不太老实，搭在对方肩上佯装长辈式亲切。
蒋菲儿面有难色，又不敢挣扎太过，小幅度扭动着想把那只手甩下来。
那人就笑眯眯地搂得更紧一点。
若说是真因为欲望，也不尽然，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在这个圈子什么样的漂亮面孔没见过，无非是喜欢仗势欺人罢了。
手里有点权势，仗着对方人微言轻不敢得罪，占点儿便宜敢怒不敢言还要讨好的模样，谁不喜欢呢。
江秋十走过去。
他本就是场上焦点之一，不少目光暗地里也跟过去。
“蒋菲儿，我刚刚忘了交代你一件事情，方便来一下吗？”
他用着非常官方的语气，但也足够叫人看出他们认识。
目光在仍旧搭着蒋菲儿肩上的那只手上遛一圈，看向人脸:“这位是？”
这句话同样是问向蒋菲儿的，她勉强地笑:“我也不认识。”
男人不得不在对方有些锐利的目光下松开美人香肩，伸出手:“你好，我是飞腾娱乐的刘飞龙。”
江秋十伸出手与他快速一握，两人没什么诚意地打了声招呼，假惺惺地相互分开。
蒋菲儿跟在他后头轻声说:“十哥，谢谢你。”
江秋十:“不客气，再遇到这种人，不要怕得罪，直接走开就是了。”
可悲的是，他无法告诉对方遇上了要直接反抗，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不现实。
不就是摸两把，又不是真的做什么，闹大了只会显得你“不会做人”，“没有大局观”；反抗轻了，叫欲擒故纵；小打小闹忍了届时进一步想做什么时，还要被倒打一耙:要是不肯怎么一开始不说？玩什么仙人跳。
也是可笑，什么时候人非要忍辱负重才叫会做人，真正不配当人的，应该是施害者，而不是在施害者眼里不完美的受害者。
两人算是熟络了些。
江秋十跟她说了几句话，让其他人能看出她和自己有几分交情后，才去找电影其他几位主演说话。
杨琴端着酒杯笑他:“原来你好这口。”
江秋十:“你想多了，我顺手帮个忙而已。”
杨琴一向和李茵茵不和，在媒体面前装一装塑料姐妹花，圈内谁不知道她们撕资源撕得两个团队都快打架了。他没说这女孩是李茵茵旗下的，省的杨琴一时兴起上去找个麻烦。
李世荣和李梦婷坐在一块儿，两人相处有些暧昧，江秋十本是无意一瞥，才发现坐在边上的容丽娜脸上有点不对劲。
眼睛肿肿的，还有些微红，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会以为是没睡好觉或是哭了一场，然而……在座各位谁看不出来，这是刚做了手术？
鼻头和下巴都变尖了。
在这个美貌即为正义的时代，普通女性有钱了尚且会去整容，更何况走在社会颜值担当前线的娱乐圈艺人？再不济，也需要定期打针以维持皮肤紧致，上镜好看。
容丽娜敬了江秋十一杯，也没敢喝，在嘴边润了润就放下杯笑道:“这几天一直在跑宣传没睡好，有点水肿呢。”
她说的无比自然，其他人也没必要说破，应和几句多注意休息便罢了。
说实话，开个眼角，割条双眼皮什么的，这在他们看来真算不上整，不过是定期打几支水光针一样的医美项目而已，真不必在意。
而垫鼻梁、磨颌骨、削下巴这类大动骨头的手术在圈内看来才能说得上是整容。
即便如此，就算四五年下来五官无一原装，面部如回炉重造，明星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开玩笑！大家你知我知就好，说破了还让不让人接资源了。
哪怕扒皮贴扒的实锤真的不能再真，但凡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其面部变化完全不符合自然生长规律，明星本人和粉丝也要理直气壮地回应“只是长开了”“长胖了”“瘦了”“妆容/阴影/角度问题”“整了牙齿”“再造谣小心律师函！”……
再怎么理直气壮，一旦整容，尤其是大整，也意味着艺人今后和高端电影无缘。大荧幕本就考验骨相和演员功底，一点点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整容脸化妆了在电视剧里还能唬唬人，大屏幕里简直不要太明显。
广告代言还好，撑死不承认只要流量够，代言商也乐意和粉丝一块儿装傻。
电影镜头可不是能撒谎糊弄过去的。没有几个大导演敢冒着砸招牌的危险，在自己电影里放一个韩国整容业复制黏贴的脸。
嗯……当然，如果演个尸体，也不是不行。

第30章 宴会风波
宴会还在继续，轻轻柔柔的音乐和着暖黄色灯光缠绵，女士们光洁脖颈中缀着的宝石闪烁，各色香水味道掺杂进了烟雾缭绕，比那酒香更熏得醉人。
李复达正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中，笑道:“干杯！”
于是边上众人也捧场道:“干杯！”
人站在一定高度，周围都是虚浮的夸奖和鲜花。李复达看上去像是喝多了，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还记得江秋十的托求，人群散开后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来来来十哥，这位是星骅娱乐的马总，马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投资一流的江总。”李复达都有点大舌头了，拍拍江秋十的肩，“你们先聊着哈，我去趟洗手间。”
星骅娱乐全名叫星骅娱乐经纪有限公司，主要业务以艺人经纪为主，影视资源在各大公司里算排的上号的。前年星骅娱乐一炮打响，靠着所有人都瞧不太上的网剧捧出了个流量小花，并通过后续营销站稳了脚跟。现在这位小花也已经独当一面，忙着带公司新人。
该小花就是李茵茵，跑龙套走红路线被各大营销公司引为经典案例，反复分析。
当然，这家公司的业务范围并不是江秋十所需的，他只是打听到自己想买的某个ip影视版权在星骅娱乐手中，想着能不能转让。
脑海里的思绪不过一瞬间，江秋十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脸上带着专业化无懈可击的亲和微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江秋十。”
马总大约也喝多了酒，从额头到脖子都是红的，他一见到江秋十露出笑容的模样，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你好你好，我是马前进。”
他同样伸手握住，两人双手相握。江秋十欲要松开时，对方却仍旧紧抓着不放，大拇指摩挲着手背的皮肤。
“这里不方便，结束以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马前进眼睛紧盯着对方一瞬间沉下的脸，只觉得哪哪儿都好看，诱人得紧。他抓着对方的那只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某个不该碰的地方伸去。
一旁坐着的几人都惊了。
这人是不是傻？以为自己拉的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小明星？
“嘭！”
一声巨响。
大厅里众人目光顿时吸引过去，见到发生了什么情形后，打量的视线更加肆无忌惮了。
马前进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桌上，结合刚才听到的声响，不少人还原了真相:有人摁着他的头狠狠拍在桌面上。
台面上的酒水打翻不少，连带着他的脸和衣服都湿淋淋的，紧裹着身上一节一节的肉。
江秋十站在一旁，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西装口袋里装着的手帕擦手，见桌面还有一杯完好的红酒，端起，众目睽睽之下对准了男人背后那一块儿没有殃及的桌面。
手一松。
“啪——”又是一声玻璃碎裂声。
高脚杯碎裂成块，红色液体和玻璃渣子飞溅，打在马前进宽厚的背部。
整间大厅彻底安静下来，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盯着江秋十看。
“不好意思，手滑。”
一切发生的太快，马前进先是懵，然后才感觉到疼痛。他扑腾几下撑着起身，这才发觉脑袋有点儿晕。
“你，你他妈的……”他又晕又痛，骂骂咧咧着伸出手，“你他妈想不想混了？你这个[哔——][哔——]”
大厅里回荡着中气十足的各类污言秽语，短短半分钟，其喷薄而出的词汇丰富多彩，包括但不限于事业威胁、人格侮辱、生理器官、母系亲属、祖辈传承、家庭教育等多方面内容。
江秋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点下录音。
马前进顿时卡住了声。
江秋十脸色依旧那么平静，说:“怎么不继续了？”
“小瘪犊子，老子迟早封杀你，你等着……你别想混了……”
“哦？是吗？我等着。”
李复达刚推门进来，迎面就是一片安静到诡异的场景。
“怎么回事？”他小声问门边的某友人。
友人精准概括:“马前进调戏他，然后被教训了。”
艹！
李复达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他之前怎么就没打听过马前进好这口？
这他妈不是让自己得罪人吗？王八蛋！怎么也不擦擦眼睛，什么人都敢下手？
心里骂娘，面上也要端着笑，他快步上前去，率先打圆场:“都是误会，误会啊。老马你喝多了，你看你这事儿闹的。”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打圆场。
“就是，酒喝多了误事儿，这老马啊，多喝两口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大人有大量，江总也别生气了，和气生财嘛。”
……
舆论一边倒地倾向江秋十这边。
江秋十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支持。
原因并非是他们觉得被摸两把这件事不对，这群人的道德标准还没有这么高。他们不过是认为，这件事的对象选错了，因为江秋十和这些所谓“成功人士”站在同一高度。若他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明星，被一边倒指责的对象恐怕要掉个个儿。
他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同样的剧组庆功宴上，投资商喝多了对女主角摸摸蹭蹭，女孩挣扎下打了对方一耳光。最后受到指责的反而是那个不过十五岁的女孩。
想扑过来动手的马前进被几个人七手八脚拉住了，打电话让他家里人来接。那几人拽着他往门外走，想把人当休息室去。
即便这样，马前进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叫嚣着让江秋十给他跪下磕头认错。
算了，反正都得罪了，得罪再深一点又怎样呢，这样还能忍，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思忖了一会儿利害关系，江秋十快步走到他身前，拽着对方的领子，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本就圆润的脸庞左边瞬间肿起。
“你……”
换只手又是一拳。
右边同样肿了。
“还想说什么？”
“江总，江总，十哥啊喂。”李复达好赖制住了他，瘦小身躯挡在两人中间，“这样，当给我个面子，咱今天这事儿就当过去看成不？他这人一直嘴上就没个把门，你就当他在放屁，成不？给我个面子。”
江秋十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死盯着马前进的眼神收回，投视到李复达脸上时又平和许多:“你都这么说了，当然不能不给你面子。”
稳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好办了，被强行拽出大厅，交给服务员带下去休息。
喝多了马尿就蹬鼻子上脸，什么玩意儿。
拖他出门的几人心里也不舒服，好好聚一顿，闹成这样。
来参加饭局，谁也不是真的为了吃饭。不少人也想借着机会拉上江秋十一块儿投资，别的不说，他投资的眼光神了，投什么赚什么。这下倒好，被个蠢货搅和了。
人一带走，厅内气氛为之一松，陆陆续续又恢复了方才的和睦。几个服务员进来打扫干净玻璃渣，轻手轻脚地又退下去。
江秋十对李复达说:“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李复达心里本隐隐有点怪他不该闹大，可是人都道歉了，要说起来，还是自己把马前进介绍给他的。
“没事没事，嗐，也都赖我，这样，我自罚三杯。”
江秋十拦住对方:“罚酒就不用了，少喝点酒。”
“是，是，喝酒误事。”李复达顺势放下酒杯。
他也实在喝不动了。
揍了马前进两拳，江秋十只觉得手背关节滑腻非常，说道:“手上沾了脏东西，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李复达以为他还在介意，一拍大腿，唉声叹气。
早知道自己刚刚就该把酒喝了，人家不过客套两句，怎么就当真了呢！
待江秋十重新进入，一切仿佛回到了原样，一派其乐融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复达见他回来，连忙招手:“来来来这边坐。”
没等江秋十说话，李复达便低声问道:“你下部戏定了吗？”
明星接到什么资源，在圈里都不是秘密，江秋十没有隐瞒，摇摇头:“还在看。”
“这样，我之前打听到，有个大电影，中美合拍的，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我发给你。”
人多眼杂，他把PDF文件发给对方。
“蓝火也参与出品，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就合伙投，怎么样？”
江秋十点开文件，瞬间被标题惊了。

第31章 电梯故障
李复达发来的是一本最近在网上炒得极其火热的某点大ip。最近ip改编特别火爆，除了大量晋江女频文改编外，也有不少人盯上了男频玄幻市场。
大格局、大制作，玄幻大片，底层人物一路逆袭成为顶尖传奇，爽文，特效炸裂，一听就充满逼格，还是很容易拉来投资的。
毕竟吃肉这种事情，第一只螃蟹虽然充满风险，但要是吃准了，后来人都是跟风。
江秋十盯着PDF上的标题《逆天狂少》和花里胡哨的概念海报，一阵无言。
这是时下流行的某点升级打怪男频文，已经做出了游戏，格外火爆。
李复达期盼道:“怎么样？这个小说很火的，书粉多，特效那边听说还请了美国的特效团队，再找几个流量来演指定能火。”他笑道:“如果是你演，那肯定得爆。”
江秋十略一沉吟，摇摇头:“你是知道的，我以前投资的本子我得要先了解才能确定，毕竟要谨慎。这个玄幻的领域我还不熟悉，这样，我回去以后再看看，如果确定再说，怎样？”
李复达心里咯噔一下，听出对方有点不看好的意思。但是他实在太想翻身了，当做没听出来，搓着手说:“可以可以，不过你要抓紧时间，想掺一脚的人很多，如果晚了，说不定男主就给别人定下来了。”
他这是想让江秋十有紧迫感，然后能够接受合作，集中两家力量竞争男主，最好是一举把男主定下。
有他做男主，赚得只会更多。
李复达拿出这份资料给江秋十可不光是为了赔礼道歉，更多还是想把江秋十绑在蓝火这艘船上。
签约是不可能签约了，这人就算是刚出道那会儿也不肯签约，现在都能自己投资开公司怎么可能签约，不过合作共赢也是可以的。
殊不知，江秋十大致扫一眼这个项目后就在心里默默pass了，过几天答复不过是婉拒而已。
也不知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作不知道……
紧接着江秋十就被灌了一耳朵这个项目有多么多么好，这本书网上多么多么火，做特效的团队还做过什么美国大片，化妆师得过某某奖，女主会拟定请某影后或者某流量小花，反正肯定是一线，除此外还会请几个老牌艺人坐镇……一张嘴舌灿莲花，将这个项目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江秋十一听就明白，对方这是还没有死心。
只好采用拖字诀，不论怎么说，都不肯答应下。
李复达说得口干舌燥，懊恼:“不是，这个项目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有钱都不赚？”
江秋十摇头:“风险太大了，玄幻片要拍好特效就不能差，让国外特效师做国内特效很容易水土不服。而且这个项目投资太大，就算多找几个出品方减少风险，我也不看好。”
他说:“亏倒是不会亏，但是这类项目不在我投资范围内，你要是投还是可以的，别投太多，再放几个刚签的新人过去就行了。”
预计投资整整一个亿，听上去很多，请流量的片酬就要去掉近一半，怎么可能全花在特效上？
剧方想花钱，肯定不会花太多用在特效，而想要赚钱，方法太多了。缩短拍摄时间再靠后期剪辑拉长时长，中间穿插植入广告。大部分剧方都是双管齐下，等到开播以后买营销买票房，加上主演粉丝，数据当然不会差，自然有大把的广告商挥舞着钞票赶来。
况且出品方如此之多，个个都要往里塞人，有没有演技另说。掌控的人多了，导演反而丧失了话语权。今天听A的明天听B的，这部电影还能看吗？
当然，亏是一定不会亏，再烂的电影，只要能播，这帮人就有办法赚钱。可江秋十干嘛不选个更好的项目去投？投一个一看就是明显的烂片？他是要走贵精不贵多的口碑路线的，和雅姐下了死命令，一部烂片都不接。
两人最终也没达成共识，但不论怎样，宴会进入尾声后，他们还是由衷地为电影票房而开心。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不行下次还是可以合作的嘛。
和不少人交换了名片，再同李复达打声招呼后，江秋十离开了会场，向电梯走去。
他今天喝了两杯酒，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头脑虽然清醒，只是这喝酒就上脸的体质，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待站在电梯间中，正要按下键，不远处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等一下！”
江秋十犹豫不过一瞬，还是松开了手。
一道人影急匆匆跑来，电梯门自动又打开了。
正是蒋菲儿。
她衣服都有点儿乱了，急促地呼吸着，一手叉腰一手急忙按住电梯键，见门合上后，才舒了口气。
“呼，赶上了。十哥谢谢你了。”
江秋十悄然往边上挪了挪:“没必要这么匆忙。”
蒋菲儿叹口气，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秀气的眉头微皱，干笑:“啊，因为我这个人性子有点急啊哈哈哈。”
江秋十点点头。
电梯不疾不徐地向下降落，突然！一个大幅度晃动，灯光闪了闪。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电梯内光亮全部消失。
黑暗中，这片密闭的空间晃了晃，不动了。
蒋菲儿刚刚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这会儿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那个隐约散发着温暖的热源靠近了些。
眼前出现一片小小的光亮，江秋十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不管怎样，眼前有光亮，心里就没那么慌了，蒋菲儿轻声说道:“电梯故障吗？”
这显而易见。
蒋菲儿知道自己没话找话，但是她此刻害怕又紧张，迫切想要找个能够交流的对象。幸好江秋十并不摆架子，回应道:“没事的，我刚刚摁了紧急呼救铃，酒店应该会找人来维修了，我们等等吧。”
“……嗯。”
“怕吗？”
“还好，如果是我一个人肯定吓得要死，幸好你在。”蒋菲儿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这不是在变相地庆幸他也被关在这儿了吗？
江秋十的手机屏幕停留在电话界面，只是由于信号问题一直无法接通。他听了以后轻轻笑一声，没有介意。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蒋菲儿提议道:“十哥，先用我的手机开手电筒吧，等没电了再换你的。”
“没关系，很快就有人来了。”江秋十说道，“我们打字聊天吧，说话容易消耗更多氧气。”
停电了也不妨碍氧气供应，端看蒋菲儿能不能明白言外之意了。
蒋菲儿眨眨眼，果真拿出手机和他一块儿打字。
宴会正进入尾声，肯定有不少人要乘坐电梯离开，发现其中一台出故障也要不了多久。再说，进电梯前他给斌哥打了电话让对方来接，就算酒店一时间没有发现，斌哥也肯定会因为找不到人去问的。
蒋菲儿没懂，老老实实打字:“多久能出去呀？监控能看到吗？”
江秋十:“监控应该也出问题了，不过放心，刚刚电梯已经下降到了一楼，就算掉下去也没有太大关系了，底下只有一层停车场，不用怕。”
蒋菲儿:“我缓过来了，不过十哥你胆子真大，你不怕黑吗？而且有种病叫幽闭恐惧症，很多人都会怕处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的。”
江秋十:“不会，习惯了。”
蒋菲儿:“啊？这要怎么习惯？[惊讶]”
她拿着手机展示给对方看，内心和表情一样惊讶，她借着光亮，看到了江秋十平静的眼睛。
从电梯出故障，甚至之前的马前进骚扰，好像眼前这人都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暗色沉沉，屏幕亮起浅淡灯光自下而上照着人脸，愈发显得眼眸深沉。
江秋十打字:“多喝鱼肝油，能提高夜间视物能力。”
蒋菲儿噗地笑出声。
蒋菲儿:“十哥你真的很幽默。”
江秋十:“是吗？工作人员吐槽我只会讲冷笑话。”
蒋菲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菲儿:“十哥，能加微信吗？拜托了，求罩着小弟。”
江秋十看她一眼，然后打下一串数字。
江秋十:“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蒋菲儿:“等等，我记一下。”
蒋菲儿:“十哥，你人真好，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大牌明星肯定脾气也很大，茵茵姐叫我来找你时，我还怕你会骂我。”
江秋十:“不会。”
非亲非故，也不是犯错的下属，何必展现严厉的一面。
蒋菲儿打字很快，也许是黑暗空间加重了她倾诉的欲望，不知不觉地，她就把平常闷在心里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她不过二十出头，稚气未脱，一点儿浅薄的小心机，也显得稚嫩的可爱。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被困已经二十来分钟了。
不知道他们被卡在了哪个位置，尽管每当听到外面有人经过的声音，两人都会大声呼救，可惜，至今没有一个人回应。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空调坏了的缘故，空气也添了几分混浊，叫人喘不过气来。
江秋十:“我们还是敲墙壁吧，喊话太费神了，听到有人问了再喊，你身上带了什么坚硬物品吗？”
蒋菲儿从手包里掏出一串钥匙。
江秋十:“很好，我们两人轮换，每隔三分钟就换人，按照一定频率敲击墙壁，注意，别总敲一个地方。”
蒋菲儿:“好，我先吧。”
江秋十:“先给我吧。”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电梯里响起来，尖锐刺耳，回音幽深。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太多了，只想着快点出去。
……
钥匙又换了一轮，蒋菲儿靠在墙上，一手敲击一手打字:“十哥，真的会有人来吗？”
蒋菲儿:“这真的不是什么恐怖片现场吗？我真的很怕鬼的。”
蒋菲儿:“我也想冷静，但是我还是很怕啊，我知道我很胆小，可是我控制不住。”
江秋十:“别怕，现在刚过三十分钟，指望酒店工作人员可能不行，等我司机吧，他最多再十分钟就到了。”
江秋十:“没事的，好歹困在这里的是两个人，还有人和你聊天。”
他望着蒋菲儿噙着泪水的双眼，她竭尽全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是一只手打字，一只手拿钥匙敲击着墙壁，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无暇顾及眼里的泪花。
微弱的光映照着白净小脸，水珠反光闪烁。
江秋十迟疑了一下，摸出胸前口袋里西装配套的手帕，递在她眼前，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走对方的钥匙:“我来吧。”
拿着钥匙的手，又轻轻摸了摸蒋菲儿柔软的发顶。
“别哭了。”他听见自己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这么说道。
蒋菲儿眼泪掉得更凶，慌乱地拿着手帕擦去，竭力让呼吸平复下来。
她不由自主开口道歉，掉着泪说对不起。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是对不起。
……
酒店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江秋十能听到远处传来斌哥中气十足的怒骂，和一连串往这边接近的跑步声。
蒋菲儿惊喜道:“有人来了？”
江秋十:“是的，可以出去了。”
他扬声道:“钟广斌！在这里！”
蒋菲儿跟着一起喊:“这里！来救救我们——”
斌哥大步走到了电梯门口，先和老板说了会儿话，紧接着，怒火对准酒店人员的一阵扫射。
“你们这个垃圾酒店的建筑质量是怎么回事？电梯出问题，能让人放心住吗？啊？什么豆腐渣工程啊？！”
“人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你们酒店究竟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看监控吗？！
什么监控坏了，监控坏了都他妈的不修？好在是没出事，要是出点什么问题，老子看你这个酒店别想开下去……”
蒋菲儿在电梯里鼓掌:“骂得好！”
……
事情发生在一楼大厅，立时引来不少人围观，方才下来的宾客围观着，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这谁？”
“谁困电梯里了吧？”
“这不是江秋十经纪人吗？”
一同下来的还有李复达，他腿都要软了。
所以，困在电梯里的是江秋十？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个事情，纷纷围了过来。
李复达表情一言难尽:究竟是我八字克江秋十？还是今天他不宜出门？

第32章 妈粉心态
不管此刻困在里面的是谁，电梯在自己眼前出问题，都是很让人后怕的一件事。众人先是庆幸，而后纷纷对酒店人员进行质疑。
大堂经理唯唯诺诺，挨个拼命赔礼道歉，一边催促工作人员:“好了没？能不能打开？”
转头又解释:“格陵兰酒店的所有基础设施一直都是定期维修的，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电梯故障是个意外。对江先生造成的伤害我们一定会补偿，实在对不起。”
来参加的宾客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儿资产的，根本不吃这一套，任凭七八个漂亮服务员一个劲儿温言软语劝客人们去休息室休息，又许诺赠送消费券、vip之类，个个脚下都像生了根似的，不肯离开。不少人还掏出手机拍起来，因他们个个都不是普通人，保安也不敢拦，服务生说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大堂经理另带着好些个漂亮服务员围着斌哥道歉。斌哥同样不理会，臭着脸扬言一定会投诉。
他跟着江秋十跑片场那么多次，什么没见过？为了多几句台词跪下来求人的都有。江秋十不能直接当恶人，请他来就是唱白脸的，他恶狠狠道:“少他妈跟我说意外，电梯出问题是意外，困在这里这么久没人发现是意外，意外都这样了故意的还得了？等人出来了跟他们说去。你们最好祈祷里面的人没出事！”
说完任凭经理求爷爷告奶奶也不再开口，阴沉着一张脸抱胸站一边，看维修人员忙碌。
电梯门分两层，外层自动打开暂停，可以看出电梯正挂在二楼和一楼中间偏下位置，再往下就是停车场。工人忙活半天，总算把内部电梯门开了个小口，顿时，大量新鲜冷空气伴随着灯光涌入，轿厢内部空气为之一清。
蒋菲儿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电梯内虽然有通风口，但不知是什么问题，通风功能明显减弱不少。两人的呼吸、体温都使得轿厢内部潮湿闷热，令人极为不适。加上心理因素，蒋菲儿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闷死在电梯里。
江秋十淡定依旧，只是同样胸口起伏弧度大了些，他的脸上和蒋菲儿一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的事情要糟糕很多，维修人员忙活半天，道:“打不开，不知道是开关还是保险丝的问题。我一个人干不了。”
斌哥:“他妈的！”
见修理工年纪大了，刚刚就一个人在忙活，恶话继续冲着大堂经理而去:“搞毛啊？整个格陵兰酒哦店才一个修电梯的？妈的你们还真是不怕出事。”
他不顾经理的劝阻，拨通了消防员电话。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江秋十并不阻拦，紧贴着墙站住。
这本就是酒店的失误，电梯故障、监控失灵、工作人员玩忽职守，哪怕现在被围堵到就差老板出来道歉了，解决方式竟然只有一个维修工。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是从三楼乘的电梯，如果是高层呢？
“小蒋，靠着墙吧，一时之间出不去，万一掉下去可以做个缓冲。”
蒋菲儿被那句“万一掉下去”吓得脸都白了，乖乖像他一样背贴着墙，脚下小高跟嫌碍事，早就脱了。
此时手机不断跳出信息，她点开一看，大部分都来自李茵茵和自己的经纪人。
……
茵姐:你被困电梯了？还和江秋十一起？
茵姐:怎么回事？你们没什么事情吧？
茵姐:现在出来了吗？
蒋菲儿:茵姐，真的是巧合，我们现在还在电梯里，十哥经纪人报火警了，估计等会儿消防员会来。
蒋菲儿: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少十八线女星巴不得贴着江秋十炒作，蒋菲儿在李茵茵耳提面命下是不敢的。她心中仍带初出茅庐的稚气，对“蹭热度”这件事情还感到相当的羞愧。
茵姐:那就好，你注意说话，千万千万别把人得罪了。
李茵茵正在家里做美容呢，接到公司其他人发来的消息气都要气死了，和助理大骂了马前进一通，还要打电话和大老板说明情况。
马前进和大老板马韦荣有几分亲戚关系，走后门进来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经理，平常男女不忌乱搞也就算了，在这种重要的宴会还得罪人。他以为他是谁？
也正是因为刚得罪人，所以才不好拿电梯事故这件事来炒，相反，还得配合江秋十那边压下去。
真要两边交恶，蒋菲儿这么个小新人绝对扛不住。所谓黑红也是红的路线不适用于所有人，蒋菲儿走的清纯路子，不能靠这招出名。
蒋菲儿苦着脸接受李茵茵讯问时，江秋十也被雅姐发来一连串灵魂拷问，他深吸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一点点不太走运。
尽管江秋十一向认为命运是眷顾自己的，他得到了许多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事物。
现在只不过是再经历一些小波折而已，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在场的人已经有不少把消息传出去了，现在暂时只是在各个群里流传，还没有来得及泄露到更大的公众平台。
斌哥收到江秋十的消息后，拉着李复达在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群沟通。
能来参加宴会，多少也和蓝火有那么几分交情，看看热闹不代表他们想得罪人。这件事情未必会闹大，就算传出去，也不过多添几条小道消息而已。
消防员来得很快，大致了解情况后便开始忙活。
深夜已至，晚风渐凉。
围观群众陆陆续续散去，只有十来个不知抱着什么心思的依旧留在现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入住酒店的普通客户，听说电梯出了问题，一个个都不肯上楼，集中在前台要求退押金，或是凑在电梯口看热闹。劝又劝不走，赶又不能赶，斌哥拿他们也没辙，好说歹说叫他们别把事情传出去。
本来就是凑巧，一道乘个电梯而已，三楼不过几秒钟的事情，谁知道会被困住。但是普通人不信啊，大众想象力能由短袖子迅速联系到生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一男一女困在电梯里几十分钟什么都没做呢？
至于电梯里黑暗、缺氧、闷热的环境因素，是不会被那些人考虑进去的。
刚才看热闹的人群，心里未尝不是这么想，毕竟宴会上江秋十可是实打实地维护了蒋菲儿一次，他们心里巴不得两人之间有点什么，好拿来做文章。
江秋十同样靠着墙壁联系工作室的宣传人员。
今天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至少不能闹大。
托电影的福，他和杨琴的绯闻再度被翻出来炒。前不久他才在路演时透露自己没有接过吻，尽管说的是实话，但路人很显然不能接受，认为这是在讨好女友粉，塑造单身人设。
如果现在又多一条绯闻。那就更显得不可信，连带着江秋十本人都会贴上撒谎精标签。
对比起酒店，消防员要靠谱很多。他们平常可不光只救火，电梯被困事情处理的也不少，这会儿也不管别的，先把人救出来才是正事。
斌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面对公职人员们一口一个感谢，贴心地嘘寒问暖，态度跟他面对江秋十时也差不了多少。
五个消防员忙碌抢修了近二十分钟，各式工具轮番用上，终于，门终于缓缓打开。
大厅里的灯光，空调凉风，和人群嘈杂，毫不吝啬地扑向被黑暗围困许久的两人。
再走出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蒋菲儿边抹着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消防员们道谢，见有人拍照，后怕地躲开，离江秋十远远的。
江秋十脸色亦有点苍白，他同样轻声对每个消防员一一鞠躬感谢，同时也对他们大晚上忙碌表示歉意。
一旁急着想说话的经理被他们忽略了。
李复达也想哭了，就今天这么些破事儿说不定会影响两人合作吧？
消防员们回去后，大厅里其他来参加庆功宴的客人才算全数离开，但不妙的是还有个别留下来看热闹的普通客人，见救出来的竟然有个大明星，抓起手机就是一通拍。
蒋菲儿一看见有人偷拍就机灵地躲一边，头发披下来遮住脸。
要是再被人拍到和江秋十同框，李茵茵得骂死她。趁着消防员往外走，她夹杂在里头浑水摸鱼出了门，方才放下心来，打车回家。
微博上还是泄露了消息。
夏涟:“我今天在格陵兰酒店看见江秋十了！他好倒霉，坐电梯出了故障，刚刚消防员来了才把他带出来。不过人是真帅，也很有礼貌，和消防员一个劲儿道谢。”
附糊图一张，江秋十鞠躬.jpg。
微博上，搜索某个关键词时跳出的界面被粉丝叫做广场，本意是为了查找。现在已经被用作粉丝安利和撕逼时以各种污言秽语洗脑包抢占对家广场。
近年来，由于粉圈文化日益疯魔，已经把圈涉及到了该明星大名广场、缩写广场、绰号广场，粉丝们的日常就是搜索和明星有关的任意关键词，除了“做数据”增加明星大名搜索量外，更多是为了在广场上巡逻，看看有没有人夸奖或是辱骂明星本人。
说了好话，便冲上去一通安利，试图把人变为粉丝。说了坏话，就复制该条微博链接进行举报，或是私信对方劝删对骂之类。
美名其曰:广场上那么多路人都在看！绝对不能有负面消息！
粉圈广场文化发展壮大后，越来越多普通人已经不敢提起明星了，仿佛所有的明星都有个共同的名字:伏地魔。
因此，带了明星本名的路人，要么侥幸心理不会被粉丝找上，要么就是希望粉丝找上门。
夏涟的微博很快被各路粉丝占领，先翻遍对方微博，确定是真路人不是黑子不是私生也不是“黄泉路人”以后，一个个开始在她微博底下心疼，而后吃瓜群众也闻讯赶来。
？？？:“卧槽格陵兰酒店也是大酒店了，还能让人放心去住吗？”
格陵兰酒店属于全国连锁五星级酒店，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无疑会对其造成一定打击。
寻微:“博主在现场吗？这件事情是刚刚发生的吗？”
博主回复:“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听说困在里面几十分钟了酒店都没人发现，还是他工作人员来找的。”
山武:“我的天哪被困在电梯里几十分钟，想想都要吓死了。十哥胆子真大。”
博主回复:“他出来以后脸色有点不太好。”
道系少女回复博主:“呜呜呜呜我不能多想，一想就好心疼，这什么垃圾酒店！！！抵制它！！”
近年来电梯事故层出不穷，本就是民生新闻关注热点。更何况当事双方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知名酒店，这瓜显然是更好吃了。
江秋十拒绝了酒店负责人的盛情邀请，跟在斌哥身后催促他赶紧开车回家。雅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自然会帮他控制舆论走向。
当初讨论的方案就是，如果真的流传出去，那就把方向引导向电梯质量问题，再让酒店发布道歉声明和整改措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李茵茵那边本就有求于人，自然会摁着星骅娱乐不乱炒作。
回到住处后，江秋十浏览了一下舆论走向，蒋菲儿很机敏，没让人拍到，网上主要都是针对电梯事故的讨论，以及粉丝们的怜惜。
皱皱眉，他不大喜欢别人无谓的同情。
那个博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回复评论里说了好几次他的脸色不太好，苍白、虚汗等，引发不少粉丝兼路人同情怜惜。
不过是被困了几十分钟，他心理上并不惧怕，苍白和虚汗都是被闷出来的。
不少粉丝都下载了一个app叫做“超级星饭团”，明星本人发微博、评论、点赞都会有提示。
“叮咚，你的小宝贝儿江秋十发微博了。”
“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图片有两张。
一张是手机拍摄的星空照片，一张是八百年难得一见的自拍，依旧是平视的证件照直男拍摄角度，江秋十小脸面色红润，神态自若。
看着底下一片诸如“呜呜呜哥哥受到伤害还要来安慰我们”的言论，江秋十往下翻。
终于看见一条正常的粉丝评论。
周瑜大人:“十哥胆子真大，困电梯里这么快就缓过来了，请问哪里训教的？”
动动手指，点了个赞。
江秋十回复她:“在电梯里思考了一下人生，没什么大事。”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泥石流一般的评论还能得到翻牌，该评论立刻翻身成热评第一。
回复里变成了一大片苦中作乐的哈哈哈哈，思考人生可还行？十哥我想和你在床上探讨一下人生。
画风很快被正主带跑偏了。
粉丝们知道他的意见后，不好再刷屏心疼之类的话语，但不妨碍她们在群里心疼江秋十。妈粉心态发作下，怜惜和好笑皆有之。
唯酱:“小秋秋真的太可爱了叭，就像一个跌了一跤的小屁孩站起来拍拍膝盖然后一脸傲娇地说我不疼哦，脸上简直写满了我好棒我好勇敢快来夸我！呜呜呜呜今天也是傲娇度满分的可爱秋秋宝贝。”
底下一水儿夸夸秋十宝贝的妈粉发言。
都是小小少女，总觉得一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可爱、傲娇，还想着当他母亲？
江秋十对此难以理解，照照镜子，这也不是可爱挂的啊？

第33章 舆论危机
事实上，江秋十能这么快发声明，也是因为有团队替他去酒店谈判索赔。他发了个模棱两可的微博评论后，就看酒店那方的态度了。
格陵兰酒店速度很快，一夜紧急会议后，第二天发布公章声明，称因电路故障害客人被困电梯，在此向江秋十和被困的另一顾客诚挚道歉，酒店方已经做了积极补救和深刻忏悔，也请大众监督，今后绝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声明上依据暗示非常巧妙地隐去了另一人的身份，不少人以为只是个被波及的路人，没有太在意。
甚至有粉丝暗戳戳羡慕那一位，能和江秋十单独待在一起，困电梯算什么？困棺材都不怕！
评论一水儿“姐妹大可不必”“你可以江秋十不行，江秋十在我床上”之类极不矜持的胡言乱语。
按照常理说，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私底下给蒋菲儿一点好处就行。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雯萱前夫何明亮公然在微博上发文，声称离婚事件另有隐情。
何明亮:
“我当时和我老婆离婚  不是不后悔的  我这个人一直以来是有点爱玩这点我承认  但是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前妻的事情相反  有个人一直在插足我们夫妻的美满婚姻  我和我前妻感情很好  就是那个人插足  家里公司出了点问题之后  我前妻也变心了  那个人还挑唆她分走了一大部分家里的财产  这个人我先不说是谁  我只希望得到一份真诚的道歉  希望他有良知的话私底下对我道歉  不然我一定会曝光这个人  我现在只有一个希望  就是我的妻子能回到我身边  我们好好过日子”
“出轨”“嫌贫爱富”两大帽子率先扣了过来。群众们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李雯萱粉丝首先追过来骂，舌灿莲花口吐芬芳:
死渣男！
自己左拥右抱出轨劈腿，反手倒给别人泼脏水。
事情真相不是全靠你的一张嘴。
早就离婚现在别来说后悔。
我们姐姐才该后悔没早打断你的腿。
出轨渣男下半辈子卧病不起半身不遂。
来生好好当一只缩头乌龟。
此时说唱正火，不来段花式押韵辱骂都不能说自己会rap。
粉丝骂完路人骂，路人骂完傻子挺。当时舆论一面倒倾向李雯萱，总有自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爱唱反调之辈。
“怎么感觉当初离婚事件没那么简单，李明亮确实出轨了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李雯萱也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吧。”
“所以当时是谁先出轨的？”
“就我一个人好奇奸夫是谁吗？”
“我感觉一个男人能当众承认自己戴了绿帽这么耻辱的事情，应该不像是假的吧。”
”没人注意到他家公司出问题吗？所以说是因为李明亮没钱了李雯萱才离婚的？
……
果然，该来的总避免不了。
当初离婚离的那么果断，也是因为李雯萱放弃大部分财产，换来何明亮闭嘴，外加保证私密照片不外传。
何明亮把离婚分割财产全部投进自家公司里去了，还是没能挽救这个无底洞，赔得血本无归。他现在就是条疯狗到处乱咬，想从李雯萱和江秋十这里再捞一笔。
李雯萱得了律师的建议，打电话给他，上来就是一顿哭诉。
“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啊？你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怎么就污蔑到我身上来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都把财产分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何明亮说:“我哪有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雯萱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何明亮脱口而出要钱，可以先给，然后告他敲诈勒索，但是他没说。
李雯萱说:“我不想和你过了，你自己在外面搞了多少要我帮你数吗？我一直忍着没说，现在我忍不下去了。”
何明亮按捺住脾气冷笑:“你他妈是因为我？你不是因为江秋十吗？你看上了他了对不对？你们两个贱货早就搞在一起了对吧？”
李雯萱尖叫一声:“你乱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我说的不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他帮你的。给我戴绿帽，我他妈真是倒了……”
见他说着说着又要激动骂起来，边上的几人连忙按住，拼命使眼色。
何明亮好不容易才消下火气。
公司濒临破产，令他本就不算坚定的心志变得更加焦躁，加上其他人煽风点火，他原本也没认为两人有什么瓜葛，现在越说越觉得可疑。
如果不是有一腿，江秋十干嘛帮她？
想到这点他就感觉自己头顶仿佛绿油油的，本就烦闷的心愈发暴躁。
世界上总有这种人，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管有钱没钱总以和多个女性有过关系为傲。轮到自己配偶了，却要求妻子不能多看其他男人一眼，要对自己身心从一而终。但凡妻子有一点“疑似”出轨现象，都能令他们愤怒到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李雯萱急流勇退结婚，事业却并不像其他几个结婚小花一般蒸蒸日上，还不是因为婆家觉得抛头露面的工作不是“正经”女人干的，强行把她工作推了不少，让她专心备孕。
几年了，李雯萱四处求神拜佛也没怀上，丈夫有了很光明正大出去找女人的借口:给家里留个香火。把自己的享乐行为说得好像是为大清留下一条血脉似的。
李雯萱一通电话，两人互喷许久，什么也没商讨出来，各自气了一肚子火。
有网友想起汪伟那条爆料。
“所以，江秋十和人妻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和杨琴，而是和李雯萱？”
这个说法很快流传出去。
汪伟适时跳出来，发了条言辞诚恳的微博，声称当时本来是要爆的，结果因为被公关了，所以只好临时把主角之一换了，这才让真相被掩盖。现在眼看瞒不住了，他愿意站出来帮助李明亮指认。
雅姐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在办公室里狂拍桌子骂人，从汪伟骂到李明亮，江秋十在她嘴里也成了耳根子软的糊涂蛋一个。
群众都是喜欢追求刺激的，一边唾骂着娱乐圈里混乱、黑暗，一边不断通过各种或真或假的八卦验证自己的猜测。崩管多么耸人听闻的消息，传的多了，总有人信。
真要蹦出一个干干净净的，谁会信呢？越是标榜自己一尘不染，观众越是想将那层自己认定是伪装的干净表皮给扒下，让所有人都看看内里是多么肮脏。之后，他们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进行唾弃了。
圈内不少人都知道江秋十的确洁身自好，可惜，他的出现在大众眼前时日尚短，除了粉丝，没有人相信。
他圈内朋友不多，此刻发来慰问的消息却满满当当，微博上力挺他的也不少。
枫叶们成群结队在各个声援江秋十的微博下感谢，每多看一条信心就增加一分。圈里那么多人都帮十哥说话，十哥的人缘这么好，他当然不是个坏人！
不得不说，粉丝的心态在面对自家和对家时矛盾的可怕，我们暂且称呼它为“双标”好了。
面对自家偶像时，偶像说什么就是什么。爱豆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她们去反驳去控评时可以理直气壮地将爱豆的话挂在嘴边:“xxx都说了，他和xx只是普通朋友，能不能别造谣了！”
但面对对家——这个地位在薛定谔的糊与权势滔天、智商于心计满满和脑子进水之间反复横跳的对家身上，粉丝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
对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用心，对家的每一个眼神都是另有所图。
对家！就是那个纵然手握娱乐圈八百营销号掌握娱乐圈大半势力依旧要煞费苦心倒贴我家哥哥的心机狗！
圈内人夸对家——还不都是抱团/没想到他们也是一伙儿的/成年人的场面话能当真吗？
圈内人夸自家——我家哥哥那么好，被夸不是很正常吗？
碰上了群众最爱看的三角恋出轨戏码，一条条热搜飞速登顶“李雯萱出轨江秋十”“江秋十插足李雯萱婚姻”“还能相信爱情吗”……
江秋十底下的微博评论很快就不能看了。
个个都是让他给个交代，还有不少截了前些天路演的截图，江秋十有点恼羞成怒地说“如果是情侣之间的接吻确实没有”。
“脸疼吗？”截图.jpg
“卖什么单身唐僧人设，不就是想要女友粉。[抠鼻]”
“近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还装处男也太假了吧，真有人信？”
汪伟跳出来继续爆料:“昨天和江秋十困在一起的也是个小女星，不知道是谁。孤男寡女在一起几十分钟，啧啧……”
借此机会，汪伟成功又收获十几万粉丝，不少人还到他微博底下挺他。
“坚持住！娱乐圈最后一个说真话的记者。”
“可怕，娱乐圈水太深，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正直的一个人私生活竟然这么乱，脱粉了。”
小粉丝们犹豫不决，脱粉的也不少。真爱枫叶们基本都是边气哭边疯狂控评输出。可惜人数上在浩荡路人大军面前完全不够用，一方将人视若珍宝，另一方肆意贬低言语轻慢，免不了又撕起来。
“脑残粉太可怕了，我就说了一句江秋十男小三就被骂了十几条。”
“摸摸你，我也是，我就评论了一条小三全家死光就被骂了，她们是承认她们主子是小三吗[可怜][可怜]”
“一群小学鸡，还是作业不够多。”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一时间什么牛鬼蛇神全都跑出来了。

第34章 下场澄清
何明亮一下抛了好几顶帽子出去，只给自己留了一顶绿色的，彻底引燃了大众的好奇心。现在点击搜索江秋十后面就关联着李雯萱。网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反驳、声援、唾骂、质疑什么都有，一片乌烟瘴气。
数年的婚姻，秀恩爱都是给大众看的，从发现对方出轨的那一刻起心就死了。老实说，向江秋十求助只是她走投无路下的一个昏招，她听说过对方讲义气，当初相处也算愉快，但她也料不到江秋十竟然真的会帮她。
明明，连公司都几乎放弃她了。
李雯萱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又愧疚又愤怒，还有一丝丝自己都没发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她一直都是个软弱的人，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得罪人。能接到戏红起来全靠听公司的话，公司安排什么她就做什么，公司让她捧谁，她就捧谁。好在公司非常满意她的听话，不算苛待她，累过几年也意外地出头了。得了不低的知名度后，圈内追求者也多了不少。这些年来，微博基本都是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理，李雯萱有时上线发发自拍，秀秀恩爱，就能获得一片赞美艳羡，她只要看一看自己的微博评论就好，那里会有粉丝变着法儿夸她。
她不敢搜自己，害怕听到骂声；害怕酒桌上各种领导的目光；害怕外界“年龄大就嫁不出去的”言论；她匆忙间从追求者中找到一个条件不错的，多接触几回便以为遇上了爱情，义无反顾地嫁给对方。
……
又回想起了过去，李雯萱竟然有点忘记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和对方结婚，又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她再看到对方的名字，只有厌烦和一点儿恐惧。
她真的很怕何明亮把照片放出来。
那些照片都是两人情到浓时拍的，当时也没觉得怎样，李雯萱撒娇让对方删了后何明亮也笑眯眯当着她的面删了。但是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有备份？或者什么时候又拍过新的？
李雯萱闭上了眼睛，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一星半点……不！绝对不行！
可是，该怎么办？她现在已经没脸去求江秋十了，欠了这么大人情还给他添了大麻烦，这笔人情账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微博。
何明亮发疯乱咬以后，她只敢发了条微博为两人反驳，其他的什么都不敢看。结婚后公司的话她也听得少了，这会儿公司懒得为她花这么大力气，那条微博底下全是各种质疑，李雯萱又不敢回答，难道能把裸照这种事情拿出来说吗？
她只会被骂得更厉害。
李雯萱心里做足了准备，才敢把手机开机。
一大堆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跳出来。
她什么都不看，点进微博后也没敢搜自己，而是去搜江秋十。
出乎意料的是，情况比她想的要好一些，当年拍[幸福到来时]合作过的几个艺人都去支持江秋十了，导演也不例外。
江秋十工作室继续发了两张公章声明，将何明亮和汪伟告上法庭，声称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一定要将江秋十本人的名誉维护到底。
短短几个小时，跳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连带着李雯萱自己微博底下评论都要好很多。
除了江秋十方硬气告诽谤，多人声援支持外，何明亮太过心急也是一大败点。见往这方面说对自己有利，他连发了好几条微博说自己婚姻被破坏的痛苦，求那个破坏他婚姻的人还他一个完整的家。
要知道，娱乐圈上锤的流程可不是这样的。得先来个大纲版实锤，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起因经过结果，完完整整有理有据，甭管对方怎样先让观众整明白了。之后才到双方博弈，对方反驳一次再上一条，别管对方说什么不要被带跑偏，通过细节佐证己方观点。最终结果端看哪一方被带歪了风向，只急于反驳拿不出什么能针对对方的实锤。
双方互锤这事儿，需要证明的是对方撒谎，而不是急于证明自己没说谎。谁先急着证明谁就输了。
何明亮一直哭诉自己被破坏婚姻的可怜，开始有人同情，后来也有人看不过去了，贴出那几张夜店厮混图——这也是李雯萱逼你出去嫖的吧？太可怜了。
李雯萱微博下还是有不少骂她拜金女的言论。现在的最新版本已经变成了李雯萱嫌贫爱富和破产的何明亮离婚，还分走了一大半财产，离婚期间可能和江秋十有过联系，所以被怀疑了。
反正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拜金女配花心男，般配的很。
何明亮之前被骂得惨了，现在甚至收获了一票同情。不少男性觉得就是玩玩嘛，他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拜金女，太可怜了。
还有人觉得江秋十做的太狠没必要，人家又破产又离婚已经够不幸了，不是吗？个热心网友还跑去劝江秋十多点同情心，汪伟这货告到倾家荡产也没关系，何明亮就放人家一马吧诸如此类。
坚定不移相信两人有一腿的依旧不少。
某博主信誓旦旦发微博:“终于爆出来了，说个我知道的料，我有个朋友在圈内，他告诉我拍xfdls的时候，因为男主不入戏拍不出恩爱效果，导演给牵的线让他们当的剧组夫妻。”
评论还要问的更多，该博主便做出惧怕的模样，说再透露下去也要被发律师函了。
李雯萱手机再次响起。
是雅姐的手机打来的。
李雯萱看着备注上的“邱雅”，一阵心虚。
响到第二遍时，她终于接起了电话。
雅姐毫不客气地把人臭骂一通。
“我真的搞不懂你这个蠢货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是你惹出的事，你老公拍的照片，你离的婚，哦现在网上都是骂我们江总的？
公司不给你出力你就这么当缩头乌龟了？不想退圈了别拉上我们江总ok？当初是谁死乞白赖找人帮忙的？现在要找你人就不见了！
你好意思吗！要脸吗！……”
雅姐怒喷十来分钟，江秋十声誉、电影票房全都被这事儿横插一脚，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叫她怎么不生气。骂到最后，听对方都要哭了才罢手。
就李雯萱这个软趴趴的性格，活该被人欺负。包子别赖狗追！她恶狠狠地想。
江秋十无声暗示她可以了，雅姐才把手机递给他。
“是我，江秋十。”
“刚才雅姐气坏了，她也是因为我的事情，请不要介意。”
“我打算自己拍个vlog澄清……我这么说你介意吗？……”
雅姐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要不是怕刺激到李雯萱那脆弱的小心脏，她早就把当初江秋十和对方的通话录音放出来了，锤不死对方。
距离事情爆发过了近半天，瓜已经进化了好几轮，热搜依旧高高挂起，源源不断的吃瓜群众涌入瓜田。可惜热搜空挂着个江秋十的名头，除了江秋十工作室强硬回应和李雯萱反驳外，其余都是何明亮的单人输出。
这时想撤热搜其实也很简单，甚至不必花钱，和平台置换就行。
反正他打算就是发视频澄清的，这下两全其美。
工作室和平台沟通好以后，江秋十找了面白墙，开始录视频。
录视频之前甚至还敷了个面膜，保证气色红润。江秋十没打算用受害人的憔悴面孔出现，再说这件事情还不到一天，这么快就憔悴不科学吧。
瓜田里的守望者很快发现又有新瓜出现了。
江秋十热度高，几乎可以说是自带“大火”体质，还不是腥风血雨体质，上的还大多数都是正面高位热搜，不知道多少团队羡慕嫉妒恨。
以他的热度，微博后台很乐意推其上热搜。沟通完之后，负面热搜静悄悄撤下，换上了新的正面热搜词条。
“江秋十发布视频澄清”
“李雯萱离婚事件反转”
“江秋十称与李雯萱无不正当关系”
……
大众对恋爱结婚生育婚变等事件的热衷程度自古以来都是居高不下，更遑论是公众人物，因此这口瓜还没凉，热乎着呢，江秋十发布的视频更是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江秋十穿着一身常服，看上去丝毫不为绯闻所扰。视频背景是白色墙壁，他直视着镜头打了声招呼后，不紧不慢地说起来。
“大家好，我是江秋十。因为最近网上有不少关于对本人的疑问，所以除了工作室向诽谤的几人提起诉讼外，我也决定发一段视频针对几个问题进行澄清。”
“在澄清之前，我先对支持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请不要为我吵架，因为我的负面新闻而生气，没必要，我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我会自己解决，你们别吵架，站后边儿去我自己会解决。”
“关于不少人的疑问，我是否和李雯萱女士有不正当关系？答案是没有，我在一年多以前和李雯萱女士合作过一部电视剧，相处愉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
“关于我和杨琴女士有没有不正当关系，同样没有。我在今年暑期和她合作过一次，除了普通朋友外同样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我有没有破坏李雯萱女士和何明亮先生的婚姻，我觉得这点需要何明亮先生自我反省，究竟是什么原因破坏了你们的婚姻？我觉得应该归功于你常常在外和多位异性的不正当关系。”说到这儿时，他眼里隐隐有几分嘲讽。
“至于我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情中来，答案是因为李雯萱女士因为在这段婚姻中长期受到冷待早就想要结束这段婚姻。她想要离婚时向很多好友求助了，这其中也包括我，而我帮助她介绍了两个律师，仅此而已。”
“可能有人会说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要管，我想说的是，这不光只是所谓的家事。李雯萱是我的朋友，她需要帮助，我就尽我所能去帮助她，这和她是女性我是男性、她是不是结婚、她要结婚还是离婚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认为我帮助朋友做正确的事情做错了什么，出轨这样的行为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应该被支持。而现在何明亮先生隐瞒了自己出轨的事实，反而污蔑李雯萱女士和我出轨，这一点我已经委托律师提起了诉讼，我不要求赔偿，只希望何明亮先生尽早向我道歉，向李雯萱女士道歉。同样被提起诉讼的还有汪伟工作室，这已经是第二次对我本人的诽谤，给我的名誉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我同样希望你能尽早澄清你的谣言。”
“最后再说一句，相信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别吵架，别生气，别难过，我很好，所有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们替我出头。”他有点严肃地说完一长串话以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伸手盖住了镜头——视频结束。
舆论澄清效果通常来说，视频大于文字，直接否认大于拐弯抹角，思路清晰顺畅大于文笔狗屁不通。
一方是逻辑不通语法错误标点符号缺失的文字哭诉，一方是有理有据的强硬反驳，顺带揭露了一点内幕。于是……又到了网友最爱的站队时间。
周舟转发了那条视频，力挺对方。
“我相信江秋十的人品，他是个道德高尚的人。”
他翻来覆去把那段视频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一点小开心。
一连几个绯闻全都被本人亲口否认，就算他是弯的也得承认杨琴和李雯萱长得挺漂亮，这样江秋十也丝毫不动心。要么他也是同道中人，要么他就是个真君子，无论哪点都让周舟很高兴。
见江秋十发布了视频说明，李雯萱和他错开时间，于晚上九点网络人流量高峰期同样公开声明:自己并不是因为丈夫破产才提出离婚，而是因为她无法忍受丈夫出轨，并且她根本没有分走多少财产，反倒贴进去不少。
贴出的一张离婚财产分割中，可以很明显看出大部分财产归何明亮所有，李雯萱只得到一套一百多平的房产和五百万现金，几乎可以说是净身出户了。
？？？:“所以这就是有钱人吗？破产了分割的小部分财产也是我一生的奋斗目标[哭泣]”
夏涟:“( Д｀)李雯萱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一个渣男。”
疯疯火火:“吃瓜。”
至于婆家苛求孩子、婚内冷暴力等，留着下次爆料用。

第35章 合作共赢
十一长假黄金周已过，电影票房逐日下滑，碰上周末会冲刺一个小高峰。影视公司本来指着能冲个十亿，结果劈头盖脸碰上这事儿，除了舆论影响外，更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跑去给电影打低分。
大咸鱼:“一星拿好不谢，江秋十和杨琴演感情戏是不是也当了当剧组夫妻？”
小咸鱼:“男小三的电影那必须一星啊，可惜不能打零分嘻嘻嘻嘻。”
干咸鱼:“男小三女浪荡天生一对，你们千万别分手，我从今天起就是诗情画意cp粉了。”
……
苍蝇再小也是块肉，打低分的怎么也有几十号人，最新评分总会飘上前排，很容易影响后来人感官。
在江秋十果断澄清之后，微博上舆论风向好了很多，但是去某平台打低分的人依旧存在。工作室私下稍微一鼓动，枫叶们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反应过来:夭寿啦！快去打分！
粉丝们最讨厌的行为之一无疑是给作品打低分。
根据某瓣上的算法，一个一星的影响需要五个五星才能抵消，刚注册的号打五星还会被视为无效。作品是一个演员的立身之本，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因此演员粉圈一直都会号召大家在某瓣养号。粉丝数据组恨不得手把手教每个粉丝养号打分，图文并茂做出教程后在超话置顶，转发到各大粉丝群，按头——每个人都给我去看！动起来！
教程做起来不难:注册后先缓缓几天，多收藏多点赞多看视频，最初点评先不要打五星，三星四星之类，最好多写长评。当你的小号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大号后，就可以尽情给自己的偶像作品打高分了。
之前的粉丝们有的已有账号，大手一挥打五星洋洋洒洒写下长评，粉丝便把那些好的长评点赞上去。有些是为了梦回才特意去注册了某瓣号，这会儿也派上用场。更多的是完全没接触过的小萌新，一腔热血跟着教程走，恨不得能注册一百个号挨个打五星。
厌恶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都是少数，两个少数群体拉锯下，影评分最终还是保持在一个比较公正的数字上:7.7分。
因为和微博平台的协定，为增加近期正面曝光率，江秋十又参加了几个宣传微博平台活动。电影方、微博平台、江秋十工作室三方沟通后，工作室以良心价买了几天的微博剧照开屏，还让蓝火给报销了大半。
和其他抠得恨不得宣传费零元的明星不同，江秋十出手大方，去年年终报表里营销宣传花的占比几乎是同期流量小生的三倍。这还只是他自费的个人宣传，不包括其他影视剧和品牌合作方面的营销。
团队很精明，具有针对性地将宣传费多数用在了请大V推广方面，演技也好人品也好吹颜也好，文画视频多管齐下，带动了一大批路人粉。
像这类纯刷脸宣传的开屏反而不多买，主要靠合作品牌方推广。
普通人面对开屏，是直接点跳过。
粉丝面对开屏，是拼手速截屏然后发微博炫耀，广而告之，兴高采烈。
黑粉面对开屏，是痛苦难耐，是抓耳挠腮，能因为三秒郁闷三小时，每一分负面情绪都能化为一句怒骂:“XXX背后果然有资本在捧！渣浪是姓X的吧！”
不，买个开屏还用不着资本出手，只需要一点资金。
目前骂开屏的不算多，大众没有明显反感趋势。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任何信息都有迹可循，然而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再大、再震撼的事，也会被层层叠叠的新信息覆盖，堆在记忆角落里积灰。
不出三天，这件事情已经没人讨论了，群众们的目光转向了其他绯闻。
只有江秋十的反黑站还在兢兢业业放出链接让粉丝们举报打卡。
除此外，超话首页飘着一篇大粉写的小论文，怒骂黑粉痛诉黄泉路人，为某平台电影被打一星而悲愤不已，句句剜心字字泣血，仿佛因为这几十个一星评分江秋十就无法在娱乐圈立足。
路过枫叶无不闻之落泪，纷纷赶去平台打五星写长评，为偶像出力。
事态逐渐平歇，收到法院传票之后的何明亮安分了不少，没有在微博上继续乱咬。没法子，对妻子的出轨猜测他只有怀疑又没有证据，损害江秋十名誉行为倒是实打实的。
当然，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就是从公司倒闭，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道歉的，只有接受采访时说说酸话这样子。什么怀念曾经夫妻美满时期，什么要不是自己破产别人挑拨也不会离婚……全然忘了自己家人对李雯萱的苛待和自己在外花天酒地的“留种”行为。
这让已经做好破釜沉舟准备的李雯萱像一拳打了个空，悻悻之余松了口气。
比理直气壮比不过江秋十，哭惨卖可怜比不过真正惨的李雯萱，就连早期提出的“证据”也被粉丝打脸:x月x日那天江秋十在南方拍戏，李雯萱在国外旅游，各自有照片为证。他们当天怎么凑一起约会的？意念化实体吗？瞎编也要讲个基本法。
……
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慢慢淡下去了。工作室宣传组也松了口气，把宣传力度继续放在电影上，电影评分还不错，口碑摆在那里，自然能吸引观众去看。
现在就只看下映前能不能突破十亿，如果成功，这将是江秋十一项非常不错的实绩，在电影圈起步算是站稳了脚跟。
哪怕没有十亿，以目前这个成绩也可以了。
……
陈雁回在微博上力挺过江秋十，两人私交不错，除开因影视合作过一次外，江秋十还曾帮着对方拉票。
无他，第12届金鹰电视艺术节马上就要开始。圈内不少大牌艺人行程都加了一个共同目的地。一时间，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比平常更加炙手可热，这些行业的技术大佬最近电话都要打烂了，人人抢着约。
陈雁回让江秋十帮忙拉的票就是这一届金鹰奖设置的创新奖项“最具人气女演员”。该奖得主靠前期网络投票和艺术节期间网络直播互动投票相加产生。
简而言之——这个奖项靠的不是艺人实力，而是粉丝实力。
陈雁回甚少拍那些流行剧，她过往的剧种都是根正苗红的主流项目，什么扶贫、抗战、医患、民族一类，因为“根正苗红”经常能够上央视。走这条路线也是得益于她中戏的老师赏识，刷口碑是够了，想成为流量就比较困难。
因为粉丝少，总免不了吃亏，不止一次被抢走资源。接到江秋十的仙侠剧邀约还在诧异，诧异过后就是欣喜，像以往任何一部戏一样认认真真拍。这类剧是她第一回 尝试，没想到竟然大获成功，粉丝数和微博评论量比从前翻了好几番，勉强跻身流量小花一列。
江秋十和她虽然都凭借梦回还获得了双项提名，但是他们心里也都门儿清:想超越红色剧获得“观众喜爱的男/女演员奖”有点困难。
这类剧种在评奖上天然占据优势，
倒不如扬长避短，争取这个投票奖。
比粉丝投票那些红色主流剧是比不过的，而只能靠投票的快餐电视剧论质量又拼不过梦回还，真拿下奖也只会令人诟病。
不过男女主也要细分，拼流量的话江秋十是不太愁，陈雁回可就真拼不过了，她除了找人拉票也没有其他办法。
还在养豆瓣号打分宣传电影的粉丝们突然从数据组接到了新任务——安利安利安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金印节第一二轮投票早在九月份就已经完成了，江秋十遥遥领先，他虽然给陈雁回拉了票，但也只有部分粉丝会投给对方，加上本身的粉丝和梦回还剧粉cp粉，陈雁回票数排在了第二。
金鹰节已经在网上正式炒热了，最初几届因得奖人最年轻的也在四十以上，无法吸引年轻观众。
自从地方台买下永久承办权以后，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力争把金鹰奖变成东方奥斯卡，让更多群众参与进来，以期获得更高盈利。
每一届的金鹰节，都会在一个月前开始进行铺天盖地的宣传，吸引更多观众，获得更高的收视率和拉来更多的赞助。
一时间，xxx整容xxx婚变出轨的消息都要往后退。人们一边查看入围名单，一边兴致勃勃猜测哪些人或单位可以获奖，投票的、押注的大有人在。
江秋十的梦回还占了大好先机。
播完大半年热度依旧居高不下。江秋十盯紧了同人创作这块蛋糕，源源不断的二次创作令梦回还吸引大量剧粉，他又非常明确地表示自己和女主是营业cp，减少毒唯和疯狂cp粉的形成。
现下，两人都凭借梦回还入围两项名单，在网络投票中枫叶们相当拼地给他投到了第一。
除了枫叶外，还有广大路人粉。江秋十团队每次请人推广时都态度好价钱高，文案不多干涉，还送实体小礼物。独立运营的部分V号自然有好感，宣传得更加起劲，更吸引眼球。
在金鹰节投票时，不少大V拿着宣传费好好地宣传了梦回还一波。
就在这时，某家著名一线杂志[时尚风华]递来了橄榄枝。
这次比较特殊，他们同时也邀约了陈雁回，希望能拍摄一期双人封杂志。
消息是斌哥和江秋十说的，斌哥问他的意见:“你觉得咱们接吗？还是要求改成单封？”
雅姐也在场，之前正商量着公司的事情，听了之后一拍大腿:“接！干嘛不接！顶多粉丝闹腾点，你安抚下就行了。跟那边直接提单封不太好，两边都得罪人。”
江秋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期杂志约的时间刚刚好。”
斌哥说:“那就定下来了，陈老师那边应该也不会拒绝。”
雅姐边整理东西边说:“刚好，江总你最近绯闻多，需要换个人选。”
无论杨琴还是李雯萱都是已婚人士，陈雁回还没有结婚，又属于“红色”演员，和她炒总比和那两位好。
江秋十瞥她一眼，暗自摇头叹息。
陈雁回团队的确没有拒绝。
两天后，两方团队和杂志社交谈，三方研讨后，确定了几个拍摄地点。除开摄影棚和国内某景点，其他两个地点都在国外，一处是西欧国家著名山谷，另一处是北欧的某知名雪山。

第36章 冰雪挪威
天是洁净如洗的浅蓝，云朵飘在上头像刮花了的蓝色玻璃。雪是层层叠叠的白，此时无风，空气冷凝掺着干巴巴的水汽，深吸一口，会冷到人心里去。
这一期[时尚风华]的灵感来源于[梦回还]，导演希望能打造出一种从剧里提炼出的，似梦非梦、如梦似幻的缥缈感，又不可过于轻浮，他们需要一种冷冷淡淡的，像冰雪一样的梦境，好让两位主角来一场相遇。
为此，拍摄地点之一定在了北欧的挪威。
出入境手续办的很快，几次换乘飞机，地铁火车再租车步行，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后，一行人总算来到了目的地——挪威卑尔根的盖朗厄尔峡湾，被称为挪威峡湾中最为美丽神秘的一处。
这儿本是暑期旅游圣地，十月中旬来旅游的人不多，盖朗厄尔村颇为冷清。
一行十几人倒是非常兴奋。
他们除了自己的行李外，还要带上一大堆拍摄器材、服装、道具……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行李箱，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行程，说不累那是假的。
可挪威的美丽风景和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欣喜，叫所有人都不那么疲惫了。反正都是出差，就当公费旅游嘛。
覆盖着冰雪的小镇，寂静也如此动人。
按捺住游玩的迫切心情，他们一起在村里吃了顿午饭后，各自回房休整，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前往景点拍摄。
工作人员按性别两人一间房，江秋十与陈雁回分别单独一间。江秋十同他们礼貌道别后，回房收拾了行李，竟有些无所事事。
此刻已是下午三点，多变的天下起了雨，江秋十一路上都在补眠，这回根本睡不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做了几组健身动作，百无聊赖之下江秋十选择打开窗。
冰凉的空气一股脑冲进来，穿透了他之后在房间里肆虐。雨滴啪嗒啪嗒打在窗棂上，江秋十深深吸一口气，只觉清醒无比。
从里向外看过去，乌云压得很低，初来乍到时一点点微冷的风已经变成了能够刮伤人脸的冰刀。江秋十却看到窗外雨中有个撑着伞的红色羽绒服身影，正在外面慢慢地绕圈子。
是陈雁回。
陈雁回转过身，发现江秋十正站在窗边看过来，笑着冲他招招手。
江秋十下意识回以同样的笑容和招手，待那个身影转过去继续朝前走之后，他才关上窗户。
他坐在单面玻璃后，托腮看着阴沉沉天空。
看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那道身影不见了，房门就在这时响起。
门外的还是陈雁回，大红羽绒服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厚实毛衣，她一手端着一杯热腾腾咖啡，脚尖刚刚才收回。
江秋十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你刚刚竟然用脚敲门？”他边说边伸手:“其中一杯是给我的吗？哪杯？”
“没喝，哪杯都一样。”
两人熟稔地端着咖啡进房间坐下。陈雁回啜一口苦液，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可算暖和过来了。”
江秋十用小匙搅拌咖啡，抬眼看她:“怕冷怎么还大雨天跑出去？”
陈雁回理直气壮:“欣赏雨中雪景。”
江秋十咏叹道:“你在雨中看风景，别人在窗里看你……”
陈雁回接道:“冰雪装饰了你的窗子，而我，装饰了你的梦——”
两人对视一眼，禁不住大笑。
江秋十说:“梦女士，你鼻子都冻红了。”
陈雁回往手心里哈口气，覆在鼻子上:“忘记戴围巾裹着了。”
她又喝了口咖啡，看向江秋十，眉目婉约又坚韧，微微笑起如冰雪初融。
“江秋十，聊聊？”
江秋十放下小匙，朋友相处时的慵懒神色一扫而空，突变成工作模式的庄重:“好。”
陈雁回单刀直入:“最近那个奖，我挺想拿的，但是你也知道投票排名，我很可能拿不到。你呢？”
江秋十平静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纵使很想要，得到了会有很大帮助，可如果真得不到，那就是得不到，左不过和之前一样。
“你看得挺开。”陈雁回真心实意叹道，“我不行，这是我离一个主流大奖最近的时候。”
“上一回，我入选了一个奖，也是女主，本来有很大可能性的，我因为想拿那个奖也跑了好多关系，结果最后还是没拿到。”
“我这个年纪，再不拼一拼，以后演什么？只能演妈妈奶奶了吧？”
说起自己的事业危机，陈雁回依旧冷静。
江秋十垂下眼:“你很年轻，演技也非常好，不用太着急。”
陈雁回苦笑:“是吗？我都二十九了，明年就马上三十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奇怪，同是三十岁，有些还能套上校服演少女校花，有些就必须画皱纹白发出演长辈，一旦演过孩子他妈，再想演少女也演不了了。
目前国内大多数影视剧中女性角色仿佛只有少女和老妇，成熟女性没有市场，只能作为陪衬存在。
“每个年龄有每个年龄的魅力，况且，你的三十岁不过是在二十岁的外貌上加了几分成熟气质。”江秋十小小捧了对方一把。
陈雁回摇摇头，不置可否。
“你下部戏有消息吗？”
江秋十心中微动:“还没有。”
陈雁回说:“以前合作的导演赏识，介绍我去一个戏，这个戏特别好，我看过本子了，我真的好想演啊……我觉得我能演，我可以演得很好。但是我没自信能选上，我怕那个戏转头又选了别人。”
江秋十一贯安慰人的话此刻有些说不出口。
有的戏，不是演技好就能上的。
“那你去争取了吗？”他反问。
“争取了，导演很满意，出品方不好说，他们想用自己人。导演说我也许可以争取一下女二。”
江秋十摩挲着陶瓷杯盖，低声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陈雁回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倒是依旧冷静:“这部戏好好演肯定不亏，你想投吗？你觉得……我们可不可以二次合作一下？你愿意的话，我就向那个导演推荐你。”
[梦回还]把陈雁回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知道红有红的好处，平常圈内拜高踩低早就被踩习惯了。乍一红起来，才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热度高究竟能带来什么。
她不在乎微博评论多少转发多少，不在乎采访媒体记者认不认识她，最令她高兴的还是以往可能压根不考虑她的剧本现如今像雪花一样飞来。
她想接更好的戏！想要拍出更好的作品！想要磨炼出更好的演技！
出品方想换自己人演女主，但他们肯定不会拒绝江秋十演男主，而如果导演和江秋十都要求的话，女主是很有可能换成她的。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梦回还]里这对cp热度多么高，cp超话榜至今遥遥领先，再次合体只会创造新的收视盛况。
江秋十沉默了。
咖啡杯里倒映出他平静的眼睛，桌边小台灯发出温暖柔和的光。他的轮廓在暖色光亮中看不真切，那一双眸子沉静又温柔，藏着安静蛰伏于夜幕中的山峦。
无可避免的，让人心生畏缩。
这畏缩并不是人遇见了野兽、或看见其他什么凶猛事物的惧怕，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猛然间撞见这世间极壮丽极绚烂的美好事物后诞生的退缩。
陈雁回几乎是下意识收回了目光，下一秒反应过来，又直直地看过去，眼神带着希冀。
半晌，江秋十才说道:“我不能现在给你答案，你先把本子发给我，我需要和经纪人商量一下才能确定。”
他笑了一下:“我也很期待和你的第二次合作。”
或许已经听多了这类“回去等通知”的消息，陈雁回没失望，他们又说了些闲话，陈雁回才大大方方带着两只空杯出门。
翌日一大早，团队收拾好工具，一行人背着器材前往朗厄尔教堂。
……
陈雁回身着水蓝色轻纱层叠成宽大裙摆的类婚纱长裙，广袖，散发，面上覆着一层更加轻薄的白纱。她坐在裸露着坚实质地的岩石上，注视远方。
江秋十站在她身后，叫人惊异的是他并没有穿着寻常男士礼服西装，而是一身月白长衫，窄袖宽腰封，嫁接长发束起散落几缕于额前腮边，浅浅的蓝轻轻柔柔随风飘摇，一条同色纱布蒙住双眼，展露出笔挺的鼻梁。
这次尝试能称得上[时尚风华]一次不小的突破。以往[时尚风华]杂志风格大多偏向复古华丽，用色大胆。导演是[梦回还]剧粉，提出这样方案后先是组内争执了一通，通过后三方人士又经过了好一番争辩，才确定下最终方案。
陈雁回评价说:“十哥的一双眼睛最好看，你们确定要遮起来？”
设计师调侃:“江老师五官都好看，就是眼睛太出色了，遮住了才能展现其他地方的美。”
江秋十默默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待妆发一切就绪，摄像机开始工作，江秋十与陈雁回已各自将[梦回还]角色的一半灵魂重又释放出来。对视间深情且克制，而一旦目光看向镜头或他处时，那股视万物为无睹的淡漠要比这片白茫茫大地上的冰雪更冷。
……
“Ok，收工，换个地方！”
摆姿势凹造型凹到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第一轮拍摄才算结束。
换衣服、换场地、补妆……
向来喜怒无常的挪威气候今天还算赏面，无降雨刮风。
江秋十刚嘀咕完，天空就飘起了细雨。
陈雁回听到了对方的嘀咕，不由得大笑不止。她换了一套黑色绒面鱼尾裙，眉目唇色皆浅淡，本是素色妆容，这样毫不顾忌地大笑更显洒脱。
江秋十摸摸鼻子，调整了一下袖扣，决定不和这位好友计较。
细细密密雨丝软绵绵飘浮空中，不多时，面部就浮起一层晶莹小水珠。摄影师反而觉得这样效果更佳，带着自然的剔透感，化妆助理要上前用吸水纸被阻止了，两人在指挥下放下道具伞，一脸深沉抬头望天，展露修长的脖颈，如引颈受戮的天鹅。
……
助理备好了热腾腾姜茶，拍摄一结束后急忙送进两位老师手中，化妆师带着助手一块儿补妆、换妆。两人前前后后换了近七套服装，都是杂志社联系品牌暂借的，他们还极其用心地跟[梦回还]剧组要了些小道具。
“这个簪子真的不是道具吗？”陈雁回忍不住惊讶了。
“是道具啊。”杂志的工作人员看着她笑，“这是特地跟剧组借的，不过他们说如果你们要的话给你们也行。”
江秋十看到了一把眼熟的乌木折扇。
周寻阳曾在扇面题字寄情，曾执扇轻摇风流倜傥，曾以扇为刀击退敌人夜袭……
“唰”一声。
腕骨一动，折扇打开，于五指间把玩。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扇面四列毛笔字清晰可见，端正秀丽。
江秋十忽然回忆起了拍戏时的场景。
他在看剧本时就知道有写毛笔字的戏份，为此特地捡起许久不练的书法加急练了近一个月，待导演打算请个“手替”时，才提出自己会写毛笔字，不必请人。
自然，这件事令导演对自己的印象分剧增——圈内人员文化水平参差不齐，不少小生小花别说毛笔字，能把字写端正非生僻字不出错的都不多。
毕竟，会解初中方程就够被称一声学霸。
摄影师抓拍下了他这一瞬间的晃神。
……
又是几轮东奔西跑的拍摄，昼夜颠倒生物钟紊乱，照片总算是拍完了，接下来就是关于本期杂志的采访。
江秋十是个演员。
这是外界给他的定义，也是他自己为自己贴上的标签。
摄影棚，灯光下。
“你为什么会去当演员？你对演戏的态度是什么？”女记者声音温柔。
大概是今天灯光有点刺眼，气氛又温和，他没有像以往面对刁钻问题那样带些克制地，说出早就预设好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又不那么大众化的答案。
字句在舌尖绕了绕，他有点迟疑地张口:“因为我喜欢演戏。”
是喜欢的吧。
他能够感知他人的七情六欲，却无法真正动情。他只知晓，作为江秋十这个人，是不能出错的，他不需要有过分感性的心思。该生气时，做出生气的模样，该感动时，眼神露出感动，那份敏感用于察觉外界刺激并做出相应表现，这就够了。
江秋十本人，并不需要喜怒哀乐这类会影响理智的东西。
“我很喜欢演戏，每一个角色，都能让我感受到不一样的人生。”
他就是江秋十。
他也演着江秋十。
江秋十是不能出错的。
但是角色可以。
角色可以拥有缺陷，可以情绪化不理智，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喜怒哀乐，那是和江秋十不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每演一个角色，都像是经历了一个新的人生。”
是这样吧，尽管每个角色都只演出他的几年时间段就好，但是江秋十是真真切切地把自己当成了那些角色。
“就像是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生命，看着他们展现出各自的故事。”
他认认真真构思出了每个人物从出生到死亡，让他们在自己身体里完整地活过一段时间。
究竟是那些灵魂通过江秋十的躯壳短暂活过，还是江秋十依附那些角色得以寻觅一处心灵栖息之地。
他也不得而知。

第37章 （倒v开始）营业cp
三地连轴转接连跑了几天, 杂志总算顺利拍完，紧接着生日会亦提上了议程。经三方协商后，这一期十一月正刊预售日定在江秋十生日。
当天，杂志官博先透了点口风，甭管毒唯怎么跳脚, 大部分粉丝和不少【梦回还】剧粉还是高兴地像过年, 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小钱钱，打算为销量添砖加瓦。
紧接着, 工作室官宣了生日会事项。
枫叶们彻底疯了, 天啊这个男人终于良心发现了吗？这么幸福是真的吗？超话里、工作室官博、江秋十微博等地随处可见枫叶们花式撒泼卖萌痛哭流涕, 只为求一张门票。
良人可安:“爷爷！你粉的明星终于营业了呜呜呜呜！”
陆言曼:“这个狠心的男人，除了拍戏宣传活动和接送机场外，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影子[哭]。”
夏尔菲鸟:“太惨了！冷宫妃嫔终于得到宠幸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洛琪:“所以, 票子有伐？”
咳咳，门票嘛, 工作室还在和平台沟通，争取杜绝黄牛。
江秋十生日是阳历十一月七日，按阴历则是立冬前一天, 又或者可以这么说，是一年里最后一个秋日。
这是个很好记的日子，不是吗？
他小时候因为种种原因, 几乎从未优待过这个值得普通人家庆祝一番的重大日子。反倒是长大后，生日才渐渐隆重起来，哪怕只有一个人, 也要为自己认认真真下一次厨，许下一个愿望，再仪式感十足地吃完它们。
这样看来，像是将童年不得不提前成熟的被忽略的时日压缩贮存，待自己能够独立生活后，再一股脑儿弥补给早已不是孩童的自身。
江秋十正在排练，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很快收回注意力再度专心练起歌来。此刻，他正抱着一把吉他，面前摊着歌词本，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便是流畅乐声倾泻而出，他小声地跟着唱起来。
哼着哼着，突然嘟囔道:“这句还得改改，不太押韵。”
“什么不押韵？”陪着他过来的雅姐问。
为拍杂志头发留长了些许，柔软地披散下来，江秋十掏出小皮筋往脑后一扎，低头边在本子上琢磨着改动几个词语边回答:“这一句歌词唱起来不太押韵。”
雅姐看的好笑:“都说了你这么忙就别自己写词了，我们不是找了工作室吗？”
江秋十认真道:“那可不行，这首歌是给粉丝的，如果词曲都是别人写的，我只唱一唱，那怎么能算我送给粉丝的？”
他叹口气:“不会作曲这点没办法，但是词总要自己写，比较有诚意。”
雅姐只好看他和那几句歌词死磕。
她是不懂这几个词换来换去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近义词吗？
江秋十换了个词，继续拨弹哼唱。
“……失意的人流浪天涯，有没有人送他回家？……院子里的老树啊，黄花密密麻麻开满枝丫……”
他抬头问道:“雅姐，你觉得这样有没有好一点？我升了个key。”
雅姐鼓掌:“好听！太好听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听不出来，好听就完事儿了。
江秋十恨铁不成钢地给这位没有艺术细胞的女性叹口气，雅姐冲他龇牙假笑附加一个大白眼，晃晃手机:“我现在去场地上看看。要叫小钟来接你吗？”
江秋十说:“不用了，我等会打车回去。”
钟广斌今天带着助理在公司负责招聘，这点小事何必麻烦人。
雅姐还是坚持了一下:“我打车吧，车钥匙给你，你开车回去。”
她还记得刚出道那会儿，江秋十深夜打车遇上的脑残粉司机事件。
要不是江秋十警惕性高，强硬报警，指不定那司机就把人带哪儿去了。这件事令工作室后怕不已，至今不敢轻易放江秋十独自出门。
江秋十道:“不用，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早点回去就是了。倒是你作为女孩才要小心，晚上尽量别和陌生人打交道。”
近期一条女孩下班回家打车被出租车司机杀害的新闻爆出，正闹得沸沸扬扬，令不少女性后怕。两人多少有所耳闻。
早就过了能被称女孩的年纪的雅姐心花怒放，十动然拒下坚持把车钥匙留给对方。
她振振有词:“讲真的，老板，你这张脸会遇到劫色的风险比我高多了。”
江秋十: ……
雅姐调戏完老板立刻溜之大吉，徒留江总用食指虚点对方背影，无奈摇头。
还能怎么办呢？继续排练吧。
将生日会上演唱的歌曲都练习过一轮后，他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雅姐早已回去休息，发了些照片供他过目，大多是场地布置，还有些概念图。
生日会场地安排在首都某文化中心，租金贵得可怕，走的又是公账，所以工作室只租十五天，两天前才交接到手，现下该场地只是做了些粗浅布置，仍旧残留着上一场歌友会的狂欢痕迹。
江秋十回复过后，一张一张看过去。
雅姐:“老板，生日会嘉宾你请好了吧？”
江秋十:“林鹤，已经确定了。”
雅姐:“跟你说个事。”
江秋十:“说吧。”
雅姐:“周舟想当你生日会的主持人，他没好意思直接问你，来我这儿探口风呢。”
江秋十:“……”
江秋十:“还是请别人吧，麻烦你和他说一声。”
雅姐难得替对方说两句话:“其实要不就他了，他主持能力还是挺不错的，明面上跟你关系也不错，很多粉丝都挺喜欢你们互动的。而且生日会一大堆女友粉过来参加，请个女主持也不太好。”
周舟愿意暗恋就让他恋着呗，这位背后可是有央视的资源。反正他最多嘴上说说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儿，老板也不可能动心思。
能掰弯江秋十？那算他有本事。
江秋十:“还是不了，看看再联系其他人吧。”
没奈何，雅姐只能遗憾婉拒对方。
一直排练到深夜，江秋十才起身准备回家，一双手又是弹钢琴又是拨吉他，关门时都带着颤抖。他反锁带上排练室的门，步入电梯，往地下停车场而去。
夜色已深，停车场惨白灯光照得亮晃晃，江秋十掩口打了个哈欠，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是周舟。
他为什么总喜欢深夜打电话？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江秋十犹豫片刻，还是接起电话，一边向车位走去。
“喂，周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周舟听着对方声音，心又不争气地加速跳起来，佯装随意问:“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生日会定了主持人了吗？”
江秋十:“原来是这件事，实在不好意思，已经有人选了。”
他边说边走至车旁，换了只手准备拉车门，目光突然一凝——驾驶座的车窗缝隙里塞了一管不知是什么的小事物，藏得极为隐蔽。
如果不是江秋十换手开门慢了几秒，他不一定能发现这管拇指节大的东西。
与此同时，背后隐约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环视四周，白惨惨灯光，安静无声，没有发现人影。
以前不是没有过被私生追着跑的经历，闹得过分后告上法庭才好不容易消停一阵，现在又来了？
江秋十自若地和周舟打太极，另一手抠出那张卷成管状的黄纸，展开，抖了抖，抚平。
是一张黄色的符，红色朱砂横七竖八画着看不懂的符号，看上去诡异得紧。
他盯着那张符纸，轻轻地冷笑一声。
早知道圈里迷信现象严重，平常求神拜佛想红想生儿子的不少，但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把这一套用到他身上来了。
是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正磨着想让他改主意的周舟以为这声笑是松口了，不由大喜。
“怎么样，再考虑考虑？再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作为好朋友去捧个场也是可以的嘛。”周舟故意道，“还是说，你不把我当朋友？”
江秋十脑海里百转千回，面上装作无事，轻笑一声:“怎么会？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周舟正高兴，突然听到江秋十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碰上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吗？”周舟不由得着急。
他听到对方深呼吸几次，才冷静下来说:“没事，刚才发现有人往我车上放了点东西。”
“什么？！”周舟急了，“你没事吧？放了什么？”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是一张符纸，可能想诅咒我吧。”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没关系，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可是信仰马列主义的人。”
周舟一听就急了，恨不得立刻飞过来，被江秋十以报警为由安抚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他又高兴又生气，忍不住打电话和闻道先说了这件事情。
江秋十留在停车场，和雅姐告知一声后报了警。
符纸都放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小玩意儿？还是让警方来调监控检查为好。
大半夜的，国民男神江秋十坐上警车，前往去警局的路上。
他叹气:“我还是头一回坐警车呢。”
开车的警察知道这是个大明星，哈哈大笑:“感觉怎样？舒服的话下回再试试。”
副驾驶轻咳一声:“别乱说话。”
江秋十点头:“还好，就是容易让人误会。”
……
做完笔录，夜色更深了，江秋十打起精神踏出警局门口，已经和对方熟络的年轻小片警深沉道:“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步伐一个趔趄，江秋十无语摆手:“我会的。”
……
万幸的是没有记者拍下这一幕，工作室少了个辟谣机会，这件事情看似就这么过去了，符纸也没再出现。
除了圈内多了些流言，江秋十不知得罪了谁被人盯上，塞在车里的玩意儿也从符纸进化到炸弹，真是令人发指。
陈雁回特地发来慰问，得知真相后也有些担忧。
【梦回还】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网络上被泼脏水捏造两人绯闻就算了，现实中江秋十竟然遇上了这事儿。焉知不是冲着电视节奖来的？
江秋十:“没事的，尽人事，听天命就好。趁艺术节还没开始，我介绍一个活动给你。”
央视旗下的某个文艺晚会，本来是周舟推给江秋十的，经过协商后加了一个陈雁回给她做砝码。
除了“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外，陈雁回在金鹰女神投票中亦是榜上有名。
艺术节评选金鹰女神的标准颇为含糊，要求在近两年电视剧领域异军突起，形象青春靓丽，人气极高的新生代女星。陈雁回除了年龄不符合新生代这一点，其余完美符合。
年龄超过，只能拼人气。
陈雁回目前投票排第二，第一的是人气小花唐湘云。她无比渴望能拿下这个奖。只可惜，江秋十没告诉对方这个奖项早已定下，现在正赶制礼服。
他只能帮好友再添一把热度，争取拿到“最具人气女演员”奖项。
两人再度合体，可以说给cpf发了把糖，没等cpf舞出界，直播晚会过后记者的提问又给粉丝打了针冷静剂。
记者:“你们最近合作比较多，彼此之间有没有感觉关系更近一些呢？”
江秋十:“还好，本来就是好朋友，没有什么加深或退化。”
陈雁回:“圈子就这么大，总要和他人合作的，合作对象是好朋友也正常。”
记者:“不少粉丝因为【梦回还】十分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们也多了不少cp粉，你们是怎么看待的呢？”
江秋十言简意赅:“周寻阳和莫求是爱情，江秋十和陈雁回是营业cp。”
陈雁回忍俊不禁:“十哥说的对。”
记者忍不住吐槽他:“你究竟有多少个营业cp？”
江秋十冷静发言:“影视剧里有多少对象，我本人就有多少个营业cp。剧里角色爱情是真的，剧外是假的，只有友情。”
他瞥了眼陈雁回，叹气:“或者说只有面子情。”
陈雁回语气凉凉:“是啊，碍于面子不得不和江秋十一起合作，我太难了。”
记者:……你们的表情可以再假一点吗？
“江秋十的营业cp”飞速窜上热搜。
鸡鸭鹅鱼:“从姜蓉到杨琴——列举一下#江秋十的营业cp#。”
图文并茂，按照时间线依次截出了江秋十影视剧和恋人的同框截图。
纵然截图打了水印，依旧被各大营销号搬运二次上传:
“扒一扒那些年#江秋十的营业cp#”
“#江秋十的营业cp#太多了，各个都是大美女，哪个才是他真心所爱？”
平台很乐意推送这类热门消息，点击量高，评论还不容易翻车。
Triste-x:“究竟是为什么！江秋十这个大帅比每次的热搜都如此沙雕！”
山武:“哈哈哈哈哈十哥耿直boy人设不倒，需要一个婉婉姐来怼他！”
这类新闻除了比较戳沉迷过头的cpf肺管子外，其他粉丝和普通路人都觉得好玩。
而就在[寻求夫妇]热度水涨船高，连带【夺命追击】票房缓慢上升之时，第六届金鹰电视艺术节，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38章 金鹰晚会
金鹰节将至, 各娱乐公司、营销公司、时尚品牌、自媒体乃至网红网民都纷纷忙碌起来，要从这举世瞩目的盛会中分一杯羹。
群众看个热闹，忙着下注得奖名单，殊不知这每一次提及、每一条大力赞扬的热门消息，背后都暗藏着不叫外人所知的厮杀争夺。
网络上风向一直在变, 今天吹这个演技好明天吹那个剧简直良心, 一时之间谁都可能拿奖，也可能谁都不配拿这个奖。陈雁回挂靠着一家小公司, 什么也打听不到。她隐约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戏了, 忍不住有些焦急。
然而此时杂志又闹出了幺蛾子。
双人杂志并没有出实体, 杂志方以电子刊的名义对外销售。先是在官博宣布了购买事项，后挂出微信小程序链接。粉丝们可就又炸了一回，吱吱呀呀抱怨着想要实体、要大海报, 电子刊是什么东西？完全没听过！
抱怨无效。
这年头纸媒难做，尤其是娱乐杂志, 通常以广告盈利而非销售盈利。在保证纸张质量情况下封面与内页双面彩页，意味着印刷成本不低。
尤其是海报问题，海报无疑是刺激粉丝消费的一种手段, 但能够印刷大海报的厂家寥寥无几。因此经三方商议后，第一次大胆地采用电子刊的方式，杂志官博还卖萌说结尾的音乐有惊喜。
至于粉丝抱怨？
那其实更多像是一种急切式撒娇, 她们是不可能真的对官方做什么的——但不妨碍她们把炮口对向别人。
起因是一张博文截图。
看起来来源于男方的毒唯粉丝，ID打了码。博文放话说如果是单人杂志一定买爆，双人杂志就免了, 大帅哥不是给人扶贫用的，什么货色都敢往仙子旁边站，也不怕现原形。
这张图很快传到某臭名昭著的论坛，论坛用户对该期杂志的销量进行了一番看似有理实则恶意满满的预测，闹大之后消息反向传回了微博，很快掀起了轩然大波。
陈雁回粉丝善用搜索，很快找到了犯事儿的ID，气势汹汹拿截图质问江秋十反黑站，反黑站一查，发现这人早就被挂黑过，好好说明了之后，这件事本来就该过去了。
可惜被挂出来的那位不甘心沉默，继续发表偏激言论，一时间还真的吸引了不少同样偏激的同党抱团发言，之后也不知是哪一方粉丝，私下发了朋友圈骂人，截图再次流出去，又掀起了一通更大规模的骂战。
秋秋的麻辣小龙虾:“只有我觉得@十毒俱全说的没错吗？她们能买多少？到时候销量出来还得算两家一起买的，我们十哥大男主干嘛给那个老女人抬轿？”
寻梦骄阳:“呵呵，十哥都同意了你们这些脑残粉还在这里叽叽歪歪，说老女人的祝你活不到三十岁。”
秋秋的麻辣小龙虾回复她:“果然，cpg全员偏受偏女方，男方工具人实锤了。”
雁过回南:“怎么？毒唯还挺骄傲？别以为女方就没毒唯了，谁他妈稀罕和人妻爱好者拍杂志啊？我这里还有江秋十咸猪手的图要不要看？”
……
匿名论坛紧接着爆料:男方因为最近和人妻们绯闻多，私底下求了女方合作，暗地里打算炒cp，女方因为对方是好朋友所以没拒绝，等合作完了，就是男方拆cp提纯粉丝的时候了。
连剧播时的同人创作大赛都被故意拿来说事，说江秋十作为一个男人不好好琢磨提高自己，反而只会搞邪门歪道，恨不得掏钱请人炒cp。梦回还就是这么被炒起来的，恶意营销，手段实在是low。
这一下把同人圈也拖下水了。
当初被剧情和奖金吸引来的画手剪刀手不少，参赛者最差都有个小红包安慰奖。江秋十也没爆出过什么烂事儿能回踩，这些人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付出心血的一部剧被糟践，或多或少替这部剧说话。这部分画手剪刀手本身都自带粉丝，也是一股不小的舆论力量。
一时间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不管怎样，正面的声音逐渐占了上风，只剩三波粉丝继续打架。
陈雁回还是因经纪人提醒，才发现自己的粉丝正在陷进一场骂战，骂战对象还是江秋十粉丝。
她心里多少有点尴尬，想着发消息和江秋十表个态，却没想到先收到来自江秋十的道歉消息。
江秋十:“不好意思，最近我的粉丝有点不太理智，我会约束好她们的。”
江秋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陈雁回急忙回复他没事自己这边也有责任，心中忐忑不定下，还是央求了对方见面详谈。
所幸江秋十今日恰好在办公，权衡之下见面地点便定在江秋十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区的写字楼，陈雁回独自开车过去。
小助理早已在一楼大厅等着对方。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起在剧组待过几个月的，陈雁回还记得这个江秋十身边的小姑娘，主动和她打招呼聊天。她却不知道身边这个小姑娘心里好奇死了自己和她老板的八卦。
愣是一路憋着没敢问，怕被炒。
乘电梯上了三十二层，穿过十几张办公桌，工作室人员眼神交汇——这美女谁？怎么直接带进了老板办公室？
陈雁回一身休闲装，带着大墨镜匆匆而过，员工们一时没认出来。
江秋十请她坐下，裹在白衬衫袖子里的手行云流水般替她倒上茶，推到对方面前:“尝尝？”
陈雁回调侃:“什么时候学的茶艺？”
江秋十:“拍梦回还之前。”
他知道陈雁回为何而来，干脆自己先挑明。
听到梦回还三个字，陈雁回捏了捏眉心:“今天我来的原因你也知道，你老实告诉我一声，金鹰女神是不是没戏了？”
江秋十不瞒她:“是，听说早就定下了，礼服正在做。”
陈雁回叹了口气，语气凉凉:“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忿忿地一拍沙发垫。
江秋十反倒安慰她:“金鹰女神是已经定下了，但是人气奖和观众奖还在。”
陈雁回笑容略显讥讽:“那又怎样？我人气比的过那些人？我有那些人受欢迎？”
江秋十眼帘低垂，突然轻轻笑了。
“会的，我保证。”
陈雁回狐疑地看他。
江秋十是她的好朋友没错，两人交情也的确很好。但是这样承诺，是知道了什么？
江秋十转移话题:“上一次你说的合作，剧本带了吧？”
“带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沓薄薄的剧本，递过去。
“看看，考虑下吧。”
男人的手翻开封面，目光率先定格在编剧的名字上。
他随意翻了翻，收回手，看向陈雁回:“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得奖，但是我们不能二次合作了，至少短期内不行。”
陈雁回惊愕:“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
陈雁回走出办公室时，还有些心不在焉，助理萌萌陪着她乘电梯下去，见对方心情不好，识相地没有开口。
她之前全靠着学校老师推荐和口碑拍戏，乍一红起来，什么也不懂，公司也没个指导。陈雁回只看到二次合作可能带来的花团锦簇，没留意底下泥泞的乌七八糟。
一边是新戏，一边是拿奖。陈雁回犹豫不定，心绪不宁下来到了车辆旁边。
“啊——”
乍一抬头，她吓得尖叫一声。还没有走远的小助理萌萌急忙跑过来:“怎么了陈老师？”她见到车辆的模样，禁不住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驾驶座车窗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纸，麻黄纸张，朱砂红扭曲笔画张牙舞爪，满满地挤在玻璃窗上，随着轻风吹拂簌簌作响。
凉气从脚底直袭天灵盖。萌萌想起之前的事，僵硬着给老板打了电话，陈雁回也报了警。
这车是不敢坐了，指不定还放了什么东西。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能还牵涉到自己，江秋十不得不停下手头工作，带斌哥一块儿下楼等警察到来。
取证、笔录、存档、查监控……经历好一番折腾才算完。因着两位当事人的特殊身份，警方初步怀疑可能是粉丝作案，多盘问了几句。等几人从警察局出来，天都黑了。
斌哥陪着陈雁回打车，江秋十开车带萌萌回去。他心里同样百转千回，向来爱八卦的萌萌似乎也被吓着了，一路无话。
幸运的是，没有被狗仔拍到。江秋十送完萌萌后开车回到家，屋内只开一盏小灯，照亮满室凄清。他倚着沙发，白色的灯光照在面前剧本封面上。
看过这本剧本，他才知道为什么陈雁回拼得头破血流也想演。
雅姐那儿收到的剧本，没有一个比的上这本。
刚刚说给陈雁回的话是故意的，二次合作确实有点麻烦。但，那也只是有点儿而已，并非不能接受。能接到这个剧本，和谁合作不是合作？更何况，陈雁回演技相当出众。
他期待着陈雁回的答复。
而直到金鹰节晚会那天，陈雁回依旧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娱乐圈大大小小的明星齐亮相，屏幕直播里光鲜亮丽地挥手、微笑。摄影师的目光和相机的闪光灯追逐着他们，伴随着无法入场在外守候的粉丝尖叫欢呼，令人迷醉。
在场的粉丝贡献出尖叫，不在场的粉丝掰着手指头数自家爱豆啥时候到场，顺便猜测他/她今天穿什么牌子的衣服，会做什么样的发型，能不能拿奖。对爱豆咖位心里头有数的粉丝则只等待着自家那位入场，顺顺利利就好。
江秋十来的不算太早，但也不晚。至少以他的身份而言，他来的算是早了。
一只黑色皮鞋迈出车门。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踏出来。
是江秋十！
黑色发丝向后拨，梳得整整齐齐的背头，露出整个光洁前额与眉骨，妆容化得眉眼略有些凌厉，气势压人。
长枪短炮第一时间咔嚓作响，个别新闻社在照片出来前稿子就已经写好，褒贬各一，只等图片到手，改动一番就能立马发出去。
江秋十的衣品向来很稳，团队不急于靠奇装异服博人眼球。因此正式场合时，他总是规规矩矩的西装加一点儿亮眼配饰，妆发亦从未翻车。
男子回身带上车门，带点儿压迫性的目光扫一眼全场，他向场外拥挤的人们招招手，突然唇角微微掀起。
一瞬间，冰雪消融。
带着笑容，大步不疾不徐迈向红毯。
他周身，是连绵成一片的闪光灯。
越是众目睽睽，越是如鱼得水。你若是叫他一个人待着，他大概也只能发呆睡觉，或是按计划做些“提高自己”的事情。
江秋十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步入会馆。
颁奖会场内部已经坐了不少人，座席区灯光偏暗，愈发显得高台上明亮如昼。江秋十找到了自己位于前排的座位，离剧组其他人不远。
他略微打量周围一番，巧合的是林鹤的位置在自己右手边隔两个座席，他还没有到。准确来说前排到场的人还不多，后面倒是几乎都坐满了。江秋十从后面进来时，一排接一排的小艺人急忙主动打招呼，或鞠躬或问好，他也好脾气地一一回应。
不管怎样，在晚会正式开始前，艺人们终究聚集完毕。
要是还赖在车上不下来，那可就只能被锁门外充当压轴了。
林鹤经过江秋十身边时还故意伸手撩了撩对方领带，被后者无情拍开。
最晚入场的是一线女星文倩。她卷发拨至左肩，渐变孔雀蓝大摆长裙随着步伐款款摆动，花纹如水波，一出场便艳惊四座。
文倩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慢慢寻找自己的座位。长裙是抹胸款，为了防止走光，她戴着珠宝的左手竖在胸前，又恰到好处地露出脖颈上同样璀璨的项链。
江秋十察觉到坐在自己边上的李茵茵手都攥紧了。
“C.L的17年春季限定，原来给她借走了，靠……”
C.L全称Carol Lady，意大利殿堂级别的时尚品牌，创办于二战后期的威尼斯，创办者是一位长期居住在意大利的英国女士卡萝尔夫人，该品牌以柔美、华丽、复古风格著称。也是现下世人俗称“四大蓝血”品牌之一。
李茵茵身上穿的也是C.L。叫她气恼的是自己这条只是当季，而文倩却已经提前穿上了明年春夏季新款。
江秋十很认真地看了看她的打扮，像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一句:“是吗？我只看到你已经足够漂亮。”
李茵茵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容，轻飘飘横他一眼:“你真的很会讨女孩子欸。”
江秋十一笑置之。
场内灯光变幻，音乐响起。身着亮金色定制礼服，满身华彩的唐湘云立于高台，双臂舒展、摆动，交错在头部上方。金色王冠与手腕处细丝绞成的珠链随动作轻颤，愈发显得优美，犹如高高展开的羽翼。这象征着中国电视剧事业如初生雄鹰，展翅高飞。
摄像车扫过场上一张张面孔，人人脸上都是对电视剧未来的美好憧憬，还带着一丝愿为中国好剧事业尽一份力添砖加瓦的决心，场面温馨又和谐。

第39章 颁奖典礼
每一届电视金鹰艺术节的举办时间普遍为期三天, 头一天举行开幕式晚会，然后是互联盛典金鹰论坛、金鹰电竞体育盛典等环节，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才迎来万众瞩目的颁奖晚会。
开幕晚会上，一袭高奢最新季长裙姗姗来迟的文倩固然引人注目, 可惜, 当晚主角并不是她。金鹰女神唐湘云满身华彩立于高台旋转舒展时，方可体现何为倾倒众生, 夺人眼球。金鹰女神一出场, 无人再关注她的造型。
大众最关心的金鹰女神环节已经揭晓, 外界舆论却不停歇。十月底的舆论焦点自然集中在金鹰节上。观众们大多不关心电视剧事业，不关心那些提名名单上默默无闻的艺术工作者。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记者们闪光灯聚焦之处, 就是大众目光汇聚之处。
舆论场中，拿唐湘云和历届金鹰女神对比的不少。从功绩盘点到长相气质, 从人品性格到谈吐举止，褒贬不一。为此，唐湘云公司为此花了大力气营销, 又是盘点作品又是盘点经典造型，还宣传了一番公益活动。没办法，总不能叫大众认为自家一姐德不配位。
圈内谁都想拿奖, 但若是得了好名头反而把奖项名声败坏了，叫人认为“XX奖竟然也堕落到连XXX都能拿”，那还不如不得奖只获个提名。
例如陈雁回。
陈雁回竞争金鹰女神失败不是太小众的秘密, 难免有人替她打抱不平，觉得金鹰女神评选水分大，粉丝刷票严重，以唐湘云的人品根本谈不上积极向上之类……
大众总爱对失败者宽容，若是她真成为了金鹰女神，被打抱不平的就是唐湘云了。但粉丝可不管那么多，一时间，陈雁回粉圈第N次和唐湘云杠上。
各路八卦群众各自挑瓜，关心陈雁回竞选金鹰女神失败的，关心唐湘云与文倩爱恨情仇的，还有操心娱乐圈颁奖内幕的……各社交平台通稿不断，粉圈纷争互扯头花，营销号放出真真假假消息引发混战，似乎全国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大事上，连沾边的小道消息都能获得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明面上，这些都和江秋十无关了。近期他正忙着穿搭品牌方送来的服饰，一套接一套，轮着换场地拍摄宣传照。
他生的俊美，更难得的是气质脱俗，是时尚圈欣赏的“能把任何衣服都穿的像大牌”的高端冷感。时尚圈自恃高贵，江秋十刚出道时，纵使有些名气，也不肯轻易地打开大门。直至前些日子，两本二线杂志向他伸出橄榄枝。在那之后，时尚资源才开始飞升，仿佛之前近一年的冷落是为了考察似的。
可供选择项多了，造型师便计划着近日造型做个小突破，推荐的服饰不再局限于以往传统，极力推荐他尝试一些撞色或艳丽印花款的西装。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效果还不错。品牌方认为他潜藏着一种冷感强势的、像山峦一般沉静的气质。这份沉静，压下了轻佻花哨款式，反而完全展露出了褪去柔和伪装下偏深轮廓带来的侵略性，愈显容色昳丽。
见效果不错，江秋十也就顺势接受了造型师的搭配。留下选定的几套作晚会出席备用后，剩余全部用于宣传。江秋十自觉余下该做的都已完成，只需静待颁奖晚会到来，还是林鹤发来消息提醒他登微博看看，他才忙里偷闲使用久违的小号。
江秋十:等等，我和林鹤的cp怎么突然又火了？
起因是某大V上传的动图，林鹤一脸坏笑撩起江秋十的领带，江秋十无奈拍开对方，并试图用眼神把人定在原地。这一幕被摄像机拍下，并毫无保留地上传在官方花絮中。
大v尖叫:“awsl！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温柔攻和搞怪二货受的绝美爱情，十哥表情太宠溺了呜呜呜……”
评论一水儿哀嚎，偶尔有几个站林鹤攻的，也被江秋十总攻茫茫大军劝地迷途知返。
林鹤非常不服气:“凭什么你是攻我是受？”
江秋十:“哦？零鹤？[微笑]”
林鹤:“……”
林鹤:“你等着！”
林鹤憋的无话可说，决定在下一次碰面时也学江秋十的严肃脸。这一举措颇具成效，不少媒体事后发文称林鹤公然面对江秋十黑脸，二人友情疑似破裂。
友情破裂是不可能破裂的，只有每天互怼这个样子。媒体故意忽略他们凑一块儿说“悄悄话”的场景，只放出两人眼神不汇聚之时。这并不妨碍粉丝磕cp，恨不得拿放大镜从直播里磕糖，尤其是林鹤竭力高冷却总是一秒破功的模样，使他们拉cp拉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
当晚，爱奇艺视频连新浪微博共同直播颁奖晚会盛典，约为三个小时的时长并未让粉丝们退却，不少人从直播开始就守在小屏幕前，蹲守自家爱豆。
枫叶们一样苦苦等待，内部正做着这回江秋十西装颜色选择题，只待正主出场揭晓。
@旧日沉疴:“盲猜一个黑色西装。”
@秋风扫落叶:“+1。”
……
@十毒俱全:“黑色西装，酒红色打底，别猜了[微笑]”
@十全十美的十:“那我猜一个白色好了，他穿白西装简直小王子本人。”
@十毒俱全回复她:“确实小王子，还有玫瑰花[呵呵]”
……
猜测中，粉丝心被勾的紧紧的，一边趁最后时机拉票投票，一边各自交流消息。一切只待晚会开始。
十月二十六日晚七点半，第十一届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暨第二十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晚会正式开幕——
镜头前先出现的是观众们的老熟人——资深主持人谭谨。
他出现在长长通道内，独自和屏幕外的观众们对话，聚光灯打下，展露出他面上刻意为之的紧张。待这段通道走至尽头，谭谨在昏暗中用力推开那扇透着光的大门，于是，大片亮金色光芒伴随音乐倾泻入屏幕，豁然开朗，热闹非凡。镜头跟随着他唱着歌的背影穿过俊男靓女们的热舞，来到分坐在红毯两旁的嘉宾们身边。
嘉宾们有装着拉二胡的，有抱着玩偶的，有假模假样拿着书捋胡子的。待合唱团簇拥着谭谨走近便装不下去了，纷纷加入合唱大军。
江秋十同陈雁回又分在一道儿跟着合唱，正慢悠悠跳着交际舞。谭谨唱着歌走近后，江秋十手臂一伸，陈雁回便顺势腰身后弓，右腿抬起大摆裙如绽放花骨朵儿展开，手臂舒展挡住主持人，扭头露出灿烂笑脸；臂膀一收，那道身影又转着圈收拢，又是极快的几下舞步后，两人带着笑与谭谨相互鞠躬问好，跟着人群一道儿载歌载舞起来，将谭谨送到红毯尽头才停下。
前头主持人已经在暖场，后台嘉宾们忙着各自整理状态，准备等会儿的亮相。方才的伴舞们退了下去，又换上新的一批礼仪小姐，金色亮片长裙，头发盘成光溜溜的髻，乍一眼看上去几乎都长一个模样。
陈雁回多盯了两眼女孩们发团后坠着的金色链子，深吸了好几口气。
江秋十安抚性拍拍她的手背。
她佯装侧头整理耳环，轻声说:“我还是有点紧张。”
江秋十露出习惯性微笑:“没事的，相信你自己。”
前台的收音效果极好，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陈雁回又是深呼吸几次，方才扬起笑容，江秋十托住她有点儿冰凉的手臂，叫她踩着高跟鞋也能稳稳当当地走出去。
屏幕前，枫叶们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自家爱豆的造型。
纯黑打底浅银色印花西装外套，同色长裤，内搭叠穿漆光酒红衬衣。乌发蓬松拨至脑后，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向来系得严严实实的纽扣解开到第二颗，暗红色领结上方露出细银锁骨链。
最妙的是，西装前胸口袋里，别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
对比以往低调不出错的装扮，今天的造型可以称得上是张扬了。
江秋十于万千呼喊中微笑点头招手，陈雁回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端庄回应观众们的欢呼。两人相携来到席位上。
他们身后，另一对男女挽手进入，别无二致的欢呼声，主持人换个措辞后同样热情洋溢地介绍。二十多个奖项，三十来个提名者依次出场，谭谨游刃有余，丝毫不慌，按流程顺利安排入座，不叫任何一个嘉宾觉得自己受到冷遇。
提名嘉宾身份不是秘密，坐下后也不张望，只同左右几人打了声招呼。很快，前两排嘉宾席位坐满，众人安静下来，听主持人谭谨介绍。
……
“十月一日是国庆节，举国欢庆的不仅仅是大陆，还有我们港澳台的同胞们。今天，我们特别邀请了一位著名香港前辈来到现场，作为第一个奖项的颁奖嘉宾。相信所有人都看过他的作品[迷失的风筝]。没错，他就是——”
“卞海明！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卞海明风度翩翩站起，转身向观众席躬身致意。他年龄虽然大了，但岁月赋予他的不止是眼角唇边的些许纹路，更增添了不少成熟魅力。
谭谨调侃道:“我们海明老师不仅事业上出名，家庭美满也是众人皆知的。海明老师你今天带家属了吗？”
卞海明笑着举起身边女子的手，以示回应。
“果然，传闻中海明老师走到哪儿都离不开妻子果然是真的。等等？海明老师你说要和妻子当众拥抱一个？可以啊！来来来——”
卞海明与妻子微笑对视一眼，起身紧紧拥抱，毫不怯场。场下不少女孩两眼放光，捂嘴忍住尖叫。
“这对夫妻的感情真是甜蜜，你们如果要当中亲吻一个我们也是——”话音未落，卞海明已经捧住妻子的脸颊，飞速在唇角落下一吻。
“哇哦——”
全场气氛瞬间热烈，卞海明拥着妻子得意一笑。谭谨一边握着麦克风送上祝福语一边用另一只手示意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太感动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感情，你们走过了风风雨雨，在这里祝福你们……”
摄像机尽责拍下这感人一幕，江秋十露出微微动容的表情，坐在身边的陈雁回边鼓掌边小声说:“他们感情真好，好羡慕。”
江秋十侧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唇角抽了抽，倒也没有反驳，点头默认了。
“说起来海明老师还客串了当下大热的电影[夺命追击]，我也去看了这个电影，演的太好了！不过海明哥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死对头姜行舟也来了，他还换了个身份，变成了小仙人周寻阳。”
姜行舟饰演者江秋十站起身转向观众席，右手抚胸九十度鞠躬。
“秋十，好久不见。”谭谨笑着和他打招呼，江秋十抬手回应，眼神温和真诚。
“第一次听到江秋十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春华秋实的秋实，后来才知道是数字十亿的十。没错！恭喜我们秋十的电影突破十亿票房，也祝福你的未来，春华秋实，硕果累累。”
江秋十再度起身，双手合十致谢。
“小仙人周寻阳都来了，小仙女莫求当然不能不提。我们陈雁回的这个角色简直是所有人的白月光……”
陈雁回如每个被提及的嘉宾一样，转身向观众席优雅行礼。她穿着雾色雅典风礼服裙，流苏耳坠细细垂在颈边，随着动作轻晃。
嘉宾们没有配备麦克风，前期只能靠主持人把控全场，哪怕后方屏幕有提词板，也极其考验主持人控场能力。谭谨不愧是主持届扛把子，完美经受住考验，妙语连珠侃侃而谈。
“……今天的文倩让我想起了江南的烟雨，和她在[幸福一家人]里热情似火的形象真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郑雷今天穿着一身白，我老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掏出手术刀做个手术……”
挨个提及一遍后，谭谨及时收尾，请出另一位女主持人:“今天真是非常开心，能看到这么多优秀的演员齐聚一堂。我也邀请了一位同样优秀的演员作为今晚的搭档，她塑造了无数经典的荧幕形象，是我心目中的女神……说实话能请到她真是非常大的荣幸。”
“是的，她就是我们都最爱的——徐惠容老师！”
大门再度打开，灯光闪烁音乐乍起。徐惠容在掌声中款款步入，修眉上扬，凤眼锐利。她扬起笑容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与谭谨简单寒暄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
陈雁回小小惊呼:“是徐老师，她教过我呢。”
陈雁回毕业于中戏，徐惠容正是中戏表演系的老师，她显然还记得这个得意门生，目光一扫，眼神在陈雁回身上停留了一瞬。
大学非表演系专业的江秋十回道:“徐老师演技很好。”
不光演技好，气场强大，主持能力也不错。徐惠容分担走一部分主持工作后，流程依旧顺畅，像报菜名似的报过奖项名称及评比要求，除却场内观众认真倾听，场外粉丝也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家偶像能不能拿个什么奖。
当听到“最具人气女演员奖”时，江秋十注意到陈雁回手忍不住紧绷成拳，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介绍完奖项，又开始介绍提名者。这项工作叫主持人们短暂休息了一会儿，由嘉宾们提前录制好的vlog代劳。
“大家好，我是郑雷。”
“我是孙悦明。”
“我是姚辛婷。”
……
“很荣幸这次凭借梦回还中周寻阳这个角色。”
“莫求这个角色。”
“查虎这个角色。”
……
“提名金鹰奖。”
“能提名就是荣幸。”
“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次提名。”
……
“这是在拍摄[红色旗帜]的时候的照片，我刚从那个战场上下来，灰头土脸的。”孙悦明拿起手机展示了一张照片。
“……医院里满是消毒水味儿，防护罩勒的脸疼，医生们真的很辛苦……”姚辛婷的手机屏幕上放出照片，一群演员身着防护服对镜头比耶。
……
大屏幕放映着一张张自我介绍的面孔，人人皆是一副友谊第一奖项第二的谦和模样。“想把我拍给你看”展示照片环节中也心照不宣地放出或多或少能体现工作辛苦的照片，江秋十不例外，遵照惯例放了张吊威亚照片。
他描述工作场景时语气淡淡，粉丝却心疼起来。一手平板看直播一手手机刷微博的枫叶不少，有枫叶顺势发微博提及江秋十在[梦回还]拍摄中出过的威亚事故，更是勾起了大规模粉丝们的心痛回忆。
所以，姐妹们！能让十哥花这么大心血的作品藉藉无名吗？爱他，就要给他最好的！
化悲痛为力量，“最具人气男演员奖”投票仍在进行中，江秋十的票数本就稳居第一，这会儿更是超出第二名一大截。

第40章 我所渴求
“十全十美的十”正捧着平板守直播。
她平常就是个话痨, 这会看视频之余自然不忘发微博文字直播，以解加班小伙伴们的相思之苦。
“十哥入场了，黑西装酒红衬衣打底，还别了一朵玫瑰花！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太好看了。“
“十哥和CYH搭档一起走，梦回还剧组基本都来了。”
“第一个颁奖的是最佳女演员, 十哥和CYH一起颁奖, 23333他们的小剧场真的很逗……”
……
既然是颁奖嘉宾，早在排练时陈雁回就明白这个奖项和自己无关。她抑制住内心酸涩, 尽力让自己笑的真诚、大方, 一举一动不出错。
幸亏台上共同颁奖的嘉宾是江秋十, 两人早已通过合作培养出默契，彼此熟络地调侃几句后，甚至还不按台本现场发挥了几个小段子。
估摸着时间到了, 江秋十自然地将话题引回奖项上来，他捧着台本, 让陈雁回能够顺畅地宣读颁奖词：
“获得第二十八届金鹰奖，观众喜爱的女演员是——”
惯例性的停顿几秒，增加悬念, 现场音乐及时调整成快节奏击鼓声，陈雁回能清楚看到台下女演员们或微笑或抚肩极力遏制住渴望而表现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
她咬唇冷静下来，冷静地说出那个名字：“文倩。”
音乐声大放, 掌声雷动，化着精致妆容的文倩捂嘴瞪大美目，不可思议地左右张望问了好几句：“哇——是我吗？真的是我吗？天哪……”
江秋十鼓掌：“是的, 文倩姐你没有听错，恭喜你。”
两人悄然退回观众席，坐在台下看台上人说着千篇一律的获奖感言。聚光灯下，金色奖杯双翼流光溢彩，随着文倩的动作上下轻晃，似展翅高飞的雄鹰。
媒体早早写好了稿子，现在就是拼手速的时候。各大网站头条开始推送文倩荣获第二十八届金鹰节最受欢迎女演员奖的消息，文倩拿下了开门红，以她为开端，获奖名单呈井喷状陆续刷屏。
“最佳编剧柳泽文。”
“观众喜爱的男演员申仲景。”
“优秀电视剧奖【我的好老师】【唐明皇传】……【梦回还】……”
……
一众主流红色剧中，【梦回还】显得格格不入，但少有人对此表示质疑，剧的质量和收视率摆在那里。最佳编剧与男演员获奖者亦属于低调实力派。唯有文倩是流量女星，少不得有自媒体瞄准她炮轰。
金鹰奖的颁奖标准是不是越来越低了？同样一部剧里，钟慧敏前辈演技比她好多了也只获得提名，反而是文倩作为剧里最大的败笔竟然能拿奖？这是时代的悲哀！是金鹰奖的失格！
然而，只要能拿奖，流言蜚语都是一时的，况且文倩在【幸福一家人】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几年过后，谁又会在意几个营销号说了什么？
文倩粉丝皆是抱着自豪且兴奋的情绪参与骂战。
外界舆论会场中人皆不在意。坐在台下，眼神便只瞅准了奖项，能走到这一步，谁还没挨过骂呢？
见陈雁回隐约带些心绪不宁，江秋十瞥向她，眼神极轻快收回，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会成功的。”
声音极轻，陈雁回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观众喜爱的女演员奖有两位得主，当另外两位颁奖嘉宾登上舞台要准备宣读第二位获奖演员时，陈雁回已经做好了鼓掌的准备。
“……获得第二十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受观众喜爱的女演员是……”
短暂又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背景音敲鼓声急促似心跳。
陈雁回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
江秋十为她露出欣喜的笑，轻轻推了她一把。陈雁回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喜悦的笑容，她像是踩在云端，极力遏制住轻飘飘的触感，提起裙摆稳稳走上台。
“十全十美的十”文字直播持续跟进：“CYH获得了观众喜爱的女演员奖，获奖感言还特地感谢了十哥呢，夸十哥演技好。”
枫叶们追直播之余，内心也有些焦急。说不在意那是假的，陈雁回都拿了奖，十哥演技也不比她差，应该，或许是能拿奖的吧？
最不济，最具人气演员一定得拿下！投票加油鸭！
粉圈对偶像心态大抵都是崇拜加怜爱的。
因为本人遥不可及的美好而崇拜迷恋，努力融入集体去接近那颗星星后却发现，有太多太多的因素阻拦着偶像散发光芒了。这个物欲横流的肮脏世界配不上我的干净纯洁的小王子，他那么好，粉丝就应该更好！决不能让粉丝成为他的累赘！
爱他，就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屏幕时不时会切换到人气奖投票结果，江秋十的票数和其与第二名的差距一直在上涨。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届人气奖得主就应该是江秋十了。
既木已成舟，其他人眼红也是无用，倒不如大方恭贺。
台上颁奖仍在继续，第一项观众喜爱的男演员奖已经颁布，现下马上就要颁第二个，颁奖嘉宾上台演着千篇一律的小剧场。陈雁回平复下得奖后激动的心情，不由得为身边人担心。
一旁江秋十端坐，似乎正为小剧场着迷，看到兴起时忍不住拍掌微笑，就算两位嘉宾停止搞怪打开了台本准备宣读获奖名单，他也一副闲适模样。
这人……真的不着急吗？陈雁回又瞄了他一眼。
直播镜头尽责拍下这一幕，江秋十本就坐前排，又是得奖热门人选，摄像机尽责地将这一幕拍下。
“十全十美的十”忍不住发了条仅朋友圈可见的微博：“CYH什么意思啊？她老是转头看十哥，我本来对她还有好感的，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少同样刷着直播的枫叶亦发觉这一问题，群里、朋友圈悄悄聊起来。
“港真，虽然我吃寻求夫妇，但是仅限于剧里，真人就算了。”
“附议。”
……
但很快，粉丝就顾不上陈雁回，她们期待已久的场面真正来临时，激动到不能自已。
“第二十八届金鹰奖观众喜爱的男演员获奖者是——”
观众提起了心。
“江、秋、十。”文倩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掌声如雷！
江秋十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点儿意外。很快，他就恢复到惯常冷静模样，起身系上西装纽扣，迈向舞台。
大荧幕放出【梦回还】片段。
束发白衣男子于山巅云间仰头狂放痛饮，汩汩酒液顺着脸颊流淌下衣襟。他抹了一把脸，满手不知是酒还是泪的水渍，眼神灼灼明亮。
“世间众生，莫不辗转生死于六道之中，天下谁人能超脱？”
酒壶一扔，他仰天悲怆大笑，“我是个俗人，看不透生死。只求今生——不求来世。”
后半段落拓不羁地拖长了音，和着大笑，台词却丝毫没有拖后腿。更难得的是，这是原声现场收音，可见江秋十台词上下了苦功夫。
江秋十一张脸脱俗出众，粉丝戏称靠脸吃饭可解全球饥荒也不为过。然而梦回还中，观众却常常忽略这张令人难以忽视的脸，更多为其隔着屏幕也无法忽视的斩天破地誓不回还的气势所慑。
因着这一身气质，导演格外偏爱在单人拍摄时从中近景慢推至面部特写。本有些中二的台词因这饱满情绪也显得悲壮，荧幕定格于仙人眉宇间大特写，愈发突显眼神锋锐如刀光，气势如虹。
场内寂静了一瞬。
老实说，江秋十作为一个正式拍戏不过两年的新人就窜到一线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人们天然地对“流量明星”带着轻视。就算【梦回还】再好看，收视率再高，也难免有思想守旧觉得仙侠剧上不得台面。
台下认为江秋十就是卖脸的不在少数，哪怕他们根本没有点开看过哪怕一秒，仅凭借一张脸就自觉找着了“花瓶”证据。现下不过短短一段VCR，便折服了不少心存犹疑的观众，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场内和场外的枫叶都要激动疯了。
“啊啊啊啊江秋十牛逼！！”
“这可是凭借自己实力拿的主流奖，不是粉丝投出来的那种人气奖。以后谁还黑十哥演技不好？自家正主先拿个金鹰奖再说！”
“呜呜呜十哥一路走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恭喜十哥！”
……
超话、贴吧乃至QQ部落里溢满尖叫声和彩虹屁，过了不久各种抽奖博也新鲜出炉。
媒体通稿同样实时更新，在江秋十和金鹰奖两大热点重合下，“江秋十最受观众喜爱男演员”很快蹭上了热搜小尾巴。粉丝们抓住机会刷热搜，词条从末端一路直上，卡在前五保持不动。
雅姐收到不少祝贺信息，她忙到飞起都没时间关注金鹰节。这会儿得到消息也是开心的，乐呵呵给工作室员工发红包，嘱咐各位领红包同时不要忘了加班。
江秋十站在台上，聚光灯下。
他不是第一次登上颁奖台了。从小学起，只要有他参加的比赛，就没有不拿奖的，说过的获奖感言更是数不胜数。
无非是一连串的感谢罢了，这是最不出错的模板。
而我这回，又该感谢谁呢？
江秋十望着台下一张张花团锦簇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不为人知的失神。他眨眨眼，回过神，从颁奖的省级文化部门官员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礼貌躬身道谢。
“很荣幸，我能够得到这个奖，在这里，我要感谢梦回还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郑源导演，感谢编剧蒙鲁鲁，感谢所有支持梦回还的观众们……”
即便是得了这样一个对自己事业有极大帮助的奖项，江秋十的表情依旧是淡然的。他确实在真诚微笑，眼里一片波光潋滟，挑不出毛病。
“……评选前，我曾告诉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现在看来，我是有几分幸运的……”
能够重来一次，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我喜欢演戏，我热爱演戏，我希望能够把演员作为终身事业……”
是真的喜欢吗？
那不重要了。
终身事业，当然是终身事业，江秋十不也是演出来的一个人吗？
演出来的江秋十去演译由江秋十饰演的其他角色，大获好评，真是黑色幽默。
“……我希望自己能够不忘初心，去尽自己的力量，拍出更多优秀的作品，不辜负每一个角色，每一位观众。”
江秋十说完这句全场最真诚结语，单手握住奖杯证书，另一手贴胸口躬身行了一礼，才带着奖品退场。
他比谁都更加清醒地明白，角色才是演员立身之本这个道理。
没有好角色，两三年就该被淘汰。
不少演员入行后被轻易得来的块钱迷花了眼，只需装装样子就能年入千万，有粉丝，就有市场，就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做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练基本功？
江秋十不愿意，也不必被这些短时间的糖衣炮弹腐蚀。
他要的，是家喻户晓，众人皆知。
他要的，是青史留名。
是长生。

第41章 枫叶刺绣
颁奖典礼仍在继续。
江秋十本就是得奖热门人选, 不少媒体事先写好了稿，只等着结果一出抢个先。观众才在直播上看他拿到奖杯，稿子已经发的到处都是。和漫天飞舞的通稿一样到处跑的就是粉丝了，流量粉丝最爱控评，枫叶们也不能免俗。
不得不说, 江秋十的粉丝事业粉不少。喜报一出, 却看粉丝愁何在，撒欢抽奖喜欲狂, 个个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连控评打的tag都仿佛要比平常高兴几分。
惊喜还在后面。
江秋十已将“观众喜爱的男演员”收获囊中, 这意味着他的实力已受主流认可。纵使金鹰奖经改版后取消了视帝视后说法，但部分媒体显然不会放过以此为噱头的机会，仍旧发文称:金鹰视帝已出, 人气爆棚。
同样不可小觑的是他的人气，后台最后一次刷新显示, 江秋十的票数已经超越了第二名近两万多票。
最具人气演员奖，终于揭晓。枫叶们揪着心，等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一刻。
“第十一届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
“最具人气男演员是——江秋十！”
金色雄鹰啼叫盘旋, 双翼带起火红灿烂的飞翔轨迹，最后定格成金鹰节图标固定在屏幕上。同样的掌声，同样的欢呼, 时间仿佛倒退了半个小时。江秋十再度起身，在一张张洋溢着艳羡钦佩的笑颜注视下，大步迈向舞台。
在这之前, 雅姐便好好跟他科普过:观众喜爱的演员属于金鹰奖奖项，拿金杯；而最具人气演员奖同属于后期伴随金鹰电视艺术节应运而生的奖项，拿水晶杯。从第一届金鹰节诞生之日起，金杯和水晶杯得主之间的纷争就没有断过。
“所以还是要把两个都争取下来。水晶杯你粉丝应该能搞定，金杯就需要让那帮评委和上面认真评选了。”雅姐如是说。
她曾经也是手下一大批艺人的专业经纪人。当初看中江秋十的潜力时她和一堆经纪公司争着签他，本来大家心里都没底，谁知江秋十还真的同意了，只不过合同要求上招聘的甲方乙方调了个个儿，对经纪方相对苛刻不少的合约生生把其他经纪公司吓跑。
雅姐当年壮士断腕，将艺人合约全部转回公司，咬牙跳到了江秋十刚成立没多久的工作室时，还有人笑她蠢。现在回报不就来了？圈内谁不羡慕江秋十工作室的待遇？
雅姐看了眼推送的报道，愈发为江秋十感到高兴。
江秋十第二次站在台上。
这个奖项能到手，全靠粉丝。他想到自己那帮粉丝可能又会啊啊啊啊半天自豪又兴奋的尖叫模样，略带了些忍俊不禁。
“……再一次站上领奖台，我很想说一些不太一样的获奖感言，但是发现头脑里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感谢剧组所有人员的共同努力，感谢观众朋友们的支持……”
他唇角掀起，微含侵略性的眉目柔和下来，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称得上灿烂炫目的笑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感谢，说给我所有的小枫叶们。”他声音低下来，本就低沉的嗓音愈加迷人。
“我曾思考过，如何以单独的个体回应你们庞大热烈的喜爱，才能显得匹配。仅仅感谢二字，似乎有些贫瘠。我想了很久，后来，我终于想到一个很长很长的答案。”
江秋十松开握住麦克风的手，摘下胸前的玫瑰。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原来被玫瑰遮住的地方，绣了一片小小的金色枫叶。
“请让我用一生慢慢回答你们，这是我能给予的最庄重的承诺。”
他将玫瑰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抬头展眉一笑，重新将花朵别在胸口衣襟，覆盖在那片小小的枫叶上。
天！这是告白吧这一定是告白对吧？江秋十站在领奖台上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对枫叶们送玫瑰花告白！场内的枫叶心里炸开一朵堪比核爆炸的烟花，屏幕外的枫叶原地暴风哭泣。
@我是你的栗子壳:“江秋十和枫叶们从来都不是单箭头！他看到了我们的努力，他也知道我们的努力！他没有辜负我们的感情！”
@阿卿有只小少爷:“呜呜呜呜这个男人好会，我今天就要被他撩死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的灵魂飞出九重天外爆炸成一朵烟花，散去之后灰烬飘成六个大字:江秋十我爱你！”
@良人可安:“……感动哭了，我真的在哭，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十哥，我也一定会一直陪你走下去，无论多少年，只要你还演戏，我就支持。”
……
江秋十粉圈大事记:
2016年10月24日，江秋十撩粉无数，枫叶全员泪崩，亲妈集体转女友粉。
…………
晚会终于结束，江秋十在围追堵截中艰难逃离，斌哥秀出了从业以来最大车技，一路甩了好几个狗仔和私生，才将老板带回机场。小助理已经订好了机票，几人在候机厅等待登机。
不得不说，就连贵宾候机厅也无法阻止疯狂的记者与私生。江秋十得奖信息传出，不知道多少媒体想拍到其一手资料，如“江秋十得奖后在机场黑脸”一类。还是机场派出保安进行驱散，才阻止了扒着偷拍的人，七拐八弯进入贵宾室休息。
江秋十和斌哥还好，身边娇小的萌萌几乎觉得自己灵魂被挤出躯壳。
躺在贵宾厅柔软的沙发上，萌萌放松下来，她拿出手机翻了翻超话忍不住笑道:“十哥，你的粉丝都要激动死了哈哈哈。不过十哥你真的好撩啊。”
不用说江秋十都知道自家超话里现在该是个什么场景。他同样打开手机，不少恭贺信息跳出来，趁着候机时间一一回复。
见他掩手浅浅打了个哈欠，萌萌关切道:“十哥，你困的话先休息吧，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我设了闹钟，到时候叫你。”
江秋十也不和他们客气:“好，麻烦你了。”
他闭上眼，迅速沉入梦乡。
萌萌原本在一边刷手机，不知不觉间被老板卓越的睡眠质量影响，手机随眼皮一块儿往下掉。三人中只剩斌哥，戴上了耳机打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把萌萌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和航班信息……
等等？
“卧槽怎么回事？”萌萌惊地原地蹦起。
江秋十睁开眼惊醒，眯眼确认噪音来源于自家小助理后，他和善地看向萌萌:“是到时间了吗？”
萌萌觉得压力山大，边道歉边颤抖着点开手机查询确认。
“不对啊……”
她猛地抬起头:“老板，你的航班被人改了。”
“改了？”江秋十是真的意外了。
“嗯，不知道是谁改了航班，被调到了凌晨五点。我一开始以为是不是我不小心订错了，但是我和斌哥的没变，我们三个是一起订的，不可能其中一个时间出问题。”
江秋十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一点半左右。
他神色如常说道:“斌哥你去问问机场工作人员怎么回事，萌萌你现在联系平台问问。”
纵使面色温和，萌萌和斌哥却仍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巨大压力。斌哥麻溜儿出门了，徒留萌萌面对无意识散发出低气压的江秋十，瑟瑟发抖。
坚强的萌萌和客服核实完，汇报道:“老板，是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有人拿我们的身份证号改了航班，但是我和斌哥的没有改。”
十一点，那时候他们还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斌哥此时也推门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不断道歉的工作人员。
而工作人员的说法和萌萌一样，三人都不在场情况下，有人改了江秋十的航班。
大数据时代下，公众人物的隐私不再是隐私。只要有心，别说身份证号了，手机号银行卡号乃至家庭门牌号都能给这帮人查出来。
而这些掌握着客户隐私的这些公司们，却往往是信息泄露的第一手源头。
上一趟航班现在改签过去已经来不及，航空公司显然也不想担这个责任，面上虽然忙不迭道歉，话里话外却透着:“反正不是我们泄露的信息，我们也只是按规章办事”的敷衍意味。
斌哥忍不住发火:“难道你们改航班就只要身份证号？连手机验证码都不要核对的？想改就改了？”
“对不上，这位先生，我们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这边确实是手续齐全了才办理的改签呢，还请各位先生女士谅解。”
“哪里来的手续？有身份证证件吗？有验证号吗？有本人同意吗？不是本人也想改就改？”
“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您谅解，由于航空交通的特殊性质，我们确实不需要本人亲自到场，有提供相应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就可以进行改签的。先生今后还是要注意隐私安全。”
“你们这个……”
“好了！”江秋十打断了斌哥，“你们先登机，我等下一班。”
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眼神冷漠:“你们管理上的漏洞不想着解决不想着弥补，只想着往客户身上推，这就是欣源航空的服务态度？。”
还没等航空工作人员说话，江秋十开口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航班改太晚，我们需要休息了，麻烦你离开好吗？”
见工作人员不高兴地离开，斌哥才急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江秋十这才笑了笑:“没关系的。”
“我就是想看看，是谁改的航班，他的目的是什么。”江秋十收起正在录音的手机，慢慢说道。
“他肯定忍不住的。”
斌哥笃定道:“肯定还是那帮私生粉，上回才往车上贴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又来。靠！真无语！”斌哥越想越气，烦躁地抓头发。
“你们快去吧，我改高铁。”
今天晚上有个活动，一大早就要做准备，否则他们也不必赶着通宵回去。刚刚和工作人员说赶下一班也是唬人的。
见斌哥和萌萌还要推辞，江秋十沉下脸:“好了，就这样，别拖时间，我现在出发，路上和你们联系。”
他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

第42章 舆论之争
十月底的夜晚有些凉, 江秋十戴着帽子口罩，从特殊通道悄悄离开机场。从出租车后座窗望过去，机场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他拉下帽檐，从微信联系雅姐。
大半夜叫人起来工作不太厚道, 但在娱乐圈工作, 昼夜颠倒也是寻常。江秋十向雅姐下达指令后，工作室的人员也很快起床加班, 一个个忙活起来了。
江秋十神色冷漠。
他从来不是个愿意吃哑巴亏的人。
机场内, 五六个人围成团刷新着登机信息, 悄声叽叽喳喳，小群内信息飞速刷新。
“现在还没有取消航班，他的座位也没有变。”
“助理都先走了吧？确定吧？”
“走了走了, 那个傻逼大个子真的好烦人。”
“我好想和秋秋说句话啊。”
“我也想，要不是他工作室不招人了, 我都想去他工作室应聘。”
“我也想，他那个助理恶心死了，就知道黏人。十哥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工作室, 经纪人老女人，助理一个花痴一个白痴。”
……
萌萌与斌哥这边飞机落地时，江秋十仍躺在商务座中闭目养神, 他手机调成了震动，随时接收消息。
幸好飞机与高铁是不同的票务系统，同一张身份证不妨碍同时间段机票与高铁票购买。
萌萌除了拟定好微博准备上午发送外, 还随时刷新票务信息，江秋十那一班航班机舱的座位依旧显示已购买。
那些人还没有退票，她们上飞机后，直到起飞才发现本该坐着江秋十的座位依旧空无一人，到那时想再退票也不可能了，说不定还会闹起来。
萌萌想到那帮人至少损失了一张商务舱机票钱就觉得解气。
雅姐和斌哥联系好了公关和营销公司，预备炒高热度。次日是星期一，工作日第一天，上午舆情慢慢发酵后到晚上再爆发。
次日凌晨，江秋十抵达目的地，连轴转乘车前往活动会场，路上依旧经历几番围堵和忍无可忍下的报警，所幸并没有迟到。
而就在这时，网上金鹰节的热度逐渐被另一件社会性事件瓜分。
起因是一个大v@Anna蕾发布的粉丝投稿，投稿内容是粉丝无意间发现的一篇博文，截图打码发布的投稿。
@三个问号:“蕾蕾姐，我今天看到这个微博，想起来我自己去年也是坐欣源航空，明明买的商务舱，结果座位莫名其妙变成了经济舱，害得我坐了五六个小时的硬座，气死了现在的航空公司都这么恶心吗？”
博文截图已经打码掩去了博主头像和ID，只剩下博文内容:
“啊啊啊啊啊我要气死了，昨天和同事老板连夜赶飞机，结果不知道什么人在我们去机场路上的时候就把航班给改了，改到了四个小时之后。
机场工作人员还一个劲儿推卸责任，说是我们自己隐私泄露改航班是手续齐全的。
难道改航班这种事情不需要和当事人核对的吗？再不然也要发个短信吧？我们还是到机场了才发现航班改了，又过了改签的时间，害得老板只能换高铁。
今天还要赶一整天的活动，累死我了。好气哦，欣源的人只会装傻，一问三不知。”
@Anna蕾点评道:“现在的航空公司都这么嚣张了吗？”
该博主平常除了喜欢晒猫猫狗狗外，还时常发送一些具有争议性的社会话题投稿，粉丝众多且活跃度高，价格也不便宜。在她的引导下，那一天，人们终于回想起了曾一度被各种票务公司所支配的恐怖，和被泄露隐私信息的那份耻辱。
@山武:“现在的个人信息真是太容易被泄露了，我就是去看个房，结果各种装修公司就开始打我电话，我都还没买呢。”
@荣光加冕最渺小英雄:“谁不是呢，去银行办个手续保险公司就打电话来了[狗头]”
@小透明回水也:“现在人的隐私都不叫隐私了，合理这些公司内部贩卖客户隐私。”
……
雅姐走江秋十私账和平台联系，准备后续舆论战。
这类冲KPI的事情平台自然不会放过，得知后续仍需合作后还给出了个优惠价。很快，本该风平浪静的微博就推送出了两条热门词条。
“没有本人同意也可以改航班”和“欣源航空公司”。
除了粉丝投稿外，同一家营销公司的十几个营销号也开始集体关注这件事，同一时间段井喷式发布同一条微博。微博后台自动抓取热频关键词，判定其价值后推送上了热搜。
雅姐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这一招当初张朔成团队玩的挺溜，江秋十和他竞争那会儿就被黑过一次。对方团队机敏地用桃色信息相关，造成长期负面影响，几乎难以澄清。
想买热搜又不想花那么多钱时，让粉丝刷和花钱请营销公司刷就是不错的一招。虽然具有不确定性，但是一旦蹭上了热搜，那价格可要比直接买实惠不少。
虽然投稿截图隐去了头像id，仍有网友搜索博文内容摸到了原博主下。见闹上了热搜，被截图投稿的博主将该条微博设为仅自己可见，又发布了新微博。
@秉叶凉秋:“没想到一次抱怨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我也就是吐槽一下，结果还被警告了，唉，能怎样呢。”
这类普通人式的示弱回应反而让更多人力挺起对方，顺着热搜和引导，不少网民艾特欣源航空的官博发起质问:
改航班的手续是否真的齐全？为什么没有通过手机验证码确认？工作人员是否一直推脱？用户隐私是不是你们泄露的？
欣源航空公司很快做出了回应。
@欣源航空V:“感谢大众对本航空公司的关注，在这里官博君表示我们的服务态度一直很好哟，也不会泄露客户隐私，不接受诽谤呢[偷笑]”
各类公司都少不了在网络上进行舆情监控，有时哪怕只提了一句，官博也能抓取相关信息。更别提这样直白的热搜，面对负面质疑，欣源航空自然要紧急做出回应。
更何况，昨晚萌萌除了刷新票务外，前前后后打电话向欣源航空官方质问了不下十次，加上那帮私生粉登上飞机后没找着人的闹腾，欣源公司可以说憋屈无比，这会儿官博的语气便不是那么好听。
本来还想息事宁人的@秉叶凉秋 一见公司的声明，火了，甩出几张私聊截图，上面是公司官博和好几个私人号的警告辱骂，有个别地方大概是名字被打了码。
“我本来只是自己吐槽，没想着闹大，但是……这就是你们的态度好？”
截图内容言辞之嚣张，态度之恶劣，充分提现资本家高高在上的嘴脸。广大人民群众深受其害，舆论一边倒地倾向该素人博主，词条热门微博也将该账号推送上首位。
@柠檬草的味道:“一口气吃完瓜，这家公司也太嚣张了吧？真以为国内就你们一家航空？”
@Eden安娜:“突然觉得很可怕，博主要保护好自己啊，小心他们再泄露隐私。”
……
证据啪啪打脸，官博没话说了，硬挺着不回应，任由广大网友前去打卡问候，我自岿然不动。
反正互联网上再大的事儿过三天也就没了下文，私下里也不再和她联系，以免又被截图拿出来说事儿。
博主却不肯善罢甘休，又晒出自己的通话记录和其中一段电话录音，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反馈，全都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到最后甚至拉黑了她的号码。
这无疑是替网民的愤怒上添了一把柴。她微博底下多出不少留言转发，有支持她的，有认为她炒作的，还有处心积虑挖人隐私的……群众目光一旦集中，免不了群魔乱舞。
@秉叶凉秋:“这件事情被外界关注以后，我收获了很多来自陌生人的关心，但也有不少负面的声音。这个号本来是我的私人号，现在对我却造成了困扰，我老板和同事也知道了。所以在跟进完事情进展后这个号就不会再用，以后会清空，谢谢大家的支持。”
秉叶凉秋是工作室宣传组掌握的众多生活号之一，现在转交到了萌萌手上。萌萌除了负责照顾江秋十日常生活外，也逐步提拔参与到一部分公关工作中。
航空公司和素人博主的拉锯战还在继续，工作室宣传组实时监测，只预防着公司把江秋十身份爆出来的那一刻。
在江秋十、欣源航空双方的默许推动下，越来越多交通部公司和其他行业公司被拖下水。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不只是该博主单人的矛盾了。群众自发也好，受引导也好，已经发酵成了热门的社会性话题。
信息化时代，任何人的隐私都不再是隐私，公民信息变成了可以公开买卖的货品。所有人都似乎习惯了手机上收到的垃圾短信和时不时接到的推销电话。
然而，人们真的习惯了吗？真的接受了吗？
只是缺乏一颗引爆的火星而已。
谁能不疑惑呢？自己买机票都需要核验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再通过验证码，结果层层手续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防护作用。只要知道身份证号，就可以把对方的航班改签。银行也是如此，客户想大额资金周转尚且需要层层申报，骗子却只要一个网页链接？
一直以来这类明显的管理漏洞不是没人指出，却往往不了了之，后果依旧只能由客户本人埋单。
长久以来被忽视的民众需求一朝被揭开，以一石激起千层浪来形容这次事件毫不为过。除开大量微博私人号以外，一些官媒也针对信息泄露问题做出报道，无疑是表明了立场，不少网民已经自发组织开始打电话和官网发邮件投诉了。
礼拜一嘛，结束双休刚刚上班，正是精力充沛时。
欣源官方烦不胜烦，如果只是网上骂一骂可以装死当没看见，还能提一波知名度。但现在将近大半天过去，这事儿反而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拖到了晚上，不少网友下了班正是寻消遣的时候，闲地跑去打电话，已经影响到了公司正常运转了。
@欣源航空V:“本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但面对近期不少不理智的指责，我们还是决定站出来说清楚。@秉叶凉秋 你作为@江秋十V 的工作人员，应该很清楚事情真相，改航班是私生粉做的，并不是能拿来指责我们的借口。”
终于等到了！
现在想用私生这一招把自己摘出去，也算是走了一步好棋。把脏水往私生身上泼，相当于转嫁粉丝的愤怒撇清责任，同时后续应该就是甩锅江秋十炒作了。
还没等路人惊讶，营销号继续把矛头对准公司，高素质水军也迅速占领现场把控风向。
@知恩图我:“所以呢？这是不打自招了？终于承认了不经本人同意也可以更改航班了吧。你可别避重就轻撇清责任。”
@旧时光中的自己:“？？？吃瓜吃到我自己爱豆身上？我靠？神经病啊这些私生！”
@柚子:“原来是私生干的！震惊。”
@嘤嘤嘤:“所以为什么私生就可以改航班本人还不知情，您给解释解释？”
……
也有个别怀疑江秋十故意让工作人员爆料的，@秉叶凉秋 又出来说话了，这回看起来气坏了，字字犀利，剑指官博。
“@欣源航空V 就事论事，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就是消费者和商家的关系，消费者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吗？我只问你们，凭什么在网上泄露乘客信息？凭什么不经本人同意改航班？为什么改航班本人却收不到提醒？你们敢正面回答吗？”
当然……不敢。
正面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直面错误的，只有避重就轻才能推卸责任这样子。
论舆论战航空公司当然拼不过娱乐圈人，讨伐者中，还有一大批愤怒的枫叶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43章 新戏试戏
被改了航班的乘客竟然是江秋十！
改航班的人还是私生粉！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哪件事更叫人震惊。本来为普通网友遭遇产生共情而义愤填膺的枫叶们正吃着瓜, 没想到是自家房子着火，于是……更气愤了。
私生和航空公司先骂哪一个？
答：鱼和熊掌我都要。
娱乐至上的年代，追星族数量日益剧增，而只要是正常追星的粉丝，没有不讨厌私生的。
大多数明星的粉丝都有一条鄙视链, 通常毒唯居于粉丝层次顶端, 第二层唯粉，第三层多担, 第四层路人, cp粉是被两头辱骂的存在。而连粉丝都不配的, 就是私生了。
私生没有人权！
私生粉不配叫粉丝！
枫叶们反应颇为激烈，其他粉圈也有不少加入声援，一时间声势浩大。
平常粉圈约束严格的好处此刻体现出来, 枫叶们并不太四处控评，有摩擦也尽量个人解决而非群体下场, 可以说最大限度减少了和其他粉圈的摩擦。这会儿其他粉圈也禁不住下场了。
但凡是追星人士，就免不了对私生所作所为辱骂唾弃。
本就热度高涨的社会性事件添上了娱乐圈明星这么个热点，关注度更是高涨。
想把这件事扭转成娱乐圈内部事件, 倒不能说欣源航空公司这步棋走差了。毕竟大众对明星吃苦这件事多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如果一开始就是以私生事件爆出来，只能吸引粉丝注意, 普通人怎么可能去心疼一年几千万上下的明星呢？能理智说一句明星也是普通人已经是态度友善。
但是，他们曝光的时间晚了一步，比起明星, 大众更厌恶那些所谓的“资本家”们，事情已经闹大了，揭露明星身份反而会让人们产生一种“啊，原来明星也会被坑”的同情感。
于是乎……
@往生阙：“洗！接着洗！乘客什么身份关你们屁事，人一开始也没拿自己身份说话，解释解释清楚你们为什么能不经过本人同意就修改航班？”
热门转发第一条如是说。
除此外，神通广大的网民们还扒出了欣源航空后的票务公司——飞程旅游网。
大批枫叶下场转发，在后援会强硬要求之下没有喷脏话，只齐刷刷复制一句:“请欣源航空公司和飞程旅游网解释！为什么不经过本人同意就可以改航班！”
江秋十平素表现再成熟再强势，粉丝心里他也是个三岁的可爱宝宝，妄图当江妈妈的不在少数。一想到他颁奖典礼上那样深情地对枫叶告白，结果转头就被私生改航班，害的他要大半夜从机场打车转乘高铁，第二天的活动还什么都不说……
粉丝们脑补着他默默忍耐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十哥那么好！为什么要伤害他？
私生biss！欣源航空的人你们也死了！
粉圈战斗力不是盖的，江秋十死忠多，路人粉也多，不少同人大手都是他路好。一群有才华的人愤怒起来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有出大字报的:
“何时个人隐私才是真正的隐私？”
“请不要替我做决定！”
“向信息贩卖时代说不&#215;！”……
有写小论文的:
《警惕信息时代的信息贩卖》
《票务公司的陷阱》……
有改歌词的。
《起风了之欣源航空の殇》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网线爬过去质疑
只问一句你为什么
卖我的信息？
不知不觉无人发现
你却在推诿
真相大白后
你依旧争辩
本质是谎言……”
粉丝谁不会扯虎皮拉大旗？欣源这招早被身经百战的粉丝们看透了。
想把纷争往私生身上带？没门儿！明星就不是公民了吗？
各公关公司几乎是抱着膜拜的心态观摩这场舆论大战，受启发颇多。
@秉叶凉秋 已经将那条质问微博置顶了，再发微博：“感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在这里我要说明，这是我的私人号，投稿也不是我投的，请大家关注事态本身。”
欣源航空算是间接证明了@秉叶凉秋 的身份，博主反应也不似作伪。
所以……@秉叶凉秋 就是小助理萌萌吧。
作为合格的粉丝，光知道爱豆本人信息是不够的，精深粉还要清楚地了解自家爱豆工作室人员乃至公司工作人员变动，枫叶们也不例外，她们都知道十哥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工作室的人都叫她萌萌。
趁她还没退博，不少粉丝跑去私信安慰小助理萌萌，顺带翻她的微博内容，试图扒出一些自家爱豆的蛛丝马迹。
在堪比福尔摩斯的查阅下，还真让她们找着不少。
这个微博注册了将近一年，平常喜欢吐吐槽，转发一些穿搭化妆一类，生活内容中时常提到“老板”和“同事”的一些生活细节。不少人喜欢在匿名网站上骂老板，这个号里却找不出“老板”有什么不好，可以看出是真心实意在夸人了。
枫叶们边翻边哭唧唧感慨:十哥人真好。
舆论又发酵了一会儿，工作室请人写好文案，下场发文。
江秋十工作室V:“感谢所有发声的朋友们。江秋十先生昨晚乘飞机，但是在本人不知情、且未收到通知情况下，航班被延后了近三个小时，这固然是有人买消息和私改航班的责任，但也体现了航空公司和票务系统的漏洞。而从近期大家的发声来看，有类似遭遇的朋友不在少数。
在此呼吁，信息时代，请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拥有守卫自己隐私的权利。
隐私不该被拿来贩卖。”
隐私不该被拿来贩卖！
这句话作为口号，疯狂刷屏。
除却电话被打爆之外，官网、票务系统、官方微博、公众号几乎齐齐沦陷。
迫于压力，第二天，飞程旅游官方迅速发布了道歉信。
网友却不买账。
“比起道歉，我们要的是整改声明。”
“公章呢？主语呢？含糊不清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
欣源航空公司吸取教训，正式发布了盖着公章的整改声明。过了两天，飞程航空也不得不发布类似公函。
公函包括道歉和整改声明，表明公司会增加一个短信提醒航班更改功能，如果不回复则视为默认。
江秋十的目的，初步达成。
粉丝依旧关心着私生的问题，不断追问，工作室评论中回复道:“已采取法律途径维权。”
那几个私生一上飞机没找着人，满心欢喜都变做了愤怒。在听说江秋十转道高铁，斌哥从机场来接应后，极为不理智地继续打车跟上。
顺理成章，报警了。
江秋十在果断换乘高铁时就料到，他们已经付出了精力，就更不会轻易放弃。
报警结果至多批评教育，但对于第一次头脑发热跟车的小姑娘来说，已经足够警醒。
枫叶们得知私生问题也得到了处理后，心满意足。
一件事若得了个顺畅结果，关注度再高，不出三天也消退了。新的绯闻浪花层层席卷冲上阵，将旧浪潮拍打进互联网深处。
而再过一周。
江秋十的生日就要到了。
工作室发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电子邀请函，封面纯黑为底，字体橙黄。
“十月初七，立冬前夕，我们在这里等你。”
为着生日会上的节目，江秋十在训练室里练到昏天黑地，工作室也不拿其他活儿打扰他，门票问题外包给了麦麦网。
一共五千张门票，其中三百张以抽奖形式送出，除却工作室外，不少合作方也得到门票进行抽奖。剩余四千七百张通过麦麦网售卖。
而令枫叶们震惊的是。
门票竟然只卖一元钱。
这什么概念？
枫叶们私底下算了账，一个生日会光场地就不止五千，加上各种音响设备至少贴进去十来万。
“呜呜呜呜十哥太宠粉了……”
“十哥，我们真的有钱，真的，你不要太担心我们的钱包好吗？”
“怎么办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十哥花钱，可是花不出去！害得我多买了两块Totoys手表送人。”
这一操作在娱乐圈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的。不管怎样，倒是很符合大众对明星的期待。
江秋十这两天就挂在热搜上没下来过。
而在训练之时，陈雁回也及时做出了决定。
双方各退一步，她向导演推荐了江秋十。
两人都盯上的本子是圈内知名编剧常老先生所写，据说光剧本就磨了三年，导演是大导，编剧是名编，制作班底是圈内龙头制片公司。这个项目压根不缺投资，无数投资商可以说挥着钞票也要挤个投资方位置，多方竞争下，名导演身后站着出品方，腰杆子更是硬不少，谁塞人都不管用，只论角色贴合度。
这类名导要么用新人，要么用自己习惯的演员。江秋十出道以来演的剧确实不错，知名度高，但“流量明星”就够他们皱皱眉头降几分评价了。
更别提，江秋十想要的角色，是电影男主角——一个孤僻、神经质、脾气古怪的男人。
陈雁回替他争取了个试戏机会，要比其他演员乖乖排队试镜好很多。
但要真正决定角色归属，她也说不上话。
试戏日期早就安排在了生日会头两天。
当天，江秋十独自乘飞机，前往魔都的制片公司试戏。
空荡荡试戏厅，导演、副导演、制片人、编剧等人都坐在上头。导演游缘身材消瘦，半长头发扎了个小辫团在脑后，发型很潮，但一双眼锐利如刀，见江秋十推门进来，不动声色先迅速将人打量了一番。
外表太招眼了。
江秋十依次礼貌问候，敏锐察觉到游缘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微微皱了皱眉。他心里清楚，外貌上，他不太符合剧本里对男主角查杰的描写。
他不在意地耸耸肩，手指从过长的袖口摸摸鼻头，又抠了抠衣角。
从酒店赶来时，他特地换了身完全不符合风格的衣服。
这是他对电影里查杰的想象。
而查杰，在人多时，就该是这样紧张的。
游导也没因为外表不太相符就把人排除，相反，这人打招呼后一瞬间松垮下的气质，和那个完全与本人不符的耸肩扣手，一看就是对剧本认真琢磨过。
有看过剧本，那就可以试试。
寒暄几句后，他问:“剧本都看过吗？能记住多少？”
“我只看了前六场，都能记住。”江秋十脸上，扬起了属于查木的有点儿得意的痞笑。
剧本是不会完整放出去的，供给演员和经纪人看的都是前几场。要是江秋十真把前六场看完琢磨透了，那可就……
不过他现在的这幅样子，倒的确很符合查木。
游缘点点头，道:“那你试试，就第三场。”
剧本名初定《荒唐辩护》，男主角查木是个有点儿懒散，有点儿社交恐惧症的法学生，他喜欢关注各种社会新闻，喜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类近似于天真的故事，并常常做出在他导师眼中看来意气用事的举措。主线剧情，是“未成年人杀害同桌”案件，引发的一系列法学界人士的思考、辩论，再对比以普通人朴素的善恶观。
第三场，开头是被杀害女孩的父母正在质疑:未成年人保护法凭什么保护的是罪犯，他们的女儿也是未成年。
而查木的同学解释着，这不归未成年人保护法管，对于未成年人犯罪的豁免权由刑法决定。
第三场，查木有一大段台词，正是用来辩驳那位同学的。
江秋十重新翻看几遍剧本，站在中央，闭目，深吸一口气。
“噗，刘家涛，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可不可笑？”
他上前迈出一大步，向来懒散的眼神充满愤怒。
“我们在激烈探讨谁谁谁为什么不能死刑，杀人罪竟然只判一年时，不是让你们这帮学法学傻了的法学生来高高在上科普什么，你懂不懂法，按照法律就是这么判决的。”
“法律是人民意志的体现，人民的愤怒，也是一种意志。普通人也许不懂法，但会为了作恶者愤怒，为受害者怜悯，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正义与同理心。”
查木高声道:“你们不该觉得愤怒吗？你们心中最基本的人性呢？”
“我倒要问问你们！真的觉得他完全无罪？”
最后一句，完全是怒吼。

第44章 荒唐辩护
“我倒要问问你们！真的觉得他完全无罪？”
空旷房间里, 带点儿沙哑的怒吼突然爆发，似平地一声惊雷。“查木”怒目圆睁，额头渗出汗水，青筋凸起，手直指向一旁不存在的嫌疑人。
即便是怒吼, 台词也字正腔圆, 一字一句声嘶力竭倾泻着愤怒，额角青筋凸起。
与此同时, 他脸上扬起用力的笑。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无声的笑, 丝毫不见开心意味, 更像是对荒唐事实无可奈何又愤怒的讥讽。那张在游导看来有些过于亮眼的外貌此刻完全没有如他担忧那般刻意端着不愿做表情。相反，因为愤怒而微微狰狞的脸，让人很难将他与之前推门进入文质彬彬的男人联系起来。
陈雁回推荐的人, 还是有点水平的，不管怎么说, 小陈也是上戏毕业还是徐惠容的学生，能跟陈雁回搭戏不比下去……
不过小陈也说过，他不是科班的。
那这份天赋就很难得了。
台词完毕, 江秋十恢复原来模样，问道:“导演，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游导心里挑不出毛病, 让助理递给对方剧本，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轻微的笃击声。
“再试试这段。”
江秋十平静道:“好，麻烦稍等一会。”
偌大会议室, 只余轻微纸张翻动声。
游导地位摆在那儿，脾气不是一般的大，连带着编剧和副导都不敢多说话，眼神交流也小心翼翼的。
短短数行字，江秋十很快翻阅完毕，眉毛微微一动——这一场的描写似乎过少了。
游导坐在台前，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他当然知道自己挑的片段搁剧本上只有一句话，具体完成效果全靠演员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要是连人物都没揣摩透就过来试戏，那就滚蛋！
空地中央的男人微微闭目，酝酿一番情绪后。再睁眼时，原来温和的气质如流水般散去，眼皮同嘴角微微耷拉，整个人散发出孤僻又冷漠的气息。
这一刻，江秋十已经塑造出了一个新的灵魂。
是查木。
他同之前的所有角色一样，从江秋十这身空空如也的躯壳中活了过来。
查木性格孤僻倔强，人缘一般，虽然是法学生，却并不崇尚西方法学中的某些成分，理念不同，所以时常和导师争辩。而这一回，导师以一起精神病患者杀人案为题材让他按“要求”写论文，更是让他和导师的矛盾激化到顶端。
第三十二幕:场景:书房。查木回放开庭记录视频，气愤不已。
台词，无。
查木在场中绕了一圈，神色不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挑了张桌椅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又起身去装了一杯咖啡，揉了揉太阳穴和用眼过度的双目，强打起精神准备看视频。
鼠标滑动，查木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双手十指交叉抵在紧抿的唇边，眉头不知不觉间越压越低。
好似看到了什么最令人气愤的场景，查木一下就推开了不存在的笔记本电脑，他的胸口极速起伏着，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什么判决？这是什么判决？”他在狭小的书房中焦躁转圈，目光不可思议地四处打量，想要寻找一处可停留之地。
“判决难道是只看犯罪动机不看犯罪事实吗？难道受害人不该被考虑吗？难道受害者家属的诉求就该被忽视吗？难道说，因为受害者无法发声，我们就能忽视死人的人权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急，好似被困之兽，明知无果也要斗上一斗。半晌，他低下头，捂住眼睛，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悲鸣。
“凭什么啊……”
……
游导猛不丁问道:“你学表演多久了？”
江秋十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有点儿邋遢的毛边长袖长裤因为瞬间挺拔的身姿也显得时尚起来，他微笑说:“不是科班的，请老师学了近一年。”
从台词到表情，从发音到站位，老师惊艳于他的天赋，但仍提醒他需勤耕不缀，不负天资。而江秋十也做到了，单以演员而言，他自觉无愧于这个身份。
导演点点头，手面向下虚晃两下:“别站着了，来坐吧，老翁也在这儿，聊聊。”
老翁是坐他身边的编剧，姓常，笔名不倒老翁。笔名虽带个老字，人却精神矍铄，见游导提到自己，也笑呵呵地冲江秋十打了个招呼。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秋十回以笑容，自如地坐在他们身前。
“说说看，你觉得查木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像个法官，他更像个诗人。”江秋十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个愤怒的诗人。”
话音刚落，编剧和导演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凝实。
常文石开口道:“能详细说说吗？”他摩挲着手中的笔杆，认真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
江秋十微微沉吟，扬起头，目光里仿佛有跳动的火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吟诵起了一首诗: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他的咬字很用力，明明该是查木的愤怒，却透着悲哀。
这首不太长的诗，很快读完。没等游导和常文石开口，他继续开口说:
“我以为，查木就是这几句诗的最好体现。他心中充斥着火焰一般的正义，所以，他去学法，我猜他一定非常渴望能够以法律维护公平正义。但是，当他发现有太多人利用法律逃脱惩罚时，这份火焰一般的正义就化作了愤怒，要燃烧尽一切黑暗。他一直在愤怒，在呐喊，他的内心，是一盏燃烧的灯，刺眼，明亮。”
“而法律是严谨冰冷的，查木愤怒的火焰只适宜在诗歌中熊熊燃烧，他的灵魂，不为任何条条框框束缚，要去大胆地冲破枷锁。”
“他早已将他人的愤怒当成了自己的愤怒，为一切不平呐喊。”
老实说，游导自认为识人无数，眼前人在他看来气质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人，推门而入一问候仿佛是来谈生意而不是来试戏。哪怕特地换了身衣裳，以他对那帮年轻演员的认知估摸也是团队人让换的。他没有料到，江秋十的演技超出预期不说，对人物剖析也透彻到位。
作为导演，剧本都要给他翻烂了，对人物形象性格的了解比他对自个儿都要来的熟悉，江秋十的剖析，确实足够深刻。
常文石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想了想，说:“你演的很好，我觉得很好。”
江秋十:“谢谢抬爱。”
“你喜欢诗？”
“喜欢，只是读的不多。”
“已经很好了，最喜欢谁的？”
江秋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杜甫。现代诗人中，最喜欢北岛。”
……
“咳。”游导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对话，跟着夸了他一句后，说:“先回去等一等吧，最迟今晚通知你。”
见江秋十也不客套，起身道别离开，他望着年轻人笔挺的背影，加了一句:“先别急着买票回去。”
这句话就是非常明显的暗示了。江秋十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答应下来。
陌生的城市，一样的高楼大路，一样的人群行色匆匆。江秋十回到酒店，打了几个电话布置任务后也无事可做了。
他本该忙碌的，此时却因为导演的话不得不放下异乡的工作，无所事事。
江秋十在房间里转了转，远眺了一下风景，又做了些基础训练。见终于消磨到午饭时间，才叫酒店人员送餐上来。
太阳落山前，游导准时来了电话，约他再见面，开个剧本研讨会。
几人重聚，这回见面的人要多些，剧组主要人员都来了。陈雁回也在其中。
游导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人，直截了当道:“你的演技演查木是够格的，但是现在我要确定一下，电影里不会给你整像梦回还里头那样的打光，化妆也是往憔悴里化，肯定不好看。你能不能接受？”
江秋十语气诚恳:“一切为了角色，我没问题。”
“好！”游导满意。
陈雁回跟着帮腔:“放心吧导演，十哥真的很敬业。”她比划道，“我和他拍戏的时候他吊威亚都摔了，好在没出大事，进医院治好了又自己上。”
她的话，一表明江秋十不用替身，二表明肯吃苦。谁能说他不敬业？
敬业，是任何行业工作人员都需要的一个标签。有时需要自己炒，有时需要借他人之口贴上。不管怎样，一个演员如被证实确实敬业，在导演那儿就算pk掉了百分之六十的候选人。
游导同陈雁回合作过两次了，深知她的实力，这次才力挽狂澜让她做女主，如果没有梦回还的人气加成和一个新出炉的演员奖，陈雁回女主角的位子不一定保得住。
江秋十最初拒绝陈雁回，纯粹是不想欠她人情，世人皆知人情账最难还。他拒绝的理由只会叫陈雁回愧疚:因为女方粉丝辱骂，担心合作会让双方粉丝不愉快。
若想打开窗户，先提出拆了屋顶。陈雁回自觉对江秋十亏欠，向导演推荐时就愈发不余遗力，恨不得打包票他一定能演好。投资方盘算着男女主再次合作可能出现的盛况，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剩下的，全看江秋十本人能不能撑起这个角色了。
……
长达三个小时的剧本研讨会叫人头昏脑涨，江秋十告别一群人打算开车回下榻处酒店。
因着没吃晚饭，胃有些生疼，他紧捂腹部，上车便翻找胃药，就着温水喝下去后才觉得好受些。
小时候饿坏了胃，现在一日三餐都必须严格按时吃。本以为胃病好很多了，没想到只是一次没吃就又疼起来。
想到游导提出再瘦十斤的要求，江秋十捏了捏两颊的肉，叹口气。
他慢吞吞启动了车辆，却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盯着似的。
江秋十从后视镜里仔细打量也没发觉不对，他倒出车位，拐弯时才从镜中发现远处车旁藏着个年轻女孩，手机遮住大半张脸。
而她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秋十远去的车辆。

第45章 生日快乐
这是第几次了？
最重要的是, 这是私人行程，怎么还会被跟上？
江秋十冷静驶出车辆。
方向盘一打，他悄无声息地驶向另一条不属于既定路线的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猜测是否正确, 但……保险一些总是更好的。
付了一晚上停车费后，江秋十包装严实从另一家酒店出来, 打车前往真正居住处。
方才在车上时，他就有一个想法，也没敢说话。现在到住处了，又仔细检查过房间内无摄像头后, 江秋十才拿起手机，与雅姐通话。
“有病啊私人行程也有人跟你？你不是直接开车过去的吗？她们怎么知道的？”雅姐脾气依旧火爆。
江秋十揉揉眉心:“我不确定，上一回这辆车被塞了符纸, 我怀疑这一次不知道也放了什么，明天让阿祥来一趟, 送4s店检查。”
因为距离近，只在临市，江秋十是自己开车来的。这么一次几乎是临时起意的单人行程，却依旧有人跟踪, 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雅姐答应下来。
“对了，试戏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游导这人出了名的严格, 不走后门，投资商那边也没听说非要推出个什么主角。如果只论演技的话，雅姐对江秋十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应该是定了，还参加了一次剧本研讨会。还要麻烦你去谈一谈，尽快定下。”江秋十说，“我很想演这部戏。”
想要通过这部电影走口碑，那就意味着, 片酬没必要卡那么死。雅姐明白他的意思后，两人又讨论了一番，最终敲定下细节，由雅姐去谈。
光导演满意没用，多个出品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坐那儿一块看的投资方对江秋十倒没什么意见，其他的，就要看导演、编剧，还有雅姐的功力了。
和他一样，陈雁回的地位其实也不太稳当，这也是他俩要合作的缘故——“寻梦夫妇”合体的吸引力，对各出品方而言极为致命。
“总之，就交给你了，随时联系。”
江秋十挂断电话。
试戏的时间不太妙，他原本的设想是等双人封杂志出来后，拿销量当筹码之一。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坏。
工作室新入职两个多月，一直跟在斌哥身后跑腿的阿祥难得有个跑出差的机会，和江秋十碰面时，一脸喜不自胜，直到拿了钥匙开车，脸上也挂着极为明显的笑。
“醒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江秋十坐在副驾驶吐槽道。
阿祥轻咳一声，立刻端正身子做严肃状。
“给你放一天假，充做出差。记得和人事说一声。”江秋十微微摇头，有些无奈。
“哇哦，老板万岁！”阿祥欢呼。
出差意味着可以报销，接近带薪休假一天呢！要不是手里把着方向盘，他能当场鼓掌起来。
真是个年轻人……江秋十揉揉眉心。
阿祥开车将老板送到生日会现场后，自个儿开车美滋滋到了4s店。
他还记得江秋十的嘱托，先叫了工作人员仔仔细细把车子检查一遍，任何角落都不放过。他坐一旁边玩手机边监督，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忙碌着。
会场已经布置完毕，灯光、场地、布置皆准备完毕，只待正式排演。场景主题色是江秋十的应援色橙红，效果开启后，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看到正面一块巨大LED显示屏和无数飘落的橙红枫叶，清新，又热烈。
而江秋十本人不会跳舞，环节多是自弹自唱，所以舞台效果简约了不少，熟悉起来更加方便。
偌大会馆，十几个工作人员显得空空荡荡。还是头一回到场的江秋十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导进行排练。他预估着当天的效果，作为甲方爸爸一时半会儿挑不出毛病，心下满意。
他思量着有段时间没发微博了，打开前置摄像头随意拍了两张，就打算发出去。
嗯？等等，已经发了？
应广告商要求，工作人员昨天帮他打了条微博广告，底下全是嗷嗷待哺的小粉丝，吱吱呀呀表白。
既然已经发了一条，那这几张自拍就下次再用吧。江秋十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
而夜色笼罩了天空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阿祥。
“老板，你的车里真的有人放东西，是一个追踪器可以定位的那种，现在……”
心中猜想被证实了，江秋十丝毫不觉得意外。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阿祥听到老板长长的一声叹息。
“报警吧，交给警方处理。”
“啊，好。”
前些日子的报警并无太大进展，警方备案后一直没有下文。这一回……
江秋十收回手机，拿起一旁的吉他专心练习起来。十指于琴弦上翻飞，温柔又深沉的歌声缠绵在空气中，丝丝缕缕，愉悦芬芳。
三天倒计时说长不长，过的却费劲，枫叶们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没法，她们能见到江秋十的时间很少，能给他花钱的次数更少！江秋十不爱接代言，不喜欢接综艺，要不是他的新戏一部接一部，杂志、时尚活动没少参加，枫叶们都要饥渴到暴动了。
工作室很早就和后援会沟通过，生日不集资不应援，想要庆祝生日就去做公益。枫叶们第一年尚且能忍住，乖乖把钱投入了山村小学建设中。第二年，别说普通粉丝，就是后援会也忍不了了。
我爱他！想给他花钱！！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花钱！
望周知，江秋十不想让我们破费和我想给他花钱并没有冲突。
……
后援会不能公开集资，私下里可没人能管着。早在一个多月前，生日会口风刚刚透露那会儿，枫叶们就打算给他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再也不要像去年那样低调！
对此，江秋十一无所知。
他并非不知粉丝心情，但，为了人设完美不出错，他几乎是以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又怎么会放任自己留下“消费粉丝”的罪名呢？
十一月五日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修仙党无所畏惧，而枫叶们几乎全部活跃在线上，等待那一刻到来。
她们要第一时间祝福江秋十——生日快乐！
秒针归零，新的一天到来。
仿佛按下某个无形的开关。微博、百度、贴吧、某站……凡是流量大的社交app齐刷刷换了江秋十生日祝福开屏，江秋十生日快乐话题热度井喷式爆发，帖子数量以每秒百倍速度增长，视频、绘画、原创歌曲……向来低调的枫叶在这一天似乎彻底抛却了以往低调的作风，她们涌至所有能发声的平台，用屏幕文字去声嘶力竭的诉说，去彰显她们满腔的爱意——
江秋十，祝你生日快乐！
你听到了吗？
江秋十的手机被无情轰炸，无数条信息纷涌而至，圈内圈外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上百条信息齐刷刷涌现，看这个趋势一整天都不会消停。
夜深了，江秋十毫无睡意，挑着信息挨个回复，一句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谢谢不知说了多少次。
他一条一条回复着，而在看到一条平凡无奇的信息时，眼神突然凝住了。
“小秋，生日快乐，要保重身体，天冷了，多穿衣服。”
发信人:园长。
正在回复的手突然凝固住，聊天框里反反复复想要打些文字出来，然而胸腔似乎连着手指一块儿冻结。他张张口，好半天，才干涩地吐出一句无声的回复——我会的。
他一下把手机扔一旁，手捂住眼睛，遮住头顶昏暗灯光，昏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
爱意蓄积已久的枫叶在这个日子毫无保留的将这份热爱燃烧成最亮的色彩。一二线城市街边广告牌、地铁站、高铁站……广告牌所铺设之处，无一例外换成了粉丝们精心设计的生日海报，社交平台上，也不断刷新出枫叶们为生日做的各种应援。
于是，这一天路人惊讶地发现，怎么到处都是江秋十？
哦，原来是生日啊。
枫叶们大都知道江秋十并不在意这些外物，甚至可能还不太高兴粉丝把钱花在这些方面。他在采访中也提到过，生日最大的仪式感，就是请几个朋友聚一聚，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掉为自己做的小蛋糕。
可是，我们想以自己的方式说爱呀。
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们没能参与，未来的每一年，我们绝不会缺席。
我们不攀比，我们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和无数应援一道刷屏的，是粉丝们做的公益项目。
她们以江秋十与粉丝的共同名义，在祖国西北、西南，和中部几个贫困山区，捐赠了共计三十五所希望小学。
为近百所小学初中捐赠图书室。
为三十五所孤儿院捐赠图书室和衣物。
为二十所养老院捐赠物资
为西部地区捐赠树苗若干
为野生保护动物扬子鳄捐赠资金若干……
后援会列出长长一份名单，从养老院到孤儿院，从残疾人扶助到野生动物保护，公益名单不断增加。这些都是私底下枫叶们去做的，一直捂着消息没有透露，只等着这一天。
那样，我们就能够光明正大告诉他——因为爱你，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某官媒破天荒报道了枫叶们的公益项目，大力赞扬，紧接着，各官方媒体转发。那条报道下，粉丝没有去控评，随便一捞，都是路人们的夸赞。
“港真，这样的生日应援有意义多了，各明星学一学。”
“粉随正主吧，江秋十平常捐钱也挺多的。”
“不管怎样，做公益是好事，说是作秀的自己去做一个再来逼逼。”
“这才叫正能量明星吧，本人不炒作，演技又好，粉丝也不讨人厌。”
……
江秋十睡得很沉。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悠长的，无法脱身的梦，梦里，江秋十仿佛回到了那个狭小黑暗的柜子里，听着外面爆发的争吵、嘶吼，无动于衷。
他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苍白的天花板，提醒他一切黑暗都是梦境，一切都已过去。
对了，今天，是生日。
是个很特别的生日，举办了生日会。
江秋十迅速起身洗漱，匆匆吃过早饭后便前往会场进行最后排练。

第46章 我与你们
江秋十, 生日快乐！
枫叶们尽情地抒发着自己的喜悦，一句生日祝福语流传速度堪称病毒式传播，身在风暴中的本人, 更是觉得铺天盖地都是祝福。工作室员工纷纷发来贺电，为此, 江老板还往工作室群里投放了一批数额不小的红包。
他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上车时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假意或真心的祝福语，守着凌晨祝福的是少数，到了白天, 需要回应的就更多了。
前来接他的斌哥趁着等红灯时机抢了个大的，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依旧低着头回复，抢到红包的快乐让他劝告的话都带着笑:“老板, 等会让萌萌帮你发一下不就行了？你一个人回复太累了。”
江秋十摇摇头:“没事，刚好现在在车上有空。”
他只是, 难得的有点儿茫然。
一句句一声声的祝福，期盼他快乐，这些祝福到底是给谁的呢？给原本的自身，还是他们心中凝视的那个化身？
他曾与林鹤提及过, 向来玩世不恭的林鹤在这件事上冷漠地可怕。
“一旦一个人进入社会，他就再也不止是个体本身, 看到他的人越多，他在他人眼里就越脱离真实本身。”
江秋十与他轻轻一碰杯:“那，什么是真实？我看到了你的真实吗？”
林鹤歪着头笑了笑:“可能吧。”
见江秋十面上表情淡淡，林鹤用力一拍对方肩膀，恢复以往嬉笑模样:“想那么多干嘛？整点儿开心的事儿乐乐！”
……
江秋十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思虑太多。但是，在这个日子, 他的思绪无可避免地飘散:非赠与本身的寄语与期望，可以视作真实吗？
可明明，江秋十这个人，也是虚假的啊。
十一月初，空气干燥冷清，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凉风卷起大衣摆与发丝。江秋十和斌哥顺着内部通道，进入化妆间。
生日会下午三点开始，两点检票入场，现在门外早已经排起了长队。
粉丝带来的横幅、易拉宝、人形立牌等小心地铺设在道路两旁。不少妆容精致的女孩们忙着合影发朋友圈，后援会没有设计“会服”和应援物，但女孩们的小心机不会因此减少。
人群中，枫叶衣饰、橙色小物、随处可见的数字十，她们将隐晦爱意化成小小心思随身携带到旅途各地。
来自天南海北的粉丝们聚在一块儿，即便素不相识，也能毫无顾忌地攀谈、大笑。她们在名为枫叶的小小圈子里安安心心地褪去坚硬外表下的柔软内里，释放出暖意。
江秋十坐在化妆镜前，任由被枫叶评为“最令人羡慕职业”的化妆师在脸上拍打摸索，雅姐拎着包从外头匆匆走进，后面跟着同样背负大包的萌萌。
“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好，江秋十问道。
“没什么大事，结束了再跟你说也一样。”雅姐不想叫他被恶心事儿影响，旋即脸上扬起一抹笑，“老板，你今天可是寿星，高高兴兴过生日就行。生日快乐！”
好似被她的灿烂笑容感染，江秋十也同样笑道：“谢谢。”
化妆师把下意识要点头的脑袋一掰：“还没弄完呢，别动别动。”
萌萌坐在一边打开微博，用江秋十的账号开始回复圈内人的祝福。
不看不知道，平常表现地有些“独”的老板人缘竟然这么好！上至一线大牌秦野、张朔成、李茵茵、唐湘云，各大牌主持、歌星……下有三四线艺人乃至合作过影视剧中的群演龙套，有人调侃道：这是半个娱乐圈都来给江秋十送祝福了。
细算起来，江秋十正式出道也不过两年出头，蹿红速度实在叫人眼红。
太阳升高，队伍越排越长，微风凉意渐浓，聚集在一块的人群却热得要出汗，不少女孩掏出了小扇子扇风，湿纸巾轻轻摁去脸上细密的汗珠，以免妆花了，不能漂漂亮亮地去见心上人。
正在这时，一辆印着某知名食物品牌logo的面包车驶入，在人群外缓缓停下，占据了本就不算宽敞的马路。
“谁啊这是？车怎么停着儿呢？”
“就是。”
……
车窗逐渐摇下，工作人员探出脑袋，招呼她们：“是江秋十的粉丝吧？”
以后援会为首，众人面面相觑:“嗯，我们是江秋十粉丝。”
结合面包车外的logo标志，一个不可思议又极为合理的想法浮现上心头。
“那就没错了，江秋十粉丝过来领吧，一人一份不要急，拿完还有，是你们偶像订的咯。”居然真的是他？！江秋十怎么又双叒叕给粉丝逆应援了！
心中的猜测被验证，后援会成员倒是见怪不怪，立刻上前帮忙分发兼维持秩序。
女孩们排队领取了贴着枫叶小贴纸的饮料面包，有些是真饿了，拆开包装便吃了起来。先是高兴，吃着吃着，不知为什么有个别感性的湿了眼眶，擦汗的纸巾悄悄抹上了眼角。
别的明星都拿粉丝当韭菜，只有他，把每一个枫叶都当成小女孩儿来宠，当成朋友一样平等对待。黑子们污蔑说这是媚粉，可枫叶们知道，不是这样的。
江秋十，是真正地在尊重每一个人，他从不奢望从粉丝身上得到什么，相反，他一直在给予自身的温暖，枫叶们从他身上汲取的力量，远远多于粉丝所能回报的。
他为什么这么好啊？
……
下午两点，会场准时开始检票，没有拥挤，没有插队，长期等待的浮躁都被方才甘甜的液体熄灭。等待了许久的枫叶们鱼贯而入。
会场属五千人场，不算太大，布置极为温馨，随处可见橙色枫叶图饰，钢琴曲清越动听，粉丝一听就知道，这是[梦回还]的同名主题曲。
不少因为周寻阳入坑的小伙伴不由得激动起来。
这场生日会也是与平台合作了直播版权的，江秋十粉丝基数大活粉多，排除五千活粉剩下的力量撑起直播间活跃度也绰绰有余。
“哇塞主持人是娄明！我超级喜欢他的。”
“嗯？娄明什么时候和十哥认识的？娱乐圈果然是个圈。”
“为什么不是周舟啊？想看周舟和秋秋。”
“楼上不KY能死？”
“今天十哥生日，弹幕安分点！等十哥出来就好。”
飞速流窜的弹幕与礼物满屏都是，眼花缭乱。
“十哥出场了啦啦啦！”
“啊啊啊啊十哥好帅！白衬衫我太可了。”
“今天是干净的江学长。”
“检验帅哥的标志就是简简单单白衬衫，爱了爱了。”
……
台上布置成开放式会客厅模样，主持人与江秋十对坐在柔软长沙发中闲聊。双方都是圈内有名的高情商人士，彼此交流妥帖有梗，时不时主动cue粉丝一把，说到生日祝福时，娄明主动把话题带到了粉丝身上。
“像现在江老师虽然出道才两年，但是因为自身的优秀，吸引到的粉丝是非常多的，江老师的粉丝名称叫枫叶对吗？我没记错吧。”
“没有记错。”
“枫叶们的生日祝福真的很特别，江老师你知道她们是怎么给你庆祝的吗？”
江秋十身体适时前倾，眼里露出一丝好奇：“最近忙着闭关，不太清楚。”
“不清楚没关系，我们现在来看一看。”
娄明指指身后大屏，此刻大荧幕上放出密密麻麻的图片，四散开来，化作一张张放大的照片——全都是枫叶们做的公益。
有相关部门颁发的证书，有小朋友们的感谢信，有实地拍摄的野生动物图片，有义工与老人们的合影……
一张张照片，一张张感激的笑脸，江秋十几乎可以想象到这群女孩儿们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群体的。哦不对，还有男孩。
男粉今天也来了不少，刚才喊得同样响亮。
照片太多，制成相册集时长约五分钟，江秋十认认真真地凝视着，眼睛眨也不眨。整整五分钟，他侧脸像是凝固在了屏幕上，唯有轻微颤动的睫毛，能叫直播观众察觉到他的动容。
“太棒了，这个生日礼物真的不能更好了，特别有意义。”
“我老家的小学就收到了捐款，建了一块新操场，真的非常感谢江秋十和他的粉丝。”
“江秋十好像有点感动。”
“对，看到那几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眼睛里有那种，反正我形容不太出来，就是那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
视频结束，娄明留了几秒钟缓冲，见他转过头来，轻轻地鼓了鼓掌。
旋即，掌声连成了片。
掌声平歇，娄明问:“江老师，对于枫叶们的生日公益活动，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江秋十想了想，开口道：“这是我收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他望向台下，对上无数双闪亮的双眼，而后站起身，弯下腰去，对着所有人深深鞠躬，抬脸露出极为温柔地一个笑，配上白衬衣，干净澄澈:“谢谢你们。”
台下参与公益事项的不少。
几个泪点低的当场就爆哭：你不用向我们道谢，是我们要感谢你啊！
此时又到了互动环节，娄明问：“有没有哪位枫叶女孩想对我们十哥说句话的？现场送出你们的祝福哦。”
正处在情感充沛时，场内举手无数，大荧幕随机抽取下，抽中了第五排的一个女孩。
被选中的女孩在催促下急急忙忙上台，偶像的脸近在咫尺，令她不由得结结巴巴红了脸，竭力握紧话筒。一和江秋十那双璀璨到不像样的眸子对视上，她的声音都打着颤，唯语气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十哥，不对，江老师，我想说的就是，你，你没有必要对我们谢谢的，真的。是因为你，我们才成为更好的人，是你给了我们力量，真的，你特别特别好，我们很谢谢你才对。”天哪我在说什么！
见她脸红的简直要哭出来，江秋十安抚道：“别着急，慢慢说。”
结果这句话真的让她哭了出来，眼泪倔强地往下流，她不知所措和和江秋十对视着。
“哇这位枫叶妹妹太激动了吧，怎么在台上哭了。”
“能理解，换我可能也会当场爆哭出来。”
“妹子别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
观众大多是追星族，她们自然能理解女孩的激动心情，弹幕七嘴八舌安慰着。
江秋十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眼神无奈又包容，他向女孩张开手：“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
“我靠我真的嫉妒了啊啊啊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呜呜呜呜江秋十是什么人间温柔仙子我也想和十哥抱抱。”
“看我表演一个现场魂穿大法！”
“wsl谁不想在十哥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猛吸一口小仙人的香气呢，我哭的好大声，十哥我也要抱抱！”
别说弹幕，现场的粉丝也忍不住呜呜哇哇起来，细细一听，都是柠檬成精的声音。
偶像在面前问你要一个拥抱，你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擦干净眼泪就扑过去了，临到近前又有点儿莫名的怂，犹豫几秒，穿着橙色长裙子的女孩伸出手，搂住了眼前结实劲瘦的腰。
一个轻轻地拥抱，让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害怕自己的眼泪沾湿对方的衣服，急忙要松开。
紧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头顶被安抚地摸了摸，一股颤栗感从头顶直窜到脚底。“啊啊啊——”
台下尖叫声更大了。
摸，摸头？
女孩脸都是呆滞的，离开怀抱后倒退一大步，下意识朝他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江秋十一愣，急忙同样回以鞠躬。
“我靠怎么还拜上了？下一步送入洞房吗？”
“夫，夫妻对拜？”
“我酸了我真的好酸，今天我就不该看这个直播。”
娄明替大众问出了心声:“你们这是……在拜堂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江秋十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傻事一般忍俊不禁，先是抿着嘴憋笑，最后终于忍不住以拳抵唇大笑起来。
女孩依旧呆滞，傻傻看着眼前大笑男子。
一片哄堂大笑中，她迷迷糊糊退了场，临走前还不忘继续和江秋十道别:“江老师拜拜。”
江秋十止住笑，冲她挥手道别。
她刚回到座位，邻座立刻凶神恶煞冲上来抱了个满怀，其他人没抢到，一脸失望。
长裙女孩: ？
“还好还好，我感受到了江秋十怀抱的余温。”入场后才见过面的好姐妹心满意足松开手，而后又忍不住面目狰狞，“可恶，你竟然和江秋十当众拜堂。”
“我不是我没有……”
“呜呜呜你别说话，你这个天选之子，我好酸。”
“……”
“你为什么不说话？快安慰我一下！”
“……”你让我说什么？
幸好接下来又抽了几位枫叶上台，挨个互相道谢祝福加抱抱后，身边基友总算安分不少。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选出最后一个粉丝朋友了，哪位枫叶这么幸运呢？”
大屏幕飞速跳动，定格在一个男粉身上。
弹幕再次一片哈哈哈哈。江秋十男粉也好多啊，现场来了应该有一百来个呢。
有人眼尖认出了这个男粉，真诚发问:“刚刚喊江秋十我爱你喊得最响的就是他吧？”
“是的没错就是他我发4，我看到他大喊了。”
“骚不过骚不过，还是你们男粉会玩。”
“我们十哥人见人爱男女通吃！”
……
江秋十并不知道直播观众又在发送什么骚话，面对男粉友好伸出手:“你好，我是江秋十。”
男粉也有点紧张:“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江秋十:？
“不是，就那个，我喜欢你很久了。”
不顾台下哇哦一片，男粉认真道:“大概五年前，我看了天将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演技很好，不当演员可惜了。现在十哥你真的来当演员了，你的每一部戏我都在追，我还给你写了影评。”
娄明:“哇，这位先生是真的支持了很久了。”
江秋十真诚道:“谢谢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娄明:“今天是江老师生日，这位小帅哥有没有什么想对你们十哥说的话？”
男粉继续认真说:“在这里，我代表所有男粉祝十哥生日快乐，祝你不忘初心，能拍出更多优秀的作品。”
江秋十直视着年轻人明亮的双眼，轻轻点头:“谢谢你们支持，我会的。”
“突然不好意思笑了，男粉是真的很认真，十哥回答的也很郑重。”
“看不出来，男粉还是个事业粉。”
“话说，这个男粉还有点小帅啊，有微博吗我去关注一下。”
“你们不知道吗？他就是那个[无为有处]啊，一直更新影评的那个太太。”
“？？？男的也叫太太吗？”
……
重新坐回沙发，娄明继续正题:“今天除了粉丝外，圈内不少朋友也要祝你生日快乐。他们有的在微博上送出祝福，有的不方便到场，就拜托工作人员录了这个VCR过来。”
娄明笑着问:“江老师，你猜猜有多少？”
江秋十眉梢一动:“我该往多了猜还是往少了算？”
娄明遗憾摇头:“我也没有数过，不如大家一起看看吧。”
直播镜头切换到大荧幕，首当其冲是林鹤一脸笑容灿烂。
“哈喽我的好兄弟好伴郎，今天是你的生日，时光真快，马上你就奔三了，但是你依旧如此帅气逼人，只比我差一点点就是全世界最帅的了。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哈，爱你的林总攻。”一个飞吻，结束拍摄。
江秋十一脸哭笑不得，小声吐槽:“这家伙，能不能正经点儿。”
“嗨喽大家好！我是陈婉婉，祝我们十哥生日快乐，悄悄告诉大家，十哥是个非常好的人，和十哥合作的日子特别愉快……”
“江老师，我是席言，你的生日到了，祝你生日快乐……”
“秋十好久不见，我是张朔成……”
“大家好，我是陈雁回……”
录VCR的人真的很多，这种做做人情又能宣传的事不少人还是不会拒绝的。
不管再长，每一段枫叶们也都要给面子地鼓掌喝彩，现场一片其乐融融，哪怕是到了张朔成这位公认的“对家”，掌声依旧响亮。
本以为到这儿该结束了，孰料大荧幕黑屏后再度亮起，江秋十疑惑转向看去，正对视上从屏幕后走出的林鹤。
“哇哦——林鹤竟然到了现场。”
“他们关系真的很好吧，粉丝也很好。”
“其实圈内都知道他们资源有点撞类型，但是他们都不是那种很在意的人，所以他们友情蛮真的。”
林鹤潇洒入场登台，也不管台下是不是自己的粉丝就挥舞手臂打招呼:“台下朋友们大家好！哎呀好久不见了。”
江秋十:“嗨喽？这位兄弟，你不需要先问过我的吗？”
“咱俩谁跟谁，客气什么！”林鹤一屁股坐在江秋十身边，大咧咧一拍对方肩头。江秋十面不改色，同样哥俩好拍肩回应，一拍之下林鹤面部扭曲夸张抽气，颤声道: “你，你这是谋杀……”
江秋十挥一挥衣袖，目露怜悯:“是你太脆弱。”
……
林鹤会来生日会现场的消息非常隐蔽，粉丝压根儿不知道。幸亏看直播的人多，消息传出去，直播间立刻又多了几万人观看。
林鹤本人逗比，粉丝逗比程度也不在话下，弹幕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这俩凑一块画风立马变了。”
“已知，二十六岁加二十八岁等于两个三岁。”
“我坐在沙发上，左右为男♂”
“清醒一点，沙发上这两个野男人都是我的！”
“救命啊为什么江秋十遇到林鹤就秒变小学鸡？你看他们那个打情骂俏的样子！不是拍大腿就是拍肩膀，有本事拍我啊！”
……
“哈哈哈哈哈林鹤老婆居然是江秋十粉丝，怪不得林鹤这么怼他。”
“2333可怜的小林子，婚后地位低下。”
“哇塞关系真挺好吧，互为对方孩子干爹？”
“问题来了，江秋十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我和秋十的孩子已经睡了，你们安静点。”
“刚刚那个姐妹，但凡多吃两粒花生米，你也不至于。”
谈话后半场已经完全变成了三人嘴炮大乱斗，粉丝们几乎要笑死在座位上。
林鹤:“江秋十之前说我是零鹤，我一开始无言以对，但是后来我一想，不对啊，江秋十的10不是也带个零吗？凭什么就说我一个人？”
江秋十:“你要分清楚阿拉伯数字10和汉字十。”他边说边轻描淡写用食指一横一竖划了两笔，“也就是说我横竖都是一。”
娄明:“贵圈这么会玩吗？受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林鹤的脸色，笑死。”
“等等，为什么这两个男人这么懂一和零？他们私底下都在看什么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双方粉丝纷纷互相检讨是不是自家蒸煮带坏了对方，弹幕上讨论半天之后决定，各打五十大板，继续看两个小学鸡互怼。
啊！这大概就是直男之间的友谊吧，真叫人头晕目眩。
时间卡了大约半个小时，耳返里提示到林鹤退场时间，进行下一个环节了。林鹤也不矫情，打了招呼就要走人，这下台下的粉丝反而有些舍不得他了。
倒不是要爬墙，而是江秋十和好朋友在一块儿的状态太放松、太可爱了。
临走前，江秋十还替他打了个广告:“小林子的新剧[我与你素不相识]马上就要上映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见江秋十没忘记替自己宣传，林鹤才安心离场，窝休息室睡觉去。
生日会计划两个小时，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陆续续经历了诸如“以角色口吻还原台词”“与粉丝还原剧中场景”“现场完成粉丝愿望”等环节。
时间掐得刚刚好，最后几十分钟，到了歌唱环节。
观众席灯光暗下，台上聚光灯聚焦在当中一人身上，江秋十站在原地，等音乐响起。
是[梦回还]同名单曲。
一般而言，歌曲流传广度要大于视频，[梦回还]剧组别出心裁设计剧歌同名，热度叠加下，电视剧和歌曲竟说不出哪个流传最广。
江秋十站在舞台中央，静静等待。大屏投出[梦回还]MV，一张和台上人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仙气飘飘的脸，猛然从梦中惊醒，画面闪回，是女子回眸模样。
二十七秒前奏流淌而过，他拿起话筒，开嗓演唱。
“何必说梦境不是真相，何必说真相不过妄想……”因梦魇困扰，莫求前往雪山寻找冉遗，意外碰上周寻阳。
“……再也无法遗忘，相逢时的那片月光……”月光皎白，和霜雪连成了片，周寻阳喝得醉醺醺，趴在雪地大石上醒酒，抬眼却遇上拨开树枝探路的莫求。
江秋十嗓音条件出众，平日说话语气温和尚显不出低音效果，而一旦往声音中注入深情乐章，那低沉清透的深情能叫人溺死。不知道多少人翻唱过[梦回还]，却没几个能唱好的，更不用说超越原版了。
[梦回还]能红遍大江南北，说到底还是因为好听。因着这首歌红，工作室买版权还废了不少功夫，现在看来确实很值得，可以作为生日会亮点之一。
这首曲子，唱的是周寻阳与莫求的一生。无论唱多少次，该投入的感情不会少一分，江秋十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几分周寻阳神态，眉宇间潇洒不羁。
台下枫叶们早就不知听过了多少遍。渐渐地，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合唱起来，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句又一句，汇成一片大合唱。
“不行了我怎么在屏幕外也跟着合唱起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太好听了吧！十哥现场版也这么稳。”
“趁着你们都被歌声迷住了，我来发个弹幕。”
……
唱到歌曲结尾处。周寻阳与莫求走向终点，相视一笑后，消散于无形。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没有人能平静地看着两人灰飞烟灭。还没等粉丝嗷呜叫出声，减弱结尾处副歌戛然而止，画面消失于黑暗。
江秋十的话筒没有拿下，他踏前几步，光线聚焦在他身上，工作人员悄悄在暗处忙碌。
“接下来，还有一首歌，是送给所有的枫叶们的。”
江秋十自如地说着真诚到有些肉麻的话。
“我也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你们会把我的奋斗目标当成对我的期许，然后为了我的每一次进步而开心，为我加油祝福；很多圈内的朋友都羡慕我，会夸枫叶们非常理智、冷静、善良，我也很荣幸，能得到这样一个温暖群体的支持。”
“但是我只有一个人，面对你们这样庞大的群体，有时常常会不知所措。会忍不住去想，该怎样才能回报你们的支持和热爱呢？”
“因为你们的期许，我也愿意去做更好的自己，去努力完成更多更好的作品。”
“上一次，我提到过，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大家。如果你们认为我可以带给你们一些快乐，那我便希望能多给一些，给的再久一些，让所有枫叶朋友们都能长长久久的快乐幸福。”
“这一首[秋叶]，送给大家。秋天和枫叶是相辅相成的朋友。”
灯光大亮，台上沙发搬走，多了一架钢琴，琴身光滑细腻，映着灯光显得格外光洁。
啊啊啊江秋十要弹钢琴了！要唱歌了！
一直在间歇性尖叫告白的粉丝蓦地安静下来，谁敢发出一点声音都要被周围姐妹摁住猛锤一顿。所有人屏息静气，静静等待。
高挑男子来到钢琴旁坐下。
灯光打在白衣上，愈发衬得面白如玉瞳似漆。白皙五指顺势流畅划过琴键，由低到高乐声如泉水叮咚倾泻而出。
十指飞舞，清越悠扬的琴声流淌，凉风吹秋叶，红枫簌簌细雨沙沙。
乐声一变，音调逐渐攀升、激昂，钢琴上指尖飞舞动作越来越快，前奏过后，江秋十唱出了第一声:
“听，窗台边，雨点声敲击……”
“枕着凉风轻轻，半梦半醒。”
……
这首歌听上去极为舒服，高潮部分从中音慢慢推上去，副歌余韵悠长。
“我靠我靠我靠太好听了吧！”
“江秋十你什么时候开演唱会？钱我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神仙男人，人长得帅，演戏又好歌唱的还好听。呜呜呜呜我好爱他。”
……
一曲终了，江秋十起身，右手于虚空中腕部微转划出优美的弧度覆盖在胸口，面对观众行一鞠躬礼，以示谢幕。
掌声如雷！
“这首[秋叶]送给所有的枫叶，我很荣幸认识你们。”
江秋十在会场内部表演，雅姐在场外忙着宣传，在各种安排下关于生日会已经上了两个热搜，“江秋十粉丝公益应援”和“江秋十到底收到多少祝福”，再多就惹人烦了。
雅姐不得不暂时放弃“江秋十弹钢琴”这个营销热点，发酵一会儿，过几天再说。
江秋十的人设卖点是演技、人缘、情商，粉丝倒是知道他唱歌厉害，但没有太宣传过。甚至不少人都不知道大街小巷放遍了的[梦回还]和[亲爱的]就是出自江秋十之口。
她记下了这个宣传方案。
生日会在五点正式结束，收尾环节本来是交给主持人的，最后老板决定还是由自己上阵。
告别总是叫人忧伤，枫叶们依依不舍地看向台上的男人，唯恨时光不能停驻在此刻。
江秋十站在中央，神情认真:“在和枫叶们告别之前，想对你们说一些心里话。”
“我知道，有的时候，有些枫叶们会抱着为我好的心态而因为我吵架，或者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想说的是，不需要的。”
“我们是平等的个体，是相互支持的陌生人，你们支持我，就足够了，我能够接受任何善意的批评，我也不会被任何恶意所打击。你们不必担心，不要为了其他人而失去理智。这个让你们用愤怒的力量去保护的人，应该是你们自己，或者家人、朋友。”
“事实上，我从来不在乎那些我本就不在意的人的话语，他们真的伤害不到我。但是，我很在乎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将来回忆起这段时光时，是充满不开心和愤怒的。”
“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我会尽力过好每一天，完成好我的每一部作品。你们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认真学习，认真工作，把自己和家人朋友放在第一位。”
“爱自己，爱家人，爱朋友，空余时间支持我的作品，那就足够了。愿我们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
临别了来这么一段推心置腹的话，很多泪点低的姑娘再次红了眼眶。
“江秋十你一定要幸福快乐！”
不知道谁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其他人也一并喊起来。
“江秋十，我会支持你的！”
“你要过得好好的！”
“生日快乐！每一天都快乐！”
……
清隽干净的青年站在灯光下冲她们招手:“我会的，你们快去吃饭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又笑了笑:“一直都是你们看着我退场，这一回我看着你们走。”
于是这出泪洒全场的告别几乎拖了半个多小时，保安差点都要一人架一个离开了。
第一个登上台的橙色长裙女孩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她回过头，望见江秋十孤身一个人站在空荡荡台上，见她转过头，还笑着挥挥手。
她鼻子一酸，同样招招手，转身迅速跑了。

第47章 角色争取
萌萌推门而入时, 江秋十正坐在地毯上堆积的礼物堆中拆箱。
左边是拆开的，右边是完好的。换上一身浅色棉服的江秋十坐在花花绿绿一堆杂物中，看上去莫名乖巧, 他手上正小心地撕着一个魔方大小的银色礼盒包装纸。
“萌萌？来，坐吧。”江秋十抬眼见是她, 拍拍身旁，“一块儿帮忙拆。”
萌萌顺势坐下，手边捞过一个大点儿的盒子开始暴力拆卸，边撕扯边闲聊:“老板, 好多东西哦，这些都是谁送的啊？”
“这些圈里人送的，还有一些品牌方。”江秋十手上的盒子终于打开了, 柔软海绵里嵌着一小瓶液体。
“哎，这是什么？”
江秋十拿起精致漂亮的深色玻璃喷雾瓶, 辨认出了上面的logo:“丽贝卡香水，这款叫月下逢。”
萌萌细想一会儿:“张朔成送的？”
江秋十找出夹带的贺卡:“对，你怎么知道？”
萌萌:“听斌哥说他最近和这个牌子代言升级了，丽贝卡把门下所有种类的香水都送了一份。”说话间, 萌萌手上的包装盒被撕扯得稀碎，露出一个小一点儿的包装盒。
萌萌继续撕扯, 发现里面竟然还是一个更小的包装盒，她额头一跳，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问道:“老板，你粉丝送的信呢？”
工作室禁止粉丝送礼物，只收信件。一场生日会，粉丝送出了几千封信, 全都让工作人员收起来了。
江秋十头也不抬:“在内间。”
“要不，我帮你拆信？在旁边念给你听。”萌萌摩拳擦掌。
江秋十抬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行。”
萌萌:“……”好气哦。
渐渐失去耐心，然而还是要忍耐，这些可都是贵重物品，坏了赔不起的！萌萌不断安慰自己，在她拆出了第四个包装盒后，终于见到了小礼物的庐山真面目。
“打火机？”江秋十疑惑，接过来把玩。
萌萌哇了一声:“这个牌子还挺贵的，我记得要一万多，谁啊这么大方？”她边说边拿起一边的礼物袋，看到了贺卡上的落款，笑容突然微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撤回。”江秋十不动声色将打火机塞回小盒子里，挪一边。萌萌抖了抖泛着金属光泽的贺卡:“老板，是孟宇杰送的，他会不会还没死心。”
江秋十刚出道那会儿，出演了部小成本文艺电影[天空不是蓝色]的男二，男主就是孟宇杰。谁知拍完电影之后这人就开始了猛烈追求，三天两头送礼物探班，圈外粉丝不清楚，圈内几乎人尽皆知。追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消停了，结果今天又送来了礼物，不知是不是还有那个心思。
否则江秋十也不至于连着和异性炒cp，以保证自己性向不受怀疑。
江秋十眉毛都不动一下:“哦？那要不让他和周舟打一架？谁输了谁死心。”
萌萌:“……咳咳。”老板，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地说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来啊？可恶，把我的那个温柔霸总老板还给我！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江秋十淡淡瞥她一眼。
萌萌寒毛倒竖，给自己嘴拉上拉链，低头拆包装。
明星送的礼物大抵都是些牌子货，什么护肤品化妆品男士装饰品之类的，比较特别些的，大概就是李雯萱和陈雁回。前者送了一块约十克重的天然托帕石，后者花费大力气淘了份老式胶片电影放映机，机器保养得很好，还能用。
见江秋十对那款放映机爱不释手，萌萌揪着发尾，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板，那什么，我也有准备礼物的。”
就是这些明星送的礼物都好贵啊，感觉自己的有点拿不出手。
没想到的是，江秋十哇了一声，立刻放下唱片机，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她:“真的吗？”
这谁顶得住？
萌萌连连点头:“真的真的，老板我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你也知道我的财政状况，所以……”
“没关系的。”江秋十说，“我很期待。”
萌萌的背包就放在身边，她伸手拉开拉链，掏出一个小盒子。
“是水晶球，没有很贵，就是觉得挺好看的。”萌萌摸着鼻子不断碎碎念。
江秋十半点儿不见勉强地接过礼物，手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水晶球，展颜一笑:“谢谢，我非常喜欢。”
他把水晶球仔细擦亮，再重新装回盒子里:“我会收藏好的。”
萌萌手足无措，开心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老板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见礼物都被拆得差不多了，江秋十转入内间打算拆信，信件偏向私人性质，江秋十便不要求萌萌一块儿留下来。
老板在“加班”，自己早退似乎不太好，萌萌自告奋勇出去帮忙整理那堆礼物。谁知她才踏出门，迎头就撞上雅姐。
“怎么冒冒失失的？”雅姐略带不满地说了她一句。
见她心情不好，萌萌急忙摆着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怎么了？”
雅姐憋着火不好说，摇摇头，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径直推门进去找江秋十了。
虽然很不想生日打扰他，但是……
“老板，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生日会之后再谈的事情，现在方便说吗？”
江秋十坐在旋转椅上，正读着一封信，闻言抬头看她，点点头。
雅姐:“之前你的车送去检查，车盘底下黏了个追踪器，是粉丝干的。就是往你和陈雁回车上贴符纸的那个粉丝。”
江秋十揉揉眉心:“同一个人？”
“对，她现在被抓进去了，警察问出来的。”
“追踪器我可以理解，那个符纸的用处是……？”
雅姐耸耸肩，一脸不屑:“脑子有问题，觉得用符咒可以让你喜欢上她，还可以诅咒陈雁回老师。听她的口供还想给你下降头来的。”
江秋十淡定依旧，拆开下一封信:“随他吧，信则有，不信则无，警方怎么说？”
雅姐有点泄气:“因为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顶多拘留几天。”
江秋十轻轻地哦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算了，其他没什么大事，我会注意的。老板你别影响心情。”雅姐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纸袋，推至江秋十面前。
“生日快乐！”
江秋十:“谢谢，你们有心了。”他珍而重之地将纸袋放入抽屉，打算晚些时候再看。
雅姐见他心情还好，跟他说起另一个好消息:“你和陈老师的那期双人电子刊开售了，销量非常好，提供服装的那几个品牌都有意向合作。”
电子刊比起实体杂志，不占位也不用运费，购买记录还能展示实时销量，最适合粉丝攀比。
江秋十点点头，忽然问道:“游导那边怎么说？”
雅姐推门进来的表情不是假的，如果只是私生，她没必要这么不高兴。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荒唐辩护]剧组角色变动问题了，这是近期团队遇上的唯一不确定事项。
雅姐脸色微微一变。
她是真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打扰江秋十的，但没有办法，团队已经在尽全力争取，拖得久了变数太大。
“是，剧组那边说可能会内定一个男主，游导只保住了女主角。”
出品方为了和视频平台合作，天降一对男女主，游导能稳住陈雁回女主角的位子就不错了，江秋十演的确实很好，但并不是非他不可。
“没有余地吗？”
出乎雅姐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江秋十并没有生气，只是这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有很大可能性变动。”雅姐没说的是他们几乎要定下来，就差签合同了。
“那就是还没有确定。”江秋十不疾不徐道，“没有确定，就可以争取。”
事实上，就算签了合同进了组，哪怕拍到一半角色换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书信，全部收纳进箱子里，然后平静地说:“这是昨天收到的消息吧？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雅姐有点儿羞愧:“我就是想让你高兴地过一天生日。”
“如果只是生日的话，没关系的。”江秋十说，“生日也好什么节日也好，都是普通的一天，没有区别。现在放下生日的事情，来谈谈下一步工作。”
江秋十一身轻便私服，硬是显出了几分正装的严肃感。雅姐亦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总结出几个当下面临的问题。
[荒唐辩护]的领衔出品公司是艾尔乐影视有限公司；从天而降的男主是秦泽，美华娱乐一哥；飞华视频买下了电影版权。
美华娱乐、飞华视频、艾尔乐公司三者间彼此交叉持股，合作频繁。之前剧组没有确定男主是因为公司打算给秦泽接一部自制电视剧，结果因为题材不过审，迟迟拿不下拍摄许可证，项目一拖再拖，整个剧本都要推翻重写，预计开机要到明年了。
公司一哥档期自然不能空着，盯上[荒唐辩护]也是情有可原的事，要不是游导力保陈雁回，估计连女主都要换人。
江秋十的确能投资能赚钱，也新开了一家公司，投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但是要和老牌视频公司对上，力量难免显得薄弱。再者，秦泽身上押了不知道多少对赌协议，飞华视频怎么可能舍秦泽而换外人？
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江秋十道:“你继续去谈，片酬方面无所谓，还可以追加投资，细节上自己把控。我相信你的能力。”
雅姐只觉得压力山大，咬咬牙，还是接下任务:“好，我一定尽力。”
江秋十笑了笑，安慰她:“没关系的，总会有转机，这几天还要麻烦大家都加加班，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
他站起身，安抚地拍拍雅姐消瘦的肩膀:“我再想想办法，让斌哥开车过来一趟，记得加满油。”
雅姐疑惑:“老板，你去哪？”
“去蓝火，有个人也许能帮忙。”他打算找李复达做件事。
这件事情还真不适合在电话里说，必得面谈不可。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七日晚，枫叶们在为江秋十生日狂欢，殊不知江秋十与执行经纪为新戏奔波忙碌。

第48章 暗流涌动
蓝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 董事长办公室。
李复达亲自为江秋十泡茶，两人中间，红木茶桌上蟾蜍口中徐徐吐出热气, 茶水过了几趟，缓缓斟入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瓷杯中。
“寿星公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他将茶杯推到江秋十身前, “生日礼物收到了吧，还没当面祝贺呢，生日快乐啊！”他以茶代酒，做了个敬酒动作。
江秋十接过茶杯, 一派闲适模样，闻言一笑:“谢谢，礼物收到了, 我非常喜欢。”
知道李复达不会信他无故上门，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投资的那个大片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 李复达就来劲儿了，口若悬河介绍着[逆天狂少]这个项目有多好，请了哪些大牌，圈内多少人挤破头都想露个脸, 投资方是举着钞票排队来投资的。
大IP，大制作, 中美合资，来自美国好莱坞的特效团队，一众老牌影帝影后特邀出演，没有人不相信这不会大爆，预算早就从一亿翻几番成了三个亿，从大制作变成豪华大制作。
李复达作为制片领头羊，这段时间简直要飘着走。
江秋十听懂了他的暗示, 无比自然道:“现在还有参投位置吗？再合作合作？”
李复达笑得眼角褶子成了片:“其他人开口我是不好说的，你开口，那肯定得留着啊，别说投资，男主角的位置都空着呢。”
江秋十轻轻一挑眉:“不是说定了张朔成？”
“拟邀，拟邀，现在都没开机呢，你要是来演那肯定是你的。”李复达打哈哈。
他隐约听说江秋十和张朔成有点矛盾，本来以为凭江秋十的为人来看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吗？
江秋十道:“没关系，我现在还没确定，玄幻片不一定能演，在看另外一个本子，想问问你的意愿。”
李复达想了想:“游导的新片？那是赵美华投的，掺不进去掺不进去。”他摇摇头，心里对那种酸不拉几的文艺片颇为不屑。
赵美华既是美华娱乐董事，也掌握最大股份。
“蓝火有意愿的话，我可以帮忙牵线，走女主角那条路子，毕竟是冲奖去的，加个名字也光彩。”江秋十如是说。
“再说了，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多投几个保险一点。”江秋十轻描淡写道。
能多拿投资，干什么不要？美华娱乐是防着其他公司占大头，但也没打算做孤家寡人，早就拉了七八家公司一道儿承担风险，加一个蓝火不多，少一个不少。
李复达因江秋十在困难时出手相助，对他很是信服，况且蓝火股份江秋十也有一些，没必要坑他。
就是资金……
“行，那麻烦你牵个线，这回可又要沾你的光了。”他想了想咬牙说道。
资金方面，大不了再向银行贷一点。
思及对方除了投资人还有另一重身份，他又问:“游导那部戏什么时候能上？到时候我请公司员工包场支持你！”
因江秋十隐约的误导，他想当然以为对方要演男主角。
谁知江秋十摇摇头，神色坦然:“不是我演，是秦泽。”
“啊？”
李复达立刻为江秋十义愤填膺起来，“秦泽不是要拍那个他们自家的片子吗？”
“那部戏听说题材没过，要再推一推。”江秋十说，“而且这部戏女主是陈雁回，我该避避嫌，不然别人真以为我跟她有什么。”
李复达以为是江秋十自己拒了那部戏，便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近也在看[梦回还]觉得他俩还挺配这种话，又转移话题关心起对方的下一部戏来。
“还在选，想拿个主流奖以后方便一点。”
江秋十的话要是让圈内其他人听了一定会羡慕嫉妒恨，圈内绝大多数人能有稳定的资源就不错了，还能轮着他们挑三拣四，非获奖片不要？
“那行，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整理整理之后我叫齐他们来开个会。”李复达招呼秘书进来安排日期。
定好了下一次会议时间后，江秋十和李复达又聊了些家常才离开。
下午，公司紧急会议召开，除了商讨江秋十加入[逆天狂少]投资队伍外，是否参投[荒唐辩护]也是重要议题。
其他成员多少都听过江秋十投资的眼光毒辣，因而反对声音并不太响亮。
大多数焦点放在了怎么投，投资形式，投多少等问题上面。
会上还指出，既然[逆天狂少]项目要进行二度融资，而蓝火又想参投美华娱乐的[荒唐辩护]，倒不如双方项目认购份额直接交易。
这个大胆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于是，又是一番激烈讨论……
冗长的会议过后，细则讨论的七七八八，江秋十作为股东之一（股份虽少话语权大）请员工们聚了聚，又收获生日祝福无数。
过几日，亲力亲为的李复达联系上了美华娱乐。也是凑巧，游导刚刚怼走一个投资方，位置恰好空下来一个，双方便初步就合作定下了方案，具体还要再谈。
话说投资方投资，不行使点特权又怎能体现投资方霸霸的地位？美华娱乐直接表示了蓝火可以塞一到三个角色，大概是男五号或女六号的位置，相当优厚了。
可惜蓝火旗下艺人不多，符合角色要求番位又合适的更是几乎没有。听说那边要的是能演学生的年轻角色，江秋十和李茵茵联系过后，推荐了蒋菲儿。
圈内隐约听说江秋十试戏[荒唐辩护]，都要签合同了结果却被从天而降秦泽挤走了位置。蒋菲儿自然也听说了，李茵茵向她告诫了很多次不准提男主角的事。
没有艺人会愿意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角色被抢的话，安慰也不行。更何况是江秋十这样的大牌艺人。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小演员身上，那是习以为常。放在江秋十和秦泽这种一线身上，难免叫圈内给二位分了个高下。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营销号们见有八卦可发，热度不蹭白不蹭，纷纷写起了“江秋十试戏游导新戏”此类通稿，害得才开心过完生日不久的枫叶们一窝蜂前去评论区把人抱走，顺带留下优美动听的问候话语。
没用的，营销号怎么会怕骂呢？他们继续发出了“江秋十角色被秦泽抢走”之类的通稿，一挑挑两家，三方陷入舆论混战。
江秋十神色自若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下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处:说好的做一个理智粉呢？怎么又吵起来了。
宣传组的人问过后，才告诉江秋十:这些信息都是张朔成那边透露出去的。
以张朔成的性格，听说自己可能会抢角色，新仇加旧恨一定会做些动作。而秦泽拿下了自己想要的[荒唐辩护]男主，在圈内很容易能打听到。
否则江秋十也不必过于张扬地进行投资，要知道，他大手笔投资必当男主已经在其他人心中成了定式，这会儿不投[荒唐辩护]而是投[逆天狂少]，张朔成不可能不猜忌。
后援会那头暗示过不许吵架，有人泼脏水后，粉丝的怒火被抑制住不少。孰料接下来迎头又是一波唱衰，先是称江秋十大半年没接戏，后又称想接的两部戏都被抢了，肉眼可见要糊。
这下枫叶们可按捺不住了，粉圈再度陷入混乱。
萌萌没搞太懂为什么要把张朔成拉下水，这下秦泽和张朔成可以说是默契地携手公踩自己一脚了，何必呢？
雅姐倒是猜到了一些，和江秋十沟通后放缓了与其他几个投资方较劲儿，只表示希望多些份额。
与此同时，江秋十正式向星烨娱乐购买了自己早就想要的小说版权。
星烨娱乐就是捧出了李茵茵这个当红小花的娱乐公司，同样新换了领导人，常常做蠢事不说还往公司大小重要职务塞亲戚，早就被李茵茵拿下了数额不低的股份，李茵茵一跃成为公司大股东之一。
当初宴会上调戏江秋十的那位早就被李茵茵强硬手段赶出了公司，以向江秋十示好。这段日子双方合作愉快不说，江秋十还给蒋菲儿塞了个重要角色。李茵茵自然投桃报李，几乎是白菜价卖出了该小说一年期限的影视版权。
听说江秋十自己买了个小说。
听说江秋十正在请人改剧本。
听说还要请名导。
听说，江秋十想靠这个本子拿奖……
遍地八卦，都是听说。反正八卦这种东西嘛，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彼此保密，谁管真不真？
说多了，就是真的。
与此同时，雅姐向张朔成那边“和气”相谈，大意就是:我家江秋十可是十亿票房男主，下一步要拿奖的人！他投个电影赚点钱你大惊小怪干什么？真正想抢角色的是谁都不知道？low不low？
这倒很符合圈内人对江秋十的印象——拍戏喜欢改剧本，喜欢掌控全局，他买了个本子自己投资这件事太正常不过了。
既然江秋十没打算抢角色，平常看起来又非常喜欢文艺片的样子，张朔成那头自然消停下来。
在雅姐率领工作室宣传小组工作下，舆论逐渐引导成“秦泽利用后台抢角色”。
江秋十忙里偷闲，又接了个采访。
“想演的角色吗？一直挺想演文艺片的。”他如是说道。

第49章 不拍烂片
江秋十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名为一叶知秋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成立没多久，便要购买小说版权进行立项。
按理说，IP流行的年代, 每年拍下立项的小说没有千儿也有八百，奈何能火能爆的就那么几个, 不背靠平台买营销根本无人问津，有些关系不够的，播都未必能播。
而江秋十，这个娱乐圈奇葩, 属于极少数每次拍戏都能火那类，营销公司都要把他成名道路给扒透了，最终还是归结为运气好, 天生就是大红大紫的命。这么个“天降紫薇星”要独立拍戏，自然吸引不少人注意。
想掺一脚的不在少数。
毕竟, 你吃肉，总得让大家有口汤喝嘛。况且江秋十在的剧组听说累是累，福利很高，他本人口碑又非常不错, 不少小演员抱了小心思想着能不能捞个角色演演。
一时间，自荐去一叶知秋公司的人不少, 不少人从蓝火、从陈雁回、董华那儿托关系要联系方式，雅姐电话都要打爆了。
李复达这才从雅姐口中听到消息，痛心疾首地给江秋十打电话，聊了几圈拉关系后扯回正题:“江总哪，你是打算拍新戏了吗？”
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呢？
江秋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有否认:“看上一个好本子，当然要尽快下手。”
“那你其他的……”投的过来吗？
江秋十说:“合同还没签, 我打算把另外两部戏的资金削两成，足够了。”
李复达才模模糊糊想起来，之前对方好像提过一次撤资。
左右这部戏投资商不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唉，也行啊。你那部戏缺钱吗？要不我赞助点？”
本以为江秋十要推拒一番，谁知对方爽快答应下来。
“就算你不提，我也要去找你帮忙的。”江秋十语气诚恳，“你定个时间吧，电话里不方便，咱们见面详细谈谈。”
当晚，李复达和江秋十各自带着助手进入饭局，同桌还有几个相熟的有意向投资人，江秋十顺带邀请了董华一道儿参加，和李复达认认熟。
大家都是奔着赚钱去的，三个组织者没打算喝酒，因此这场饭局难得的不喝酒，只吃茶，正儿八经就着电影投资畅谈许久。江秋十无意间说的几句话便让一干人等都心痒难耐，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大卖的场景。
直到出了包厢，李复达满脸都是对未来畅想的兴奋红晕，凉风一吹，他才觉得哪里不对。
“哎，江老板，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不带合同来呢？”
吃喝的正高兴，就可以把合同签了嘛。
江秋十有点儿抱歉地说:“合同还没拟好，我请律师看过之后再让人送过来。”
他又笑了笑:“放心好了，不会忘记你的。”
“啊？那行，那我等着你的消息了。”李复达挠挠头，钻进车里，临走前还和对方愉快地道别。
目送他远去，江秋十的笑一点点地收敛，恢复到惯常的唇角习惯性微翘的模样，温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合同？
不，从来就没有什么合同。
十一月份中旬，南方尚且留着夏日余温，风已经凉了下来。
江秋十此时处在空档期。
[济世]正在后期制作，预计17年寒假档播出，生日会才过去没多久，枫叶们已经感受到了孤单寂寞冷。
他多上了几个采访，并越来越多提到文艺片，加上雅姐替他放出生日会上弹钢琴的高清视频大做营销。
“文艺”这个标签算是贴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金子不是蝶:“江秋十什么时候能演文艺片啊？看看孩子吧！”
西风那个吹:“别说，十哥身上真的有那种文艺青年的气息，而且不是说生日会上唱的歌都是自己写的词吗？”
一盏茶:“？？？等等，我去翻了下，单曲信息还真是！”
贫尼掐指一算:“所以，各位导演们康康孩子吧！可怜见的，十哥想拍文艺片想的都瘦了。”
……
按理说，粉丝这种行为很容易被说成是“舔饼”，但首先说这话的是江秋十，并且他还真有本钱说这句话——上一部商业电影已经夺得了国庆档票房冠军，现在想拍文艺片，虽然很“装”，但也是一种彰显自身低调的方式嘛。
张朔成那头算是彻底消停了。
领衔制片李复达和江秋十关系好的不行，对方看起来也没打算演这个片子，那还较个什么劲儿？关键时刻，少得罪人比较好。
[逆天狂少]正进行二轮融资，这么个超级大IP大制作的惊天大饼男主眼看就要到张朔成手里，眼红者众多，简直要被黑出炭来，好把人踢下位换自己上。
此刻人们对IP充满着信心，不少营销号也喜欢发和该项目有关信息，不少吃瓜群众纷纷下注，赌这块大饼花落谁家。
江秋十首先排除了。
枫叶们拿着江秋十采访截图四处控评:我们十哥想专心演文艺片呢！什么逆天狂少我家哥哥肯定不会接，溜粉也要讲究个基本法！抱走勿cue。
江秋十本人收到品牌方邀请，十二月初将出席某知名时装大秀，他和团队两头跑，一边忙着和时尚圈打好关系，一边去忙电影资金周转。
知道江秋十要做什么的，只有工作室的几人，除此外就是董华了。江秋十与对方都很乐意进行三度合作。
在董华暗示下，一直在等合同的李复达终于坐不住，预约之后直接找上门。
“小江总？最近合同的事情忙好了吗？”李复达进门后不寒暄直接坐下发问。
江秋十一顿，颇为愧疚地叹了口气:“李总，不是我不给你答复，是这个项目遇到了点困难，可能要缓一缓。”
见江秋十不是把自己忘了，李复达也和缓下来:“什么困难？是不是钱不够？”
“不是资金的问题。”江秋十说道。“是剧本还没有写好，我已经在重新找编剧了，预计明年再开机。”
“明年啊……”李复达皱了皱眉。
“不就是一个编剧的事儿嘛，你请那个，那个谁，季先行照着小说拍不就行了？”
[夺命追击]的十亿票房，获利者除了演员，还有导演，连带着季导地位更加稳固。
江秋十笑了笑:“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倒了一杯茶，移在李复达身前:“剧本不好，拍出来的东西也不好，赚不到的。”
“怎么会？只要你演，然后季导来拍，你粉丝那么多，赚个几倍不是轻轻松松？”李复达诧异。
江秋十神色不变:“我要赚的是一辈子，不能随便拍烂片。”
“不是，怎么就是烂片了？”李复达抓了抓还算茂盛的头发，逐渐烦躁。
“再说了，这年头大家都是这样，笑贫不笑娼你听过吧？你认认真真搞这些东西？没用！人家谁不是去请几个流量炒一炒？钱就到手了？而且你演技不是说挺好的吗？怎么就叫拍烂片呢？”
江秋十冷静道:“我能拍一时烂片，我能拍一辈子吗？你以为我之前拍的那些戏是怎么火起来的？靠粉丝？”
这话对于江秋十来说有些尖锐了，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作为朋友，我真心劝告你一句，没把握的钱，我不会挣。”
李复达对上他的眼神，不知怎么心虚气短，老老实实捧着茶杯坐下。
“那你不拍我的那个戏是……？”
想到江秋十宁死不拍[逆天狂少]，说好的注资也借各种机会砍掉好几成，李复达不由得烦躁:“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本子不行？”
“不不不，不是本子不行。”江秋十摇头，“事实上，就算你今天没有来找我，我也要和你说的。”
“这个局，你玩的太大了，蓝火和我们，都吃不下。”江秋十抬眼看他，“没猜错的话，快四亿了吧？这还不包括宣传。”
李复达一怔:“啊，对！我请的都是最好的那些，导演演员还有特效都要最好的，肯定要多花钱。”
“那你有把握吗？”江秋十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直直地注视向他眼底。
“换句话说，蓝火当这个领头羊，真的能兜住底？”
江秋十说话一贯是和气斯文的，看上去是个温柔君子，然而他身上又有种莫名的凛然气质，带点儿幽深的眸子直视人时，严肃又认真。
对上他清凌凌的眼睛，李复达近些日子被吹捧出的浮躁总算冷静了些。
他想要保证这个项目一定能赚钱，能大爆，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反复从别人嘴里拍胸脯保证出来的话在江秋十面前提起就显得格外虚假。
还不等对方回答，江秋十又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把董老板介绍给你，就是想让你听听他的意见，收一收，他可不仅仅是经验丰富的制片人。”
“我……”
“你的能力没有问题，你看，短短一段时间，就拉来这么多，圈里谁做的到？有问题的是这个项目，换句话说，这个项目顶多花一亿，再多，就要亏了。”
“李老板是能听得进意见的人，对吗？”江秋十捧着茶杯，好整以暇看着对方。
李复达也捧着茶杯，喝也不是，走也不是，在江秋十目光下头一回觉得如坐针毡。
满腔热忱都被冷水浇灭，他无精打采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第50章 临时救场
“我的建议？都在这里了。”江秋十打开电脑放文档, “只能劝你多冷静，一步一步来。至少，你最好不要当这个领头羊。”
见李复达面色犹疑, 江秋十道:“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会让你吃亏的。”
[夺命追击]下映后, 江秋十拿到不菲分成，李复达为了拉拢他，还优惠卖给对方自己名下百分之五的蓝火影视股份。
李复达这才认真看起屏幕上的数据分析来。
他不懂拍电影，但能看明白报表。一系列分析都显示, 目前投资如果全砸进去，想要赚回本，票房必须要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才行。
说来奇怪, 他能在饭桌上在吹捧中声称自己这部电影拿个二三十亿不成问题，而江秋十明明白白把数据摆在他眼前, 李复达才觉得……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见李复达态度动摇，江秋十不答反问道:“你平常看电视剧电影吗？”
“当然。”李复达下意识点头，我还在看你的[梦回还]呢。
“不好看的，你会看吗？”
江秋十随口列举了几部著名烂片名, 其中就提到了一部号称花费三亿特效的魔幻巨作，名导出手, 影帝影后老牌艺人齐齐加盟。结果呢？拍的轰轰烈烈，扑的悄无声息，观众一度怀疑这部片子是受绑架的导演被迫拍出来为资本洗钱的。
否则他怎么会晚节不保？
李复达觉得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是……”李复达正要辩驳，突然想到董华私下和他谈起过的制片人工作。
以往只投钱就好的他头一回去了解拍戏内幕，才知道，要拍好一部戏不是请了大牌演员和导演就行的。
江秋十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你想知道我从前拍的戏为什么都能火吗？”
当然想！
这个谜团在圈内已经要被扒烂了, 一个接一个的团队分析，从广告宣传到剧中戏份，从播出时长到营销手段……大部分人最终归结这就是命，娱乐圈信玄学的不少，李复达也是其中一个。
要不然他怎么会乐意一直跟在江秋十后头求合作？
江秋十极为轻微地笑了笑:“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只是运气好吧？”
“事实上，我拍的任何一部戏都不敢大意，我拍的戏能火，因为它不是烂片，而片子质量，导演、特效、演员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剧情，能让真正的观众有看下去的冲动，这才是好剧情。观众能看下去，才会买单……”
说着，江秋十滑鼠标给他展示:“这是拍[梦回还]时候的剧本……这是[济世]……这是[藏剑]……”
一系列中英结合的“专业术语”使他觉得非常有道理，频频点头。而此刻，江秋十身上散发出极为光伟正的严肃气息，让李复达想说的那句“没必要太认真反正观众也不挑”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你觉得观众不挑？”江秋十冷不丁发问。
没等李复达回答，江秋十自顾自说道:“可我想让观众挑剔起来，我当初愿意和你合作，原因之一就是我觉得李老板也是个有信念有理想的人。”
“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公司将来被称为业界良心吗？到时候，观众只要听到是蓝火影视出品的，就愿意去支持，去掏钱，你一定想象过吧？”
李复达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想赚点快钱，他畅想了一会儿江秋十描述的美好场景，很快被说服了。
“行，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江秋十指尖轻敲桌面:“这部电影没必要花那么多资金，特效目前做不起来，你请的美国特效团队做不出中国风效果，按普通标准来就行。你可以先放出风声，把预算砍一半。对了，特别是主角片酬，太高了。”
李复达皱眉:“那张朔成不演了怎么办？”现在双方还在谈，合同没有定下，张朔成反悔都不能叫毁约。
江秋十平静道:“他不演就换，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我来。”
李复达闻言，不由得大喜，竟有些期待了。
张朔成正和导演拉关系呢，经纪人老贺急匆匆告诉他一个消息——投资方要砍预算，至少砍一半。
首当其冲的，就是主角片酬。
“神经病啊！”张朔成目瞪口呆，算了算自己能拿到手的片酬之后不由得气急，“拍特效片还砍预算？他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故意的？就不想让我接呗。”
老贺摇摇头:“不清楚，我们在谈了，说是资金周转不开，原本蓝火的预算就是一亿，现在三倍了，怕兜不住，得减一减。”
张朔成眼睛瞪了半天，又是气苦又是不屑:“真特么小家子气。”
他抓住经纪人老贺的肩拼命晃，一脸苦大仇深:“老贺啊！您可千万要给我谈成功哪！”片酬拿少了一半可不止是少赚几百万这么简单，只能说明这个艺“廉价”了，其他用人方知道后肯定会一并降价的。
老贺皱皱眉:“我肯定会给你谈，现在就是蓝火死活不肯追加投资。”
“就，没个合作伙伴？”不是一般电影都会有多个出品方吗？
老贺说:“这个不用你说，公司正在谈。”
张朔成所在的飞腾娱乐经济文化有限公司是圈内著名的经纪公司，人脉众多，捧红的人不少。
电影投资，蓝火占大头，其次是美华娱乐，再之后是一叶知秋和十来个公司，比例大约是二点五比一点五比六。由于版权和制作方都归属在蓝火，李复达这个公司一把手又死倔不松口，所以公司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美华娱乐谈判。
[逆天狂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大爆电影，之前蓝火豪气冲天地拉来了三亿投资，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结果现在……
怎么说不投就不投了？
资金周转不开？搞笑呢吧。
当初蓝火与美华交易时，美华娱乐清楚地了解到这部电影的阵容有多么豪华，公司内部评估后还想买下版权，可惜被拒绝了，所以加大了对[荒唐辩护]的投资，用以打擂台。
结果，蓝火就出了这档子看上去非常可笑的事。
老贺其人，作为娱乐圈知名经纪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转机。
他手下出过许多知名艺人，和美华娱乐关系匪浅，更不用说美华娱乐本身也有些意向。
饶是如此，他也连轴转参加了多场饭局，喝得整个人都要变成酒精味儿了，才把事情谈下来。
十一月月底近十二月初时期，美华娱乐向蓝火影视买下了[逆天狂少]版权，除了资金外，又给蓝火增加了部分[荒唐辩护]认购份额。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美华娱乐占了大便宜。前期蓝火的宣传费可以说白送给美华了。
与此同时，蓝火影视与江秋十所在的一叶知秋公司都对[逆天狂少]再次撤资，只剩不过百分之七八的份额。美华娱乐虽有微词，但很快，这点儿空缺就被源源不断的其他投资方补上了。
如之前一样，该影片制作权交给了艾尔乐影视，和美华一并领衔出品，飞华视频发行。现在美华娱乐正在追回之前的投资，进行第三轮融资。
见电影的投资越滚越大，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数字，老贺先是欣喜，后是不安。
出品方换了，该不会把主角也给换了吧？
这点担忧很快得到了验证。
公司的大头都放在了[逆天狂少]这部超级大制作上，[荒唐辩护]自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一个是修真玄幻中美合拍特效大片，一个是酸不拉几莫名其妙文艺片，还可能不过审——美华娱乐自然要将好东西给自家人。
男主嘛……反正没签合同，谁说定了？有证据吗？
张朔成再次迎来重头打击。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在房间里摔东西，见经纪人来了才收敛一点，恶狠狠问道:“怎么回事？谈着谈着还能把角色给谈没了？我他妈的……”
老贺不悦地看着满地狼藉:“一开始去谈的时候也没想到，谁知道秦泽都有新片儿了还插一脚进来，听说合同都签了，也去参加剧本研讨了。”
谁知道还能临时变更呢？
“那又怎样？电影都是他们家的，不是想反悔就反悔？”张朔成气愤不已。
老贺吸了口烟，摇摇头:“现在那个片子好像挪给蓝火了，蓝火撤了的钱都投在了它上面。”
“那又怎么样？两个都没我份了！”
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张朔成突然想起江秋十这些日子放出口风想演文艺片，以及他经纪人那句话——“搞清楚，想抢你戏的到底是谁？”
所以，一开始就是美华娱乐想要角色吧？让蓝火撤资然后自己占大头，就可以塞男主角了。
他自觉洞察了真相，愤愤不已。
档期都已经空出来了，每空一天都是流失的真金白银，怎么能不心痛？
无奈之下，只能让经纪人再去接洽其他资源。
这厢张朔成愤恨，那头游导也气的不行。
电影已经低调开机了，秦泽签了合同做了造型连定妆照都拍了，结果在要进组的这节骨眼儿上就要跑路了？
违约金，谁缺这点违约金？剧组里灵魂人物男主不在，只能先拍其他人，机器、场地、员工……每多拖一天都是钱，那点违约金根本不够看。
游导擅长文艺片，自有文人风骨，这回拍电影也是看中了剧本，他向来看不惯圈内唯钱是从的臭毛病，现在却不得不为了钱发愁。美华娱乐和艾尔乐影视重心全心扑在[逆天狂少]上，哪里能顾得上这部文艺片？
不把投资收回来全押另一头就不错了。
剧组的男主角都不在，连带着个别小演员跳到了隔壁剧组。又听说投资方还要撤资，整个片场氛围日渐懒散，连工作人员都一副随时跑路的模样。
游导是又无奈又气愤，即便圈内这种事情很常见，但他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了。副导演整日忙着联系其他演员看看能不能救场，圈内年龄合适的小生都问了个遍，结果大多数“档期”已满，有那么几个不介意的，演技不行要求还特别多，直接被游导拒了。
一开始这部电影摆出一副要冲奖的架势，还是有不少演员削尖脑袋往里钻的。现在眼看就要拍不下去了，投资方都撤了不少资金，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投资方，谁想去填这个坑哪？
毕竟，游导拍出上一部拿奖的片子，已经是四年前了。
“张朔成那里怎么讲？”见副导演挂了电话，游导问。
“没同意。”副导演直截了当。
事实上张朔成更生气了，作为同龄撞路线小生，他和秦泽关系本就一般，现在这个片子秦泽不拍了就问他要不要，什么意思？
合着他只能拣秦泽挑剩下的？
幸亏接电话的是经纪人老贺不是他自己，否则一张口铁定得罪人。饶是老贺再客气，拒绝意味也很明显。
见导演表情不太好看，副导演问:“要不还是问问江秋十老师？”
如果他肯，那男主角有了，资金也不是问题。
游导沉默半晌，点点头同意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江秋十特意和他说过买了剧本让公司拍一部自制电影的事情。
都在准备另一个项目了，这边还能同意吗？
两人都不抱希望。
出人意料的是，江秋十略做考虑之后，答应了下来。
江秋十的进组，给了松散剧组一针强心剂，片场迅速安定下来。
毕竟现在江秋十身上挂着个“投资光环”。不管怎样，钱到位了，其他一切好说。
江秋十一进组，惯例去找出品方拉投资了，双方公司交涉后，买下了剧本的版权。
[荒唐辩护]的出品方，变成了一叶知秋公司。
……
鸡鸭鹅鱼:“爆个料，QZ为了拍某个大制作推了游导的戏，都要进组了临时玩这一手[呕吐]以后哪个导演敢用？”
秦泽即将进组[荒唐辩护]虽然没官宣，但也不是秘密，粉丝们一边说着不约一边内心暗自窃喜。毕竟在大众眼里，文艺片逼格在电影圈里高很多。
现在突然爆料说换了个戏，粉丝自然又发挥了高超臂力与反弹技术——抱走不约！造谣司马！
来自飞腾娱乐的营销号先上，专业水军兢兢业业接棒。
泠:“作为一个工作者，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没有，想反悔就反悔，真是好棒棒呢。”
嘿嘿嘿的政委:“想把秦泽拎起来抖一抖看看脑子进了多少水，游导的戏都看不上，他以为自己是谁？”
stare:“好奇毁约金赔了多少。”
许墨吟:“这种没有艺德的艺人，谁沾谁倒霉。”
……
江秋十救场的消息还没有放出，却已经多了些消息，称是江秋十抢走了秦泽的角色，所以秦泽才不得不去演自家剧。
连带着，前些日子江秋十采访中提到想演文艺片，也变成了早有预谋的向秦泽挑衅。
就在这时，游导发布了微博。
游缘:“电影开拍，感谢@江秋十v 的救场。”
一锤定音！
游导也是有脾气的，早年因为这点儿倔脾气很是吃了一顿苦头，后来只闷着头拍片，渐渐地也有了名声。得了奖之后，更是声名大噪。
他知道江秋十放下自己的电影来进组，不是不感动的，为避免那帮人说三道四，干脆自己先帮人声明。
秦泽那头本想通过这事儿踩江秋十一脚，没料到游导这么快就替对方出头了，游导没指名道姓，叫他反驳也无从下手。
江秋十平白无故没了角色，也没说什么，只打算自己投资拍戏，结果又为了给游导救场而放弃了自己的项目，现在抢角色的人还要踩他上位，真是好人没好报！

第51章 开机仪式
十二月的南方, 湿寒凝涩，缓和湿润的风一点点沁入人的表皮，摸上去才发现已经凉透了。
天还未亮, 才沉寂没多久的片场已经像是苏醒似的，人群伴随太阳升高一点点活动起来。群演们打着哈欠排队领早饭, 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搓搓手揣兜里，等着拿上热气腾腾的包子能捂捂暖。
“快点啊，别挑, 都一样！”场务大声说道。
今天早餐相当丰盛了。排在后面的人探头一望，泡沫箱里是几十份包子鸡蛋，有素包和肉包, 一旁桶里盛着豆子熬出了花的浓稠豆粥，闻上去还有肉香, 大约是放了肉沫。
领头的揪起一袋包子后，拿起边上叠在一起的一次性塑料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迫不及待舀一勺子入口后，立刻被烫得吸着气, 挪到一边吹凉了一边大口大口喝。
他边吃边闲聊:“老早就听说江老师大方了，这下可享受了一把。”
一旁或站或蹲喝着粥的人点头附和。
以前可都是素包子和白粥, 要不就是一大锅面条。江秋十一进组，连伙食都好了不少。
吃完之后，场务让人把场地收拾了一通，一群人在外头等着导演叫人。年纪大些的阿姨们趁机在空旷的地方跳起广场舞，活动活动筋骨，旁边的群演们自己找地儿坐着玩手机聊天，边看看群里还有什么可以接的活儿。
[荒唐辩护]是部现代戏, 背景主要分校园与社会外景，场景挺多。等会儿要拍的就是外景。
头天晚上拍了场大夜戏，今天一大早又要早早起床，剧组工作人员却早已司空见惯，一边布置场景一边说话。
“江老师还没过来吗？不是说今天进组？”灯光师调控着灯具位置说道。
一旁摆放道具的歇下来吐了口烟圈，说:“大明星嘛，哪里要起那么早。”
“那不一定，他还挺好的。”
“啧，你见过？”
“你刚吃的早饭都是江老师掏的，你说呢？”
……
一辆白色保姆车缓缓驶入，停在外面空地上，紧接着，已经换好戏服的江秋十拉开门，跳了下来。
“江老师！”
“江老师早上好。”
“哇江老师你这么早就到了。”……
在外头一块儿跳广场舞的工作人员瞬间凑上去，群演的目光也纷纷转向了一脸温和笑容、向大家打招呼的江秋十。
见江秋十背影远去，他们又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江老师脾气真好！看起来真的很高！”
“他这个身高应该是真的有一米八。”
“对对对，他都不会耍大牌，不像上次那个xxx，理都不理人。”
“他一米八三，我刚刚搜了，看起来是真的。”
……
江秋十带着助理径直进入片场。
作为救场人员，江秋十也不矫情，反正本子已经看过，到场了和导演打过招呼后就坐下准备化妆。没过多久陈雁回也来了，两人化完妆坐在一块儿念台词对戏。
两人都是专业演员，台词记得熟，不用看本子也能脱口而出，二次合作令两人熟络不少。折腾半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妆才画好，下一步便是拍摄定妆照和宣传海报。
化妆师是游导惯用合作伙伴，他的技术也相当不错。瓶瓶罐罐刷下来，江秋十俊秀的面庞变得苍白冷漠，因近期减肥而看起来瘦了不少的下巴更尖了。风吹起宽大衣摆，整个人都显得瘦骨嶙峋。
然而他眼神中的光芒，执着又明亮，如风中永不熄灭的火光。
是查木。
是平日里颓唐丧气，孤僻高傲，偏偏一腔热血爱伸张正义，这样一个旁人眼里看来只会愤世嫉俗的人，竟然去学了法律？
法律是严谨的，但法官具有相当宽松的量刑权。同一个案子，不同的法官，量刑结果也会有很大不同。查木向来喜欢为那些他认为“不公正”的判决打抱不平。
陈雁回饰演女主角白柳，她是未成年人校园暴力事件中受害人的姐姐，一审判决后她不愿意接受该结果，四处求人要再次提起上诉，最终求到了正在导师律师事务所实习的查木身上。
一贯只和导师辩论的查木决定成为白柳的律师，他要真正利用法律武器去维护公平正义。
而导师，恰巧就是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他对查木说了这么一番话:“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改变。既然你为这世间不公而愤怒，那就站出来吧！用你的愤怒做最好的武器，去改变它。”
这句本不是江秋十的台词，然而他也背了下来，对着正在看剧本的陈雁回以咏叹调念出。
整部电影都是走这么个偏戏剧性的路子，台词夸张且带着歌剧艺术色彩。
乱入的游导鼓掌:“不错不错。”
江秋十的台词功底，是他私下日日夜夜练出来的，吐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奇特的韵律。
见导演夸赞，陈雁回跟着小小鼓掌。紧接着，两人便被抓去拍宣传照了。
剧组这回的速度要快上不少，雅姐带着长期合作的律师团队看过合同签约后，剧组马上就开始进行了官宣。
原本默认自家正主出演主角的秦泽粉丝就有点尴尬。
tag都准备好了，结果现在只能看着江秋十的粉丝们刷。要撕吧……导演都发话了，人江秋十是救场的，不是抢角色的。
抢角色这事儿，如果自家爱豆是被抢的，那自然怨天怨地怨公司怨对家，为什么连空气都要排挤我家人见人爱的哥哥。
但是如果自家哥哥是抢人角色的那个……
那没事了，我就喜欢哥哥这幅肆无忌惮的样子，哥哥红了就是好！
小道消息都要传疯了，秦泽为了一部大制作，放游导鸽子不说，还直接抢了张朔成的角色。虽然在圈内看来，没签合同那就不叫抢，但……粉丝怎么可能会听？
张朔成明面上一语不发，微博上照样晒健身美食与广告，实则暗地里缠着公司做了推手。
公司领导都要被他烦透了。
给他自己买营销的钱已经够多了，还要给别人买，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买黑通稿这笔钱也不是说拿就拿的好吗？公司走个账报个销流程很麻烦的。
在这场三方大戏中，江秋十悄无声息退出战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拍文艺片。
微博上已经出了定妆照和宣传海报，主色调是血一样的鲜红与天蓝色渐变，乍一眼望过去是半壁火烧云的天空，残阳如血。苍白瘦削的查木占了左上方一大半，角度微侧，眼神古怪。右边陈雁回演的白柳满面悲伤，其他几个角色并列下方。
正上方，是潇洒肆意的白色毛笔字——荒唐辩护。
从海报上看，江秋十占据明晃晃的C位，这令不少“事业粉”感到满足，十哥牛批，一番大男主！
不愉快声音也有，二次合作显然给营销号带来不少素材，关于江秋十和陈雁回的关系再度被提上热门话题。
官宣后，开机发布会定在三天后的某知名酒店。
因涉及换角风波，网络上这部电影已经被炒热了一波。江秋十、游缘导演、陈雁回……无一不是大热点，来的记者媒体多，粉丝们也到场不少。一时间，闪光灯连成了片，录音笔麦克风恨不得往人嘴里怼。
江秋十穿着戏服，留着属于查木的半长卷发，既带着查木的颓唐又带着江秋十本人的冷静帅气，糅杂成极吸引人眼球的魅力。
在屏幕前看直播的枫叶们再度尖叫。
“啊啊啊啊颓废风格的十哥也好帅！”
“天哪这个卷发我死了，十哥怎么这么好看呜呜呜呜……”
“十哥又瘦了是吗？天哪秋十要多吃饭保重身体呀。”
“应该是为了角色吧，十哥就是这么一个好演员。”
……
粉丝们边花痴边心疼，主持人和记者们就没那么多心思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或犀利或挖坑，只等着人往坑里跳。
雅姐也在看这场直播。
她心里很是得意，圈里没脑子的艺人一抓一大把，不乏那种给了稿子都不会背的白痴美人。哪里像江秋十，从来不需要团队给他稿子，自己临时发挥也不会出错。
只是这个记者怎么回事？
雅姐仔细看了看记者麦克上的标签，决定下回拉黑这家媒体，不接他家采访。
“请问江老师，你对网上的换角色一事有什么看法呢？这个角色原来真的是秦泽来演的吗？”男记者举着麦克风大声发问。
江秋十面色如常:“没有看法，接到戏后我只需要负责把角色演好，这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记者可以提秦泽，他不可以，只要提到一句，不论说的是什么都会被拿来大做文章。
中规中矩的回答令人有点失望，那人还要再问，已经被其他几个和江秋十相熟的媒体挤到了一边。
除极个别外，其余都是工作室请来观礼的不少关系不错的媒体，精心准备的问题只会从方方面面体现江秋十敬业，效果很不错。

第52章 片场日常
娱乐圈内拍戏, 向来喜欢讲究迷信那一套，除了要搞开机仪式供猪头上香外，季节也要反着来, 冬拍夏，夏拍冬, 人们普遍认为拍反季戏能够让这部戏火起来。
游导也不例外。
服装组准备的戏服最保暖都是薄毛衫，俩主演日常只能裹着小毛毯对台词，一到开拍，便要立刻脱离温暖的布料, 勇敢面对料峭寒风。
“来来来，各部门注意了啊！预备——Action！”
原本闲适聊天吐槽的两人听到指令，瞬间变脸。
公园里, 长凳上，正是上班时间, 一男一女隔着一大块空位坐着，手里捧着一杯塑料杯装着的冷饮。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衬衣的年轻女子白柳眼泪猛地流了下来。她想要忍住哭泣，结果眼泪却越掉越凶，手抖地拿不住杯子, 满目绝望。
坐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瘦削苍白，看上去比饱受失亲痛苦的女子还要憔悴, 他皱了皱眉头，摸出身上一小包纸巾，干巴巴挤出一句：“节哀。”
说完，查木像是不适应这样表露直白的关心似的，立即抽回手。
“……谢，谢谢。”
“不用客气。”
白柳擦干净眼泪，又深吸好几口气, 才开始慢慢述说。
她家里穷，爸妈为了生弟弟前面有六个女儿，她是最大的那个，而去年因为校园暴力在学校里跳楼的白林是最小的妹妹。
白林从小成绩就好，可惜没福气，投生在他们家里，因为家里穷，经常交不起书本费资料费什么的，从小学就被同学欺负。她又性子倔，在学校里受了欺负也不说。
事实上说了也没用，小学的时候就受欺负了，爸妈却只叫她不要招惹别人，或者不耐烦了，劈头盖脸打一顿：“怎么人家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你自己也有问题。”
白柳怔愣着流泪：“不是小妹的问题，她那么乖，又听话又上进，老师都很喜欢她，是他们，是他们逼死了小妹。”
忍气吞声只能让暴力升级。小学到初中，还是同样一批同学，还是一样的手段。不是骂，就是打，堵在校园角落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几个人扇耳光，扯她头发，老师见到她脸肿了会问，问过后干涉了很多次也没用，告诉了老师下一次只会打的更厉害。
渐渐的，她也不敢和老师说了。那几个人学聪明之后往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不是踹肚子就是拧大腿，老师面上看不出什么来，自然不会多问。
后来，不知是哪个在外面传谣言，说她和很多人有那种关系，还引得几个男生为她打架。原本对白林有好感客客气气的男生们也开始动手动脚。
直到有一天，几个同年级的男生晚自习后把人堵在了放学回家路上。
白林回到家没有哭，爸妈也不知道，还是白柳晚上回来发现小妹不对劲，问过后，白林也不肯说，只说又被同学打了。
心疼，也没有办法。
不是没找到学校闹过，对方家长来了之后护犊子把人骂得更凶，凶手没有一丝收敛。公立学校就这么一所，学费便宜，家里既没钱又没有关系，是不可能花钱转学的。
再后来，那些人打她的时候，往肚子上踹，流了很多血，她们这才知道怕，跑走了装做没事人一样。来寻人的老师吓得半死把人送进医院，医生说是流产的征兆。
在场的爸妈都气疯了，也不顾人还没醒上去就又是踢又是骂，硬生生把人打醒。白林没哭没闹，任凭自己爸妈一口一个倒贴赔钱货破口大骂，还要问出那个男孩子是谁，叫他负责。
如果不是老师和几个姐姐拦着，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陈雁回木木地坐在那里流泪，摄像机正面拍着她的脸，四周环绕着收声设备，周围人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这一条拍坏了。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白柳的眼睛一直是低垂的，肩膀缩着，憔悴又怯弱。听到查木的问话，抬起头无神地看向镜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继续开口，声音嘶哑。
“后来……”
“后来爸妈去学校里闹，要知道是哪个人干的。”
“没人承认，都在看笑话，她就跳楼了。”
“她的班在三楼，本来跌不死的，她是故意的，头往下跳下去的，她一直很聪明，趁我们没注意窜出去，拉都没拉住。”
白柳抬起那双哭得通红的双眼，像是在问查木，又像是在问自己，嗓音喑哑得可怕。
“这也是她的错吗？”查木面露不忍，笃定道:“不是的。”
他看着白柳郑重道，“不是她的错。”
“那，那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她呢？”
“为什么只有她呢？”
眼泪潸然落下，白柳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为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查木也不行。
“卡 ！”
听到导演喊过的声音，陈雁回眼泪迅速一收，江秋十神色一松，环绕在二人周身的悲痛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化妆师上前给陈雁回补妆，小心地用化妆棉擦拭对方脸上的泪，陈雁回闭目仰头任对方动作，心里默默背台词。
江秋十来到导演身旁，问:“怎么样？”
游导忙着会看镜头，头也不抬地说:“可以，再来几条。”
男女主第一场对手戏，就是一段高难度的一镜到底式的单镜头表演，只用一个机位，对准两个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人，这就极为考验演员的面部微表情。五分钟时长的戏份，台词大段大段集中在白柳身上，江秋十也不能光听着无动于衷，既要怜悯、愤怒，又要将这份怜悯愤怒细细分层次，化为成年人的安静无声的崩溃。
游缘看着回放。
取景框里，两人一左一右，两张脸对称呈现于镜头下。常人第一眼看过去，都要被正在痛苦地哭泣、回忆的白柳吸引住目光，然而右边的查木同样夺人眼球。
查木的台词仅有几句，对比起来难度更大。
白柳的悲伤是可以层层递进，难过事再回忆时懊悔痛苦，哭戏并不歇斯底里，却让人看了心底发酸。
[荒唐辩护]前期先集中拍男女主戏份，后期再拍些琐碎细节。查木的台词前期不算太多，尤其是面对白柳时，他总是寡言沉默的。剧本并没有直接描写两人暗生出的情愫，只通过查木对白柳和待其他人表现上些微的不同，让观众隐约察觉到查木对白柳的怜爱与珍重。
拍了大约六七条，反反复复，导演也没说哪里好，也没说哪里不好，只卡着点，等这一场最后一句台词说完了，再喊停，让化妆师补补妆后继续。江秋十与陈雁回却一句话都不多说，叫重拍就重拍，也不敷衍，每一次拍都竭尽全力控制情绪的爆发。
片场其他带妆等戏的几个艺人都没走，坐在现场看这两位走演技派路子的演员演戏，心里不由得佩服。
第八条拍完，游导又喊了遍过，他放下喇叭，见两人从化妆化出和演出加成的疲惫神色，都掺上了真实的倦色，才满意点点头。
“等一下拍最后一条，你们再对对戏，再揣摩一下人物心理。”
两人顺势坐在长椅上讨论剧本。
刚才的哭戏实在太耗心神，陈雁回的眼睛熬得通红，江秋十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的情绪死死压抑着没能爆发，却能感受到那层层灰岩下积累的岩浆。
江秋十翻开剧本，重新看台词，他轻声问道:“你觉得我们刚才的表演哪里还不够吗？”
陈雁回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我们情绪不够，是游导想要我们那种，比较真实的疲惫的感觉吧。”
她手指在剧本上打圈:“你觉得白柳有没有真正喜欢上查木呢？我这里该不该表现出好感？”
江秋十说:“也许有，也许没有，白柳自己未必知道，就像查木，他也不明白自己对白柳的心思，究竟是出于内心正义感的愧疚，还是两性之间天然的怜爱。”
陈雁回若有所思:“所以……还是要有一些比较迷茫的，朦胧的好感，对吗？”
江秋十合上剧本，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总觉得我这里光哭，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你说说你的思路，我补充。”
两人早已熟络，尝试过后彼此间察觉到了表演上还可以完善的一些细节，再交流补充。第九条顺利拍完，导演终于满意了。
比起其他事无巨细掰扯清楚的导演，游缘比较喜欢给个大方向后让演员自我发挥，只要不脱离剧本人设，能打动他，就算过了。
江秋十打听过他的习惯，陈雁回是之前与他合作过，因此对游导的拍摄方式并未表现出不适。这些日子五六位主演都要坐一块儿花不少时间研讨剧本，感情升温地快，哪怕拍戏极费体力，剧组氛围也相当融洽。
“夜宵来咯！”
又是一场夜戏拍完，场务拉长了嗓门叫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工作人员、群演、主演们纷纷欢呼起来。
“感谢我们慷慨、大方的江老师！来来来鼓掌！”场务边分发边笑，其他人自然捧场地鼓起掌来，开始吹彩虹屁。
“江老师你真的太好了！”
“江老师好大方！”
“十哥以后拍戏求带，想跟你混。”
……
江秋十坐在椅子上仰头让化妆卸妆，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大家都辛苦了，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片场里人人几乎都喜欢江秋十，又帅又温柔演技又好，还大方好说话，见他开口，一个个忙不迭回应:
“十哥也早点休息。”
“江老师辛苦了，早点睡觉。”
……
陈雁回最近拍戏体力消耗大，近些天又用自己不是易胖体质的安慰心理一道吃了点夜宵，谁承想就重了两斤，被导演无情勒令减回去。现在听着他们拆包装袋的窸窸窣窣声，口水都要流出来。
等到那股红枣甜汤混合着香辣卤肉的香气糅杂飘遍剧组时，她的口水流得更凶了。
“想吃就吃点吧，回去再锻炼。”江秋十见她这幅馋得跟什么似的德行，诱哄道。
陈雁回闻言翻个白眼。一旁演查木导师的中年演员于高峻跟着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你们小年轻要保持身材，不像我，可以想吃就吃。”
这回他享受到了男女主齐齐翻白眼的待遇。
上镜胖十斤可不是说着玩的，肥胖永远是艺人们的天敌。如陈雁回，她骨架小，本就属于纤瘦类型，一上镜就成了匀称身材。如果还想演白柳这类纤瘦羸弱的角色，就必须一减再减，手臂细得可以一掌圈住，侧面看过去几乎成了个纸片人。减成了这样，导演才算她过关。
于高峻嗦了口啤酒，摇头晃脑地继续抓了根鸭脖啃起来，还举起那条鸭脖冲江秋十摇了摇:“来点儿？”
江秋十假意给他一记眼刀:“我什么都没看见。”
于高峻哈哈地笑起来。
江秋十以拳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他为了这个角色瘦的厉害，大衣包裹着也显得整个人瘦长瘦长的。
于高峻忍不住用另一只没穿手套的大掌拍拍他的肩:“你这也太瘦了，没点肉！等拍完了可得好好补起来。”
江秋十闻言微微一笑:“会的。”
斌哥拎着收拾好的包跑过来，江秋十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片场。
前去酒店的路上，斌哥开着车说道:“老板，最近圣诞节快到了，你的粉丝说想来探班。”
“探班？什么时候？”
“就圣诞节当天，后援的七八个人，不多。”
江秋十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不要，我现在瘦得厉害，她们看了肯定又会心疼。”
斌哥见江秋十脸庞都瘦的凹了下去，赞同道:“行，我让小徐回复一下。”
江秋十原本困倦的眼睁开，自后视镜和他对望:“好，交给你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对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第53章 低调的人
圣诞将至。
大街小巷的商家们开始推行圣诞元素, 圣诞帽、圣诞树、红苹果与雪花片装饰随处可见。今年冬天天冷的快，前两天才穿薄大衣，现在非得裹着厚外套不可, 随处可见的红色为清冷的冬日添了几分亮色。
南方的冬天是寒气的魔法攻击，湿冷的风能吹到人骨子里。助理萌萌早就给江秋十买了一箱暖宝宝, 天天贴着用。
没办法，江秋十瘦得人心疼，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似的。别说萌萌，其他人看了都忍不住, 捧手心里都怕摔碎了。
于是，江秋十近期收到剧组人员关爱呈几何倍数增长。以往他在片场看见工作人员搬机器会顺便搭把手，最近工作人员都不要他帮忙了, 见他过来一连声儿尔康手:“别别别江老师，你去休息, 我们来就好。”
江秋十不由得受宠若惊。
从萌萌那儿得知原因后不由得啼笑皆非，“没必要，真的，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萌萌:“好好好, 你说的都对。”眼里依旧不自觉地带着母性光辉。
江秋十：……
这一天又是拍外景，需要拍白林在学校跳楼的那一幕, 她是电影的灵魂人物，却只出现在姐姐白柳的回忆中。
为拍这段场景，游导找了间城郊的普通学校，至于饰演白林的女孩则是导演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小姑娘，花骨朵儿一样的年龄，正在上学，长得很漂亮, 但从她有些粗糙的手和略带枯黄的头发可以看出家境不是很好。一见到几位主演，格外拘谨地问了声好。
陈雁回笑着抱了抱对方，说：“你就是我妹妹白林吧？我是陈雁回，等会儿要演你姐姐白柳，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丁招娣。”女孩讷讷回应，人虽紧张，却没有太过怯场。
招娣……这个名字让陈雁回有点不舒服，心说这又是一个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孩子，不由得对她有些同情。
见导演还在布置现场，陈雁回光明正大地拉人坐一边聊天，游导很乐意看见演员之间交流感情，便随她们去，继续拿着大喇叭喊话指挥。
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童星没少见过，因年龄优势得些偏爱也是有的，那些大牌明星不介意用小孩来展现自己和善可亲的一面，但丁招娣这个年龄还说是小孩已经有点勉强了，不少人便以为这是陈雁回和她投缘。
此时，一个无所事事的江秋十经过。
这场外景本来不关他的事，但是抱着偷师的心思还是来看看，他顺便和陈雁回打了声招呼，见她身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女生，和气问了声好。
丁招娣眼睛都亮了，小声问道：“姐姐，他是江秋十吗？”
陈雁回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背影，满脸激动，笑了笑：“是啊，怎么，你是他粉丝？”
丁招娣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但是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小学就是他修的，他还给我们学校捐了钱，我同学都很喜欢他。”小女孩望着男人瘦削的背影，眼神闪闪发亮。
陈雁回沉默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又重新认识了江秋十一次。
圈内做公益的艺人不在少数，在大众的监督下，公众人物捐款少了还要挨骂，现在公益几乎成为了艺人刷名声的必要营销手段，花不到一个包包的价捐个好名声，肉疼之余还要安慰自己，就当是做善事，积德。
陈雁回自己也捐过，不过账目里一笔必要开支罢了。但是当身边真出现一个受益者时，才对公益事业的作用有了具现化的感知。而以她对江秋十的认识而言，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为了炒作。
她细细给招娣撩起耳边碎发，用哄小孩的口吻叮嘱她：“你可以当面去谢谢他，还可以向他要一个签名，就当做纪念。”
这样，剧组的人就会帮江秋十宣传出去了。
丁招娣脸有点红，答应下来。
听到导演的大喇叭喊人，陈雁回牵着女孩的手来到拍戏现场。
因为小女孩是新人，导演少不得和她掰碎了讲戏，索性女孩头脑聪慧，很快就记了了个大概。
“等会儿，你就往外跳，明白吗？我们在下面铺好了，你放心跳，不要怕。”
剧组在楼下操场铺设上了安全气垫，导演还不放心，把拍摄场景从剧本中的三楼改成了二楼，到时候再让其他演员上三楼拍就行。
丁招娣拍胸脯保证：“没关系，我不怕的。”
“Action ！”
小小办公室里拥挤的人群瞬间开始了动作，男女混合的谩骂、争吵、撕扯，老师和姐姐焦急地劝架，女孩沉默的哭泣。
丁招娣显然是个天赋型选手，虽然从来没有经过训练，但她的一举一动在镜头下显得极为引人注意，落泪场景令人揪心。
江秋十跟在导演身边看监控器。
满身沾着工地泥灰的男人抽出刀冲向门外，眼睛都发红了，摄像机顺势跟过去，摇摇晃晃，像是白柳的视角，外面走廊上全是看热闹的学生，
“哪个王八蛋干的？有种的出来！只管种崽不负责的小兔崽子，你爸妈没教好你是不是？搞大了我娃娃的肚子啊……”他哭嚎着指天骂地，揪住一个看热闹的就恶狠狠发问：“是不是你？啊？是不是？”
“不是我，我没有。”男生瑟瑟发抖。
白柳哭着扑过去拦住他：“爸！别说了，小林还要上学，你让她怎么见人啊？”
男人呸她一口：“就这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还想上学？”
监控器里切回另一个镜头，白林眼角流出泪，无声地砸在地面，她的表情一点点变绝望，趁着其他几人都出去拦住男人不让他伤人，女孩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口气，冲了出去！
“白林——”老师尖叫。
人群一阵尖叫，有的怕血不敢看，有的像是为了彰显自己胆大似的，探头出去看。冷眼望过去，竟只有白柳和老师在真心为她难过。
“Cut !”
丁招娣跳跳到了气垫上，慢慢从边缘滑下来，拍拍灰起身走了。楼上的喧闹也暂时平息下来，补妆的补妆，喝水的喝水，听游导说这一条过了，小小地欢呼一声。
化妆师在楼下给丁招娣抹血迹，一边夸赞她演的好，等一会儿丁招娣就要带着满身的血迹在地面上趴着演尸体，当然，这段血腥场面，电影里不会出现超过一秒。
丁招娣乖巧地仰头任化妆师给她抹血，小声问道：“我，我真的演的还好吗？”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化妆师以为她就是不放心，笑着安慰她：“那当然，导演都夸你呢。”
丁招娣咬着嘴唇笑了。
她的戏份不多，很快就拍完了，导演单独给她包了个红包。演死人这种事情还是挺晦气的，需要红包冲一冲。丁招娣拿着红包一脸欣喜，想起陈雁回的嘱咐，见江秋十正在导演旁边说着什么，捏了捏拳，同手同脚走过去。
“江，江哥哥，你好。”丁招娣激动地感觉自己话都不会说了。
江秋十转身看到小女孩满脸通红望着自己，非常自然地半蹲下去和她平视，微笑道：“你好。”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的大恩大德。”说着眼眶又红了。
江秋十的眼神有些不解：“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给我们村里的学校捐过钱，我们那里的小学就是你花钱修的，中学也是，我们都知道的，你捐了好多钱，还给村里修了路。”丁招娣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你。”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江秋十没拉住她，小女孩就已经蹿进人群，躲在陈雁回身后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不光导演，工作人员也好，周围还没遣散的师生也好，本就关注着这片地儿，这下更是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看江秋十的眼神中多了些钦佩。
这个时代，人们似乎越来越爱宣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之类的利己主义，丧文化、暗黑文化大行其道，但不论过了多久，正能量永远是时代的主流。人们也许会想自己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会笑好人没好报，大多数人虽然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碍他们对这世间真君子抱着敬佩心理。
江秋十伸出去拉人的手落了个空，他站起身，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公益……虽然做的多，但现在还没有到全面宣传的时候。明面上做公益宣传，但私下隐姓埋名做了更多公益这事儿是件大杀器，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于是，剧组工作人员都被江秋十告知这件事情不要拿来当宣传点，他的话语恳切，加上一贯温和的作风，工作人员很难不认为这是因为本人低调，不想拿来炒作，不由得对他的感官更好了。
这会儿如果让他们做调查问卷，问对圈内好感度最高的艺人是谁，答案一定是江秋十无疑。

第54章 平平安安
剧组人员都认为江秋十是个大好人, 江秋十自然不会去反驳，他只兢兢业业的在剧组拍戏。其他人看了，只觉得他又敬业又善良。
很快, 圣诞节就要到了。24号这一天，小助理特意给老板洗了一个苹果, 递给他。
江秋十疑惑发问:“为什么今天突然吃苹果？”
萌萌捧着脸笑道:“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呀！平安夜就要吃苹果，老板，吃了这个苹果，以后平平安安。”
“唔, 谢谢。”
平安夜和苹果有什么关系吗？
江秋十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但既然助理送都送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想了想, 让助理订了十几箱苹果送到剧组，每个人拎几斤回家。
当晚, 这座小城下了雪。
晚上收工早，江秋十并未察觉，还是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才看见，外头一片洁白, 寒风凛冽刺骨。
因为下雪的缘故，导演不得不将原定的外景戏改成室内, 趁工作人员搬器材之机，萌萌快活的在雪地上蹦来蹦去，并自认为这是她给的平安果的功劳。等她蹦跶够了，才想起要本职工作还没做，从保姆车上拿了食材和砂锅开始炖汤。
于是，江秋十下戏后，登上车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浓香, 被风吹的要凝住的脸也感觉温暖了起来。
“老板，今天圣诞节，你要不要发点什么？”萌萌见他捧着碗暖手，提醒道。
江秋十裹着小毯子抬头:“我上次拍了几张自拍，你帮我发吧。”
萌萌用一种“老板你怎么又攒着自拍”的眼神轻微谴责一秒正端碗小口吹凉的男人，拿起江秋十的手机解锁，登上了微博。
江秋十的手机真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相册里不是花草树木蓝天白云，就是几张随意角度一看就是留着发微博用的自拍。
就连最让人社会性死亡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也干干净净。
这年头，还能有纯洁到这个地步的人，不容易呀！
“要不，老板我给你p一下？”
“嗯？”
“圣诞节嘛，来个圣诞帽。”萌萌说着，调出了微博里自带的圣诞节滤镜，“要不然粉丝会怀疑这照片是你早就拍好的。”
“有自拍……为什么还要管是什么时候的？”江秋十假装听不懂，一脸无辜。
江秋十很久没发微博了，这条微博一出，底下都是枫叶们委屈的哭唧唧。
鸿鸿雁翎:“呜呜呜，你这个狠心的男人，你好久没发自拍了。”
晚晚墙头三千：“天呐！我没有看错吧？江秋十发自拍了。十哥圣诞节快乐！”
青青子衿:“妹妹粉打卡。”
江秋十喝完了汤，接过手机，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小号了，趁着导演还在拍别人的戏，刷起微博来。
枫叶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大张旗鼓地磕起了水仙。
江秋十不是不知道水仙，当初他拍的那则口红广告就是水仙题材。自己拍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粉丝这样郑重其事的磕cp……他眉头不由得轻轻一跳。
超话里点进去就能看到几组cp在投票pk，誓要抉择出人气最高的一组。
不得不说，磕水仙的个个都是人才，起名字又好听，他们玩的超开心的。
这帮人还分了组，现代组有成渊x姜行舟的“圆周率”，姜行舟x黄翔宇的“暴风骤雨”，古代组有周寻阳x贺艰的“浏阳河”？叶影x周寻阳的“阴阳怪气”？？……
这些也就算了，姜行舟x贺艰这种邪教怎么回事？穿越时空的爱恋？
江秋十捏了捏眉心，点进了那条封面是姜行舟与贺艰深情对视画面的视频。
自己的粉丝，咬着牙也要弄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度过了人生中非常奇妙的三分钟。
萌萌已经笑疯了，整个人蹲到了地板上拼命捶地。江秋十默默地看着对方从座位上笑到地板，轻咳一声警告道：“再笑的话，红包取消。”
萌萌立刻清了清嗓子，一脸关切：“老板好！老板现在还冷吗？老板还要不要加汤？”
冷酷无情江秋十衣袖一甩:“退下。”
“得嘞，小的这就下车。”萌萌点头哈腰开门，跳下车继续哈哈哈哈猖狂大笑。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人，江秋十才掀了毯子下车，进入片场。
那厢，陈雁回正在候场，她已经画好了妆，正拿着剧本再复习一遍台词，见江秋十过来，冲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电影名称叫荒唐辩护，自然不会只提到校园暴力。校园暴力只是存在于白柳记忆里的一小段剧情。
白柳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在自己眼前，在那之后，她就发疯似的要给妹妹复仇，她找了很多人想要讨个说法。一开始，父母也跟着一道，毕竟是死了人，学校里赔了一笔钱，父母收了钱后自觉家丑不可外扬，沉默下去。
白林的班主任私下打了电话安慰，可惜她也不知是谁，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白柳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些人干的。每次她去学校找人时，那几个人是不是在私下偷笑？是不是在洋洋得意？
白柳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暗地里花了不少钱，才从几个学生口里问到答案。
那几个人一开始是怕，后来见自己也没受到什么处罚，渐渐的得意忘形，四处炫耀自己玩了一个女生。
他们用炫耀的口气说道:“趁现在还是未成年，多干几笔大的！”
“我妹妹也是未成年，她今年才13岁，将来还要中考、读高中、高考、上大学。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这么结束了。”白柳看着查木，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充满了沧桑。
“本来今天就是小妹的生日，可惜，她再也过不了生日了。”
白柳低下头，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查木的眼里有怜悯、有可惜，一贯松散坐姿的他挺直腰背，认真道:“我会帮你，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我们没有胜算。”
白柳抿唇:“总要试一试。”
官司最终还是失败的，法院一开始就不愿意受理，这类案件本属于刑事案件，应该由检察院提起公诉。而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不必负刑事责任。
公安局门口，几个男生的家长冲过来又打又骂。
“哦，自己不检点，跳楼死了还要怪我们？谁知道她肚子里是什么野种？”
“我家天富还在读书呢！你是要毁了我家孩子的一辈子吗？”
“不就是要钱吗？真是想钱想疯了你！”
……
剧情越往后越压抑，一头是白柳苦苦寻求公道而不得，一头是查木努力为案情奔走毫无结果。
导师听说他要让几个未成年人伏法后，怒斥一声荒唐。在他的强硬干涉下，查木最终没能成功。
事实上，就算导师没有干预，这件事情也是不成功的。
江秋十和陈雁回的演技本就高，感染力太强。两者加成之下，白柳的眼泪越来越少，工作人员的悲伤越来越多，剧组都要抑郁了。
嗯？群里发了红包？
抑郁马上好了，动力十足，继续拍电影吧，
电影前期回忆剧情时间长，而剧情正式开始时，时间现线已拉到了七年后。
白柳一直在等，等到那几个男生全都长至成年岁数后，杀了他们。
荒唐辩护——正是查木明知白柳杀了那几个凶手之后，主动担任了她的辩护人，在法庭上公然辩护其无罪。
七年过去，查木和白柳都变了，化妆师特意将两人的妆容画的成熟了不少。当初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两人再次重逢时，一个在监狱内，一个在监狱外。
查木本就有天赋，在导师的带领下，接了不少案子，渐渐的声名鹊起，但是他心里依旧记着，七年前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比七年前更加消瘦苍白的白柳问候道，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与之相反的是查木。他早已改变了曾经邋遢的习惯，西装革履，神色坚毅。这些年他早就学会把自己的情绪和良心掩藏好，曾经那个似火一样燃烧的青年诗人，最终变成了这个彬彬有礼的知名律师。
这一段特地让江秋十隔了一个礼拜再拍，一个星期里，他增重了八斤。
有萌萌天天给他炖肉汤，加上在健身房锻炼，很快又恢复到了瘦身之前的样子。
陈雁回嫉妒得眼睛都要出血，每天都在馋江秋十的汤。可惜有季导盯着，她一口都不敢喝，生怕长胖了挨批。
“我不太好，看起来你也不是很好。”查木不知为什么，在白柳面前极为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说话了。
白柳又笑了笑:“看上去你过的确实不太好，可我相反，现在我快活极了。”
她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来。
白柳脸上带了些天真的笑意:“我等了七年，就是为了今天。当初那些人没有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我得遵守，我可是特地等到了他们成年呢。”
白柳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查木悲哀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你这还是违法的呀！你妹妹如果还在，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查木干巴巴地劝说。
白柳用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才认识他似的，震惊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站起身径直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不要你辩护了！我犯了罪我知道。我罪有应得，两条命换四条命，值了。”
徒留查木站在原地，看着她打开门，顺从地跟着警察离开。
查木站在原地，轻轻呢喃一声。
“是我变了吗？”
他转身离开，路过窗户时，仔细的打量着玻璃里的自己。
“好像……确实变化很大。”
剧情时间跨度比较长，场地布置变化也大，不知不觉间，就拍了一个多月。
临近年关，各家公司都忙碌起来准备年终总结。与此同时，艺人也好，粉丝也好，都关心着一件大事——春晚。
江秋十已经连续登了两届春晚，15年春晚和老艺术家合唱《我的祖国》，16年春晚出演小品。本届17年春晚，不少人都猜测他能否三度登台。
也正是因为他曾两度登春晚，枫叶们都非常自豪，认为江秋十是央视认定的正能量艺人，根正苗红。
枫叶们忍不住猜测今年能否再度上春晚，心里又渴望又期待，在外面还要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非官宣不约！一切听从安排！

第55章 幼龄私生
天寒地冻, 萌萌急匆匆窜进拍摄场地大门，她抖落了身上的雪花屑，见江秋十还在拍戏, 只好坐在一边苹果箱上等待。百无聊赖下，萌萌哈了一口气, 看着空中飘起的白雾，搓了搓手。
“这天儿也太冷了吧？”她心想。
她等了很久很久，江秋十才终于拍完这场戏，见萌萌坐在苹果箱上靠着墙昏昏欲睡, 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吗？”
萌萌提起手里的保温盒：“老板，给你送汤来了，先喝汤吧, 雅姐说你有空了麻烦打个电话给她。”
下戏后正是放饭时间，场务挨个发放饭盒, 江秋十领了一份，带着汤一块儿坐一边吃起来。
今天拍的是查木家中的戏份，场景选在某影视城当中的一座小楼，内部面积不大。
他环视一周, 坐在人少的角落里，因怕弄花了妆而小口小口迅速吃, 准备吃完了再进行拍摄，萌萌早就吃过了，坐一边玩手机等着待会儿收拾。
角落里的两人忽然听到工作人员由远及近的窃窃私语声。
“怎么有探班的呀？是不是来看江老师的？”
“这个时候探班？有毛病吧？大冷天的。”
“江老师也没说今天有探班的呀！对了，江老师呢？”
“江老师在吃饭吧？别给他听到了。”
“那人呢？去哪了？”
“我跟他说江秋十不在，叫她回去，真是……小姑娘家家不学点好，一个人也跑出来, 也不知道危险。”
……
工作人员说着话远去，萌萌却不能当做没听到，她皱着脸看向江秋十，说：“老板，我去问问？”
江秋十点点头:“麻烦你了，如果真是粉丝探班，记得叫一个工作人员跟着，打车。让她早点回去。”
萌萌答应下来，见他饭盒里还剩大半，叮嘱道:“老板，现在可不需要节食了，你的身体要紧。”
“好好好，我知道。”江秋十和气地说，“对了，来探班的那个粉丝，这个点可能没吃饭，给她带点小面包什么的，或者带她去吃点什么，麻烦你了。”
雅姐耳提面命过江秋十有不轻的胃病，不能饿着。因此就算三餐不能按时吃时，萌萌也必须在包里放上一些小面包巧克力之类的饱腹食品，久而久之，都成习惯了。
萌萌心里为老板的心软很是不平，但还是听他的话，拎上小包出去找人了。
江秋十进食速度很快，见其他人还在埋头吃，忙里偷闲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雅姐。
电话那头，雅姐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话语间透露着喜悦。央视那边隐约有通知，江秋十今年也许能再上一次春晚。
这个消息还是周舟透露出来的，此人一直不死心，脸皮却薄。他没好意思直接打电话给江秋十，便拐弯抹角地让雅姐转告，还提醒道:最近尽量多宣传一些正能量的事情，决不能有负面新闻传出。像之前的公益，就是一项非常好的宣传点。
见雅姐开心成这样，江秋十在电话里好好的夸奖了一番雅姐。
他向来知道如何夸人不落俗套，又能讨人欢心。团队宣传组本就是由雅姐领头的，这段时间雅姐为了春晚可真是上了心，在她带领下宣传组恨不得24小时都待在网上巡逻。他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人，算不上什么难事。
而直到江秋十再次起身拍戏，萌萌也没有回来，拍摄前他有些担心，发信息过去问，萌萌答曰:“有点麻烦，还在处理，老板先拍戏不用担心，我回来了跟您说。”
这么复杂吗？
他重新过了遍台词，按导演的要求走位试光，好在江秋十一向敬业，也没人发现他些微的心不在焉。
那厢，萌萌向那几个工作人员打听过后，有些头疼，这件事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因为贸然来探班的那个，听人描述就是个未成年学生，一个人拎着包就来了，她还认出了江秋十的保姆车，几次想要撬锁爬上去，这才被工作人员发现的。
影视城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少保安和所谓群演都喜欢哄骗小粉丝，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了点问题……
江秋十在拍戏，萌萌先是和雅姐斌哥报备，再叫了个相熟的热心肠群演一道儿出门找人。
年关了，各家媒体都等着冲KPI，这时候出负面新闻还不得爆炸？要是错失了春晚，那可不是扣奖金能解决的。
幸好人没走远，还在警戒线外徘徊。萌萌见到那个穿着蓝色薄羽绒在小楼外张望的小女孩时，心里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过来探班的粉丝？这里不准探班的，天这么冷，早点回去。”萌萌带着人快步走过去，面色严肃。
女孩子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画着淡妆也遮掩不住的青春气息。她见萌萌这么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满脸不高兴：“赶什么赶？这里又不是你家的。”
萌萌名字虽带个萌，平日里跟着江秋十身后面对各方人士也是一脸笑，但不代表她脾气真这么好。
“这里剧组租下来了，不准外人进入，你没看到外面拉的线吗？”萌萌手点了点，“你还在读书吧？早点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
这一块儿都被租下来了，四周拉上了黄色阻隔带，还立了牌子:“闲人免进”。
“又不要你管。”
“我是剧组的，当然要管。”萌萌缓和了语气，见她年龄小，说：“你多大了？就来追星？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很危险的。”
影视城里不是没有过群演或工作人员仗着自己了解一点点内幕就哄骗小粉丝的事例，这种人一抓一大把，就连小演员自己单独出门也要防着骚扰。所以明星粉丝正规探班都是一群人一块儿来一道儿走，也不敢穿短裙短裤之类，怕增加麻烦。
这帮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最喜欢骗的就是这些年轻娇嫩，又对娱乐圈抱着好奇心思的小粉丝了。
“哪儿那么多危险？”
小女孩颇有些忿忿不平，一双眼睛滴溜溜在萌萌及其身后小群身上打转。她突然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一拍脑门，叫道:“你就是十哥的助理萌萌对不对？我在机场看到过你！”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自来熟地上去要挽住萌萌：“我就说嘛，十哥肯定在拍戏，萌萌求你了，让我看一下嘛。就一下，我就要个签名，马上就走。”
“十哥都说了，他最喜欢枫叶了。”女孩指了指自己背包上的枫叶贴纸，“我可是粉丝，你要是赶我，我就在微博上挂你，叫十哥开除你。”
“……”
萌萌见多了粉丝。有理智能干的，有的氪金大佬，有的走火入魔满口脏话，但直面这类低龄无法沟通的粉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脑残粉！
萌萌当然不会觉得是江秋十的错，江秋十为了引导粉丝花了多少心思她全都看在眼里。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来给人添麻烦的脑残粉！
心里吐槽，面上没显露出来，只继续盘问。
“你多大了呀？谁告诉你江老师在这里的？”
女孩笑嘻嘻道：“萌萌姐姐，我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出门的。而且我刚明明就看到十哥的车了，你们别想骗我，这么大冷天的冻死我了，你们就让我看一下！一下就好，看完了我就走，不打扰你们。”
骗鬼呢，就这小身板顶多十四五岁，还十八？
“那你之前是不是想爬到车上？工作人员告诉我了。”萌萌对这个女孩实在喜欢不起来，花了很大毅力才维持住笑容。
“我又没真的上去！”女孩辩解道，她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我真的是粉丝，就是想看看他。干嘛呀？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今天江老师不在，就算在也不会见你。你想潜到他车上我们这儿有监控，可以查。别认为自己喜欢他就可以乱来。”萌萌带着身后工具人一般的小群演，“我们送你出去，赶紧回家，你才多大啊就自己跑出来，不怕家里人担心啊？”
女孩往后倒退几步，满脸警惕：“我不！”
她面对萌萌已经是一脸仇视了：“你这种人在工作室只会尸位素餐，什么都不会干，在机场都还要十哥拎包的废物点心，现在还想替十哥赶粉？十哥就是心太好所以才让你们这群人踩着他吸血！”
不错嘛，还知道尸位素餐。
萌萌几乎都要气笑了。
这种话工作室在网上见得多了，当面被骂还真是头一回。
大冷天的，天黑的快，还带着包，让她一个人跑掉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你自己都说了是江老师粉丝了，你要不要为他着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这里那么多狗仔，报道出去，你是想看他挨骂吗？”
“江老师一直都很忙，要拍戏，他想见枫叶的时候当然会见，你要打扰他工作吗？”
女孩面上有点松动，仍旧死咬着不松口：“那让我看十哥一下，我不打扰他，看完了马上走，那样就不会出事了。”说完，她洋洋得意，为自己想出了好方法而高兴。
“剧组内部必须保密，你是不是想害江秋十拍不成戏？你真的是他粉丝吗？为什么不替他着想？”
女孩儿没话说了，表情越来越难看，半晌，突然恶狠狠道：“是不是江秋十叫你来的？他知不知道有粉丝过来探班？”
萌萌不理她，径直道：“别管那么多，现在先回去剧组禁止探班。将来总有见面的机会。你不希望给江秋十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吧？”
“他知不知道有粉丝来？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就算等到第二天也没用。”萌萌不介意当这个恶人，“这个点了，你有没有吃饭？没吃饭我带你去吃，然后打车送你回去。”
“呸，谁稀罕你请吃饭！你们这群吸血虫！只会替十哥赶粉，从来不听粉丝的需求，”女孩气的眼睛都红了，抬手擦去眼角泛起的泪花，只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她又禁不住为江秋十难过，他这么好，为什么会摊上这么恶心的团队？为什么啊？
还没等萌萌反驳，女孩转过身立刻跑走，这儿街巷多，转过拐角人便不见了。
“姐，要追吗？”一直跟在身后默默无闻的小群演问道。
“不追了，靠！”萌萌憋着气，“跟保安说一声注意着点。”
“对了，照片你拍了吧？”
小群演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好，麻烦你传我一下。”萌萌打开手机接收照片，顺带把事情在群说了一边，图文并茂。
祥哥帅炸:“卧槽又是她。”
斌哥和雅姐还没说话，阿祥先冒泡了。
萌萌想暴富：“这谁？你认识？”
祥哥帅炸:“上次报警抓的那个往十哥车上放追踪器的就是她。”
祥哥帅炸:“结果未成年，又没大事。”
祥哥帅炸:“批评教育几句就出来了。”
萌萌想暴富:“好吧~_~”
斌:“要检查一下车@萌萌想暴富 。”
斌:“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萌萌想暴富：“好。”
正辛苦拍戏的江秋十并不知这些幺蛾子，拍完之后拿起手机，才了解了来龙去脉。
萌萌颇有些惴惴不安，虽然江秋十对粉丝管理严格，但他的宠粉也是出了名的，对方又是个小女孩，自己作为成年人还和一个孩子计较，实在不应该。
“萌萌，辛苦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江秋十并未说出责怪的话。
他对孩子这个物种无感，谈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那种一见到幼儿便发自内心的心软他从未体验过。要说起来，他更赞同自己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说法，年龄小，便可以肆无忌惮要求成年人或是更愿意退让的同龄人让步，可以出言不逊还让人不能计较，这让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遵循。
“保安那边怎么说？”
已经九点了，看样子今天又是一场大夜戏，游导这人拍戏沉迷起来自动开启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模式，说拍多久就是多久，剧组没人敢去触霉头。
“保安说从监控里看到人已经走了。”
“那就好。”江秋十当着萌萌的面，轻轻叹口气。
萌萌以为他还在担忧那个粉丝，不由得劝他：“十哥对粉丝已经很好了，但是粉丝里难免会掺进来一些不良分子嘛，这不是你的问题。”边说边狗腿捶肩。
江秋十顺水推舟，平复了情绪继续拍戏。
年关遇到这类偏激粉丝，雅姐少不得加强了对粉圈的巡逻，让后援会注意引导，好在后援会成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非常支持工作室的工作。这也是为什么江秋十工作室不像其他明星那样三天两头被做大字报撕的缘故，每每在官博底下闹事的、私信辱骂的，点开看都是些小粉丝。
身在群体，便容易被群体的力量裹挟，变的身不由己，盲从权威。平常工作室顺他们的心意了，便是权威，若对工作室不满，立刻又叫嚣着工作室下台换人，比起和本人朝夕相处的工作伙伴来，她们反而更愿意听所谓“大粉”的指挥。
大约明星们都说过让粉丝爱生活、爱自己、做自己、独立思考等话。但粉丝是不会照做的，她们几乎都是一厢情愿蒙了眼自以为独立思考实则盲从于群体——偏要以爱的名义。
萌萌想到对方说的要在网上曝光，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第56章 影帝出轨
萌萌预想了好几种结果, 非常后怕。雅姐和其他人却不太当回事。
萌萌说：“万一她造谣怎么办？”
雅姐一摊手：“让他造谣呗！老板碰到的造谣还少了吗？你可以看看汪伟现在的下场。”
雅姐承认江秋十的确是个善良的人，他善良起来好似圣父转世，但面对对手时别指望他手软。
萌萌仔细想了想, 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汪伟的消息了。
“咦，对哦, 汪伟呢？老板不是说要告他的吗？”
“你以为只是告一告他就完事儿了？”雅姐不答反问。
萌萌瑟瑟发问:“那还做了什么？”
“……”
雅姐深深地看了萌萌一眼，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为好。
“所以，你还是放下心来，你们老板遇到的波折还少了吗？他哪次没有渡过去？”
就算这个粉丝因爱生恨胡说八道, 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必要时，江秋十不会顾忌对方未成年的身份。
虽然只要江秋十与她见个面, 哄哄她，以江秋十的情商自然能哄的对方继续死心塌地……可是, 如果粉丝闹一闹就能达成目标，这个先河开了，还得了？
再说了，动辄让老板放下身段亲自上场, 就为了几个低龄粉丝，说出去能让人笑死, 宠粉也不是这么个宠粉法。
挂断视频通话后，萌萌带着满肚子对汪伟下场的疑问，回到了片场。
江秋十还在拍戏。
她托腮看着江秋十身着正装，站在法庭上慷慨激昂地为白柳辩护。拍了一遍之后，因为群演表情不到位，游导发话再重拍一次，江秋十正趁着换场的间隙, 对刚刚出岔子的群演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温和又宽容。
“不着急，准备好了就开始，我们争取一次过。”他这样宽慰对方。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用过分手段的人。
发了一会儿呆，萌萌顺带把包里带来的东西整理整理，暖手袋暖宝宝风油精之类，等会儿江秋十下戏之后用的上，继而刷了会手机。
快到年关了，各式活动、投票都多了起来。佛系如枫叶也禁不住开始化身数据女工。目前主攻的是某当平台发起的投票中“年度最佳男艺人奖”，票数最多者就可以获得奖项。
糖糖:“姐妹们，加油投起来！你一票，我一票，秋十明天就出道！你不投，我不投，十哥何时能出头？”
冷曦月:“动动手，拉拉票！这个投票很重要！”
暮色正好：“姐妹们加油啊！你们不想看见江秋十参加颁奖晚会吗？这个狠心的男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来了。”
良人可安：“就是！江秋十不想营业也得营业！”
有女如玉:“你一票，我一票，被迫营业多美妙[滑稽]”
敢情你们投票原来不是为了奖项，而是为了看他出席颁奖晚会。
萌萌腹诽:傻孩子们啊，以江老板现在的地位，就算你们不投票人家也要拟邀出席的。
她飞速划过超话里的号召贴，又退出去看了看热搜。
当国家风平浪静时，热搜总是被娱乐圈霸占着的，今天也不例外。
热搜第一条赫然在目:卞海明出轨。
这又是什么瓜？萌萌好奇点进去。
当初在[夺命追击]剧组，萌萌亲眼见识了童年男神卞海明的行为，对于这个热搜倒不奇怪。她唯一好奇的是，为什么会这个时候爆出来？
以及，这一次爆的对象是谁？
是杨琴，还是李梦婷，或是容丽娜？
李梦婷前些时候和李世荣一起上了一台恋爱综艺节目，两人在里面大秀恩爱，收获了不少cp粉。如果真是她，那就有的瞧了。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一回曝光的不是任何一个艺人，而是一个知名度挺高的网红沐晚吟。沐晚吟最早做淘宝模特的，后来自己开了家成衣店，粉丝数有几十万，萌萌还在她家店里买过衣服。
最绝的是，这出大戏由沐晚吟自己爆出，聊天截图、通话记录、银行转账记录、亲密照片等应有尽有，可以说是抱着把卞海明往死里锤的心态了。
该说不愧是能自己开店的吗？文案写的绝了，一条条罗列出卞海明所作所为之后诚恳道歉，一句话都没有骂对方，却句句都让网友把渣男一次往他身上套。
沐晚吟自己，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后痛不欲生终于决定放手的可怜女孩。
评论画风褒贬不一。
檀木:“渣男滚出娱乐圈！”
冲锋鹰：“别是仙人跳吧，这年头花样越来越多。特别是这种网红，为了红什么都能干出来。”
平陆成江：“楼上说的太对了。怎样才能预防被恶毒网红仙人跳呢？当然是男性自己洁身自好呀！”
往生阙：“我这里有一本男德修炼手册，想要推荐给卞影帝，以及楼上那一位替影帝打抱不平的真男人。只要男人都远离恶毒女人，你们就永远不会被仙人跳。”
起名无能星人：“快到年终总结时，出轨队再接再厉又添一分，不知家暴组和吸毒组会不会有新增成员？”
……
大众对婚丧嫁娶的关心程度绝非一般新闻能比，目前卞海明还没有回应，他微博底下的评论已经不能看了，全是各路人马混战，其他交好的艺人也不敢替他说话，至少现在不行。
出轨这事儿算是坐实，而对于出轨艺人，大众包容度并不太高。
萌萌已经习惯了。
自从她进入娱乐圈工作之后，不知目睹了多少艺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一言难尽的样子。幸亏她从来不追星，要不然房子都塌没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卞海明在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被结结实实锤了个痛快，老婆现在闹着要和他离婚。
原本卞海明作为港台艺人，春晚邀请时有着天然的优势地位。现在好了，这则消息一出，压都压不下去，作为负面艺人，他短时间之内注定和主流无缘。
他一边忙着和老婆解释，一边联络其他人想办法补救。这会儿爆出了个大新闻，卞海明完全不敢出门。
要知道，香港的记者可要比内地的厉害多了，什么都敢写。万一再被写点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就更糟了。
这一切都和与世隔绝的江秋十无关，他下戏后，看见萌萌正低头忙着刷手机，轻咳一声：“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萌萌吓了一跳，见来人是自家老板才定下心来。
“老板，你刚刚在拍戏不知道，卞海明出轨的事情被爆出来了。”
江秋十看上去有些小意外，压低了声音有些促狭地问道：“和谁的？”
“一个网红。”萌萌举起手机给他看照片，“还挺漂亮的。”
圈内人士少有不八卦的，江秋十是个例外，但他今天破天荒的坐在萌萌身边听八卦。
总结下来就是:沐晚吟是老牌影帝的粉丝，某次活动上要签名时，影帝不仅给她签了名，还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而沐晚吟没忍住诱惑，打电话约了一次，吃着吃着饭就吃到床上去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每次吃饭开房都是女方花钱，逢年过节还要送礼物，四位数以下不收。影帝对她好时是真好，有时还会谈起老婆家人孩子，因此沐晚吟良心不安，决定主动认错，并大家看清楚渣男的真面目。
“不错。”江秋十听完来龙去脉后起身转悠到了一边。
萌萌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这句不错，说的是这件事情，还是在夸她的表述能力。
应该是后者吧？
她私下里找了斌哥聊天。斌哥嫌她脑瓜子不开窍，丢下一句提示：“你自己想想，上一次汪伟为什么要爆江总和杨琴？”
萌萌回忆半天，恍然大悟。
那厢，陈雁回也看到了，几人坐一块儿吃晚饭时还在聊这件事。
“十哥，你和他合作过。你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江秋十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没有亲眼见过，凡事还是讲证据。不过目前来看，女方证据比较充足。”
陈雁回叹息：“没想到呀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亏我还以为他和他老婆感情很好呢。”
江秋十不置可否，说:“其实，他们感情确实很好，虽然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感情好还会出轨。”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卞海明十几年如一日的深情人设，节日和生日祝福一次不落，在采访中还经常提到他的老婆和孩子。
群众们一直把他和他妻子称作神仙爱情。现在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深情男人其实是个花心大种马。这谁能接受？
萌萌观摩着网上的舆论走向。
除了大众吃瓜之外，圈内的其他几对情侣夫妻也发了些拉踩通稿，几乎要把卞海明钉死在耻辱柱上。
萌萌边看边联想到自家老板，心下不由得感叹。
不过，还没等她板凳坐热，门外联系的保安委托个工作人员悄悄进场告诉她:“那天那个小姑娘又来了，现在还在扒车门。”

第57章 拖人下水
萌萌一阵无语。
上一次这小姑娘害得他们多花了一两个小时检查车, 今天又来？
她把事情悄悄和江秋十说了，问：“老板，这怎么办？”
江秋十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心神不安的样子, 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萌萌握拳道:“反正不能理她！这种人越搭理她越来劲。”
“好，听你的, 不理她。”江秋十像是随口哄了她一句，又像是认真地承诺。
萌萌说的虽是气话，却也并不无道理。对于私生粉，尤其是这种年纪小的, 说不得，讲不得，哄不得, 只好冷处理了。
多碰几颗软钉子，自然就死心了。
“那她还在那里扒车门怎么办？”托她的福, 工作室的车必须锁上才能离开。
“太过分了，就叫保安，你自己别去，以防她偏激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影视城内部的保安不少, 以江秋十的名义叫来几个不是什么难事。
江秋十休息了一会儿，婉拒了萌萌的献殷勤, 继续回到片场拍戏。
江秋十真的很独立，萌萌虽然作为生活助理，却不像别的艺人助理一样兢兢业业当保姆。相反，老板也好，雅姐也好，斌哥也好，都在似有似无的培养自己, 这令萌萌极为感激。
她按照雅姐的嘱咐，继续和工作室宣传组联系，准备下一步宣传策略。
不防着不行，至少得防着卞海明这人。
吃瓜群众近些年来本就厌恶公众人物私德不修。上一回闹的轰轰烈烈的卞海明出轨事件爆出后，除了影帝多年口碑毁于一旦外，好些明里暗里为他说话的公众人物也被炮轰。
抱团这事儿吧，圈内非常常见。每当某个艺人爆出一点事时，除了自己辩解之外，还必定要拉上几个小伙伴替自己说话。声音越大，事情越真。
江秋十之前被曝黑热搜那会儿，几乎拉了半个娱乐圈替他说话，这也是为什么能那么快翻盘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替卞海明说话的也不少。下一步发展，全看这位影帝的团队如何操作了。
近些年来港台娱乐圈是愈发不景气，迟迟捧不出什么像样的新人，也没有推出多少出圈的剧。对于港圈仅剩的几颗硕果，当然要好好保护着。
他们的策略就是——拉人下水。
“卞海明出事，竟有那么多人为他说话！”
“多年夫妻恩爱净竟是骗局？细数那些年卞海明夫妇甜蜜瞬间。”
“低调影帝多年兢兢业业拍戏，为内地做公益无数。”
“出轨事件另有转机？他们都替卞海明说话了。”
……
一打开社交网站，铺天盖地都是卞海明的新闻。这些可都是钱啊……看来他的公司是要尽全力保住对方了。
有拿公益说事儿的，有回忆夫妻昔日甜蜜时光的，有扯区圈内其他艺人下水的……萌萌细细数了数，发现第三种通稿数量最多。
看起来颇有成效。
XXX都说他不可能这么做了，我相信XXX的眼光！
XX不是海明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他出事了你不帮他发声？就算这件事情是卞海明的不对。你就能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受舆论指责吗？
……
圈内谁不是千年老狐狸，搁这儿玩聊斋也只能骗骗小傻子。不少粉丝团见这阵势，纷纷开始提醒自家粉丝不要随意开麦，不要带粉籍站队。
“谨记，吃瓜可以，下场请用路人小号！开麦之前多为你正主考虑。”
这把火很快烧到了江秋十身上。
圈内有名的营销公司就那么几家，真想要做什么事情是保密不住的。就如当初卞海明为了自保，联合汪伟把劈腿的锅扣到江秋十身上，团队后来自然查的一清二楚。现在江秋十反手一个大礼包，卞海明也不是傻子。
八卦协会:“季导都站出来为卞海明说话了。为什么江秋十还一言不发？难道真如消息所说，他们在剧组闹得不愉快？可惜了，卞海明还曾经和季导夸过江秋十的演技。”
一模一样的文案，同一家营销公司的营销号们紧随其后复制发帖，很快就刷上了热门。
“滚！渣男别拖江秋十下水。”
“神经病啊！江秋十做错了什么要帮你这个渣男洗白？”
“就算想拉人下水，你这一招也太拙劣了吧，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要我说江秋十看人的眼光真准，你看他们压根就没有互关。”
……
一直居于排行榜前十的江秋十超话内部迅速挂满了大字报，反黑站开始挂黑，放链接让粉丝举报打卡。
反黑站皮下之一是老阴阳师了，官方号上满口为了爱与正义，私人号阴阳怪气的，狠狠地diss了一番卞海明。
落叶纷飞：“震惊，奔五老大爷面对枪林弹雨，竟随手扯出年轻小伙子替他挡枪。”
落叶纷飞：“我说的是伊拉克战争中的某个场景，不要多想。”
离娄之明：“尼玛，我明明在生气的，看到这条又忍不住笑了。”
枫叶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吃瓜竟然还能引火烧身。当初看了电影对卞海明产生些许好感的人，纷纷觉得自己眼瞎，投身到江秋十的反黑事业中去。
十全十美的十：“靠！亏我当初还对他有一些好感，觉得他是个低调的演技派。我呸！管你什么人，敢黑我十哥，你死了。[呕吐][呵呵]”
暮色正好：“江秋十加油！”
山武：“出轨就是出轨，现在转移重点是想要干什么？”
目前风向似乎已经被带歪了。大家的重点都关注到了，谁帮卞海明说话，谁不站队反而还落井下石的话题上。
“不管怎样，出轨这件事情虽然不对，但是显然还没有定论，就算是犯法了警察也要听证词的吧？现在就出来踩一脚的，真令人心寒。你不怕哪一天你出事了全部人也对你落井下石吗？”
暗戳戳拉踩一波江秋十后，顺带刷了一波公益。
江秋十粉丝迅速使用路人小号反驳。
阿布：“所以呢？这个时候拉公益出来是想洗白吗？做公益是好事，这就能掩盖他出轨的错了？”
穿裤子的云：“实锤都拍到脸上了，还要什么证据？不管有多么大的反转，只要卞海明和那个女的发生过关系，他就是出轨就是渣男。没得洗！”
我只是一个路人：“不管怎样，捐了这么多钱，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吧，没必要骂的那么难听。”
缔叶：“渣男biss！ ”
……
眼看着话题就要变成江秋十不敬重前辈以及和卞海民的私人恩怨，工作室宣传组的人一个个都忙活起来，联系长期合作的营销号和各大v、自媒体，开始宣传公益，宣传江秋十敬业、谦逊的态度和爆表演技。
正巧，江秋十新接一个高级护肤品代言广告出炉，工作室用他的微博发了条宣传微博，粉丝们纷纷会意，带上了新代言的tag开始刷屏。
嘻嘻哈哈：“#江秋十月满西江＃打卡。”
往生阙：“＃江秋十月满西江＃本专业水军来啦！”
现成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
兢兢业业的江秋十下戏后，才发现自己又被卷入了修罗场中。
怪不得刚刚几个休息的演员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萌萌宽慰他：“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没必要看的。”
江秋十莞尔：“放心好了，这影响不到我，再说了，我知道你们正在努力。”
“对了，那个跟到剧组来的小姑娘呢？”见萌萌高兴起来，江秋十问道。
“她呀……”萌萌撇撇嘴。“工作人员说在车边上没看见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还是要注意，不能出事，毕竟她还是个小孩。”
饱受近期剧情荼毒的萌萌脱口而出:“孩子就可以伤害别人吗？谁不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
坐不远处的陈雁回猛抬头：“欸？怎么就突然说起了我的台词？”
笑点低的江秋十默默把脸埋进了暖水袋里，在一旁笑的肩膀一抽一抽抖动。
“好啦，好啦，休息够了啊！几位老师再过来拍下一场。”游导拿着大喇叭喊话。
“啊啊啊啊，好累呀！”陈雁回碎碎念，跟在江秋十身后走出门，走廊上扑面而来的冷气令几人一个激灵，立马钻进了隔壁拍戏的小房间。
在场众人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幕被远处摄像头拍了下来。
游导这部电影拍得极为低调，无奈导演名气大，两位主演名气更大，不知多少狗仔和站子想要潜入进来拍几张路透，目前尚未成功——剧组请的不少工作人员，就是为了防住这些为了赚钱毫无下限的家伙的。
进不了片场没有关系，只要你相机够好，视力够好，隔着几百米也能够拍到高清正面照。
当晚，江秋十与陈雁回一前一后进入小房间的路透被爆光出来。
曝光的人深喑炒作之道，刚发布没多久，还没等剧组找上门就立刻删除销号，只留几张照片在网上大肆流传。

第58章 私生非粉
部分网友们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电影上来。
“寻求夫妇”cp榜第一可不是说着玩的, 即便两人强调过多次彼此只是朋友，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平日关系又不错的样子, cp粉多，双人站子多, 真情实感的也不少。
粉圈有名言曰：追星三大忌，一忌真情实感，二忌倾家荡产，三忌啥事儿都管。原本剧组低调拍戏已经引人注意, 现在传出路透，可以说是给辛辛苦苦扒糖吃的cp粉一剂强心剂。本来要因为主演们纯友情互动的部分rps再次嚎啕大哭：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cp超话榜热度再次飙升。
因此，有不少网友认为这是剧组的自我炒作, 或是两位主演的炒cp行为。
雅姐布置下任务后，捏捏鼻梁, 一阵心累。
天地良心，江秋十从来没打算炒cp，她不得不把之前#江秋十的营业cp#这个话题重新炒起来，顺带和品牌方联动, 打了则广告。
江秋十工作室v：“听说老板有许多营业cp？小室悄悄来告诉大家老板的真爱。点击下图，查看江秋十真爱的真面目。”
GIF图外表是江秋十去年拍摄的一组夏日清新系列宣传图, 点开一看，动图慢慢转变成了男人垂眸看向腕间Toyos手表的广告。
Toyos中国V 转发评论了这条微博：“嘤嘤嘤我就知道，只有我才是十哥真爱。”
此话一出，枫叶们纷纷不服。
光源：“胡说！明明是我先来的！”
馨瑶：“你们这样胡说八道，有考虑过我这个江秋十正牌女友的感受吗？”
麦克列：“楼上的小声一点，别吵着我和十哥的孩子睡觉了。”
有女如玉：“让一让啊，开水来了, 看我不滋醒她们。”
粉丝自嗨很快变成了品牌联动。
冷曦月品牌中国V：“我才是江秋十真爱！有图有真相。”贴口红广告图。
Nora Calvin V：“我也是江秋十真爱，有图有真相。”附服装广告图。
玉姝珠宝V：“明明人家才是十哥真爱，你们都不要争了，十哥已经收下了我的戒指。”
……
一群蓝V 在工作室微博下嘤嘤争宠卖萌，场面极其搞笑，以后援会打头，江秋十的纯粉们开始刷起代言tag话题来。
唐子醉：“#江秋十月满西江#哈哈哈哈我支持小口红，求再拍水仙广告，我可以！”
转小雨：“楼上投口红，那我投Toyos一票，毕竟是工作室认定的正宫。”
良人可安：“我选诺拉，诺拉衣服真的好看。”
三与三十万：“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又是一次完美公关，江秋十下戏知道后，给雅姐私发了个小红包。
拍戏一个多月，剧组人员早就彼此相熟了。天寒地冻，他们便经常一下戏就去影视城旁边的火锅店吃火锅，热辣辣汤锅，凉丝丝冰啤，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感情在筷子飞舞中伴随体重迅速增长。
尤其是本就挺着啤酒肚的于高峻，最近更是圆润了不少，餐桌上，他摸着肚子看向两位主演，哀怨道：“怎么就你们两个没有长胖？太不公平了。”
江秋十：“有锻炼。”
陈雁回：“不敢吃。”
江秋十年底有国外看秀活动，这个时候敢长肉，别说自己和粉丝接受不了，雅姐能从首都直接追杀过来。
陈雁回就更严格了。
为了演出镜头里白柳骨瘦如柴的状态，她在镜头外必须更瘦，拍戏前两个月就已经戒了碳水。现在每天只吃不沾酱的沙拉，肉制品更是一点都不敢吃，只能放在嘴里嚼一嚼，再吐掉。
裹在毛衣里跟骨头架子一样的陈雁回看着桌上的菜叹气，心酸地夹起烫白菜，一点一点啃进去。
一旁的蒋菲儿看着怪心疼的，悄悄移过干净的碗碟，里面夹了几片牛肚。
“陈姐，吃一点吧。导演没看见。”
蒋菲儿当初被塞进剧组，听说女主角是陈雁回时高兴了很久，她特别喜欢陈雁回，在剧组里总是想方设法和对方套近乎。
陈雁回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不是导演看不看见的问题，这个角色不能胖。”
蒋菲儿不由得肃然起敬：“你好厉害呀！我们都应该向你学习。”
“这有什么厉害的？当演员的哪个不需要控制自己的身材？”她指了指江秋十，“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江秋十一开始瘦的比我还厉害，后来角色需要又必须短时间增肥。他的身体损伤可比我大多了。”
她现在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却已经减到了七十三斤，平常拍戏就是个体力活，时常觉得要晕倒在片场。
但江秋十比她还狠，从正常一百四十斤减到一百二，再用一个星期恢复。短时间内暴瘦增肥，对身体损伤极大，也亏得江秋十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自己忍了下去。
江秋十敏感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去，见陈雁回和蒋菲儿正对自己指指点点，礼貌回以一笑。
“来来来！干杯！”
“干杯干杯！”
“祝荒唐辩护电影票房大卖！”
“票房大卖。”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宵过后，共同回到酒店准备休息，江秋十也不例外。
剧组包下了影视城外一家四星级酒店，每位主演都订好了房间。江秋十的房间在七楼，他正洗漱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
敲门声更急了，边砰砰敲击边问：“江秋十是住这个房间吗？”
声音稚嫩，隐约还有和其他人的谈话声，并不像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见里面没有回答，门外嘻笑的声音大了一些。
“是不是在洗澡呀？”
“嘻嘻嘻嘻，可能哦……这个点了，应该在洗澡吧。”
“刚刚才回来，没有这么快睡着吧。”
“应该没有对了，我们可不能打扰十个睡觉。他明天要好好拍戏的。”
……
江秋十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内，用床头柜上的电话打通了前台。
“对，这里是七楼，708房间。有一群人在我们外，不知道要干什么，麻烦你们把她们请走。”
“否则，我也只能报警了。”
挂断电话后，他环顾四周，属于演员的直觉令他觉得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片嘈杂声。酒店开在片场外，对于私生粉丝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的安保措施其实非常到位，只是这些人同样订了房间，作为客户，当然不能驱赶。
又是诱哄又是威胁，总算让那帮人离开了房间门外。
江秋十这才让小助理和其他两个场务来到自己房间内，开始翻查。
房顶吊灯、门把手、床头柜、插座、花洒……四个人一起细细找过后，还真的找到了几个隐形摄像头。确定再找不出什么来了，这才罢手。
“太过分了。”场务很是替江秋十打抱不平。
“什么人干的呐？是酒店还是谁？”
江秋十略一沉吟：“辛苦你们了，现在回去睡吧，剩下的我来解决。”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三人分别发了个红包。
“好，江老师再见！”
“江老师早点休息。”
萌萌是最后出门的，她担忧道：“要跟雅姐说一声吗？”
江秋十：“今天太晚了，明天吧，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萌萌连连摆手，踟躇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第二天，见江秋十什么也没说，照常一大早起来拍戏，萌萌心里憋的要死，但早在签合同时就签订了保密协议，不敢把事情往外说。
她还记着江秋十的嘱咐，打电话告知雅姐。
雅姐回了句知道了，便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她现在忙着拉资源跑关系，把事情交到了公司里。
近些年，随着明星影响力的增大，私生这个问题越来越受到重视。虽然私生在粉圈人人讨打，遭到明星和粉丝的双重唾弃。但不可避免的是，明星依旧需要忍受私生的骚扰。
上至追车堵门送有毒食品，下至跟踪偷拍上手骚扰，任凭粉圈工作室喊破天，她们依旧我行我素，认为我跟拍你那是看得起你，要是没人拍，你早就糊了。
江秋十与斌哥商量过后，报警的同时让工作室发了一则声明：
江秋十工作室V:“偶像与粉丝最美好的距离，就是台上与台下，屏幕前与屏幕外。请给江秋十先生一点私人空间，让他能够好好休息，谢谢！”
晚晚墙头三千：“怎么了？怎么了？工作室突然发这个声明，是不是又有私生饭了？”
秋风扫落叶：“私生不是饭，甚至不是人，望周知。”
咸鱼往生阙：“有毒吧休息的时候还跑到去敲酒店房间门。私生你们死不死啊！”
暮色正好：“？？？what？敲房间门？她们是有病吗？”
十全十美的十：“请给江秋十先生一点私人空间，让他能够好好休息。求求了，你们还有一点人性吗？既然喜欢他，就应该尊重他。要知道，他向来是个很能忍耐与吃苦的人，如果不是被骚扰到实在受不了了，肯定也不会让工作室这么说的。”“十全十美的十”知道一些圣诞节探班未能成行的内幕。因为江秋十要拍戏瘦了十几斤，怕粉丝担心，所以才不让枫叶去探班，就连发的自拍都是几十天前的。
她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私生啊私生，你们究竟有没有一点心？你们真的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吗？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私心和欲望罢了。

第59章 钓鱼达人
工作室发声, 只能吸引粉丝注意，让她们对爱豆产生怜爱。私生们是不会听的。
江秋十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工作室其他人也知道, 网上发声，是没有用的。
要是发一则声明就能让私生们诚心悔过, 那她也不会当私生了。
所以……还是为了表面自己的态度吧。毕竟和粉丝私联不是什么好名声。
话说回来，私生也分几类。
从感情上看，有些是真喜欢该明星，妄图能发展出些什么, 最好是能加个联系方式，要是明星和她说了几句话，她能高兴一整天。
有些喜欢是喜欢, 却多了些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渴望能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关系, 这一类还通常喜欢上手骚扰，或者盗窃艺人的私人物品。
还有一些，则纯粹是不把明星当人看，纯粹是为了好玩。因为是明星, 是公众人物，所以面对粉丝必须要忍让, 不然就是耍大牌。面对这类“不识好歹的艺人”私生群们通常会更加变本加厉的骚扰，笑嘻嘻的看着对方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私生一般家境好，管的也不太严，有家境不好的靠着卖签名照、卖pb或者卖私人物品的也能赚一笔。现在这个年代，个人的隐私已经不算是隐私，更何况是公众人物。
只要有心去找，多找几个黄牛就能买到明星的身份证号, 有了身份证号，就可以查到他的行踪。
小司是今年正式粉上江秋十的。
梦回还去年大火，身边不少小伙伴都成为了江秋十半个粉丝，极力安利她去看。小司自认为是一个不盲目跟潮流的人，无论朋友怎么安利都无动于衷，直到今年实在剧荒才捡起[梦回还]打算看一看，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打榜、投票、代言、控评……样样不落，为了他，小司开始在网上和别人撕逼，学会了怎么做举报链接，厚着脸皮在亲友群给江秋十拉票……她和朋友自嘲，墙头三千的自己简直是老房子着火。
最开始还好，做数据做到身心俱疲的小司，只要在网上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一身的疲倦都消失了。到后来，做数据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十几个官方群，每个群里有大几千人，全都化做数据女工，张口打榜闭口投票，以她们自认为的方式去守护自己心中的小王子。
“我们都是为了哥哥在战斗。”
“如果不做数据，江秋十的商业价值就会受到影响，他可能接不到代言，现在的商人只看重利益；如果不投票，江秋十的票数比别人低，会被黑子嘲笑；如果不空瓶，到时候黑评论满天飞，会让江秋十的路人缘的受到影响。”
“记住，江秋十牛逼是他牛逼，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他做一些事情？”
一进入粉圈，小司最初追星就是为了快乐的想法也慢慢转变了。追星当然是希望他越来越好，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开心呢？那不是白嫖吗？
代言都是轻奢，刷不了销量怎么办？
那就做数据吧。
每天结束时看到自己所做的数据成果，再和其他枫叶们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心中就会产生极大的满足感——这样微不足道的自己也为江秋十的发光发热添了一份力。
哪怕他并不知道，甚至明确说过自己不需要，这批女孩也依旧甘之如饴。
“今天我轮博轮了八百，废了两个小号，明天加把劲奔一千！”
“快去养养号，我今天轮了两千。”
“要买号吗？这个商家的号挺好的不容易废，我买了八十个。”
“要！我再买一百个。”
……
不知不觉间，小司和自己原来的好友疏远了，谁也受不了好友在自己首页整日刷屏。她没在意，兴奋地结交新好友，扩充的一批互关，全都是枫叶数据女工。
人心总是不满足的。渐渐地，小司心中有了渴望，她希望能够见江秋十一面。彼时江秋十非常体贴地与枫叶们保持着“机场默契”，可是后来机场代拍的站姐和营销号越来越多，引发的骚动越来越大。江秋十和枫叶们便默契的取消了这个机场默契。
小司也只见过一次而已，成功地要到了一个签名。
见过一次，就想见第二次；聊过一句话，就想聊第二句；有了一张签名照，就想要更多的、别的什么东西。
“江秋十私下里真是太迷人了，可惜他不参加综艺，机场默契也取消了，我好想看他的私人状态啊。”
她发出了这么一句喟叹。
也正是因为这条微博，有一条隐秘的私信找上门来。
“300r，带你看JQS上班一次，路费自理，加VX走ZFB。来不来？”
全是缩写，但小司硬是凭借着粉圈经验看懂了。
这不是私生吗？她下意识就想截图发给反黑站，截下图后，又忍不住犹豫了。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联系了那个ID一团数字的微博小号。
我就是近距离看看，不偷拍也不打扰他，这不算私生吧？
小司和一群小伙伴坐在酒店大厅里，佯装普通客人，心都激动的要跳出来了。
剧组在这家酒店租了几个房间，用作化妆，演员们的休息并不在这家酒店里。因此，演员们要一大早先过来化好妆之后，再一起出发前往剧组。
门口，江秋十的保姆车缓缓停下。带着口罩的男人大步走进大厅进入电梯，身后跟着眼熟的小助理萌萌。紧接着，陆陆续续其他演员也来了，比如李世荣和李梦婷，他们就是一块儿进门的。
真的是江秋十！真的是他！
小司还只是看着，其他几人，早已熟悉练地拿起手机，咔咔一通拍照。不过十几秒的路程，已经够她们拍出几十张图。
要不是怕相机太明显被酒店人员赶，这群人才不满足于只用手机拍。
“傻呀你，看到了人还不拍？就坐这儿干看着？”
“不光江秋十，其他的人也可以拍呀，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干嘛呢？”
小司的行为很显然受到了排斥。
下一回，不用其他人说，小司拿起手机拍照的动作比谁都快。
……
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呢？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而已啊……
小司和她的几个小伙伴排排坐在警察局里，等着挨个领走接受讯问。她满脑子乱糟糟的，还没能接受自己怎么就进了警察局的事实。想求情，尚未开口，眼泪已经刷啦啦流了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啊？一个个大姑娘家的，跑到人家一个男人房间里乱翻乱找拿人家东西，还搁这儿哭呢？”
民警给她们倒了杯热水，叹气。
被偷走的江秋十那块贴身戴着的手表对于明星来说不贵，但价值也要上万，除此外还有一些总价近万的零碎小饰品。萌萌是特意带着发票来报案的，大约两万多的财物，已经远远超过了盗窃立案标准。
更何况，她们是四五个人一起行动，从监控可以看到持续了近一个星期。多次盗窃、入室盗窃、团伙作案、数额巨大……老民警在心里摇摇头。
……
剧组里都知道有人潜入江秋十房间还偷了东西，纷纷前来慰问。
“人没出什么大事就好。”导演擦拭着机器说道，“钱什么的都还是小事。还有，你最好还是换个房间吧，不要在那里了。”
江秋十答应下来，带着一点儿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能够好好休息一晚了，之前一直吵的睡不着。”
陈雁回浮夸地感叹：“哦～可怜的孩子，过来妈妈抱抱。”
江秋十斜睨对方一眼：“你怎么老占我便宜？”
陈雁回便哈哈大笑起来，立刻被造型师摁住了脑袋威胁不准动。
萌萌近期不跟在江秋十身边，而是忙着去警察局那边跑腿，反正江秋十拍戏时不需要助理做什么事情。
虽然入室的有六个人，但是实施盗窃的只有一个，其他五人对于她犯罪行为都表示不知情，这五人的家属抓着这一点不放。下手的那位也天天缠着萌萌软磨硬泡，希望能在公诉前得到一份请求谅解书。
萌萌想暴富：“雅姐，今天她妈妈又来了，现在可以答应吗？”
岁月静好：“看她态度，记得一定要先让她写几份保证书才行。”
萌萌想暴富：“我觉得她态度还挺真诚的，应该是真的想认错。”
岁月静好：“没有愤恨情绪？”
萌萌想暴富：“原来有，现在没了。”
岁月静好：“再磨两天，别忘了录音，交给你了。”
萌萌想暴富：“Okay，雅姐放心。”
岁月静好：“新行程定了，等下我发给你，品牌邀请了看秀。记得让他早点回来，回来了就准备彩排。”
岁月静好：“好好跟导演说请假的事，别得罪人。”
萌萌想暴富：“收到。”
从派出所回来，她打车前往剧组，捧着脸对窗外傻兮兮地笑。
彩排？是不是又收到了春晚邀请？那可真是太好了。
每逢接到什么好项目、好资源，江秋十总会给工作室成员发个大红包。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一听到江秋十有什么好消息，会立马习惯性地高兴起来。
她点开雅姐的行程图，琢磨起来。
雅姐那头也不轻松，近年关了，各种总结报告和各类活动。要不是江秋十丰厚的年终奖在前头吊着，雅姐真想请个假回家休息。
她放下电话后没多久，接到了负责采购的员工上交的拟定礼包清单，预备年终给各位圈内人士送礼。

第60章 春晚邀约
春晚邀约正式确定那一刻, 江秋十心才算安定下来。
最近几年，春晚已经有了年轻化，青春化的苗头, 开始越来越多地邀请新一代艺人展现出青春正能量，吸引年轻观众, 在艺人筛选上愈发严格。饶是江秋十已登过两届春晚，也不能保证下一届自己能上，他递交过申请后，只能安静等待结果。
幸好, 先踏出了第一步。
娱乐圈人虽多，动荡也不少。从上到下盘点过来，没出过什么大事的, 还真不多。一年到头数过来，约炮被拍的、拍戏滥用替身直接被大导演点名的、办餐馆被查出卫生问题的、酒驾、吸毒、家暴、避税……但凡在舆论上有争议, 容易引起青少年不良模仿的艺人，都不能入选。
网友们最爱的年终盘点里，今年糊了三位，七位进局子喝茶ing, 被上级隐形封杀的两位，剩下十几个都是名声有碍, 不可能上春晚那种。紧接着，又开始盘点今年可能由有哪些艺人能够接到春晚邀约？
要正能量的，热度高的，业务能力强的，港澳台得来几个……
江秋十的提名度一直居高不下。
提名的博主写道：“我觉得江秋十可以。他形象还蛮符合正能量、根正苗红的设定的。而且他过生日那会儿爆出的公益应援超级牛批啊！平常也挺低调，不像其他流量喜欢在热搜刷屏，没听说搞出过什么幺蛾子。”
这时就体现出了江秋十谨慎行为换来的路人缘, 评论大多数都是赞同话语。
嘤嘤嘤：“确实，不过江秋十已经登了两次春晚了，三次好像挺难的吧？”
XXX的大宝贝：“本江秋十粉丝来啦！只要你夸江秋十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好朋友！”
kedaer:“赞同博主，我不追星，但是江秋十真是属于我好感度比较高的明星了。”
……
一月底，受品牌方邀请，请假两日飞往国外看秀后，男女主便开始进入疯狂拍戏模式。
无他，两人都收到了邀请。欣喜过后就是担忧，去彩排肯定得耽误时间，剧组拖一天就是几十万，拖不起，怎么办？
加急拍！全拍男女主戏份，剩下群众的配角的通通往后挪。一天十六个小时恨不得全扑在男女主身上，只把人折磨的心力交瘁，不知今夕何夕。
临近年关，年味儿渐浓，剧组最近也买了些饺子回来加餐，就当一起过年了。本来还想着买点烟花放放的，可是早在前几年全国范围内大面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更别提易燃物本就多的影视城。
烟花爆竹不能放，仍不妨碍民众用其他方式庆贺这一对于中国人而言最重要的节日。
除夕当晚看春晚，已经成了每一个中国人的习惯。这时无论出现什么瓜，都要给春晚让步。
枫叶内部紧急动员起来。
十全十美的十：“在外面不能乱说话，明白吗？有邀请是荣幸，没有邀请也只管期待。现在什么都没定，你的一句无心之失可能就会给十哥带来损失，记着！为了他好，我们必须谨言慎行！”
其他后援会皮下成员纷纷给她点赞转发。
大粉都这么发言了，小粉丝们心中再雀跃，也只能按捺着。
说来也奇怪，我们平常尚且受够了父母口中的“我是为你好啊”，可当自己面对偶像时，这些粉丝总是能爆出寻常百倍千倍的热情去做那些被冠上“为他好”之名的事。
大部分枫叶们是闭麦投票了，总有小部分忍不住，遇到营销号的钓鱼贴总是忍不住冲上去认领。
年尾了，营销号也是要冲业绩的，此时不钓鱼，等着明年倒闭吗？
宣传组整日在网上巡逻打补丁，雅姐忙到飞起，恨不得给江秋十买下整个营销公司天天给他刷好评。
一月三十一日，同样接到通知的男女主角带着导演的祝福和死亡威胁请了一天假，飞往首都彩排后当天立刻回来继续拍戏。
二月三日，继续请假，来回飞。
二月五日，来回飞……
游缘：“你俩干脆请个长假别回来了。”感动他们拍戏刻苦是真的，但是这么来来回回折腾看着也怪辛苦。
江秋十大义凛然：“不行，我不能拖累剧组进度。”
陈雁回义正严词：“导演此言差矣，再苦不能苦剧组，再拖不能拖进度！”
游导：“……行叭，年轻人精力就是充沛。”
……
彩排路透已出，各营销号纷纷报道。
橙子晚报：“我们在彩排现场外看到了江秋十、黄阳华、陈川等明星的身影，据悉，这已经是第三次春晚彩排了，他们能否正式登上春晚舞台和大家见面呢？”
秋风扫落叶：“感谢央视的邀请，邀请即肯定，不论最终结果，我们都期待今年的春晚。”
我是你的栗子壳：“感谢央视的邀请，邀请即肯定，不论最终结果，我们都期待今年的春晚。”
雨涟梦：“感谢央视的邀请，邀请即肯定，不论最终结果，我们都期待今年的春晚。”……
又是一次典型的复制黏贴式控评呢。
……
今年春晚依旧采取去年的分会场形式，在南方、东北、西北地区的三个城市设置分会场。
前两年江秋十的节目都是歌舞类节目，原本今年也该去练歌的，但是导演却把他分到了小品那儿。
江秋十初听闻时，有点儿诧异。
我？小品？
雅姐调侃：“说不定是导演火眼金睛，发现了你喜欢讲冷笑话的特点。”
江秋十和煦微笑：“年终奖还没有发。”
雅姐速速改口：“当然导演可能只是要一些创新，毕竟你在唱歌上那么厉害，也要在其他方面全面发展一下嘛。”
当枫叶们还在苦苦猜测今年江秋十的舞美和唱歌曲目时，他们没有料到，江秋十正在和老艺术家们练台词。
尽管近年来小品节目多令人诟病，向一个不足四个强行越走越远——幽默不足，强行鸡汤，强行煽情，强行贴热点，强行正能量。但毕竟是全国人民都要观看的节目，最初设计还是要让观众们大过年的开心一把。
想要演小品，要让观众笑出来，江秋十就不能太端着。他捏捏眉心，身上气质换了换。
彩排越到后期越发严格，几百个节目凑在一起要选出最合适的几十个，标准必须更加严苛。因此，到了后期，只要出现一点儿问题，整个节目直接删除，不存在修改的可能性，参与艺人也将彻底与今年春晚舞台无缘。
谁都不敢犯错。
江秋十将要参演的小品，是国内某知名喜剧团队打造出的剧本《老师好》，角色共五人，三位多次登过春晚的老艺术家坐镇，剩下那个也是有名的春晚童星。
只有江秋十，头一回出现在小品现节目里，极为不和谐。其他几人心里多少有点嘀咕，这种偶像明星，能演好小品吗？
是的，可以。
事实证明，演技派就是这么无所畏惧。
初次见面，初次彩排，江秋十立刻用自己过硬业务水平和超强学习能力打消了众人的顾虑。而后一次次排练，几人私下里也有了些交情。几个老前辈还教了江秋十一些在台上的小技巧。
一次次彩排，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节目被刷，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忍不住庆幸。其他多次登过春晚舞台的老前辈们也很忧虑，春晚变数极大，不到最后登台那刻，你都不能打包票。
老前辈们这么想，枫叶们也这么想。春晚前三天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时，网上已经在四处流传那张春晚节目单了。
枫叶们看到江秋十的节目名称简直要激动疯了。啊啊啊啊江秋十又登春晚啦，果然上级很认可十哥这样的优质艺人呢。
就是节目好像有点不太对，小品……是认真的吗？
枫叶们在粉丝群聊天时都要笑死了。虽然她们很喜欢江秋十没错，也相信十哥什么都能做好。但是这个演小品……哈哈哈果然还是有点无法想象吧。
倒计时前三天，央视春晚官博陆陆续续放出采访视频。
“喜迎新春过大年。2月5日他们在《2016春晚进行时》与你不见不散。@江秋十 @白雪儿 @杨琴 @钟规闲……”
“＃春晚＃记者采访到了现在正在等待彩排的@江秋十 ，他已经连续登上了两次春晚，不知今年能否达成三登春晚的成就。看看他怎么说。 ”
“＃春晚＃近日，@陈雁回出现在春晚彩排现场，谈到登春晚舞台感受时，她笑称:这是第一次接受到邀约，具体感受还要等下来之后再说，现在只有紧张。”
……
采访中，江秋十一身红色西装侃侃而谈，看状态，完美hold住了号称死亡镜头的央视镜头，眉目俊朗，气质温和。
嗷嗷嗷是十哥！
缺粮多日的枫叶们一片土拨鼠叫，秉承着先转后看的粉圈传统铆足了劲儿转发轮博，待看着数据差不多了，才点开视频欣赏十哥盛世美颜。
视频里，江秋十握着话筒，笑容温和，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再面对记者的提问。
记者：“当得知你有可能第三次登上春晚的时候，有什么样的感受？”
“感受吗？就是激动，非常地荣幸。”江秋十抿着唇笑。
记者：“那你岂不是好几年都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了？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秋十：“家人还是挺理解我，支持我的，我非常感谢他们。当然在春晚结束之后，我也会回去和他们聚一聚。”
这一段的原话问的是父母，经过江秋十与记者商议后，顶着记者怜悯的眼神把父母一词替换成了家人。
记者：“过年给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江秋十：“热闹，团圆，欢乐。”
热闹是他们的，团圆欢乐也是他们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现在没有必要说这些罢了。
记者：“如果今年不登春晚，你会怎么过春节呢？”
江秋十：“会在剧组拍戏。我请了几天假了，很担心会耽误进度。”
……
Kulolo：“天啦噜，十哥真是一个工作狂，比不了比不了。”
枫叶小镇：“你才发现吗？就喜欢这样一心搞事业的男人。”
暮色正好：“事业是谁？？”
中二病否：“同问，事业是谁？”
江秋十圈外女友：“没错，竟然被你们发现了，我的小名就叫事业。”
玉色：“停一停停一停，车轱辘都要碾我脸上了。”
作者怎么这么懒拖下去打：“＃论一群饥渴的女人能疯成什么样＃”
……
越到后期，越是紧张，临登台前节目突然被砍的也不是没有。节目单也不能完全当真。
除夕夜终于到了。
早上就已经到达的艺人们排排坐在春晚观众席前排，坐等晚会开场。
央视向来走在磕cp前沿，因此江秋十左边坐着陈雁回，右手边是林鹤，这俩人很快熟络起来，联手怼江秋十。
闹够了，林鹤才悄悄问：“你节目怎么样了？”
江秋十摇摇头：“不确定。”
陈雁回也小小声凑过来：“我第一次来，好紧张。”
林鹤：“没事，我也第一次，缓解一下就好了。”
江秋十：“等等，林鹤你的节目是哪个？我好像没印象？”
林鹤：“不是节目，我说的是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
……
陈雁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吐槽：“你真的好欠打哦，我能理解江老师了。”
侃大山一通后，陈雁回心中的紧张感也消失不少，安安心心地坐在台下准备看节目。
主持人报过幕退场，此时台上的是两位相声演员，褂子长衫，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张嘴就是一段报菜名，台下瞬时掌声雷动。
此时，耳麦里传来了呼唤声，趁摄像转移开时，江秋十悄然离场，前往后台。
节目排在第十三，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要登上舞台，在全国人民面前演出了。
电视外，有粉丝默默祷告。
他会一切顺利。

第61章 新年快乐
江秋十轻悄悄前往后台换服装, 预备上台。
后台等待区极为宽敞，全都是整装待发的表演者。有的正忙着最后排演几句，有的则趴在软椅上玩手机。
不远处, 满头花白仍精神矍铄的闻如柏眼尖发现了门口的人，冲他招招手：“小江, 这边！”
其他几人正聚在一块儿聊天，这一群都是老艺术家，年轻艺人经过时总要恭敬问声好，胆大的还上前请求蹭了个合照。见资历最大的闻如柏亲切招呼, 也下意识看过去。
是江秋十！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江秋十出道虽晚，风评却极佳，圈内自称枫叶的迷弟迷妹非常多。雅姐调侃他“哪怕一百个里九十个是面子话, 剩下十个也肯定是真的。”
前几期彩排，这位大神总是来去匆匆, 逮不着人，现在他可算是有空了。
“闻老师，好久不见。”问好后，江秋十在人群里依次祝福, “新年快乐！”
招呼过后，互相聊些杂事。
节目早已定下, 只等着上台就好，干脆聊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江秋十坐在一堆平均四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士中，毫无违和感地扯起家常，间或真挚地夸一夸他们的表演，很容易就博得了对方的好感。
一群中年叔叔阿姨面对一个非常喜爱的“大龄”未婚小伙子会谈什么？
当然是婚恋问题！
“小江啊，你也这么大的年纪了，身边没一个知心知意的人不行。你看你在外面忙的, 总得找个人照顾你。”汪惠然拉着他语重心长道。
汪惠然是家喻户晓的喜剧女演员，今年已经五十多了，仍旧保养得当，如果不看头上戴着的白色假发，光看脸，说是三十来岁也不过分。
江秋十比她儿子还小五六岁，方才夸她气色好，演戏厉害，还随口提到了几个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作品。她儿子已经为了工作许久不着家了，眼前这个像她儿子一样哄人的年轻人，一下就令汪惠然对这个小伙子生了移情心思。
在无情的圈子里待久了，一点儿真心都显得格外可贵。更何况，像江秋十这样全然的真心相奉，没有一点儿掺假。年纪越大，越是珍惜这样难得的年轻人。
江秋十笑着连连摆手：“我现在还是先以事业为重，再说了，做这个行业的聚少离多，我总不能冷落着人家。”
“工作，工作，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拿工作说事。”汪惠然叹口气，“现在不抓紧着找，好姑娘都给人挑走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你？”
江秋十笑道：“怎么会？女孩子们都是好的。况且，我以后要真找着女朋友，也是我照顾她。”
“那以后你对象可有福气咯。”汪惠然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个臭小子，语气不知不觉间熟络不少。
“这样，我有个朋友，她女儿今年二十三岁了，我跟你说这闺女可漂亮了……”
江秋十采用拖字战术，态度良好，死不松口。
“小江啊，等会上台，状态怎么样？”还没等其他人凑过来征婚，闻如柏抢先问道。
江秋十比了个大拇指：“状态很好，没问题。”
闻如柏同样竖起大拇指：“好！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过奖过奖，还要向前辈们多学习。”
耳麦里适时传出了导演的指挥声，工作人员过来请人，众人跟随着指引的工作人员来到幕后等待。
主持人在前台开始报幕，几人最后检查了一番衣冠，深吸口气——等会儿，就要上台表演。
一点错都不能出！
身为江秋十铁粉兼后援会成员，“旧日沉珂”卡点来到电视机前等待。
回忆起中二时期的大放厥词“春晚有什么好看的我去打把游戏再说”，旧日沉珂只觉有点脸疼。
家人调侃：“不是说不看吗？”
旧日沉珂乖巧回答：“也不是因为春晚，主要是想陪陪你们。”
“得了吧你，想看明星就直说。”家人调大了声音，“你喜欢哪个来着？”
“江秋十！快快快他的节目要来了！”旧日沉珂一秒兴奋起来。
花团锦簇的背景里，主持人大声宣读：“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闻如柏、刘玉筝、江秋十、吴茂、刘君岳给大家带来的小品——《老师好》”
“好！”旧日沉珂同台下观众一样鼓掌喝彩。
……
“爸！爸！你听我说，这件事情真的特别重要，小宝能不能上学，就全靠您老啦！”
帷幕拉开，台上布置成简易家居模样，一身成功人士打扮的江秋十追着老人，却被拒之门外，满脸焦急。他明明个高腿长身材好，穿着正经西装，却不知为什么硬是透露着几分沙雕气息。
这就是江秋十？
家人问：“原来你喜欢的是喜剧明星？”
旧日沉珂看着莫名沙雕的江秋十瞠目结舌：“不，不是呀。”
不过十哥这样子也好可爱哦，她心想。
老人闻如柏在他身前摆着手进了屋：“你想的美！我告诉你，我老闻坚守了一辈子，没有为了一个孙子上学的事儿徇私的道理。”
“再说了，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怎么着？我不答应孙子就上不了学了？老师就能欺负小宝了？这是哪个学校，我投诉他去！”闻如柏一拍桌，怒目。
“哎哟，干什么呀发这么大火。”内屋里走出一个老太太，“哎？石头，你终于回来啦！”
“妈，我回来了，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来来来，妈妈看看，哎呦，在外面累的都瘦了。”刘玉筝笑容慈祥，捧着江秋十的脸满眼心疼。
旧日沉珂一边看一边发微博：“嘤嘤嘤我也好想摸江秋十的小脸蛋QAQ我现在终于理解妈粉了。”
妈粉大军迅速前来拉拢，力图让这个著名女友粉彻底倒戈。
“妈！你快帮我劝劝爸。”
“啊，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你爷俩就在这儿吵。”
“这不是小宝新分了个班吗？小宝他班主任的儿子刚好来爸的公司应聘，我让爸给他高抬贵手，这也是为了小宝上学啊。”江秋十长吁短叹。
“还有这样的事啊……”刘玉筝看向老伴，“老头子，你说你，不就一个工作的事儿嘛，还能有小宝读书重要？”
“这不是一两个工作岗位的问题。”闻如柏声音中气十足，“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问题？哪有小宝读书重要！现在不都说要给老师送礼的吗？我们好不容易有一个跟老师打好关系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刘玉筝摊手。
“就是说呀！”江秋十焦急道，“我昨天去给赵老师拜年，拎过去了一大堆补品，还包了个大红包，结果他一样都没收。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啥？这不说明小宝老师挺好的嘛！”
江秋十一拍手，“说明这吴老师她要的不是补品和红包！而是解决儿子的工作问题。”
刘玉筝：“欸，有道理！”
“还有啊，上个礼拜我和赵老师聊天，她让我多关心小宝的学习问题，还说如果现在再分心下去，以后找不到好工作养不活自己，这又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
江秋十双手同向交叠拍掌：“为了她儿子的工作啊！老师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我们还能装不知道吗？”
刘玉筝：“老头子，你看儿子说的这事儿……”
“想都别想！”闻如柏残忍拒绝。
教师、医生、警察，社会三大争议职业，并常因内部人员良莠不齐问题引发争议。
试问，谁家没个孩子？谁没有过个印象深刻的老师？老师收礼这个话题迅速引起了人们的共鸣。
“爸——”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秋十转头，背着书包的小少年刘君岳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爸！老师他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再送那些东西啦！也不要问爷爷要这要那了，老师不会收的。”
刘君岳是闻如柏家里亲戚，也是著名童星，年年春晚几乎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今年十七岁了，但一张脸嫩，背上书包套上校服，演个十四岁少年也不违和。
旧日沉珂几乎要笑死在屏幕外。
没想到，影视剧里十哥没有当过爹，在小品里反而有了这么大一儿子。
闻如柏指指男人：“看看，你儿子都比你有觉悟。”说罢，甩袖进屋。
江秋十叹气：“唉，我这还不是为了小宝好。”
“爸，你老说为我好，所以隔三差五给老师送礼。去年端午送红枣，教师节里送中药，逢年过节发红包。爸，老师又不跟你一样是做生意的，这样拉关系，没必要，真没必要。”
“儿子啊，你还是图样图森破，大人的世界不简单。人家送礼你不送，老师认为你没用；老师暗示你不听，休怪老师变偏心；老师有困难，家长来顶上。老师不关照，成绩蹭蹭掉。”江秋十痛心疾首。
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刘玉筝下炕去开门。
“请问，这是江小宝的家吗？”吴茂站在门口，问。“吴老师，您怎么来了？”江秋十刚刚还在说老师闲话，立马换了脸色，“妈，这位就是小宝的班主任吴老师。”
刘君岳：“吴老师好！”
“吴老师好，来来来屋里坐，我给你倒杯茶。”刘玉筝热情地把人往里拉。
吴茂将碎发抿在而后，摆手打招呼：“小宝过年好，小宝爸爸，又见面了。阿姨新年快乐。”
吴茂将手里的礼品盒递出，说：“喝茶就不用了，我今天主要是来还东西的。上一回小宝爸爸来我家里拜年，大包小包的，虽然都让他提回去了，但还是落下了这个手表，我寻思，得给你们送回来。”
“啊这，吴老师，这个手表是打算送给你的。小宝最近成绩有点下降，我想请老师您在学校里多关照关照。”江秋十把礼物盒塞回。
礼物盒在两人手中一进，一退，来回拉锯五六次后，吴茂成功地把礼物放在桌上，舒口气。
“小宝爸爸，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作为老师，我们不会要家长的礼物，只要看见孩子们学好了，老师们这心里呀，比什么都高兴。”
“谁来了？这是——”闻如柏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
江秋十：“爸，这就是小宝的班主任吴老师。”
闻如柏不冷不热:“噢，吴老师，你好，你好！”
刘玉筝扯扯他衣摆，对老师说话客气点！
闻如柏一脸不高兴：让家长给自己办私事，这种老师有必要客气？
哪怕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两人面部表情交流也能让屏幕前观众看出他们的潜台词。
“今天除了来送回礼物也是想顺便做个家访，家长们都在，那我就直接说了。”吴茂说，“小宝，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江秋十作势要把孩子往屋里拉，刘君岳摇摇头，“爸，我知道，我知道老师要说什么，让我留下来听吧。”
吴茂：“小宝最近似乎有些心事，上课也不像以前那样专心了。我问了班上同学，没有发现什么情况，所以想来问问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没有啊，挺好的啊。”
刘玉筝心疼地揽过孙子，“小宝，你跟奶奶说，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宝垂首，摇摇头。
闻如柏哼一声：“小宝的变化，你们老师就没有原因吗？”
吴茂:“啊……确实有老师的原因，是我们对他的关注不够。”
“不是的。”
小宝抬起头，“不是老师的问题。”
“那是怎么一回事啊？”刘玉筝急得拍腿，其他人也围着他着急。
“是因为爸爸。”
“爸爸总是送礼物，虽然老师一样都没收，但是，吴老师，是不是因为我爸爸经常送礼，你才对我这么关照？”
江秋十惊讶了。
吴茂：“当然不是，小宝，你怎么会这么想？”
“爸爸，你是不是认为我很没用，所以才要给老师送礼物，让老师关照我？你是不是认为我凭我自己的努力不可能成功？”小宝眼里盈出泪花。
“我就是，我就是不想要什么关照，我凭我自己一样行，老师，谢谢你没有收礼物也一样关心我，你是一个好老师。”
吴老师耐心道：“小宝，关爱学生是每个老师的职责，你们在我们眼里都是好孩子。前些日子你消沉下去，老师心里别提多难过了，又找不出什么方法，所以才想着趁过年来家访。你能原谅老师吗？”
小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师，不是你的问题。”
江秋十沉痛地抹了把泪：“小宝，是我的错，吴老师是个好老师，你是个好孩子，我却不是一个好爸爸。”
给旧日沉珂急的，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叫他爸爸。
枫叶里瞬间冒出一大片女儿粉，在江秋十微博下喊爸爸。
旧日沉珂：“卧槽你们不要和我争江爸爸，明明是我先来的，江爸爸看我一眼。”
往生阙：“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当他麻麻。”
转小雨：“等等，女友粉呢？全都爬墙当女儿了？”
烁昃：“年轻貌美单身离异老父亲，爱了爱了。”
……
吴老师：“小宝，也许你父亲的方式有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颗爱你的心，他并不是否认你……”江秋十在一旁连连点头。
“只是他太过在乎你，关心则乱。再说了，现在确实有一小部分教师拿孩子做要挟，这一部分教师不光你们，我们也要警惕，不管怎样，家长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理解好，理解万岁。”江秋十连连点头。“相互理解的同时，我们能否给予对方一些信任呢？”吴茂说。
“当然。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信任吴老师。”江秋十赌咒发誓。
“误会解除了就好。”
“吴老师对不起，一开始我们还误会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好了，家长也好，我们老师也觉得高兴。”
闻如柏：“好好好，大家都好，也祝电视机前的朋友们……”
六人齐齐面向镜头，江秋十身上似有似无的那股沙雕气息彻底消失，他站在舞台上，面对着现场成千上万和镜头外十几亿看不见的观众，淡淡微笑。
“祝大家，过——年——好——”
旧日沉珂看着他面上岁月静好的模样，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她对着电视上满目花团锦簇与窗外月光，许愿道：“请保佑他，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之后的歌舞、节目，旧日沉珂没有再看，而是拿手机刷微博，看美图，看访谈，仿佛和枫叶们一起过年就更贴近了江秋十几分似的。
秒针一格一格走动，主持人嗓门洪亮:
“五——四——三——二——”
“一！”
霎时，烟火大放，礼花呈冲天之势，照亮整座会场，舞者们尽情舒展腰肢，在镜头前留下盛放一幕。
“朋友们！过年好——”
掌声如雷，新年钟声，正式敲响。
新的一年，来了。

第62章 新年年礼
春晚结束后, 还要接受央视记者的采访。
央视镜头，素来以无打光、无滤镜、加成皮肤黑黄度著称，被网民们亲切地称呼为“照妖镜”。
每逢这时, 各社交平台就喜欢盘点央视死亡镜头下艺人的状态，能抗住央视滤镜的, 那才叫真正的高颜值！
八组日报：“号称高颜值的明星那么多，来看看他们在央视照妖镜下的真面目吧，真爱粉们能认出他们吗？”
附九宫格拼接图。
这还算比较客气的。
UC震惊部：“震惊！脱离了美颜滤镜他们竟然长这样，你能认出来吗？”
说的好像央视能顺带给人整容似的。
各家各户都忙着发通稿吹一波了, 雅姐也给江秋十发了一堆通稿，不过吹的不是颜值，反正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通稿夸的都是小品表现。
“江秋十与多位前辈的小品初秀, 大获好评。”
“三度春晚，小品首秀, 观众们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
粉丝们欣赏够了，也开始夸，江秋十在她们眼里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帅的人，三观端正五官精致, 怎么夸也不为过。
黑粉眼里不同。
江秋十夸人，那是虚伪；江秋十演小品, 那是不自量力；采访不说回家而是说工作，是贴敬业标签，不孝顺；就连可圈可点的春晚表现，在他们眼里也是漏洞百出。
春晚还要反黑的感觉令人不爽，反黑站表面客客气气：“快快快，大家举报打卡，全都选yhsq, 不要去找原博增加热度，枫叶小姐姐们新年辛苦了。”
下面是一长串的举报链接，枫叶们在底下排队打卡。
举报链接的做法不知从哪里开始兴起的，总之一切源于粉黑大战吧。一开始是个人四处在网上巡逻，发现说坏话的就举报，一个人举报不成功，怎么办？把原微博转发给其他粉丝们。后来粉丝们发现点进去会给该博文增加点击量，还容易被气死。
于是，举报链接的分享方法就这么诞生了——将该微博复制链接，在网页版打开，点击举报后从出现的举报页面再复制链接，这样，一个举报链接就圆满完成啦！你学会了吗？（不是）
有了举报链接，粉丝们又经过试验证明，在一系列举报理由中，选择选淫秽色情最容易成功，因此，不管黑粉骂的是什么，统统举报yhsq ！
枫叶们依次点击举报后，在评论打卡，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上班族签到。
反黑站官博不能阴阳怪气，皮下发朋友圈可就放飞自我了：“大黑必定面临大红，黑子们就是见不得哥哥好，不过黑酸就是黑酸，只能窝在下水道里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蒸煮糊一辈子。实绩在手笑看疯狗。”
评论一堆赞同附和，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江秋十捏捏眉心，颇觉无奈：怎么粉丝戾气又变重了？
他索性把手机一关，不再多看。
结束采访离开已经是凌晨，天蒙蒙亮。斌哥跟着一起跑前跑后和媒体打好关系，这时也累得不行，开车的换成了萌萌。
萌萌见斌哥睡着了，江秋十睁着眼看窗户上布满的水雾，她放低了声音问：“十哥，还是去机场吗？”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
江秋十听懂了潜台词，点点头：“没关系的，我在飞机上可以睡一会儿。”
萌萌犹豫半晌，问道：“十哥，你不回家看看的吗？”
江秋十半晌没有答话。
“对不起啊，老板，我只是……随口问问。”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这是好心。”江秋十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剧组不出来，你放几天假回家看看吧。”
萌萌不大想回家，假意苦恼地拒绝：“现在春运，买不到票呢，老板，能把假期留着吗？”
江秋十无意义地笑笑：“当然可以。”
到达机场，首都冬天冷的厉害，三人裹得严严实实下车，仍被这刀子似的寒风刮了满脸。
大过年的，机场代拍狗仔都少了很多，加上江秋十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段登机路程少有的轻松。
陈雁回打算在首都多待一天看望父母，剧组主角团只有男主角回归。导演带着群演配角们坚守阵地，见人回来，不由得大喜，抓着人拍到天昏地暗。
连带着萌萌一道儿头昏脑涨，不由得暗恨：曾经有一份放假的机会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现在，如果老板再问一次，我只想说——求放假！
江秋十：头一回体会到拍戏拍到想吐[死亡微笑]
雅姐：老板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雅姐今年快四十了，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三催四请也不结婚。今年更是不着家，全在外地飞来飞去见客户了。
男欢女爱这种事情，能有钱重要？
见多了圈内男娼女盗的龌龊事儿，更坚定了她一切向钱看的决心。
江秋十：年礼都发完了吗？
雅姐：还有十几份，很快了。
年终了，除了工作人员需要发奖金外，稍微讲究些的艺人都要向圈内有交情的媒体人送年礼。这又是检验明星财力与情商的时候。网民们喜好将明星年礼盘点，并乐此不疲地进行对比、嘲笑。
送礼这事儿吧，不能把对方当傻子，随便搪塞还指望对方产生好印象。通过年礼，能看出本人的作风。有不少情商低的拿自己一两张签名照就当做年礼；有些艺人打肿脸充胖子，送轻奢品结果被扒出是A货；更有甚者，将粉丝送的礼物转手再送出去，媒体人晒图时被粉丝发现……
一般来说，送自己代言的产品不容易出错，也省钱，再视情况添些年货、小家电、水杯、钱包、台历等，附上贺卡、礼盒，这就足够能体现心意了。
江秋十工作室年年送的年礼都格外的……实在，和本人文艺绅士的模样着实不太搭。
今年就还是年货——小行李箱里，整齐码放着各色山珍，依据性别送些香水、护肤品，附带各式厨具——电饭锅、微波炉、烤箱等，都是生活中能用的上的。
江秋十的好人缘得益于此，媒体人吃着、用着别人送的礼物，下笔难免要温和几分。
AK小西几：“来来来各位枫叶姐姐下注了啊，赌一赌江总今年送啥。”
嘿嘿嘿的政委：“押一根黄瓜，肯定有火腿。”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盲猜一个冰箱。”
暮色正好：“楼上你是魔鬼吗？一人一个冰箱……你是要江总破产的节奏。”
……
李复达那儿也收到了礼物。
前些日子因为大电影的事儿，心里本与对方有些隔阂，却见江秋十自己也撤资不少，这些日子又仔细思考了一番这个项目的缺陷，惊出一身冷汗。
能赚，当然好，但是投资越多想回本就越难；这个电影投资现在已经滚到了近四亿，男主一个人就要拿走近一亿片酬，加上其他大牌演员，真正用在电影特效上的，能有多少？这个数字要是亏了，李复达能直接去跳楼。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赚了，分口汤喝，亏了，损失也不大。
江秋十的一部分影视约签在了蓝火，李复达新签了几个新人，便想着叫对方带一带。
去游导电影里刷个脸也是好的。
借着年礼的名义，李复达让家里阿姨把火腿、蘑菇这类收了晚上炖汤，再叫人寄礼物过去，顺带把这事儿提了一嘴。
江秋十略一沉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提出要面试看看。
蓝火的新人签的是影视合约，商务与经纪都在其他公司。这些新人都是通过去年某视频网站播出的某知名选秀出道的——不，说出道不太准确，出道位的八人被其所属公司和该视频网站把控的死死的。够不着出道位，人气又不够单飞，那就只能回去继续做练习生。
蓝火和平台沟通半天，才挖来了未成团中的几个好苗子。
毕竟这年头华语音乐不可避免地走向下坡路，纯音乐路线不再是偶像们的选择，通过唱歌跳舞先出道，再参演影视剧慢慢转型，已经成了一条默认的选秀偶像路线。
……
某公司练习生宿舍。
“蓝火那边想叫我们去拍戏。”
寂静夜里，突然响起轻微说话声，紧接着，说话的郁文翻了个身。
虽然白天练舞很累，但他知道，其他几个人肯定也没睡。
对床的大咧咧问：“你们去吗？”他说着笑了笑，“反正我想去试试。”
郁文：“我也想去试试。”
其他几人没有说话，心思各异，安静宿舍里，似乎能听到绵长呼吸声。
郁文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十八岁听从公司安排，辍学去了韩国当练习生，异国他乡，接受公司安排唱歌、跳舞、面部微调……为了自己都不确定的梦想没日没夜努力，但艺术这玩意就是吃天分和经验，他再怎么练，比不过别人天赋异禀，比不过那些十四岁就开始当练习生的天才们。
唱歌、跳舞，那是其他人的梦想，郁文只是想出名，想赚钱而已，他下定决心转行时，心里对那个自己曾在上面流过泪、发过光的舞台有那么一丝丝不舍，最终还是告诉自己：演员也是可以唱歌的。
靠着嘴甜，郁文打听到了，虽然只是几个露脸，但游缘导演的电影，哪怕只是露个脸，也是千万人争抢的机会。
更何况，江秋十也在那个剧组，听说他的公司想签几个新人。如果可以……
郁文知道其他人心里怎么想：从万人追捧的舞台上下来，各自微博也有着几十万上百万的粉丝，寒冬腊月里去电影里打酱油，谁能接受？
他平复住呼吸，翻个身，睡了。
翌日，蓝火派车来接这批练习生，年关刚过，公司却已经从假期中逐步复苏
街边张灯结彩贺新年，有的人阖家欢乐，有的人劳碌奔波。

第63章 甲方乙方
寒冬腊月, 机器滞涩，剧组不得不每天一大早用热水袋给机器暖暖，才好开拍。
主演们从化妆酒店一齐来到片场后, 外头裹着军大衣或长羽绒服，他们比起机器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桌上放着冰水，待开拍前含几口，避免张口就是热气。
“来来来，各部门就位——”
镜头前, 方才还在和群演开玩笑的江秋十赶紧到一边小桌上拈了块冰含进嘴里，羽绒服脱下递给站在一旁等待的萌萌，露出身上单薄的衬衣。
郁文等人被直接拉到片场, 见到的就是一帮人热火朝天的样子。
剧组里能当事儿的都在忙，负责选角的副导演还要晚点才来。工作人员跑去问了制片人后, 得到个“叫他们等一等”的答案，便搬了几张小凳子叫他们坐一边等会儿，连杯水都没倒就匆匆忙忙走了。
在外面候场的群演们见来了好几个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身处议论中心的几人却不好过。今天拍的是外景, 寒风吹的他们打哆嗦，看其他人都在外面, 他们想提出去屋子里也不好开口。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拍戏不一样！
原本，作为好苗子被挑出来的几位都是能吃苦的，练习生生涯少不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随着比赛推进，个人粉丝越来越多，大多数已经忘了上一次寒风里等待是个什么滋味。
本来就是几个打酱油角色，以他们的身价来拍都是屈就了，怎么还让他们坐这么久的冷板凳？
个个掏出手机玩起来。
郁文是下定决心要给剧组留个好印象的, 他硬生生忍住了。见工作人员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便走近了些，依次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确保没有落下人后，才站在外边看剧组拍戏。
一排排黑色机器，沉默地对准空地中央的两人，周围放着两块白色打光板。
导演正在试光。
摄像头这东西郁文对它一点都不陌生。在舞台上时，他总是对着摄像头尽力表现自己，跳得更激烈些，表情更抓人些，让自己能够在镜头里待久一点。
而拍戏，是郁文全然陌生的领域，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些细节，让自己能够在这个从未涉足的领域落脚得稍微安稳些。
导演调试完了机器，拿着大喇叭喊：“好——预备——Action！”
衣着单薄的两人面部表情瞬间一变，仔细看过去连身形似乎都变了样。
郁文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两个人都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那厢，男女主角饰演的角色开始对话。
电影全部采用现场收音，片场极其安静，郁文能清晰地听到江秋十与陈雁回你来我往的争执声，话语里极为浓烈的情感喷涌而出。
他闭上了眼睛，认真倾听。
哪怕没有看到场景，他眼前似乎也出现了两个悲哀的、争吵的一对年轻男女。
这就是那些人说的台词功底吗？
郁文一直没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缺陷，也从不觉得电视上看到的演员说话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今天现场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拿自己说话方式与江秋十对比……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他禁不住担忧起来，等会儿面试真的能过吗？
第一条比较简单，三两句话，很快一条过。
“Cut！”
游导夸了几句，让他们休息休息，准备下一条。
助理们忙不迭给人披上外套，正打着游戏的几人一抬头，只见乌泱泱一群人拥着两位主演往这边过来，为首的正是江秋十与陈雁回。
卧槽！赶紧收起来！
一瞬间起身，多年习惯让这几个大男孩弯腰鞠躬。
“江老师你好！我叫祁崇。”
“江老师陈老师好，我叫怀明哲。”
脸都冻僵了，却依旧要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以期冀对方能够记住自己，留下好印象。
……
江秋十客气回应：“你们好，我是江秋十。”
天儿太寒凉，陈雁回脸上有点卡粉，随意打了声招呼后坐另一边让化妆师补妆。
江秋十身上裹着黑色的厚羽绒服，助理萌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润润唇，又紧张地给人塞上暖宝宝。他窝在软椅上对那几个大男孩微笑道：“别客气，大家都坐，今天有点忙，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说着，萌萌顺带给他们也倒了杯水，纸杯烫热，正好暖手。
没想到江秋十竟然这么平易近人，几个练习生都有点儿不知所措，相互推辞一番，还是坐下了。
他们身后虽然背靠着大公司，近日被粉丝捧地也有点儿飘，但在这一位面前是不敢飘的。
公司对接人员在临走前反复提醒，选没选上无所谓，总有其他机会，要紧的是千万不能得罪人。
更何况，面前这一位，同样练习生里不少人的偶像与奋斗目标。
见奋斗目标就在眼前，态度还这么亲切，手里捧着杯热水的几人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不少。
本来按照预想，他们应当在江秋十面前表现表现自己的，可不知为什么，硬是没有人敢主动说话。这批年龄最大也就十九岁的大男孩们只能乖乖坐着，一问一答。
“对了，我记得你们公司说会借给剧组六个好苗子的，还有一个人呢？”江秋十闭着眼睛让造型师给他整理额前发型，问道。
“欸，郁文呢？”
“郁文在那里，他怎么跑那边去了？”
“小郁，快过来！”
半是刻意表现半是真实，他们非常乐意在江秋十面前展露下友好情谊。
一直盯着这边瞧的郁文这才飞快跑过来。
“看你，真是的，跑哪儿去啦？江老师来了都不知道”队友亲昵地一把揽过对方的肩抱怨。
郁文憨憨地挠挠头：“我刚刚在看江老师和陈老师拍戏，看他们拍完之后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说完鞠躬自我介绍：“江老师你好，我叫郁文。”
江秋十笑着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稍微等一等吧，副导演马上来了。”
他睁开眼，微笑：“努力表现，很期待和你们一起合作。”说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上位者平易近人很容易叫下层者感动，至少这几位练习生因为江秋十的一句话，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郁文心里有点郁闷。
原本按照昨晚其他几人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的竞争力要小很多。现在看他们一个个都上了心，意味着自己的可能性要小不少。
道具很快调试好了，游导拿着大喇叭喊人，江秋十催促着化妆师的动作，然后不得不从才坐热没多久的软椅上起身。
“现在先讲戏，一起来听听？”
见江秋十并不是表面客气，几人连忙道谢。
“谢谢江老师给我们学习的机会。”
“谢谢江老师。”
……
游导对小尾巴似的跟着的六人并不热切，应了声知道了过后让人打电话叫副导演赶紧过来挑。
六个人，太多了，为了几个没出道没演技的新人加戏，没必要。
更何况乍一眼看过去，骨相好的没几个，一个个红黄绿毛的，挑了他们还得染头发。
几位大男孩乖巧如小鸡崽，让挪窝挪窝，让说话就说话，时不时捧一把导演，还真叫导演看这几人乱七八糟的头发也顺眼了些。
谁都不会讨厌说好话的人嘛。
副导演匆匆忙忙来到剧组，他正忙着公司的事儿，被叫来之后拿着本子琢磨半晌，圈出了几个位子。
要能表现好，就挤一挤，全部塞下，毕竟这个选秀风头还没过去，这几个练习生也有点人气。
得知自己角色也许会不保的几个小配角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
能挤进剧组，哪怕只是露个脸，都要靠着不少七拐八弯诸如摄影师二婶家三外甥女这样的关系。反正罪不罚众，这几人一窝蜂跑去向副导演求情哭诉了。
几位练习生自然知道，自己要进来就必然会挤走其他人的位子，但……难道要为别人就放弃竞争吗？
来都来了，没有一个说放弃的。
游缘平日里看着就严肃，正经起来更严肃了：“既然你们是老李介绍过来的，那我会给他这个面子。你们好好表现，我老实说，你们不一定能全部留下。”
“刚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今天就在剧组里看一看，学一学。今天下班的比较早，不耽误你们回去。”
和当初预想的完全不同，这几个练习生老老实实地在剧组待了一整天。
郁文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其他几人则完全没有想过，拍戏竟然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个别人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一天戏份结束后，见陈雁回和江秋十边卸妆边谈话，郁文鼓足勇气来到江秋十身边。
“江老师您好！我是郁文，你还记得我吗？”
江秋十点头：“当然记得，有什么事吗？”
郁文显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我真的很喜欢演戏，将来也想走这一条道路。江老师，这几天我可以跟在您身边学习吗？”
江秋十看了他一会儿。年轻人眼里满是坚定。
“好，记得和公司报备一下。”
一片沉默过后，郁文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答复。
“我只希望，你是真心想走这条路，认认真真演戏。”江秋十说。
他很愿意多培养一些新鲜的血液。

第64章 禁止探班
当天练习生们回去后, 两边公司商议，客串可以， 片尾署名必须靠前。
这样, 等电影上映时，如果这几个练习生人气还在, 就可以发通稿，诸如“XX公司练习生友情出演名导电影”之类的，为下一次选秀作人气铺垫。
事实上，也轮不到这几个练习生同意与否。他们的意见在两方领导看来并不是那么重要, 有几个没什么意愿拍戏的，公司软话一说也明白了。
一个个把头发染回黑色，笑容灿烂进了剧组, 拍戏拍了大半天，擦黑了才回来。
名导是喜欢用新人没错, 新人在镜头前有一种天然未雕琢的灵气与质朴感，但是这几位还算不上纯素人，用起来着实费劲。
大约是习惯了在舞台上展现，一到镜头下各种不由自主地笑容与单边眨眼睛, 那个叫什么wink来着，游导纠正了半天, 才让他们改掉在镜头下表现的习惯。
其他人来来回回几句话，几步路拍了整天，还让游导久违地暴怒骂人，最终也只是几个打酱油角色，剧组拍戏初体验极为糟糕，不由得心生退意。
和欢天喜地离开剧组的其他练习生不同，郁文主动找到导演, 放低了姿态，申请明天继续来剧组“观摩学习”。
有江秋十这面大旗在，加上态度确实还不错，郁文就这么被留下了。他每天坚持自费打车过来，不多话不多事儿，还常常在忙不过来时搭把手，时间长了，剧组工作人员都喜欢上了郁文。
听闻郁文在选秀时没能进入出道位，还替对方可惜。
导演也给对方加了戏。
练习生们演的都是学校戏份中男主角查木的同学，只要查木孤独地从走廊步入教室门时欢快的从他身边经过相互聊几句就ok，饶是这么点镜头，剧组也废了不少胶卷。
导演给他加了几秒钟戏份，查木后期进律师事务所工作后，作为男主角的助手之一，和查木有一句话的交流。
只有一句台词，郁文却整整琢磨了几个小时。他不断地套用着江秋十教给他的方法，想象着这个人物的生平事迹、性格，习惯，语气应该如何表现，表情应该怎么做才符合人物形象……
就为了短短一句台词，他做了满满一页笔记。
为此，剧组不少人好不容易看他顺眼了，这会儿又暗自排挤他，觉得这人太“装”，太“爱显摆”。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努力都显得不合群。
和其他人不同，江秋十夸了他足足有三分钟，虽然都是轻描淡写的夸赞，却说的郁文心潮澎湃，心满意足的同时甚至产生了些许狂妄的野心：哪怕只有一句话，也要留给观众深刻印象。
这一天，他的戏份终于到了。
场记板“啪”一声落下。
一群人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用着不属于自己的方式说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话。
郁文突然觉得，拍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拍戏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他跟在好几个酱油角色里，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台词。导演看着监视器，挥挥手，放他们一条过！
拍的顺利，收工自然早，郁文踩着月亮下的影子回了公司宿舍。当他推开宿舍门时，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看似自然地转做其他事情。
郁文也不在乎。
当初几人都没够着出道位时，多少有点儿惺惺相惜的味道在。现在，都听说郁文得到江秋十的看重和培养，这点儿比纸还薄的情谊，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轻易破裂了。
剧组拍戏之时，江秋十的另外一部戏[济世]马上就要上线，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宣传。
[济世]拍摄时江秋十正大火，几家电视台和视频网站都抢着要，现在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经过不知道多少轮会议商讨后，最终确定下先台后网的形式。某一级地方台上星独播，某两家视频网站落后一星期联播，寒假档播出。
一看就是剧要爆的阵势。
官博原来挂在江秋十工作室，现在转交到了[一叶知秋]公司旗下。该官博瞬间从树懒进化成脱兔，隔三差五发微博放预告，勾得粉丝心痒痒。
与此同时，通稿、软广及其他宣传活动同步安排上。不知不觉间，[济世]的宣传铺天盖地都是:吹原著、吹演员、吹台词、吹剧情，除了部分“烦死了，怎么哪里都有[济世]”的言论外，总体导向良好。
天下苦脑残剧久矣！
和工作室不同，片方宣传绕了个弯，拿“江秋十投资必属精品”作为宣传点拼命炒作，短时间内增加了江秋十热度的同时，无疑是把对方放在火架上烤。
一部电视剧从拍摄到播出，要注意的事项太多了。江秋十能确保演员质量，能确保剧本质量，但他不可能阻止电视台或视频网站乱剪辑现象。
而独播的这家电视台，恰恰是喜欢用剪辑注水的典范。
果不其然，电视台放出的预告上，原定的三十五集改成了五十集。
现在这个宣传方向本就提高了观众的预期标准，还把电视剧标准绑架在了江秋十一个人身上。后期电视剧质量好还好说，质量不好，这些骂全都要算在江秋十身上。
而想想也知道，三十集的内容注水成五十集……
雅姐在办公室里给自己灌菊花茶清火后，也跟着发了一小波通稿，作为预备。
电视剧马上要播出，江秋十跟着做了些宣传。线上推广倒是方便，账号发几条微博就行。线下就比较麻烦，虽然推拒了不少活动，但如果连发布会缺席，那就太过分了。
他不得不再次请假，前往其他城市参加[济世]发布会。
酒店内，江秋十和陈婉婉时隔大半年再次碰面。两人闲聊几句后，陈婉婉笑道：“对了，还没有当面恭喜你，你的电影破了十亿呢，太厉害了！下一次也带上我呗。”
江秋十道：“如果有合适的，当然不会忘了你。”
其他几人也凑上来聊了几句，大半年没见，彼此有心为之下也不显得生疏。乍一眼看过去个个感情深厚。
主创人员全部到场，惯例流程过后，到了媒体自由采访时间。
现场记者媒体非常多，会场大也没有用，记者们扛着设备把一干人等各自围在红毯角落里发问。
连成片的闪光灯，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大多数冲着江秋十这位主演而去。
“江老师，看左边。”
“右边，右边一点。”
“看正面可以吗？”
……
一遇到这种场合，江秋十的回答向来中规中矩，往不出错的方向走。所幸记者们也不至于太歪曲话题，问的都是诸如“你对这部作品的感想”、“拍戏中的趣事”、“合作最愉快的是哪个演员”之类。
原本一切游刃有余，直到有个挤进前排的自媒体人大声提问：
“江老师，你为什么会选择新戏和陈雁回老师二度合作呢？”
江秋十：“不好意思，可以问和[济世]相关的问题吗？”
“有消息说你和陈老师因戏生情所以才合作，是这样吗？”
江秋十脸色不变：“不是，请你问[济世]相关问题。”
一旁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出来制止：“记者朋友们不要问无关问题好吗？”
在外圈等待的萌萌皱眉：这记者谁家的？
可惜人太多，她根本看不清提问的是谁，暗自记下了这件事，打算采访结束后和雅姐说一声。
能故意提出这类无良问题的媒体，回去之后肯定也会乱写。
工作室宣传组没打算炒cp，陈雁回那头也在避嫌，奈何[梦回还]的威力太大，就连她这个老板助理追剧后都有点希望两人能在一块，更何况其他真心实意追剧的粉丝？
按照雅姐的策略，现在要紧的是把[济世]宣传提上来，[荒唐辩护]拍摄期间低调一点，等上映前再宣传，到那时，cp粉也基本冷却下来了。
那个记者还要提问，周围不少人直接把问题盖过去，其中传出一道颇为尖锐的女声：“就是，乱问什么？生怕那个老女人嫁不出去啊？”
现场瞬间一静。
江秋十终于看向那个个子娇小的女孩：“感谢你的发声，每个年龄段的女性都有自己的特色，没必要强调年龄。”他转向其他人，“继续吧。”
其他记者隐晦瞥她一眼，若无其事开始问起了别的话题。
萌萌原本抱着包在外圈等，四处张望，猛然听到这个声音，愣住。
卧槽！这不是那个私生吗？她怎么进来的？
她知道有一些私生粉会找黄牛买工作证混进某些重要场合，但……这特么的一个顶多高中生样子的未成年怎么就放她进来了？
想想这人往老板和陈雁回车上贴符纸，萌萌禁不住头皮发麻。江秋十还没有见过她，大约只觉得这个女孩子脸嫩，所以没防备。
毕竟娱乐圈里十七八岁就出来打工的不是没有，江秋十一开始还提醒周围记者别挤着她。
这个家伙……谁知道现场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事情？
她急忙溜远些喊活动负责人，又叫他带几个保安进来。
负责人听了都头大，现场出点什么事情他肯定得担责任。大家都在提问，一个小女生，直接让保安押人影响不太好。他叫了个女性工作人员，随便用个借口想把人从人群里叫出来。
“啊——”
令人猝不及防的是，工作人员还没进去，女孩便突然歇斯底里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猛然间爆发巨大力量，直接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好几个记者，声嘶力竭地朝场中央的人扑过去。
江秋十下意识要避开，但周边实在太挤了，避让不及。女孩没能扑倒他怀里，只好扯住了他的手腕，面目狰狞怒吼：
“你怎么可以说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为什么？”
现场顿时一片骚乱，少数几个忙着拉人，大多数站远了些，拍的更加起劲。
“你松开！冷静点。”
“保安呢？负责人呢？”
“冷静点，放开放开……”
……
摄像机快门疯狂连按，记者们兴奋地拍下女孩疯狂的模样。正采访其他人的记者也迅速挤进圈里，准备获取第一手资料。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那么喜欢你！”
“你喜欢谁？你说啊！你不可以喜欢别人！我那么喜欢你……”
她的哭声尖锐嘹亮，满脸都是泪，表情愤怒又难过，仿佛江秋十就是那个背叛了她的负心人。
……
江秋十一言不发。
他的西装袖口已经被抓得不成样子，刚刚上来的女工作人员拦腰抱住女孩子往外扯，萌萌早就奔过去和其他人一起掰她的手。
众人废了好大劲儿，才把江秋十的手腕解放出来。
大力拉锯下，尖利的指甲抓在男人手背上，划出四道口子，而后总算被扯脱开来。
“江老师！你没事吧？”
“出血了，有没有纱布？”
……
见老板的右手手背被挠出的几道血口，萌萌倒抽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怒骂，什么狗爪子！
四条血淋淋伤口，表皮全抓破了，再深一点就能看到里头粉白色肌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旁边泛起红肿，迅速渗出了血点，加上腕上掐出的淤青，看上去格外凄惨。
啊啊啊天哪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萌萌内心尖叫。
女孩被强行拖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在挣扎嘶吼，保安牢牢地摁住她，报警处理。
场内，江秋十极为自然地迅速将右手藏进口袋，睫毛颤了颤，像是掩饰住方才泄露的几分难过，轻轻地叹了口气。
萌萌拦在他身前：“不好意思，采访先……”
她的脸色很难看。
江秋十拉住对方，摇摇头，眼里无声暗示出让我来的讯号。
萌萌不情愿地退到他身后，拿起手机发信息告知工作室。
江秋十先对帮忙的几位记者和工作人员道了谢，才抬头笑道：“抱歉，突发事件，我得提前先走了。各位还有什么和[济世]相关的问题吗？”
只是，谁都能看出他笑容里的言不由衷。
有了这么一出，记者们少不得客气几分，提问也不好意思提了，纷纷让人回去休息上药，也好赶紧回去整理稿子。
大新闻啊！
新闻这东西就得赶早，发布会还没结束，现场已经有人把消息发了出去。
营销号的嗅觉最灵敏不过，很快，消息已经散布得铺天盖地。其中有不少雅姐的手笔。
和萌萌不同，雅姐担心之余，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件事情获得利益最大化。她紧急联系了现场一个相熟的记者，买来了全过程视频。
“[济世]发布会上，惊现疯狂粉丝！”
“脑残粉行为何时才能停止？江秋十粉丝大闹[济世]发布会。”
“[济世]发布会上，江秋十受到粉丝骚扰。”
“从[济世]发布会闹事事件，细数那些年的疯狂粉丝……”
……
通稿大部分带上了[济世]，标题内容通篇往脑残粉身上引。
发布会虎头蛇尾结束后，江秋十回到后台，其他几位艺人免不了担忧慰问一番，一一回应后，各自离场。
到了车上，萌萌才有机会说起方才的事件。
“十哥，你没事最好，刚刚那人就是之前往你车上贴符纸放定位器的人，还来剧组闹过。她就一神经病，不是什么真粉丝。”
江秋十轻轻嗯了一声。
开车的阿祥：“卧槽？那个未成年又来了？”
萌萌：“可不是，刚刚在发布会上发神经，老板手都搞伤了。”
阿祥吸了口凉气：“嘶——老板，你没事吧？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萌萌带了药。”
他右手手背上都是被抓出的一道道血痕。萌萌紧张得不行，急匆匆从随身小箱子里翻出消毒水给人涂上，生怕留疤。
棉签浸泡头棕色碘伏，按压，萌萌小心翼翼问道：“老板，疼吗？”
江秋十见她一副瑟缩的模样，唇角扬了扬，安慰她：“没关系的，一点破皮而已，让你担心了。”
“哪里就只是一点破皮啊。”萌萌心疼道，“都能看见肉了，再用力点都能看到骨头了！”
江秋十转移话题：“工作室那边通知了吗？”
“说了，雅姐说她会处理。”
“好的。”
江秋十接过萌萌递来的手机，大致浏览了一遍舆论走向，所幸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在刚出现“该不会是请人炒作吧？”的言论后，雅姐立刻放出了视频。
视频里女生癫狂的样子，任谁也说不出这是请人炒作。
巴卡巴卡：“太可怕了吧，我一开始以为女粉丝对男明星也不至于怎样，现在来看那个女的估计是精神病，我认真的，不是骂人。”
冷曦月：“可怕，追星追到这份上。”
晚晚墙头三千：“被这种人粉上，明星也是倒霉。”
幸灾乐祸的、阴谋论的都被压下去，一眼看过去全都在真心实意为该女孩精神状态担忧。
毕竟是发布会上出现的问题，剧组也要负责任，自然要替自家男主角增加人气。
雅姐又主动在通稿里加上了其他曾经受到粉丝骚扰的艺人，这一招令各家粉圈们同仇敌忾起来，纷纷在该热搜下吐苦水。
“唉，变态真不少，当初我家柔姐也是，一个变态冲上来往她手里塞花，哪有这样献花的？我踏马恨不得给他坟头献花。”
“倪辛也是，粉丝上台跟他握手，手指缝里夹了刀片，气死了。”
“卧槽楼上那个刀片？是真的吗？太可怕了。”
“脑残粉哪家都有，疯起来自己爱豆都害。”
各家粉圈们都回忆起了曾经被变态粉丝支配的恐怖。最气的是江秋十粉丝，刚过完年没多久，美滋滋等着[济世]上线，迎头撞上这事儿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自家偶像参加个发布会，又招谁惹谁了？那个伤害他的还好意思叫粉丝？连当人都不配！
后援会紧急发博发贴，号召所有人理智追星，抵制私生。
阿布：“正常人当然不会去当私生，现场的那个一看就有病，说十哥炒作的也是有病。”
嘤嘤嘤：“看了视频，十哥手受伤流血了吧？他还把手往口袋里藏，就这还说他卖惨？”
就算把手往口袋里藏，之前的伤势也肯定被拍下了，现场最不缺的就是镜头。
嘿嘿嘿的政委：“真的，我就想不通了，这件事情明显是意外吧？哪里就那么多阴谋论，在黑子眼里什么事情都是炒作？”
初：：“不然怎么叫黑子？你指望他们有良心？”
咸鱼：“不知道十哥怎么样了？我看到视频里他有点难过的样子，呜呜呜呜我也好难过，我们枫叶都是爱他的，不会伤害他啊。”
粉丝和黑粉，大约是最相反的两个物种。喜欢一个人时，违法犯罪也能原谅，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
……
不提粉丝们对那个抓伤他的人和其他内涵言论的口诛笔伐，江秋十心里没太当回事，横竖工作室宣传是雅姐抓在手里的，还没有到危机公关的地步。
他知道，雅姐一定能处理好的。
当天晚上赶回片场拍戏。剧组的人早就得知了消息，少不得前来慰问一番。江秋十不得不再次感谢他们的关心，重申自己没出什么事。
化妆酒店离得远，江秋十直接在片场找了间房间做准备工作。化妆师一边往江秋十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可惜地看着他手上的抓伤，打抱不平道：“真是，怎么哪里都有这种粉丝，太过分了！”
江秋十冲他笑笑：“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化妆师和江秋十合作过多次，深知他的性格压根就不会说人坏话，他牵起那只手仔细打量：“这伤口有点深，不好遮呢。”
江秋十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平静道：“你来吧，我还好，不疼。”
化妆师放下心来，往对方手背上抹遮瑕膏，“伤口上沾化妆品不好的，容易留疤。你一拍完记得赶紧卸掉，然后马上上药。”
萌萌在一旁点头。
平常妆不太浓时，江秋十一般就是自己卸妆，或是让助理给他卸。
“好，我会的，谢谢。”
听到消息后没回宿舍，一直待在剧组里的郁文正在片场等待。他见江秋十从房间里出来，满脸关心：“江老师，您好一点了吗？”
江秋十摇摇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让你们担心了。对了，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郁文便摸着后脑笑起来：“我今晚在外面住，和室友说好了不回去。”他不好说自己是听到了消息，心里担忧才一直留到现在的。
见他没事，顿时放松不少。
“嗯，你注意早点休息。”
萌萌跟在江秋十身后，礼貌地冲郁文笑笑，快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郁文在他们身后看看两人离去，眼里满是憧憬与向往。
今天天气格外给面子，月光晴朗，星星亮的不像话，冬日的寒气浸湿在皎白月光中，草丛里隐约闪烁着露水微光。
导演让人把灯光挪得远远的，依赖着自然光，营造出独属于夜晚与月亮的清冷。
江秋十饰演的查木，从草坪这头慢慢走进来，摄像机在滑轨上稳稳地跟在他身旁，监视器里露出查木凝重的侧脸。
这一条迅速过，接下来，查木就要进入白柳的居所，那儿早早就亮起了灯，陈雁回化好妆在里面等开拍。
就在此时，萌萌感受到手下小包里的振动声。
是江秋十的手机！
她急忙退至一边，从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赫然是“孟宇杰”。
奇怪，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莫非也是为了慰问？
萌萌当然不会去接，于是眼睁睁看着它一遍又一遍振动，最后挂断。
暗下的屏幕突然亮起，孟宇杰电话没打通，连续发来一串消息。
果然，他就是听到了消息来问的。一条又一条跳出来的嘘寒问暖，萌萌脸渐渐皱起来。
算了算了，别看了。萌萌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突然又跳出一条信息，她下意识看过去，不禁吓了一跳。
“我想来探班，可以吗？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探班你个大头鬼啊！她急忙向老板拍戏地点奔去。
得马上告诉老板！
那厢，孟宇杰开着车在影视城外等待。影视城很大，他不清楚江秋十正在哪儿拍戏，所以在外蹲点看看有没有群演或者工作人员，好问一问。
正巧，里头出来一个人，骑着小毛驴车，大冬天的裹得严实，看不清脸。
孟宇杰把烟头往地下一扔，皮鞋尖黏灭那点儿火光，冲那人招招手：“老哥，麻烦过来一下，好吗？”
郁文正要回酒店，见前面有人靠在豪车边上招手，他骑过去，隔着几米远问：“有什么事吗？”
大晚上的戴墨镜？
他提高了警惕心。
眼前男人一把摘下墨镜，冲他露出笑容：“我是孟宇杰，认识吧？你知道江秋十在哪里拍戏吗？我要去探班。”

第65章 不想起名
早在孟宇杰摘下墨镜的瞬间, 郁文就已经觉得对方格外眼熟了，听到的自我介绍后，更是惊讶地猛然睁圆双眼。
真的是孟宇杰？他为什么来探班江老师？
这些天为投其所好, 郁文挖空了心思从各方面了解江秋十，从兴趣爱好到交友类型。如果说大晚上探班的是林鹤还可以理解, 这孟宇杰……
他和江老师感情很好吗？也没听说啊。
这些天他一个劲儿讨好萌姐，萌姐有时无意间会提到一些人名，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孟宇杰。怎么就大晚上赶过来了？
车内开着暖黄色灯，郁文无意间瞥到车后座摆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不, 不会吧？
江老师和……他？
不可能啊，江老师不是直的吗？
“哎，问你呢, 知道江秋十在哪里拍戏不？”
郁文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惊到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面前男人的问题：“不知道, 我没看见。”
“没看见？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吧，怎么就没看见？”孟宇杰朝前走了几步，突然伸手就把郁文戴着的头盔镜片一提，露出白净一张脸来。
郁文也是长得很好看的, 孟宇杰愣了愣，“你不是工作人员啊？”
郁文急忙把小电驴往后一退, 瓮声瓮气道：“我真不知道，我是别的剧组的，你自己打电话找人吧。”
说罢，他急匆匆往后退几步，扭车头，加速离开。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
迅疾的风把身后那人的声音吹散, 郁文怕他开车追上来，一个劲儿往前冲，离得远了，他才把车停下。
头盔防风镜被掀起了，寒风吹的脸有点僵，郁文吸吸鼻子，掏出手机打算给萌姐通风报信。
刚才震惊之下他甚至以为孟宇杰是江老师的同性恋人，一瞬间心都凉了，后来直觉不可能，才勉强冷静下来。
这十几天的相处，令他对江秋十格外信服，恐怕就连郁文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对方的迷弟，说什么信什么的那种。
江老师说过自己单身，如果连他都跟圈里其他人一样说谎，郁文就真不知圈里还有谁可信了。
再说了，大晚上来探班，竟然不知道江老师在哪里拍？
肯定没经过允许。
对话框里的消息删了再打，打了再删，郁文终于编辑出了一条自认为完美的信息。
点击发送。
“萌萌姐，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碰到孟宇杰了[大笑]”
按照以往经验，他要等十来分钟才能收到回信，谁知这一次不过十几秒，萌萌直接回拨了电话。
啊这……
刚点击接听，萌萌有点软绵的声音像炒豆子似的一骨碌冒出来：“郁文？你刚刚在哪里看到的？”
“在影视城门口。”
郁文隐约听到对面的女孩似乎骂了一句粗话，这更加坚定了他心里的想法，他试探道：“孟老师说他是来探江老师的班的，这么晚了还来探班吗？”
萌萌在电话那头呵呵一声冷笑。
“对了，你看见他的时候他进来了吗？”
“没呢，他还跟我问路来着。”
“哦，是吗？”萌萌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含笑问道：“你给他指路了吗？”
明明声音软得能滴水，郁文却觉得背后涌起一股寒意，仿佛见到了对方微笑着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急忙表忠心：“没有！我跟他说我也不知道！”
“干得漂亮！”萌萌夸他，“千万别告诉他。”
“放心吧，我已经走远了。”郁文轻松下来。
“好，早点回去休息。”
……
郁文还想问什么，忍住了，心中彻底轻松下来。
他就知道，江老师不是那种人。
被他满心崇拜的江秋十正在拍戏，萌萌和他说过孟宇杰来了的消息也没能让这位大神变脸。
见萌萌小心翼翼盯着他，江秋十喝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解释：“腿长在他身上，他非要来，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总不可能让全剧组挪窝吧？
萌萌：我觉得你挺想打断长在他身上那条腿的，三条都是。
鉴于郁文做的好事，萌萌替他邀功：“刚才郁文在门口看到他了，还问路来着，郁文跟他说没看见。”
“哦？哪个门？”
影视城有六个门可供进出。
萌萌：“东门那里。”
东门离这块近，是剧组人员一贯离开路线。
“等会儿我们从南门走，绕个路。”江秋十说。
萌萌便知道这是嫌对方烦了，从早期还给孟宇杰一些台阶，到现在干脆放鸽子。
不过，也是他活该，都说了是直男还追，还搞替身那一套，恶不恶心？
圈里同性恋双性恋多了去，不是没有过追十哥的，全都败在了江秋十的铁石心肠下。萌萌见多了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能成功把江秋十逼到这地步的也只有孟宇杰。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个能人。
剧组拍戏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算完，刚结束，萌萌立刻拿着卸妆水卸掉了江秋十手上的遮瑕，露出看着颇为触目惊心的几道口子。
今日是没有什么准备，之后就该让化妆师准备遮住伤口的隐形贴了。老这么上粉再卸妆也不行。
江秋十像没事人一样任由萌萌操作，对方嘴里嘶嘶抽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疼的是她。好不容易卸完了，萌萌把东西都收起来，扛着包问：“老板，现在走吗？”
“嗯，走吧。”
江秋十和其他人礼貌道别，顺手接过萌萌肩上另一个不轻的小箱子。
众人一道去停车场取车后，江秋十的那辆黑色的私家车静悄悄拐了弯，从其他方向离开了。
过了不久，副驾驶上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果然，这是发现剧组其他人离开，着急了？
江秋十任由手机疯狂振动，当做没看见。萌萌猜出了电话那头是谁，同样没提醒，心下暗爽。
电话拨了多个都没接，紧接着是源源不断的信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直到回到酒店，洗漱过后，江秋十才有空看手机。
十三个未接来电，五十多条信息，全是孟宇杰的，从一开始的好言好语，到后面不可置信，最后是卑微的哀求……
一种久违的受挟制感席卷而来，狠狠勒住心脏，他几乎像是触电般关了屏幕，厌恶地不愿再看。他用力闭上眼，平复住那股几欲作呕的恶心感，才回了一条可以说从他入行以来说过的最冷漠的一句话。
“别再烦我，否则，你知道我可能会做什么。”
比起明星，江秋十更是个商人，孟宇杰同样如此，作为富二代，他进娱乐圈就纯粹是为了兴趣和猎艳了。彼时江秋十重入演艺圈与他合作的小成本电影，是江秋十积累资本的第一步。
孟宇杰是亲眼见过江秋十如何积累资金，并如何对付想要潜规则的投资商的。
他该明白这句警告的含义。
大约掩饰得太好，雅姐并不知他对孟宇杰的忍耐程度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商人逐利，雅姐是个非常合格的商人伙伴，在得知孟宇杰的疯狂追求后，第一反应是可以利用。
她是不太赞成和孟宇杰撕破脸的。
毕竟，对方想当舔狗，那就让他当嘛，捞到好处才是实在。
但……如果江秋十真这么做了，雅姐也不会非要反对老板。
江秋十明白，按照雅姐的思路才是正确的。照常理说，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哪怕孟宇杰确实黏得紧，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人，但在对方没有强势压迫之前，他应该按以往的怀柔政策，拒绝的同时下手宰。
他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了。
真是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迁怒的情绪？
江秋十想不明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发完那条消息，又通知了雅姐一声后，径直入睡。
翌日，天还擦黑，萌萌已准时被闹钟叫醒，挣扎着来敲老板房门。
虽然老板一向准时，但以防万一，萌萌每天早上都得去敲门喊人。
江秋十早就洗漱好，见对方睡眼惺忪的模样，眼睛微眯，手指一弹对方脑门。
“清醒一点。”
“咳咳。”萌萌揉揉脸，努力瞪大眼睛跟在江秋十身后。
“吃了早点到车上再睡。”
听到老板的嘱咐，萌萌不禁有点羞愧，碎碎念跟着老板乘电梯下楼。
酒店内部一楼提供早点，这个时候只有剧组的人正在吃。其他客人依旧沉浸在梦乡中。
江秋十小口迅速喝着粥时，陈雁回揉着眼睛下来了，见江秋十在，眼睛一亮，端着一小碟玉米和水煮西蓝花坐到对方身边。
“昨天晚上你绕道走了？”陈雁回慢慢啃着西蓝花，“那家伙一直在门口等你呢，还问我有没有看见你。”
“你怎么回答他的？”
陈雁回狡黠地笑笑：“我说你早就回酒店了。”
“唔，谢谢。”
见四下无人，陈雁回压低了声音：“别生气哈，我就问问，你真没打算谈个试试？”
江秋十:……
“目前的都没感觉。”江秋十说。
目前不会，将来也不会。他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然而在娱乐圈中，他也只能一遍遍用世人爱看的拙劣借口，粉饰胸腔里早已空洞的心。
陈雁回就笑了，大大方方道：“那祝你早日找自己的缘分。”
“嗯，谢谢。”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心想。
大约知道江秋十这次动了真火，孟宇杰一连几天没来片场堵人。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和前任小情人和好，出门旅游去了。
这也是萌萌觉得他恶心的原因。
那个小情人是个三线小明星，早期时当过网红，以模仿江秋十而出名。孟宇杰包了他以后给人砸钱拍网剧，每年还送人去日本整容保养，整得和江秋十愈发相似。
枫叶们最为厌恶这个小明星，江秋十拍宣传照他也拍，江秋十采访说了什么过不久他也说类似的，就连有什么出圈图对方也要来个相似角度。
私底下辱骂是少不了的，要说枫叶们撕秦泽、撕张朔成或是撕其他人，还能说是撕竞争对手。面对这位，只觉得糊了下水道分泌物似的恶心，连名字都不想打，私下统以“copy精”称呼。
雅姐明白江秋十的意思后，放手操作，用略低的价抢来了孟宇杰那边不少的商务资源，好一些的塞给老板，次一些的拿出去做人情。
正巧，人情之一李茵茵递过来一个项目，态度放的很诚恳，主动求合作。
[济世]马上要播出，[荒唐辩护]也是个好本子。她为了公司对赌协议拍的一连串烂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口碑，只希望能够靠江秋十带一带。
李茵茵是星烨捧出来的，从以前的小配角到后来靠着网剧大火，飞升成四小花之一。圈内当时觉得她命好，主动合作的不少，公司却只看钱接戏，每次接戏还必然往组里加塞星烨艺人若干。
大众对她的角色滤镜一碎再碎，李茵茵干脆破后而立，走起了黑红路线，立了个耿直girl人设四处点火。骂她的人多，挺她的也多，所到之处腥风血雨，热度实打实。
雅姐就曾经冲江秋十夸过对方，她在圈内就很佩服这位。
早期李茵茵撩拨着公司高层，撩到对方把她当成真爱，后又假借替公司避税的名义成立了个人工作室，逐渐地掌握了公司部分话语权。
佩服归佩服，要合作的话雅姐还是反对的。
这位名声实在不太好。

第66章 蓄意挑拨
星烨娱乐影视公司, 高层办公室。
“茵茵姐，怎么样？”
蒋菲儿乖巧地靠着李茵茵，手指缠着她柔软的发丝, 绞在手指上，再松开, 循环往复。
李茵茵任她拿自己头发玩，笑笑：“没档期呢。”
“那好可惜啊。”蒋菲儿感叹。
李茵茵来兴趣了：“怎么个可惜法？”
“江老师演技真的好，又很好说话。”蒋菲儿眼睛闪闪亮，“合作挺愉快的。”
“啧, 放你再和他相处久一点，人都要勾走了。”
“不会的。”
“哎，他和陈雁回是来真的吗？”李茵茵突然想起了什么, 往沙发真皮靠垫上坐直了身体。
蒋菲儿认真回想，摇摇头:“不太像, 他们好像就是朋友。”
“还真是个圣人……”李茵茵嘟囔，摸起桌面上的女士香烟习惯性往嘴里塞一根，又在蒋菲儿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了伸向打火机的手。
江秋十圈内圈外的名声都好的过分，各种数据调查, 路人好感度与粉丝活跃度在小生中都屈指可数，粉丝购买能力也一骑绝尘。
不是没有狗仔跟他, 一来防卫严密，二来跟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拍到。不抽烟，不酗酒，不泡吧，不打麻将打牌，就连想拍到和异性同框都难。跟到后面, 狗仔都懒得拍了。
真难以想象，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过着这类苦行僧似的生活。圈里私下都叫他“圣僧”。
蒋菲儿知道李茵茵的打算，也跟着叹了口气，小鹿般灵澈的眼睛闪过忧愁。
桌面电脑屏幕上，是外包团队做出的一组数据，文件夹名分门别类，诸如“江秋十演艺价值与前景评估”“上半年江秋十商业价值预估”……等。
前景高，风险低，不难搞，是所有团队都喜欢合作的那一类艺人。
被她们讨论的江秋十正和团队商讨粉丝问题。
托前两天发布会闹事的福，枫叶们气到爆炸，先是手撕该女生，扒出了她的网络账号打卡辱骂，接下来就是撕片方，指责片方没有尽到应有的保卫职责。
如果说这些还算是正常流程，之后的操作就很迷，部分粉丝带头开始手撕工作室。
十毒俱全：“工作室死不死啊，这种场合不知道请几个保安？助理站边上看热闹的是吗？”
江秋十毒唯头子：“就一个小助理陪着他有屁用，万一那个神经病带了刀呢？工作室吃干饭的？就放心让你们老板单独行动？”
尼斯湖水怪：“尸位素餐的工作室麻烦滚好吗？他妈后援会和工作室之间什么勾当？为了点小恩小惠连自己真正爱豆是谁都不知道了？”
小秋无敌可爱：“后援会这次能不能闭嘴？你们从工作室那里捞到了什么好处？工作室还没道歉呢腿毛就搁这儿吠？忠心耿耿大孝子哦。你们粉的是工作室还是十哥？”
江秋十工作室什么时候滚蛋：“今天工作室辞职了吗？没有。”
……
众所周知，大粉是可以联系到工作室的，工作室会通过大粉和后援会来把控和引导粉丝群体风向。
群体是极容易被蒙蔽的，一旦进入群体，天天听着相同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棱角就被磨平了，变成同样大小的圆球跟着群体往前冲。
所以，雅姐一贯实行的措施，重点在于粉丝多的大粉与后援会。即便是面对这些粉丝，她的态度也是小心且高傲的，绝不允许出现令人误会的言论。
毕竟，工作室和后援会联系，虽然常见，但说出去并不好听。如果粉丝变心，转手把和工作室的对话放出去，必然会造成极大损失。
而粉丝口中的承诺，是最不可相信的；越是信誓旦旦的永远，越是短暂，且崩溃得轰轰烈烈。
雅姐向来明白这个道理，工作室很少与粉丝沟通，都是让后援会引导枫叶们不要吵架，和其他艺人和睦相处。
这一回不知怎么回事，不少养了一阵子的小号进来煽风点火，把错误往工作室身上推，连带站出来说了几句的后援会皮下也变成“收了好处”的结果。
现在工作室官博底下的评论已经不能看了。一列刷下来全是相同的头像复制相同的话，措辞看似礼貌实则激烈。超话里也开始肆无忌惮挂大字报，细数工作室成立以来种种不作为行为给江秋十先生带来的损失。
十毒俱全：“江秋十本人真是美强惨典范了吧，偏偏还这么心软，不舍得换掉德不配位的老员工。还有人不知道工作室这些年干了什么吗？”
配图是一张白底红字的大字报，乍一眼看过去，红白分明仿若泣血的一排罪状，赫然在目。
“工作室第一罪:与大粉私联！”
“工作室第二罪：宣传全为零！反黑靠粉丝！”
“工作室第三罪：纵容cpf 圈宇宙自萌！”
“工作室第四罪：不给予保护，放任私生！”
……
一长串罪名，直接给工作室列了个十宗罪，显眼的大标题下是密密麻麻的图小字和配图。甭管配图看不看得清，至少气势有了。
工作室成员一向透明，还有各自明面上的私人微博。平常雅姐评论私信收到的辱骂就不少，这件事情一出，她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以雅姐为首，其他工作室成员或多或少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网络攻击。
江秋十知道后，打电话宽慰她：“这两天别去看了，这件事情是她们误会了你，这几年你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
“在我们看来，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经纪人。”
……
雅姐本来早就习惯粉丝那一套的，一群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骂起人来什么肮脏话都敢说。这一回气到极点，全因为看到那群人拿她照片p花圈、p动物图，日久天长积攒下的委屈一朝崩溃，江秋十打过电话来安慰时，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在电话那头反复深吸了好几口气，竭力平复住哽咽的气音，声音嘶哑地发泄着不满。
“她们搞什么……什么都不懂，就在那里指手画脚……”
“平常骂人也就算了，不就是仗着、仗着我不能回应吗？”
……
不用看，江秋十也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边红着眼眶边咬牙切齿地爆粗口。气头上的人，什么都不会管，他只安静地听着雅姐的宣泄。
待雅姐断断续续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后，她听到电话那头关切道：“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
雅姐抽了张纸巾，毫不顾忌地在电话那头吸鼻子抹泪，声音闷闷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
“没关系，工作之余，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是可以诉苦的，这是朋友的特权。”江秋十在那头说，“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当然，这几年我们共事很愉快。”她又深吸口气，遏止住颤音，“老板，虽然你总拿扣工资威胁，但是你根本就没扣过我工资。你是最好最帅的老板。”
临了，还不忘调侃一句。
江秋十笑笑不说话。
哭够了，还是得干活的。发布会事件过去没多久，粉丝们的怒气将平歇时，突然冒出这么一招，直接把矛头指向工作室和后援会，这一手玩的够可以的。
雅姐平复住呼吸，联系起工作人员，让他们和后援会联络。
不用工作室说，后援会自然会想办法。
她们平常未必对工作室就没有怨言，朋友圈内涵是日常操作。这一回大家站到了统一战线，小号阴阳怪气够了，才拿大号给自己和工作室说话。
不得不说，粉丝的力量是强大的。大粉自带的粉丝多，站出来说话的不少。两方人打着同一旗号撕得轰轰烈烈，几个理智的出来拉架，指其一定有阴谋！
十全十美的十：“不是，我说，春晚结束没多久，济世马上要播出。十哥正是需要吸引路人粉的时候，这个关头突然内撕，你们就没觉得不对劲？”
旧日沉疴：“拜托了，那些小学鸡就别来粉江秋十OK？对家这招还不明显吗？这都能掉坑里内撕，回去写作业吧。”
阴谋论，是粉丝群体最善用的一招。只要产生了一种“我家哥哥挡了别人的路所以有人要害他”的想法，那么，一切都可以说的通了。
她们自然会为了“爱”奋战到底。
大粉陆续引导。
“工作室再怎样也是十哥的员工，我们骂一骂无所谓，凭什么成为别人的刀？”
“这个时候撕工作室，就中了职黑的圈套了。它们就是想看你内乱。”
撕逼这股劲儿暂时被压下去，枫叶们开始耐心的理时间线，想找出是谁开始挑事儿的。
通过搜索关键词查找时间线，找到了最早发布“为什么发布会上能够进入私生粉？负责人和工作室是干什么吃的？”内容的营销号，且该文案在小范围内传播，多个营销号纷纷跟上。
接下来，在这批营销号内查看并艺人大名，查找哪个明星好评最多。
与此同时，她们还找到了早期煽动撕工作室的粉丝号，通过该号的互相关注关注挨个对比发现了其他小号，找到了正主。
种种线索整理出后，反黑站发了一条长长的图博，大意：果然是蓄意挑拨！

第67章 杀青快乐
江秋十反黑站：“注意,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扒皮贴，请务必认真看完，枫叶姐姐们, 多长点心眼儿吧，别给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长长的九宫格配图, 从各个地方扒出的截图，包括不限于营销号文案、粉丝发言、群聊截图等。总结证明——有人在搞事，想要离间后援会和枫叶们的关系，污名化工作室, 趁机抢资源。
铁证如山！
枫叶们被迅速地说服了。
江秋十下戏后再次关注时，事态已经平息。枫叶们正私下花式辱骂某十八线小明星。
是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位处处模仿江秋十，以“小江秋十”出名的男星:林萩。
为什么是私下？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枫叶表示：正儿八经撕, 他还不配。
如果说，之前撕工作室，还有不少人顾忌，对于这位, 她们可是毫不收敛了。之前怎么对待工作室和后援会的，现在成百上千倍地送还给这位。
私信辱骂、p图、大字报、屠贴吧……广场她们是不屑占领的, 按粉丝的话来说，带了大名就是给他增加提及量。
“十八线小作星屡次仗糊行事，果然，糊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名字你也抄，宣传照你也抄，采访你也抄。你这个人干脆叫零抄抄好了。”
“不错不错，零抄抄, copy精竟然还有粉丝？是眼瞎吗？”
“怎么？糊就不许人家买粉了？”
……
纵使雅姐同样恶心这位，林萩要站她面前她能扇一耳刮子过去。但她还是不得不站出来制止粉丝，团队第N次紧急会议，制定计划。
江秋十工作室：“三月学雷锋，春风温柔的力量，聊一聊身边的＃正能量＃事件。”
见工作室释放出明显信号，一部分人冷静下来，另一部分跳得更凶，但渐渐地，这一部分人的声音还是逐渐被压下去，大部分枫叶们开始刷着自己身边的正能量事迹。
因是工作室发起的活动，无可避免地，话题越来越多地提到追星路上的感人事件。
青：“说到正能量，我前两天坐地铁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有个女孩子看出来了，主动给我让座，真的很谢谢她。”
我爱吃肉:“妈妈有个一对一捐赠的山区小女孩，每个月打几百块钱过去。前几天，那个小女孩拍了成绩单过来，她很认真在学习，考了年级第一。她真的很棒！当然，我妈妈也超棒的。”
良人可安：“我觉得十哥就是一个很正能量的艺人。他认真对待每一部作品，真诚接纳粉丝的每一份心意，而且他的公益活动非常非常多，用自身影响力带动我们做公益。”
中二病否：“为了十哥，我去学剪辑，学板绘，尽自己所能做公益。这是属于我追星路上的正能量。”
……
拍戏间隙，江秋十瞅了瞅网上动态，放下心来。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在工作室群里夸奖所有的员工，着重表扬雅姐。
人都是需要被夸奖的，要不然这些年应运而生的夸夸群发展势头也不会愈发强劲。大家都是俗人，谁不喜欢被肯定的感觉呢？
老板一通推心置腹的真诚赞美和小礼物，工作室成员只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江秋十登上自己微博，去工作室下留言。
江秋十V：“大家都很棒[大拇指][爱心]愿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爱心]。”
正主都出来发话了，其他人对工作室本身并没有那么大不满，无非是被煽动而已。加上大粉不断带风向，去经纪人底下控评。很快，曾经在雅姐、萌萌等人微博底下出口成脏的那些ID转头又跑去工作室下刷岁月静好。
十毒俱全：“因为粉上十哥，才希望做一个更好的人[爱心][爱心]”
江秋十毒唯头子：“十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以十哥为最高准则。敢伤害十哥，管你是谁，照撕不误。”
一般情况下，正主出来为工作室说话，反而容易会被粉丝一块儿撕，认为自家爱豆不识好人心。严重点的立马脱粉回踩，语气之沉痛，仿佛被青春期叛逆小儿女伤透了心的老母亲。
奈何……江秋十怎么看都不是容易受蒙蔽的小可怜艺人，枫叶们都是一面把他当小可爱乖崽崽嘴里喊着妈妈爱你，一边不得不认清现实，这位其实是个温和霸总，不需要她们指谪。
十全十美的十：“我早就想说了，十哥明确提过，他就是工作室的老板，没有签任何公司。也就是说，工作室的决议都是他拍板的，反对工作室的其实就是在反对他。这么喜欢指手画脚干脆别粉他好了。”
一片小叶子：“我们不是反对工作室，我们只是给工作室提意见，希望他们能够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德不配位就辞职，有什么不对吗？”
十全十美的十：“那你知道工作室成员都是江秋十自己决定的吗？他是个成熟聪明的男人，见过的世面比你我都多，工作室不合格他自己会换。如果他什么都需要靠粉丝来做决定，你觉得他能在两三年就到这个地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一片小叶子：“不可否认工作室一路陪他走来，劳苦功高。但现在十哥的位置越来越高，工作室的能力匹配不上也是事实，反黑、宣传这些基本的全都不及时，都要靠粉丝。”
秋风扫落叶回复她：“我tm笑死，这位小妹妹一看你就没有工作过。没有了解过娱乐圈内部吧？反黑一向是所有娱乐圈工作里最难的工作之一，你以为跟小说里似的动动手指花点钱黑子就没了？还有，你知道圈里多少人羡慕江秋十的工作室吗？”
一片小叶子：“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也没必要说的这么过分吧？大粉就可以抱团欺负人了吗？”
秋风扫落叶：“欺负你？大家不是在好好说话吗？玻璃心就别出来了粉圈不适合你。”
十全十美的十：“掌控欲强的也是，老粉提醒：江秋十不可能听你们的。”
……
江秋十关掉了手机。
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为他吵架，当事人却只能当做没看见。
雅姐观测一番，觉得问题不大后，才开始忙别的活儿。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炒“三登春晚”“公益”“慈善”“金鹰奖”之类的主流标签，同时努力向上面递交申请，表达江秋十强烈的用个人影响力带动大众的愿望。
雅姐营销得问心无愧，反正这些公益都是实打实的，谁来调查都不怕。
不出意外，公司接到了央视邀约，一行人需要下乡拍摄扶贫公益广告。根据国家扶贫政策和实际拍摄情况，拍摄分为六个小组，从东向西依次进行拍摄。
大约是江秋十曾说过自己想当个老师，他分在了教育扶贫那一组。
拍戏已经到了后期，男主戏份基本拍完，江秋十才请假从光鲜亮丽的时尚杂志拍摄场地回来，刚回到剧组，雅姐就告诉他要跟着去西北贫困县拍摄公益电影。
他倒没有什么异议，只面上显出几分期待的模样：“西北，我还没有去过。”
雅姐反而不放心起来，她看着江秋十有点儿发亮的双眼，内心深处不由得柔软几了分。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只是属上下级关系的同事，共事了这么久，她很难不把江秋十当朋友。
“去的可是真正的贫困县，吃住和所有人一起，还不能带助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这回是没办法，以后尽量不接这种……”雅姐想着江秋十私下里生活同样十分精致，像是看到了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似的絮絮叨叨起来。
“这个活动很重要，以后给你接不那么辛苦的。”
“放心吧，没事的，工作上没有关系的，不用这样。”江秋十任她唠叨，举起四指道：“并且，我保证按时吃饭，不拿身体健康开玩笑，行吗？请组织相信我。”
“贫的你。”雅姐轻呵一声，在化妆间里转了转，又嘱咐萌萌几句后推门离开。
[济世]马上要播了，网台联播，她还有的忙，这回是出差，顺道来酒店看看人。
见雅姐离开，萌萌悄悄松口气，替江秋十倒了杯水，推到他手边：“老板，你就一个人去吗？”
江秋十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描眉毛，口里回应：“是，这几天你就回公司给雅姐打打下手。”
萌萌面对雅姐时总有点儿怂，然而工作上的事情不好推，遂答应下来。
正在这是，江秋十的手机再次响起。
萌萌替他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备注，皱眉道：“是孟宇杰。”
“挂断，然后静音。”
所幸江秋十不打算理，萌萌照做后，发现老板真是有先见之明。
挂断不过三秒，下一个继续打来，见无人接听，再次拨号，坚决不放弃。
这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萌萌想不明白，自家老板什么都好，怎么就招惹了这种人。
见打电话不通，孟宇杰像那天晚上一样开始发信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显示在屏幕上。
萌萌看了一眼，只觉得拳头发痒。
孟宇杰家中年轻一辈是做影视剧发行相关的，在娱乐圈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也绕不过去。要不是因为这样，江秋十也没必要一直给他留几分余地。
像是知道了事态发展，江秋十睁开眼，沉静的眸子看过来：“帮忙回复一下，就说我在拍戏，没空。”
萌萌照做不误。
孟宇杰总算消停了。
化妆马上结束，萌萌边和化妆师聊天，边帮忙收拾桌面上细碎小物品。待造型做好后，斌哥开车接一行人乘保姆车前往现场。
孰料，片场外，一辆银红色车停在门口，孟宇杰倚在车门口抽烟，墨镜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糟糕……萌萌下意识看向后排的江秋十。
江秋十：……
孟宇杰认识江秋十的车，烟头一丢，径直走过来。
他原本是想要责怪江秋十的。
前两天，一向清冷有点儿羞涩的林萩在他面前默不作声掉眼泪，问起来只说自己受到了网络暴力。还是他自己去查，才发现是江秋十那边动的手脚。
就算他们没有在一起，林萩总是无辜的，何必把别人扯进来？
孟宇杰自认为已经放下了，可一看见江秋十对他冷冷淡淡，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的样子，还是禁不住心旌摇曳。
定定神，追过去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那你也没必要那样对小萩，不对，是小林。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冲我来，冲他干什么？”
江秋十停下脚步，先低声让萌萌她们走远些，才回头看着他：“我想你弄错了一点，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别把我扯进来才是。”
除了几年前那次合作拍戏，孟宇杰从来没有得到过江秋十的正眼看待。
被那双眼睛看着，什么林萩，早被他丢到天边了。
“你不喜欢林萩我就把他打发走，怎么样？我也不找别人了。”他又异想天开道。
江秋十闻言，不喜不怒，唇角一点点掀起。
孟宇杰乍一看以为他笑了，有点儿开心，伸手就想搂过去。他被对方猛地一个肘击在腹部，双手捂着踉跄往后退几步，这才觉得不太对劲，抬头看他。
“孟宇杰，你还没清醒过来吗？”
“你，你这是……”他不由得结巴起来。
孟宇杰见到的江秋十，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温柔有礼貌，面对记者尺度比较大的采访时，还会无奈脸红的人。哪怕面对自己格外冷淡，他也能安慰自己，没关系，他性格就是这样，冰山总能被打动融化的。
他从来没见过江秋十这样冷漠、疏离，甚至可以说残忍的神情。
一瞬间，孟宇杰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去泰国求佛牌时看到的神的塑像——就是像这样，高傲、冷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我拒绝了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有听进去吗？”
男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像是挂着一张假面一般令人看着极不舒服。
他穿着柔软的深色毛衣，活动活动手腕，两手咔咔拧动关节，慢慢朝他走去。
这下，反而轮到孟宇杰往后退了。
他见识过江秋十的武力值，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早就直接上手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孟宇杰连连后退。
江秋十一步步逼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低头径直说道：“还是，我非得给你个教训，你才能明白，别出现在我面前这个道理？”
阳光下，眸色偏浅的透亮眼睛，看着格外阴冷。
孟宇杰听到了拳头握紧的声响，还有对方丝毫不带温度的嗓音。
纵使孟宇杰再满脑子花花肠子，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感觉背后凉嗖嗖的，提不起兴致来，僵硬地点点头。
“林萩的事，就当给他长点记性。”江秋十提起对方名字像是提起一个陌生人，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仿佛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心神，连威胁的话都说的那样平静。
“你该知道我生气的后果。”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孟宇杰很清楚。
如果动了真格，哪怕是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江秋十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只是……
两人的交锋很快，不过几分钟而已。这时片场外已经有了几个人聚集。这一片儿，可以说经常能见到明星，也基本见不着明星。江秋十和孟宇杰两人出现在外面，格外吸引眼球。
郁文骑着小车进来了，欢快地想要奔进片场。见远处是江秋十和另一个男人站在警戒线外，正要走过去，一旁被忽视许久的萌萌扯住他，摇摇头。
“萌姐，这是？”郁文压低声音问。
萌萌嘘一声，轻声道：“那个是孟宇杰。”
“啊这……他怎么又过来了？”
萌萌眉头一皱：“谁知道呢？”
见江秋十似乎解决完了，往里面走去，萌萌伸手招呼郁文赶紧跟上。
郁文低着头，怀里抱着小箱子跟在萌萌后面走，强装镇定。
“欸？等等。” 孟宇杰叫住他，盯着脸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你也是这个剧组的？”
郁文僵在原地。
糟了！
他一瞬间想到不少娱乐圈黑暗内幕，孟宇杰对付江秋十是对付不了，对付自己还不简单吗？
萌萌不解地回头，见孟宇杰盯着郁文脸看，误会了什么。
靠！这个色胚！
她咬咬牙，一把拉开郁文：“走了走了，进去了。孟老师再见。”
郁文被那只手牵着，松口气，顺从地跟随萌萌进入片场。
幸好，萌萌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来。孟宇杰也不至于专门盯着自己不放吧？
郁文心想。
他的一部分合约正要转签到江秋十的一叶知秋公司旗下，不管怎样，和其他没能出道的练习生一比，总算是多了条路。
再过阵子，公司就会推他上综艺了。关键时刻，郁文一点也不想被敌方盯上。
萌萌也是如此，她明白郁文迟早要签过来，干脆先卖个好。
再说，多少有几分交情，萌萌也不希望郁文被孟宇杰这货盯上。趁江秋十换好戏服整理之际，萌萌跑过去，和他拐弯抹角地告状。
江秋十：“我知道了，让他安心。”
他站起身，打理身上的衣物。
拍完今天的戏，他就要杀青了，将和查木这个角色道别，去寻找下一个角色。
下午，剧组替他准备了一块双层大蛋糕，顶上是个翻糖查木小人儿，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用红色果酱涂着“荒唐辩护”。蛋糕奶油表面是同色的大字：江秋十杀青快乐！
“江老师，要杀青了咯，舍不得你啊。”摄影师说道。
“唉，我也舍不得大家。”
“江老师，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继续合作！”这是场务。
“当然，会有机会的。”
“十哥，我也好想去你公司啊！”这是小配角。陈雁回跟着起哄：“十哥，公司还招人吗？比如我这样儿的。”
江秋十失笑，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解围：“太瘦了，增肥十斤再过来。”
一贯冷酷作风的游缘导演也与江秋十来了个拥抱：“有机会继续合作。”
“一定。”
……
“来来来，拍照了啊！看镜头。”
“一、二、三——茄子！”
众人的笑脸定格，江秋十站在人群中央，端着蛋糕笑容浅浅，鼻子上被陈雁回敏捷地涂了一点儿白奶油，看上去温柔又搞笑。

第68章 无妄之灾
三月初, 娱乐圈出了桩大事。
知名男星屈天成被朝阳群众举报吸毒，目前已被警方控制。网警发布最新消息，通报屈天成甲基苯丙胺检测成果呈阳性。
消息一出, 浏览量立刻呈爆炸性增长，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
屈天成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大明星, 但也拍过不少作品，知名度不低。他干什么想不开玩儿这出？
警方通报一传出，一直以为自家偶像岁月静好的粉丝们最先崩溃。
“脱粉回踩了，曾经说过爱你一辈子, 但现在……呵呵，吸毒无法容忍，再也不见。”
“希望不会有脑残粉来洗地说什么原谅你家哥哥, 先让那些缉毒警察复活再说。”
“不好意思，我就是屈天成粉丝, 当然，需要加一个过去式。过去算我眼瞎。”
“屈天成前粉丝+1，现在只感觉无比的恶心。这种劣迹艺人赶紧封杀掉吧。”
……
普通民众难以想象，娱乐圈内部也有不少人难以理解。屈天成正处于上升期, 事业一片大好，眼看着要飞升, 干什么这么想不开？
内地娱乐圈格外包容，对于那些能力不过关、出轨、家暴、滥交的艺人都能网开一面，风头一过，他们便能继续出现在大众眼前。
但吸毒不一样，这无异于践踏国家底线，大众对这类劣迹艺人一直采取零容忍态度。
屈天成担任禁毒宣传大使的广告光速下架。
江秋十被通知成为新一任禁毒宣传大使，并需要尽快拍出新物料用于宣传。
下架再快, 也无法消除网友们的回忆，网络上一片嘲笑声。
“所以啊，当初挑人的时候，不审查一下的吗？”
“吸毒的人宣传禁毒，什么魔幻现实？”
“这已经是第三个禁毒大使吸毒了吧？很好奇下一个是谁？”
“禁毒大使这个名头是不是有毒，已经进去三个了。”
和微博不一样，逐渐兴起的短视频平台上用户态度褒贬不一，在“禁毒该被封杀”的大势下，出现不少不一样的声音。
“屈天成二号二十一到二十八号都在美国华盛顿州，他刚回国没多久好吗？国外都是合法的，你怎么就知道他国内吸了？”
“对国外都没有禁止，凭什么一到国内就给他抓了？他又没有在国内吸。”
“说我脑残粉也好，说我其他什么也好，我不相信那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娱乐圈那么乱，那么黑暗，动动脑子也能想的到，一定是有人在害他。他曾经就被冤枉过耍大牌，现在，还要让他的罪名再多一个吗？”
“洗地的脑残粉能不能滚啊，就算合法那也只是大麻在部分国家的部分地区合法。吸毒在哪个国家都是违法的。科普一下，甲基苯丙胺就是我们俗称的冰毒，自己去查！哪个国家能允许吸毒？”
网络上吵成一锅粥时，江秋十正在拍摄禁毒宣传大使公益片。
出了这事儿，上面要求立即撤换广告。刚巧，他要来拍教育扶贫微电影，形象气质符合，个人经历和思想觉悟都经得起根正苗红这四个字，宣传大使的名头便落在了江秋十身上。
这本是一件好事。
托前三任禁毒宣传大使落入法网的福，民众对于明星担任禁毒大使已经普遍抱怀疑态度。这一回紧急换人，惯例先挖坟考察，再拉出前几个遛一遛。
“哇，又换人了，这不会是第四个吧？上面有没有好好考验过？”
“完了，江秋十我还挺喜欢的，他能打破这个魔咒吗？”
“我靠这是什么flag，你们别乱说啊，他不可能的，连烟都不抽的。”
……
又是一笔不小的营销费用，幸亏江秋十路人缘不错，网友还处在调侃阶段。但雅姐不能掉以轻心。
调侃多了，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要是“吸毒”这词真和江秋十关联上，那可是甩都甩不掉的大麻烦。她继续让营销公司刷起“江秋十根正苗红”这类词条来，力图把风向带正。
江秋十刚拍完宣传片，转身收拾收拾就要登上前往祖国大西北的长途列车。
雅姐百忙之中亲自送他到高铁站，告别前语重心长说道：“最近咱们有点背，我找大师算了一卦，你近期犯桃花煞，一定要小心烂桃花。”
江秋十拎着行李箱，微笑脸瞬间一垮，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雅姐满怀深情地回望：“江老板，保重！”
江秋十戴上帽子，微微一瞪经纪人人以示警告：“……我谢谢你啊。”他头也不回地登上车，背对着挥手示意对方回去。
见他上了车，雅姐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笑的肩膀一颤一颤。她余光瞥见周围有人注视着自己，正了正表情，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车站。
“江老师，这里！”
车厢中央，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见到他眼睛一亮，站起身不住招手。他正是央视主持人周舟。
江秋十步伐微不可见地一顿，若无其事往前走。
雅姐的告诫犹在耳边回荡。
“小心烂桃花……”
饶是信奉科学如他，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秒钟的怀疑：算命是不是挺准的？
他捏了捏眉心，放好行李后礼貌地和周舟并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在周舟身边靠窗的座位坐下。
方才站起身让座的周舟转头看他，害羞又佯装自然道：“十哥，好久不见。”
江秋十：“好久不见，周舟。你也是一起去拍公益电影的吗？”
周舟点点头：“对，我特地申请过来的，我家里在这边弄了个助学基金，这次也顺便去看看成效。”
江秋十闻言，眼睛微弯：“很厉害！”
周舟闻言心花怒放，还没等他飘飘然介绍自家基金会，江秋十已十分自然地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攀谈起来。
这次准备时间不算太长，但央视出手，时间再短也不能掉链子。众人在车上小声地商量起来。
周舟插话道：“对了，你们带材料了吗？”
“带了。怎么了，你没带吗？”对面工作人员说道。
周舟摇摇头：“我记了个大概，忘了带过来。”
“我PDF发一份给你好吗？”
周舟继续摇头：“手机上看对视力不好。”
工作人员说：“那你和江老师一起看好吗？正好你们俩并排坐着。江老师，可以吗？”
江秋十没推辞，从随身包里取出厚厚一叠下发的当地扶贫的材料，以及拍摄台本，递给对方。
“这不太好吧。”周舟嘴角翘得老高，声音欢快，假意摆手拒绝。
“没关系，你看吧。我记得差不多了。”江秋十把资料放在周舟面前的小桌上，收回手。
工作人员个个都是人精，隐约嗅出了几分不太对劲的味道。“江老师，周老师，你们累的话就先休息吧，等会儿还得转车。”
“就是，多注意休息，等会儿都是山区的路不好走呢。”
这边安排是先乘三小时高铁跨省到城区，再一块儿包车前往目的地，总路程时长大约八九个小时。
江秋十头两天还在拍广告，连轴转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他也不客气，“好，我先睡一会儿，你们随意。”
说着，他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靠上微微倾斜的靠垫，很快放缓了呼吸。
江秋十没有睡。
他听到窗外隔着玻璃隐约低微的呼啸风声，听到周舟小小声招呼工作人员吃零食，听到了后座小孩嬉笑打闹声，听到了经过的乘务员打扫卫生，桌面包装袋被收走的噼啪响……
他睁着眼睛，入目是被笼罩住的一片黑暗。
他听到了高铁到站前的广播，和周舟小心翼翼地呼唤。
“十哥，到站了，醒醒！”
“十哥？”
他感受到黑暗中隐约有什么温暖的肢体靠过来，在接触到的前一秒，江秋十动了动，摘下眼罩。
“到站了是吗？”
周舟收回手，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车出站，车站口停了一辆中巴，各自打招呼后，人和行李一块儿装上了车。
江秋十一上车，先是在工作室群里说了声，紧接着，继续开启睡眠模式。
他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摘下眼罩睁开眼，江秋十看见所有人都陷入了睡眠之中，只有司机沉默地开着车，降下一半的玻璃窗吹进烈风，吹跑了驾驶座上缭绕烟雾。
司机把吸到底的烟头往窗外一丢，手拍拍灰，摇上了窗户。
江秋十轻轻地把手机掏出来。
雅姐发了不少信息，一条比一条急。
她最初担心的没错，果然有人拿禁毒这事儿给他做文章，放出消息声称第四个禁毒宣传大使也是个监守自盗的瘾君子。
屈天成吸毒事件热度还没有过去，大众眼里见不得一个“毒”字，见又有明星犯事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锤了再说。
屈天成还挂在热搜上没下来呢，再加了个江秋十，各平台推送立刻爆了。
雅姐疯狂艾特他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工作室马上发出了严正声明，并委托长期合作的律师紧急拟定一封律师函，现在最好就是江秋十出示自己的体检报告。
江秋十颇有些莫名其妙，回复道：“现在在车上，下了车也是偏远山区，哪来的医院能做体检？”
他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突然说我吸毒？哪里传出来的？”
雅姐直接截图给他看。
最早发博的博主早就删博销号了，还是粉丝及时截屏下来，现在那个小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消息早已经传的满天飞。
原本随口说一个明星吸毒大众是不会相信的，最可笑的是那条微博里带了图，正是江秋十拍戏时减肥减到骨瘦如柴时期。
衣着单薄，看上去一阵风都能把人刮走，比平常男性略长的头发乱糟糟，近景照里，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神情憔悴又带点儿疯狂。
谁看了都会怀疑。
“这不是拍戏的时候吗？可以让剧组帮忙发条声明吧。”
“导演帮你发了，其他人还没那么快联系上，现在舆情监测情况不是很好，有不少人说你是靠吸毒减肥的。”
圈里“朋友”多，谁也不敢出来蹚浑水，毕竟江秋十表面上干干净净，万一背后怎么样……大家也不知道，不是吗？
这种事情，怎么敢做担保呢？
最让雅姐心烦的是，有一小批不知道从哪来的号，四处刷屏，不光是微博，还包括了其他各个平台。
看在雅姐眼里，那是又气又妒。
宣传有多烧钱谁都知道，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搞这套完全站不住脚的抹黑？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江秋十已经登上车，看定位进入到了西北城区边缘，正向山区驶去。
拍摄期总共只有三天，再怎么紧急，来回去城区体检也需要大半天，难道让央视的摄影组就这么等着？
江秋十安慰她：“你别急，你知道我没有，清者自清。其他的你放手去做，我等会儿下了车发个声明。”
雅姐倒不是觉得为难，她只想迫切地找出那人，再用同样的方式——弄死他！

第69章 烧烤走起
位于祖国西北部的某个小乡镇, 今天又来了一辆陌生的巴车，停在小镇里为数不多的一个加油站内。
工作人员上来敲敲窗，问：“几号？”
“95号, 加满咯。”
提油枪前，车门打开, 陆陆续续下来七八个人，前几个还好，最后一个男人下车时，抬头张望间露出的容貌瞬间照亮了这小小的加油站。工作人员禁不住看过去, 可惜他很快跟着其余人站外边等着了。
柴油味儿大，几个人都挪得远远的，贪图那一口新鲜空气。江秋十也不例外, 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往门口走去，周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周舟小声地问他：“你晕车吗？”
他在车上一直没说过话。
江秋十摇摇头。
他仿佛就真的只是出来透透气, 站在马路边国槐树下不动了，双手揣兜里，盯着树干上蜿蜒的纹路看。
周舟还没有看网上的消息，见江秋十站在树下不走, 他蹲一边习惯性摸出手机，见对方没在意, 悄悄拍了两张。
美滋滋看了几遍后，他登上微博，习惯性搜对方名字，多翻几条热门信息后却发现江秋十又沾上了麻烦。
什么情况？吸毒？怎么可能？
现在媒体都不动脑子的吗？什么都敢瞎编。
周舟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江秋十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心情不好的吗？
他犹豫着，不敢上前询问。
和周周猜想的相反，江秋十毫无感觉。
他并不因受污蔑而气愤，也不因受到追捧而虚荣。
盯着树皮上几只爬行的蚂蚁看了会儿, 他脑海里思索雅姐可能采取的对策，以及自己最近是否招惹上什么人，自己又该怎么做……距离消息爆发已经过去几个小时，雅姐并没有紧急联系他，表明问题不大。
最终他还是决定联系工作室，询问结果。
这件事情不能闹大，至少不能像上次机场事件一样，“江秋十”这个名字，不能和吸毒联系在一起。
哪怕是误会，说的人多了，事情就成真了，也没有人会关心辟谣。
雅姐做公关是一把好手，该强硬时强硬，该打感情牌时也绝不撑着。那些传播谣言的营销号，工作室一个不落全部送去了律师函，并发布声明严证清白: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官方为准。
给出了一个方向，粉丝们就知道怎么照着走。因为前几任的事儿禁毒大使的公信力固然低到一定程度，但公安威信还在。粉丝们抓着这一点，开始整齐划一地回击。
“有问题警察早就抓了好吗？没凭没据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拿一两张拍戏的路透来说事，这都能相信的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不信谣不传谣，质疑先举证，谢谢。”
……
工作室和粉丝正尽力把事态最小化，他没必要站出来添一把火，最多暗示一下。
雅姐计划着如果三天后热度还没有降下去，那么就必须本人联合官方进行澄清，最好是出示体检报告，再把被冤枉的这事儿提出来，和其他莫须有黑料一起澄清。
若非有推手，网民的坚持一般不会超过三天。
三天后，微电影也该拍完了。
江秋十看了一会儿，重新把手机塞回兜里，站在树下等待。
他的五官线条其实格外柔和，眼尾下垂，唇线丰润，连浓长的眉都带着弧度。若不是眉骨下颚处分外硬朗，恐怕会被当成女孩子。
然而他也只在镜头前偶尔做出符合面部线条的柔和表情，其余时间大多数都像一阵温柔的、带点儿疏离的凉风，缠绵着把人推远，自顾自前行。
所以，大众认为他攻气十足，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只要站在那儿，无端地，便能叫人安心下来，仿佛那道身影是最为强大的后盾，坚不可摧。
也正是因为这样，“直男”们普遍喜欢嘲笑娘娘腔式男艺人中，极少提到他的名字。
周舟满脑子都是网络上看来的关于江秋十容貌鉴赏彩虹屁，欣赏了好一会儿，听到司机喊人了，才晃过神，喊他一块儿上车。
进入乡镇时，周边景色逐渐荒凉。灰扑扑的建筑，行驶在上头颠簸的、坑坑洼洼的马路，跑来跑去的穿开裆裤的小孩子。再往前行驶一段路后，就连建筑也看不到了，马路彻底被黄土小路代替，愈发颠簸起来。
方才冷冷淡淡的江秋十在车上却很有话说，和摄影师们聊个不停，还向刚刚上车的乡镇工作人员打听当地扶贫情况。谈到兴起时，一点都看不出平常疏离的模样。
周舟几次试图加入群聊。
周舟被江秋十转移话题。
一路热热闹闹到达目的地，进入村上圩镇，这是少数能找着旅馆的地方。再进村里，那可真没地方住了。
一群人下车搬行李，住进了房间。
江秋十拍了几张图发工作室群，以报平安。很快，员工们的祝福紧随其后。
雅姐：“终于到了，老板好好休息[大拇指]”
斌：“终于到了，老板好好休息[大拇指]”
萌萌想暴富：“哇！老板拍照技术超级棒，老板多注意休息呀！”
戚美雯：“江老板该发微博了吧[偷笑]”
萌萌想暴富：“+1”
江秋十：“准奏:-D”
……
江秋十属第一批到达人员，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来了几辆车，其他艺人也先后到达。由于人数众多，这家旅馆直接被节目组承包下，工作人员整顿好后，忙着对接当地扶贫办。
艺人们得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孔湘是最后一个到的。
名气小，咖位小，所幸经纪人还算捧她，替她从公司争来了这个资源，但，再多的，也没有了。
她推着行李箱，背着大包裹艰难踏进院门，正见到一个穿着灰色马甲配同色长筒裤的高挑背影，拿着单反对准院子里的一棵树专注地拍。大概是听到有人进门，男人转过头看向她。
“你好，要帮忙吗？”
还没等她扬起笑脸打招呼，江秋十主动开口，手里的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已经做好了搬东西的准备。
孔湘呆在原地一秒，见对方不像是客气，也没有其他意思，才小声道：“那，谢谢江老师了。”
“不客气。”
江秋十说着接过对方肩上的包，引着她向楼房里走去。孔湘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戴着露五指细针织手套，格外好看。她心里夸了一句，默默推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这家旅馆在当地很有特色，四间小楼房环绕中央一处宽敞院落，孔湘的房间在第四层，比江秋十的高一层。
旅馆没有电梯，江秋十一手扛着包，一手拎着行李箱，迈步上楼。孔湘跟在他身后，心中胆怯，又忍不住雀跃，犹豫半晌，想起经纪人说过好好和嘉宾拉关系的话，斟酌后开口：“江老师，我叫孔湘，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舟下楼时，正巧撞到拎着行李的江秋十，他先是高兴，可看见他手里粉蓝色的行李箱和后面跟着上来的一个短发女孩，笑脸为之一僵。
“周老师您好，我叫孔湘。”孔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打了声招呼，见对方不是很高兴，又急忙补了个鞠躬。
“噢，噢，你好。”周舟应付一句，转问江秋十，“十哥，重吗？要不要我来。你的手……”
江秋十摇摇头，避开，他看着高瘦，却很结实，拎着两大包袱丝毫不觉吃力。他将行李搬到孔湘房门后，摆摆手道别，重新下楼拍树叶。
见江秋十只是顺手帮女孩子搬行李，没别的意思，周舟对孔湘那股似有似无的针对劲儿立刻消失了，叮嘱对方几句后才离开。
江秋十拍了好几张风景照，因为没带电脑，只用手机软件简单地调了色，加上自己的一张剧照一张自拍，发了出去。
江秋十V：“前几天[荒唐辩护]静悄悄杀青，今天站在祖国大西北隔空和查木告别，希望他能早日和大家见面。ps在剧组一直忍饥挨饿，总算能够大吃一顿了哈哈哈[大笑]”
粉丝多日没见江秋十发微博且爱豆一发微博不仅带来杀青的好消息，还放了自拍！
还不赶紧夸起来？
良人可安：“十哥这是在哪里呀？照片拍的真好看。”
十片小枫叶：“十哥的拍照技术真的好好啊，收了收了做壁纸。”
阿初：“？？？楼上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是看照片的时候吗？不应该舔自拍吗？”
敏感一些的粉丝嗅到了江秋十辟谣的味道，多日被黑的愤怒在转发中尽情宣泄。
“之前拿剧照来黑十哥吸毒的人呢？滚出来道歉。”
“他们爸爸都忙着在院子里种枇杷树，勿cue。”
“话说，我原本以为随便拿ps的照片黑十哥已经是最弱智的了，现在竟然还能拿剧照来黑。那是不是以后演员都不能接这些病弱角色？接了就是你吸毒。”
……
大众最愤怒的时间已经过去，江秋十微博发的恰到好处，当反吸毒的热潮冷却后，群众也发现了不对劲。
“老实说，这招真的下作。”“该不会又是江秋十自炒吧？”
“滚！人家什么地位？需要拿这种东西来自炒？他已经够低调了好吧。”
“一开始拿着路透信誓旦旦瞎编的那些狗逼营销号呢，不需要道歉吗？随意把国家禁毒宣传大使编排成吸毒人员，这是对国家公信力的践踏。”
……
任凭舆论怎么说，粉圈抓着营销号随意污蔑国家禁毒大使说事儿，扯虎皮拉大旗谁不会？这方面江秋十相信工作室完全可以引导好。
他问雅姐：“查出来了是谁吗？”
营销号背后大都有隶属的营销公司，哪怕是对圈外人而言，想知道哪些号属于同家公司都能够通过简单筛选找出，更别提圈内，只要花些心思，找出是谁买的水军非常简单。
就是……也真舍得。
不论哪个圈里，营销费用都是必不可少的昂贵开支，大多数艺人自己的营销费用都舍不得出。像这种买营销号发黑通稿的，可以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雅姐的答案，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林萩……
雅姐都不屑提对方的名字。
林萩原来叫张林，靠着一张脸有那么几分相似就改了个也带秋的名儿，让其他人叫他“小萩”“萩哥”，被孟宇杰看上后去整了容，copy地更加肆无忌惮了。
雅姐又关心了他几句，重点关照了一番按时吃饭问题，才挂断电话。
时近黄昏，赤红火烧云渲染了半边天，由中心烈火一般的红往外层层褪色，变成深深浅浅的粉白。
节目组为了活跃气氛，让嘉宾们相互认识认识，在院子里摆起了烧烤架，大多数人留下生火。负责去圩上采买的几个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大包的食材，一进门，惹来众人欢呼。
满院子还有些认生的人迅速熟络起来，相互搭话。
江秋十换了身日常的宽松衣服，戴上棒球帽。他蹲在烧烤架前负责拉风箱。黑色小块木炭吐出温热小火，风箱拉动后，火苗哧溜往上蹿，木炭便慢慢被红色的小火苗熏到发红。
周舟拿了大把里脊肉串儿往铁架上放，另一工作人员正忙着调香料粉，司机搬来一桶油，倒在小瓶子里，而后拿接过周舟的工作，拿着刷子往上抹油。
“好了吗好了吗？要洒调料了。”
“来了！”
说着，便是香辣到有点呛鼻的调料粉从瓶子口蹿出一簇，均匀撒落。
红色生肉开始滋滋冒油，碳烤肉香肆意飘散，边给里脊肉翻身边刷着酱料。负责煽风点火的江秋十站远了些，防止被油溅着。
孔湘挪到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大约是江秋十第一个帮过她，孔湘不由得有几分亲近，她努力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江老师，等下吃东西，你不摘手套吗？”
一见有女孩往江秋十边上凑，周舟连烤肉都放下了，也往江秋十身边挤，还没等江秋十开口，他便抢先答道：“十哥手受伤了，不方便露出来。”
“啊？江老师你手受伤了？”孔湘怯怯，“你还帮我搬行李，我……”
孔湘生的白净，薄肩窄腰小瓜子脸，细眉长眼瘦条条，一旦摆出这幅怯弱的样子，就显得格外可人怜。
周舟皱起眉，正想呛声，江秋十先堵了回去，道：“没关系的，只是划了道小口子，不用大惊小怪。”
不知是不是周舟的错觉，他老觉得那句大惊小怪是在说自己。
周舟被江秋十摁回去，另一头接手了烤肉工作的司机招呼他们：“好了好了，快来吃，我们烤下一把。”
里脊肉薄薄一片，熟得很快，蘸着酱料蜷缩起来，往还冒着肉汁儿的烤肉上洒下孜然，霎时间，满院飘香！
此时此刻，无需多言，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同一个信号：开吃！
江秋十摘下了左手手套揣进口袋，露出完好的左手飞速夺走一串站边上慢慢啃，啃完后擦擦手。
见其他人还在进食，他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大把串好的鱿鱼须摆在烤架上。
工作人员见状笑道：“江大厨是要亲自上场了吗？”
江秋十慢悠悠刷酱料：“那可不，我烧烤手艺不错的。”
“哎哟，那我们有口福了。”
“哇，好期待。”
周舟回想起上次江秋十请客吃的小龙虾，再看看他直接下手挑了鱿鱼，内心暗笑：原来他喜欢吃海味。
鱿鱼需要烤的时间长些，里脊肉又不够吃，没多久，一群人便眼巴巴缠上来，也不嫌热，只专注在烤架旁等开吃。
左手抖着鱿鱼串，带着手套的右手刷酱料，甜辣味酱汁的香气一阵盖过一阵。
“好了，大家快来！”江秋十拍拍手。
“哦哦哦我来啦！”
“慢点吃，刚烤好呢。”
“烧烤烧烤，当然要一烤完马上吃，要不然就没内味儿了。”
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斜角那棵老树阴影拉长，飘落下两片犹带嫩绿的新叶，正巧落在江秋十肩上。
他拈起那片叶子，揉了揉，一点儿绿色汁液沾上指尖，他低头嗅了嗅那股清香，将叶子丢进了烤架，看着它迅速被火光吞没。
一场烧烤盛会持续到了晚上八点，人人皆带着股烧烤味儿回房间洗漱。
江秋十简单洗漱过后，捧起平板。
雅姐把新剧济世的几条预告发给他过目，再过三天，这部电视剧就要正式播出了。
这部剧属视频平台与制片公司联合制作，平台当初用打造“剧王”的架势拍这部剧，宣传自然也不会落下。这两天，各软件随处可见济世开屏，尤其是播出平台，早在三周前就把济世预告摆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只待播出。
江秋十点开一条预告，看看成果。
医馆，门外是忙着晒草药的弟子，门内，身着青色短打，乌发高束的贺艰擦拭手中长剑，上首处老者的喟叹：“贺小公子，你可知道你的身世？”
“我？我不就是个太医的儿子吗？能有什么身世？”贺艰冷淡回应。
画面一转，老者站在满身华贵的女子身前，恭敬行礼：“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女子发间珠翠轻摇，颔首道：“不必多礼。”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即刻离开长安城！”
“敢不从命。”
……
预告相当不错，服化道色调恰到好处，剪辑亦足够吸引人，目前反响还不错。
虽然也有人认为，预告就是一部剧的精华，说不定正片全垮。但不管怎样，这部剧口碑先打出去了。

第70章 教育扶贫
新修不久的马路边, 一排排植被也没能让空气湿润几分。在路边，有一所看上去同样诞生时日不长的学校，学校外的墙还粉着干净的黄白漆, 上面画了色彩鲜艳的弟子规宣传画。
这就是他们将要拍摄的学校。
随行嘉宾之一徐飞白从车窗里探出头，发出喟叹：“不是说贫困县吗？这学校还可以嘛。”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座学校是去年刚建的, 如果再早两年来，可不是这个样子。”
“噢~”他一脸恍然大悟，点点头，“还行, 那我们要干什么？”
工作人员腹诽：原来你连台本都没看吗，一边解释：“主要是帮助基层干部一起干扶贫工作，让观众了解扶贫政策, 还有给学生们上上课，这些也会作为素材播出。”
“噢, 行。”徐飞白再度点头，待车一停稳，他率先打开车门往下跳，“来吧来吧, 拍完我就放假啦！”
江秋十边下车边搭话：“真好，放假打算去哪儿玩？”
徐飞白：“才一天, 就搁家里头睡觉呗，没什么好羡慕的。”
他挠头：“十哥，你会上课吗？”
江秋十虽然在毕业后去学校实习过一段时间，这时也没提，只笑笑：“不会可以一起学，小朋友应该很好相处的。”
摄像机早已开始工作，镜头下, 几位嘉宾的气氛突然融洽，开始说说笑笑。私下话不多的周舟也迅速换上节目中开朗热情的笑容，和他人攀谈。
江秋十就是他的谈话对象。
尽管这是央视的节目，主题严肃。但毕竟是镜头前，嘉宾们表面配合的同时也希望能多得些镜头，肉眼可见地比刚到那会儿热情开朗许多。
唯独江秋十，依旧话少。
周舟平日里很讨厌电视台让自己走的活泼路子，这会儿却忍不住感激起来，否则，两个都不爱说话的人，怎么聊天？
三辆车依次进入校园时，学校正在上课，朗朗读书声一阵接一阵。新铺的红色塑胶操场上，还有个班正在上体育课，看见一群陌生人来了，好奇张望，被体育老师揪回去跑步。
校长在办公室接待他们，烧了水要挨个给人倒茶，被一众年轻人连连推辞。
他年纪不小了，两鬓斑白，谁敢让老人家端茶倒水？
老校长年轻时候在城里，教书育人一辈子，老了主动调来乡下，无非图个清静。
乡下虽然比不上城里热闹繁华，但近几年好了不少，学校也翻新了，环境改善不少。选择这里拍什么微电影，县政府肯定会多重视，他对上面的政策自然是大力支持。
“你们要怎么拍，就直接说，不要客气，我们肯定配合。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乖娃子，不会闹你们。”老校长笑的很和蔼。
工作人员便详细说了计划。
早在来前，他们已经了解到这所学校的大致情况，包括老校长在内一共八个老师，两百来个学生分布在六个年级，每个年级大约三十来个学生。
对于小学而言，这个数目很少。但对于要拍摄的节目组来说，两百来个学生太多了，他们需要挑选出其中一个最典型的，来拍摄他/她的故事。
老校长扶了扶眼镜，推出一个人选。
是个正读五年级的女生，叫谢兰兰，平时读书非常用功，成绩很好。可惜家里太穷，家人一度想让她小学毕业就去打工，任凭扶贫办的人怎么劝都不听。
老校长心里也是存着点私心。
听说来了几个大明星，大明星都很有钱，要是看这娃可怜，能捐一点钱给她，兰兰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小娃娃家的，咋可以不上学嘛。
节目组看过她的资料后，确定下了人选。
原本节目组更趋向于拍一个男孩子，但随行的副导演认为女孩的教育问题更需要受到重视。嘉宾们在以江秋十为首带领下也纷纷赞同，最终拍板定下人选。
“确定下了人选，还是得问问他的意见。看孩子愿不愿意。”
老校长心想这么好的事情她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不过见其他人赞同的样子，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趁着节目组在商讨细节，江秋十出去接了个电话。
谢兰兰正上着语文课，门外其他老师唤她出去，领着她去校长办公室，一路上还仔细叮嘱。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对面，一楼是教师办公室，那老师领着她一路走一路叮嘱，记得听校长的话，问你什么同意就行，是好事情。到一楼之后，他惦记着自己还没改完的作业本，拍拍小女孩枯黄的发顶：“自己上去吧。”
谢兰兰满心疑惑，蹦跳着上楼，到楼梯口时，迎面撞上一个好看的不得了的男人，他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
“对不起，撞疼你了吗？”
天哪！要不要赔？
谢兰兰吓得脸色煞白，还没等她说对不上，男人已经捡起了手机，先一步道歉。
江秋十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矮个子女生，她已经吓坏了，不得不更放柔了声音：“手机没事，没摔坏，对了，你就是谢兰兰吧？”
谢兰兰讷讷应声，又连连说对不起，这会可不敢蹦了，跟着他走进校长办公室。
谢兰兰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她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全都在这所学校读书。她家里是真的穷，只有爸爸和奶奶是劳动力，爷爷干不了活，妈妈生下那对双胞胎后发病，喝农药死了。
最糟糕的是，最小的那对双胞胎弟弟智力有问题，这无疑是令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但是谢兰兰这个孩子，特别努力，成绩很好，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老师都很喜欢她。”老校长拍了拍谢兰兰细瘦的肩胛骨，女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听着一屋子大人讨论她的事情。
那位女副导演弯下腰平视着些蓝蓝的眼睛，柔声问她：“兰兰，我们现在想去你家里拍电影，让更多的人了解关于扶贫政策。你愿意吗？”
谢兰兰眼睛都睁大了，问：“拍电影？是让我上电视吗？”
“是，你肯不肯呀？”
谢兰兰犹豫了好一会儿，问道：“那，你们拍电视，有没有钱的？”
一旁老校长急得恨不得替她回答，女导演没生气，反问道：“你需要多少钱？”
徐飞白心里嘀咕。
这里谁不是免费过来的，最多节目出点路费住宿费，你一小丫头片子还想要什么片酬？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觉得她有点不识好歹。
谢兰兰脸红了，小声说：“我想买个手机。”
听到理由的众人不免有些失望，从彼此眼里看出：又是一个被手机坑害的小学生之类信息。
副导演算了算经费，抱抱她后松开，说：“可以的，我们先问你几个问题，等下去拍你上课，然后放学了，我们一起回你家，好吗？”
谢兰兰不安地点头答应。
采访由周舟完成，他是知名主持人，这回跟着一起出来就是负责采访的。
采访背景在升旗台下，谢兰兰身后是传出读书声的教学楼，面前是拿着大桶的主持人和黑洞洞的摄像机，羞怯地回答起问题来。
问过其他人后，江秋十端着自己的单反四处转悠，随时拍下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一小簇没见过的花，大约是学生落下的塑料青蛙玩具、堆在操场边的一摞校服……
就连操场上跑圈跑到气喘吁吁的小学生们，也给他们留下了几张定格画面。
他发了几张在工作室群里。
阿祥迅速拍马屁：“哇！拍的也太好了吧。”
其他深知老板要干什么的人不说话。
江秋十：“咦，秒回的吗？合理怀疑你正在玩手机。”
阿祥：……
阿祥：[大哭]滚去工作，老板你就当没看见我。
阿祥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一会儿，雅姐私聊他：“老板，你就吓人吧，什么恶趣味。”
江秋十：“哈哈哈哈。”
雅姐：“老是同一招，能不能好了？”
江秋十：“不能。”
正巧工作人员喊他，江秋十收好装备，跟着上楼进行拍摄。
他们今天要和学生们相处，跟着学生一起吃中午饭，再去谢兰兰家里进行拍摄，校长已经给谢兰兰批了一下午的假。
上午拍摄的主要目标是谢兰兰，江秋十等人只需要拍摄几条采访就好。一次拍过后，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食堂都是大锅饭，算好了每个年级学生的数量，让学生们自己提到教室里吃。
节目组在食堂门口等着，就见到各个教室里分别跑出来几个学生，乖乖在食堂门口排队。轮到了，便两个人一起上去，拎着一桶饭菜回教室。
节目组分两头拍摄，一边是食堂，一边是教室。教室里，学生们拿出饭盆乖乖做好，安静下来后，才整齐念着教室前贴着的“感恩词”，念完了，排着队，班主任挨个给他们打饭打菜。
摄像机沉默地拍下学生们大声念诵“感恩词”的场景。
周舟举着话筒，在学生们稀奇的目光中，引导着镜头拍摄下今日午餐。
“我们可以看到，中午的免费午餐还是不错的，两菜，一汤，班上的学生们已经习惯带着饭盒来学校……”
另一边，嘉宾们端着学校的不锈钢饭盆，准备打饭菜。
倒没人挑剔。
平常拍戏剧组饭盒好不到哪去，学校的伙食对比一下还不错。
老师们也在吃，都不由自主看过来。像谢兰兰那样没看过电视剧的是少数，老师们课余都会追追剧听听歌，见到明星们来学校里，直往人身上瞟。

第71章 私下捐款
谢兰兰家距离学校路途遥远, 走路需要半个多钟头，一路上还要淌小溪，过小道, 翻山路。
车是没法开了，只能人力背过去。嘉宾们和工作人员分了任务, 轮流背着几十斤重的器材。导演算了算，一群人分两组，一组留下拍学校，一组跟着去谢兰兰家里。
近黄昏时, 放学铃声在校园里回荡，小学校没有留堂习惯，学生们从教室里收拾好书包一窝蜂涌出来, 突然发现操场上多了些陌生人，正扛着相机对着他们拍照。
老校长还拿了话筒, 让记者采访！
是不是他们要上电视呀？
一时间，学生们兴奋的叽叽喳喳起来，不少人悄悄移到校长后面比手势，被老师发现后制止。
另一边, 摄影组已经到了谢兰兰家中。
谢兰兰家里真的很穷，穷到工作人员一推开门, 只能想到用四个字来形容——家徒四壁。
搭建在半山腰上的土坯房里空空荡荡，客厅里唯一能被称作电器的，是拖着长长电线，垂吊在破旧小木桌上空晃悠的电灯泡。
一家人平常就在小木桌上夹菜，然后或站或蹲着吃饭。家里只有一张像样的椅子，还是学校里换废凳子时谢兰兰从学校拿回来的。现在，这张椅子被谢兰兰从房间里搬出来, 她卡了壳，一时间不知该请这一小群人中谁坐下。
没有能招待客人的地方。谢兰兰脸都红透了。好在所有人心中都有准备，谁也不是真来做客的。甭管心里怎么嫌弃，镜头下，其他两个嘉宾还是尽责地浮现出同情、痛惜等情绪。
江秋十摸摸她的发顶，说：“兰兰，带我们介绍介绍你家里，可以吗？”
周舟留在学校里做老师和校长的采访，谢兰兰家里的采访任务转交到江秋十手中。
徐飞白本想争一争的。可谁知明明大家一样的相处时间，小女孩愣是黏着江秋十不放，都不知道哪里培养出来的感情。
他也只好跟着附和了。
见江秋十问话，徐飞白凑在一边嘻嘻哈哈说：“谢兰兰同学啊，没关系的，我们站着就行。对了，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女导演在一边恨不得把他嘴给堵上。
江秋十抬头看他一眼，暗示闭嘴。
谢兰兰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她很顺从地牵着江秋十主动伸出的手，边走边说：“爸爸一般过年回来，爷爷在房间里睡觉，奶奶等一下会从地里回来。”
说话间，谢兰兰推开一扇掉漆的房门，拉开灯。
狭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书桌，江秋十用哄小孩儿的口气耐心问：“兰兰，这里是谁的房间呀？”
直接把徐飞白还想脱口而出的问题堵了回去。
“是我们睡觉的。”谢兰兰站在大床前，上面放着好几个崭新的枕头，和卷成一团的棉被。“我和妹妹都睡在这里。还有弟弟。”
她指着床上漂亮的被褥：“这些都是村里送的，上个月送了几床被子过来。以前我们盖的被子没有这么好。”
江秋十轻声问：“村里还送了什么呢？”
“还给米、面，还有油。张伯伯每个月都来送。”谢兰兰说，“本来村里还给了小鸡的，但是奶奶说没时间养鸡，就吃掉了。”
谢兰兰口中的张伯伯，就是直接负责他们家脱贫的基层干部。
“村里送了东西之后，家里还有什么缺的吗？”
“有的时候有，有的时候又没有。”谢兰兰似乎回答过很多次这样的问题，“奶奶总说家里面还要一个电视机，听说张伯伯本来想送的，但是奶奶又说不想出电费，就没有装。奶奶说还要桌子凳子什么的，张伯伯说下个星期送过来。”
“那你希望家里安一个电视吗？”
“嗯……只有一点点想。”
江秋十好奇地问道：“一点点？为什么只是一点点想？”
“我怕安了电视，我就会每天看电视，不想看书了。”谢兰兰说，“张伯伯和校长都告诉我，我一定要读书的。”
摄像机无声运转，拍摄下这一幕幕。在问到这句话时，摄影师给谢兰兰来了张大特写。
其他嘉宾眼里的心疼几乎要写在脸上，江秋十也不得不更加放柔了声音，蹲下身直视着这个枯瘦的小女孩：“好孩子，校长和张伯伯没说错，你自己呢？你想上学吗？”
“想。”谢兰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那就一定要坚持。”江秋十直视着她的眼神光芒更甚，“只要你想，什么都不是困难。”
其他嘉宾跟着发声。
“是啊，一定要坚持读书，读书是你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
“有问题跟我们说，跟村里说，你不能放弃。”
就连内向如孔湘，也禁不住说了一句：“女孩子一定要读书才行。”
小女孩抿着嘴，点点头。
“我爷爷在另外一个房间。他现在不晓得有没有醒。我去看一下他。”
五个人在房门外等待，能听到里面小女孩和老人家说话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老人家激烈的咳嗽。
不一会儿，谢兰兰出来，她去厨房倒了碗水，有点不好意思地和江秋十说：“爷爷醒了，我问了他，他说可以拍。”
“那我们就打扰一下老人家了。”
众人进去时，谢兰兰正端着水，给老人家慢慢喂。
一进房门，就有股冲鼻的味儿，说不上那是几股气味糅杂在一块熏了多久，像是久不洗澡的酸臭夹杂着些糜烂的、老年人身上独有的腐朽气息。
徐飞白没忍住，后退几步干脆在门口等，孔湘也是忍了又忍，悄悄掏出随身小包中的湿纸巾捂住口鼻。
连摄影师大哥和导演都禁不住离远了些。
这就显得站在原地没后退甚至继续前进的江秋十格外生猛。
气味来源于床上那个瘦小的老头，他坐起身靠着床沿，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都深深地凹了进去。
搭在下半身的褥子，看上去像是没盖住什么东西似的平坦。
之前校长提起过，就是谢兰兰的爷爷不同意她继续读书，想让孩子去打工赚钱。原本嘉宾们还想见面后劝一劝他，见到老人家这个样子，劝说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江秋十跟在谢兰兰身后，同样蹲下来，看着老人把水喝完了，一双混浊的眼球转过来。
“你好，您是谢兰兰的爷爷吗？”江秋十主动开口。
因是面对着老人家说话，他的声音放大了一些。
老人慢慢地点点头。
“是这样，我们是电视台来采访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想拍一拍您家里的情况，可以吗？”他放大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话。
离得近，那股味道更加明显，江秋十就像没闻到似的，脸色不变，继续履行采访职业。
摄影师挪远了些，打算拍全身景，心里暗自佩服江秋十。
别说他，其他两个嘉宾和导演望着江秋十耐心说话的身影，皆是一脸钦佩。
“今天来拍摄，一是想看看扶贫工作有没有做到位，哪里还有缺少的可以和我们说一说。”
老头声音又低又哑：“没啥子缺的，是俺们家里头命苦。”
他的眼睛似乎不能见光，说话时，眼角渗出几滴泪，顺着枯树皮似的脸颊流下。谢兰兰习惯性拿起床边的毛巾给他擦脸。
“老人家，没有谁天生命苦，现在大家都要过上好日子，都要脱贫，脱离贫困……”
按照台本上的要求，江秋十改了改词，把扶贫的事项大致说了下。
“……总之，国家和政府都希望人们过上好日子。”
“第二件事呢，就是关于你家里孩子上学的事情。我们之前听老师说，家里想让谢兰兰毕业之后去打工，是吗？”
老头呼吸急促了一些，连说话都流畅不少：“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认了字就去打工就行了。家里那么多小孩子。”他边说边比划了个数字，“每个都要吃饭，都要读书，哪里供得过来？没有钱给她读。”
“现在兰兰在小学，属于义务教育阶段。初中也是义务教育，特别是你们家这个情况，不要钱的。”
“她上学不要钱，她吃饭总要钱。她是大姐，要供下面的弟弟妹妹。”老人说话很费劲，说一句停一停，老半天才说完。
“现在兰兰这么点大，打工也没有人会要的，再说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等她读了大学出来，能赚的钱会更多……”
……
被他们讨论的谢兰兰无动于衷，说：“爷爷，你们先聊，我现在去做饭了。”
孔湘在留下和跟过去之间犹豫几秒，主动道：“我跟你一起，帮你做饭好吗？”
谢兰兰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点点头，答应下来。
见谢兰兰离开了，江秋十换了话题。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劝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能说的、能做的，扶贫干部说的做的只会多，不会少。
他握住老人枯瘦的手，低声说道：“兰兰爷爷，如果是钱的问题，以后谢兰兰的学费、生活费都由我来出，只要让她继续上学，钱的问题我给她解决。”
“你，你出什么钱？”老人家慢慢地摆手，“以前……也有人说给我们捐钱，说叫女娃子上学，说……每个月都给三百。结果捐了才……才三个月，就不捐了。”
“不会的。如果您不放心，我写张字据，要是我没寄钱过来，您再说她打工的事情，可以吗？”
……
出了房门，导演叹了口气：“秋十哥，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是……”
捐款这事儿不是随便捐的，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不在少数。再说，江秋十这样上赶着捐钱，播出去很容易被认为是炒作。
江秋十也叹口气：“到时候我后面说的那段话掐掉，别播吧，我私下里捐，你们可以监督我。”
他对自身一切都可无动于衷，却始终难以对他人的悲惨袖手旁观。

第72章 三尺讲台
过不久, 谢兰兰的几个弟弟妹妹陆续回家。
家里有“客人”这件事令几个小孩儿都有点儿羞涩，在姐姐的催促下乖乖问好，笑一笑, 露出缺了几颗口子的牙，黝黑小脸上沾着汗渍和些许泥印。
他们见到了据说有智力问题的双胞胎兄弟。这两个长相一样的小男孩八岁了还不大会说话, 放学了还得靠姐姐们抓着他俩的手不让他们乱跑，把人牵回家。
平心而论，这样的孩子并不如城市里幼嫩白净的小孩子可爱，看着却叫人心疼。
孔湘叹口气, 从包里摸出几包小零食，拆了包装，小心地递给那对兄弟吃。见双胞胎兄弟伸出黑黑的手上, 擦也不擦拿起小面包直往嘴里塞，又是可怜, 又有点儿恶心。
徐飞白见状，皱着眉对几个高一点儿的姐姐们说：“你们平常也要给他多洗手哇，哪有让自己弟弟这么脏兮兮的？”
几个姐姐辩解：“有洗手的，学校里洗了。”
“是他们自己喜欢, 总要去玩泥巴。拉都拉不住。”
“学校里洗过手了……”
导演出言制止：“好了好了，可以了, 说点别的好吗？”
留在老人家房间里的江秋十此时踏出门，身后跟着摄影师。徐飞白迅速变了脸色，惋惜叹气：“唉，你们几个姐姐真是辛苦了，会觉得累吗？”
几姐妹你看我我看你，俱摇摇头。
“平常除了照顾弟弟，还要做什么呢？”
导演深深地皱眉。
周舟跟着A组做采访, 他们是B组，采访应该是江秋十的任务，结果被徐飞白抢先了。
孔湘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可是江秋十也好徐飞白也好，都不是她现在能惹得起的，她细细的弯眉微颦，迅速低头开始欣赏手上的透明美甲。
“长大以后都想做什么呢？”
“我想……”
站一旁的江秋十也不着急，看了看腕上时间。
过不了一会儿，谢兰兰奶奶从地里回来，本就不大的土坯房更加逼仄，她看见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这是干啥子嘛？你们哪个惹事了老师来家里了？”老太太脸色一板，格外严肃。
“不是，是电视上的明星，来我们家里拍电视！”
“对，奶奶，我们没惹事。”
……
“瞎说八道，哪个明星哦……”小老太太嘟囔几句，“你们是哪个地方来的哦？来干么子？”
工作人员和嘉宾轮番上阵开始解释。
好说歹说半天，小老太太才相信这真是来拍摄的，边去厨房端菜边絮絮叨叨：“俺们这样的生活有啥子可拍的嘛？尽瞎折腾。”
老太太看不大清人脸，几位嘉宾无往不利的高颜值对她来说没有一点用处。吃过饭没多久，她便张罗着赶人走了。
“吃个饭还要守着，怪不自在的。不要睡觉也守的吧？”
“不会不会，不会透露隐私。”
“哦，我们等下子要关灯睡觉了，你们快点回去。”
老太太无情关上房门，一行人就着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间小路上。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树林，风一刮过，便是一阵又一阵刷啦啦的声响。
月光照亮他们赶往学校的道路，近八点，才乘车回到镇上旅馆。
……
翌日清晨，阳光透亮，洒在广场中央垂下的鲜红旗帜上。三月天，空气发冷，孩子们却不怕冻，毛衣外套件校服，有些还把校服敞开着吹风，额头上渗出汗珠，蒸发出几缕白色雾气。
四个嘉宾站在队伍最后，和老师们一起看着扭来扭去不太安分的孩子们。这座小乡村外人来的少，更别提明星了，学生们都忍不住转过头看那几个好看的不得了的人，窃窃私语。
“——升国旗，奏国歌，行注目礼。”
刹那间，澎湃汹涌的小号响彻上空，高昂激扬。
升旗手将旗帜呼啦一声抖开另一人开始拉绳。一排排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齐刷刷举手敬礼，目视着一点点往上移动的红旗。
摄影师拍下了站在队伍后下意识立正敬礼的江秋十，和其他慢了两拍的嘉宾。
靠，装模作样……徐飞白心里很有怨气，他认真地盯着往上慢慢挪的红旗，暗自腹诽。
今天升旗手发挥地格外好，国歌戛然而止时，国旗也恰到好处的停在旗杆顶部。
江秋时隐约听到周围同学满足的呼一声。
果然，大家升旗时紧盯着国旗，是为了看国歌停止时能不能刚好到达终点。
校长站在上面说话，广播把他的声音扩得有点儿虚，一般这类讲话是没什么人听的，今天例外，校长特地把来的人身份说了，当听到这几个人要在学校里拍什么电影，自己也能上电视时，惊叹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节目组受到了格外热情的阵仗。升旗仪式结束后，一群人围在身边不愿意走，非要拍那么一两张照片不可。
因为谢兰兰的缘故，节目组选择她所在的班级拍摄。摄像机在门口架好，几个嘉宾坐在最后排跟着听课。姗姗来迟的老师踏进门见这阵仗愣了愣，退出去重新抬头看看班级，才确定自己没走错。
老师：……不行，好紧张，怎么都来听我的课了？万一没上好这可是在全国人面前啊……
导演：“我们主要是拍学生的反应，老师不会出镜。这位老师，希望不会干扰到你。”
老师：“……好。”
对于坐在后排的几个成年人嘉宾而言，听小学课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全班同学齐读课文时，他们跟着一块儿读，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堂课，就在学生激情表现，老师尴尬，嘉宾无所畏惧中度过……
整个上午，摄影组带着几个嘉宾听遍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课程。到下午，该轮到他们给学生上课。
学校并不希望他们上多么正规的课，只打算让这些明星随便讲讲外面的世界，鼓舞一下这些住在深山里的孩子们。
或者，上上音乐课，舞蹈课什么也是好的。
孔香不安的说：“江老师，徐老师。我打算教他们唱歌，你们呢？”
徐飞白：“……我教体育吧，带他们在操场上投篮。”
周舟不需要做这个任务，于是，三人齐刷刷看向江秋十。
江秋十面色不变：“那我给他们上思想品德课好了。”
这正和节目组的安排。
徐飞白知道节目组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知道这个节目里最捧的是江秋十，心里仍旧有些不舒服。
“江老师不愧是江老师，也只有你才能给他们上思想品德。”徐飞白竖起大拇指。
还没等江秋十开口，周舟别过脸挡住镜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乱说什么？”
阴阳怪气的，当谁听不出来吗？
孔湘继续低头抠指甲，江秋十跟没事人似的保持微笑：“刚刚我看了一下他们的思想品德书，临时抱了抱佛脚。只希望不要讲的太糟，中途就被赶下来就好。”
周舟急忙说：“怎么会？你肯定很好。”
江秋十：……
江秋十选择不说话。
徐飞白狐疑的看着周舟和江秋十两人。
他倒是发现了周舟的态度有点儿不对劲，可惜江秋十太坦然，什么都看不出。
他们选择的班级依旧是夏兰兰所在的五年级。
第一堂课，孔湘带着他们唱红歌，教了些简单的简谱。
第二堂课，在其他班级艳羡的目光下，徐飞白带着全班所有人在操场上跑圈，打乒乓球。
第三堂课，学生们回到室内就是脱衣服喝水，教室里一股运动过后的汗味儿。
江秋十步入课堂。
他心里颇有些啼笑皆非。
曾经不过是为了完成目标而选择做实习老师，现在竟然真的正儿八经站上讲台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思想有什么高尚之处，能够拿来被粉丝当做人生至理名言，能够站在三尺讲台上引导台下学子。
他的所说，所做，无非是照搬大众心目中那个高尚又完美的君子形象罢了。
大约是伪装的久了，人们开始以为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江秋十站在讲台后，说着那些能叫孩子们明白一些道理的寓言故事。
他夸赞善良与正义，批判虚伪丑恶，憧憬美好未来。学生看不出他的心不在焉，相机照不出他的言不由衷，他站在无数人夸赞的神圣岗位上，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名师。
“我们每个人心目中都应当一个梦想，并为了我们自己的梦想而去努力奋斗。它也许能实现，也许不能实现，但它会是你心目中的太阳，在人生道路上陷入波折时，让你看清自己的内心……”
江秋十端着温和的笑鼓励他们:
“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说一说自己的梦想？什么样的梦想都可以，只要遵循三个原则——”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不伤害自己。”
“不伤害他人。”
“不违背法律和其他社会规则。”
三根手指一一回归掌心，江秋十说：“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什么梦想都可以，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谢兰兰举起了手。
“我的梦想是，以后能够读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把弟弟妹妹接出去。”
“很棒！”江秋十拍掌鼓励她。
谢兰兰看着新出炉的江老师，小声问：“那……江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秋十微不可见地一顿。
“我的梦想……我现在的梦想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能把它做好，不留下任何遗憾。”
“哇，好厉害，我也想有这样的梦想。”
谢兰兰以为江老师会夸她。
江秋十只平静道：“加油，那会有点累。”

第73章 来合照吧
很……累？
还没等谢兰兰想明白, 江秋十已自然地转变话题，向其他同学提问。
他长得好看，说话风趣又温柔, 问什么都能答得上来。一堂课结束，学生们都格外舍不得他, 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边忙活边偷看。
还是班主任出马催促，他们才急匆匆下楼站路队。
课堂拍摄结束，导演特地过来夸他：“不愧是江老师, 上的真好。”
“过奖，没搞砸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怎么会？”女导演比个大拇指，“你超棒的。”
江秋十笑了笑。
夕阳余晖从窗外照进, 火烧云渲染出红光，为讲台上的男人镀上一层金边, 些许粉尘于金光中沉浮。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周舟开始了他的采访。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往江秋十身上飘，大约是夕阳的缘故，他竟错觉一向待他冷淡的男人似乎温柔不少, 这令周舟内心止不住地狂跳。
事实证明，这是错觉。
晚饭时, 不知怎么的，众人开始聊起了恋爱这回事。这本是隐私，其他几个人也没有愚蠢到把自己的情史供出来，只说起各自的能说的那部分八卦。
徐飞白对外有个固定女友，已经交往了一年多，他凭借这位圈内女友不断给自己贴好男友标签。圈内不少人都知道，这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 最喜欢约小模特和身材火辣的网红，每年光从狗仔那儿买照片就要花不少钱。
此刻，徐飞白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我和你们这些单身狗可不一样，我有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怎么样？羡慕吧？”
他向来喜欢在媒体前秀恩爱，徐飞白的粉丝很爱夸他不靠卖男友人设吸女友粉。
不巧的是，其他三个嘉宾都是知道他秉性的人，徐飞白这是仗着其他人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揭穿他而已。
周舟心里不屑，却也明白这是圈里常态。三个人就这么听着他的夸夸其谈，称自己对女朋友多好多好。末了，胳膊肘碰碰江秋十，“哎，江哥，你呢？你没谈吧？”
江秋十摇摇头：“没遇到合适的女孩子。”
说者存心，听者有意，周舟只觉得最后那三个字格外刺耳，低着头扒饭的同时竖起耳朵听。
“我喜欢投缘的女孩，长相、年龄、性格都不重要，不过现在还没有碰见过自己的缘分。”江秋十喝口汤，如是说。
“哇，原来你喜欢一见钟情吗？”
“也不是，我都无所谓，凭感觉。”江秋十微笑，“我其实很相信缘分的存在。”
孔湘闷着头数米粒。回去之后经纪人要给她称重的，要是胖了她该挨骂了。
徐飞白并不放过她，大咧咧问：“小孔湘，你有没有谈恋爱啊？”
“啊？”孔湘无辜抬头，眨巴眨巴眼，“我没有呢，公司不让。”
“那总有喜欢的类型吧，比如说我们三个，你喜欢哪一种？”
这人干嘛呀？没招他没惹他就挖坑……
孔湘很想装作没听见，可惜对方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别害羞嘛，大家随便聊天而已，你看啊，我、江哥、周哥，如果是你来挑，你会挑哪个？”
摄像机还在运转，谁也不知道这段会不会播出去。孔湘支吾两声，勉强道：“都挺好的，我选不出来。”
“哎呀，不是让你说谁更好，是看你喜欢哪种类型……”
“这有什么难的，你就说不选他就对了。飞白已经有女朋友了，该退出竞选吧？”江秋十慢条斯理接话，眼中含笑，像是单纯地调侃。
徐飞白打哈哈道：“嗐，开个玩笑嘛。小湘，不会介意吧？”
孔湘：……
孔湘：“没事，大家聊聊天而已。”
周舟嘻嘻哈哈笑起来，顺口说几句笑话，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节目组人员无暇顾及嘉宾之间小小的风波，催促着他们吃饭，好及时赶回镇上。
一路无话。
江秋十回房后，惯例检查了一遍房间，再打电话给自己名下基金会的负责人，和他说起打算资助一个小女孩的事儿。
徐飞白这几天憋得很了，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好点，结交朋友。他这两天，没抽烟没喝酒没和人上床，感觉自己简直要憋成圣人了。
女导演和工作人员长的都一般，孔湘瘦不拉几的样子下不去口……徐飞白回想起来之前上过的某身材火辣的网红，舔舔嘴唇，拉开房门准备在走廊上抽根烟过过瘾。
孰料，隔壁隐约传来说话声——那是江秋十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他来到江秋十房门口。
江秋十住他右边隔壁。
这个地方隔音不怎么样，左边那间房晚上的呼噜声简直要吵死人，右边却安静到仿佛是一间空房。
他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以往，他很满意这位邻居打电话也压低声音怕吵着人的习惯，这会儿不由得抱怨起来。徐飞白见四下无人，贴紧了墙，悄悄听壁脚。
“……对，每个学期捐几千……”
“……孩子上学……很贫困……”
什么嘛，原来是捐钱，还以为是跟女朋友偷偷打电话呢。徐飞白撇撇嘴，正要离开时，听到一个名字。
“……叫谢兰兰……等白天……”
谢兰兰？他可真是走到哪儿捐到哪儿……徐飞白暗暗佩服对方花钱买好名声的本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徐飞白一个箭步靠在走廊栏杆上。
啪一声，打火机点燃香烟，徐飞白对着已完全暗下的天空，开始吞云吐雾。
上来的是周舟。
周舟作为央视颇有名气的主持人，徐飞白还是希望和对方打好关系的。要不是经纪人之前和他八卦过这位的性取向问题，他这两天说不定都能把人聊成兄弟。
“嗨喽，周大帅哥晚上好！”徐飞白热情打招呼。
周舟对外也是活泼开朗的人设，私下却懒得说话。他看见徐飞白站在江秋十房间门不远，脚步顿了顿，点点头，回应一句“晚上好”，转身回房。
徐飞白耸耸肩。
他就知道。
这回老骆可不能说自己没巴结人了，总不能自己躺人床上去吧。
……
第三天拍摄照常进行，除却中规中矩的采访、仪式外，摄影师还多拍了些乡村风景，以充做素材。
江秋十私下让学校老师帮忙带路，顺带做个见证，到达谢兰兰家中协商捐赠事宜。江秋十方答应除谢兰兰个人学费外，还每个季度捐赠两千元，用于改善家庭生活质量，条件是谢兰兰必须上学，这笔捐赠将持续到谢兰兰大学毕业。
过几天，基金会将派人前来核实，并确定具体捐赠事宜。
家徒四壁的小房子里，江秋石对着支教教师说：“放心，我会遵守承诺的，请你监督我。”
支教老师很是感谢了他一番。
两人走在回校路上，一路攀谈，到校时，正巧赶上学校放学。
导演带着摄影师站在校门口拍摄放学的场景。谢兰兰站在一边儿，眼圈发红，旁边是一脸怒气的班主任。
“怎么了，兰兰？”江秋十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弯腰看向谢兰兰委屈又倔强的脸。
“十哥，刚好你来了，你跟这孩子说说。”导演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谢兰兰之前不是说要片酬吗？我从经费里拨了两千块钱。本来是让他班主任给她家里的，结果她不肯，非说要自己留着，你说这孩子在想什么？”
“好，我看看能不能问出来。”
他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谢兰兰脸上的倔强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下去。
“兰兰，能不能问一下你要这几千块钱是干什么用呢，毕竟对于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兰兰嘴唇翕动两下，紧咬着嘴唇不松口。她右手摸着从书包侧袋子里掏出一小叠钞票，往江秋十手里塞。
“别着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问，这钱你收好，我们不是来要回的。”江秋十难得的没搞懂情况。
谢兰兰才低头说：“我把你手机摔坏了，要赔给你的。”
原来如此！
刚刚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立马转变了态度，叹气。
摔了东西确实该赔，就是……大明星这么有钱，不至于吧？快给回她！
江秋十怔了怔，很轻微地笑出声。
“别误会，兰兰，你并没有摔坏我的手机，事实上它现在还好好的。不信你看。”江秋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她看，“兰兰是个好孩子，所以这笔钱还是拿回给家里，好吗？好好吃一顿。”
谢兰兰亲眼见到江秋十的手机完好无损，才犹疑着点点头。
“我没有骗你，手机真的没摔坏，这样，我们俩合照一张好不好？到时候我洗出来，让人带给你。”江秋十无比耐心。
谢兰兰脸色涨红，忙不迭把钱塞回给班主任，小声道了歉，才小步挪回江秋十身边。
“好了。”她脸红红地说。
“好，来，一二三，茄子——”
手机屏幕上，两人笑脸定格在一块儿。

第74章 济世开播
三天拍摄结束, 次日正好是周末，学校不必上课，不出意外, 四位嘉宾今天就可以返回了。
除却央视工作人员，他们还需要拍摄一下当地的扶贫干部们。
导演本想问问这几位嘉宾有没有打算留在本地玩几天的, 反正旅馆包下来了。不过这几位嘉宾都迫切地想回去，他们在这穷乡僻壤待的可真是受不了。
就连一贯不太讲究身外之物的江秋十，也没有想留下来的打算。
拍摄期间，该看的风景都看过了, 他需要回去处理工作。
来时大家一块儿来，散时各自离开。孔湘一大早就被经纪人接走赶下一个通告，只剩下三个大男人。
江秋十没打算叫助理来接, 他行李不多，自己打包好后, 见时间充裕，顺道去镇上的打印店，把那张和谢兰兰的合照打印出来。
印好后，怎么给小姑娘又是另一件难事。学校离镇上远, 谢兰兰家里更远。
他不得不求助于导演。
万幸的是，他起床起得早, 工作人员还没有出发。江秋十把照片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本书扉页，用塑胶袋封好，认真托付给导演，请她带给扶贫办工作人员，代为转交。
人心都是肉长的，本就感性的导演被江秋十的行为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江秋十不着痕迹地请求与赞美下拍胸脯保证, 一定完成任务。
见状，江秋十这才放下心来，回屋收拾行李。
徐飞白的助理头天晚上赶过来接人。今日一大早，周舟上楼，便看见徐飞白坐在房间门口玩手机，只等助理把东西收拾好，见到经过的周舟时，还笑眯眯地同他打一声招呼。
周舟礼貌地回应，匆匆进房。
徐飞白望着他的身影，没错过对方先是看了眼江秋十房门口，见门关着，才回到自己房间的举措。
他在心里嗤笑。
原来，像个唐僧一样的江秋十，也有小情人啊。
他已经认定了这两人有不正当关系，并终于为江秋十如此受捧找到理由——周舟是央视重点培养对象，他要捧谁，要让谁上节目，那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想到自己之前竟然还当着周舟的面暗戳戳挤兑江秋十，他就觉得尴尬。周舟可不知道对方光凭自己一个不经意眼神就脑补了这么多，他正收拾东西，打算回首都。
过两天就是植树节，紧接着是打假日。央视活动不少，他再怎么心动和江秋十住俩隔壁的日子，也不得不早早结束。
……
重返都市，穿越过机场重重人海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江秋十蓦然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他眨眨眼，低下头看手上的几沓剧本，手机里是雅姐发来的专业人士对这几份剧本的评估。
商务方面，雅姐可以酌情全权做主，但影视剧上，必得经过他本人同意才行。
除此外，雅姐还试图劝说江秋十参加综艺固粉。
在她看来，以江秋十的双商和性格，参加综艺只有吸粉的份，她对自家老板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她认定，只要不乱剪，正常观众都会喜欢他的。
圈内不少人都喜欢参加综艺。有台本、有后期剪辑，只要自己不去那种激烈竞赛类自讨苦吃，或去解密类自曝智商，参加综艺旅旅游、吸吸粉，比拍戏轻松多了。
拿钱多又快，何乐而不为？
娱乐圈内，除却身处顶端的那一小批，剩下绝大多数艺人为了能上几个好综艺要挤破头争抢，江秋十却还往外推，目前就没参加过任何一个常驻综艺。
自己费尽心思争抢的东西，却是其他人不要的。很难让人不嫉妒。
自【梦回还】大火以来，各大综艺都在极力邀请江秋十参加综艺，试图用“江秋十综艺首秀”为噱头打开名头。除了旅游、竞赛类综艺之外，连选秀节目都递来邀约请他当导师，开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雅姐并不清楚江秋十到底有多少资产，但不妨碍她为金钱折腰。
如果江秋十真是那类醉心演戏的演员，雅姐也不会这么提议。但，在她看来江秋十明明更像一个商人，他所说的不参加综艺减少曝光，只是为了维护演员的身份而已。
她向江秋十推荐的是【济世】网播视频平台自制的旅游综艺，同行的有老牌影后，有流量小花，如果江秋十确定，平台将会把另一个拟邀男星替换成自家新人，既是捧江秋十，也是借江秋十捧新人。
雅姐一直希望他能和该视频平台背后打好关系。
目前国内各大视频平台逐渐以该视频网站为首，打好了关系，以后江秋十的影视剧就不用愁曝光了，【济世】的注水剪辑也可以脱水还原。
虽然头天晚上已经播了两集，效果不错，但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剪。现在搞好关系，还能让平台把多出这十五集的量全部变为“下集预告”或者“前情回顾”之类，不影响剧情。
江秋十不知该感叹雅姐的敏锐，还是该反省自己对“演员”这门职业表现出的热爱不够。
两者都有吧。
面对长篇大论的雅姐，他叹口气，往软软的沙发背垫上一靠，无辜地看向雅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我就是不想参加综艺，再过段时间好吗？”
试图说服老板的经纪人难得见到自家老板耍无赖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向来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此刻就像只露出柔软腹部的狮子，懒洋洋打哈欠，还自认为无害。
雅姐年龄比江秋十大了十多岁，纵使江秋十一贯坚强独立，因着那张脸的欺骗性，她有时也免不了对自家艺人产生怜爱感。
她心里不由得一片柔软，放下手头一摞辛苦成果，说：“好好好，不参加，我跟那边说，就说你档期满了。”
“好的。”江秋十瞬间坐直身子，回复到认真工作模样。
心里默念着老板套路太深的雅姐失笑，走出办公室，心情却愉悦了不少。
既然实在不肯接综艺，那就只能看影视剧了。
雅姐去接洽资源，公司部分正忙着盯[济世]播出效果，并做出报告。
[济世]的首播成绩相当好，单台收视率最高破1.3，直冲第一。平台播放量也相当可观，短短一天，两集总播放量就已经达到了七千万，今天有望破亿。
从酷云的野榜收视率来看，这点击量水分不算太大。
江秋十处理了一堆文件后，捏捏眉心，将平板手机同步打开，一个放视频，一个刷各大软件，电脑上是关于[济世]播出效果的检测报告。
他准备自己看看成果。
观众们已经将[济世]播出的消息刷遍了各大网站，包括并不限于微博、贴吧、知乎、抖音等。这部剧买的营销在播出后完全体现出来，目前舆情监测结果一片大好，都是在夸赞并期待下一集的。
他翻找了不少平台，一心二用边看边刷，夸奖类的评论以粉丝居多，不少纯看剧的讨论也不少。
良人可安：“啊啊啊啊十哥的新剧终于播了。”
左眼跳：“这部剧拍的真挺不错的，希望后面不要崩，我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古装剧了。”
往生阙：“朝堂、权谋、江湖、爱情……要素过多。”
雨中青石巷：“话说，这一集谜团很大啊，贺艰的身世到底是什么？如果说是后宫狸猫换太子的皇子，看皇帝也没有那么老，不像啊。”
我是你的栗子壳：“贺艰自己不是说了吗？他只是一个略懂剑术的大夫[滑稽]”
秋风落叶：“想喝十哥开的中药，想被贺艰扎几针5555我好羡慕栖霞公主，我也想被砍[哭泣]”
楼中楼评论一水儿劝告这位姐妹清醒一点，大可不必的。
……
前期密密麻麻被弹幕掩盖住的主题曲过去后，镜头画面放大，升高，展露出朝阳下气势磅礴的都城，然而这都城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
叫人禁不住联想，这个繁荣昌盛的王朝下，是否有什么隐秘。
“驾！驾！！”
天蒙蒙亮，都城中央本该禁止骑行的大道上，单骑快马飞驰。
骑马之人身着轻铠，一手持辔一手举着金色符牌。意欲上前拦路的士兵们见到符牌，纷纷退至两边，并大声呼喝前头的百姓让开。
骑兵腰间，还缠着一箍羊皮卷，隐约可见沾着血迹。
马匹也好，铠甲也好，质感出乎意料的逼真，连骑兵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也从他面上沾着的尘灰与眼中红血丝尽数体现而出。
江秋十还记得这个场景并没有真正骑马，而是摆了个道具拍的绿幕戏。现在看来，后期特效做的非常好。
骑兵七拐八弯飞奔至某府邸，门牌上书三个大字：“太尉府”。
画面一转，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一脸冷肃：“八百里加急，所为何事？”
“发羌人进犯，蜀郡即将不保！”
“什么？！”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猛烈一震，这一噩耗如猛锤，直击人心。
朝堂之上，面上已有些许苍老之色的皇帝端坐龙椅，眼神锐利如鹰隼，隔着冕旒打量着朝臣。
“发羌人贸然进犯，众卿可有高见？
“回陛下，臣以为……”
声音逐渐小下去，画面飞速从皇宫寻踪觅迹，来到城中某精致院落。
江秋十饰演的贺艰身着素衣，一脸不高兴地抱着药筐，走进院子里。
原本平静的弹幕在这时突然爆发，密集程度上升了百分之八十，几乎要看不见人脸，暂停一瞧，全是对江秋十的表白。
“嗷十哥我来啦！”
“捏捏贺艰小脸，不高兴的样子好可爱。”
“哈哈哈有起床气还被叫起来晒草药的贺艰可可爱爱。”
江秋十看着满屏的可爱夸奖，关掉弹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厢，谢兰兰打开了那本有不少翻动痕迹的书。
书中夹着一张照片。
她拈起照片，小心地摸了摸上面笑容灿烂的两个人，重新夹回去，把书立在墙面上，开始做作业。
书封晃了晃，边缘翻书压出的褶皱使封面翘起，露出扉页一行端正有力的钢笔字。
“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第75章 辈分紊乱
新剧乍一开播, 收拾就创下了开门红，收视、点击、讨论量节节攀升，从各个指数来看, 已属于小火范畴。
接下来，只看后续口碑发酵了。
为此, 视频平台加大了不少宣传力度，营销号、大v、平台各种推送软广，宣传部门想尽办法制造加深记忆的梗，希冀出圈。
翌日, 更是忍不住买了个热搜——“济世播放量三日破两亿”。
听上去很能唬人，仿佛全国十四亿人口有七分之一都看过这部电视剧。然而谁不知道，这三亿播放量实际上就是点击量。粉丝也好、水军也好, 平台后台操纵也好，水分大的很。
网站也是没办法。这年头谁家电视剧不买点收视？反正也没人去挨家挨户调查究竟多少人在看, 不买的太离谱，别人也懒得拆穿。事实上，他们这回的数据已经是买的少了。
像隔壁网站推出来对打的开年大戏，当天就宣布播放量破五亿。官方还特地制作了庆贺海报, 一亿一张，当天直接连续发了五张。庆贺得轰轰烈烈, 主角粉丝各种趾高气扬。
[济世]这头如果还想超过对方，那就只能继续买收视和播放量，但一下超那么多哄傻子呢。故而营销全都向口碑方面靠拢，顺带暗戳戳地内涵近年来影视剧播放注水的恶习。
XX视频：“三&#183;一五快到了，今年还有注水肉打假吗？”
配图是一块通红的鲜猪肉。
好一招阴阳怪气！
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闻瓜而来，迅速占领评论区。
“注水肉？感觉很内涵啊, 这是在说哪个？”
“当然是说他们自己正在播的济世啊，好看是好看，吹三亿播放量太过了吧？”
“开什么玩笑？济世这还叫水？睁大眼睛看看隔壁当天破五亿的那部，那才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论注水，谁比得上一天五亿剧王呢？只可惜，营销买的震天响，现实毫无水花。”
……
吃瓜群众看的是热闹，内部人员看的是他们的明争暗斗，利益争夺起来，嘴脸好看不到哪儿去。
在大众们眼里，电视剧只分为“好看”“难看”“好难看”，不好看的换台就完事儿。
而在视频播放平台和电视台眼中，这些都是“赚钱”“亏钱”的指向标。一部剧能都带来效益，能带来多大效益，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每一年，各优良影视剧都是平台之间比拼厮杀的工具，一年都不能落下，因为谁都不知道今年掉队了，明年还能不能起来。
君不见，自信息大爆炸以来，数十家视频网站，如今大多已成过去式，只剩下三家视频网站独占大头，互相扯头花。每逢出新剧新综艺，它们都在看不见的舆论战场比拼。
至于剧本身好不好看，重要吗？
报表好看，那才是大事。
报表好看了，钱到位了，群众的意见不重要，反正，大多数人都是不发声的。所幸剧方还是要口碑的，营销号日常夸赞[济世]良心剧，粉丝们大V们每天分析剧情。八十分吹成了九十九，少一分让观众自发补上。
视频网站采取的是日播形式，网台同步，工作日一天两集，预计播完要一个月。头几天还好，观众们很吃[济世]剧情与服化道，自发把[济世]吹上了天。
过几天就受不了了。
“卧槽真的绝了网站是不是有病？四十五分钟一集，我踏马从来没见过下集预告五分钟，前情回顾又十分钟的，你直接三十分钟不就完事儿了？”
“还好意思说人家注水，自己的才是注水吧。”
“要不是济世真的好看，就这播出方式我早就弃了。”
……
大多数网民们认为自己可以在公共网络上随心所欲 都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吐槽。但对于商家而言，普通民众的发言就是他们的动向指明灯，你随口说的一句某品牌吐槽，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总结报告。
网络舆情监测到济世注水关键词后，视频平台方马上就下场了。
这一回采取的是卖惨方略。
某知名爆料号：“最近播的某口碑古装剧其实原来没有那么长，但是为了招商，不得不增加了十几集的量。剧方本来也不想的，但是已经定下来了，剧方影响剧的成品质量，所以加在了片头片尾。”
各社交平台都少不了这类所谓的“娱乐圈内部爆料号”，然而绝大多数要么掌握在营销公司手中，要么就是普通人或粉丝掌握着，跟风赚钱瞎编，什么都敢往外传。
反正说的多了就是真的，明星不能计较，顶了天被告上法庭赔礼道歉。
不管粉丝对这类爆料号平常多么要牙切齿，说到自家时，该控评还是得控评。爆料别人时，照样吃瓜看戏。很快，这条爆料被其他百家号搬运，广为流传。
神奇的是，大众很能理解，甚至还玩出了梗。
“以后注水剧都向济世学习好吗？把水部分放一块儿方便我们跳过，还不影响剧集质量。”
“对，说的就是你！[冷宫秋月]，我开1.5倍都觉得慢，磨磨唧唧个没完，三集过去了还在和宫女争一碗粥吃。”
“这样一比，[济世]还挺不错的，水分集中，方便切割。”
“笑死，水分集中哈哈哈哈哈。”
……
平台方正在宣传，作为主演的江秋十热度飞速提高，最直观的微博粉丝量大幅度增长。为宣传，他的微博换上了济世剧照做头像，微博小尾巴也改成了“来自贺艰的Android”
线上能做的都做了，线下活动也逃不了。
[济世]在青果台上星播出，作为一级地方台自然有自己的招牌综艺节目，已经经营了十几年。一直游走在生意场上的江秋十不得不拾起明星身份，去该综艺节目上宣传。
也算是和青果台打好关系。
不光是他，剧组主演全都要去。毕竟是露脸的节目，大多数人远没有能够同他一样拒绝本人过多曝光的底气。
提前一周，青果台相关账号公布了[济世]剧组要上节目宣传的消息。
粉圈沸腾。
倒不是这个节目含金量多高多难上，纯粹是江秋十他的营业次数太少太少了。
少到粉丝们都称呼这是“饥饿营业”，导致枫叶们每次一看到有关于他的公开活动，就跟见着血的鲨鱼似的蜂拥而至。
“卧槽，要去快乐一刻了，姐妹们有没有知道怎么买票的？我想去。”
“第一次追星，不懂，听后援会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十哥终于营业啦，论粉上一个深入简出的演员有多么寂寞。我上一次看到十哥还是在春晚。”
“别说了，以前都是在屏幕上看，现在终于有机会见到本人了。”
“有没有见过的姐妹，说说感觉？”
……
十全十美的十：“本两年老粉不请自来。
接过几次机场，后来机场默契取消以后就没有见过了，但是，怎么说呢，去见他真的会上瘾。
他真的巨无敌帅，又高又白又瘦，对粉丝很温柔，会对粉丝摘下口罩。那眼睛、那鼻子，总之那五官真的绝了，挑不出一点毛病。特别是以前导演夸过的，他的眼睛会说话。这是真的，他看我一眼，我整个人都窒息了，被电到的感觉。
而且这里特别说一点，江总气场非常非常强。我也见过一些其他明星，都说明星有气场但是就我见过的而言，私以为他气场最强。就是那种他和你微笑，你在他面前可以愉快聊天但是完全不敢放肆，不敢多想的那类。可能这就是霸总兼大明星的加成效果吧。
我本来是女友粉的，见过他之后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粉了，反正他就不会让你有那种念头，感觉想一想都是亵渎你们造吗？
还有，我觉得那些那些妈粉都应该去看看现场，看了还能把他当崽崽的，我佩服你是条汉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十全十美的十看着自己微博底下一排排哭泣的柠檬精和诸如“嫉妒使我质壁分离”之类的话，挥一挥衣袖，满意撤退。
[快乐一刻]是一档集访谈、猜谜、室内游戏等多元素为一体的趣味性综艺节目，已经在青果台播出了十几年，观众数量极多。纵使近些年来因为各种原因饱受诟病，但一提起综艺，[快乐一刻]依旧是众望所归的无冕之王。
[济世]这一期节目安排在下周三录制，电视台那边正在紧急写方案。
每一周的节目，都要保证流程不同，主题不一样，至少不能和近期的相似。每周的执行导演啦编剧啦也都是轮换制，大家轮流秃头。
团队对江秋十倒没什么好叮嘱的，不管是什么环节他不会掉链子，团队给的稿子还比不过他自己现场发挥。
雅姐只叮嘱萌萌要好好照顾人。节目从化妆到录制长达七八个小时不间断，江秋十的胃经不得饿。
江秋十自己却一点都没有一个胃病患者的自觉，趁着短时间没工作，和林鹤一块儿约出去吃海鲜烧烤。
林鹤嗦完一只，丢掉虾壳，皱着眉看对方套了塑料手套的右手，伸手点点：“还没好？”
“没。”江秋十瞥瞥自己手背上四条划痕。
“之前怎么没看见？遮住了？”林鹤脱下手套，喝了口冰啤。
“平常当然得遮住，要不然你不得心疼？”江秋十眼里透着笑意。
林鹤噫了一秒，立刻露出慈爱表情：“爸爸心疼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秋十白他一眼：“少做梦。”
林鹤捞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扬扬眉毛：“跟你说个事儿，憋死我了。”
“快说！”一进门就是满脸喜色，江秋十合理怀疑他有什么好消息。
两人在临海高楼的阳台上吃，四下无人，也不怕消息泄露。
林鹤站起身，双手撑桌：“我真要当爹了，嘻嘻嘻嘻……”他努力想要摆出一张严肃脸，未果。
“哇——太棒了，恭喜恭喜。”江秋十惊叹一声，“多大了？什么时候的生日？”
“刚好三个月，大概九月份预产期。消息还没说出去，我可是先告诉你了。”林鹤一脸“这可是你的荣幸还不快谢恩”的模样。
江秋十与他轻轻一碰杯：“我的荣幸，那我可等着小宝宝平安出生了。”
“光是小宝宝？”
“嗯？”
“你不该给你干儿子或者干女儿准备点什么礼物吗？”林鹤一脸坏笑。
江秋十难得地愣在原地。
“我，我可以吗？”
“废话，我可是你爸爸，我说你行你就行。”林鹤少见他这模样，啧啧称奇。
“再占我便宜，我没你这个兄弟。”江秋十举起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油腻手掌，伸手就要往对方脸上糊。
“你打不着～”

第76章 互为损友
江秋十终于出山啦！
超话一片喜气洋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枫叶们又开始玩起了转发抽奖庆贺游戏, 口红、现金、实体书、零食、珠宝应有尽有。
奖品多到人眼馋，萌萌也忍不住用小号转了一条。
江秋十的工作重心并不放在演员工作上, 对比其他同等级小生，他的曝光率明显要少许多，要不是雅姐帮他的营销做得好，现在热度未必有这么高。
如现在, 宣传组就敏锐地炒了一波枫叶们的“土豪人设”。
商家们最看中明星的就是带货能力。在粉丝经济愈发火热的当下，低风险、粉丝购买力强、口碑佳的艺人是甲方们争取的代言对象。
从江秋十的粉丝画像来看，年龄段多处于二十至三十五岁区间, 分布地区以一二线城市居多的枫叶们无疑是商家们都希望争取的潜力消费者。
江秋十的代言邀约本就居高不下，雅姐替他炒了一波枫叶的土豪人设后更是增加了不少。
以他目前的身价, 一条微博都至少六位数起，更别提其他头衔的代言。可高额的代言费并没有让商人们退却，代言邀请只多不少，为了赚钱, 资本家们不会吝啬这点前期投资。
这也是圈内不少人想不通的地方：守着这么大块蛋糕，他偏偏就是能做到不随便下口。
守着大蛋糕的江秋十正在练歌。
济世片尾曲, 就是由江秋十与陈婉婉合唱的，节目组买下了一部分使用权，把二人合唱作为综艺压轴项目。
粉丝们正为了门票的事情头秃。
“快乐一刻”的门票是不对外售出的，每一期的门票都以免费的形式发放给周围的社区和大学。当然，这部分免费票都是黄牛们拿剩下的，每一期到场的粉丝，全是从黄牛手上买的门票。
而黄牛的票, 来源于电视台内部工作人员。每一期门票，都是暴利。
工作室内部从节目组拿了二十张票，全都给了后援会，由后援会分配给粉丝们。
言外之意，是希望后援会能够组织好粉丝。工作室给出二十张门票，但能来的粉丝绝对不止二十个，她们肯定会想尽办法从黄牛手上买票的。当然，工作室不能明说门票的猫腻，那样就得罪人了。不论是哪一个明星登“快乐一刻”，都会选择对门票的事情视而不见，这已经成为了粉圈心照不宣的秘密。
后援会发布行程:江秋十将在三月十六号录制“快乐一刻”节目。让枫叶们审核自己的时间安排和财力，确定能到场的，再加群细聊。
更多细节，后援会是不能公开说出来的。
追星如果只是表面追追剧，有代言买一买，那样最快乐不过。可惜，太多人希望能够和偶像的距离近一些了。
想要更近距离接触偶像，她们就必然会见识到光芒万丈下的一团腐臭烂事儿。
就连现场看一个综艺节目，都必须遵守一大堆隐形规则。
“落叶沉珂”作为其他圈爬过来的大粉，深知这里头的猫腻。她特地发在超话里，仔细给初次追星的姐妹们掰扯清楚了这些注意事项。
“录制节目要很久，大约四到五个小时，提前先吃好东西，订好房间或车票。”
“如果没打算买，就不要问黄牛价格，每多问一次，黄牛就会认为有利可图，价格就会上涨一次。最好大家集体购票。”
“提前只能付定金，定金一般一两百，千万不能给全款，让你付全款的都是骗子。记得走ZFB。”
“价格根据座位是不等的，每一期门票价格根据嘉宾咖位也是不确定的，不到最后一刻拿到手，你都不能确定到底是多少钱。一般每次都会有黄牛在门外卖没脱手的门票，部分枫叶可以来凑运气，但是一定要去保安那里问清楚真假。”
“手机，相机，录音机这一类电子产品千万不能带进去，进场前有给你们放包的地方。不能带进录制厅，门口有安检，你要是带进去了就门票作废。”
……
零零总总，令不少初次追内娱的枫叶大开眼界。
不管怎样，入了追星这个坑，粉丝就会迅速转变思想，并对这一套游戏规则适应良好。
“我们现场一定要去最多人，体现大男主的人气。给他最好的应援。”
“对，去的枫叶姐姐们吃好喝好，这样才有力气喊。”
“去现场的姐妹们加油，你们能容忍其他人出场时都有欢呼到他的时候安安静静吗？反正我不能忍。还有，回来记得写repo。”
……
于是，节目录制当天，轮到江秋十出场时，全场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录制厅屋顶。
和女主持搭档摆了个pose的江秋十很明显呆了一秒，短暂地露出一个笑容后，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极为温柔的“噤声”手势。
他自己都没想过现场来了这么多粉丝。
乍一看，三分之一都是穿着各种各样橙色衣服的年轻女孩，哦不对，还有几个男孩。
偶像发话，粉丝们自然要听。欢呼尖叫持续了不过七八秒，迅速安静下来，变成了卡在嗓子眼里的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好帅！
是皮衣！皮衣！awsl太帅了吧，今天的江总酷炫到没朋友。
竟然还有皮手套，天啦噜这今天的十哥是大佬出街。
……
不能尖叫不能大喊，临近的枫叶们捂心口小声聊起来，强行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激动情绪。
后续出场的几位嘉宾阵势明显要比江秋十小不少。众人聚在一起时，一位嘉宾脸上明显不太好看，当看到主持人把话题第一时间引向给江秋十，让他跟观众问好时，更是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但没有办法，娱乐圈里红就是王道，自己私下里再怎么觉得自己大咖、红透半边天，放到明面上时，圈内还是能迅速给人排出个三六九等来。
江秋十没推辞，抬手问好：“Hello大家好，我叫江秋十。”说罢轻轻一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哇——刚刚开场我就注意到了，江秋十的粉丝来了很多，对吧？台下有谁是我们十哥的粉丝，来麻烦举个手。”尹星子道。
主持人尹星子是个长相甜美的短发女性。她作为“快乐一刻”的扛把子，以主持与救场能力一流著称，平日里毒舌吐槽什么都敢说，关键时候又非常靠谱、温柔。
尹星子入行十几年，主持过的节目没有几千也有几百，是家喻户晓的女主持。
台下近三分之一的人举起了手，大部分集中在前排，乍一眼看过去颇为密集。
“那，今天算是初步见识了一下我们十哥的人气。哎，等会儿等会儿！那位小兄弟，你怎么还把脚都给举起来了呢？”尹星子瞪大了眼睛。
观众席上齐齐失笑，不少人大一时转过头去，试图找出那位把脚也给举起来的勇士。
尹星子脸上同样露出奸计得逞的笑：“现场来了这么多枫叶。十哥，你没什么想对他们说的话？”
江秋十：“大家回去的时候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喂喂喂我们才刚来哎，你就说回去的事情了吗？真有你的，江秋十。
枫叶们重新找回了那股熟悉的与偶像相互吐槽的感觉，台下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
除尹星子外，其他主持人又分别与江秋十调侃几句，还是江秋十主动把话递给其他人，剩下的几位主演才得以自我介绍。
今天，济世剧组来了七个演员。江秋十、陈婉婉为男女主，剩下三男两女，都是剧中重要角色的扮演者。
一水儿看过去，全是年轻人。
“快乐一刻”每期都有不同的主题，像这一次济世剧组来宣传，节目组非常贴合地用了“中医”主题，还请了一个中医专家来现场，此刻，那位专家正在后台等待。
济世里的主角贺艰，一开场的身份就是跟着父亲学习的小神医，毒舌暴躁，有起床气。
栖霞公主与之相反，深明大义、坚韧不拔。为查发羌人埋伏在长安城中内奸真相，公主微服出宫潜入太尉府，反被刺伤，贴身宫女情急之下将人送去贺家医馆疗伤。
男女主的初次相遇，就是在漆黑夜里，药香隐隐，男主被剑横颈侧，女主生命垂危的情况下完成的。
节目组贴心地让男女主站在一块儿，两人也非常配合，站到一块儿发就开始说相声。
尹星子：“今天我们这一期以中医为主题，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师哥在技师里面的角色就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神医。济世里也有非常多关于中医的小知识，还是很有用的。”
陈婉婉：“主持人夸你是神医哎，说，你给了多少赞助费？”
江秋十：“星子姐说实话从来不收费，你这是对星子姐人品的质疑吗？”
陈婉婉：“No no no～我质疑的是你的人品，少年～”
台下观众都要笑死了。
陈婉婉竖起手指头摇晃不屑的样子，真的很欠揍。江秋十无语凝噎的表情，实在让人很想再过分一点、再欺负欺负他。
由于这两人看起来一点cp感都没有，完完全全一对损友。枫叶们也跟着放心地笑。
另一个主持人卢和光夸张道：“你们怎么这就聊上了呢？”
“啊不好意思……”
“都不带我，哼！”
这哼的一声，就非常灵性。
两人忙不迭再好声好气赔罪。
卢和光像个大反派似的桀桀桀发笑：“没用的，我们一致决定，等会儿的环节，你们就排在第一个上场。”
陈婉婉目瞪口呆：“不是吧？什么环节？惩罚环节吗？”
尹星子：“那倒不是。”
主持人易辉接道：“但是也差不多，失败了会进入惩罚环节。”
陈婉婉配合地露出惊恐表情。
江秋十默默看她：“你别装了，你明明一点都不怕。”他指向陈婉婉，“她是全剧组胆儿最肥的那个，这是在骗你们呢。所以她可以直接进入惩罚环节。”
话还没说完，陈婉婉举起拳头捏了捏。
江秋十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好了，现在我们要介绍一下这个游戏环节的内容，首先我们要分成两队，进行比拼。”
尹星子非常独断地分了两队队长。
“十哥和婉婉分别是队长，接下来……”
主持人一共五个，加上来的七名嘉宾，一共十二人。
分好队后，公布环节名称:
“接下来，我们进行的环节就是——记忆力挑战！”

第77章 羞耻队名
“记忆力挑战, 又名记忆大比拼，从视频中发现一共四十味草药，并记住名称和外观；看完片段后, 凭记忆将药屉中的草药放回贴好标签的小碗内。两组比拼，每归类正确五个碗计一分。相同时间内分数高者获胜。一个碗里如果有大于一种草药, 不得分。”
嘉宾们听完广播的第一反应：哇！太难了吧！
观众们同样：哇！
尹星子：“哇……一共四十味草药，实在太考验我们的记性了。不过话说回来，十哥，你在拍戏的时候应该认识了不少草药吧。感觉有没有一点优势？”
江秋十凝重摇头：“优势不大, 拍戏太久都忘了。”
“那我们的婉婉公主呢？”
陈婉婉面容苦涩：“没有没有，天哪好难啊……”
观众们就喜欢看嘉宾出糗，台下一片嘻嘻哈哈。
枫叶们对江秋十倒是很有信心, 虽然江秋十出席的活动不多，但从采访也好, 平常的谈吐也好，可以看出他的智商绝对不低。
坐在一块儿的枫叶们已经和邻座小伙伴猜测结果了。
倒没人押全对，毕竟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挺难的。
广播播放期间，工作人员已经将道具尽数搬上台。两张桌面均整齐摆放着四十个贴着标签的小碗, 左边竖起一张在中药店常见的药柜，区别在于标签全都转移到了桌面瓷碗边缘。
嘉宾们在边上像复读机似的一个劲儿嚷嚷好难啊好难啊, 主持人说着或泼冷水或激励的话。
江秋十握着话筒，仔细看着桌上小碗标签的摆设。
他成功地引起了尹星子的注意。
“哎，我发现其他人都在抱怨的时候，我们十哥正在仔细的看那个桌子上碗的标签诶。这就是传说中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吗？”
自上台以来，主持人们已是第N次cue到江秋十了，而其他小配角，除了自我介绍外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红是原罪, 不红也是罪。
红的人，哪怕你沉默寡言，也有人上赶着捧，光让他坐那儿嗑瓜子，都有一大批粉丝看。
不红的人就得靠自己抢镜头，还要担心会不会招人嫌，后期会不会被一剪梅。
小明星再糊，也是有那么几个粉丝的，连粉丝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只暗自咬牙切齿主持人拜高踩低，见谁红贴谁，怪不得到现在都没男人要。
反而是江秋十，主动提起那几个小配角。
“我这是临时抱佛脚呢。其他人很有可能是在谦虚，趁机麻痹对手。”江秋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信你看裴远，他刚才偷偷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在给他镜头，裴远适时搭腔，插科打诨两句后及时把话题重新抛给江秋十。
众人其乐融融闲聊几句，一同侧身对着大屏幕，准备看视频。
果不其然，大屏幕上播出了[济世]相关片段。
一身麻衣更显容貌出众的贺艰懒洋洋打个哈欠，和老父亲犟嘴：“爹，瞧您这话说的，我药理背的可熟了，怎么就烂泥扶不上墙了。”
“一天到晚没个正行！让你收拾药柜都不去，你这样怎么继承我贺家门楣？”老父亲不领情，拿着鸡毛掸子抬手就是一顿花式枪法，打得贺艰哎呀哎呀叫满屋子乱窜。
“今天必须把药柜给我收拾了，要不然别吃晚饭！”末了，老父亲一甩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出门去。
贺艰冲门口呲出一张鬼脸，摇头晃脑回到屋内。
一碰屁股，禁不住疼地“嘶”一声。
“下手可真狠哪……”
“不就是整理草药吗，切……我来了！”贺艰叉腰大喊。
与此同时，屏幕闪现出一排大字:
前方高能！不要眨眼！
方才被贺艰与父亲鸡飞狗跳场景笑到抽搐的几位止住了笑，认真地盯着大屏幕，观众们同样屏住了呼吸——
短短几秒暂停后，画面飞速运转。
“白术芭茅鱼腥草、海木三七高粱根、川贝红椿拐枣七……”语速堪比相声报菜名，动作仿佛开了二倍速，贺艰双手飞速舞动将草药打包装好送入抽屉，甚至舞出了虚影。
“天呐，这怎么看啊？”陈婉婉崩溃蹲地。
“太难了，真的……”
“节目组是不是要玩死我们？”
……
对于普通人来说，中草药晒干后本就难以辨认，更别提是这样镜头前闪一闪就立刻消失的方式。这是考验记忆力吗？这明明是在考验运气好不好？
贺艰嘴皮子极溜地报完药名，拍拍手，站在大堂中央双手插兜吁了口气。
“还好我聪明机智，要不然老头子得为难死我。”
画面定格在贺艰一脸骄傲的表情上。
嘉宾宽面条泪：现在被为难的是我们QAQ。
“怎么样？有信心吗？”易辉乐呵呵。
众嘉宾欲哭无泪：“完全没有好不好。”
满脸懵逼的嘉宾中，混进了一个叛徒。
江秋十淡定盯碗。
“没有也得上，来来来准备了啊。我们倒数五秒钟，正式开始。”
小组成员开始聚在一起讨论。
主持人替他们分了两组，一组以江秋十为组长，另一组以陈婉婉为组长。分别是美男队和公主队（前者队名太过羞耻，在尹星子死缠烂打之下不得已保留）。
当然，江秋十本人是不承认这个队名的。
“开始！”
广播适时放出时钟滴答音效，大屏幕上开始显示三分钟倒计时，两队人立刻混乱起来，不管怎样，先拿了药再说。
一片混乱中，江秋十迅速转身，随意拉开最上排左边第一格抽屉，戴着皮手套又套着塑料手套的右爪迅速抓起一小把里头晒干飘香的药材。
黄褐色，一团一团虬结，是拐枣七。好，拐枣七，放。
黄色枯树枝状，截面白底黄心，是板蓝根。板蓝根……在这里。
迅速分门别类的江秋十很快引起了众人注意。
“天呐，你们看看对面江秋十好快。他马上就要分好啦。”
江秋十的队友已经停下脚步专门负责给美男队队长加油鼓劲，顺带拦住对面疯狂想要扑过来抄作业的敌方队友。
台下粉丝震惊了。
这么厉害的吗？不是蒙的吧？
陈婉婉“气鼓鼓”道：“没事，说不定他就是蒙的，心理素质好而已。”
边说边抢着拉开一扇抽屉，小脸迅速皱起：“天呐这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随便随便，快点！”
公主队队员们着急了。
江秋十已经拉开了最后一扇抽屉门，在敌方猛烈进攻、队友誓死保护中，成功将最后一个碗满上。
公主队另一位女主持当场捶地如猩猩，心痛道：“不！我不信！为什么他那么快？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婉婉蹲在她身边同样抹泪：“没事，我们还有机会，说不定我们正确率比他高。”
两名女子佯装抱头痛哭以掩人耳目，身后，另一位嘉宾跃跃欲试，准备跨越封锁线偷窥，被美男队拼死拦截。
美男队的易辉猖狂大笑：“哈哈哈哈你们没有机会了，时间到。”
一声响指，倒计时结束。
戏精附体的一干人等，你拉我我拉你，排排站站好，等待公布结果。
“好，经过刚才一点都不激烈，看起来也没什么悬念的比拼，两队现在已经出了成果。”尹星子咳嗽两声，正色道“但是我们公主队是不会服输的，为了公平与正义，我们把判断正确率的裁判权，交给我们的外援。”
“没错！我们今天请来了一位相当有分量的嘉宾。”
“他就是……”
大屏幕放出个人简介，声画同步。
一片光芒万丈特效声中，走出一位头发纯白的老人家。
老人家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大而有神，他穿着传统中式褂子，看上去像是下台后就会去广场上打几招太极拳似的。
“欢迎我们的邹善水老师，欢迎欢迎。”
老人家邹善水相当有劲头，接过话筒同样向台下众人和嘉宾们一块儿打招呼。他自我介绍后，大家才发觉原来他还是某知名医院的坐镇专家。
掌声更加热烈。
邹善水看着就有股干脆利落的劲儿，他也不多废话，科普一番药理知识后就开始核验。
先接受检查的是公主队。
老人家边看边摇头，末了拈着不存在的胡子叹口气：“这对了五个，甘草放对了，天麻放对了，还有川贝、罗汉果、金银花。”
每报一个，大荧幕便放出特写，着重拍出草药外形和名字。
邹善水看都没看屏幕，信手踱步走向另一队。
易辉忍不住和江秋十悄悄咬耳朵：“有信心吗？”
江秋十：“有，放心吧。”
邹善水清点着草药。
他虽然看着很有神采，无奈岁月不饶人。药碗边贴着的标签字迹对他来说太小了，他不得不像方才一样，弯下腰，仔仔细细一个个看过去。
一阵不算太漫长的检查过后，邹善水惊喜又惊讶：“这一组全部找对了。”
哇！不是吧？！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尹星子嘴巴张得老大也不忘鼓掌，掌声传染成片，响彻录音厅。
江秋十抿着嘴，接受他人钦佩目光，摸摸鼻梁，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掌声渐歇，尹星子才拿起话筒替自己和节目组辩解：“你知道吗？这真的很不可思议，我相信台下可能会有一些观众会认为我们节目组帮他作弊，但是我在这里保证，真的没有，我们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他完全就是靠自己的。”
队友们又一轮“哇哦”，吹口哨尖叫，直把内敛的美男队队长逼出来解释。
“我属于沾了一点小便宜，因为这一段戏是我拍的，有一些药材还是有印象的。如果这一环节是对兵器的归类，那肯定是咱们的巾帼英雄陈婉婉赢。”
主持人之一汤元青：“十哥就是谦虚。”
就连邹善水，也跟着说：“没有专门学医的普通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认出这么多草药，很厉害了。”
“对啦，小伙子要不要跟我学医呐？”老头乐呵呵道。
江秋十：“抱歉，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工作了。”
老中医亲口承认！相当于官方认证！
台下枫叶们激动到满脸通红。
“他怎么那么聪明！那么帅！说好的粉随正主呢？感觉自己不配粉他了。”一枫叶激动地喃喃自语。
邻座枫叶同样捂胸口一脸激动：“没事，儿不嫌母丑，秋秋不会嫌弃老母亲蠢的。”
“等等？你是妈粉？”
“对呀对呀，我来看我鹅子。”
“婆婆你好，我是你没见面的儿媳妇。”
“你好你好。”
坐在她们前面的枫叶转身死鱼眼吐槽：“醒醒，配得上江秋十的只有他自己。”
“我们之间竟然混进了一个水仙党？”
……
枫叶们的戏精程度，台上江秋十是不知道的，他只安静等待成果。
他今天穿着黑色铆钉皮衣搭配同色工装裤，造型师替他设计了断眉造型，看上去酷炫到没朋友。
就这样还能有妈粉，也是很出乎他意料的。
最后分数算下来，美男队以8:1的分数打败公主队，三轮比拼中，美男队率先获得一次胜利。
两队再次鼓掌喝彩。
第一轮游戏简单粗暴结束后，按流程，轮到老中医科普一些中医知识的环节。
邹善水拿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起来。
“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认为中医是假的，是伪科学，这里必须承认，有不少根本没有学透的初学者，贸贸然给别人针灸、拔罐……把中医的名声都搞坏了，但是，你认为中医真的没用吗？……”
上台的这位可以说是中医界著名人物，最擅长给人调理身体。节目组能约到他，费了好大劲。
不过，以邹善水的身价，这点通告费根本不算什么，他无非是希望用这个平台打破大众对中医的偏见罢了。
能听进去一个也好，多看看我们的传统中医吧。
“但是，如果真的，遇上了庸医。那么大家还是去看西医好了。庸医会害死人的。西医不管怎么样，它是用机器检查，总不至于出错。”
尹星子趁机引导话题。
“说到检查身体，我听说中医里面有四个环节，叫望闻问切，对吗？”
方才说的情绪激动眼看要掉泪的邹善水回过神来，点头默认。
“能不能跟我们展示一下什么叫望闻问切呢？”嘉宾之一趁机发言。
“当然可以。”
邹善水以提问嘉宾举例。
“第一个，望，我通过观察病人的外表，来初步判断是否是有病症。比如你的这个眼睛，眼白的部分有红血丝，这就说明你的心肺有问题，可能是心火热……”
说到“切”时，尹星子趁机邀请。
“邹医师，那您看……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您挑一个，给把个脉试试？”
“好。”邹善水一口答应下来。
个别嘉宾下意识往后退，怕被选上。
万一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被说出来，那可就……
好在邹善水也没打算选别人，他对一下能记住四十种草药的江秋十印象格外深刻。
“小伙子，就你吧。”
容不得江秋十迟疑，他微笑答应：“好，麻烦您了。”
两人坐下，江秋十主动伸左手。
老先生伸出留着长长指甲的三指，并排摁住手腕，拈须不语。
“心脏、肝功能还是可以的，身体还算健康。”老人家没说太多。
“来，换右手。”
这回，江秋十迟疑了。
“可以只看左手吗？”他今天穿着很叛逆，对老人却非常客气。
邹善水眉头一皱。
他最怕遇到这种不配合的病人。
“不行，左右手对应的五脏不一样。”
“那戴着手套行吗？”
“摘了，你这手套都包着手腕了。”
江秋十抿抿嘴。
观众们很明显看到他迟疑的模样，窃窃私语。
“好吧。”
他摘下了手套。
四道抓痕触目惊心。

第78章 坑爹搭档
江秋十摘下手套时, 刻意地将手心面向观众，并很快放平手掌，压下背面的伤痕, 试图遮掩过去。
然而还是被眼尖的台上众人发现了。
“天哪，这怎么回事？十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看起来好严重, 怎么回事呀？”
“十哥疼不疼？”
最先发现的尹星子没有声张，她看出江秋十并不想暴露，然而架不住其他嘉宾的大呼小叫，争相在台上表示关心。
坐在对面, 正准备伸手把脉的邹善水老师被无视的彻底。
别说台上的人大呼小叫，台下的粉丝也禁不住交头接耳。
个别粉丝不清楚状况的，周围人一科普也了解了来龙去脉, 再看着台上自家偶像，心疼得能挤出眼泪来。
江秋十轻描淡写带过：“之前不小心抓伤了, 所以戴了手套遮住，没什么大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重新摊开手心：“不好意思, 邹老师，我们继续吧, 麻烦您了。”
邹善水抬起眼帘看他一眼，见对方眼神恳切，重搭三指，闭目感受。
不过几秒，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搭在腕上的指头加大了些力道。
“你……”
江秋十提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紧张。
邹善水心里叹气。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小小年纪就落下这么严重的胃病，得有十几年了吧？
算啦，还是个大明星，要赚钱的。
“小伙子，你的胃病有点严重啊。”邹善水收回手，“平常要注意规范饮食，少吃口味重的食物。”
江秋十戴上手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点头：“谢谢，我会的。”
别看江秋十在台上一脸云淡风轻，台下的枫叶们个个心如刀割。
十哥竟然有这么严重的胃病吗？我们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刚才还和同伴信誓旦旦自己是妈粉的枫叶红了眼眶：“不是我们发现不了，是他太能忍了。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私生抓他的视频？挠的那一下，我看着都疼，十哥脸上表情变都没变。”
“呜别说了我心都碎了。”
见台上台下气氛有些凝重，江秋十噗嗤一笑：“老毛病了，别太在意，哪个工作党没点职业病？”
毕竟正在做节目，尹星子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抱怨。
“确实，我感觉现代人患职业的几率越来越高了，比如说颈椎病呀，胃病呀，咽喉炎呀，这些都是非常常见的职业病。”
易辉配合接话：“正好我们今天请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中医老师，请问一下邹老师，中医里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的吗？”
邹善水举了几个例子说起来。
顺水推舟的进入了下一个小环节，邹善水开始讲述生活中的小毛病，如何用中药治疗。
圈内作息昼夜颠倒，饮食生活极不规律，大多数人身体都不健康，不少人平常就爱用中药调理身体。老中医说的小知识这些几位主持基本了解，此时还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倾听知识。
年轻一点的嘉宾就没那么有耐心了。
饰演太子的冯朗颇有些不耐烦，又不敢表现出来，小尖摩挲着地面转圈，好不容易等邹善水说完了，他第一个欢呼鼓掌。
前面差不多都是江秋十的主场，就算他是主角，这也太过分了吧。冯朗自认为不比他差什么，见老中医说完了，起个话头主动请他也帮自己把脉看看身体。
刚才他是怕邹善水乱说些什么，现在看来，老中医还是很懂分寸的。
邹善水说的口干舌燥，正想下台休息，又没想到又一个嘉宾主动伸手请求看病。
行吧，一头羊也是放，两头羊也是放。面对病人，邹善水一向有耐心。
易辉极为隐晦地瞪冯朗一眼。
台本上规划好了时间，把脉这个环节本来就只需要出一个人。要是再来个随便给自己加镜头的货，那后面的几个环节就必须有取舍了。
好在其他人相当有眼色，没提出同样的要求，当然，也有不愿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暴露在大众前的原因。
冯朗乐呵呵等人把脉。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前几天为了拍打戏摔了不少。台下多少也来了一些粉丝，就算节目给他剪了没播出去，这部分粉丝总会帮他宣传。
到时候随便说个身体上哪里疼痛，粉丝还不得心疼？
邹善水闭目把脉，换过左右手，得出结论：“还是很健康的，气血充足，当然，小毛病也有。”
考虑到这不是医院，老中医没有掉书袋，而直白的说明：“平常要注意多休息，不要老熬夜。其他没什么大碍。”
冯朗瞠目结舌：“不是，我……”
他总算还记得台上不能乱说话，不能自己卖惨，迅速改口：“我觉得太好了！哈哈哈身体健康就好。不过关于熬夜这一点，没办法。唉，做这一行，作息时间很难规律，有时候深更半夜了还要在片场拍戏……”
尹星子截过话题：“是啊，这年头大家都不太容易。所以希望台上的嘉宾们也好，台下的观众也好，都能够保重自己的身体，毕竟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
陈婉婉原本还有点同情江秋十的，这会儿憋笑憋得厉害。
被拿来当反面例子什么感觉？
好在尹星子并非针对江秋十，她请邹老师先去边上休息，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
“你比我猜，两人为一组，每小队派出三组不同的人选。组员之一正视前方，猜出另一位搭档用肢体动作表演出词语，表演者不得开口说话。”
“每个小组一共两分钟，只可跳过三次，期间可以互换身份。三组合计答对次数最多的小队获胜，失败将接受惩罚。”
齐刷刷看向大屏幕后齐刷刷扭头，陈婉婉灵魂发问：“能不能先说一下我们猜的词是属于哪部分的词呢？是动物还是成语什么的？”
尹星子死亡微笑：“因为我们本期是以中医为主题，所以词语以中药为主。不过大家放心，这些中药都是生活中比较常见的，不会出生僻词。”
杜蓝是另一位上节目的女艺人，在剧里饰演继后，处处与栖霞公主针锋相对。和剧中情况相反的是，现实中杜蓝后陈婉婉关系还算不错。她缠着陈婉婉撒娇道：“那我想和婉婉一组。”
陈婉婉轻轻捏了捏对方的下巴：“好～我们两个一组。”
杜蓝和陈婉婉拍合照宣传时，反响相当不错。英姿飒爽大公主和楚楚可怜小皇后谁能不磕呢？
以至于某站早早出现了栖霞公主和小继后的cp剪辑，热度居高不下。
此刻，她们在台上的亲密互动，半是真心，半是顺水推舟。
江秋十：“有人愿意和我一组的吗？”
易辉抢了个先：“我想来，不过你是比划还是猜？”
“都可以。”江秋十自信说道，“反正我都不会。”
易辉笑到蹲地：“不会，你还那么自信。我现在感觉亏了，想换队友。”
江秋十酷酷地拽起他：“不行！说话要算数，咱俩绑定了。”
“等会儿等会儿，当着你那么多粉丝的面，你这样对我不太好吧。”易辉还想再挣扎一下。
台下粉丝……
台下粉丝喜闻乐见。
说来奇怪，在国内如果敢爆出真gay，那是绝对要完蛋的，粉丝也不例外，别看不少人平时喊着同性恋也有人权，真爆出同性绯闻绝对会上演一秒脱粉。
但，粉丝又特别喜欢自家偶像和同性朋友之间的互动，越是兄弟情，越是磕得上头。
枫叶一号悄悄话：“十哥好攻哦，今天穿的皮衣本来就超帅！一把把易辉从地上拽起来的样子帅爆了。”
枫叶二号：“搞得我有点想看大明星和小主持的同人文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易辉老师被拽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小媳妇。”枫叶三号悄咪咪加入群聊。
“他们关系好好哦，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枫叶四号疑惑发言。
当然是因为认识才不到一天呀。
……
分组闹腾一通，规划任务又闹一通，每个小组要先解决各自内部矛盾，台上战况十分激烈，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如尹星子死活和队友争着当负责猜的角色，甚至还用上了自己肢体动作不协调的原因，被挠痒痒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想坐一会儿。
如陈婉婉想比划，杜蓝不让，嫌弃陈婉婉眼睛近视会看不清词，并爆料出对方在剧组连续三天牵错马事件；陈婉婉一怒之下承认今天戴了美瞳。
如冯朗卢和光那一组，冯朗不断絮絮叨叨注意事项，卢和光崩溃捂嘴，被其他女主持指控谋杀。
零零总总，令台下观众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好好好现在确定下来了哈。”尹星子像扒拉小鸡仔一样清点人数。
“美男队那边，易辉和十哥一组，小光和朗哥一组，裴远和罗英博……
“公主队这边，婉婉和蓝蓝一组，我和妙妙一组，小洁和……”
江秋十惯例第一个上场。
他是负责比划的。
易辉端坐高背椅侧对观众，左侧放了块移动白板挡住视线，江秋十同样侧对观众，转头看向大荧幕。
三秒倒计时过后，跳出第一个词。
江秋十瞪圆了眼睛，思索一秒飞速比划。
先比个OK，着重反复！
易辉：“三个字？”
点头！
比个一。
易辉：“第一个字？”
点头+1。
左手虚空中爬动，右手利落一斩，两手摊开。
“斩？”
摇头。
“砍？”
摇头。
“切？”
疯狂摇头，继续重复砍手动作。
“刀？”
比个大叉。
“错？叉？”
江秋十无力吐槽，摆摆手继续比划，两手虚拟出一个长条，中间一切，变成两半。
“切断？断！”
点头！江秋十鼓励地比个耶。
“第二个字？”
点头。
江秋十手摸上了肚子，手指比划出长长路线。
“肚子？肚？腹？腰？肾？”
接连几个答案都被否定，江秋十比划的动作和表情更急了，用力指指腹部。
“怀了？”
此言一出，其他嘉宾瞬间笑岔气，扑倒在地，捶地板捶胸口各种前仰后合，台下笑倒一片，随便一截都是金馆长表情包。
罪魁祸首同样笑得非常开心。
搭档江秋十捂脸望天。
这游戏没法玩了，现在换搭档还来得及吗？

第79章 倒霉队长
江秋十站在笑到东倒西歪满地找头的人群中, 无语凝噎。
“我现在换个搭档还来得及吗？”他忧郁叹气。
易辉：“别啊别啊，我错了，你等下让我仔细想想。”
众嘉宾幸灾乐祸看热闹。
“断……”易辉摸上自己的肚子, 比划长线条，“断肠……断肠草？”
“对了, 下一个。”
比个耶。
“两个字？”
点头，无实物表演砍柴动作。
“砍柴？不对这是第一个字，砍？柴？好，第一个字是柴。”
江秋十捋着光洁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
“下巴, 不对……胡子，柴胡！”
接下来两人的默契仿佛开了挂，或者说, 江秋十真的很能演。
坐立不安，不断看手表, 站在门口张望着，神色忧愁且焦急。
“当归！”
两个字，划圆切一半，手扇风脸冒汗显示炎热。
“一半……半夏！”
……
众嘉宾的表情, 逐渐从幸灾乐祸变为不可思议。
“天哪，这也太猛了吧。”尹星子眼睛瞪得溜圆。
陈婉婉吐槽：“为什么他们两个突然之间就心有灵犀了呢？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最终结果, 江秋十小组答对二十一题，甚至连稍微生僻些的天南星都答了上来。
成绩一出，易辉感动地与江秋十执手相看泪眼，后者保持微笑。任凭队友上蹿下跳开心蹦跶。
虽然上综艺节目不能太端着，但想活泼成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困难呢。
两人退至一边，看其他小组继续游戏。
和在外性格偏内敛的江秋十不同，其他嘉宾一个赛一个欢脱沙雕, 动作一个比一个浮夸，猜的词也越来越离谱。
相比之下，易辉脱口而出江秋十“怀了”反而算不上什么笑点。
搞笑是最自然的出圈方式，自从第一个男星成功立住沙雕人设并圈粉无数后，圈内不少走温柔暖心人设的明星都开始变得“接地气”“逗比”。
什么人设流行，圈内人就往什么模样变。纤纤楚腰弱女孩见到食物就走不动道，霸道小生变逗比，软萌甜妹也成了英姿飒爽女汉子。
但这几个人全都走逗比路线也是没想到的。台下笑的太久脸都僵了，再看到猜错的嘉宾时，搞笑感逐渐变得嫌弃。
卢和光拼命比划数字三，搭档冯朗：“啊？三个字？好好好我知道三个字，第一个是什么？”
“哎呀不是我说，我都知道是三个字啦，你能比划别的了吗？我知道是三个字啦。”
卢和光不能开口，急得一个劲儿比三。
冯朗同样急得跳脚：“老说三个字，哪三个啊？”
陈婉婉和杜蓝搂搂抱抱坐在一块儿，小声咬耳朵，杜蓝有点儿不屑地瞥冯朗一眼，旋即飞速收回眼神。
这么简单都猜不出来，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一个简简单单的送分项“三七”最终被跳过，冯朗这组一个都没答上来。
还没等卢和光说话，冯朗先苦着脸嗷嗷叫：“要死了，要死了，我一个都没答上来。天呐，我怎么那么笨！”
他的眼睛有点儿圆，配着浓眉毛看上去憨憨如小熊仔。粉丝很吃他“白痴美人”这一套，见冯朗一脸愧疚跟江秋十道歉，不少粉丝亲妈心态发作，觉得自己偶像太过卑微。
呜……白痴美人只有粉丝可以欺负，望周知。
冯朗愧疚地当众道歉，江秋十能怎样呢？
还不是端着圣父的笑把你原谅。
“这算什么，游戏嘛，重在参与。”江秋十大手一挥，轻描淡写带过这事儿，把人拉一边坐下，“来来来下一个上场了，看她们的结果。”
舞台侧边放置了一张阶梯式长凳，江秋十坐在最下格，专注地看着下一小组发挥。
他在台上看活动，台下的人在看他。
这一场环节，纵使江秋十易辉小组分数遥遥领先，奈何队里某人卖“白痴人设”上瘾，平均分一拉，最终以一分之差惜败公主队。
两队分数持平，维持在一比一状态。
于是，第三轮变得至关重要，谁都不想体验那可怕的惩罚。
依照流程，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半，尹星子顺势提出中场休息，顺带给赞助商打了个广告。
他们该去后台换身衣服了。
节目组准备了两份运动服，一队粉红一队粉蓝，可爱到没朋友。
江秋十脱下酷炫的皮衣，换上了软萌无比的粉蓝色和助理备好的小白鞋。
他看着镜子里粉嫩的自己，嘴角极轻微地抽了抽。
助理萌萌拿来几块一口一个的小蛋糕给人投喂，见江秋十腮帮子一嚼一嚼地吃，整个人被粉蓝衣服衬得鲜嫩可爱，内心尖叫“怎么那么萌！”。
母性大发的萌萌递过牛奶温柔道：“慢慢吃，别急。”，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给人拍奶嗝。
江秋十抬眼看她：“嗯？”
不好意思，是霸总，哪怕穿粉蓝运动服也是霸总。
萌萌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拐了方向，无比自然地替江秋十理理发型：“老板，你头发乱了，给你捋捋。”
“没事。”江秋十直起身，对着镜子随手把发丝往脑后拨了拨，露出光洁额头，“现在好了。”
“好，老板加油。”小助理露出大大的笑。
“好。”江秋十收下小助理的加油鼓劲，出门等待。小助理把换下的衣服收好，待节目录完后一些小配件得还回去。
江秋十换衣服和补餐速度极快，其他人还在忙碌，他也不急，在后台四处转悠，见人就微笑打招呼。
工作人员正忙着更换台上，同样先换好衣服的冯朗凑在江秋十身边说话，他掀起帷幕一角，叫两人都能看到舞台上的布置。
虽然早就知道了游戏流程，但，见到舞台边上放着的指压板和平衡木……果然还是少参加综艺吧。
江秋十心想。
中场休息约二十分钟，观众们可以趁这时机出去上个厕所透透气，粉丝们可不舍得。
经常参与现场录制的粉丝们说，中场休息时，有些艺人会返回舞台和大家打招呼。不少粉丝不愿意放弃这个可能多见一秒的机会，坐在位置上不肯离开。
果然，帷幕被掀开一角，露出两个挤在一块儿往外张望的人。
“啊啊啊秋十！”
“江秋十！江秋十！”
“江秋十我爱你！”
“啊——”
……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江秋十眼见被逮个现行，冲尖叫的女孩们挥挥手，立马消失。
冯朗心里很不舒服，面上仍笑嘻嘻地，捧他：“江老师，你人气真高，今天就你的粉丝来了最多，你看，她们都在喊你。”
江秋十：“谢谢，你的粉丝也来了不少。”
观众席上的女孩们，还在一脸兴奋地和上厕所回来的其他枫叶科普江秋十刚刚是多么的可爱，就像被发现的猫猫，探出头马上缩回去。
你们竟然跑出去透气，没有看到绝顶可爱的小秋秋，简直是错过了一个亿！
江秋十如果知道她们心里的想法，一定会感叹今天的造型白做了——被这套粉蓝运动服毁于一旦。
十几分钟广告过去，主持团包括嘉宾再度登场，两队整齐划一的粉蓝粉红队服，青春又靓丽。
惯例打广告后，尹星子习惯性调侃江秋十几句，再进入正题。
台上此时多了指压板x1，气球靶x6，长条桌x1，跳绳x2等若干道具。
“一说到中医，我们一定会想起针灸，针灸作为传统中医治疗手法，分为针和灸两部分。施针时，讲究准、稳，本次比拼的项目就与针有关。”
“啊，不会是让我们针灸吧？”陈婉婉惊讶。
“本次比拼的项目为：飞针扎气球，每组各派三个代表，一共五次出手机会射靶，单人靶数除去最高分和最低分相加得出平均数，两队队员最终平均数总分相加，分数高者获胜。”
依旧是音画同步，充满喜感的画外音报完规则后，嘉宾们在主持人引导下准备选人。
一般这类选人参与活动，无非是选谁红而已。这里嘉宾中江秋十咖位最大，除非他不愿意，否则名额不可能把他落下。
“这一次比赛啊，我劝大家一定要慎重选择队友，因为这是三轮中最后一轮了，说真的，失败的那一队全员接受惩罚。”一贯不正经的尹星子正经道。
易辉：“对，而且我这里透露一下，惩罚跟指压板有关，很可怕的。”
尹星子：“而且，我们的惩罚项目是二选一的，但是如果第三轮的分数相差超过五分，那么队长将接受双倍的惩罚。”
此话一出，江秋十和陈婉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不禁笑容苦涩。
陈婉婉举手：“我现在出售这个队长职位，还有人要吗？”
杜蓝哈哈哈笑半天，捂着笑疼的肚子摆手说：“我们会加油的，一定不让我们的大公主接受惩罚。”
“那万一呢？”陈婉婉假哭。
“那我帮你分担一个。”
见女孩们有情有义，江秋十光明正大看向自己的几个队友，轻咳一声。
易辉：“队长？你怎么了队长？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秋十：“咳咳。”眼神暗示暗示再暗示。
其他几人望天望地讨论天气，死活不肯接收暗示。
尹星子毫不客气爆发大笑。
尚算新人，还未被这娱乐圈大染缸浸污心灵的卢和光：“十哥，选我吧，我会努力的。”
“好，交给你了。”江秋十摘下头上不存在的王冠，扣在卢和光头顶，“加油！新队长。”握拳！
“哎？等等？我没有说要当队长！”卢和光傻眼了，把脑袋上的虚拟帽子丢回去，“江队长加油！”
江秋十站在原地，深深叹气。
台下枫叶已经要笑岔气了。
她们知道江秋十虽然有时喜欢讲冷笑话，但平常性格总是有点儿偏冷的，私下里总有点担心这个性格会不会在节目里格格不入。
没想到，参加综艺的十哥也可以这么搞笑。
新的环节在鸡飞狗跳中来临。
十二人中，没有人有飞镖经验，更何况是纯靠手劲儿的空手掷针，难度更大。
江秋十掂了掂手里比普通缝衣针大一圈的金属粗针。
他确实没玩过，但也不觉得这能难倒自己。
手上模拟了一番力道，他的眼神冷静下来，专注，凝神，屏息，静气，于一片纷乱中掷出第一针。
“啪”一声。
第一块靶子中央的气球炸开，一根针扎进靶心，尾端轻轻晃了晃，闪烁银光。
“哇塞！十环？！”
“江秋十，你还说你没学过飞镖！”
“太厉害了吧天哪……”
台上嘉宾，台下观众瞬间沸腾。
江秋十没有回答，他已经在准备第二次机会。
什么事情，等他完成了结果再说。
眼神一凝，第二根针化为银光极速飞进气球中。
九环。

第80章 队长先上
靶心只有一只气球, 第一发扎爆后，江秋十手中剩余的金属针，无一例外在一声爆响后, 稳稳扎在九环上。
全场真心实意地响起惊叹，鼓掌声、喝彩声、口哨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绝了, 真的太绝了。
如果说之前的草药归位，还能说有节目组帮忙作弊的可能。现在这一手，已经再没有人怀疑了。
十哥就是流啤，干什么都厉害！
别说台下观众, 台上嘉宾也跟着喝彩吹哨，好半天平歇下来。
尹星子：“十哥，你真的以前没有训练过？”
江秋十摇摇头：“真的没有。”
江秋十最擅长的就是真诚。无论什么话, 只要叫他用这样坦诚态度说出来，再不可思议的事都能够让人下意识接受。
“这是天赋, 绝对的天赋！”
“没有训练过就能九环十环，要真训练过，都可以去当专业运动员了。”
……
节目组本来就捧他，这会儿更是把他夸上了天。江秋十抿抿唇微笑, 很快把话题转到他人身上，让其他队友上场。
他现在的服装风格粉嫩, 如果再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就显得太过弱气。因此，换装后的后半场活动中江秋十的面部表情沉稳不少。端坐一旁和未上场嘉宾闲谈，被夸赞了，也只是淡淡微笑，收下表扬，一派荣辱不惊的模样。
这份淡定持续了几十分钟。
该环节是美男队与公主队成员交替进行的, 眼看着自己的队友成绩一个比一个糟糕，公主队全员优秀。
尤其是陈婉婉，她在剧里训练过射箭，只比江秋十成绩差一点，极大地提高了女子组平均分。
“好，我们现在看一看最终成绩啊。”尹星子憋笑。
“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相加再得出平均分。江秋十成绩是——九分！”
全场鼓掌。
“裴远三分。”
观众:哈哈哈哈太弱了吧。
“卢和光四点五分。”
观众：哈哈哈哈……
“美男队总分——十六点五分！”
成绩再烂也是要给面子鼓掌的，裴远与卢和光在一片掌声执手喝彩、跳跃，甚至还想来段获奖感言。
江秋十在众目睽睽下拧了拧眉心，无语望天，见自己那俩二哈似的队友还在兴奋互相甩头，叹口气，落寞地坐回角落。
“哈哈哈哈笑死！男生那队也太弱鸡了吧，只有江秋十一个能打的。”
“这算不算一个王者被两个青铜拉胯？”
“我现在感觉十哥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已经拼命做的最好，结果被队友坑惨了。”
“哈哈哈哈十哥好惨哈哈哈哈哈。”
台下一片哈哈哈哈，平常沉稳优雅的男人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表情实在容易叫人上瘾，逗老实人真是最大的快乐。
“公主队，陈婉婉七分，杜蓝五分，丁洁五分。”
尹星子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公主队总分——十七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公主队获得了本次比赛的胜利。”
“噢噢噢恭喜！”
“鼓掌鼓掌！厉害了。”
“公主队万岁！噢耶！”
……
江秋十在人群中同样一脸真诚地鼓掌，恍若一只不知大难即将临头的无辜小猫咪。
“那么接下来就是失败一方的惩罚了。”尹星子发出大魔王的桀桀桀怪笑，“由于双方成绩只相差零点五，所以队长不需要接受双重惩罚了，但是——美男队的队员们，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一项惩罚项目。”
观众们同样开始幸灾乐祸地笑。
惩罚项目二选一，要么是躺在平衡木上做仰卧起坐二十个，要么是脱鞋在指压板上跳绳二十下。
太凶残了，凶残到令人发指。
卢和光仗着自己脸嫩开始撒娇，假意扯着尹星子手臂摇啊摇，星子姐姐享受了一番美少年摇袖子的待遇后，冷酷无情道：“不行哦，愿赌服输，但是惩罚项目可以自己选。”
“那我做仰卧起坐！”卢和光一秒瞬移到平衡木身旁。
开玩笑，指压板上跳绳，会死人的。
他望着那块绿绿的指压板，眼里含着敬畏。
男子组六人齐刷刷站在平衡木身边。
“那仰卧起坐吧。”
“我也选仰卧起坐，指压板超疼的。”
尹星子恶魔微笑：“两个惩罚项目必须有人选，不能所有人单选一项哦。”
其余五人再次齐刷刷看向队长。
卢和光眼里含着深情的泪光：“队长！”
易辉拍了拍江秋十肩膀：“队长！”冯朗紧紧握住江秋十的左手：“队长！”
裴远情绪激动下，一屁股坐在地面抱住了江秋十的大腿，发出响亮的呼号：“队长！！”
……
一声声殷切的呼唤，一字字饱含真情，台上公主队，台下观众席，不得不用热烈的笑声回应他们之间的团队精神。
江秋十感动不已，微笑：“你们真是中国好队友。”
“队长！”
“我选跳绳。”江秋十和煦微笑。
其他五人：咦？怎么感觉有杀气？
台上道具齐全，可这时，台下又上来一名工作人员，将一个抽奖箱放在长桌上。
“这又是什么？”
尹星子竭尽全力才憋住笑：“这是惩罚环节中必备的道具，每个人必须来抽一个，要带着它进行惩罚环节，如果在惩罚环节期间道具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那么就视作失败，要重来一次。
“对了，道具抽出来之后，不能反悔，不能更换。”
“哦，那行，来吧。”
“队长先上！”
“对对对，队长先来。”
队友们怀疑这是节目组新增的整蛊游戏环节，说不定箱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江秋十破天荒的对自己人缘产生了怀疑。
他又好气又好笑，摇头叹口气，还是走到箱子边，伸手去摸。
“怎么样？是什么？”
江秋十：“不知道，毛绒绒的。”
尹星子催促：“快点快点，每个人都有份，一人一个。”
江秋十随意摸了一个毛绒绒出来。
下一秒，他望着手里的道具，嘴角抽了抽。
手上，是一只黑色的猫耳朵发箍。
……
今晚节目顺利地录制到了八点半。
退场后，江秋十在更衣室换上便服，运动服换下让萌萌交给节目组工作人员，他在化妆室里自己对着镜子卸妆。
大化妆间里，其他嘉宾也在，边化妆边聊天。
方才舞台妆卸了后，嘉宾们都需要再化一层日常妆容。大部分人第二天都有工作，需要连夜赶回去，等会儿正好拍几张街拍或机场照。
让他们直接素颜出街，几乎不可能。
冯朗正向丁洁说着自己曾在某某岛买了艘船，玩潜水的经历，见江秋十卸了妆后打算直接走人，不由得多看对方一眼。
江秋十也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回去处理，迎头碰上还衣服归来的萌萌和钟广斌。他们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完毕，出发去机场。
车内，江秋十终于摘下手套，往那四条伤口上涂芦荟胶。
伤口略深，因工作缘故常常要用各种手段遮住，长时间闷着伤痕不能透气。因此，虽然被划伤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还在结痂。
等疤掉了，如果有痕迹，还得去做处理。否则光这几道痕，都能给江秋十带来不小的损失。
艺人和其他行业不同。普通行业出卖的是劳动力，艺人出卖的除了劳动力外，还有皮相。
外貌也好，演技也好，综艺上出圈的性格特质也好，无一不构建成以其本身为名的符号，商人逐利，只看着流量能否变现。
长得再好，没人关注，毁容了也无人关心；似江秋十这般处于娱乐圈顶层一批人，手上破个小口都是大事，更别提明晃晃四道口子了。
以他的身价，这几道口子带来的经济损失足够支付二三线小明星一年的片酬。
江秋十手背上涂满了透明的芦荟胶，他惯例点开平板，查收信息。
[济世]目前形势大好，主演们的演技同样受到夸赞。在金鹰奖之前，江秋十身上或多或少有花瓶称号，拿奖后，粉丝反驳越来越有底气。
“江秋十演技本来就好，因为长得好看就说是花瓶，这还不算偏见吗？”
“江秋十是演员，不是流量爱豆小鲜肉，望周知。”
“黑子总说江秋十的角色很简单，是本色出演。我就想问问，成渊、叶影、姜行舟、周寻阳、贺艰……这些角色不都是不同的类型吗？一会说他每个角色都是本色出演，一会儿说他需要转型，什么话都让黑子说去了。”
团队从不给他过渡营销，他的营销方式主打贵精不贵多，和其他动辄胖瘦哭笑上热搜的明星相比，他真的很低调。因此，一旦有营销号指名道姓说人是流量小鲜肉，底下粉丝第一个不服。
目前，“江秋十”关联词都是“演技派”“实力派”“公益”之类正面词汇，还关联上了快乐一刻。
个别粉丝已经在微博上放repo了。
快乐一刻这类综艺原本不禁止带录音设备进去，改革后，为防止收视率下降，录音设备一律禁止，再到后来，网上剧透也被禁止。
节目组会在网上搜集信息，发现环节剧透后，剧透情节基本一剪梅处理。
因此，枫叶们不敢说游戏环节，只一个劲儿描述穿着打扮和表现之类，大大夸奖了一番十哥表现超常只可惜队友太菜。
末了枫叶还不忘信誓旦旦加一句，让姐妹们一定记得收看，综艺结尾有巨大惊喜，妈粉的春天。
什么惊喜，戴猫耳朵跳绳吗？
江秋十想到“快乐一刻”上的环节和各种虎狼之词，决定播出当日断网一天。
几人穿过挤满代拍、站姐的机场，还没登机，机场照已满天飞。
粉丝们边说着“机场公共场合不要打扰”，边抱图欣赏美颜。只可惜，没有一张露出正脸，哪怕是过安检，也不过摘下短短几秒。
啊！今天又是缺秋秋的一天，需要吸一口十哥才能好好睡觉这样子。

第81章 盲人与狗
江秋十竭力忘记那只猫耳朵发箍, 同事们却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翌日，江秋十办公桌上多了只黑猫小瓷杯，耳朵尖尖, 绿眼圆溜溜，格外可爱。
雅姐振振有辞：“老板, 我在超市看到的，觉得特别配你。”
江秋十用一种颇为深沉的眼神看着雅姐。
对方左看右看状似无辜，最终还是在江秋十探究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干笑：“就是一个杯子而已, 不用想太多。”
江秋十摩挲着那只杯子，似笑非笑：“我想太多？”
雅姐：“老板，这里有个新剧本, 您看看？”
食指轻敲桌面，江秋十最终放雅姐一马：“我看看。”
雅姐知道这事儿翻篇了, 拉开江秋十对面的转椅坐下：“还是游导给的，他和卓少安那边也推荐了你，我们看了之后觉得这本还不错，题材很新。”
她翻开文件夹, 边试图说服老板：“日本那边最近就拍了这个宠物题材的，老板你应该看过, 卓导就也打算拍一个。”
“目前没什么大的竞争对手，只要老板你想去，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江秋十很相信雅姐的眼光，他打开文件夹，仔细翻看起来。
电影名暂定为看不见的朋友，名字听上去很像恐怖片，实际上拍的却是一个盲人和导盲犬的日常故事。
江秋十边翻边问：“演一个盲人吗？我还没试过呢, 导演也放心？”
“没事，游导推荐的，卓少安有什么好怀疑？”
卓少安是游导亲生女儿，她对这个父亲尊敬、信任，又试图从事业上超越对方。
圈内没少八卦过这对父女，江秋十也是知道的。
游缘年轻时和一个女画家相恋闪婚，这段两个艺术家结合的婚姻并不是很幸福，三年后两人潇洒离婚，谁知女画家肚里却怀上了一个。
女画家找的外国新男友不介意多养个宝宝，游缘也没有非要认回的意思，请了人去照顾，生下来之后双方友好协商着带娃。
卓少安从小就是在“一个妈妈，两个爸爸”的和谐环境下长大，她随母姓，长大后却做了和父亲一样的工作。她像是天生就吃导演这碗饭的，明明性格风风火火，导的片子却细腻温柔，灵气逼人，颇具女性特质。
江秋十看过她获奖的一部微电影，对这位新人导演的水平相当佩服。
他低头继续看剧本。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不知是不是卓少安移情作用，男主角何望舒角色设定成了一个画家，他年轻、英俊、多情，绘画技术高超，年纪轻轻功成名就。
不幸的是，他在一场车祸中失明。
一个画家失去了视觉，相当于一位音乐家失去了听觉。
何望舒悲愤、绝望，都无济于事，在接受不了事实几次寻死未遂后，他的父母替他买了只导盲犬。
向来不喜欢宠物的何望舒摸到那只小狗，破天荒地，决定把它留下。
他给它起了个一点都不艺术的名字——“平安”。
父母摸着平安的小脑袋，和蔼地说：“平安，要平平安安的陪着我们望舒呀。”
平安“汪汪”回应，甩着小尾巴。
何望舒伸出手，让小狗舔舐自己的手指，以往令人厌恶的湿漉漉触感如今却让人无比安心。
自车祸失明后，他头一回心平气和的与父母谈话：“爸，妈，平安长什么样子？是什么颜色的？”
母亲强忍着眼泪，说：“平安的毛是黄色的，肚皮很白，尾巴也是浅黄色的，它很乖。”
何望舒喃喃自语：“它一定很可爱，只可惜……”只可惜，我看不到它。
……
剧本所展现的电影，温柔地叫人想哭，结尾部分更是叫人能泪洒当场。可以想象，如果拍出成品，电影院都要叫影迷们的眼泪给淹没了。
雅姐清清嗓子：“不过这个片子也有一点不太好，有演老人的戏份，到时候需要化特效妆。”
化特效妆并不是最麻烦的，更深层次在于粉丝的接受程度。
别看粉丝们都口口声声我要陪偶像到老，我要爱他一辈子。一旦偶像真的变丑、变老，他们是第一个不能接受的。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流行的活动，给各明星P老年妆，很多粉丝都觉得难以接受。
一两缕白发，还可以添上时光滤镜，称之为熟男魅力。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呢？
最悲哀不过美人白首，英雄迟暮。
那场本是趣味性的活动，反而令不少粉丝真情实意流泪。
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偶像，是心目中最美好存在的化身，是所有渴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朱砂痣；不少粉丝们看到苍老的偶像，第一反应是酸涩难安。
他怎么可以老呢？
江秋十：“老年妆就老年妆吧，替我问问卓导电话，我和她联系。”
如果不靠角色，他将无法目睹自己迟暮之年的模样。
“好，老板加油。”雅姐一撩头发至耳后。
江秋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手上多了个戒指。
他不清楚含义，不过如果雅姐不打算主动说，他也不便多问。
雅姐效率很高，发过电话号码后，江秋十直接拨打了那个号码。
卓少安没有如雅姐所说般直接拍板定下，而是明示还需要考验一番对方的演技。
盲人+老人，还有前期发疯自残戏份，她不确定江秋十能否把控好。
卓少安给了江秋十一个地址，约他在两天后见一面，当面谈谈后再做决定。
若是换成其他一线明星，一个新人导演不说把人请回去供起来，还提这么多要求，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一个新人导演出生牛犊不怕虎，一个算不上新的大牌演员无谓包容，两人定好了见面时间，彼此都觉得交流格外顺畅。
卓少安本就腻歪成年人的人情那一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虚了吧唧有什么意思？因着这个性格，她在娱乐圈人缘算不上太好，要不是有游缘撑腰，她指不定要多受多少波折。
本来卓少安是因为老爸推荐才打算让江秋十这种“明星”试试的，电话聊天过后还真对本人起了兴趣。
她打开电脑，翻看着游缘发来的，对方的简介。
和其他化妆又美颜的艺人不同，江秋十的简介上放着一张完全露出正面面孔的素颜高清证件照。
他倒确实有这个底气，哪怕是丝毫没有经过处理的照片，也能看出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卓少安咬了咬正用于画分镜的铅笔头，突然有点儿期待了。
希望他演技合格。
江秋十已经将这个角色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他一鼓作气把工作处理好，打算在家休假两天，做好准备。
[济世]在网上热度持续走高，他不得不抽出时间完成宣传任务：弹幕互动。
当天晚上，该集视频弹幕量达到了其他剧集的三倍还要多。
枫叶们真的很大胆，明知本人要来参与互动，来劲儿了，组团在弹幕上发各种骚话。搞的江秋十迟迟不知如何发弹幕是好。
最终，江秋十挑了块较少弹幕的转场场景准备进行互动，只一个问好，就被其他弹幕大军淹没。
江秋十：“大家好。”
“抓住秋秋！”
“秋秋啾啾啾啾啾～”
“啊啊啊贺艰好可爱，想日。”
“美少年小贺，吸溜～”
“前面的不准，小贺美人是我的！”
“我为小贺宽衣解带侍寝。”
江秋十：“……”
“活的江秋十！活的！合影！”
“弹幕收手吧别骚了。”
“别把人吓走了，正经点啊啊姐妹们！”
……
贺艰这个角色前期就是个讨嫌的小少爷，偏偏有一手好医术，他在医学上的天赋让其父亲有多么震惊，在其他时候贺艰父亲就有多么地想揍他。
这么个傲娇的小少爷，也难怪粉丝们不由自主产生母爱。
江秋十本该按照贺艰的口吻与观众互动的，然而他看着满屏的“秋秋”“亲亲宝贝”等腻死人的撒娇，决定还是按自己的风格来。
贺艰翻墙。
江秋十：“大家不能学习，这是不好的行为，容易摔伤。”
贺艰捉弄强抢民女的纨绔公子。
江秋十：“生活中如果遇到拐卖不要学贺艰，应该及时报警。”
纨绔子弟家人上门索赔，贺艰和父亲斗嘴，被追着打。
江秋十：“与父母交流的错误示范↓”
……够了哦，这又不是法治讲堂。
弹幕飘过“我真的相信江秋十曾经想当政治老师了”。
……
约定当天，江秋十自己开车前往约定地点，跟着导航七拐八弯来到某四合院样式居民区。
卓少安正在外头等他，见到车牌号后冲他远远招手。
江秋十戴着口罩下车，寒暄两句后跟在她的身后。
卓少安穿着一身中性运动服，头发理成小平头，浓密剑眉笔直，一双眼大而有神。
很像她的父亲游缘。
江秋十也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卓少安大笑：“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这么说，看来我确实和他挺像的。”
两人来到小巷中，卓少安径自推开一扇门：“请进。”
围墙内别有洞天，院中摆了件假山，假山上泉水汩汩流动，顺着劈开的竹水管流进一口大缸里。
大缸中养着几朵睡莲。
卓少安从屋里拿出一沓剧本，递给江秋十。
“你自己挑吧，你觉得能演哪个你就演给我看看。”
江秋十：“不用，我背下来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可以呀！连墨镜都准备好了。”卓少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夸奖，“怪不得我老爸会推荐你。”
江秋十没有说话。
他今天穿着宽松舒适的常服，属于江秋十的那股温和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去的悲伤。
他的手像是被什么往前牵引，往前伸出一截，如一个真正的盲人般，顺着手中绳索往前走了一步。
何望舒隔着墨镜注视着卓少安，虽然方向有点儿偏，他却不知自己看错了方向，缓缓开口：
“我已经，失去了三个亲人。每一次失去，都是一次伤痛，但我总能挺过来。现在，我又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如果不出意外，我就这么一直到老。”
“如果再添一个人，她照顾我，我照顾她，我将习惯她，离不开她。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厌烦了呢？”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离开了，我就得把她从已经养成习惯的生活里重新撕下，慢慢养伤。”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多希望能像普通人一样，保护她，照顾她。”何望舒的声音哽咽住，“可是，我的眼睛……我做不到，我甚至不能让其他人相信我在真心实意地夸她漂亮。”
眼泪斑驳胡乱流下，泪痕爬了满脸，何望舒慢慢地蹲下，抱着导盲犬呜呜地哭起来。
“但是，我也怕疼啊。”

第82章 引火烧身
表演完毕后, 江秋十摘下眼镜，站起身，眼神无声询问结果。
卓少安正摸着下巴, 仔细打量他的脸。
“等一下，你把眼镜摘了试试, 就试下盲人的状态就行。”她盯着江秋十发红的眼眶道。
江秋十好脾气地笑笑，旋即目光变得放空。
他的眸子本就深沉，眼尾微微下垂，这样无焦距的状态更显得无辜且茫然。
卓少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江秋十双眼失焦地看着她，一脸不知所措。
很……让人怜爱。
卓少安下了定义。
也很有她预想的那种感觉。
何望舒也好，小平安也好, 都是要眼神干净纯粹，美好的事物破碎后更能让观众产生保护欲。
“怕狗吗？”
江秋十摇摇头：“不怕。”但也谈不上喜欢。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但是你也不太喜欢狗对不对？”卓少安仿佛洞悉了对方想法, “前面保持住，我就是需要像你这样没养过狗的人。”
何望舒与平安相处一开始并不愉快。
身为画家，失去了视觉，就像失去了生命支柱。父母年事已高, 迟早会离开自己，到那时, 人生中就真的再无可留恋之事。
还不如自己早早离开。
就在这时，平安作为他人生中支撑他活下去的那股动力来到了何望舒身边。
平安很乖巧。但何望舒一开始并不爱狗，他只是把这条导盲犬当做自己的救赎，和自己下半生的责任罢了。
最初相处中，何望舒几乎是忍耐着，不允许平安与自己接触亲昵。直到后期才慢慢培养出感情，何望舒终于将平安视作家人。
卓少安说：“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会很喜欢宠物。对了, 养过宠物吗？猫猫狗狗什么都算。我看你应该没养过。”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没养过。”江秋十露出一个笑。
院落假山旁倚白墙搭了丛茂盛的葡萄架，葡萄架下摆着竹制桌椅，卓少安拍拍自己方才拔了几片叶子被汁液沾湿的手，一指：“坐，别客气，我去倒茶。”
说着，丢下客人进了里屋。
葡萄架搭得不算太高，江秋十终于有机会把带来的礼盒放在一张竹椅上。他站在绿藤下，伸手揪住一小段卷曲的细小蔓须，一松手，它弹了弹，缠在男子食指上。
“那棵葡萄树有七八年了。”他身后传来卓少安微沉的女低音，江秋十转过身去，见对方正端着茶盘走过来。
“你站在葡萄架底下很好看，我想拿这场景画一幅画，可以吗？”卓少安边倒茶边说。
她不觉得江秋十会拒绝。
江秋十确实没有拒绝必要，“画完之后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卓少安倒完一杯茶，放在桌面一端，“中午在这儿吃个便饭吧，我爸爸会回来做饭。”
“不嫌麻烦的话，那就打扰了。”江秋十递过礼盒。
不过一个上午的相处，他已摸清了和卓少安相处的最佳方式，直接说：“第一次见面，不知买什么，挑的礼物别嫌弃。嫌弃也别当面说，等我走了再扔。”
卓少安一愣，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才停下，揶揄道：“你真有意思，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江秋十捧着茶杯，笑笑不说话。
“看在你这礼物的份上，我叫我爸多买点菜。”卓少安那双极浓黑的眉毛扬了扬，“他做的鱼超级好吃的我跟你讲，不吃后悔。”
“家里有鱼吗？没有我现在去买。”
“你别去，我让他回来带一条就行。”卓少安已经在给自家父亲发消息了，发完后，手机一扣，“现在再聊聊角色吧，我需要听听你的想法。”
……
游缘拎着一袋新鲜宰杀好的鱼进门，江秋十敏锐地嗅到几丝血腥味，一回头，发现游缘正面色不善地看着正相谈甚欢的两人。
“爸，你回来了？买了鱼吗？我想吃你做的鱼了。”
还没等游缘发难，卓少安已经蹦跳着扑过去，“我说的客人就是他，怎么样？惊喜吧？”
江秋十同样过去拥抱一下对方：“游导，好久不见。”
游缘冷脸绷不住了，在女儿面前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嘟囔：“也没有很久。”
“哎呀都这么晚了，我想吃鱼！别啰嗦了。”卓少安扑在父亲身后揪对方耳朵。
“你们父女感情真好。”
“当然，等着哈小江，今天中午给你露一手。”
说罢，游缘乐呵呵进屋，直奔厨房。
卓少安和江秋十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大家都是圈里人，又是见面聊，不担心泄露，话题便逐渐转向八卦领域。
娱乐圈本就处在八卦中心，圈里人只会比圈外对八卦更敏感。再怎么清心寡欲的艺人也不得不多打听一些消息，免得得罪人而不自知。
八卦离不开痴男怨女、男欢女爱那些事儿。卓少安对比很感兴趣，两人交谈间的八卦消息绝大部分都是出自她口，而江秋十说了几个“大众”所知消息后，便谨慎停止。
卓少安向来有什么问什么，她估摸着江秋十并不介意，直接发问：“你和陈雁回是真的吗？”
“不是。”
“真的？”
“真的。”
“啧，好吧。”卓少安以茶代酒敬他一杯，“那么漂亮的雁回姐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秋十早已回答过无数次类似问题：“看缘分吧，现在缘分还没到。”
卓少安神秘兮兮道：“那你有可能喜欢男人吗？”
“从没想过，我心目中的另一半就是女性，我确定。”
“好吧。”卓少安清清嗓子，“其实刚才两个问题都是朋友托我问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要死心了。”
“你说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江秋十回了一句知名表情包配字。
卓少安再次大笑，笑的口水都要喷出来了，连连摆手：“真的不是我，我有几个朋友听说我要请你吃饭，都托我问一问的。”
像那些出轨的、脚踏几条船的、多人运动都要被扒烂了，江秋十作为一线却至今未爆出强有力绯闻，实在很让人好奇，这究竟是本人足够洁身自好，还是被公关掉了？
“也好，有什么事想知道直接问，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江秋十抿了抿杯中的茶。
“那我直接说了，你应该没有和孟宇杰在一起过吧？他本来想替一个叫林萩的人争取这个角色的，但是那人脸不太行，整容太明显，我没同意。”
“他吗？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和这两个人关系不好。”
这是两人聊天中，江秋十首次用上关系不好这个词。
“没什么关系就好。”卓少安放下心来，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该倒霉了，离他远点。”说这话，意味着有人特地花钱想整他了。
“唔，谢谢提醒，我会的。”
江秋十知道对方为什么带着林萩想要截这部电影。
这还要追溯到当时公司把本该给林萩的资源尽数低价拿下，导致林萩丢了七八个头衔不说，一部马上要进组的电视剧也被江秋十打包送给了别人。
林萩当然想要赢回一局。
后院隐约传来锅铲碰撞声，不一会儿，浓烈的烧鱼喷香传出，飘荡在院落上空。
“开饭了开饭了！”
游缘端着汤出门，被烫地双手直往耳朵上捏，“还有的菜在厨房，快去端。”
“得令！”
卓少安一拽江秋十，把人往厨房里带。江秋十顺从跟去，跟着端了盘菌菇出来。
三人气氛融洽地吃吃喝喝，一时间看上去真像一家人。
饭后，游缘扇着蒲扇在院子里乘凉，卓少安丝毫不客气地带着江秋十收拾碗筷。厨房里，短发女孩张望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向江秋十提出了“在游缘面前不否认两人恋情”的请求。
“拜托了，当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我现在真没办法。”卓少安戴着塑胶手套双手合十，“老头子最近在催我相亲，我不想去，我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江秋十尾音微微上扬。
“我表现的够明显了吧。”卓少安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诧异的事儿。
“老头子思想封建的很，还不能接受，我得找我妈跟他谈谈。拍电影期间他也不好过来找我麻烦，只要拍电影期间就行，我保证绝对不对外泄露消息。”
要不是看游缘对江秋十格外满意，卓少安也不会想着拿他当挡箭牌。
见江秋十还是不愿意，卓少安不得不再次放低要求，同时许以丰厚封口费。
两人商讨许久，久到游缘起了疑心，拎着蒲扇来厨房赶人。
江秋十顶着游缘怀疑的目光丝毫不心虚地踏出门，开车回家。
见江秋十离开，游缘才换了副面孔，对越长越像男孩的女儿诱哄：“乖女儿啊，你对他看法怎么样？”
……
江秋十回去上班后，对卓少安那句“他该倒霉了。”心存犹疑，不由得多打听几句。
孟宇杰确实惹上了一个人，不巧的是，他惹上的人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有一颗不要命的疯狂的心，这会儿正气死揪着对方不放，各种放料把人往死里锤。
目前网上已经放出至少七张孟宇杰和不同男人女人的艳照了，粉丝们从一开始的“一定是哥哥挡了别人的路”到“什么狗比渣男我真是瞎了眼”，脱了不少，现在还坚持的无非是抱着“有人害我哥哥”的心态罢了。
江秋十的工作室成员都乐得看对方笑话。
事实证明，看热闹看多了，容易引火烧身。
江秋十参与录制的“快乐一刻”节目播出当晚，林萩发微博公然怼营销号。
“请大家不要再叫我小江秋十或江秋十二号了 我就是我自己 我不是任何人 老是把我认成江秋十有意思吗 ”
枫叶们正兴高采烈准备看节目，天降大翔撒一身，顿时被恶心的不行。
什么惊天大白莲？买通稿的不是你自己吗？
上至江秋十公司工作室，下至江秋十粉丝，无一不被这招成功恶心到。
林萩那边早有准备，提前买的营销号发布，统一文案抢占先机。江秋十本身自带热度，急需kpi的各平台营销号自然会跟着复制黏贴走起。
有人写文案干嘛要自己动手？
于是，一条接一条相同文案的通稿满天飞，全都是夸奖林萩真性情的。
“谁也不喜欢总是被认成另外一个人，营销号们睁大眼睛认清楚好吗？江秋十和林萩明明长得不一样。”
“虽然江秋十很有名，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林萩。”
……
诸如此类带大名通稿一多，江秋十的搜索框里自然带上了林萩的名字。
枫叶们已经被恶心到几乎要得林萩ptsd了，热搜点进去全是枫叶们激情喷麦。
“集四大神术于一身才敢见人的整容脸别来碰瓷十哥好吗？吐了。”
“他妈到底谁买的通稿啊？自己碰瓷地兴高采烈，转头怪营销号乱说话，你敢说这些都不是你买的？”
“十哥戴玫瑰给粉丝表白，copy精也戴。十哥去雪山拍杂志，copy精也拍同角度雪景。十哥手受伤了戴手套，copy精还踏马学，你的手也受伤了需要春天戴单只手套？滚啊！”
……
后援会在超话里一个劲儿号召，挨个私信，才让热搜广场上措辞过于激烈的微博全部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有理有据反驳。
轻易别招惹粉圈，你不知道对方粉丝相册里有多少截图。
一个大粉迅速放出九宫格拼接证据，成功蹭上热搜，其余粉丝边看综艺边转发，痛并快乐着。
“＃林萩怼营销号＃ 来扒一扒小网红林萩是如何靠着江秋十 二号这个名头一步步蹭成十八线明星。”

第83章 盲人试验
林萩的事儿水花不大。
要不是把江秋十扯进来, 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这是哪号人物。
不少人点进去一看，才恍然发现：哦！真有点像呢。
“但是被认错肯定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
吃瓜路人分几类, 带粉籍的，不带粉籍但关注娱乐圈的, 完全不care娱乐圈只喜欢看八卦的，以及不少明星即原罪、八卦误国党。
这会儿不少“路人”纷纷表示，营销号太过可恶，江秋十粉丝也不必要这么骂人。
开麦骂人的肯定有, 但早早地就劝删了，现在这会儿只剩下江秋十的大粉们的“扒皮贴”和“正义路人”的勇敢发言。
买营销买水军的钱需要提早从公司走账，这个策略是几天就定下的。林萩特地算好, 选了个最能恶心人的时间。
他以往也是这么干的。江秋十官宣杂志，他就照着官博发的封面图拍张类似造型, 在杂志发售时间发布；江秋十工作室放宣传照，没过几天，他也一定要放同类型宣传照，ps滤镜加化妆情况下, 四五分相似也增加到了七八分。
这会儿，他正看着“快乐一刻”, 目露不忿。
视频里的人随便一截都是不会崩的表情，可以直接用作宣传。不像他，拍的图一定要团队修过好几次才行。
最重要的是，他那身气质……
圈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江秋十自带的矜贵气质，要不是江秋十曾提过自己出身普通家庭，他们一定会以为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出道。
呸！什么气质！在媒体面前从来不敢提父母家人，肯定是怕丢人吧。林萩心下忿忿。
见江秋十戴着单只手套, 走酷帅风格，台上所有人都捧着他，台下人只为他欢呼。林萩越看越气，翻出自己一只相似的黑色皮手套戴上，迫不及待发了微博。
林萩v：“晚安，小树林们，我没事的。”
照片上，戴着手套遮住半张脸，一脸冷酷。
评论里纷纷心疼自家哥哥。
娱乐圈里，只要你敢出道，敢豁出去炒作，什么样的人都能有粉丝。只要成了真粉丝，基本上，都会从“娱乐圈里能有什么好鸟”变成“全世界只有我爱豆最清白”的高贵毒唯。她们会坚定地认为自家偶像纯白无瑕，污点也是这个物欲横流的肮脏社会造就的产物！
评论和转发怎么都比不上人江秋十，不少还是自己买的。
节目到最后，光热搜就上了不少，那人是实打实的热度，一到热搜就飞速往上涨。
林萩数了数，气得在小号上又胡乱骂了一通。
从读书时就被人说长得像[天将明]里的主角郑曦，靠着模仿郑曦当了网红，谁知道正主读书读得好好的，居然又回到了娱乐圈？
他的男朋友也好，找上门的资源也好，都是冲着这张和江秋十有几分相似的脸来的。
凭什么？！
“快乐一刻”节目笑点非常多，尤其是最后惩罚环节，江秋十戴上猫耳，脱鞋着袜于指压板上跳绳的那一刻，气氛达到了巅峰——
全场沸腾！
“江秋十猫耳跳绳”直冲各平台指数第一。
林萩越看越气。
林萩家里当然也有猫耳装饰，不过，这时再戴猫耳朵就真的太刻意了。
他索性关了手机，不再看消息。
因此，错过了大瓜。
有人买了热门，把江秋十粉丝整理出的证据再复盘扩充，以及从网红时期开始到最近半年对江秋十本人的模仿行为。
做图的绝对是个高手，图文并茂，内容翔实，语言沙雕中不失讽刺，文字刻薄又不乏文采。一时间，猹们纷纷出动，起身吃瓜。
“这就是林萩说的做自己？恨不得把江秋十二号写脸上了吧？”
“林萩粉丝怎么想的？珠玉在前，跑去粉一个赝品？”
“断章取义有意思吗？林萩要是想模仿江秋十，他今天就不会怼营销号了，他一直在做自己，靠自己的努力好吗？某些人不要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欺压普通小明星。”
“不是，都列得这么明白了还断章取义呢？”
“小道消息，林萩的资源要么是金主给的，要么是江秋十那边不要的，品牌方想省钱所以找个次品。”
“模仿这么多也红不起来，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他长相。唉，看的都有点可怜了。”
笑贫不笑娼，娱乐圈里不怕营销，怕的是不红，左一句“拣人不要的”，右一句“红不起来”，足够让人气吐血。
工作室最知道怎样能扎林萩那颗敏感的心，这回是下了狠手，一句句往人心尖上捅。
他们实在被林萩恶心坏了。
……
翌日，好不容易睡醒的林萩发了条视频，眼眶通红哭诉自己一路走来的不容易，打算走卖惨道路。
吃瓜群众却乐得打绿茶脸，纷纷评论贴图，全是实锤。有人甚至把他初中毕业照都扒出来了，证明他原本根本不叫林萩，这个名字是后来当网红时改的。
最过分的莫过于热评第一，网友放出的两人相似角度相似造型的照片拼接。
单看没什么，放一块儿对比惨烈，不亚于玻璃和钻石的区别，楼中楼点进去全是对他的嘲笑。
不提林萩多么被扎心，江秋十说断网就断网，了解了一番团队和粉丝所作所为后，把这人抛到脑后。
他正在家里练习。
苍白的有些空洞的房间内，江秋十蒙着眼睛，一圈一圈摸索着走。
向来熟悉的房间，闭上眼睛后陌生的可怕，哪怕心里知道这片地面没有任何阻碍，看不见后，也仿佛多了重重路障让人绊一跤。
他闭着眼，走过一圈又一圈。
这就是……盲人的世界吗？
江秋十摸索着走到墙边，尝试开窗，却摸了半天找不着插销。他又尝试地拿起手机，长按之后语音控制要打电话，却怎么也找不着图标在哪儿了。
他默默地坐在地板角落，周身气温逐渐降低，凉气从地板直直侵入身体。一片黑暗静默中，江秋十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黑暗中能听到什么？
是争吵。
耳边似乎又响起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嘶吼哭泣交杂，木桌掀翻在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江秋十霍然起身，跌跌撞撞闯进了卧室，他打开衣柜，径直钻了进去。
一片黑暗狭窄的空间，他又找到了久违的安心感觉。
这下，他们就找不到自己了。
江秋十缩在衣柜里，脑海里下意识涌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他突然一愣，飞也似地摘下睡眠眼罩，一把推开柜门。
“啪”一声，男人打开门边开关，光照亮了整间卧室。
江秋十看到门边穿衣镜上，自己的脸色无比苍白。
他结束了这段盲人试验。
又过几日，卓少安携家眷请江秋十吃饭。
娱乐圈真的很小，卓少安的女友正是江秋十认识的一位老熟人，多年前电影【天将明】中的另一位主演姜蓉。
【天将明】电影热映后，江秋十回归校园，姜蓉在家人支持下继续在娱乐圈奋斗。只可惜，长大后她主演的几部片子皆反响平平，和前经纪公司毅然解约后，地位也大不如前。
江秋十曾看过对方几次整容后的报道，雅姐还感慨过，原本好好的一张脸，经纪人图便宜没找好医生就贸然带人去动刀子，也难怪姜蓉要和经纪公司解约。
现在看来，鼻尖假体应该是取出来了，唯独东方特色的脸上那有点深的大双眼皮略不自然。
“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安姐的女朋友竟然是你。”
卓少安比江秋十大了五岁，称一声安姐不为过。
姜蓉抿着嘴微笑，开过眼角显得有点凌厉的双眼因这一笑也似水般格外温柔：“江老师，好久不见。”
向来大大咧咧的卓少安面对女友显得格外体贴，嘘寒问暖，两人坐在江秋十对面卿卿我我黏黏糊糊，丝毫没有爱护单身狗的想法。
三人边吃边聊。
游缘隐约听到了什么风声，最近门禁管得格外严，动不动电话查岗。卓少安才打算在她爸面前立个挡箭牌，缓过这一阵之后，趁拍戏时期先斩后奏去国外把证领了。
江秋十，这个她爸绝对不会怀疑的人选，只要当做不知道，不主动拆台就行。
卓少安最初设想是两人炒一炒cp，谈判后一退再退，从炒cp，到私下见一面，再到现在的连见面都取消，只准让卓少安私下提起自己单方面暗恋。
饶是如此，卓少安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临走前，三人交换联系方式，商定下次见面。
卓少安有点不放心地问了句新电影准备情况，江秋十回以完美无缺的笑容，表示自己没有问题，随时等待召唤进组。
因为最近自己心理上出现的一些问题，江秋十不得不再次给自己放假。
他借着找灵感的名义，回到了央视拍节目的小乡村，还不忘给谢兰兰小姑娘买套文具。
清闲的日子没有太久，很快，雅姐打来连环电话追杀，让人赶紧回去拍宣传照。
“老板，你又不是编剧，用的借口也太烂了吧，还找灵感。”
“喂喂喂，别拆穿好吗？”江秋十走在乡间小路上陪谢兰兰回家，手里拎着给对方新买的小书包。
雅姐回以呵呵冷笑。
“卓导那边已经拟出合同来了，你总要过来签吧？快的话这个月就能进组。”
“这么快吗？那我明天回来。”江秋十答应下来。
“还有，过几天法院就要开庭了，就汪伟那事儿，你要不要出席？”
雅姐都有些同情汪伟了。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狗仔，江秋十遵纪守法的情况下，也许奈何不了汪伟。但对方开了工作室不说，下一步还开了公司。
成立了公司，那就好办。只要想找，大多数公司账务没有找不出毛病的，更何况，是狗仔靠照片要钱这种不光彩来路。
江秋十：“律师出席就好。”

第84章 粉圈争执
[济世]正在热播, 一众主演热度同样水涨船高。江秋十连同陈婉婉东奔西跑，重新回到了跑宣传跑到暗无天日的日子。
顺带签了合同。
卓少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行事却格外果断细心, 她听过江秋十演技好又敬业的名声后，向对方提出要求, 让江秋十在开拍前都过着盲人生活。
“我要为我的电影负责，你也要为你的角色负责。”卓少安怀里抱狗，浓黑的眉毛微皱，格外严肃,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连我爸那人都能搞定，我觉得你能做得到。”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黑暗中突然产生的幻听, 江秋十不会拒绝这个要求。而现在，他迟疑了。
“盲人的生活习性和普通人肯定是有不同的。我看过荒唐辩护的一点片段, 相信你的演技。但你也应该知道，有的时候，人的那种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光靠演技就能演出来的，你必须去体会。”导演挠了挠黄色小狗的下巴, 郑重地说。
江秋十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用那个理由拒绝。
他面上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承诺开机前若非必要，都会在家练习。卓少安满意地点点头，当场送口袋里掏出涂满不透明黑漆的墨镜，往前一推：“送你的，加油，好好练。”
江秋十收下墨镜，礼貌道别。
回家的路上, 江秋十顺道戴着墨镜去超市买了根普通的手杖。
他将要告别光明一段时间。
不得不说，这幅墨镜真的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乍一失去视觉时不适应的僵硬感和刻意为之，他瞧着就像个真正的盲人。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的感官会放大数倍。江秋十敏感地察觉到了比以往多太多的善意与恶意。
有人牵着他的衣袖过马路；有人替他搬开前方盲道上停着的自行车；有人告诉他前方是台阶，小心迈步……
有人往他步子前扔石头；有人故意围着他打转；有人经过时伸手招一招，嘘一声，原来是个瞎子。
这座城市发展地太快，少部分弱势群体跟不上她的步伐。
江秋十从前并没有想过太多，如今自己顺着盲道走，一路上仍跌了好几次，或者干脆走着走着撞上电线杆，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初试黑暗的江秋十后来还是靠着网约车，才平安回到家。
第二天，他搁置下练习去工作。这回是[济世]主演参与的直播访谈节目，冲着主持人的份儿也必须参加。他在后台化妆间摘下帽子后，化妆师惊愕：“十哥，你脑门上怎么了？”
额角青了一大块，残留药酒气味。
江秋十回以一笑：“不小心撞伤的，还要麻烦你了。”
“唉，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化妆师翘着兰花指，往手背上抹遮瑕液，看着那块淤青心疼不已。
看一眼，心疼一次，这么块淤青放在他脸上实在太过碍眼，手上调配遮瑕液的活儿加快了进度。
和江秋十一样，陈婉婉最近热度也居高不下。她参加了某爆款恋爱综艺第三期，与嘉宾郑雷炒cp炒的火热。
最巧的是，两人都面临着cp粉冲突问题。
陈婉婉在综艺里吸的cp粉势头相当猛，而电视剧又吸来了另一波与江秋十的cp粉。
现在，江秋十x陈雁回、江秋十x陈婉婉、郑雷x陈婉婉三方cp粉杠得不可开交。
剧内角色火花碰撞，加上剧外合影同框频繁，“秋色将晚”cp自然再度火爆。某字母站上，贺艰x栖霞公主的cp异军突起，热度直接挤下了上一届cp榜榜首“寻求夫妇”。
和只拿明星本人当素材的剪刀手不同，cp粉大多格外专情。“我可以单身我的cp必须结婚”作为cp届至理名言，经久不衰。“拆逆死”是他们维护自家cp的永恒信条。
剧粉cp粉多了，不可避免地会将对影视人物的内心投射转向现实。尽管江秋十和陈雁回多次亲自下场拆cp，两人的rps粉丝还是形成了一大团体，并时常与唯粉产生摩擦。而现下，数量最多的“寻求夫妇”cp粉摩擦的对象又多了一家群体。
互拆cp的三家cp粉进行开撕，今天你骂我人造糖精，明天我骂你造谣式磕血糖。不少唯粉枫叶乐得见阵势浩大的“寻求夫妇”吃瘪，开始转起关于“秋色将晚”的cp产出，这下更是壮大了原有些势弱的“秋色将晚”cp粉。
路人：陈婉婉、陈雁回，江秋十是不是特别喜欢姓陈的女明星？
枫叶：？？？学到了，明天就去派出所改姓陈。
再这么吵下去，两家cp粉只会逆反心理更加严重，变得更极端。
江秋十今天接采访就是洗粉来的。
他挺身而出，在采访上公然宣称：“我和陈婉婉的关系啊……大概就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关系吧。”
陈婉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喘过气，问：“那雁回姐呢？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粉丝纷纷为这比喻绝倒，弹幕上笑到岔气。
见反响不错，工作室以此做卖点，大肆宣传。
江秋十：“陈雁回是章鱼哥。”
一位以秋名山车神再世著称的枫叶羞涩发言：“海绵宝宝的颜色，就是我见到十哥的内心颜色。”
cp粉未必是rps，有的人cp粉只是喜欢剧里的角色在一起，剧外保持朋友关系就好。在剧里，贺艰与栖霞公主的cp感强到观众们恨不得按头让他们doi。
可惜，这股味儿一到剧外就变了，两个坐在一块儿互怼的人怎么都看不出cp感，江秋十剧里深情的目光放在剧外看陈婉婉时，眼里什么都没有。
“嗐，一对损友罢了，磕他们还不如磕江秋十和林鹤。起码江秋十在林鹤面前笑的是真甜。”
一位知名大粉如是说，评论引风向，成功带跑一大片磕糖磕到迷幻的cp粉。
江秋十不愿意炒cp，不代表陈婉婉不愿意。cp粉向来偏弱势一方，将来哪怕拆了，骂的也大多是男方，对陈婉婉而言，一本万利。
直播还在进行时，热搜已经准备上了。
一条热搜官方价真的很贵，陈婉婉工作室买的是营销号刷屏。
同一家营销公司，名下营销号短时间内带集中刷词条，微博后台检测到词条后进行人工判定，能不能上，就靠玄学。
这一招营销公司通用，粉丝也能用。江秋十倒是很少买，他本身自带热度，反倒是偶尔需要靠团队来撤一些没必要的热搜，以免惹人烦。
很快，“陈婉婉江秋十”词条迅速在热搜榜攀升。紧接着，陆陆续续多了些“陈婉婉被江秋十说是派大星”“陈婉婉江秋十 神仙友情”等词条。
大多是营销号为了kpi蹭出来的。
正巧，此时[济世]宣传同人活动大赛开幕，同样荣登热门。
办比赛时，为了保持一碗水端平，公司把赛制、奖金等都与梦回还时期举办的比赛等同。同人创作活动大赛，是江秋十每出演一部影视剧都要办的活动，带来的热度肉眼可见。
其他影视剧不是没想过效仿，但要么是抠到不愿意掏奖金；要么是和视频平台没谈拢，版权有问题；更有些举办方，利用明星名义专门找其粉丝参赛，奖品只有一两张明星本人签名照，比赛结束后作品版权还白白送给了官方，闹得一地鸡毛。
目前，成功办完几次同人创作活动的也只有江秋十。以他为原型的创作产出也格外多，大数据下和同期小生对比起来可谓是一骑绝尘，粉丝活性也格外高。
也正是因为如此，和其他粉圈一比，枫叶里毒唯数量要少的多。
但这一回，枫叶们真有点忍不了了。
粉圈内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当两个人在同一词条上热搜时，谁的名字在前就是谁买的。因为热搜的热度会全部到前一个名字的人上。
点进去一看，大多数都是描述江秋十对陈婉婉多么深情，陈婉婉多么惹人爱。有个营销号还放出直播时截取的小视频，后期剪辑下，江秋十看下陈婉婉的眼神温柔似水，被“秋色将晚”cp粉广为流传。
众所周知，cp无论哪家，吸粉都靠同一招：粉红滤镜粉红泡泡，慢动作剪辑加爱的bgm。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个人和一头猪都能剪成天蓬元帅为嫦娥求而不得。
“热搜买够了没？陈小姐演技真好，直播梳着好兄弟，好朋友，热搜上全是十哥对你爱而不得。”
“万人迷人设不是这么炒的，望周知。除了十哥，没人称得上万人迷这个称号。”
“滚！楼上别招黑，以及说真的，我在剧里可以嗑贺艰和栖霞公主，剧外就算了，陈小姐你之前不是还在和郑雷炒cp吗？”
“我劝cp粉们收敛一点，别逼我变成毒唯。十哥包容那是他包容，cp粉别来挑战枫叶耐心。”
热搜还好，朋友圈里都是枫叶们的阴阳怪气。
这一切都是正进行直播中的江秋十所不知道的。
此刻，节目进行到了一个尴尬的环节。
这里还要说到[济世]。
该电视剧虽是架空，却也引用了一些真实典故。如皇帝宠爱一年轻妃子，白日上朝前，美人撒娇，将玉坠放入皇帝手心，皇帝就真的握着玉坠上朝。退朝后回到后宫，美人再从皇帝掌心取出玉坠，以示二人恩爱。
编剧正是以暗喻汉朝时武帝的宠妃钩弋夫人，还颇为恶趣味地把性别对调了个儿。
今日直播，江秋十仍带着单只手套，他手背上的伤痕正在脱痂，不方便遮粉。谁知主持人聊着聊着，话题突然引到了昨晚正播出的这段剧情上，他讲述了一遍这段典故后，提议让两人现场表演，用手套代替剧里那只玉坠。
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迟疑。
哪怕以陈婉婉这般开放的性格都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摆手拒绝。
主持人依旧保持开朗笑容：“没事的，就是这样演一下，演员嘛，什么都要演。再说了，脱的是手套，又不是衣服裤子，怕什么呀。”
“来来来婉婉，脱一个，脱完了再穿上嘛。”
“脱的慢一点，体现女子的那种柔情，然后再穿上。”
主持人刻意将“脱”和“穿”咬字加重，加上颇具深意的眼神，傻子才不明白他的意思。
弹幕再次炸了。
“神经病啊这个主持人，就这么喜欢占便宜吗？”
“卧槽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当主持人了？”
“滚滚滚咸猪手滚远点！猥琐男滚出娱乐圈！”
……
直播观众哪个看不出来？主持人嘴里说的是江秋十，眼睛却盯着陈婉婉。他是站着主持活动的，离坐在沙发两头的两位主演本该是一般距离。
此时，他一手拿话筒，一手就要将躲到沙发右边的陈婉婉往左边带。
他的手，准确地被另外一只属于男人的大手拦截住。
江秋十顺势与友好握手，紧接着，哥俩好似的把他重新往展台中间拉，露出完美无缺的假笑，边走边说：“这一段其实没什么好演的，也体现不出婉婉的演技。要不然演那段栖霞公主英雄救美，替贺艰赶走地痞流氓那段，怎么样？”
江秋十一点都不在意地把自己放在“美”这个位置，真诚提议。
陈婉婉坐在身后沙发上，小鸡啄米式拼命点头。
好歹是镜头前，她努力端着笑，佯装不在意的样子。
见识过她暴脾气的经纪人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直播，陈婉婉能直接抄起高跟鞋往主持人脸上拍。就算是这样，经纪人也悬起了心，他刚才差点要直接上场打断，好在江秋十临空插手，总算没让直播出事故。
迈出去的脚缓缓收回，顺带瞪了几眼镜头前的主持人。
早就听过他的名声，没想到直播也这么搞，他怎么还没被人套麻袋？
“我觉得那段比较好，刚刚婉婉姐也点头了，节目组有准备道具吗？”
“不是，我觉得……”
“节目嘛，不用规定这么死板。我要我觉得，我们觉得那段就很好。如果实在没有武器道具，栖霞公主赤手空拳也是可以的……”
江秋十揽着主持人嘴里一刻不停地说，主持人压根没找着机会打断，张口几次都被带跑。
“哈哈哈教科书级别的救场。”
“这个提议好，让主持人演那个流氓。”
“笑死，江秋十也是可以话痨的。”
“十哥语速都变快了哈哈哈，而且他摁住主持人的肩那里很有力唉。”
仿佛听到了弹幕呼声，江秋十温柔问道：“如果要演英雄救美的那一场的话，还差一个人演地痞流氓，可以麻烦主持人您委屈一下吗？放心，这只是节目。”
好不容易才得到开口机会的主持人：“不了不了。”

第85章 新剧制作
录制直播节目时, 观众眼里：只有几个人；实际上的录制厅:密密麻麻挤满工作人员。见主持人吃瘪，女员工们纷纷心照不宣的露出微妙笑容。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出门去把其他人叫来, 一块儿八卦。
不少女员工都不大喜欢这个主持人，没事儿就爱在语言上占几句便宜, 见他直接被江秋十扯回台中央，个别忍不住的扭过头去偷笑。其中也有不少正在追剧的，磕cp磕的起劲。
普通人眼里，江秋十保护女士有绅士风度；而在屏幕前的cp粉眼里——这就是江秋十维护陈婉婉的糖啊！
十碗秋刀鱼：“呜呜呜呜呜我死了什么绝美爱情。江哥人太好了, 见不得婉婉姐受欺负。”
秋秋家的小丸子：“民政局已经给你们搬来了，九块钱也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懂吧？”
路人：“不懂就问, 他们真的不是情侣吗？”
……
十毒俱全：“cp狗能不能滚啊？十哥帮人还帮出白眼狼来了？江秋十反复说过那么多次自己单身没有谈恋爱，cp狗的眼睛耳朵不用可以拿去捐了。
以及, 陈女士，没记错的话您正和某小生在综艺里爱的死去活来呢[微笑]。别没事儿老营销别人对自己爱而不得的人设ok？陈小姐你真不是什么大美女，要把这劲用在磨练演技上，这会儿说不定能拿个影后。”
这位算是粉圈内部一位争议颇多的大粉, 她自诩是业内，经常爆点儿小料。本人以擅长撕逼著称, 吸引了不少粉丝，没事儿就喜欢撕后援会、撕工作室；就连江秋十在她嘴里，也被嫌弃太圣母，居然能容忍其他人蹭热度吸血云云。
一般而言，她说话虽然难听，但是不爱吐脏字，和其他动辄把生殖器、母系亲属等词汇挂在嘴边的粉丝一比, 算是文明许多。正因为如此，不少小粉丝对她的话奉为圭臬，认为她是少有的为江秋十全心全意考虑的理智粉。
经常被撕的工作室：呵呵。
此生唯嗳：“确实，这几天的通稿简直令人作呕”
今天cpg死绝了吗：“不是吧不是吧陈婉婉这么缺男人吗？拉瓜拉到十哥头上不怕自己的金主不高兴吗？”
……
直播上两人友好合作，齐心协力对主持人。下直播后，江秋十从工作室人员那儿得知，两家粉圈又吵起来了。
“要制止吗？”宣传组拿不定主意，[济世]正在热播，这时候就吵起来，对电视剧不太好，而且对男方特别吃亏。
剧播完之后都是要提纯cp粉的。虽然这一步令几乎所有cp粉都感到恶心，但放在圈内确确实实是常态。
明星们为什么能拿高片酬？为什么能接广告？靠的就是粉丝。
台前光鲜亮丽、闪闪发光的的明星们，都是靠幕后成千上万个小粉丝心甘情愿地供养点亮的。粉丝就是最大的资源，是一笔所有商人都趋之若鹜的巨额财富。
为了争夺粉丝，只有少数主角能和睦散场。大多数男女主私底下都撕成乌眼鸡了，明面上还要和和气气当好朋友，时不时撒点儿糖吸引cp粉。
陈婉婉最初挤破头也要和江秋十合作，就是听说对方每次都能与合作伙伴好聚好散，不会撕得太难看。
江秋十翻了翻宣传组整理好的统计图，问：“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工作人员如实告知。
初期战场还未扩大，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工作室肯定要插手的。
江秋十：“跟后援会联系，让他们引导一下吧。其他的你们照常，尽快平息事态。”
宣传组：“比个OK.JPG”
见江秋十收起了手机，对面陈婉婉笑着走过来，与他一碰拳：“谢啦！哥们儿，回头请你吃饭。”
江秋十吐槽：“我隐约记得拍戏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我都回了好多次头了。”
陈婉婉脸不红心不跳：“这不是忙吗？兄弟你也是个大忙人，能理解我的，对吧？”
“不好意思，不能。”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江秋十刻意离远了些，以免在周围工作人员的随机拍照下，两人显得过于亲密。
见周围工作人员散得差不多了，江秋十才轻声对陈婉婉说：“我工作室的人有在看你那个恋爱综艺，你和郑雷？”
“啊——干嘛呀。”陈婉婉捂脸小声地叫道，“都是假的。”
“那么，现在咱俩绯闻在网上有点多，同样是假的，你要澄清一下吗？”江秋十微笑着说。
被人直接提出，哪怕是暗示，这也够叫陈婉婉不高兴了，鼓鼓嘴，才勉强回应：“都是那些营销号胡说八道，我也不想的。”
江秋十没有揭破，微一点头：“确实，捏造事实的行为非常不好。”
他看着陈婉婉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很不喜欢。”
气氛瞬间凝固。江秋十依旧微笑。
说话间，双方团队来到了电梯口，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不同的电梯，鱼贯而入。
“什么意思嘛？就这样警告我。又不是我想炒的。”陈婉婉迈进电梯后再也忍不住这份委屈，瞪着眼往经纪人背上一拍，“都怪你！靠！”
经纪人不敢说话，团队其他人连忙哄她。
“是是是，别生气了，婉姐，都是公司的宣传有问题。”
“江老师也不是怪你，婉婉姐不用太担心。我们陈老师这么漂亮，也就他那个圣僧舍得这么说。”
“别生气了婉婉姐，谁不知道呀，他就是一圣僧，咱们不理他就好。”
……
哪怕是私底下哄，这些人也不太敢说江秋十的坏话。好说歹说，总算把陈婉婉逗出了笑脸。经纪人放下心来，忙着带人去赶下一个活动。
江秋十和他的小伙伴们回到车上，准备往公司赶。
今天恰好是法院开庭的日子，雅姐和律师出席，判决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
据雅姐透露，最终结果应该会对他们非常有利。公司花大价钱请的律师相当不错。
江秋十并不把法庭宣判结果放在心上，不管判决结果如何，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让汪伟得到了足够的惩罚。现在仍执着地等判决书，无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罢了。
我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有任何问题。江秋十想。
回到公司，紧接着是召开会议，商讨下一步电视剧制作问题。
公司成立至今，还没有单独完成过影视剧制作，今年的任务就是完成一项S级电视剧制作。
为此，前段时间，江秋十买下了几份作品版权，再不开拍眼看着就要过期了。
买下的几份版权中，有的来自于站，有的是动漫改编，原本公司的算买下某韩国知名电影版权进行翻拍的，被江Boss本人无情一票否决。
会议开了半天，极具效率地确定了需要制作的项目，是从著名女频网站买来的一本双男主无CP仙侠小说《风起云止》。
这本书非常火，在网站上排名遥遥领先。明明是双男主师兄弟线，但书粉们或多或少都在磕两位男主的兄弟情。当初卖版权时书粉们就哭的天昏地暗，觉得要毁原著，现在要是得知立项了，肯定更闹腾。
为此，公司打算压一压消息，选好了角色之后再一并官宣。
按理说，公司其他人是不太在乎粉丝闹腾的。书粉嘛，再怎么多也只是一点点人，要不是冲着大ip能拉来投资，没人会在乎这么一本小小的网络小说。
再说了，网络小说还要请编剧老师来改。和圈内出名的编剧老师相比，网络小说作家总是显得上不得台面，甚至不少人认为他们不配称一声XX老师。
最初，改剧本的老师打算加两位女主，认为没有恋爱戏份吸引不了观众。还是江秋十压着，才没有增加感情线。
出于信任，江秋十打算再次请来董华担任总制片人，其他的，就需要公司人员努力了。
前期筹备总是繁琐的，为此，员工们这段时间加班加到天昏地暗，昼夜颠倒，个个顶着大黑眼圈在群里跟老板卖萌讨红包。
江秋十本人也好不到哪去，作为制片总监，却进了另一个剧组，准备开拍电影。
开机仪式、开机发布会、拉投资、跑审核……一连几天跑下来，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的江秋十又瘦了下去。
不料这时，网上泄露出了《风起云止》将开拍的消息。
营销号甲：“网络小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今年有不少小说正式立项，看一看，有没有你心爱的那一本。”
冷曦月：“什么情况？风起云止也要拍啦，什么时候卖的版权我怎么不知道？”
暮色正好：“我的妈呀风起云止！我最爱的小说QAQ。卖就卖了大大也是要恰饭的，只希望千万不要毁原著。敬告买版权公司，敢加女主绝对一生黑。”
red：“楼上+1，原著最精彩的就是双男主好兄弟的事业线，不要再加什么女主，那些情情爱爱的看吐了。”
……
书粉真的很多，与其等他们扒出来制作公司，倒不如换个宣传策略，公司决定主动爆料。
于是乎，官微连夜成立。风起云止电视剧官微：“大家好！感谢各位对风起云止电视剧的期待，书粉们有什么想对官微说的吗？可以在这条微博下留言，我们会认真采纳书粉的建议，认真对待这个IP，相信我们的成果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正要根据自己的臆想破口大骂的书粉们……
额，态度这么好，骂不出口啊。
小心翼翼试探留言。
“你好，官博。原著是双男主无cp事业修仙文，请不要在电视剧里给两位男主加感情线，可以吗？”
官博回复：“尊重原著，两位男主不会有感情线。”
卧槽？这是真的？书粉们终于有人权了？
不管成品怎么样，官博的这个态度令书粉们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
咸鱼：“讲真，态度摆在这里，就算到时候拍的有点烂我也骂不出口了。”
连雾老公在此：“+1，他们诚意摆出来了，淑芬也不要太得理不饶人。”
连雾老公在此：“我没有什么太多要求，不要加女主遵照原著。但是也不要矫枉过正，把无cp拍成了卖腐剧。”
官博回复：“不会。”
隔壁遭遇魔改的几家书粉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是什么神仙制作方？看看我们家的女主，明明是女强人，硬是改成了小白莲。呕……”
“羡慕，我就一个词，太羡慕了。看着我家睿智聪明变成弱智暴躁老哥的男主流下眼泪。”
“论起塌房子这件事，在座各位都比不上我。你们听说过《可惜没有你》电视剧吗？[微笑]”
“楼上，就是那个传说中把男女主1V1改成各自领着三四个备胎，最终结果女主流产而死还美名其曰现实主义的电视剧吗？”
“所以说，究竟是哪家制作公司啊？”
舆论引导下，不少人对制片方产生了强烈好奇心。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才让人推出公司官博。
SAYE:“卧槽！看到公司我就不奇怪了，大家知道是谁拍的吗？是江秋十啊！”
附图一张，《风起云止》投资公司：一叶知秋文化投资有限公司，领衔制作公司：一叶知秋影视制作公司。
江秋十，有着“江总投资，必属精品”之称、投资影视剧必举办同人创作大赛、二次元爱好者好感度第一的艺人兼投资商。如果说扒出来的是别的影视公司，可能书粉们心里还会犹豫几秒，但看到是江秋十，她们就一点都不怀疑了。
枫叶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吃瓜能吃到自己爱豆身上，她们当中也有不少是书粉，正夸着制片方呢，突然得知制片方就是自家偶像。
枫叶：呜呜呜呜十哥真的太好了，什么神仙爱豆，什么神仙投资方。让我们把十哥流啤打在公屏上！

第86章 内定主角
一叶知秋公司迅速打响了知名度, 宣传组少不得再把江秋十曾经投资过的那些剧翻出来炒，加上[济世]的热播，一时间, 江秋十热度居高不下，简直成了“高质量”代名词。
不过放出一个制片方消息, 就这么高知名度，招人眼红的同时，不少小演员瞬间动了心思。
大家都知道江秋十正在拍另外一部戏，这部电视剧只是他监制而已, 最多友情客串一下，双男主角色还空着。
而江秋十，又是出了名的会提携新人的前辈。
那这……岂不是机会来了？
董华也好, 江秋十也好，一叶之秋公司也好, 收到了雪花片般飞来的各大经纪公司投来的艺人简历。相关人员电话就没停过，全是各路人马七拐八弯拉关系的。
就连郁文在公司里也收到不少请求，毕竟他在外人看来还是能和江秋是搭上话的，说不定这回也能给安排个好角色。
江秋十的确没有落下郁文的打算, 剧里有个外形合适的角色，也不需要多大演技, 他通知了郁文去试试。
只要他能在导演那里过关，这个角色就是他的了，其他人挤不走。
这部电视剧请来了[梦回还]的制作班底，江秋十监制，知名编剧改编，刚立项就大炒了一番，肉眼可见的能红。不少人暗自评估, 说不定能红到[梦回还]的程度。
最开始暗自排挤喻文的那几个室友，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郁文这么受江秋十看重，他们闹这点小脾气干嘛？
谁不想当内定演员呢？
网上到处流传着《风起云止》的消息，一会儿说定了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合适，书粉们天天提心吊胆。有人直接提议：干脆让江秋十自己上吧！演师兄还是师弟都行，反正娱乐圈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看演技又好，更适合演仙侠片的男演员。
此话一出，不少书粉纷纷附和。
反正版权都卖了，江秋十明确表示不魔改的情况下，她们对其好感度达到了最高点，更别提他在[梦回还]里的出圈程度，让江秋十来演，她们是非常能接受的。
“不对呀，江秋十再怎么样，也只有一个人，另一个角色怎么办？”
“一人血书：要求江秋十一人分饰两角。”
“有道理！二人血书:江秋十一人分饰两角。”
官博迅速且高冷地做出回应。
风起云止电视剧官微V：“谢谢关注，江总不参演，会选出合适的演员。”
底下评论一水儿都是希望官博再考虑考虑的。枫叶们也边哭唧唧边得意辟谣：江秋十正在拍电影，不参演[风起云止]，不要乱塞饼！
江秋十自己不拍，却把好兄弟林鹤请来了。
好兄弟林鹤，只要他不开口说话，看上去就是个仙气飘飘的美男子。他听见江秋十的提议就笑了：“这么快就为干儿子的奶粉钱做打算了吗？”
江秋十语气凉凉：“是的，怕你把我干儿子或干女儿饿死。”
林鹤晃晃悠悠：“嗯哼～你不说我也要来问你的，你想让我演哪个？”
“别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词。”说罢，江秋十把他手上的装着红茶冒充红酒的高脚杯拿走，“奔三的人了，你还想演哪个？当然是演师兄，师弟的角色我找个新人。”
[风起云止]作为双男主剧，如果两位主角咖位差不多，势必会陷入粉圈撕番位之战中，江秋十看过剧本后，就直接决定，师兄的人选请一线流量，师弟角色可以让新人上。
林鹤知道对方不会亏待自己，心下更安定几分，一放下心来就想作妖。他双手握拳顶着下巴眨着眼睛撒娇：“人家想和秋秋一起拍嘛，上阵父子兵。”
江秋十：……
江秋十捏紧了拳头：“你再多说两句，我干儿子就要失去他的亲爹了。”
林鹤识相闭嘴，肩膀笑得一耸一耸。
“不过小鹤子……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片酬没那么高。”江秋十说，“愿不愿意赌一把，剧播之后的效果？”
林鹤略一思索，答应下来：“行！你得保证，这部剧能捧红我。”
江秋十：“你已经很红了。”
他俩聊天的地方是江秋十办公室，萌萌敲门进来，正看见林鹤伸手想要扯江秋十的领带，被江秋十一把拍开。
“咳咳，不跟你计较。”林鹤整整衣袖，摆出正经脸，完全看不出刚才要揪人领子算账的无赖模样。
江秋十极轻微地冷笑一声。
萌萌放下资料，乖巧且安静地出门，谁也看不出她内心正疯狂尖叫。
出门后，她碰上老板秘书，两人默契地看了眼玻璃窗内，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嘿嘿，嘿嘿。
“剧本在这儿，看看吧，做好准备。”萌萌方才拿来的就是《风起云止》前三集剧本。江秋十抄起剧本放在他手上。
林鹤是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深厚，江秋十并不担心他的演技。
“你真不跟我一起演啊？”林鹤随手翻了翻剧本，皱眉。
“我早就进组了，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江秋十轻笑。
哪怕作为最大投资方兼挂名监制，江秋十也不打算塞太多人，其他大多数演员筛选都交给了副导演和制片人董华。江秋十唯一做的是在片酬方面卡得很死，几乎所有参演的明星都只能拿到一半片酬。
一半片酬吓走了大多数人，留下的都是想赌一把的。
要是通过这部剧红了，多少钱赚不到？
小演员就更不在乎了，特别是在江秋十放出消息双男主另一位很有可能是个新人后，更是想尽了办法钻营。
双男主之一直接内定，为防止不必要竞争，片方直接将消息放了出去。很快，又是一波腥风血雨。
忙来忙去的江秋时忙活小半个月，一切走上正轨后，终于放下心进组，被化妆师摁在镜子前涂涂抹抹。造型师把留得半长的头发修了修，在脑后扎了个小丸子，以显示出画家个性。
开机仪式当天熟悉了一会儿的小狗狗经过小半个月依旧熟悉他，冲着江秋十摇尾巴摇得欢快。
江秋十蹲下，冲它伸出手，小狗欢快地汪呜一声，跳进他的臂弯，带点儿白色的尾巴尖摇得更欢了。
“它很喜欢你。”远处走来的卓少安拉下挽起来的袖子，从江秋十怀里把小狗抱走，“但是你一开始不能太喜欢它，等开拍了，你们再加深感情。”
小黄狗缩在卓少安怀里可怜地冲他呜咽，江秋十看着它黑亮的双眼，伸手揉了揉竖起的一对小耳尖：“好。”
“汪呜……”小黄狗不舍地被无情导演抱走，交给其他工作人员。
说是小黄狗，体型也不算太小，四脚着地时总有人小腿肚子高。导演没必要真的用一只小奶狗拍摄它从小长到大。为此，剧组一共找了三只狗，这只已经一岁多，属于中间阶段。
更小的那只，正在远处，被几个女群演围着，揉过来抱过去。
抱着小奶狗的女群演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呜——它好可爱！多大了呀？”
“半个多月，还没打疫苗。”
“好小哦！你怎么这么小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女群演继续揉着小狗狗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回答自己的是一个男声，诧异看过去。
“！！！”
女孩脸上一片空白，尖叫死死的卡在嗓子眼里。
是江秋十！是江秋十！！
江秋十：“可以把它给我抱抱吗？”
“可以可以，江老师你来，放心吧，它不会咬人的。”
一团不大的幼犬被放在江秋十手心，它扭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只在额头上作乱的手，随即抬起头，和江秋十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这么可爱！群演内心再度尖叫。
江秋十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把狗还了回去。场景布置得差不多，等会儿正式开拍。
第一幕就是车祸现场。
何望舒背着画板，抱着一袋子东西过马路。此时，他还是那个受父母宠爱，绘画天赋极高的天之骄子，正抱着东西准备去画室。拉近镜头，还能看见衣袖上一点儿洗不干净的水彩污渍。
美术生练习时，从来不穿新衣服。因此江秋十这一身显得既邋遢又闲适，小画家无忧无虑的快乐。
何望舒在这边步履轻快地走，另一头，滑轨车跟着四轮车前行。饰演车主的演员把脖子和脸抹得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咕噜着什么，整个人表现出醉酒的状态。
司机无视了红绿灯，直直冲向何望舒。下一秒，是“咚”一声，撞上重物，又一声闷响，重物落地，紧急刹车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吱呀打滑，司机不可置信睁大的眼睛。
声音将在后期剪辑时加上，这一遍司机戛然而止，并没有真的撞上江秋十。见监视器里反映出的画面还不错，导演喊了声“过”，工作人员们蜂蛹上前，给江秋十套装备。
毕竟是拍戏，不可能真撞，要敢把这位撞出个什么问题，那可就出大事了。工作人员给江秋十身上套了威亚，路面上设了路障，保证车子绝不会真撞上人。
等会儿，就要拍“被撞”的场景。
司机倒车掉头，重新从远处开过来。
这一遍车开的速度很慢，开到近前，镜头转向瞬间呆滞的何望舒，威亚一拉，整个人被带向半空中，又放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手里拎着的东西骨碌碌撒一地，全是各式各样的画笔、颜料。一罐鲜红的颜料泼洒出来，慢慢的，和地面涌出的鲜血汇合到一起。
画板大开，摊开着一副色彩明净的向日葵花丛图，哗啦啦被风吹起，翻向下一页空白。
何望舒伏在地面，残留着各色颜料污渍的衣衫被红色浸透，他努力要伏起身，嘴唇翕动，大口大口喘着气四处张望。
他看到了自己的画板，看到了下车后惊慌失措的司机，看到司机重新上车，一踩油门打算逃逸，他看到汽车经过的路线将要轧过他的画。
摄像机正对着江秋十的面部拍摄，监视器里，卓少安看着江秋十脸上焦急、脆弱、痛苦等浓烈情绪糅杂在一起的表情大特写，格外满意。
“画……画……”
何望舒努力伸手去够，下一秒，汽车飞驰而过，碾压过那一大片明亮欢快的向日葵。
何望舒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下去。
失血过多造成的疲倦令他慢慢地合上眼，双臂还维持着伸出去要拿回画板的姿势。

第87章 拍戏拍戏
“过！”
江秋十从地上坐起, 拍拍身上的灰。化妆师过来，把人带一边补妆，往脸上抹上血迹污渍, 头发弄散乱，直到整个人看上去真的像出了场车祸的受害者才罢手。
“各部门注意, 再来一次。”卓少安盯着监视器，见江秋十那头比了个ok表示准备完毕，拿大喇叭喊道。
江秋十重新倒地，一秒恢复之前痛入骨髓的模样。
第一次倒地时, 他就有意压爆了身上的血包，身下缓缓晕开一滩血。略有些粘稠的血浆和着灰糊在脸上格外不舒服。
他眼睁睁看着明亮绚丽的向日葵被车轮轧过，眼里的光芒立时暗淡下去。苍白嘴唇翕动几次, 头一歪，倒在地面。
摄像机对准了侧压在地面上的那半张毫无生气的脸, 另一个机位升高，拍下俯视视角。
“过！”
“很好。”卓少安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一条过了，再拍也不可能比这更好的。怪不得游导要推荐你。”
游缘和卓少安是父女俩在圈内不算太大众的秘密。卓少安在外人前也通常以大众化的“游导”称呼。
江秋十坐起身，任由萌萌从远处哒哒哒跑过来给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倒地时半边脸压在下面, 粘上了不少血浆。有一些血浆流到了眼眶里，萌萌带着人到场地外拿着湿纸巾小心地拭去, 一边小声说道：“汪伟那家伙道歉了，现在上了热搜。”
“我知道了。”江秋十点点头，起身到一边卸妆。
汪伟会道歉，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如果不愿意接受一审判决，那么江秋十方一定会发起条件更为严苛的第二次上诉。
到那时，法院就该强制执行了。
汪伟工作室官方号才揭露过某小生家暴事件，沉寂不过两三天, 突然发微博，还是盖公章的道歉置顶，立马引起轩然大波。
秦九歌：“哈哈哈哈哈造谣的狗仔，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麦克列：“话说，当时汪伟造谣将就是什么来着？我忘了，快来个课代表给我补课。”
克里：“提示楼上，就是他说江秋十和杨琴还有李雯萱关系不纯洁的。”
淡淡淡涂：“谣言止于智者，当初汪伟那个声明我就没信过。”
雅姐提前做好了准备，除开个别阴谋论外，舆论大势迅速向有利于江秋十的一面发展。枫叶们各个扬眉吐气，集体跑到汪伟工作室下开心撒欢儿。
要幸福啊：“脸疼吗？当初造谣造的那么开心。”
季语：“希望你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造谣一时爽辟谣火葬场，你知道这给江秋十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吗？”
汪伟不会反驳，也不敢反驳。要再闹出什么事情，相信下次绝对不是“赔偿一元精神损失费，置顶微博赔礼道歉”这么简单了。
法院结果早几天前就出了，今天才爆发热搜，无非是工作室压了压，不跟前几天公司热搜重叠，以达到影响最大化。
一时间，到处都是汪伟造谣江秋十结果被法院判决赔礼道歉的消息。
雅姐只出了六分力，剩余四分还要靠其他同样受害的明星，借着这条热搜，一并洗白。
汪伟发的那些消息，七分真，三分假，但大部分还是真的。现在这大部分中已有几个人顺势而为，将汪伟报道一律打成不可信。
嘤嘤嘤：“果然，汪伟也不可信啊。我就知道，这货竟然还造谣说李茵茵和一个新人谈恋爱，呸！胡说八道。”
清水有瑜：“心疼楼上茵姐粉丝，我家辰裕也是，好好一小孩被造谣得那么难听。唉，公司跟死了一样不管。”
秋月葵：“辰裕家的小芋圆前来取暖。好羡慕江秋十家的枫叶哦，要是辰裕也像他一样有自己的公司就好了，现在小孩在公司里根本就不受重视，同样一个团里出来的，其他人都开始接综艺接戏，就他什么都没有。”
傻孩子，当然是因为你家辰裕和导师前辈之间是真的啊，不会说话得罪了公司高层也是真的啊。
见什么阿猫阿狗都在蹭热搜洗白，萌萌无力吐槽。
见话题很快要被带跑偏，工作室出来稳固成果。
江秋十工作室V：“相信法律，相信公平正义。不信谣，不传谣，从我做起[拳头]”
贴图一张，法院判决书。
氤氲：“才赔偿一块钱？我的天呐，十哥太心地善良了吧！”
谋星小莫：“他要的不是钱，他就是要讨个公道而已。”
祗言：“看不太懂，有没有课代表来画一下重点？”
道青缘：“最关键的在于判决的是诽谤罪，不是名誉受损。也就是说，法院认定汪伟是在造谣。有一些明星喜欢用告名誉受损来洗白，其实名誉受损换一种说法就是：虽然你说的是真的，但是影响到了我的名声。大家懂这个区别了没？”
就这就这就这我笑了：“突然想到前几天某人的名誉受损……[滑稽]”
枫叶和水军都非常给力，萌萌在边上陪老板刷了会儿手机之后，忙着卸妆赶下一场。
电视剧官微趁热打铁，官宣了双男主之一。
风起云止电视剧官微V：“今天是个好日子，官博君悄悄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师兄长风的人选已经定下，让我们欢迎长风师兄[鼓掌]”
舆论正处于“江秋十说什么都对”的大势下，加上林鹤靠着沙雕闯出一片天，路人缘相当不错，评论相当友善。
晨宝：“相信江秋十眼光，而且林鹤演技可以的。”
葳蕤生光：“林鹤？我鹤哥终于不抠脚了？果然，能把一条咸鱼拽出来工作的只有好兄弟。”
秋江江秋：“林鹤演长风？哈哈哈哈哈他太沙雕了，我一看到他就想笑，到时候怕看见长风会忍不住笑出声。”
淳儿：“楼上枫叶别招黑，十哥自己选的你在这里说不接受？”
氯叶：“枫叶姐妹别激动，鹤家鹤顶红能理解，不过不用担心，我们鹤哥虽然沙雕，但是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欢迎去看鹤哥新剧《我与你素不相识》[爱心][爱心]”
……
一片其乐融融，形势大好。
下一场拍戏是医院场景，剧组收拾东西，转移到了影视城里租下的内景。
扮演何望舒父母的两位中年人已就位，一群人坐在布置成医院走廊的长廊上说说笑笑，只等各部分准备完毕了。
江秋十换了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的脸色本就化的苍白，换上病号服，更是活脱脱的病人。
他靠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垂下眼帘，任凭造型师的指尖在头上拨弄。
萌萌坐在一边看他，突然有点儿发呆。
她不是第一次看老板拍戏了，江秋十拍的戏悲剧多，喜剧少，可以说，她亲眼见证了绝大部分电视剧里江秋十角色的死亡。然而，明明是她亲眼看着打上去显现苍白气色的粉底，明明是她目睹着化妆师抹上去的血迹……她看过那么多次江秋十演出的死亡，却从未习惯，每一次见证，心里都隐约有点儿揪心。
大概是……他演出的死亡和病痛，实在太像真的了。
就像现在，江秋十安安静静的，眼里毫无焦距，真像个得知自己失去了光明的画家。
萌萌拿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好了没好了没？各部门准备啊！”卓少安拎着大喇叭赶人。
“这一遍先试试光，看一下效果行不行，可以的话就正式拍。”
卓少安指挥江秋十躺下，闭眼。
剧组里的打光师也好，场务工作人员也好，大多都是卓少安向她爸要的团队。室内打光冷清凄白，无端叫人觉得寒凉。
何望舒躺在床上，额头包着纱布，双目紧闭。
父母在一旁泣不成声。
都是老演员了，哪怕这一遍只是试试，老演员们也很快做出了悲伤的表情。
卓少安盯着监视器，传呼机指挥镜头挪了挪位置，继而正式开拍。
“好——各部门就位，第六幕第二场，Action！”
江秋十闭着眼躺在床上装昏迷，眉毛不安地微皱，仿佛在睡梦中也忍受着什么痛苦
他听到了何望舒母亲难过地哭泣，还有父亲强撑着伤心安慰妻子的声音。
他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一幕自己已经历过多次，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那对夫妻可不会互相安慰。
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走神，迅速回过神来。
幸亏这一幕，他只要闭着眼睛，表情不变就好，因此也没有影响拍摄。
卓少安很满意，补拍了几个机位算是过了。
拍什么都补掉链子，又好说话。她现在对江秋十满意极了。
下一幕依旧是医院场景，拍摄何望舒醒后的剧情。
萌萌象征性地要拿剧本给老板看。
按照以往的惯例，江秋十早就在开拍前把剧本背下，不需要再翻剧本。她早就做好了把剧本收回的准备。
“拿过来我看看吧，有点忘了。”江秋十坐在床上，坦然道。
萌萌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江秋十复述一遍后，才回神，把剧本翻到对应处，递给对方。她还有些纳闷，心里暗自揶揄：嘻嘻，原来老板也有忘剧本的时候。
江秋十接过剧本，瞄两眼，翻了翻，递还给萌萌：“好了，收起来吧，麻烦你了。”
萌萌端着乖巧微笑把剧本拿走，内心挠墙：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江秋十坐在床上酝酿情绪。
片场的味道并不好闻，空气不流通，加上卓少安为寻求真实，让工作人员喷了不少医用消毒液。江秋十坐在病床上，只觉得浑身被消毒水的味道包围住了。
饰演何望舒父母的中年演员，都是拍戏多年的老戏骨了，彼此演夫妻也不是第一次。本想和对方说几句话，见江秋十闭着眼睛，只好各自小声交流起来。
江秋十不得不睁开眼。
他永远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展露负面情绪，这会儿睁开眼睛也是第一时间从自己身上原因。
“你们来了？不好意思，进组到现在都还没有跟你们正式打过招呼。”说罢，他伸手，“你们好，我叫江秋十。”
“你好你好，我叫刘建祥。”
“你好，我是杜枚。”
各自握手寒暄后，三人正式讨论起剧情来。
杜枚虽然名不见经传，实绩却相当亮眼，早早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她听说过江秋十演技不错，却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心里猜测可能有些夸大。本着薪火相传的心态，杜枚认真和对方探讨起来。
演戏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有的人演大半辈子也不开窍，喜怒哀乐永远那几个表情；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随便一个眼神都是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聊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对方说什么都能领会，态度又好，还能举一反三，自己设计些小细节。杜枚这才觉得自己有点托大。
她不该认为这是个年轻人演技就不行的。
卓少安很耐心地让他们讨论，要不是为了协调片场，她说不定也会加入。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拿着大喇叭喊人开拍。
一瞬间，何望舒泪如雨下。
他还是个年轻人，有能力有天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现在，这个美好的世界彻底崩塌在眼前，年少不知愁的大男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这种绝望，还将伴随他的一生。
“我不信……妈，爸，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暂时的对不对？这只是暂时的……车祸怎么可能失明呢，断条腿也行啊，断两条也可以啊……”
“我是个画家啊……我，我不能画画了……”
哭声绝望悲凉。何望舒睁着漂亮却无神的双眼，无论怎么眨，怎么伸手，都看不到了。
他四处张望，一片茫茫然不知所措，眼底深处却是已经明了的绝望。
演得……真的很好。卓少安认认真真注视着监视器，摄像机放大，对准何望舒的面部做大特写。
抱住母亲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哭到打抖、瞳孔涣散、睫毛与嘴唇都在哆嗦、额角青筋、眼中泪水颤抖……
怪不得江秋十那么多哭戏，哭起来真的挺好看的。卓少安若有所思。
哭戏是最能检验一个演员合格与否的证明。如果一个演员连哭戏都没有感染力，哭起来让人想发笑，他也不配当一个演员了。
哪怕是演的，不少工作人员也不由得酸涩。尤其是萌萌，她抹了抹眼角，转身出去透气。
再看下去，她真的要哭了。
萌萌蹲在走廊用力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看粉丝剪辑缓解心情。
[济世]剪辑大赛正在进行，她看了好几个甜甜甜的cp向视频后，终于缓过神来，悄悄溜回房间里。
江秋十正笑着用湿纸巾擦眼泪，还打趣导演，让他们别担心，自己不会把戏里的情绪带到戏外。
导演卓少安的确很担心这个问题，江秋十不是科班出身，从表演方式上看属于体验派。体验派虽然够真实、够有感染力，但也很容易给演员心理带来负担。
“你自己把握住分寸，后面就没有这么多哭戏了，后期情绪可以缓一缓。”卓少安注视着对方通红的眼眶，仍旧有些不放心。
脸上还沾着泪，哪怕笑着也像是强颜欢笑。江秋十没跟她辩驳，只答应下来，补过妆后继续拍这一幕戏。
萌萌自觉心理承受能力高了，要留在病房内看全场。手机却振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急忙溜出门接电话。
“你用微博干了什么？你是猪脑子吗！”刚接电话，雅姐愤怒到提高八度的声音劈头盖脸训斥过来。
萌萌一个哆嗦，立正站好，小心翼翼：“雅姐，怎么了？”
“怎么了？你惹大麻烦了！你现在、马上从片场滚回来，我让小钟过去。”

第88章 明争暗斗
萌萌被雅姐的厉声吓了一跳, 惴惴不安，死活也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害怕地看了眼场内正在拍戏的江秋十，深吸口气, 努力拍拍被吓白的脸，决定阳奉阴违一次, 等斌哥来了再跟他换班。
虽然老板独立，但是也不能让他身边真的没人。她心下安慰自己。
萌萌缓过神，越是琢磨雅姐那句话，越是提心吊胆。
我做了什么？
我在看剪辑, 虽然是cp向剪辑，但是应该……
她努力安慰自己，掏出了手机, 才一打开微博，就被跳出的999+消息晃花了眼, 手机都卡顿不少。
萌萌心里糟糕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她手滑点赞了。
这个号最初是工作室购买的小号之一，后来因为欣源航空事件转到萌萌名下，从那以后，“秉叶凉秋”这个账号在外人看来就是萌萌的私人号。
她拿这个号看微博上的几个粉丝剪辑就算了, 还全部是和陈婉婉的cp向剪辑，最糟糕的是, 她自己都不知道点了赞。
明星周围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无数倍，作为江秋十的助理萌萌自然也不例外。自从航空事情曝光以后，该微博号的浏览量直线暴增，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以往习惯性去萌萌微博翻江秋十动态的粉丝看到她竟然给cp剪辑点了赞，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用说也能想象到。
一时间，江秋十和陈婉婉的cp粉陷入到被“官方”认定的狂欢中, 只剩下个别理智些的，号召磕磕糖可以，别当真，一切以十哥名誉为重。。
其余cp粉尤其以男方x陈雁回的cp粉不少被煽动，真情实意陷入了江秋十是个渣男欺骗感情的愤恨情绪中。
至于纯粉，大多数都不信，边骂助理边赶去洗热搜，她们是绝对不信江秋十会真的和陈婉婉在一块儿的。
这会儿热搜上高高挂着词条＃江秋十助理点赞cp视频＃，由于事发突然，此刻热门全靠粉丝和营销号厮杀，再往下，才是一些开始帮江秋十说话的大V们。
总体而言，面上局势良好，但不能排除看过新闻后直接认定双方有猫腻的沉默的少数。
热搜不能留。
但事与愿违，热搜词条一路攀升，水涨船高。加上前些日子陈婉婉的炒作和二人直播突发事故，越来越多人认为他们有不正当关系。
别管路人信不信，枫叶们死活不信。
心之海：“所以助理点个赞到底关江秋十本人什么事？助理能代表本人吗？”
九欢：“等事情真相出来了再说好吗？现在就给人定罪了？”
晚晚墙头三千：“助理手滑点个赞你们也大惊小怪？散了吧散了吧。”
就连推送都是“江秋十助理点赞其和陈婉婉cp剪辑”，萌萌想看不到都难。至于数量庞大到999+的私信、艾特、评论等，萌萌一条都不敢看，急忙转到主页取消了那个赞。
娱乐组鹅：“据悉，登上热搜还不到一个小时内，江秋十助理取消了赞，这是被发现心虚了吗？”
底下评论一条接一条来势汹汹。
“不会等下又用手滑点赞的评论吧？谁信谁沙比。”
“我们要有创意一点，也有可能是被盗号了呢。”
“啧，江秋十自己炒cp也就算了，现在看来竟然是整个工作室都在磕吗？爱了爱了。”
“自己下场炒cp真就够low的，陈婉婉都糊成这样了还要被吸血。”
有叫骂，就有辩驳，还有不少自认为理智，认为一切都是江秋十自导自演炒作的。
他们多半连萌萌的面都没见过，却在平台上肆无忌惮的进行攻击诋毁。只因萌萌还带着个标签“江秋十助理”，仿佛就能以此攻击到江秋十本人似的。
向来喜欢到萌萌微博下留言私信卖萌撒娇的枫叶也纷纷变了嘴脸，对外评论上还算客气，私下里什么难听话都骂了出来。
“望周知，我们粉的是江秋十，不是工作室，不是助理经纪人，无论是谁，伤害了江秋十，就别希望得到枫叶的好脸色。”
萌萌甚至还在私信里看到了顶着自己头像的花圈，想骂回去，对方已经拉黑了。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雅姐继续打电话发出的质问。
“小萌，你究竟想做什么？平白无故惹来这么大麻烦，取消赞之前不应该和工作室商量的吗？宣传组正在拼命反黑，你倒好，直接就取消了点赞，你知道现在舆论怎么说的吗？都在说是我们心虚！”
“还有，之前让你马上出发来公司，你现在到哪儿了？是不是还在片场没过来？”
“萌萌啊萌萌，你一直跟在老板身边，他没亏待你什么吧？还一直让你有机会学习，你倒好，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
萌萌嗫嚅着想拣几个好听的词回答，然而电话那头的雅姐似乎已经进入狂躁状态，丢下一句：“再不滚过来以后就别干了！”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比起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泼脏水，她这句话才是直击痛点。
萌萌计划着，再过几年，学习到了足够经验就转职，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开除。
江秋十好不容易才拍完那场戏，伸伸懒腰穿着病号服起身，却没发现自家助理。还是杜枚看不过去，借了他几张纸巾，擦擦满脸的泪水。
江秋十道谢后下床到处溜达，却发现助理原来在门外，眼泪掉得比自己还凶。
萌萌是真的害怕被炒鱿鱼，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道歉，说自己给江秋十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但是千万别辞退她，她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云云。
江秋十心里隐约有些违和感。
照理说这真的是一件小事，以雅姐的处事手段很快就能解决好，只要掩盖下去，不出两天就没人讨论的事，为什么发酵到现在？
他微微皱眉。
萌萌却暂时想不到那么多，只一个劲儿道歉，没多久斌哥背着包风尘仆仆地来了，她再也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啜泣着拎上小包准备出门。
江秋十没有拦她。
他正要联系雅姐，却发现方才萌萌嘴里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情已经平息地差不多了。
秉叶凉秋这个账号工作室同样可以登陆，就在刚才，宣传组模拟着萌萌的语气发布了声明。
秉叶凉秋：“大家别猜测那么多了，我真的只是作为评委之一看看剪辑视频而已，前两期大赛的剪辑工作室也都要看的。很抱歉，不小心点了赞，如有误会，请原谅。”
官方一出，枫叶们就知道该从哪个方向下手。一时间，粉丝们纷纷宣传起江秋十本人是多么的开放包容、对同人创作多么的友好、其他人的恶意揣测又是多么的不负责任等等。
秋秋超级可爱：“所以之前瞎猜的那些黑子和营销号能道歉了吗？作为评委看看视频不小心点了个赞而已，有什么问题？”
一隅：“听风就是雨，黑子们真是可笑，助理手滑点赞都能拿来当证据。”
艾青：“还不是因为我们十哥太完美了，黑子找不到黑点，只好拿身边的人下手。也不知道最近十哥挡了谁的路，这么点儿小事就能上热搜。”
杰克～：“话说，我刚去看了下cp粉们的迷惑发言，真是逗笑了。助理不小心点个赞，被臆想成他们结婚了似的。还有其他的cp粉，真情实意觉得十哥是渣男，辜负了她们的漂亮姐姐。呵呵。”
潘西维娜：“不是吧不是吧？十哥说了那么多次自己单身，这群rps粉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拜托请不要一杆子打翻所有cp粉好吗？我也是cp粉，但是我就没有想过他们在一起。我只是磕一下剧里的角色，这有什么错？”
敲木鱼的小和尚：“都说了部分，有个别自认为理智的非要对号入座？通过这件事我算是发现了，cp粉就是没人权，望周知。”
是茼蒿啊：“完全赞同！平常说着一碗水端平，一遇到什么事情跑的比谁都快。cp粉全员偏女方还有什么疑问吗？”
扭转舆论的同时，热搜迅速往下掉，没多久，该词条就以一种无比自然的方式从热搜榜上消失了。
这才是雅姐正常处理事情的速度。
正值四月天，斌哥匆匆忙忙赶来，满头大汗，正要和萌萌打招呼，对方却急匆匆走人了，他有点儿不大高兴，然而面上一向稳重惯了，也不好体现出来。
江秋十敏锐察觉到对方内心有些烦躁。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知道工作室内部几个核心人员私下有一些龃龉，但这是职场，大家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只要不影响工作，工作室几个核心员工隐约的明争暗斗他可以忽略，并时常在中调停。
这回，双方都有点越界了。
今天拍摄戏份回去后，江秋十径直回公司。工作室忙起来加班是常态，雅姐现在还在办公室奋斗。
江秋十见到她时，雅姐脸上带着些黑眼圈，身上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儿。
雅姐是刻意的。
老板平常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细心加心软，尤其是对女性。为此，上来之前，她特意喝了比往常要浓一倍的咖啡。
然而这一回，她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江秋十并没有因为她表现出的“辛苦工作”而松口，他坐在堆放了整齐文件的的工作台后，十指交叉置于下巴前，脸上维持着看不出喜怒的微笑。
“雅姐，你来了。请坐。”江秋十颔首示意。
换做以往，雅姐会直接过去坐下，以显示两人之间关系深厚。然而今天雅姐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不敢造次，僵硬拉开对面的转椅，慢慢坐下。
她没发现，自己脸上也挂上假笑，佯装自然道：“老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还等着下班睡觉呢～”
“不好意思，因为今天白天我对你处理某件事情的方式有些疑虑，只能麻烦你再多留一会儿。”江秋十眉头轻轻一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雅姐眼皮跳了跳。
“老板，白天的事情确实处理不够得当，因为我正在忙公司购买版权的事情，这件事就有点儿拖延，对不起。”她镇定道。
江秋十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平静开口：“你知道斌哥在追萌萌，对吗？”
斌哥一向不爱说话，唯独面对萌萌的话要多些，大家最初都以为是萌萌胆儿大敢闹他的缘故，后来才渐渐揣摩出两人相处的一些猫腻之处。
雅姐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不自觉摩挲起指间戒指，她自然地扬起笑脸：“当然知道，我之前还说呢，他们如果真成了，我得给他俩包个大红包。”
江秋十轻微地叹口气。
直接揭破，雅姐可能会恼羞成怒，只有打感情牌了。
“虽然我自己是单身，但是我可从来没有用单身的要求约束过你们。你也知道，外界都称呼我们叫单身工作室。”
说起这个称呼，雅姐噗嗤一笑，点点头：“很快就不是了，如果他俩成了的话。”
“的确。”江秋十亦点头，“我当初选你做经纪人，是看重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感情的缘故耽误工作，所以你单身也好、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江秋十很自然地说着抒情的话，“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换经纪人，我相信你是最好的经纪人。”雅姐眼圈突然红了红，深吸口气。
“谢谢，你也是最好的老板，最好最红的大明星。”
“公司职位全凭能力胜任，你的能力最强，所以担任的职位也最重要。”江秋十直视着她的眼睛，“广斌的能力有限，萌萌正在学习，即便他们合作，也不会动摇你的职位。你应该有这个信心的，不是吗？”
雅姐低着头，错开他的目光。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江秋十并没有非要扯个结果，“我话说到这里，相信雅姐能明白。天晚了，下班吧，早点回去。”
雅姐闷着声答应下来，不忘体面告别：“老板晚安，早点休息。”
“你也是，早点休息。”江秋十继续伏案工作。
在雅姐迈出门前一步，江秋十的声音响起。
“以后少喝点咖啡。”
雅姐脸一红，强装淡定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萌萌的办公桌在外间，桌上放着杯热腾腾奶茶。
她今天闯了大祸，又被骂了一通，自觉留下加班，好在斌哥没怪她，还给她买奶茶喝。

第89章 自我加戏
江秋十在办公室里忙到近十点才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大办公间里还亮着盏灯。
圈内工作时间不定，一般没有突发状况下, 江秋十很少要求员工们加班。
“怎么还没下班？”
公司新签了几个新人，雅姐分配了宣传组的一点任务给萌萌, 她正苦着脸写宣传方案，猛然听到背后的问话，吓了一跳。
“有点工作没做完，老板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来人是江秋十, 萌萌松了口气，习惯性拿起桌上奶茶吸一口，在老板的目光下动作轻微且怂地咬着嘴里的珍珠。
“工作？”
江秋十踱到电脑前, 仔细查阅她制作的PPT。
萌萌如坐针毡，弱弱道：“还没有做完, 还要修改。”
江秋十低头看一眼状似鹌鹑的小助理，握着鼠标的手收回，轻敲桌面：“不错，有进步。”
萌萌眼睛顿时亮起来。
“再多和其他前辈学习学习, 今天先回去，明天继续。”江秋十抬手看看手表。
“好的好的, 我马上。”萌萌连连应声，“我收拾下东西就走。”
她一鼓作气吸完最后一口奶茶，吸管里发出液体殆尽咕噜咕噜的空响。保存文档后电脑关机，零碎物件往包里一塞，迅速收拾好后蹦到江秋十身前：“好了好了，老板我收拾好了。”
江秋十抬手关灯，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照射出一束光, 他转头看萌萌：“走吧，这么晚了，我送你。”
为了省钱，公司新选址后萌萌就换了个离公司不远的偏僻小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路也要二十分钟。江秋十有时能看见对方没赶上公交叼着早餐狂奔到公司打卡的模样。
选择十几块打车费和还是选择面对老板？萌萌迅速向金钱势力低头，无比乖巧道：“麻烦老板了。”
车辆缓缓驶出写字楼，已近深夜，写字楼依旧亮着不少灯，外卖小哥拎着一大袋餐盒匆匆忙忙进门。
大约是夜晚使人矫情，萌萌望着写字楼门口几个来来去去的外卖小哥，轻轻叹气。
“老板，对不起。”她格外认真地道歉。
江秋十没料到对方再一次道歉，下意识回应：“没关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你不是故意的。”
萌萌耷拉着脑袋，说不出的难过。
要是江秋十像其他艺人一样对自己助理发脾气，她可能还不会这么过意不去。
入职快两年了，还犯这种粗心大意的毛病。萌萌突然觉得那些粉丝和雅姐骂得对，自己除了拎包好像也没干成过什么事？难得碰到个好老板，不嫌弃新人，结果呢？自己干了什么？
快两年了，还这么没长进吗？
江秋十久久不见回应，后视镜里看过去，只见助理正悄悄抹眼泪，竭力瞪大眼睛不要哭出声来。
“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抱歉。”
听到老板似乎有点茫然的声音，萌萌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大滴大滴滚落，打在掌心。
她吸着气，不敢哭出声，声音都在颤抖，她强忍着哭腔回应：“不是，是我自己。是我犯错了，是我。”
“老板，你……你，没必要总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你很好的，真的。”
她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流泪，隐约似乎听到了驾驶座上江秋十的一声轻微叹息。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那股劲儿过去后，萌萌从难过，渐渐转变为尴尬。
车停在她租房楼下，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江秋十正盯着窗外小区门口挂着的横幅看，也不知那条快掉色的横幅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好一些了吗？”像是察觉到她的尴尬，江秋十开口。
“好多了，对不起啊老板，耽误你时间了。”萌萌擦掉眼泪，光速下车，“老板辛苦了，老板再见。”
“晚安。”
见萌萌住的楼层亮起灯光，江秋十驱车离开小区。
第二天拍戏工作是阿祥陪江秋十过去的，萌萌留在公司处理杂务，她被分到宣传组组长下“学习”。
江秋十头天工作到很晚，第二天还要早起拍戏，他的脸色本就带点儿苍白，化妆师涂涂抹抹粉刷过后，更加苍白憔悴。
卓少安一手遛狗，一手牵人，见到江秋十一副“病美人”模样，姜蓉小小声惊呼：“你怎么了？突然气色这么不好。”
江秋十摆手：“没事，化妆化的。”
凑近一看，的确是化妆效果，姜蓉才放下心来，坐在一边看拍戏。
她身后没资源，公司也不太行，一张脸整坏后，全靠着江秋十越来越火后反哺给[天将明]的热度吃老本接戏。她对多年前庆功宴上帮了自己一把的江秋十感情格外复杂，既想亲近，又有点儿酸。
同一部电影出来的，为什么男女主差距这么大？
姜蓉最害怕的就是媒体写这类标题新闻。
卓少安正调试设备，回头看到姜蓉的眼神，安抚性揉揉对方柔软的卷发。
“他演技很厉害，咱们多学点，到时候给你找戏拍。”
卓少安说的接戏，当然不是自己以前拍的那种乱七八糟的戏。姜蓉软绵绵地点头，应一声好。
“我看他学习，但是我也想看你。”
卓少安不由得心软，摸摸她的脸，静下心来回到片场准备拍戏。
女朋友在场，少不得温柔几分，一直被导演拿大喇叭痛骂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受宠若惊，气的导演恼羞成怒，一秒恢复原型。
“看什么看？器材清点好没有？等下要用的。马上准备好！别耽误时间。”
“还有你、你、你，白大褂解开干嘛？上班时间白大褂是可以解开来的吗？！护士？护士也给我扣上。”
“道具组人呢？床头柜上那把刀被你吃了？！”
“谁让你拿真刀的？伤了人你负责？”
……
江秋十坐在病床上，顶着导演的怒吼声和两位老演员对台词。片场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飞速完成自己的工作。
医院戏份集中在前期，大多数是何望舒心灰意冷，自残、自杀的戏份。
片场迅速安静下来，摄像机无声地拍摄。一夜之间白了头的妈妈坐在床边，握住何望舒枯瘦的手。
“孩子，妈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咱们振作起来好不好？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世界上人那么多，也有些看不见的，他们也得习惯。再说了，望舒，医生不是说了吗？咱们这眼睛，是有希望治好的。”
“咱们别放弃希望，好不好？”
听到这里，何望舒指尖动了动，眼皮轻颤。
“没希望了。”他轻轻说。
大约是很久没有开口，也没有喝水，嗓音有点儿哑。
“妈，您之前和医生说的我都听到了。医生是骗我的，治不好的。”
他像是一个已被命运判处死刑的犯人，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杜玫哆嗦着嘴唇，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何望舒无神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扮上他，脸上扬起一个脆弱的笑。
“妈妈，你别劝我了，我已经能接受了。我现在就是，就是有点儿难受。”何望舒强颜欢笑，“妈，就算眼睛看不见了，我也得过下去，不是吗？人生就是这样的，就是这么反复无常的我，我，只是运气有点不好。”
“但是，但是我还活着，不是吗？”他噙着笑说，“从今天开始，让我练习盲人的生活吧。”
“好，你想做什么都好，你爸和你妈都支持你。”母亲老泪纵横，像对待十几年前幼嫩的小孩儿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对方的眉眼。
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做什么都好。
这个上午，何望舒在母亲的指导下叠好了一件衣服。
“一点都不难嘛。”何望舒松了口气，“妈，我想吃个苹果，我要学削苹果。”
“好，好。”何妈妈牵着何望舒在床沿坐下，“我现在就去买，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事情叫医生啊。”
听到何妈妈的脚步声远去，何望舒坐在床沿，嘴边扬起的笑，一点点耷拉下去。
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悲伤，更绝望。
窗帘打开，灿烂的阳光照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给病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芒，风吹动着何望舒额前细碎的毛发。
常人面对光照会眯起眼睛，瞳孔缩小。江秋十硬生生忍住了生理反射，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任由阳光直射。
看演技精湛的演员演戏是一种享受，这一段长镜头浑然天成，杜玫也好江秋十也好，挑不出毛病。
原本演到何望舒坐在床边变脸色就足够了，不过江秋十没脱离角色，卓少安也没有说结束，摄像机便继续运转，对准了江秋十。片场鸦雀无声，收音设备离江秋十更近了些。
青年摸索着站起身，他“望着”从窗外倾泻进来的一室阳光，慢慢走到窗边。他伸出手，毅然拉上窗帘，整间病房顿时昏暗下去。
卓少安忍不住在心底叫了声好。
男子转过身，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何望舒的眼底，重归于一片死寂。
“Cut ！”
整片空间都因着男人的沉寂而安静下来，随着卓少安拍板结束，片场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补妆的补妆，调光的调光，助理和工作人员们围着艺人打转，嘘寒问暖。
姜蓉一直跟在卓少安身边看监视器，这会儿回放镜头，她同样眼睛眨也不眨地跟着看。
卓少安怕她累着，叫人搬来张凳子给她坐，姜蓉却摇头不愿意，握着卓少安有点粗糙的大手，整个人伏在对方身上。
“让我看看嘛，不是说好要学习吗？”
她的声音有点儿奇怪，卓少安没太在意，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肩上靠过来的对方柔软发顶。姜蓉顿了顿，轻声道：“他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的确，他很不错。”卓少安很少能遇到如此配合的一线艺人，和老戏骨飙戏也丝毫不受压制。
姜蓉眼睛被额前垂下的发丝遮住，眼神晦暗不明。
一天拍摄时间结束，已是夕阳西沉，江秋十卸妆后，重新恢复气色，准备赴林鹤的饭局。
林鹤结婚那么久，才想起来要向妻子介绍朋友。

第90章 单身十哥
晚餐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介绍, 林鹤没有选些奇怪的见面地点，他靠在女子肩头，嘟嘟囔囔和小妻子抱怨着：“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对吧？竟然给老婆介绍情敌。老婆你看看我头顶有没有变色, 比如春天的翠绿什么的……”
苏佳倪抚摸着对方大腿，一把掐住！她温柔微笑道：“别担心, 亲爱的，我最爱的是你。”
林鹤：“是，是吗？”
“不是吗？”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林鹤嘶嘶抽气, 弱弱举手，“老婆，我申请上厕所。”
“去吧。”苏佳倪松手放他一马, 和对方挥挥。
逗了会儿丈夫，苏佳倪心情愉悦地拿出包中随身携带简装书进行阅读。
正入迷时, 她听到一声轻轻的问。
“请问是苏佳倪女士吗？”
男人声音非常好听，苏佳倪本以为是服务生，下意识回答：“是，菜单先放……”她边说边抬头, 眼神呆了一秒。
是江秋十！
啊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糊涂了, 实在抱歉。”苏佳倪立马回神，她尴尬到头皮发麻，连连摆手道歉。
“应该是我道歉，是我打扰你了。”江秋十轻声说。
苏佳倪察觉对方眼神从自己面上飞速扫过后，很有礼貌地转移了目光。他问道：“介意我坐这儿吗？”
只见对方示意着林鹤对面、自己斜角的空座。
餐厅的四人圆桌，苏佳倪来时，紧张又期待地特意把包放在林鹤对面空座。
“当然, 不好意思我的包占位置了。”苏佳倪起身拿走了包。
紧张之下，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江秋十:……我有那么可怕吗？
江秋十：“很抱歉，占用了你的包的座位。以及，我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江秋十，林鹤的朋友。”
苏佳倪努力遏制住颤抖的右手：“你好，我是林鹤的妻子，苏佳倪。”
双手一触即分，苏佳倪不由得抓狂:啊啊啊我手心怎么又出汗了！肯定沾他手上了！
她的眼睛很特别，睫毛格外浓密，天生自带上下眼线的有神，这会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又是尴尬又是紧张，江秋十不由得好笑，打趣道：“我吓到你了吗？”
苏佳倪低着头不说话。
脸一点一点涨红。
江秋十：……
他一开始以为林鹤抱怨妻子是自己粉丝是开玩笑，结果是真的？
活跃气氛的林鹤迅速到场，走路带飘：“老婆们，我来了！”
江秋十不善地眯起眼：“你再说一遍？”桌面双手缓缓握拳，蓄势待发。
“好老婆，好兄弟，我回来了。”察觉到两股杀气同时袭来的林鹤一秒改口，“老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兄弟江秋十。小江江，这是我全天下最漂亮最体贴的老婆苏佳倪。”
方才还温柔优雅的苏佳倪轻哼一声，甜滋滋笑道：“算你识相。”
“结婚的时候大家都见过面，但毕竟没有正式介绍过。以后大家都认识了，互相之间可以帮忙。”
两人当着林鹤的面再度握手。
人来齐后，服务生开始上菜。苏佳倪在偶像面前一开始还想着保持矜持，林鹤可不在乎那么多餐桌礼仪，抢了几次食物后，她气得也不管偶不偶像了，恨不得拿叉子当场戳死自家丈夫。
三人吃饭，两人打情骂俏，只有江秋十是真的来填饱肚子的，埋头默默进食。
和情侣吃饭什么感觉？
江秋十：谢邀，鳕鱼还不错，其他没感想。
苏佳倪家中是做零食的，经营着一家妇孺皆知的零食品牌，因为这场婚姻，品牌代言人直接用了林鹤，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这一次晚饭倒没有谈工作，三人随意聊了聊生活上的趣事，主要以怼林鹤为开头，以怼林鹤做结尾，完美结束一场聊天。
临走前，林鹤破天荒地提出拍张合照自拍。
江秋十很久没发微博了，没犹豫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尝试了各种排列组合的拍照方式。和挑了张还不错的准备回家修过后发微博的江秋十不一样，林鹤心酸地看着自家老婆把合照中的自己裁掉，兴奋发朋友圈。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苏佳倪照片不美颜就发出去呢。
佛系微笑。
佳倪ni：“好开心，和偶像合影[耶]”
内心os：美什么颜？大帅哥纯天然最帅！美颜就没特色了。
林鹤：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
苏佳倪兴奋地刷朋友圈，号召好友来看自己这条并需要发表感言，下一秒，她就刷出了林鹤新发的朋友圈。
小林子：“带上亲爱的老婆和好兄弟见面[可怜]。”
配图是那张自己被裁掉的原图，林鹤站在一边，望妻石一般可怜巴巴地看镜头。
……
不提这两人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家庭暴力事件，江秋十在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雅姐电话。
“老板，你和林鹤约了饭吗？”
“对，你看到了林鹤的朋友圈？”
雅姐声音哭笑不得：“不是，是有狗仔拍到了，然后我做了下公关。”
狗仔和苏佳倪如出一辙，把林鹤在场的部分裁掉，说成是江秋十深夜会面陌生女子。舆论发酵了一会儿之后，工作室放出了林鹤朋友圈原图。
直接辟谣太严肃，雅姐让工作室玩了个梗。
三人合照，林鹤与苏佳倪之间画了颗爱心，唯独江秋十配字→单身狗。
苏佳倪和林鹤打情骂俏，江秋十埋头吃饭，箭头配字→怒吃狗粮。
……
江秋十边开车边笑：“你们这些人啊，自己脱单了就开始来笑我。”
雅姐听对方心情似乎很好，跟着开玩笑：“是啊，我们的春天来了。老板，你要不要找你的春天？”
“免了，我现在以事业为重。”
“那以后呢？”
江秋十好笑：“其他经纪人都是怕自家艺人谈恋爱，怎么你倒千方百计想跟我介绍对象似的？”
雅姐在电话那头摸鼻子：“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孤独嘛。”
“不会的，我不会孤独的。”江秋十保证道，“我每天那么忙，没有时间谈，而且目前也没有投缘的人。”
他驱车进入地下停车场。
“好了，我到家，先挂了。”
雅姐还想劝说的话吞了回去，安慰自己他这样也挺好，“老板拜拜，早点休息。”
……
江秋十进入位于高楼的住处家门，门边开关开启，他环视了一圈房内设施。
一览无余，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模样。
他从来不邀请人来家里，也从不叫家政服务，他知道，自己装修的这间房在外人眼里是不正常的。
没有正常人会愿意每天清晨在这样的房子里睁眼，夜晚在这间房里入睡。
可是他觉得很安心。
江秋十洗完澡出来，惯例查看新消息。和往常一样，有各种导演的邀约，有不认识的好友申请，还莫名其妙被拉入一些不熟的群里。郁文也发来了一连串信息，开心地告诉江秋十自己试戏过了，想请他吃饭。
这串消息还是下午发的，那会儿江秋十正拍戏，无暇顾及。
他吹干了头发，顺手回复。
叶子：“近期较忙，也许没空约饭局。你既然通过了，就要好好努力，我相信你。”
那厢，郁文抹了把被经纪人骂出来的眼泪，见江秋十的消息到了，急忙回复：“[笑脸][笑脸]谢谢十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子：“好[ok]”
叶子：“这个角色演好了，以后机会就多了。”
“我会的[发奋]谢谢十哥[祈祷]”
郁文捧着手机，独自一人坐在排练室里，又哭又笑。
一起同甘共苦过的好兄弟，还比不上圈里自己正在巴结的人对自己好，真他妈好笑。
郁文无声骂自己：你就是个蠢货，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他动动手指，微博上取消关注了一个人。
江秋十隐约听说过对方公司的变动，回复完小朋友让人早点休息后，他自己却不着急睡，打算看看雅姐的营销成果。
不看不知道，枫叶们玩梗简直嗨过头了，玩诗词梗的，玩p图的，玩歌词的，简直要把单身狗这个标签钉死在自己身上。
容止之：“两个黄鹂鸣翠柳，十哥还没女朋友。”
妄念：“山外青山楼外楼，江秋十是单身狗。”
上下左右：“垂死病中惊坐起，十哥女友在哪里？”
ilovekun：“嘈嘈切切错杂弹，十哥何时能脱单？”
十哥的嘤嘤小可爱：“夜来幽梦忽还乡，十哥脱单是妄想。”
晚晚墙头三千：“后宫佳丽三千万，十哥只爱我一人。”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
有嘲笑的，就有喝酒上头的。
18192728：“你们开什么玩笑？连我是江秋十老婆都认不出来吗？这届粉丝不行。”
Edith：“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大家了，没错，江秋十的女朋友就是我。我们下周就要结婚，谢谢大家。”
AK小西几：“我真的承受不住了，每天压力都很大，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一块儿走下去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卸下了江秋十粉丝的身份。我会成为他的老婆，替你们好好照顾他。”
良人可安：“就因为你们这群女人，江秋十哄了我一个小时。”
我爱秋秋：“其他女人不要和我争！看看我的名字，自觉让位好吗？”
阿布：“几个菜呀，喝成这样。但凡吃点花生米也不至于。”
……
江秋十V：“@江秋十工作室V [白眼]”
一个表情，胜过千言万语，给本就热情高涨的枫叶大军添砖加瓦。
青：“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
此系：“十哥是不是被林鹤传染了？怎么出圈的梗越来越沙雕？我记得我一开始明明是被出圈图杀到的颜粉啊？[挠头]”
秋秋超级可爱：“我就不笑了，十哥这样挺好的，真脱单了评论区会哭的吧？”
长长の袖子：“大家都是知道十哥没脱单，所以才玩的这么开心，要真找了，评论区不知道有多少女友粉要脱粉的[抠鼻]”
柠：“那不一定，我就是人品饭和演技粉，十哥结婚我只会恭喜他。”
往生阙：“本妈粉不请自来，我不会。”
起名无能星人：“我不是女友粉，我喜欢十哥，是因为他演技好，唱歌好听，长得帅。他结不结婚，谈不谈恋爱，跟我没有关系。反正他也不可能跟我谈，只要嫂子好，我愿意祝福他们。”
有女如玉：“不是，承认自己是女友粉这么难吗？”
今天也在吸猫猫：“扪心自问，说自己是妈粉妹妹粉女儿粉什么的，你们能接受他有女朋友吗？”
十全十美的十：“你们在干嘛？莫名其妙突然吵起来？大家都是枫叶，在这里吵架给十哥看？还是给外人看笑话？”

第91章 戏份争执
莫名其妙又吵起来的粉丝令江秋十困惑。
虽然都是打着自己的名号吵架, 但是还是不能理解她们在吵什么。
以及，和工作室后援会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扯到cp粉了？
他不在乎cp粉还是唯粉或是其他什么双担多担的区别，相反, 他倒宁愿这些粉丝不要那么狂热地将满腔爱意全部倾泻在一个人身上。狭窄的爱太过可怕，要么被时间冲淡, 要么被反噬。
江秋十给自己留了条评论。
“朋友们，晚安[嘘]”
最后那个竖起手指示意安静的emoji表情，相信她们一定能看懂。
果不其然，评论区吵吵的趋势缓了缓, 一个个全赶来评论抢前排了。
十全十美的十：“好的，听十哥的，我们保持安静。”
良人可安：“嗷嗷嗷十哥今天好活跃, 十哥晚安。”
江秋十の水军：“＃江秋十济世＃春风四月，把我的爱送给你, 每晚都有你在梦中的陪伴……”
江秋十今天还没有脱单：“晚安十哥，梦里找到漂亮的女朋友。”
……
评论区里个个看起来都是软萌又可爱的纯洁小粉丝，哪怕是怼，也是沙雕式的怼, 随手点开个人首页，更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任谁也想不到她们私下骂的多凶残。
江秋十见她们暂时“消停”了, 放下手机，练完晚课后，沉入梦乡。
翌日一大早，阿祥送他去化妆酒店，妆发做好后，天才刚大亮，主演一行人赶去片场。
江秋十到得早, 导演来得更早。卓少安端着保温杯喝咖啡，照样精神抖擞地拿大喇叭吼人，完全看不出昨天拍了场夜戏的样子。
因为拍的是现代戏，除了医院场景在影视城内拍摄外，其他场景都选在了其他城市。场地租金一天就是大几万，导演恨不得抓着江秋十立马拍完医院戏份。
趁还在调设备，卓少安端着保温杯坐江秋十旁边，几个人凑过来一块儿讲戏。
卓少安从小大大咧咧惯了，片场干活热得很，她这几天都是只穿老头背心大裤衩，和江秋十坐一块儿，背面乍看过去还以为是兄弟俩。
狗仔拍了都不好传绯闻那种。
兄弟俩正在争执。
剧本里写到“何望舒绝望之下挥刀对自我躯体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摧残”，然而细节上并没有详细描述，他究竟是怎样自我摧残的。
江秋十和卓少安争执焦点在于此。
卓少安气势磅礴：“一个视绘画如生命的画家，他骤然间失去了他的眼睛。他的心里应该是非常非常悲痛的，非常的绝望，这种情绪需要爆发。他可能会觉得，啊我的这个眼睛没有用了，所以会对眼睛下手……”
江秋十冷静反击：“这个时候，他已经进入到一种心如死灰的状态，如果没有契机，你让他再表现出那么激烈的挣扎、反抗的过程反而不太现实，他应该是安安静静地完成这项使命……”
导演和男主角各执一词，战局焦灼，相持不下。其他工作人员见暂时没事干，四处溜达几圈，等叫人了再说。
几个工作人员和群演趁机坐门外边儿聊天。
“他俩怎么吵起来了？不是说江老师脾气好吗？”
“没见识了吧，这还叫吵架？”
“人家啊，那叫对艺术的追求。”群演摇头晃脑，“大明星就是大明星，不像我，拿个几百几千块钱就高兴了。”
“小梁，你没待过几次片场吧？”那人瞥眼，啧一声，拍拍小眼睛男生肩膀，“多待几个你就晓得咯。”
“那我还真不知道，老哥说说？”年轻点的群演塞根烟到年长些的手中。
等会儿要拍戏，他也不敢真抽，放鼻子边嗅了嗅，抑扬顿挫准备开讲。
“比如说啊，我待过的，有个很火的大明星，很火的，现在不怎么红了。”他瞄一眼门内，大拇指迅速一指，“没他红。”
“他有个女朋友追到片场来了，和他助理打架，打得那个助理头发都扯掉一把，啧啧，小姑娘家家，可怜滴哦。”
“哇，男人不管啊？”
“管什么管哦，他就坐在那里玩手机，过几天……”男人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眉毛一抖，“换了个更漂亮的。”
“噫——”
一窝凑一块儿的人齐齐嘘他，继而说起其他八卦。
娱乐圈那么小，小到不需要经过六个人就能认识到目标。娱乐圈又那么大，除了顶尖这一批，绝大多数都是像他们一样籍籍无名的螺丝钉，吞没了不知多少人的梦想。
“哟，姜老师来了？”
“姜老师气色真好。”
……
他们对这位经常来探班的导演朋友都熟了，七嘴八舌打招呼。
卓少安这人不好相处，她朋友倒是好说话，所以尽管姜蓉不红，他们也乐得哄她。
姜蓉停下脚步，抿着嘴笑出一对小梨涡：“早上好，你们卓导在里面忙吗？”
“不忙，还没开拍。”
领头场务拍拍灰站起身，见她进门去，伸个懒腰。
“别蹲了，等下估计就要拍了。”
姜蓉都来了，导演还吵什么？
卓少安用的都是她父亲的团队，他害怕告状，在剧组里打着好朋友好闺蜜的名头和姜蓉相处，不好越界。饶是如此，也瞒不过一些人精的眼去。
场务一直盯着姜蓉摇曳生姿的背影走进门去，脑海里遐想几秒，拉扯其他人起身：“起来了起来了，赶紧的！”
果然，没多久里面传来导演大喇叭喊人的声音。
“开拍了开拍了！快点！人都去哪了？”
“嘿，神了你。”其他人纷纷竖拇指，跟在他身后进房间。
卓少安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江秋十的方案，工作人员一切准备就绪后，又把人通通轰出去，只留下几个摄像，保持房间里的绝对安静。
江秋十饰演的何望舒，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涣散，呈现出一种盲人的状态。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片场采用现场收声方式，这段戏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动作和微表情。卓导连女朋友都让她出去了，不让任何人打扰，现场一片寂静，只有何望舒轻微的呼吸。
三个机位对准了他的身体各部位，还有个机位放在远处拍全身景。
摄像机无声运转。
监视器上，何望舒无神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对生的渴望。他攥着水果刀的手松了又紧，拿起又放下。
他仰起头，四处张望几眼，复低下去，盯着自己右手手心。
一个画家，眼睛都看不见了，留着这双手，又有什么用呢？
锋锐刀刃，用力压在手腕上，缓慢划过。
道具组当然不敢准备真刀，江秋十拿的水果刀没开刃，即便如此，大力之下，也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印子。
后期会p上血流涌出的特效，现在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除了一道白印子什么都没有。
何望舒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发白嘴唇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像是终于获得了解脱。看不见的眼睛里终于隐约露出点儿光亮。
手松开，水果刀“哐啷”一声落在地面。
他伸手摸上了右手腕的伤口，五指在眼前拈了拈，仿佛那里真的浸上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不管啦，就当最后一次画画吧。
何望舒沾着自己的血，摸索着，指尖在床单上小心翼翼地描摹。
他现在才后悔，伤口割太深，血流太多了，哪怕脱下衣服裹着还是会浸湿布料，漏在床单上。
摄像机沉默地拍下他勾勒出的笔画，卓少安心里赞叹一声，手指跟着动作在掌上描摹。
他画的是一朵花。
是一朵向日葵。
……
“Cut ！”
卓少安毫不吝惜赞美，啪啪鼓掌，顺道喊道具组过来准备道具。
“可以呀你，怪不得我爸夸你夸上天了。”
后面涂床单这条全靠自己发挥，剧本可没有这么详细。
江秋十还未完全从何望舒角色中脱离，睁着涣散的眼睛看她，笑容虚弱：“你爸在片场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嗨，他这人啊，表面上不说，私底下跟我夸呢，你知道吧。我和他不一样，我想夸我就当面夸了。”卓少安抱胸说道，胳膊肘撞撞对方，“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呀，和你拍戏挺愉快的。”
“好，有机会再合作。”
好的导演会苦于找不着好演员，而演员又苦于得不到导演赏识，导演和演员之间彼此都存在高品质需求。
卓少安难得碰上这么个合拍的，当然希望先下手为强。她和不通俗物的老爸可不一样，卓少安非常明白江秋十这样的演员有多么抢手。
“哎哎，道具组的人呢，血浆呢？早上不是让你们做了吗？拿出来。”
“来了，来了，刚刚找到了。”
工作人员开始抹血。
剧组有钱，道具制作相当精心，血浆调配也很专业，比一些电视剧里出现的高饱和粉色血浆或干脆拿枸杞充数的好多了。
因为是外用血浆，不需要含嘴里吐血，道具组便没加什么口味，色素调配完事儿，抹在刀刃地板上，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恐怖片里的病房。
江秋十手腕上也涂得满满当当，脸上溅出几点血渍。
毕竟要过审，不能直接拍出画面，所以挥刀部分细节很可能被剪。借着镜头遮掩，江秋十腕上也贴了个小小的血包，只要戳破，让血流在手上，就可以营造出鲜血淋漓的效果。
“好，各部门准备，再来一遍。”
“咔！”场记牌落下。
江秋十原样复制了一遍动作。
为防止穿帮，这类用不同机位镜头重拍一次的情况下，他总是将自己先前动作像复制黏贴似的重新做一遍。
就连面部微表情，也还原地一模一样。
红色血液在白色床单上，缓慢地画出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接下来是一场爆发戏，何望舒的母亲感觉不对劲，冲进病房，和何望舒发生激烈争吵。
杜玫在房间里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格外舒展。
杜玫：“哎呀，好久没拍这样子的哭戏了。”说着，她深呼吸几次，还摁着喉咙啊几声吊了吊嗓子。
哭戏费神，费嗓子，哭得不好还容易被骂。杜玫年轻时就是被骂过来的，见江秋十没什么准备的样子，还特地指导给年轻人自己哭戏的技巧，比如怎样哭嗓子不会疼，眼泪流出来更好看还不会流出其他液体之类。
江秋十认认真真听，末了冲她笑：“谢谢杜老师，很有用，我到时候试试。”
他的眉毛浓长，压低时显得格外冷淡不好惹。可一旦这样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看上去就格外柔和真诚。
戏里演母子，戏外杜玫还真有点儿把他当自家孩子疼了。在江秋十又说了些话哄她开心后，杜玫回想起自家儿子，只觉得那个臭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闺女也是，越大越不乖了。
她寻摸着，拍完戏之后能不能介绍一下，虽然自家闺女脾气臭，但是长得漂亮，又年轻。而且小江脾气好啊，年龄大点，懂得疼人。
年轻人嘛，互补。
江秋十还不知道这位前辈心里抱着做媒的念头，两人对了几句戏，江秋十依旧坐在病房里等待，导演带着杜玫和另外几位摄影去楼下准备开拍。
这场戏可不像何望舒独处时那么安分，江秋十在房间里默默深呼吸。
哪怕这时没有他的戏份，江秋十依旧沉浸在何望舒的世界里，直到他的肩被什么人轻轻碰了碰。
是姜蓉。
“你怎么进来了？”江秋十问。
病房门关着，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开门。
绝对不能和女性在密闭空间里独处！
姜蓉没想太多，见人要走，急忙拉住对方，而后讪讪松开：“我就找你说个事，说完了马上走，不会让人误会的。”
她拦在门口。
近距离看，姜蓉的眼睛格外不自然，她低着眼皮，有点不自在地和江秋十打招呼，然后小声地发出乞求。
“小秋，看在我们一同拍戏的份上，你能不能让我也演一个角色？我知道，你投资了这部电影的。”
十多年前，姜蓉就是这么叫这个比自己小半岁多的弟弟的。她和公司争过，也求过不知道多少人，唯独在面对他时，这份请求也格外不自在。
“求你了，求你再帮帮我。”姜蓉泫然欲泣。
整容恢复期还没完全过去，眼皮埋线的部分总有些不自然，鼻梁也透光。正因为这样，卓少安虽然喜欢她，甚至想和她去国外领证，但她只说等恢复期过了给她找电视剧拍，现在这部电影是死活不肯松口的。
她尝过爆红的滋味，也受过跌到谷底的冷眼。姜蓉知道卓少安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眼前有一条捷径，她无法抵制住诱惑。
同一部电影出来的男女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也不贪那么多，只是想让他帮个小忙而已。
只要这部电影有个“友情出演”的名头，打酱油也好什么都好，人们一定会想起十多年前那部大电影。
十多年前，庆功宴上，什么都没有的江秋十就敢冒着得罪人的危险帮她脱身。
现在……
她期盼地看着江秋十。
……
电梯里，映照出柳韵憔悴的面庞。
柳韵心神不宁，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奔向病房的脚步越走越快。
摄像机跟拍着她，而后，她猛地推开了病房门。
“望舒！”
柳韵发出凄厉尖叫，摄像机凑到近前，拍下面部表情。
另一边，卓少安看着病房内，皱眉。

第92章 我的孩子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 姜蓉吓得立刻起身，泪花还挂在眼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卓少安。
江秋十坐在病床边缘同样看过来。
正拍摄着杜玫的摄像停下, 杜玫接过身旁人递过的纸巾擦眼泪，萌萌端了杯水给杜老师润润喉咙。
卓少安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监视器, 而是走到姜蓉身边，揽过她的肩，小声问：“怎么了？”
“我在和他聊天，说到了以前的事情, 太怀念了。”姜蓉揪着对方的手指，软绵绵地撒娇，“对不起, 你没误会吧？”
卓少安摇摇头：“没有，我信你。”
她相信自己的女友, 也相信江秋十人品。
“没什么事情就好，我看看回放。你自己四处走走，注意安全。”她说。
姜蓉鼓起脸撒娇，扯着她的袖子摇啊摇, 两人挨挨挤挤黏黏糊糊走到监视器旁一起看。
萌萌端着蜂蜜水投喂老板，以免等会儿喊坏了嗓子。
江秋十不爱甜食, 只抿了几口就放下了水杯。他余光瞥见姜蓉正和卓少安说着什么，后者疑惑地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他刚才并没有答应下姜蓉的请求。
诚然，自己有投资，但是姜蓉明显不是只为了个小角色。两人再度合作，才是她的目的。
卓少安是真的喜欢她，一切路都为她铺好了，何必来求自己呢。
江秋十加快了嘴里小面包的咀嚼速度, 三两口解决一个，萌萌趁机拍下老板吃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被后者警告性瞪一眼后，极为狗腿地奉上水杯，看那架势恨不得喂他喝。
“好了好了你可以了，照片删了。”江秋十咽下一小口水，说。
萌萌不死心：“老板，这拍的挺好的，要不今天发微博就用这个？”
江秋十微微挑眉，冲萌萌招招手。
萌萌乐颠颠凑上前，被老板弹了一脑门，她捂着额头控诉地看向江秋十，后者正襟危坐。
“拒绝，快删了。”
场务过来收拾，杜玫整理好造型后重新回到房门口，等会儿将从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开拍。
病房不大，除了导演和几个摄像，大多数都站在房门外等，几个小配角穿着白大褂随时准备进入。
萌萌同样拎着包在外头等。
前些天因给工作室添了麻烦，雅姐把她丢宣传组帮忙做新签艺人策划，被方案折磨得生不如死。好在她赶出的方案还不错，难得受到了雅姐的赞许。
江秋十的影视公司最近新签了几个艺人。三个电影学院在读新人，两女一男，很快要毕业了，还有一个是之前拍[夺命追击]时的某个不出名龙套。
萌萌上回赶工，做的就是其中一个女孩的宣传方案之一。
如果没意外，明年女孩毕业后，萌萌就可以转职成为她的专属经纪人。助理一职转交给阿祥。
是自己将来接手的艺人呢……萌萌一想到自己也能当经纪人就忍不住开心。她正在翻对方的微博，女孩的微博认证已经改成了“一叶知秋影视公司签约艺人”，惹来不少枫叶的关注。
枫叶们：自家偶像签下的人，那就是给偶像赚钱的！十哥的摇钱树我们当然得好好浇水施肥。
况且，这棵摇钱树确实很优秀。
她刷了会微博，看到了公司给女孩拍的写真和官博转发。不少枫叶都在公司官博底下吹彩虹屁。
确实很漂亮。
写真走日系风格。黄昏、海边、白长裙、蓬松短发，妆容甜美可人。公司光拍写真宣传照就花了不少钱，更别提后续的宣传营销。
好在这些人都很懂感恩，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萌萌摸了摸屏幕上笑容甜美可爱的女孩，心想:你们可千万别辜负公司啊，老板已经对你们很好了。
要碰上那种赚快钱的，哪管你那么多，随便来几个绯闻黑红起来，捞一笔是一笔。
娱乐圈里不知道多少无良经纪公司，签了新人只想着炒一炒，赚个快钱就完事儿。
更有甚者，花白菜价签了一堆新练习生之后，也不做什么规划，比赛啦综艺啦都靠自己，能不能红，全看运气。红了，公司抽成一大笔；不红。十几年耽误在那里；想解约，可以，高额的解约金等着你。已经有不少专门靠违约金赚钱的公司运营上市了。
雅姐每次说起，都忍不住摇头。
“造孽哦，欺负那些小年轻不懂合同。”
萌萌想到这儿，不由得替那些人感到幸运。
就知足吧，江老板可是给你们做长期规划呢。
江老板正在病房里拍戏。
这场戏动静格外大，男男女女嘶喊、哭泣，物品掉落声音层出不穷。
萌萌还是头一回听到自家老板的大哭大叫。
正在刷微博的手刷不下去了，光听着声音就叫人抓心挠肝般得难受。
她站起来，溜到门边看过去，正对上江秋十满面泪水的正脸。
江秋十倒没什么，他现在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见。萌萌反而吓了一跳，急忙缩回头，害怕自己干扰到老板演戏。
她脑海里回放着十哥悲伤绝望的脸，一边揪心，一边忍不住揣测。
这些新人，演技能像老板一样好吗？
雅姐正巧发消息过来，是催她准备考试的。
转职做经纪人的决议才出来没多久，萌萌压根没准备。六月的经纪人资格证考试她估计是考不上了，去试试水。十一月的考试一定得拿下。
如果连资格证都没有，萌萌也别想着当经纪人，再干几年助理再说。
萌萌老老实实回应后，翻出电子书看起来。毕业好几年就没怎么看过书，这会见到满篇文字简直头晕眼花，她瞄一眼书，看一眼门内，随时准备进去。
病房里，何望舒挨了一针镇定剂，躺在床上睡着，比起醒着的时候闹腾，他看上去格外安静又乖巧。病床边，医生和柳韵正准备谈话。
拍到这儿就够了，谈话放到下一趴。导演喊“咔”之后，萌萌利索地拎着包进房间，拆开湿纸巾小心地摁去江秋十脸上的泪水。
江秋十垂着眼睛任由对方摆弄。他眼周红了一圈，鼻尖同样哭得发红，加上粉底抹得苍白，脸上沾着几滴血渍，宽宽大大病号服一衬，更显得格外可怜。
萌萌下手的力道不由得更轻。
江秋十斜睨对方一眼：“该不会又想偷拍吧？”
“咳，哪有。助理的事儿，怎么能叫偷拍呢。”萌萌无比自然地把手机塞回裤兜，心下可惜。
江秋十摇头晃脑叹气，以示无奈。
见眼泪擦得差不多，萌萌从包里翻出保温杯，插上吸管让老板喝水。
化妆师拎着箱子进来补妆。
化妆品本就防水，并无太多脱妆，补些粉底和定妆足矣。
要紧的是那些血浆。
病房里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什么的，工作人员拎着小拖把进来拖地。江秋十穿着溅满血的病号服，溜溜达达下楼去洗手间，一路上血迹令人侧目。
道具组这回做的血浆没有加凝固剂之类的东西，水冲一冲就洗得差不多了。他关上门，飞速换衣服，脱下的戏服萌萌给他收好，到时候拿回去洗。
一个血人进了洗手间，恢复出厂设置，干干净净出门去。
回到病房，导演就指挥着给这位手上包纱布。手上包几圈，脑门上包几圈。
刚刚那几段剧情还涉及到何望舒情绪激动下拿头撞墙。这回整个人包的跟真病号似的，见对方没法伸手弹脑门了，萌萌光明正大掏手机给他来了一张。
江秋十：……
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萌萌迅速收回手机，龇牙露出八颗牙的谄媚而不失真诚的微笑。
接下来的戏份拍的很快，江秋十只要躺床上就行。拍了一整天，下午六点半准时收工，给群演和工作人员们发了盒饭后，几位主演一块儿聚餐。
影视城里餐馆不少，他们也不挑，找了家规模大点的直接开吃。姜蓉不是剧组人员，但她常来，也充做导演家属跟着一块儿吃吃喝喝。
卓少安平常在剧组里严肃，下戏后就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本性，剧组里其他演员大多数都上了年纪，尤其是杜玫，地位超然，人却随和。一群人反而很聊得来。
吃吃喝喝的同时自然少不了聊天，尤其以几位前辈为主。他们这个年龄，这个地位，也不怕说错什么话了。
江秋十只沉默开吃，非必要不说话。
他既不是活动发起人，便没必要喧宾夺主。
谁承想，杜玫聊完一圈后主动和他碰了碰杯，清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一桌人便不说话，面上专注。
第二天还要拍戏，卓少安本不叫服务员上酒，杜玫却不服老，自个儿喊服务员拿了半打啤酒上来，她地位摆在那里，没人劝得动她。这会儿大约是有点上头，红着面庞，眼圈也有点红。
“各位，我今天就说一句。我这次拍戏，真的，很高兴认识大家……”
她边说边揉着江秋十发顶，后者避了避，没躲开，便随她去，任由杜玫把自己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卓少安等人偷偷笑他。
杜玫也一边揉一边笑，笑着笑着，红了眼眶。
“……这次拍戏真的很开心，认识了这么多优秀的演员。特别是我还认识了好几个优秀的年轻人……”
“你们知道吗，就小江，我、我拍戏，他戏里是我儿子，我，我戏外我真的有点把他当我儿子……”她拽着江秋十的肩，身形晃动，后者不得不扶住对方胳膊肘，把人扶稳。
“小江，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啊……你真的，特别特别好。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的儿子就好了。”
一连串的夸赞，江秋十适时露出不好意思模样：“杜老师，您过奖了，我们还要向您学习。”
“叫我什么杜老师呀？你戏里怎么叫我的？”
她捏着杯子，一滴泪落进酒液。
“你，你之前不是叫妈的吗？”
杜玫眼里滚落出一大串泪珠，“我原来……没了的那个儿子，要是他还活着，也跟你差不多大。”
她终于哭出声，抚摸着江秋十的侧脸，放声痛哭。
“我本来还有个儿子的啊，他要是活到现在……他要是还活着……”
“别哭了别哭了，杜老师……”
“杜老师，没事啊，咱们向前看……节哀顺变。”
一群人七手八脚上去安慰人，拍背的，擦眼泪的、捏虎口的……杜玫只搂住江秋十不放，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哭戏本就拍了很久，再哭下去，就真的伤身体了。
江秋十不得不站起身，轻轻拍着对方因哭泣而颤动的背脊：“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
杜玫哭得整个人打颤，拽着衣服角不让人走。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那个词。
“别哭了，妈，我在。”
一瞬间，杜玫哭得更加厉害。

第93章 小狗平安
杜玫又哭又闹, 折腾了大半天，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搂着江秋十不放，哭喊着自己早早离世的儿子。她来这么一出, 任谁也没有聚餐的心情，都想着怎么把人早点送回去休息。
众人你扶我哄, 好不容易才让人稍微安分些，可杜玫犟脾气上来了，明明哭得站都站不稳，却不叫人扶, 也不愿意跟别人走。
江秋十挪到女人正面，就着对方环住自己脖子的姿势背起她，稳稳当当往外走。她顿时安静下来, 安心地伏在男人背上，只是眼泪依旧汹涌地往外流, 打湿了江秋十的肩上衣料。
江秋十叹口气：“我送她回去吧，明天杜老师可能会晚一些，卓导你多包涵。”
卓少安点头：“麻烦你了。”
她却也不太放心，带着姜蓉打算一块儿跟着去。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她早早去前台结了账，其他人各自散场回去, 临走前不忘向听不大清楚的杜玫一一告别。
杜玫嘴里仍旧念叨着儿子的名字。
每当对方喊一次，他就轻声回应一句：“我在”。否则杜玫得不到回应，又要闹腾。
若是闹腾的动静大了，他便把说话声音放大些，并加上一句称谓：“妈，我在，别哭了。”
杜玫安静的时间会长一些。
江秋十就这么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路把人送回了酒店房间。
杜玫的助理啦团队成员啦完全派不上用场, 杜玫只要“她儿子”，谁来都不好使。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男人耐心地把人从背上放下，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和她说话。直到哄人睡着后，才有机会从对方死抓着不放的双手里抽出胳膊。
他活动着手腕叮嘱工作人员：“杜老师今天哭了很久，记得给她敷敷眼睛，醒来后多喝些水补补……”
杜玫助理千恩万谢把人送走，心口如一的感激不尽。
萌萌背着包跟在江秋十身后，下楼出酒店。
虽然一顿大餐半途飞走了，她却没有什么不满，只觉得杜玫老师哭得实在太可怜，心生同情。她跟在江秋十身后一路叽叽喳喳说话，多半是她在说，江秋十听，时不时嗯一声。
来时开的是江秋十的车，两人一前一后前往停车场。
萌萌个子不高，走路速度不快，平常着急时得连蹦带跳赶路。这会儿，她跟在江秋十身后，踩着对方的影子慢慢前行。
她突然察觉到一个事实。
自己和老板一块儿走路时，永远都是对方放慢脚步，迁就自己的步伐，她不需要加快脚步赶着走。
突然间的重大发现，令她心湖猛地吹起层层涟漪，萌萌抬头看着前方不疾不徐的挺拔背影，只觉得对方在自己心目中本就高大的形象更加光辉。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江秋十拉开后座车门，让萌萌进去。他站在原地，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这才上车。
萌萌：噫，红包的声音？
快抢！
打开手机才发现是老板发来的私人红包，用不着抢。江秋十转动着方向盘往外倒车，无比自然地说：“今晚没吃饱吧？回去自己点几个外卖，别饿着。”
红包数额一如既往的大，节约点足够吃三餐的。
或是夜晚太过温柔，或是刚才杜玫的哭诉太过悲伤，萌萌鼻尖酸了酸，低头掩饰住含糊不清道：“老板，你人真的太好了。”
江秋十随意嗯一声，驶出车辆。
“今年的经纪人资格证，有把握吗？”
沉浸在酸涩情绪中无法自拔的萌萌瞬间回神：“没，没怎么看书。”
“抓紧时间，最好六月就能考到。”江秋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突然开口：“下半年，我想让你去带郁文，你愿不愿意？”
萌萌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愿意，话到嘴边忍住了：“为什么呀，不是说我明年带新人吗？”
江秋十：“他的合约公司在谈了，到时候会把影视合约全部转过来。以你的能力，可以试试，不会的向公司其他人学习。新人也是你带。”
后视镜里，他神色平静，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萌萌低着头，一滴眼泪啪嗒掉在车内铺设的小毛毯上。
她听见自己强忍着心酸，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笑的回答：“好吧。”
“不过老板，你就不会不舍得我吗？”
“合作快两年了，虽然有点舍不得你，但我作为上司也好，作为同事、朋友也好，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
窗外霓虹灯闪烁迷离，照不进驾驶座上男人的眼底，他看着前方的红灯，玻璃镜上照出男人精致到极点的轮廓。
萌萌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老板一贯的温柔包容，模糊了两人之间距离的界限。
但他对自己是优待吗？
不是的，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好，我会努力的。”萌萌若无其事地嬉笑回应，唇角笑容越咧越大，直至笑出了声，“老板，换了助理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加油，你是最好的老板！”
江秋十很浅地笑了笑：“我会的。”
一段短暂的同路很快结束，萌萌在楼上目送银白色车辆远去，深吸口气，平静下来。
加油，萌萌！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哦耶！
夜晚适宜悲春伤秋，太阳升起后，人们照样要咽下破碎的情绪为工作忙碌。
成年人的世界，容不得太多矫情，能有个独处的空间，供自己小小的崩溃一会儿，这就足够了。
翌日，杜玫也好，萌萌也好，全都缓过劲儿来。萌萌照旧嘻嘻哈哈，发消息跟斌哥炫耀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前辈就没那么看得开了，第二天起晚了，来到片场见到大家伙儿格外不自在。好在所有人都默契地揭过昨晚那茬儿，杜玫跟助理挨个表示谢意后，自我打趣：下回她请客吃饭，绝对不喝酒误事儿。
这就算过去了。
她私下里还给了江秋十一个地址，邀请他常去家里坐坐。
江秋十撸着小狗，答应下来。
杜玫同样揉着小狗毛绒绒的下巴，笑道：“小家伙就是有劲。”
小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汪呜～”
握握小爪子：“等会儿要配合哦。”
“汪——呜。”小尾巴欢快摇动，舌头舔着江秋十指尖，还没长齐的牙床把对方手指头当磨牙棒啃来啃去，连块皮都没啃动，口水倒是流了一滩。
“你啊……”江秋十抱起狗，无奈叹气。
小狗天真无邪的看他，继续钻进怀里到处蹭。
……
拍摄地点从医院转移到家中，剧组找了间位于某三线城市的房屋进行拍摄。
这儿的四月还没热起来，已经有了明亮的阳光。家家户户往外晾晒衣服，剧组租的房屋背街恰好是一条小商品市场，每天都能听到不间断的小贩叫卖声，和自行车、电动车等各式车辆从早到晚的喇叭。
何望舒以前最喜欢坐在家中画画。左边靠窗，他可以画现代城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右边靠窗，他可以画清晨卖煎饼果子的张口叫卖、糖葫芦老大爷走街串巷、还有敲击铁片卖麻糖的小贩……
现在全没了。
镜头下，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两边熟悉的声音，眼中一片死寂。
忽然，灰色的眼珠动了动，他手上似乎触摸到了什么。
是狗。
柳韵把一只小狗放在了他的手上。
它是那么的小，两只手合拢就能把它抱起。现在，这小家伙还在冲他汪汪叫，声音嫩嫩的，又努力去咬他的手指头，被柳韵轻拍了一下，温柔地恐吓：“不准咬！”
“妈，您这是干什么？”他问道。
哪怕儿子看不见，柳韵依旧蹲下，平视着儿子无神的双眼：“爸爸妈妈平常都要上班，不能一直陪着你。你愿意让它陪着你吗？”
何望舒的牙关骤然咬紧。
他很聪明，他知道，这是给他的导盲犬。
以前他从未注意过，街道上的偶尔经过的，牵着导盲犬住拐杖的盲人。
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看得见美景，看不到黑暗。
而现在，他不得不认识到，自己将来也要成为柱着拐杖，牵着一条狗，只能用手指摸着读书的盲人。
很难接受，但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父母已经承担的够多了，他有什么资格再闹脾气？
在医院的时候，妈妈哭的已经够多了，还要让她伤心吗？
“谢谢妈，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何望舒说。
他轻轻捧起那一团在手心扭来扭去的小生命，手指分辨一下后，略带生疏地抱在怀里，理了理它短短的毛发。他冲头发已经花白的母亲扬起微笑，“妈，你说的对，一切都会好的。”
“这只狗，就叫平安吧，希望它平平安安的。”别像我一样。
柳韵没有反对，伸出手，揉了揉平安的小脑袋：“小平安，要平平安安的长大。”
平安汪呜一声，在何望舒怀里嗅来嗅去。
何望舒接受了现实，家里盲人用的物件慢慢多了起来。颜料，画笔，纸张全都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手杖、墨镜、狗舍……
每一个白天，何望舒都要戴上墨镜，摸索着下楼去散步。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出门散步，因此从来都很小心。
他要小心翼翼地进电梯，听见有人，就请对方帮忙按楼层，没有人，就自己摸着按。
他小心地走在盲道上，凸起的设计很容易识别。但盲道也不是万能的，他时常走着走着会撞上电线杆，或是撞上乱停放的车辆，还有的盲道，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这时，总有那么一两个好心人，或拽着衣角，或牵着手杖，引他走到下一条盲道。
世界上好心人还是很多的，他想。
镜头切换——
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身后，当他又一次走到盲道尽头，一点点伸出手杖试探时，跟在他身后的柳韵拉住一个路人，双手合十请求对方帮忙。
“哎哎哎，小伙子，你别一个人过来，我带你过去，前面是斑马线。”一个中年人跑过来。
何望舒笑道：“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牵着的平安以为是在叫自己，汪呜一声，甩甩尾巴。

第94章 又是醉鬼
电影拍摄中期, 剧情进入到相对温馨的阶段，动物演员正式拍戏。
剧组挑来的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尖耳朵、黄色短毛, 普普通通。如果非要安个品种的话，大约也只有中华田园犬这个名头听起来高大上一点。
三条狗都是乡下人家养的, 最大的那只是妈妈，剩下两只是她的女儿。母女三只被导演借来拍戏，平常也没起什么正经名儿，它们很快接受了“平安”这个新名字。
“平安！过来。”江秋十戴着墨镜, 站在大树下远远地扬声喊道。
正被导演撸下巴的平安一号、围着杜玫脚边转圈圈的平安二号、朝群演小姑娘卖萌的平安三号纷纷撒腿往树下跑。个子最小那只欢快地扑进蹲下张开双臂的江秋十怀里，其他两只凑在他身边，鼻尖耸动, 嗅个没完。
江秋十让助理买了点狗饼干投喂，小点的两只老老实实凑地上吃得香, 小尾巴欢快甩动。最大的那只不死心，一个劲儿探头，舌头一卷就要从塑料袋里抢食，江秋十手里托着的饼干袋越举越高、越举越高, 最后干脆站着不让它偷吃。
“嘿，你得给你两个女儿留点吧, 你吃完了它们怎么办？”
江秋十耐心地和它讲道理，他伸手抓出一把抛在地面，大平安汪呜汪呜地叫，干脆直立着趴他身上不肯下来。
他穿的是自己的常服，不涉及剧透。萌萌替他拍了段小视频，预备放到抖音上做宣传。
微博虽仍是娱乐平台主阵地，但一些短视频平台崛起趋势不容小觑。
几个平台背后的资本纷争格外残酷, 一家独大的文娱场地自然不容许他人抢地盘。在微博的大力宣传下，抖音被冠以土、俗、脑残聚集地，快手以精神小伙扬名，仍不妨碍后两者的发展壮大。
目前，为和微博后的大眼娱乐交好，江秋十团队明面上在抖音平台还没有官方账号，但雅姐显然是不会放弃这片阵地的。
她用“江秋十小助理”的名头开了个团队公用账号，时常发些江秋十“私下”动态，目前粉丝已涨到了数百万。
萌萌把视频发群里审核通过后，宣传组写了段文案，她配了段欢快的钢琴曲发了出去。
暮色正好：“小助理又发视频啦，十哥真好看！”
麦克列：“江老师这是在哪里喂狗狗呢？我也想去。”
良人可安：“嘿呀！人不如狗系列，小助理可以和十哥说一声，让他喂我吗？”
嘻嘻哈哈：“哇，真是……楼主请自重。”
……
剧组今天拍戏的地点选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公园，卓少安特地挑选在工作日上午、人最少的时间。为防止人员聚集，工作人员拉了横幅，将一些看热闹的人挡在外面。
即便如此，江秋十在XXX拍戏的消息还是飞速流传出去。横幅挡不住偷拍，总有些人能拍到那么一两张照片传网上。
“有人知道江秋十在拍什么戏吗？怎么还有狗？”
“不太清楚，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
“有没有江秋十的粉丝能回答一下。”
枫叶：谢邀，人在4G，消息卡顿，粉丝也不知道，匿了。
“哎？我看到眼熟的了。那个是不是姜蓉？”
某网友眼尖地发现工作人员中的一道窈窕身影，圈了出来。
本来只是一个人的发现，转发，评论都不过十几条，不知媒体怎么找到了这一条微博，一经润色，热度迅速高涨。
待这几张路透广为传播后，原博已经删除。
毕竟是户外拍摄，拍摄对象只有江秋十和一条狗，两位都是合格的演员，卓少安很快拍完，一行人迅速收工撤离。
剧组离开后，密集的人流重新恢复正常，散场时还能听到有人叽叽喳喳讨论自己刚才看到的明星。
卓少安在车上看消息，才发现自己女朋友被拍了。
依卓少安的要求，姜蓉本不该出现在这次户外拍摄中，奈何导演本人经不住她的撒娇，还是答应下来。姜蓉自觉戴上了口罩墨镜，就这，还是被眼尖的网友扒出。
该说不愧是网友吗？人人皆住朝阳区。
姜蓉愧疚不已，抱着卓少安胳膊轻声细语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卓少安现在还在和父亲进行拉锯战，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女儿的女朋友是谁，保不齐就要直接杀到剧组来棒打鸳鸯。
“没事，我会解决的。”卓少安说。
姜蓉小小地回应一声，挽住她的胳膊。她靠着卓少安肩颈，悄悄抬起侧脸，看向最后排。
本该闭目养神的江秋十，突然睁开眼睛，目含警告意味地打量她。
姜蓉心头一紧，缩回卓少安肩头，心下不安。
他发现了？
不，不会的，我那么小心。
看错了，肯定是我看错了。
众人一路无言回到片场，今天拍摄戏份结束得早，拍了几条后，卓少安破天荒地宣布收工。
工作人员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下班。卓少安牵着姜蓉，喊住江秋十，几人凑一块儿谈话。
游缘真的怀疑了。
一众网民都以为姜蓉是过去探班江秋十的，还有些认为他们要二度合作。
可游缘是什么人？
他早就对女儿的性取向有了怀疑，只是没有找到怀疑对象，加上卓少安的故意误导，让他以为自家女儿是对江秋十有意思，正在追求对方。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深知江秋十的性格的他自然不会去干扰剧组拍戏。
果然，追求江秋十是幌子吧？
被叛逆女儿伤透了心的老父亲强烈要求卓少安回家解释清楚。
被当成树洞的江秋十听了一大串游缘导演为人父的絮絮叨叨，殊不知，树洞的对象就在边上眼巴巴等结果。
卓少安早没了平常拿喇叭吼人的气势，欲哭无泪，看着江秋十和对方你来我往文字聊天。
“怎么样？老头子怎么说？”
江秋十摇摇手机，眼里含笑：“我已经尽力了，你回家好好跟他坦白吧。”
卓少安笑容一僵。
见小女友姜蓉比自己更害怕的样子，她强行镇定，大手一挥：“管他呢，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迟早要见家长的。”
姜蓉紧拽着对方衣袖，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走吧走吧，没事，一切有我。”
不知道是不是不管子破摔的原因，卓少安搂着姜蓉的腰，大无畏出门去。
拍戏所在地离他们居住的城市不算太远，开车上高速两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除却卓少安领人见家长外，江秋十也需要回城里处理事务。
公司现在全身心投入在[风起云止]项目制作中，导演已经定下，正是[梦回还]导演，目前还在选演员，白天这里正进行过一次面试，他坐在办公室里回放面试录像，进行筛选。
这部戏照旧要和蓝火合作。作为投资方兼制片方之一，蓝火之前一口气签下的二十几个新人，全都拉过来面试了。
可惜，这些新人基本来自综艺选秀，还有一两个是网红，让他们唱歌跳舞还行，让他们演戏？
看在投资方的份上，副导演捏着鼻子留下了三个还算有点灵气的新人。
李复达因为旗下演员大多落选，老想着请江秋十吃饭，说说这事儿。
在他看来，郁文不也是选秀出来的吗？江秋十都能帮他弄一个角色，其他人怎么不行？
当晚，李复达做东，除江秋十外，加上他公司的一个经理，和江秋十助理阿祥，凑成一桌四人餐。
既不是正经酒局，江秋十只以茶代酒。席间听了李复达半真半假的抱怨后，他笑笑：“这也怪我，没跟副导演说清楚，他是严格按要求来选人的。”
“再过半个月，公司会进行第二轮面试。我给你介绍个表演老师，你让那些新人好好练练表演，再过来试试。”江秋十端着茶杯，与对方轻轻一碰，“你看，这样可以吗？”
李复达知道这是对方最后底线了，他仰头喝下杯中酒液，答应下来。
最近老是撞醉鬼，李复达也喝多了。他酒品倒好些，没有大喊大叫，只抱着酒瓶簌簌落泪，连脖子根都是通红的。
“你喝多了。”
经理不敢动，江秋十夺下对方还要往嘴里灌的酒瓶，塞了杯经理识眼色迅速倒的茶。
后者也不管那是什么，径直往嘴里倒。
明明喝了醒酒茶，醉得却更厉害，眼泪掉的更凶。快步入中年的人了，哭成这样，没得叫人心酸。
“江总啊，我可是掏心掏肺的跟着你干，你，你一定不能让蓝火垮了啊！”
“我，我把家当都投进去了……我还欠了银行，差不多一个亿呢！你那电影真的能赚钱吗？”
“大家都去看大片，都是那种玄幻大片，几个亿几个亿的，文艺片？文艺片有人看吗？啊？”
他含糊不清地比划着。
……
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江秋十反握住对方拽袖子的手，毫不留情地拿湿毛巾往李复达脸上搓，几下把对方眼泪鼻涕糊一块的脸搓个干净。
“能赚。”他把毛巾放在桌上，一把拉起瘫倒在地的人，阿祥帮着把人扶正在座椅上。
李复达紧紧地盯着他看，似乎能从这句保证里得到什么足以支撑下去的力量。
“蓝火不会垮，一叶知秋也不会。”
他听见了江秋十郑重的保证，然后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回去的路上，江秋十翻了翻新闻，又问了问工作室，大致还原了事情经过。
[逆天狂少]历经几次波折，终于正式开拍。大导演、一线流量、老牌影帝影后加盟，炒得极其火爆。
当初的换角风波还没过去，少不得有人拿舆论中心三人对比。
倒没人嘲江秋十。
文艺片在圈里始终保持一个清高的地位。但网民们难免会预测一下票房，最后啧啧感叹两句，江秋十要亏本。
毕竟，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第95章 选角宴会
第二天, 剧组拍戏，姜蓉没有来。或者说，从那天起, 姜蓉都没有再出现过。
工作人员们都免不了感叹，少了个看美女的机会, 卓少安却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每天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片场，仍旧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指挥工作人员忙活。
她既不说, 江秋十便不过问，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拍戏之余，他天天带着狗在片场溜达, 怀里抱一只最小号，脚边跟着两只M码和L码的同款狗子。下戏后戏服抖一抖, 能飘下一堆动物毛发，萌萌开玩笑说干脆把这些毛收集起来做个毛毡算了。
江秋十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奈何技术不够，遂放弃。
说这话时, 化妆师正在给江秋十卸妆，吸饱了卸妆水的化妆棉抹在脸上, 一点点拭去粉底。萌萌在一旁收拾衣服，她最近把头发剪短了，跟着东奔西跑晒黑了点，远看就像个假小子，整个人都利落了不少。
姜蓉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天拍摄已经结束，片场人还没走完，至少导演还在。江秋十等人出门时, 就看见姜蓉包得严严实实，来找对方。
他们已经坐上了车，萌萌扒着窗户往外看，摇头晃脑地叹气。
“萌姐，你干嘛呢都？”阿祥嚼着口香糖问。
萌萌说：“我看个热闹。”
阿祥一听就笑了，侧头往窗外瞄一眼，正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一边转方向盘一边说：“听说她俩闹别扭呢，别掺和。”
“你知道闹什么别扭吗？”萌萌还挺看好这对的，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唔，不晓得。不过我听说是卓导她爸不同意。”
萌萌啊一声：“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呀，什么年代了都。”
“就是！萌姐说的对。不过我还听说……”阿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
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坐在后排的江秋十轻咳一声，以示警告。
前排两人瞬间闭嘴，彼此交换眼神，决定趁老板不在的时候继续。
车上小电视正放着[济世]，没多久放到了结尾，恰好是江秋十唱的片尾曲。江秋十不得不再次睁眼，切换到下一集。
阿祥和萌萌都在前排噗嗤噗嗤憋笑，眼看再笑下去奖金不保，萌萌机智地转移话题：“老板，济世收视率很高呢，雅姐说找上来的广告代言更多了。”
[济世]播出效果的确还不错，前期口碑起来了，后期注水不算太影响质量，评分差维持在0.2左右浮动。已经有一些大V把它列入17年爆剧名单。
江秋十闭目养神：“嗯，最近多少了？”
拍戏期间他没有太关注[济世]，只听工作人员说还不错的就放下心，转而忙新剧去了。
萌萌翻手机，说出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如果没有造假的话。
阿祥在一旁夸张捧场：“老板太厉害了，收视第一呢……”还要再吹两句，被萌萌使个眼神，讪讪闭嘴。
“嗯，知道了。网播呢？”
“网播啊……等一下我看看。”萌萌翻平板中，“网播有八十八亿了，估计明天就能破九十亿。”
江秋十唇角轻微地掀了掀，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讽刺，那一点点弧度很快恢复平静，最终也只说了句“知道了”。
阿祥从后视镜里瞅，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不像他以前跟组见到的一些人，收视率破个1.5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还不是主角呢都这么狂，怎么他就这么稳得住？
最终，阿祥总结：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不因一点成果而骄傲自满，实属我辈楷模！
萌萌一看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仿佛看到了刚入职的自己，揪揪对方衣角，摇摇头让他保持安静。
她现在也估摸出了一点自家老板的心思，他现在肯定是觉得播放量太水了，想知道真实数据。
想到这儿她有点惆怅，数据这东西大家都买，谁敢暴露啊？更何况，十哥自己就是投资商，哪个敢把真实数据给他看的？
江老板并不知道员工内心戏这么多，片场内作为艺人的工作结束了，片场外作为商人的工作还需要继续。阿祥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把人送到了隔壁城市中心的某酒店。
江秋十早在出发前就换上了正装，预备出席晚会，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下来，连头发丝都丝毫不乱。
新剧正在筹备，演员还在筛选，今晚晚会就和新剧角色有关。不同的是，江秋十已成为挑选的一方。
哪怕阿祥开车已经用了最快速度，他到场还是迟了不少时间。
“抱歉，我来晚了。”
宴会厅大门打开，一道高挑挺拔的黑色身影迈步走进来，皮鞋轻敲击光洁地板发出规律性的“笃笃”脚步声，江秋十摘下礼帽，冲众人微微一鞠躬。
为拍戏留的比普通男人略长些的发丝随意拨在脑后定型，五官完完全全暴露出来，明亮大灯打下阴影，如西式浓墨重彩的油画。无一处不精致，无一人能及。
“大家久等了。”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一路和人打招呼，向会场中心走去。
他所过之处，众人皆不由自主望其身影，活像随着太阳东升西落转脸盘的向日葵。
江秋十一贯深入简出，若非必要绝不参加晚会，就连娱乐圈里的某些著名慈善晚会也是只捐款不到场，因此，会场中大部分艺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江秋十本人。
不少精心做了造型过来的艺人心里就只有一句话：输了。
好在江秋十他自己不演，他是过来选人的。这让大多数人心里好受不少。
“没有没有，十哥来的时间刚好。”
“十哥是刚下戏过来的吗？太辛苦了。”
“江老板最近气色真不错，拍戏忙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
没有人会责怪他，也没有人敢责怪他，视线范围内，尽数是水晶灯下最灿烂温柔的笑脸。
两个主角已经定下一个，为了防止演员之间撕番位，林鹤定下了一番大男主位置，另一个据说打算启用咖位低于林鹤的艺人。
为此，被经纪公司带过来的除了新人，还有不少二三线小明星。实在不行，其他角色也可以竞争啊，反正电视剧里的大多数角色人设都还不错，能吸粉。
江秋十眼尖地记下了一路经过的所有人的长相，在心里暗自做排除。场中央林鹤可没那么大耐心，他也刚到不久，见好友来了，径自过去揽住好友肩头。
“你怎么才来？我可等你好久了。”
江秋十比他高两厘米，为此林鹤今天特意穿了高底鞋，揽肩头动作做得无比自然。
江秋十正要回答，感觉不太对，低头一看，谴责地注视他。
“看我干嘛？看上我这双鞋了还是看上我这个人了？”林鹤厚颜无耻道。
江秋十拉开对方的手：“怎么？我看上你这个人了，你就打算离婚跟我吗？”
林鹤嘶一声，目含惊恐捂住胸口，正正脸色：“没想到啊没想到，作为朋友，你竟然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可不行，我的身心只为我老婆保留。”
“要不这样，一三五我跟你，二四六七我就跟……”还没说完，林鹤就被江秋十无情瞪一眼：“闭嘴吧，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林鹤妻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她的腹部已经有些显怀了，穿了条宽松的裙子看不大出来。
周围还以为这两人能说什么正经话，竖起耳朵听的人全都无语了，心下倒是放松几分。
这说明江秋十和传闻中一样很好相处嘛。
会场中央的舞台原本有个小明星在演奏，因为江秋十入场短暂被打断，这会儿李复达示意对方继续。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唱起歌来，十指在钢琴黑白键上飞舞。
李复达带着一个男人凑到几人身边，各自问好后做了介绍，他正是蓝火的总经纪人申博文，公司几经变动，这位元老级人物地位依旧稳稳当当。新签的十几个全都签在他名下。
申博文客客气气：“江总，您看台上那个怎么样？我新签的一个新人梅梅，是个好苗子。”
弹钢琴唱歌的女孩一袭明艳红裙，唱的正是[梦回还]主题曲，同样的歌曲由她唱来多了几分柔美婉约。
江秋十：“外形还不错。”侧面看过去，骨相不错，可上镜。
“有请过表演老师吗？”
申博文听着有戏，忙道：“请了请了，她正在学，表演老师说梅梅很有灵气。”
“过不久公司要试镜，到时候看看学习成果。”江秋十没有直接应下。
申博文脸上笑容不变：“好的，好的，我到时候让她来。江总，您平常忙、压力大，也可以让梅梅陪您说说话……”
“不用。”
江秋十哪里会听不懂他这充满暗示意味的话，直接打断对方未尽话语，表情冷淡了几分。
一旁的李复达要气死了。
他早就和对方说过不要动歪心思，江秋十看不上，谁知道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来这套？
申博文也在懊悔。
早听过这位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但他可不信天下有不偷腥的男人，小梅这么漂亮都看不上？
莫非……
想到江秋十和林鹤之间的互动，申博文顿悟：“好的好的。”
压低声音：“公司还有几个男练习生……”
话未说完，江秋十抬手制止：“别给我耍这些心思，没用！让他们好好练演技吧。”
他知道不少经纪人喜欢给小新人做这类拉皮条的活儿，以前刚出来时遇到过，后来自己明确拒绝多次后总算少了些。
结果，今天又遇上了？
“老李，你公司的经纪人？”江秋十转头看向李复达，似笑非笑。
李复达：“误会，我们公司都是正经人。”
台上梅梅表演完一曲，弯腰鞠躬，长长的卷发映衬着明媚笑容，格外亮眼。
台下众人也很给面子，鼓掌喝彩。
正面看，脸庞又小又精致，只是不大记得住脸，用俗话说，就是“美得没特色”，像一张流水线上生产出的标准整容模板。
她欢快地跑下来，向聚在一块儿的几人问好。
苏佳倪皱皱鼻子，拉着老公走开了。江秋十客套应付两句，同样离开。
除了不少新人外，一些大牌明星艺人也在，有的纯粹过来玩玩，有的顺便推荐下自己签的艺人。
这年头，光拍戏能赚几个钱？还要跟公司分成。自己转行当老板的艺人越来越多了，再不济也要开个工作室，合理避税。
只不过江秋十是他们之中的翘楚，全场身家加在一起可能都比不上他的盈利。
李茵茵就是其中之一，她身边跟着熟悉的新人蒋菲儿，李茵茵特地带着她过来打了声招呼。
江秋十敏锐察觉到今天对方的笑容格外高兴。
对方不说，就不过问。总归是有些交情的熟人，聊了聊后，江秋十主动邀请蒋菲儿参演其中一个角色。
女二号，对于蒋菲儿这样的新人而言非常不错了，以她的演技足够驾驭。
方才被他丢一边的申博文和梅梅，看到江秋十和李茵茵她们攀谈。申博文还好，知道自己可能哪里踩雷了，正琢磨着补救。梅梅可忍不了这个气，眼圈一红就想掉眼泪，申博文转头一看这位小公主又想作了，忙不迭把人拉一边边哄边教育。
“我的小公主诶，你想干什么呀？这里这么多人，你哭起来，是想干什么？”
“我可告诉你，他已经够给面子了。你就是公司捧着你才飘了。你要碰上那种给你灌酒喝的，当面扒你衣服的，你能怎么办？”
梅梅一跺脚：“又不是只有他能投钱，大不了我自己拍。”
申博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对，你家里是有那么几个钱，你能投的过人家？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业里每年投钱打水漂的有多少？你家那点钱是可以让公司照顾照顾你，跟他拼？”
“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是我们求他，不是他求我们。人家还没怎样呢你来甩脸色？你这脾气不改，迟早吃大亏！”
梅梅瑟缩一下，瞪了眼远处的蒋菲儿：“那怎么就选她了？她那么丑。”
大约直男都爱网红脸，申博文也觉得梅梅要比李茵茵边上那个漂亮，哄道：“可能你今天穿太艳了，下回咱也走清纯路子，啊。把眼泪憋回去，别得罪人。”
圈里最怕的就是得罪人，像她这样摆脸色，江秋十不一定会计较，但谁知道会不会惹上哪个小心眼的，随便使点绊子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江秋十还在和李茵茵谈时，郁文静悄悄走到附近，等着打招呼。
选秀的那一批几乎都来了，各自经纪人带着，唯独他的影视约正在两个公司之间交接，目前还没有定下经纪人。
江秋十余光瞥见郁文，招招手让对方走近，他像是没注意到对方那糟糕的造型，径直将人介绍给李茵茵。
“郁文很快就要签到我公司名下，还望多多关照。”
闻弦歌而知雅意，李茵茵是个聪明人，对郁文的态度就不像对其他小新人一样爱搭不理，笑容亲切地鼓励了几句。
目光在对方明显不合身的绿色西装身上溜了溜，她笑道：“小朋友这一身还挺有特色的，自己搭的吗？”
郁文知道这不是告状的时候，坦然笑道：“对，不会搭衣服，茵茵姐见笑了。”
李茵茵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口应付两句，又和江秋十道别，才带着蒋菲儿离开。
蒋菲儿刚才就忍着笑，走远后悄悄和李茵茵凑近了，两人站在阳台角落，彼此间呼吸可闻。
“茵茵姐，那人品味有点奇怪哦。”
李茵茵鲜红的指甲轻轻一戳对方额头：“小傻子，这是有人整他呢。”
绿色西装配棕色运动鞋，牌子倒是够了，就是尺码不合适，她可是看到那个傻家伙走路都别扭。
蒋菲儿瞪大眼：“还有这样的？”
“小没良心的，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才没见过，想当初我也这么过来的，啧。”李茵茵点燃一根女士香烟，云雾缭绕，氤氲了半张精致脸庞。

第96章 数据女工
两位女士的离席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他们大多围着宴会的主人言笑晏晏，小心地攀谈。特别是一些没什么人捧的纯新人，得了对方一句肯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就算不是为了这部剧角色, 和江秋十打好交道也不亏。
李茵茵瞥一眼众星捧月当中那人, 吐一口烟圈，蒋菲儿不赞同地皱眉, 竖起三根手指：“只准再抽三口。”
“好好好, 听你的。”李茵茵无所谓道。
见蒋菲儿真的盯着自己数数, 李茵茵不由得笑出声, 掐灭烟头往地上一丢，高跟鞋尖碾了碾，“不抽了不抽了，听你的，小管家婆。”
蒋菲儿这才露出笑脸。
三十多层高楼，抬头是星空, 不远处能看到江水粼粼, 晚风吹起长长的香槟色窗帘。蒋菲儿透过落地窗往里头看一眼，说：“你不过去吗？”
“不过去，我今天就是带你来瞧瞧的。”李茵茵手指把玩对方披散肩头的栗色卷发，“你看，他们的样子，跟见到血的食人鱼一样。”
“都以为自己讨人欢心就能捞点好处，其实啊，他一进来就什么都定好了，围着他打转？没用的。整场人都玩不过那一个。”李茵茵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就飘散在风中。
蒋菲儿有点没听明白, 略带懵懂地看向她。李茵茵笑了笑，说：“你这样就挺好，我教你一招。”
她往窗内指了指：“以后参加这类这种私人宴会，别那谁一样，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手又一指，“也别跟那傻子一样，不知道提前定好造型师。你记着，下回找了造型师，一大早，或者头一天就要找上去，别让人截胡了，衣服也是，多备几套。”
“就是那个郁文？”蒋菲儿的声音比她还低。
“对，这种还好，江秋十不是那种计较的。要是下回宴会上有广告商呢？一看这糟糕的形象，什么活动也吹了，还得罪人。”李茵茵对此极度鄙夷。
她想起多年前，对于她而言无比重要的那场宴会。
她为了一个角色，恨不得给老板跪下让他带自己一块儿出席，场上连灌了三瓶白酒，好不容易哄的那几个投资商高兴，答应了。结果宴会还没结束，成名已久的文倩轻飘飘三两句话，就把角色要了过来，给自己公司的一个新人。
那时候，她只能在洗手间一边吐一边掉泪，经纪人还叫她忍着，别闹大了不好看，得罪人。
苦过去了，现在想起来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蒋菲儿见她恍神，挽住对方胳膊，低声道：“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李茵茵随她去，两人一前一后重入名利场。
经过一番谈话，再看郁文那身滑稽的装扮，蒋菲儿也不觉得可笑了。不过心里同情，不代表她会多过问。
有什么事情私下打听，是为了不当面触雷，别人的难堪事，不当面揭破，这是李茵茵教给她的。
她跟在李茵茵身后和郁文擦肩而过，却敏感地察觉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偷瞪了自己一眼，声音丝毫不收敛地关心郁文的衣着，还表示可以送一块名表给他，好搭衣服。
莫名其妙……她想。
江秋十一场看下来，心里暗自记下不少可用的人选。能出现在这儿多是通过了初步试镜的，就等着后续试戏。
李复达前几天拉着江秋十借酒哭了一顿，见着人也不尴尬，勒令申博文私下道歉后，算是翻篇。
他也好奇江秋十到底要选什么样的演员，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人都已经上贼船了，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若是李复达的心思给其他人知道，一定会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几年下来的经历，足够让娱乐圈有心人了解清楚对方投资的眼光多么毒辣。
李复达此刻的心态，大约就叫灯下黑。近距离接触后，相比生出其他人的崇拜心态，他更多的是担忧。他跟在江秋十身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大小明星上前敬酒，再带着仰慕的眼神走开，偶尔几个胆大的请求合照，无一不被委婉拒绝。
因第二天还要拍戏，江秋十到场不过两三个小时，就宣告了结束，还等着宣告结果的一群人都有点儿傻眼，然而主人要走，他们也不能拦着，一个个关怀备至地体贴这位需要多注意休息。以江秋十与林鹤为首，参宴众人纷纷离场。
蒋菲儿上车后，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同样是一次宴会后，自己和江秋十困在一个电梯里，唇角禁不住弯起。
“笑什么呢？”
在车上，也不怕人看见，李茵茵伸手戳了戳白净脸颊上不甚明显的小酒窝。
蒋菲儿摇摇头，转移话题：“没什么，想起来一些好玩的。茵茵姐，你今天除了为了我的角色，是不是还要找他合作呀？”
“对，有个综艺。”李茵茵不避讳，“电视台上星综艺，请他请不着，正好我欠台里人情，他们让我当说客。”
都知道江秋十不怎么参加综艺，顶多为了影视剧宣传上几个节目，长期综艺节目就没考虑过。哪怕不参加综艺，江秋十人气也摆在那里，不少电视台和视频网站都想着能不能拿下江秋十综艺首秀。
蒋菲儿知道点内情，李茵茵不光是欠台里人情，她还有部剧正在招商，就指着那个电视台买下，排好点的档期呢。
李茵茵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她揉了揉满脸担忧的蒋菲儿发顶，说：“没事，我有办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厢，江秋十面对林鹤发来的消息，眉头微皱：“综艺？我们一起？”
阿祥正开车，闻言耳朵竖起，却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我再考虑一下。”
“没有，不是敷衍，明天给你答案好吗？”
“什么？一定要现在？那好吧，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参加。”
不知道林鹤在电话那头哀嚎了什么，江秋十挂断的速度要比平常快几秒。
……
翌日，照常拍戏。
[济世]网播量如萌萌所说，一晚突破到了九十亿。电视剧官微发了喜报，底下全是枫叶们带各种话题在庆祝，顺便吹一波电视剧。
起名无能星人：“恭喜＃江秋十济世＃ ＃济世播放量突破九十亿＃ 什么时候能突破一百亿啊？”
转小雨：“＃江秋十济世＃播放量九十亿啦，恭喜恭喜，好剧值得更多人看到。”
冷曦月：“＃江秋十济世＃话说，破九十亿了，十哥不来个九宫格自拍庆祝一下吗@江秋十V”
良人可安：“有道理！@江秋十V @江秋十V 快发自拍，再不发我们就不起来！”
今天枫叶们也在花式催自拍呢。
江秋十已经习惯了。
哪怕他真的发了九张自拍照，第二天枫叶还是会继续催的。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
一片和谐到仿佛机器人复制黏贴的评论中，突兀地冒出一个不和谐声音。
就这就这：“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网播量九十亿也太水了吗？难不成全国十四亿人每个人都看了好几遍？”
竟然有人敢在粉丝控评场合质疑？Big胆！
不少粉丝恨不得自家偶像遗世独立，娱乐圈里谁都别来蹭热度。与此同时，她们又对偶像的一切爱屋及乌，电视剧也好，电影也好，总之，只要和偶像有关，就绝不允许其他人说一句不好。
只要说了，轻者ky杠精，重者职黑对家。
尽管后援会和反黑站说过很多次，面对黑评不要理，刷过去就行，更过分的就举报。
但，粉丝基数那么大，其中低于十八岁的占比绝对不会少，指望所有人都能忍住是不可能的。很快，那条不起眼的评论就吵成了热评，楼中楼点进去一看，全是粉丝们自认为“理智”的发言。
“楼主，播放量不是这么计算的，因为很好看所以有很多人看了很多次啊。”
“你好，这是官方发布的数据，济世的播放量涨幅在这个微博链接里，你点进去看久可以发现涨幅是很正常的。”
“不了解就上来下定论，你这样的言论也很ky呢。”
“枫叶姐妹别回复了别回复了，点赞其他热评顶下去！再回复一律当黑处理。”
……
该博主不堪重负，评论删之。
评论区恢复和谐，众粉丝其乐融融，继续召唤江秋十发自拍庆祝。
微博评论机制如此，只要提到明星，那么本该面向大众的评论区就必定向各种奇怪的方向变异：或是粉黑大战成千上万；或是粉丝复制黏贴式安利一言堂。
久而久之，普通吃瓜群众只能选择不说话，见到这类带明星的微博默认划过。若是路人无意间误入，便会惊讶地发现，评论区前排全是类似的ID类似的头像说着类似的话。仿佛一排排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用着同样的程序自娱自乐。
不知是粉丝刷够了还是后台推送。一条关于济世的热搜静悄悄出现在上升区，并在枫叶们眼尖发现后，飞快向上蹿。
江秋十控评小分队：“枫叶jj们，热搜啦，记得带大名、话题、图片安利，评论区放一些文案组的文案，自取。当然，如果有能写原创的有意思文案的小姐妹最好。注意，我们要做的是安利，吸引路人，如果遇到黑子不要给眼神，不要给它增加权重，发链接给反黑站处理。”
相传，无论哪个平台，每一次点击、每一条评论、每一次转发，都是在给原博增加权重。而举报可以有效降低该账号权重，使其蹭不上热搜、蹭不上广场、上不了热评。
为了更好的安利事业，让更多人迷上江秋十。枫叶们和其他所有粉圈的粉丝一样，在广场上巡逻，不放过任何一条黑评。
吃瓜群众们点开热搜榜，发现一条和电视剧[济世]剧情相关内容后，仍旧有不少不长记性的网民点进去看。这一看，就误入了Ctrl+C深处，满满全是粉丝彩虹屁。
至于普通人会不会被彩虹屁吸引入坑，这不在粉圈思考范围内。
只要蹭上热搜了，阅读量飞涨，那就是安利成功。
热搜慢慢上升，固定在高位不动了。直到江秋十下戏，词条还挂在榜上没下来，这得益于粉丝们的努力。
明星们好看的数据大多都是这么来的，粉丝们控评、打榜、蹭热搜、投票、刷播放量……
也难怪这些粉丝都自称“数据女工”，在为了所爱的明星保持热度这件事上，她们具有无比伟大的免费劳动精神，且不需要监工，主动、自觉，兢兢业业。
江秋十发现枫叶们又开始“做数据”后，心下无奈。
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看书，一张抱狗。
江秋十V：“每天都要告诉自己，爱生活，爱自己，将时间花在自我提升上才是有意义的事。今天，你进步了吗？”
想要拍电视剧电影、想要代言，他都可以自己争取。实在需要数据，他可以买营销。为什么要用喜爱这种情绪绑架粉丝白白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忙碌？
正在做数据的粉丝们一拥而上，忙着抢前排。
“十哥！你好久没发自拍了，我好想你！＃江秋十济世＃”
“啊啊啊啊是新鲜的自拍＃江秋十济世＃”
“十哥，我今天有认真做作业，有进步哦＃江秋十济世＃”
“江老师说的对，我们要爱生活，爱自己。为了你，我愿意成为更好的人。＃江秋十济世＃”
……
江秋十回复了自己。
“你们不必为了我，应当为你们自己，把时间花在自我提升上要有意义的多。多看看生活，看看家人朋友。空闲时，如觉得我的作品能带来几分快乐那就足够。没有什么比你们自己的生活更重要，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圈子的什么人。我会尽力将每一天过得充实，衷心希望你们也可以。”
他不希望粉丝将自己的思维禁锢在粉圈里，只看到一小片天地，变得狭隘，还将井口认为是天堂。

第97章 难得糊涂
江秋十的苦心孤诣并未得到理解。
对于将粉圈规则驾轻就熟的粉丝而言, 怎么可以不控评呢？不控评那些垃圾信息和黑子岂不是全部冒出来了？
再说了，作为粉丝，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发表言论, 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发表言论的人太多了而已。因为是粉丝所以评论叫控评, 对于粉丝而言也是很不公平的。
正如路人讨厌看见千篇一律的控评，粉丝更不愿意见到外界对偶像的恶意。
没有人能坦然承受陌生人对自己所爱之人的极端恶意, 凡进入粉圈, 无一不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极端。
粉丝们聚集在粉圈中,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所爱的人完美无缺, 听到的是攻击向自己偶像的最污秽恶毒的语言，做的是以守护之名的重复机械活动。
聚在粉圈里，眼里只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周围，是仿佛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原本多样化的人因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 丧失自我，逐渐同质化。
多彩世界也如她们眼中珍贵如国宝的爱豆一样，非黑即白。
江秋十的劝告，或许有人听进去了。
但，那又怎样？
偶像无法理解粉丝的烦恼，粉丝也不能明白偶像的忧虑。若是有那么一两个理智粉站出来说不要控评，恐怕下一步就会被自己所在的粉圈挂黑处置。
江秋十看着自己评论下一大串带话题的模板，选择先离开互联网世界，独自闭目养神。
恍然间，他想起初中时, 那个每天都笑眯眯来上课，喜欢在走廊上打太极的政治老师。
毕业那年，所有老师同学都在为他的优异成绩祝贺，唯独这位笑眯眯的老头趁机把人拉角落里，塞了个薄薄的红包给他。
里面不是钱，而是他自己写的一列毛笔字。
“难得糊涂！”
小老头儿拍拍他的肩，江秋十料想他有很多话要说给自己，张口半天，却又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度出现了那个老师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知道，我都知道。
人生没有那么多圆满，事事追求清醒自知，不愿退而求其次，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糊涂？
你何必偏要选择最累的方式过一生？
江秋十扪心自问，复又轻嘲自答。
我也不明白。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居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他再一次说道：“我也不明白。”
但我需要这么做。他想。
头天夜晚聚会，喝了两杯小酒，今早照样要赶到片场拍戏。三只型号不一的狗窜来窜去，鼻尖嗅了又嗅。化妆品的味道令最小的那只打了个喷嚏，呜咽一声，小脑袋委屈地往江秋十怀里拱。
“好了好了，松开嘴，啊——下回我带骨头给你啃。”对于最小号平安拿自己手指头当磨牙棒的行为，江秋十表示纵容，并口头许诺物质奖励。
平安听不懂，不妨碍它高兴地甩尾巴，幸福地让男人把自己从头到尾顺毛一遍，舒服地直眯眼。
江秋十一手撸狗，一手翻着通告单。
今天拍摄的剧情需要进入一个小高潮，他翻了翻剧本，内心构思。
杜玫端着保温杯坐在他旁边，伸出手够了够对方怀里可爱的小家伙，笑容慈和：“台词都记下来了吗？”
江秋十点头回应：“记下来了，正在酝酿情绪。”
“好，等下拍起来就快了。”杜玫仿佛只是过来和他聊聊天，江秋十好脾气地回应。
聊着聊着，话锋一转，杜玫把话题带到了家庭上。
“你那天也听到了，其实……我以前还有个儿子，他在十一、还是十二岁的时候，我记不清了。”杜玫拿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划到胸前，“他这么高的时候，没了。”
“他不像我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他们俩皮得很，从小就闹腾。他不一样，他很乖，从来不舍得让我操心。但是……”
杜玫再说起过去，也不过一两句忧伤，过去的苦难自深夜翻涌起情绪击溃她后，她已经能很坦然地说起那段往事了。
在场的化妆师、三两个工作人员、艺人助理都静静听她诉说。
“他不是为了玩水，他是想救人。我家先生教他游泳，教他勇敢，我教他要乐于助人。我们都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教他要先考虑自己。”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杜玫沉静的眼神注视着正在化妆的男人，江秋十总觉得，她的眼里充满了令自己感到陌生的慈爱。
他张张口，头一回发现自己竟不知以何种语言应对，只有一句贫瘠的“节哀。”。
仅有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
杜玫笑了笑：“都过去了，我本来以为，过去快二十年，我都该忘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他。”
“我也不敢厚着脸皮说认你当个干儿子什么的，你有自己的爸妈，他们该有意见了。”
“咱们就当个普通亲戚处处，你可以叫我阿姨，逢年过节来我家里坐坐，好不好？”
杜玫私下里问过类似的话，连地址都给了，只是没在其他人面前提过，现在算是过个明路。
江秋十答应下来。
突然间多了个亲人，感觉也不坏。
他闭上眼，刷子沾上粉，为他刷上一层又一层的妆，将他化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场记板一打，“咔嚓”声如同虚拟世界罩下的壁垒。
他是何望舒，是一个意外失明的画家。
高高瘦瘦的何望舒牵着狗，步履平稳地走在外出路上。
从各种肢体动作上看，何望舒已经逐渐习惯了盲人的生活。
江秋十也习惯了戴上墨镜，眼前一片黑暗的日子。
电影里的何望舒慢慢摸索到那个看不见的世界的规则，他在世界之外，与何望舒一同面对。
何望舒今天要去一场音乐会。
这场音乐会非常特别，乐团全部由残疾人组成。
自从看不见后，他爱上了各种美妙的声音。他可以通过声音尽情去想象那个彩色的世界。而这个乐团，不会因为他的残疾而另眼相看。
大家都是一样的，都被上天拿走了些什么。
他一手牵着狗，一手拄手杖，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边脸，步伐缓慢。
走得快了，反而会被盲道摔倒。
城市的盲道正如其名，处在整座城市的盲区。没有人会在意人行道上那一条规律的凸起。行人不在意、停车的人不在意、修路的人也不在意，盲人们安静地被大城市遗忘。
第N次在盲道上撞上自行车，听声音像是撞倒了，何望舒将手杖拢在臂弯里，弯腰下去扶起。
他看不见，摸索了半天，手搭在轮胎上，往前面龙头方向摸去。
这是一辆很新的自行车，很酷。他想。
刹那间，耳边传来破风呼啸声，有什么东西大力打在他背上，何望舒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眼镜摔在一旁。
是一个篮球，弹跳着滚远了。
他下意识伸手在地面摸索，平安汪呜一声，叼起眼镜往他手心里放。
“死小偷！还敢偷我自行车？你看我不……”
女孩愤怒的声音伴随脚步由远及近，走到近前时，怒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何望舒从平安手里接过眼镜，哆嗦着打开，给自己戴上，他又蹲下去摸自己的手杖。平安太小，叼不起来，只能用脑袋一顶一顶推着手杖往前蹭。
手杖却突然被放在了手掌心。
有了这两样东西，何望舒安心不少，他仍旧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不知自行车主人在哪个方向，茫然仰头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要偷车，我只是不小心撞倒了，想扶起来。”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比他更难过。
“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弄疼你了吗？”
女孩小心地把人扶起来，她看见自己的车摆在盲道上，脸更红了。
“这个盲道就在这里的，它离停车线很近，所以我……”
何望舒安静地听，末了笑笑：“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
他已经习惯了。
平安在他腿边小声地叫，又连连咬裤腿，何望舒弯腰伸出手，平安自己咬着链子把牵绳往他手里送。
“你要去哪？我送你？”
何望舒摇摇头：“不用了。它会给我带路。”
平安知道在说自己，高兴地又蹭了蹭何望舒小腿，才小跑着往前走。
何望舒估摸着女孩的方向，笑着点点头道别，顺着力道往前走。徒留女孩站在原地，一颗心砰砰直跳。
那是个很耀眼的女孩，高挑、健美，穿着篮球服。短发女孩捡起篮球，低头看着自己的篮球服，突然有点懊恼，随即又忍不住为对方看不见而庆幸了那么一秒。
她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一条长镜头从头到尾，顺畅过下来。变数最大的动物演员平安也乖顺无比，没有出岔子。
Cut一声响，演员脱离角色。
一群人围上去嘘寒问暖，砸人的演员也忙不迭道歉。
江秋十摆摆手，示意无碍。
为了节省经费，也为了真实效果，那颗篮球是真的结结实实砸在江秋十背后。好在这一条没人掉链子，只要补拍几个镜头就行。
助理背包中常备各类药物，拍戏刚结束，萌萌就揣着活血化瘀的药迎上去，江秋十自个儿碰碰后面被砸的地方，面色如常。
“没什么事，等会儿涂点药就好。”

第98章 大雨已至
拍戏受伤, 再正常不过。萌萌心疼不已，他却毫无知觉。
不论如何，拍戏受伤总是有分寸的，总要好过小时候……
他闭了闭眼, 不再多想, 精力集中在拍戏中。
唯有全身心投入在角色中，他才能体会到片刻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卓少安为他的悟性赞叹不已, 江秋十跟着凑在监视器前看回放时, 她摩挲着下巴, 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你这部戏拍的比游导那部还要好？演技进步这么大, 是怎么做到的？”
江秋十并没有正面回答：“大概是演盲人有天赋吧。”
卓少安搓搓手臂，吐槽：“你这什么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江秋十望天。
不管怎样，男主角给力，拍起来总是顺畅许多的，拍摄周期比预估时间要短不少。为了节约化妆时间, 卓少安将中年期与老年期的剧情全部放在后面, 在主演和导演的疯狂赶戏下，剧情很快要进入中年时期。
何望舒年轻时，虽是盲人，也有过单纯小姑娘因为那身好看的皮囊表示过心动，可无一不在何望舒的冷淡下败退。
“我已经看不到了，又何必拖累另一个人呢？”
何望舒对抱着篮球的女孩儿说。
“我不能陪你锻炼、爬山，不能陪你四处旅游，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照顾你。我光是一个人活着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短发女孩儿是个十足的假小子，却在他这一番话下红了眼圈，像看着仇人一样瞪着他：“我不在乎, 我可以照顾你。我身体很好，可以照顾你一直到老，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何望舒无焦距的眼睛转向她。
“你先听我说完。”
女孩哽咽住，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她倔强地看着何望舒，一抹泪：“好，你说。”
“我很感激你的喜欢，谢谢，但现实是残酷的。也许你现在觉得你喜欢我，愿意在将来照顾我，可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必须全心全意对待你，完全接纳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帮助，你的照顾。”
“但，那就不是我了。”何望舒扬起一抹恬淡的微笑，涣散的眼神格外悲哀，“从失去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但我也无法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与其得到后失去，倒不如从未拥有。
他不能赌。
“对不起，但是，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我祝福你的将来，幸福美满。”眼睛看不见，何望舒靠着听声识别了一下方位，让自己注视着。
他看不到的是，女孩肩膀哆嗦着，她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最终还是爆发出哭泣。
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篮球滚落到地面，弹跳着，砸落出一声又一声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打在人心头。
“没有更好的，你就是最好的。”她带着哭腔说。
何望舒握着手杖的五指猛然绷紧。
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说出后悔的话。手腕抖了抖，松开牵引绳，平安蹭了蹭他的小腿，跑去追那只篮球。
……
告白以女孩抹去眼泪，挎着篮球大步离开告终。
五台机位环绕着，从各个角度拍摄下感人肺腑的一幕。
“Cut ！”
两位主演分别擦泪，双目无神的何望舒眼珠一转，脱离剧情，重新变成演员江秋十。
“你演得很棒，哭戏也厉害。”对手戏女孩是个才接过几部戏的新人，闻言急忙摆手：“是江老师演技好，把我都带入戏了。”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
江秋十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你，一脸脆弱难过地告诉你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时，真的很难不哭出声。
卓少安强行打断两人的客套阶段：“好了好了，快点下一场。”
下一幕是江秋十的独角戏，为此，剧组特地调来了水车。
剧本上只有寥寥几字。
“女孩离开后，何望舒难过回家。”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主角难过时都像玛丽苏哭起来掉珍珠一样，不下点雨不科学。
越难过，越悲愤，雨下得越大。
萌萌已经在保姆车上准备好了热汤和干毛巾，阿祥帮着她把东西全部拿下来，只待拍戏结束冲上去。
“快点啊！各部门最后再检查一下，特别是水管！水管好了没？”
这一段剧情需要主角走动，周围群众演员不少。光靠一两根水管肯定是不行的。剧组很豪气的在路段上设置了一排水管，随时准备天降甘霖。
江秋十的妆全卸了。
他的五官足够精致，平常妆就不太浓，卓少安更是要求在这一小段中让他素颜出镜，否则妆花了再来一遍很麻烦。
卸了妆的江秋十看上去比电影里的何望舒健康不少，面色红润，皮肤润泽。
这一看就不行。
还没等卓少安说话，江秋十已经开始调整面部微表情，脸庞变得苍白，鼻尖微红，眉尖微皱，整个人看着无端憔悴不少。
他用这幅虚脱的样子面对卓少安：“导演，这样可以吗？”
卓少安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看他：“可以可以，你牛。”
江秋十虚弱微笑。
卓少安眯眼：“很好，就这样，上映之后女影迷肯定都恨不得把你捧手心里。”
江秋十不说话，比了个OK，示意自己准备完毕。
这一幕没有台词，也不需要台词，真正的悲伤无需通过语言赘述。
场记板打下，偌大片场鸦雀无声。一排排机器如同人眼，沉默地看着马路边站着的男人，他听到女孩离去的脚步声，同样转过头，慢慢前行。
远景拍下一对年轻男女分道而驰，镜头转向，女孩的背影逐渐模糊远去，只留何望舒一人，被平安带着，魂不守舍逆着人群往回走。
路边行人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小朋友经过，惊呼：“妈妈，那个大哥哥在哭。”
“嘘，别说话。”
擦肩而过的人不小心撞上，径直离开，对方摆摆手，不知是间接表示歉意还是觉得小事一桩不用道歉。何望舒茫然地看过去，又茫茫然扭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个聋哑人拦在他身前，平安蹿起身挡住，于是何望舒也停下，任由一个人挡着自己。聋哑人掏出证件比划半天，见男人站着不动毫无反应，不由得怒斥一句：“原来是个瞎子，别挡路！”
感觉到眼前人让开，何望舒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走至第一根水管范畴附近，路人突然惊叫起来。
“下雨了。”
“啊糟糕，没带伞。”
群众演员有伞的撑伞，没伞的拿公文包挡着、脱下外套奔跑，何望舒孤零零走在大雨中，踽踽前行。
他抬头看着天上掉落的雨滴，站在原地，抬手接住。
“你也在哭吗？”
何望舒勾了勾嘴角，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风里。
……
“Cut ！”
水龙头一关，骤雨立歇。
萌萌带着毛巾冲上去，一块毛巾结结实实罩在江秋十头顶，他腾出两只手擦头发，又微微蹲下些，让萌萌把大毛巾裹在自己身上。两人往边上走去，阿祥已经摆了张折叠椅在边上，手里拎着热腾腾姜汤。
戏服宽宽大大，布料也薄，湿淋淋贴着身很不舒服。江秋十裹成一只白绒绒蚕茧，缩在折叠椅上，端着汤小口小口喝。平安站在离他不远处，抖落一身水珠。
可惜的是，这一条的正面机位后期被雨水打斜，角度不好，有几个机位光线又不行，卓少安不得不让工作人员做准备，再来一条。
江秋十应了声，随意拿毛巾擦了擦脸，重新回到雨幕下。
大雨再度来袭，浇湿每一个在外的失意人。
江秋十的眼睛、鼻子都进了水，仰天张开口说话时，水珠不可避免地打进嘴里。他不得不强行抑制住冲动，直到卓少安喊停，才缓过气，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喉咙里回涌上的液体堵住嗓子，咳到直不起身。
萌萌吓坏了，叠声问是不是着凉。于是这回江秋十获得毯子x1，暖手宝x1，吹风机x1……
江秋十：我只是被呛到咳嗽，不是发烧，谢谢。
所幸第二回 的能用，导演松口后，一行人簇拥着男主角回车上换衣服。同样被淋湿的群众演员各自散一边，脱下外套，轮流排队等吹风机吹干。工作人员进入，拆除安装上的水管收好。
接下来的戏份都是些零散镜头，拍起来很快，几乎都是一条过，或者因为设备的问题多拍个两三条。演员本人没有出过岔子。
卓少安非常满意：“照这个进度下去，我们大概能提前一个星期完成拍摄。”
提前一个星期，不知道能省下多少费用。投资方霸霸也很满意，决定保持势头，继续努力。
一拍起戏，整个人就仿佛脱离了外界，每天的生活就是拍戏、吃饭、睡觉、打豆豆（打住！）江秋十地位本就超然，剧组都是别人恭维他，无非是态度良好和态度更加良好的区别，因此江秋十也未察觉有太大变化。
直到雅姐的电话打来。
“[济世]都要播完了，明天大结局，你要不要出来宣传下？”
大结局了，意味着同人比赛再过一周就要结束。
作为一部古装权谋剧，[济世]虽然有点水，但是该有的朝堂诡计、后宫纷争一样不少，用于吸引广大掌握遥控器群众的爱情戏自然也是获得圆满成功。
和陈雁回在[梦回还]里达成同生共死成就不同，[济世]的开放式结局又明显带有HE色彩。大约是悲剧得人心，加上“寻求夫妇”的售后，若论起cp粉来，正在热播的“秋色将婉”反而比不过“寻求夫妇”，甚至同人大赛的热度也不及[梦回还]。
其他粉圈都是cp粉和唯粉之争，换到江秋十这儿，变成两方cp粉撕得不可开交。

第99章 不见白头
粉丝纠纷和普通人吵架, 两者最大的区别，大约就是前者惯用“个体代表群体”的做法，随便截张图就可以用上“xxx粉丝全都这么ky吗”之类地图炮标签，引发双方众怒。
而粉圈的战争大多在网上, 网络骂战又不像现实比武能靠武力值分出个输赢。骂得越狠, 反噬越厉害。因此，一旦撕起来, 几乎不可能停止, 只会越闹越大。
江秋十的两方cp粉开始互扯头花。
你说我ky, 我说你疯批；磕血糖、造谣、追私、正主面前舞、扶贫式磕糖等大帽子互扣；磕cp上头时的发言被截图挂出数不胜数；粉丝群里当卧底截图挂反黑更是基本操作……
双方对骂内容中, 如果把名字一遮，完全看不出是谁骂谁。只有江秋十的缩写和各种外号，被各种污秽词汇黏一块儿，开始引起唯粉不满。
你们撕就撕，带本人名字是不是有病？十哥欠你们的？
值得一提的是，[济世]同人创作大赛正在进行中, 最终比赛结果由粉丝投票、字母站视频播放量等综合因素结合。目前竞争相当激烈, 唯粉剪的江秋十个人向剪辑和cp粉的cp向剪辑正在争夺前五名。
“秋色将婉”cp粉在这关头闹出纠纷，引得不少“寻求夫妇”cp粉纷纷给唯粉的作品投票。
唯粉的作品票数瞬间高了一大截。
唯粉和cp粉向来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被拿来当枪使，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原本并不重视这个比赛，只想着吃粮养老的唯粉枫叶们也纷纷开始下场投票。
一时间，同人大赛热度高涨，三方人马混战，粉圈眼看着又要乱成一团。
江秋十近期并未关注粉圈动态。
他实在太忙了——忙着拍戏，忙着给[济世]做宣传，忙着给新剧开拍做准备。粉圈事务总归工作室会处理好, 他没必要亲自下场引导。
工作室快刀斩乱麻，继续开活动＃说说四月暖心事＃。
这差不多是惯例了，粉圈一有要掐架的倾向，工作室就来个什么暖心活动啦、身边好人好事啦。
久而久之，枫叶们就知道，一旦工作室开始搞正能量，就是在暗示她们不要闹的太过火。
双方略微收敛了些，不靠武斗，靠文斗。cp粉靠粮存活，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大触，不知是谁先带头的，两方cp粉甚至还自己创了个“秋色将婉与寻求夫妇”热度battle，开始用各种创作方式进行拉票。
粉丝们犹如一战时的民族工业，迎来了黄金时期。
工作室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四月下旬，桃花凋零的日子里，[济世]同样迎来了它的大结局。
今年离上半年结束还有两个月，目前没有出过什么好剧，[济世]可以说独占鳌头，哪怕后期评分略微下跌，也不影响它在各平台的刷屏。
圈外倒没什么，无非微博粉丝多了些，热度高了些。圈内，工作室把“江秋十参与必火”的招牌炒了又炒，对于目前的江秋十而言，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他在新剧准备上更加顺畅，找上门的投资也更多了。
娱乐圈最是信命，一个明摆在眼前的紫薇星，谁不想跟着喝口汤？于是江秋十啼笑皆非的发现，找上来求合作的也就算了，竟然还有拿着八字自荐的，觉得自己命格能旺公司，要求签约。
他倒真趁机多签了几个，全都是他看上的好苗子。有几个就等着今年从影视学院毕业，还有些是挖来的素人。
一叶知秋早已站稳了脚跟，开始源源不断给新人做培训、堆资源。借着老板的东风，这些新人同样热度水涨船高。毕竟“江秋十投资必火”这个标签里，还涵盖了这些新人。
公司舍得砸钱，刚签下就给他们做了批营销，好歹把名头先打出去。
“江秋十公司新签艺人一览，来看看哪个小哥哥小姐姐是你的菜。”
一共九人，正好九宫格放照片。
枫叶们追完剧，满腔热情正无处安放，她们抱着主人翁心态，开始打量起这批自家爱豆的摇钱树。
“我感觉十哥眼光真好诶，他签的要么就长得很好看，要么就非常有特色，都是那种一眼能让人记住的。”
“是啊，确实都不错，希望这些人快点火起来，让我们十哥躺着就能收钱。”
“话说，我还看到了郁文，他真的签到十哥那儿了？”
“本郁文粉丝告诉你，是真的，我们语文书集体放鞭炮庆祝他终于离开那个垃圾吸血鬼公司了。感谢江秋十，感谢江老板[祈祷]，以后我就是江老板的投资事业粉。”
“啊啊啊啊啊本秀粉羡慕了，江老板看看我们其他没出道的练习生吧，他们都是好孩子[流泪]”
粉丝都觉得自家爱豆这里好那里好，奈何公司眼瞎看不到，放着宝藏不管去捧瘟神毒药。可以说，圈里没有几个粉丝不骂自家爱豆公司和团队的，爱豆越火，骂得越狠。
哥哥那么好，狗比公司不捧他就算了，竟然还想着防爆，只想赚快钱，早点倒闭吧拜拜了您嘞！
现在，江秋十的一叶知秋公司横空出世，肉眼可见地对旗下艺人精心培养，这怎么不让人羡慕？
江秋十的名望增加了↑
知名投资商、良心甲方江秋十本人正忙着拍戏，新剧筹备交给公司打理。
新剧[风起云止]选角基本完成，只差些零碎工作，公司放出消息，预计五月中旬开拍。
老板本人一边在外跑腿，一边忙着电影[看不见的朋友]，他的拍摄也将进入到后期阶段，只待五月份杀青。
今天开始，需要化老年妆了。
剧组花大价钱请来做特效妆的化妆师技术了得，笔尖飞舞，江秋十脸上一点点出现皱纹，头发染上些参差不齐的银白。他看上去瞬间大了三十岁。
普通艺人扮老，总会因其未经岁月打磨的双眼而产生些许违和感。卓少安看着眼前无端大了三十岁，身形依旧挺拔的江秋十，哪怕他没有调节眼神，都不似寻常艺人尴尬。
她在心中将眼前这双眼睛和江秋十寻常时的双眼一对比，恍然间发现了什么。
二者竟是毫无区别。
哪怕老了近三十岁，男人的魅力也丝毫不因皱纹白发减少，江秋十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露出惯常的微笑。
他眼角的笑纹格外明显，手杖一撑，哪怕身上穿着并不是西装，看上去也像个风度翩翩的儒雅绅士。
“你这精神头儿太好了，不太对。”尊老爱幼传统，令卓少安对这位的态度下意识多添了几分尊重，随即反应过来，暗自懊恼。
江秋十点点头，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肩膀微收，嘴唇抿起，儒雅中年绅士的气质逐步转变，属于何望舒的气质一点点增加。
平安汪汪叫着跑过来，疑惑地看了看江秋十的脸，凑上前嗅了嗅，很快又围着江秋十的腿打转起来。
“看，哪怕化了妆，哪怕你变老，平安也依旧认得出你。”卓少安蹲下逗了逗大狗狗，
江秋十微弯腰，揉揉平安竖起的尖耳朵：“狗是靠嗅觉，又不是靠视觉。”
“你这人真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江秋十便笑起来，眼尾一丝丝笑纹显得格外深。
他已经在尝试入戏了，就连笑声，都是压低嗓子发出的，比青年人要低沉些的中年人声音。
萌萌正巧抱着包进来，卓少安看见她，招招手：“萌萌，你看你们家老板老了的样子。”
江秋十回身，和她对视上。
一大早江秋十出发去化妆酒店做妆容后，因剧组需要用的一些东西没了，萌萌和剧组人员出门去采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江秋十的老年妆。
她愣在门口，眨巴眨巴眼睛，才试探性叫一声：“老板？”
“嗯，辛苦了。”江秋十用比平时略微低哑一些的声音回道。
萌萌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干活儿期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再恍恍惚惚转过头去。
“有这么难以想象吗？”卓少安摸下巴思索，旋即在一旁指指点点，“后面白头发有点少了，再加点。”
“发际线有点太低了，中年人该脱发了吧？”
江秋十语气幽幽：“这是中年人，不是老年人。何望舒这时候才四十多岁好吗？”
卓少安理直气壮：“你都拄拐杖了还不是老年？”
江秋十：“……”
江秋十转移话题：“狗会长白头发吗？十几年过去，狗也该老了吧？”
导演、化妆师、男主角三人视线齐齐聚焦大狗平安。
动物的直觉，令平安有些不安，它撒欢儿跑到江秋十腿边团团转，不肯走。后者拿着狗咬棒好一顿安抚，才让它松开自己裤管。
一直盯着江秋十裤子什么时候被咬下来的化妆师失望叹息。
“算了，狗就不要化妆了，嗯，让它安静一点，动作慢一点就行。”卓少安拍板定下。
一行人出发去片场。
今天拍摄的几场戏多是外景，由于并没有环境限制，剧组直接在影视城中租下一条路，上午把外景全部拍完后，下午去搭建好的棚内继续拍摄。
到达片场后，趁工作人员占位试光，导演拉着男主角开始讲戏，早已杀青的杜玫也在。
她怕江秋十演不好老年人，特地过来探班，传授经验。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江秋十演得很好，肩膀微缩背微驼，眼球微震颤的眼神，带着颤抖的手，无一不叫人猜不出演员真实年龄。
“知道要演老人之后，我在平常会特地观察一下那些老人的行为举止。”江秋十解释道。
见走位试光没问题了，卓少安夸了对方几句，准备开拍。
咔嚓一声，牵着平安的江秋十瞬间入戏。
……
何望舒失明了十几年，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生活。
他有一群和他一样的伙伴，大家都看不见，一块儿学盲人按摩技术，一块儿学乐器。闲暇时，一群人到公园拉二胡，二泉映月曲子响彻云霄。
他还有一条忠实的导盲犬陪伴。
对于人而言，十几年是六分之一的时光，而对于寿命只有十几年的狗来说，这是它的一生。
平安已经很老了，它的步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轻快，它的叫声不再响亮，它的毛色也不再光亮。
何望舒有预感，它要离开自己了。
这一天，他牵着平安，一人一犬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盲道上依旧不规则地摆着车，平安一如往昔带着主人远离车辆，只是，它迈步的速度要慢了不少。
街边有放学回家的学生，几个男孩边走边玩着篮球。忽然间，一个篮球直直砸过来，索性它跳的不高，平安汪呜叫一声，扑住了那个篮球，而后重重倒地。
男孩们过来捡球，又嬉笑着跑远了。何望舒的表情微凝一瞬，蹲下去抱住自己的狗，摸了又摸。
平安的叫声很虚弱，它勉力站起来，想继续带着主人回家，步子却东倒西歪走不成样。何望舒心急如焚，打算带它去宠物医院。
他站在路边拦车，却没有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停下一看，乘客带着狗，油门一踩又离开了。
何望舒蹲下摸摸平安的耳朵尖：“对不起，等一等，等我打到车。”
他记得，这条路有一个公交站。何望舒拄着手杖带平安往前走，在好心人帮助下终于找到站台。那个好心人还告诉了他该坐哪辆车，后来见他一个盲人，实在放不下心，干脆在车站上一块儿等。
何望舒感激地连连道谢。
……
这一段拍了很多条，狗毕竟不是人，要让它做出些指定动作又不能喊口令，实在有些难。江秋十带着平安一条又一条磨了半天，才算满意。
公交站由剧组搭建，公交车是剧组租下的，拍摄完还得还回去。
何望舒一上车就遭到了排斥。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带狗上车呀？”车门口坐着的男人大声说。

第100章 综艺不约
何望舒平日出门时很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他不需要旅游, 不必出远门。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狗的，特别是像平安这样高大的成年犬。因此，他也只好避免带着狗去人群。
但是他也没料到, 自己一上车就引发这么大骚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公交车上还带狗？万一咬到小孩子怎么办？”穿条纹衬衫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小儿子, 忙不迭退远几步。
小孩在他怀中天真无邪地啃手指，盯着大狗狗看。
幼儿说话含混不清：“狗狗, 狗……”
车上其他乘客闭目养神, 漠不关心, 偶尔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开手机悄悄录像。
“不会的，它是……”
男人的语速很快，完全不给何望舒反驳的机会：“你说不会就不会？栓根绳子这么长，也不戴个笼子把嘴堵上，还有，公交车上总有对狗过敏的吧？什么素质啊都……”
何望舒看不见, 他忍耐着弯腰摸了摸平安垂下去的脑袋, 从口袋里摸硬币出来。
“说你呢！你没听见吗？要带狗就下去！”
连串怒斥话语中，“哐啷”一声，硬币落入投币箱。
何望舒没有开口辩驳的机会，干脆不说话，他牵着平安，手杖轻轻往前伸出斜角笃笃敲击地板，稳稳当当往前走。
“嘿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抱孩子的男人直接起身堵在他身前，何望舒的手杖收势不及，戳在了男人的脚面。
“你还敢动手？！”
骤然拔高的声音，对面男子伸出手, 揪住何望舒衣领，怀里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后排举起更多手机，一双双眼睛兴奋看热闹。有个别面露不忍，指指点点，却始终不敢上前来。
江秋十身高一米八三，放在普通人中这个高度鹤立鸡群，为了这场戏，剧组特别挑了个大块头的配角，还在他本就健硕的胳膊上贴上纹身贴。
如此，观众从视觉上会更加偏向于何望舒。
平安一见主人有危险，急切地要扑上去，被何望舒收紧了牵引绳，拽一拽，平安不甘心地往后缩，双眼锐利地注视男人，喉咙间发出低吼，随时准备扑咬上来。
“哟呵，狗要发疯咬人了？畜生就是畜生，你这个当主人的不能这么自私，我告诉你……”
何望舒拉住了狗，摇摇头。
他感觉到自己衣领被提住，抬头，无神双眼透过墨镜直视着男人：“抱歉，我看不见，必须得带着它。”
他的声音在孩子哭叫、平安狂吠和其他乘客嘈杂中并不响亮，却无端让整个车厢的人静了一瞬。
看不见？
男人面上愤怒到扭曲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其他人终于有了参与机会。
“人家是盲人，这位大哥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了吧。”
“盲人嘛，导盲犬有什么，导盲犬都很温驯的。”
“你家娃儿还看着呢，多不好。”
刚才一直沉默的司机也难得开口说话：“车上是不准带狗，但是这个乘客看不到，我们就算了啊。”
男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抽，拽住衣领的手往后一推：“瞎子就别出来乱跑！净给人添乱！”
何望舒稳住身形，一言不发往车厢中间走。平安像是觉得自己闯了祸，垂着头带他寻了个空座坐下，而后乖顺地伏在他脚边，黑眼珠骨碌碌往四周看。
方才哭闹的小孩同样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听到父亲嘴里时不时冒出的一两个词，问：“瞎子是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男人没好气地捂住儿子眼睛。“看不见了是不是？看不见的就是瞎子。”
何望舒安安静静坐在门边座位，手杖拢在肘弯，平安蹲在脚边时不时蹭蹭他小腿。车里，只有男人逗他孩子说话的声音。
公交车不大，乘客不少，狭小的密闭空间想要进行拍摄任务有些困难。车里预设了七八个机位，却只有两个摄影师在里面拍摄，为此，这一条重来了很多次。
不得不说，经验丰富的摄影师们都是能人。壮汉揪着江秋十衣领凶神恶煞那一幕，其中一个为了拍出俯拍效果，坐在另一摄影师肩头，上半身穿过扶手杆贴着车厢天花板从顶部俯拍。工作人员在外面推动车厢做出开车晃动效果时，相机差点砸着两人脑袋。
拍完之后，高个头的两人赶紧把摄影师从天花板上解放下来，又是好一顿笑。
电影剧情悲伤，拍摄过程却好玩。
这一条过了后，剩下几场留到下午拍摄。场务早就叫了饭菜，一喊放饭，群演们纷纷下车，准备找个地儿开吃。
剧组人不多，算上群演也只有小几十号人，伙食却很不错。托江秋十的福，还常常能有加餐，算起来伙食费能抵得上隔壁一百多人规模剧组的消费。
“哇塞，今天又有鱼。”
“我这份是鸡腿，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也成，换换口味，你没动过吧？”
“没有没有。”
剧组其他人大吃大喝，江秋十坐在片场中央，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水煮青菜和鸡胸肉。他染了白发，面部化妆加减肥更显瘦削，这样啃着青菜，就显得格外可怜。
萌萌看了看自己一次性餐盒里的炒虾仁和糖醋排骨，再看看老板面前的清汤寡水，不由得为老板感到心酸。
被萌萌脑补了一堆心理活动的江秋十并不像助理想的那样嘴馋，他对食物并无太大需求。
只要能饱腹，营养足够，吃什么都无所谓。
爱吃辣，爱吃鱼虾等癖好，不过是他对外展现出无伤大雅的个性罢了，说出去显得亲和。
苍老版江秋十吃完后，回车上休息，下午继续开拍。他画的老年妆造型不能发微博曝光，干脆从相册里挑了些近期的发出去。
评论区里有眼熟的面孔，也有陌生的ID，她们依旧用不同的身份说着同样的话，带着同样的话题。
或许是有人发觉江秋十不喜欢他们控评，一些说着其他俏皮话的言论被顶上热评。但在外人眼里，那种刻意为之的“逗趣”还不如普通一句“啊啊啊啊”来的真诚。
江秋十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下午的戏份同样是室内，剧组正把之前拍的医院场景改成宠物医院，目前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忙碌，并无他人打搅。
群演们在外头换衣服，公交上的乘客们摇身一变，变成宠物医院里戴口罩忙碌的医生护士们。
造型师小助理在外面给他们做造型，造型师本人在车内负责江秋十本人。一个中午过去，妆多少花了些，化妆师忙着为他补妆。
妆化得很快，今天下午的戏份拍的也很快。
伪装成护士的群演们来来往往，作为龙套中长得稍微端正些的戴着口罩，一脸严肃告诉狗主人，平安没什么大事即可。
江秋十给多加了几句词。
“你的狗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它也老了，今年有十三岁了吧？”医生说。
“狗的平均寿命十到十五年，它已经算是长寿的了。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好好陪它走完这最后一段时间。”
医生叮嘱完后径直回到办公室，只留下何望舒站在走廊里，低头和平安对视。
墨镜遮住了他眼里闪烁的莹光。平安察觉到主人的情绪，鼻尖摩挲着他的脚面，又在何望舒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安慰。
“Cut ！”
平安瞬间活蹦乱跳起来，朝江秋十身上蹦，后者干脆一把把狗子抄起，端着好歹几十斤肉的狗往监视器旁凑。
和他演对手戏的医生龙套原本只有两句台词，加了几句后，高兴完了的结果是老忘词，一连NG了好几条。江秋十倒是很耐心，一条一条陪着演，到最后导演不耐烦要换人了，该龙套才顺利拍下来。
像他这样有几句台词的龙套，一天能拿到比其他人多几倍的钱。一般这种角色，哪怕只几句词戏份都是要给剧组里各种关系户的，这回纯粹是卓少安自己从群演里挑了个眼熟的上。就这，医生龙套还是隐约遭到几个白眼。
收工后，阿祥帮着收拾片场，看见对方特地给群演头头送了条烟，光那条烟就抵得上他今天收入的四分之一。
阿祥见怪不怪撇开眼，装作没看见，抱着萌萌的小箱子轻快迈上车。
他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群演，知道些里头的事儿。
和灯光师、摄影师等抱团群体一样，群演们也抱团。大多都是靠着横店群演微信群里通过小头头的消息接活儿干。外人如果没有这些小头头领着，顶多做个一两天，拿着日结工资就走了。
像这种长期待横店的群演，工资就不是日结现金或转账，开张票，写好在哪个剧组拍了什么戏，要结算时去工会结。像他这样，票都没拿到手，烟就送上了，这自掏腰包掏的……
不过也是，靠自己能接到什么活儿，群演工资再低也有人抢着干，也难怪那家伙要忙着巴结。
阿祥坐在房车驾驶座上，从窗外俯瞰影视城来来往往的人群，多少想起了自己。五六年前，他也是抱着成名的美梦去横店混，几年混下来也没混出个人样，还是现在换了家新公司，才算过上了稳定日子。
“老板？现在要走了不？”
“嗯，回去吧。”
车辆启动，阿祥转动方向盘，向着夕阳反方向开去。一些同样下戏后回去的小演员们对着房车指指点点，猜测着是哪个大明星。
其他人下戏了可以休息，江秋十回到公司继续奋斗。公司的其他琐碎事情可以下放给其他人，一些重要却不算紧急的都留在办公室等着处理。
正看着一份文件时，林鹤发来一份PPT，是电视台制作的关于某综艺的招商广告。拟邀艺人名单第一个赫然就是江秋十。
拟邀拟邀，就是不确定，溜粉丝骗投资用的。江秋十大致浏览一遍后，边翻阅其他文件边打电话过去。
“你发给我的文件我看了，谁找你当的说客？”江秋十对林鹤的态度要亲近些，说话并不很客气。
林鹤在那头嘻嘻哈哈，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没个正形。
“你觉得谁能请动我？李茵茵拿给我看的，我觉得确实还不错，怎么样？咱俩一块？”
“我在拍戏，你很快就要进组。”江秋十陈述事实。
是旅游综艺，一季分五期，预计一个月的旅行时间。
“而且，我不明白这个综艺有哪里好。”
林鹤哈哈大笑。
“它需要哪里好吗？好玩不就够了？再说了，节目组那边打过招呼了，你要来的话可以去下半年第二季，他们也不敢乱剪。你这人总该放松一下。”
江秋十几乎能想象出那头林鹤挤眉弄眼的样子。
“我听说你新电影里要演个小老头？哎别说，挺适合你的。你平常就一副，那什么……”似乎旁边有人提醒他，林鹤顺利地说出那个词，“你平常就未老先衰一样，我可是好心好意，想让你放松一下。”
江秋十：“在镜头下放松？我倒宁愿你自己请我私下去旅游。”
林鹤大呼小叫：“不是吧？我一直在等你请我去玩的。怪不得咱俩没度过蜜月……”话音刚落，他像是被什么攻击了似的发出嗷一声惨叫。
冷酷无情江秋十：“你活该。”
“嘤嘤嘤……”
林鹤假模假样嘤嘤嘤一通，躺在漂亮老婆腿上继续劝。
“我就知道你这人性格，除了演戏就是做生意，一边赚钱一边捐钱，你那么拼干嘛？跟我一起赚点块钱不好吗？”
“你拍戏拍那么多，总演别人，到时候你粉丝只认你角色，不认识你本人了。”
江秋十：“那不是很好？”
林鹤挠头：“我就是觉得，你可以试下，别人拍你的时候，也不用演什么角色，你就表现你自己就好。”
不管是镜头下，还是他人目光中，江秋十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哪怕偶尔出糗，也是刻意为之。
林鹤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他向来是肆意妄为的性格，面对这个好友时总觉得格外亲近，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因为他知道，江秋十一直很包容他，不会介意。
但林鹤不知道，自己这份亲近，究竟是因为江秋十对他有同样的友情，还是因为利益所需的伪装，或是他本身就什么都不在乎。
再怎么亲近的朋友，也不可能朝夕相处，更何况是江秋十这样的性格。林鹤正是希望和他多待一段时间，长时间、近距离地观察。
江秋十：“实在不好意思，我档期今年排的差不多了，而且暂时没有拍综艺的意愿。”
林鹤又说了些什么，两人才结束通话。
夜深了，月明星稀，江秋十从办公室下楼，独自走在空荡荡停车场，预备开车回居所。
他脑海里回想着林鹤未尽的话语，和其言外之意。

第101章 搞选秀吗
江秋十回想着林鹤说的话, 心中未尝不是没有波澜。
他知道林鹤想做什么。
林鹤，无非是想试探自己在除却角色外，镜头前是什么模样，私下里又是什么模样。
哪怕综艺都有台本, 但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遵从, 林鹤早就好奇他私下生活很久了，按他的话来说, 就是苦行僧的取经生活, 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想到这儿, 他不禁有些无奈。
真要说起来, 他本人如果参加综艺，必得给自己定个剧本不可，否则真按他私下生活来拍，一定无趣极了。
林鹤的请求遭到拒绝，但并不影响两人交情。新戏开拍前江秋十抽空跟着开了几次剧本研讨会，每开一次, 确定的演员就替换几个, 到五月初时，另一个男主终于确定下来。
同属于美华娱乐新签约的艺人——许司明。国内某人气男团成员之一，笑容可爱，带着长不大的少年气。
作为总监制，哪怕只是挂名，江秋十也非常上心，选角后把人调查了个遍。
许司明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原本姓徐，徐明。
大老板赵美华算过八字，认为许司明命格旺她, 签下后让人根据大师说法改名换姓，对这位新人格外捧。
除了送去韩国培训，回国后也是好的资源紧着他挑，一哥一姐轮番带，俨然有把许司明捧成新一哥的架势。
秦泽为此跟这位新人起过不大不小的冲突，私下里直接说他“没红的命”，两人见面格外不愉快，对外还要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
公司白板上投出这位的自我介绍视频，外貌自然，没有太大变动，笑容颇具亲和力。演技这块儿大约是下过苦功，试镜时表现相当亮眼。
江秋十对年轻人、对新流量有极高的容忍度。他看过录制面试表演后，拍板定下。
过段时间，剧组就该和他签合同了。他背后虽然站着美华娱乐，但本人是实实在在的新人，争番位争不过林鹤。要不是这样，江秋十也不会松口。
有林鹤珠玉在前，[风起云止]另一位男主官宣的水花不大，书粉虽然不太满意，但碍于其他角色的演员都还不错，说不定这个新人有惊喜呢？
片方也好，美华公司也好，趁势营销一番，顺便给许司明立了个“江秋十迷弟”人设，放出段他采访中谈起江秋十两眼放光的模样。
双方公关下，小新人涨了不少粉，大都是观望着预备入股的。不少粉丝喜欢玩养成，有的养成少年童星，有的养成小透明。
收个小墙头，不亏。
除此外，美华娱乐还特地请制作方众人吃了顿饭，以表示虽然我们家许司明是新人，但也很公司重视，大家多关照关照啦。
秦泽作为公司一哥同样出席，见到江秋十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勉强维持住表面风度，端着酒杯与对方轻轻一碰，皮笑肉不笑：“十哥，新剧开拍大吉。”
“谢谢，借你吉言，也祝你的新电影票房大卖。”江秋十微笑。
秦泽最见不得对方假惺惺的样子，他在外向来标榜自己“真性情”，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公司给他炒了个“秦小爷”耿直人设。不少粉丝很吃这一套。
以往只有他踩其他人“虚伪做作”的份儿。江秋十崛起后，本可以故技重施，结果却是他自己被群众炮轰，什么没礼貌、耍大牌、情商低、语言粗俗等，过去黑历史全翻了出来。
那段时间，他差点被公司骂死不说，要找上门的代言、杂志等资源狂掉，一一被后者接收。
甚至于到现在，网友一说到情商低的艺人，他都是首当其冲那位。
“大卖，当然大卖。”秦泽呵呵笑，只觉得对方脸上扬起的、自家经纪人让自己多学学的所谓温柔微笑格外碍眼。
公司要赚钱，没多久就跟没事人一样和对方合作，他可不行。
江秋十与他碰杯后，随口聊几句，便转头和赵美华攀谈。
一叶知秋势头正猛，因为一连两部剧都在同一个视频网站播出的缘故，和该平台关系密切。赵美华正是希望和江秋十合作，投一个选秀节目。
秦泽第N次从旁经过，试图听出些隐秘。听半天也听不出什么，几次试图加入，最后被赵美华哄到一边去，跟其他明星拍照聊天。
饭局只是暂时，夜晚灯红酒绿过后，等待江秋十的是无尽的工作，还有繁重的拍摄任务。
十多年年前，选秀红极一时，而后迅速沉寂下去，当初选出的艺人现在大多挣扎在娱乐圈中层，靠吃老本走穴维生。
后来，内地娱乐圈基本被韩星和各港澳台艺人把持，直到前几年，内地几个小生横空出世，总算打破了韩星一统天下局面，港台艺人在内地的超然地位也逐步降低，辉煌过后，再也捧不出几个像样的艺人。
光影视剧捧人，风险大、来钱慢。去年，某视频网站大胆试水，重走选秀路线，重燃多年前选秀火爆盛景，大获成功。跟风成性的业内人士纷纷把目光从大片转向选秀领域。
赵美华同样发现了商机，才想着拉上娱乐圈著名紫薇星一块儿做，沾沾红运。
先来的吃肉，后来者喝汤，赶不上趟的只能亏本。到后面再办有什么意思？当然得先把好苗子选到自己这儿。
江秋十深思熟虑后答应下来。
正好，一叶知秋近期招了不少新员工，人手充足。
请假回公司开会布置任务后，江秋十又赶了个五一劳动节的央视活动，才赶回到片场拍戏。
只差最后老年戏份，再补拍几个镜头，就可以杀青了。
化妆师下了狠手。
头一天还是年纪轻轻小伙子，第二天就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家戴着墨镜，手拄拐杖，他的背脊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健。但是，他已经老了。
送走了父亲，送走了母亲，最后送走了平安。世界那么大，他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每天下午，河边公园都会出现一个老人，小孩子们觉得他很酷，因为他年纪那么大了，还戴墨镜，他还会拉二胡、吹口琴、会捏小动物。
老人姓何，小孩子们都喜欢叫他何老头，他有的时候会在河边摆出一堆面塑小动物，来要的，都免费送。
只不过，他捏的东西好是好看，就是有的颜色怪怪的。
“何老头，为什么这只猫是红色的？”小女孩手心摊开，一只红色皮毛、蓝色眼睛的面塑猫。
老人笑了笑：“红色也很好看，像太阳一样。”
“那好吧，谢谢何老头。”小女孩收起小猫，蹦蹦跳跳走了。
“何老头，我能不能要你这只狗狗？”
是个小男孩，大概九岁，他指的方向应该是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只。
何望舒犹豫半晌，还是递了过去。
“这只狗有名字，它叫平安。你别丢了它。”
“其他的呢？他们也有名字吗？”小男孩收下了那只狗。
老人和蔼地笑了：“你可以给自己想要的那只起一个名字。”
“那我要叫它苹果！平安不好听。我妹妹喜欢吃苹果。”
何望舒愣了愣：“好，你好好对它就好，不要弄坏了。”
一开始，老人每天都来公园，一群老头儿老太太听他拉二胡，拉完之后就是小朋友们的专场。
后来，他两三天来一次。
再后来，一个星期来一次。
公园，河边，大榕树下。
“诶，那个姓何的老头是不是好久没来了？”摇着蒲扇穿背心的老人无意间说起。
“好久没见他了，那么大年纪，没出事吧？”
众人开始聊起这个老头，周围，一群小孩拿着面塑小动物玩。
一个小男孩大叫一声：“看我的！苹果号超能攻击！”
他把一只黄色尖耳朵的小狗丢了出去，落在地上，摔裂开来。
……
拍摄尾声，江秋十已不需要入镜，他坐在监视器后跟着导演一块儿看，心里做评估。
一滴泪掉在监视器上。
卓少安若无其事地抹去眼角泪水，神情依旧悲伤。
“我觉得，我拍这个出来，观众一定会想砍死我。”
“你这个性格，和游导真的很像。他有的时候，也会拍着拍着把自己拍哭。”
“人之常情吧。艺术这东西，总得先打动自己才能打动观众。”卓少安一抹眼睛，“不行，还是觉得何望舒好惨。”
江秋十默默坐远了些。
“你想做什么？”
“躲那么远干嘛？来来来补拍一下花絮，当做彩蛋放出来。”
江秋十重新被摁在座位上让化妆师涂涂抹抹，再度回到何望舒的精神状态。
卓少安构想的电影彩蛋很简单，让何望舒陪平安玩一会儿就好。拍起来却费劲，江秋十要换上何望舒所有的戏服，在同一个场景和平安做互动。
“这两天我先把彩蛋剪出来，正片慢慢磨。”
“好让我们一起恭喜，江老师你杀青啦！”
一个双层蛋糕推过来，上面立着何望舒形象的翻糖小人，脚边蹲着平安。

第102章 爱好沙雕
翻糖小人好看不好吃, 众人把小人儿下第一层糕体分着吃完后，第二层萌萌端上了车。
毕竟雕着自家老板形象，总不能转头就扔垃圾桶，寓意不好。她给翻糖塑像罩了张保鲜膜, 放在空调下吹, 下车后，正撞见老板和平安道别。
S码和M码平安都送了回去, 现在只有L号留在剧组。它和江秋十相处时间最长, 对手戏最多。
一人一狗煞有其事地交流。
“戏拍完了, 我们要分开了。”
“汪汪汪。”前爪往人身上扒拉。
“你也该回到你主人身边了, 我会想你的。”
“汪呜——”平安像拍戏时一般，蹭他的腿，伸出舌头舔舐江秋十手心，在那只手揉毛下舒适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后握个手，我们就再见了哦。”江秋十握住平安的爪子, 轻轻摇了摇。
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柔, 如果说话的对象是个女孩，定然舍不得离开。
平安任由他摇爪子，湿漉漉眼睛里似有不舍之意，连叫声都比平常要低声一些。
直到萌萌收拾好东西，老板才跟着她一块儿上车。她望了望后视镜，大黄狗蹲在原地不动，一直看着车。
车辆发动，平安突然起身跟着跑起来，它跑得越来越快，但四条腿终究赶不上轮胎, 只能徒劳地看着车越开越远。
萌萌在后视镜里看得揪心，忍不住打开窗探头出去看，平安格外响亮的叫声一下子灌进车厢。
它在剧组里一直温顺听话，萌萌从来没有听它叫得这样厉害过。
江秋十同样听到了传到车内的，越来越小的犬吠声，他没说话，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老板，要不然……”
江秋十破天荒地打断萌萌。
“我没有时间。”
他睁开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不能一直陪着它，对它负责，那还不如不养。”
萌萌只觉得自家老板心里也难过，缩缩脖子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低下头抹了把眼睛，拉过几个包通过收拾东西转移注意力。
收着收着，不小心把阿祥的背包也拿来了，驾驶座上的斌哥瞥了眼，在萌萌一脸脆弱的表情下选择吞回话，神神道道扭头装没看见。
萌萌正悲春伤秋呢，手上机械动作不停，翻着翻着，突然抽出条袜子。
一股令人上头的味道直冲脑门，并迅速占领整间车厢。
呕……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老板的包。
萌萌以光速将袜子塞回去，一连抽了好几张湿巾擦手，并试图用眼神杀死驾驶座上瞬间凝固的斌哥。
半晌，江秋十摁下车窗，大风呼呼往里灌，打破了车内死一般的沉寂。
“还是要注意一下个人卫生的。”江秋十隐晦提醒。
萌萌：“就是就是。”
钟广斌在两人谴责的目光下，沉默、郑重地点了下头。
今天杀青时间早，回到公司时太阳还没下山。工作狂人江秋十很满意，决定将一天有限的时光投入到无限的为工作服务上去。
公司要制作新剧，要联合视频平台做选秀节目，要给新人做培训，可忙的事情太多了。
江秋十忙活完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去看看本公司的新签约成员，见天不算太晚，让秘书带自己过去。
公司和蓝火合并做了套练习室，离公司不远，配备齐全，练舞室、录音室、健身房等样样不缺；同时定期请专业老师来讲课，要求每个人除了固定专业课程外，还必须再挑两门。
李复达笑称，自己给儿子报辅导班都没这么上心。
平常新人们除了接活动，就是在这儿练习。毕竟一叶知秋待遇好是真好，要求也是真的高。被挑中的都是心气儿高的好苗子，谁都不想被公司放弃，混日子过。
再说了，自己请老师别提多贵了，公司请回来，谁还偷懒不上谁傻子。
江秋十过来视察时，就发现自己公司的也好，蓝火的也好，练习生们无一缺席。
郁文和其他几人在练舞室，正跟着导师练习。
公司请来的舞蹈老师还是李茵茵介绍来的，年纪轻轻专业能力却极强，不少舞蹈视频看一遍就能扒舞，几位报舞蹈班的练习生格外信服他。
江秋十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看着一群年轻人挥洒汗水，抬手、踢腿、转圈……动作整齐划一，没人想着划水，练得相当不错。
除了练舞室，录音室、健身房都有人在练习，甚至于江秋十路过羽毛球场，都能看到里头教练站在中央怒吼，几个女孩子边哭边跑圈。
逛了一圈，江老板对摇钱树们的精神状态格外满意。
戏拍完了，下一部还在找本子，他打算趁这段时间多给公司新人参加些活动。从练习室出来后，江秋十联系上了美华公司的老板——赵美华，加上视频网站的高层，三方挑了个最近的时间，各自带人聚一块儿开会。
老实说，生意头脑上这位女士手腕格外厉害，圈内少有的公关能力比雅姐还强的女人。更难得的是，美华公司时尚资源相当不错，和不少杂志高层关系都非常好。
江秋十目前和时尚圈关系也不错，三不五时上个杂志出席个活动，但个人身份，和公司名义，总是有区别的。
两人在举办选秀节目类型的第一步，就出现了大分歧。
赵美华想举办男子选秀，而江秋十倾向于女性选秀。两人讨论了很久，其他方面都可以达成共识，唯独这一点僵持不下。
江秋十最终想出折中办法。
“男子女子选秀一起办，还可以举办联名活动。”
赵美华思考后，拍板同意。
选秀嘛，越全民化越好，男女同时进行，要办就场面大点。
该说不愧是生意人吗，江秋十未说出的提案尽数列举出，从男女比赛投票方式一致与否、到炒cp让cp粉和唯粉的都更活跃氪金等，无一不彰显出资本家的剥削本质。
江秋十补充：“我们最近买下了一部青春小说版权，等选秀结束，可以选人开拍。”
赵美华明白他的潜台词。
能给自己偶像直接带来资源，粉丝一定会更尽心尽力。
此刻，外界舆论中格外宠粉的江秋十眼里，是和赵美华如出一辙的、属于生意人的冷酷。
他签下的新人分别有一男一女走舞台路线，唱歌跳舞可以，演戏上没什么天分，这场选秀就是他们最大的机遇。
后续，只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粉丝们眼里明星光鲜亮丽的外表，圈里人看着只是一袭盖着虱子的华丽丝绸。时代发展到现在，选秀基本被各公司垄断，普通素人想要出头，再不像从前的全国海选节目那样，全靠实力说话。
现在的练习生们，背后要是没个公司依靠，录节目时表现再好也可能遭遇魔鬼剪辑，别说吸粉，不被一剪梅就是万幸。
一叶知秋请来的老师每次讲完后，都会按要求给他们说明白这个道理，久而久之，这些新人对公司感情愈发深厚。
趁拍戏前，江秋十给旗下新人要来了个拍二线杂志的机会。
九个艺人，有男有女，各有特色，公司花高价请造型师设计妆容服饰，封面是合照，内页数均等。杂志发售后，销量竟然还不错。
雅姐把公司给新人资源的消息通过一个“爆料号”传出去，很快，平台上到处都是同类消息，她顺势炒了把公司名声。
秋江江秋：“这是什么神仙公司啊！爱了爱了，我好希望我的小墙头被十哥看上，然后掏钱给他解约，签到自己名下，走上人生巅峰哈哈哈哈哈。”
谋星小莫：“嘤，十哥公司还缺艺人吗？康康我的小墙头吧，他又努力又有天分，性格开朗，就是这该死的垃圾公司为了防爆，不给资源，他会火的啊啊啊。”
良人可安：“粉江秋十真是太爽了，演员上演技爆表，歌手上光一首梦回还就红遍大江南北，现在当老板事业上也风生水起，我眼光怎么这么好！”
虚极子：“这真是我看过最会一碗水端平的公司，除了拍照的数量一样，仔细看这九个人就连带的饰品数量和牌子都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吃瓜路人们纷纷继续扒细节。
公司官微发布、转发每个艺人的数量一致，拍写真次数一致、品牌站台活动数量一致，就连每次发微博的文案！字数都是一样的。
于是乎，继江秋十工作室获得“单身狗工作室”之称后，一叶知秋公司荣获“一级端水公司”“求生欲最强公司”美誉。
端水公司词条飞速窜上热搜，大批网友在热搜里哈哈哈哈笑得像个沙雕。
……
这类营销多了，无形中把江秋十的地位抬得更高。不少粉丝们自己也是社畜，对于向老板和金钱势力低头这件事情没有不习惯的。
见状，江秋十转发杂志官微，算是自己给新人们添了把火。
江秋十V：“九个新人，大家多支持[大笑]”
托沙雕热搜的福，评论迅速跑偏。
晚晚墙头三千：“九个？明明是十哥，为什么不签十个？”
橙子回复道：“傻叶子！加上十哥不就是十个人了吗？”
有道理！评论一片恍然大悟。
苦瓜：“十哥为什么不转艺人的微博而是转官博？因为他一转就要转九个，干脆用杂志官博的微博来官宣。”
青青子衿：“作为枫叶，我们要严厉谴责这类偷懒不发微博的行为，现责令江秋十先生必须发满九张自拍，一天一次。”
宁：“楼上姐妹在做梦，江江最后一次发自拍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江秋十V评论了宁：“十五年前？”
转小雨：“卧槽！十哥翻牌了！”
AK小西几：“姐妹被翻牌了？！让我吸吸欧气！”
宁 啊啊啊啊乱叫一通后，迅速回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毛病。”
见江秋十又回复了几条不走寻常路的评论，枫叶们在评论区嗷嗷叫，可惜江秋十回复完了之后就忙于工作，任凭后来人怎么呼唤也没有出现。
更没有发自拍！（划重点）
枫叶记仇小本本：“X年X月X日，江秋十欠九宫格自拍一次。”
枫叶表情包更新：
“悲伤蛙翻书：怎样才能引起江秋十的注意？变成沙雕。”.JPG
而江秋十林鹤的cp粉则表示磕到了。
已知沙雕能吸引江秋十注意力，约等于江秋十喜欢沙雕，林鹤＝沙雕，结论:江秋十喜欢林鹤，没毛病。
吃瓜前线、冲浪达人林鹤发现了该公式，惊为天人，迅速转发给江秋十和自己老婆欣赏。奈何两人欣赏无能，前者威胁他要让他在剧里穿女装，后者让他滚回家跪榴莲。

第103章 拒绝魔改
江秋十说要让林鹤在剧里穿女装不是开玩笑。
原小说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云止震惊地看着从房门迈出的女子。
那女子很美, 乌发云鬓，眉如远黛，女子含情脉脉瞥他一眼，开口道“师弟, 这样就不会被师父认出来了。房间里给你留了一套, 师弟快去。”
云止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师兄，你……”
长风脸一板：“快去！否则别怪师兄出去玩不带你。” ……]
林鹤没看过书, 江秋十是看过的, 他说到做到, 当天就把从网上找了原作, 截图下划线加粗分享给林鹤。
林鹤的微博同样是他自己打理，团队完全做不出他那种浑然天成的沙雕效果。他收到截图后，先是和老婆告状，老婆忙着养胎不想理他，林鹤转头立刻发上微博诉委屈。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
没有人同情他，哪怕是自己的粉丝, 都在表示着自己的期待, 并纷纷艾特江秋十，表示干得漂亮！
林鹤：“[微笑][微笑]我记住了，你们是江秋十的粉丝吧，总有一天，我要让江秋十也女装。”
横跳在林鹤评论区吃瓜的枫叶：还有这种好事？
江秋十：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拍戏杀青后，他照旧发表了杀青小论文，并po出与三只平安合照一张。
照片中，L号平安的大脑袋躺在他腿上享受爱抚，M号蹲一边舔手, 小号平安干脆爬到人肩膀上，小葡萄眼盯着镜头可怜巴巴卖萌。
这张图还是萌萌拍的，随手一拍，光线角度都恰到好处，光影温柔，再无拍杂志照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枫叶们受到了暴击。
要幸福啊：“真&#183;人不如狗系列，呜呜呜呜我想魂穿那只狗躺十哥腿上。”
方兴未艾：“十哥不缺狗子，那还缺猫吗？大学刚毕业，可以自己铲屎，吃的不多会学猫叫那种[可怜]。”
爱吃鱼的鱼：“这张图送给你们。”配图：周寻阳提剑怒斥：“你妄想！”.JPG。
枫叶们看剧时就爱截各种台词做表情包，并广为流传。
一隅：“大白天的，做个梦怎么了？（理直气壮.JPG）”
肥肥肥：“虽然江总才杀青完电影，但我还是不满足，好想他快点进组拍多多的新剧。”
粉丝心多变，拍戏时嚷嚷着我家哥哥辛苦了，一杀青就恨不得自家哥哥住在横店别出来，只管拍戏就好。
作为偏主流演员，江秋十拍了些禁烟、禁毒、家乡宣传等广告后，确实去了横店，但不是为了自己拍戏，他是去探班林鹤的。
为了赶时间，剧本还没完全定稿就已经在选角了，制作方同时报上去审批，找关系顺利过审后没多久，剧组便立刻办了开机仪式。江秋十那时在拍杂志，赶不过来。拍完后才才特地抽空去剧组转转。
[风起云止]制作班底就是[梦回还]制作团队，[梦回还]大火之后，不知道多少人请他们继续做仙侠剧。江秋十还是挖花不低的价格才重新请来这些人。
上午九点多，主演们刚从化妆酒店过来没多久，林鹤妆发都做好了，只差套上戏服。江秋十到场时，他正穿着大裤衩和背心同周围人聊天。
这部剧未拍先火，外围不少偷拍的站姐和黄牛，为此，剧组请了不少保安。
尽管如此，还是有站姐眼尖地认出了江秋十的车牌，很快，江秋十来探班的消息飞速流传出去。
之前江秋十没有到场开机仪式，网上难免有人见缝插针说些不好听的话，如江秋十不重视林鹤不重视这部剧，否则怎么会连开机仪式都不参加之类。
大众对婚丧嫁娶好友闹掰这种事情格外感兴趣，一度闹上了各平台热门。
事件来源于某用户人均985刚下航母论坛，流传出的一则著名洗脑包：
“大家还不知道吗？江秋十自己都不拍这部剧，他就是用好兄弟名义诓林鹤去拍的。这部剧究竟怎样圈里人心里都清楚。
我听朋友说，林鹤在进组前一天晚上，打电话叫江秋十一定要来送自己进剧组，江秋十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那天是带小女友过去的，林鹤一见到他的小女友就大发雷霆，哭了一晚上，两人现在还在冷战。
水深，怕被熟人认出，匿了。别总私信问我身份，里头水深，利益相关，很复杂，再多说就暴露了。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没办法。”
不论哪个平台，这类瞎扯爆料都不会少。该条爆料传播开后，稍微理智些的枫叶和林鹤粉丝都转到群里当笑话看。
良人可安：“这人的朋友是趴在林鹤床底下听到他哭的吗？”
潘西维娜：“我要笑死了，这年头编假料都不讲点逻辑的吗？一黑黑俩，真可以。”
暮色正好：“我们磕十哥和小鹤子是开玩笑，其实心里都知道他们是好兄弟好朋友。没想到磕的最厉害的是黑子，你们居然觉得他们是真的。”
原本消息就荒谬，江秋十去探班的消息传出，更是给了走在反击前线的粉丝们一记有力支持。
橙子：“之前是因为要拍杂志没时间，约定好了拍照时间不能放鸽子。一有空江秋十就过去了，作为监制也好朋友也好，他问心无愧。”
阿温：“你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管天管地管十哥探不探班？”
晚晚墙头三千：“我猜下一步要说十哥是做秀的，其实两人感情早就破裂了。”
……
那厢，林鹤倒真希望江秋十是来做秀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林鹤的造型之后，向造型师和善提出想看看林鹤女装设计。
能混剧组的都是人精，造型师会意，假模假样和投资方霸霸讨论起来。
以林鹤的咖位，一般这类“异装”“死亡”“裸戏”等特殊戏份一定会让经纪人过目审核，如果确定能拍，还要付额外的价格，算作补偿费。
剧里这段是否保留尚且有待商榷。林鹤没接到经纪人通知，便以为江秋十是在开玩笑，结果却看到江秋十煞有其事地和造型师讨论起来。
“我靠不是吧？父子一场你要这么对我？”林鹤瞪圆了眼睛。
他生得也好看，只要不说话不动，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仙气飘飘、气质清冷。震惊之下，本就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更加溜圆。
江秋十转头，皱眉：“这不是合同里的内容吗？你没看？”
林鹤：“大兄弟，我信你才没看的，你就这样坑我？”
见林鹤急吼吼要打电话给经纪人看合同，造型师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笑到直不起腰。江秋十转过身，肩头耸动。
后知后觉上了当，林鹤暴怒，抄起一把拂尘就要追杀江秋十，被助理拼死拦腰抱住：“哥，哥。息怒！嫂子要是知道了回家又要挨骂了。”
林鹤一把丢下拂尘，颓唐地坐在片场里一个杂物箱上，悲愤望天：“这什么世道啊，就连我老婆都向着他。”
江秋十闻言，危险地眯起眼：“你最好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林鹤可怜地抬眼看他，又弱弱地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仙侠剧需要大量特效，片场到处都是绿幕，他们就坐在绿幕围成的一个方形空间中。导演和其他几个副导坐在另外一头忙碌，没空插手这头不知是兄弟阋墙还是父子反目的戏码。
许司明坐在离他们不远处，想说话又插不上话。作为美华公司力捧新星，他身边围着不少人，光助理就有四个，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许司明却有点不耐烦。
他往林鹤那头瞥了一眼，又瞥一眼，见还是没注意到自己，撇撇嘴，忿忿地自己玩手机。
一旁，一号助理小心地用吸油纸在他额头上轻柔地按压，自带造型师梳顺他的发尾，不让假发丝干扰到这位打游戏。
毕竟才开拍一两天，剧组和演员之间还未协调好。其他演员还好说，都是挑出来比较“会做人”的一类，都想着打好关系，反倒是两位主演，开机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
导演给两位主演提过要求，让他们好好相处，最好尽快能打成一片，毕竟剧里两人是感情深厚的师兄弟。
林鹤对另一位主演不喜欢也不讨厌，但要他主动去找许司明，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就算不沟通感情，也不影响拍戏。
镜头前甜甜蜜蜜亲亲抱抱，镜头一撤马上吵架的男女主不少，林鹤才不愿意当这个主动伸手的人。
立场上，江秋十站在林鹤这边，不能劝他，和他说过几句话后，又在片场里转悠，跟编剧聊天。
[风起云止]和[梦回还]是同一个网络作者写的书，该作者在[梦回还]播出后对剧版效果相当满意。
[梦回还]大火时，连带着本人名下其他ip价格一度疯狂高涨。那位作者却宁愿把作品以一个略低些的价格卖给一叶知秋公司。
为此，江秋十特地邀请了原著作者作为编剧之一。
再怎么适合拍影视剧的ip也不可能全盘照搬，必得适当改编。请了其他名编剧改编后，原作者负责把关，力求保证合大众口味同时保留原著精髓。
见江秋十和编剧聊天，许司明眼前一亮，收起手机朝他们走来。

第104章 亲，舞剑吗
以江秋十这红透半边天的名声, 要说许司明没听过，那是不可能的。
光是公司里经纪人口中，他都时不时能听到对方的名字，更别提年终前公司做分析总爱做一份他的PPT来进行对比。
赵美华当初没签下他, 惋惜了很多次, 没事就喜欢用他来或打击或刺激一番自己公司里的小新人。
许司明知道自己这回能进组，还是托对方的福, 在几个候选人中拍板定下自己。哪怕负责带自己的经纪人吹得天花乱坠, 说自己演技好才打动了编剧什么的, 许司明听听就过, 根本没往心里去。
假发套长长的，酒精黏着头套，棚内温度高也穿着长袍大袖，难免不舒服。许司明却不管那么多，他小心地把额前垂下的两缕刘海理了理，确定形象无损后, 才挪到江秋十身后不远处。
毕竟帮了我, 我就是来道个谢。许司明心里如是说。
如果不看他那有些雀跃的脚步的话。
江秋十正在和编剧兼原著作者讨论，敏锐地察觉身后有人，小声说句“不好意思”后，转过身来。
这，这是遇到班主任的感觉！
许司明瞬间也不热了，抬头挺胸，弯腰鞠躬：“江老师您好我是许司明！我一定好好演不会辜负您的推荐的。”
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许司明仍弯着腰，才发现自己紧张到手心充满汗渍。
不远处，林鹤见对方不知道来跟自己打招呼就算了, 竟然还跑到好兄弟那儿去献殷勤，顿时怒气冲冲走过来。
踮起脚，手肘带着大袖往江秋十肩上一搭，林鹤假笑：“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江秋十扭头和他无声对视，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而后默默把对方手拉下。
“你不热我热。”说罢，江秋十随手给林鹤理了理因豪放步伐有点凌乱的发须。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当初挑人时，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所有人都没觉得林鹤会和对方合不来。
不应该的……许司明性格虽然有点傲，但在其他人面前多少会收敛，已经算还不错的。更别说林鹤这个好相处的性格。
江秋十心里盘算。
“大林子，你们今天拍第几场戏？”江秋十方才进门时看到了挂在门口的日程安排，仍旧装不知道，询问林鹤。
林鹤理直气壮：“不知道！”
两人眼神再次对上，无声厮杀。
一旁许司明乖巧道：“第六幕的第十二场。”
是一场群戏，做了造型的其他师门弟子正在一旁走来走去，等导演喊开拍。
林鹤再度假笑：“谢谢小明提醒，我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了。”
许司明露出雪白八颗牙笑容：“不客气，林老师。”
江秋十：……
罢了，这两人。
江老板摇头叹息，丢下一句你们好好拍戏之后，继续在片场打转。
现在五月天气还好，到了六七月，棚内绿幕拍摄就没那么好受，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加上厚厚的戏服和假发套，非把人热出毛病不可。
公司库房里备了中央空调，却也不能都调过来。片场本就机器多，电压过高容易引发火灾。
正思索着，A组那头导演喊人了，江秋十回过神，跟着一块儿过去听。
导演拍过[梦回还]后又来拍[风起云止]，在仙侠剧上已经有了丰富经验，拿着大喇叭和面前二十来号人讲戏。
这一幕需要有个集体舞剑镜头，剧组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可能真请来几百号长相端正的小配角，超预算不说，服装、场地都做不下。因此全靠十几个人比划动作，后期复制黏贴。
前前后后调度了两三个小时，武指反复教，方才正式开拍。
就这样，拍的也不大顺畅，不是有人慢了，就是走位对不上，还有几个在武指怒吼用点劲儿的指挥下能把手里道具剑都给飞出去。拉拉杂杂什么情况都有，导演也是个倔脾气，这一条过不了就一直拍，一直磨。
“现在磨不好，以后拍宗门其他镜头怎么办，一点默契都没有！”
投资方江秋十本人绕了一圈，站在监视器前跟着一块儿看，目光逐渐深沉。
天大地大，给钱的最大。见江秋十被前呼后拥站在那儿视察，小配角们多少打起了精神，希望能得些青眼。
然而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这个挥剑做好了，那个转身又慢一拍。光这幕镜头就磨了整整一个上午。
林鹤与许司明在拍B组。
为了节约时间，不少剧组都喜欢分AB组拍戏，两头同时进行。有时两边都有主演的戏，主演也没法一分为二怎么办？
这时，就体现出高科技的重要性了，替身+抠图+魔幻剪辑，远景+背景+道具挡脸。总之，在节约经费面前，没有什么能难倒智慧的劳动人民。
林鹤也有替身，和他长得不像但身材差不多。他本身不需要替身做什么，导演讲戏时去试光走位就行。相比之下，许司明的替身和他本人颇为相似，要是化妆技术再好点，上镜就看不大出来了。
长得这么像的替身可不好找，赵美华费劲心思才找了这么一个，就是怕拍戏太累，正主不想拍时替他上场的。公司人都觉得没什么，反而许司明本人很讨厌这个替身。
B组跟着拍摄的是另一位导演，名气没总导演大，经验同样丰富。江秋十转到B组来看时，这位导演正指挥场务搬障碍，旁边威亚及上吊着许司明。
林鹤身上还没绑威亚，看得出腰上做了防护。他正拿剑跟着武指比划。
因本人长相仙气，林鹤拍过不少古装，武侠仙侠不在少数，一把剑在他手上挥舞戳刺，自然洒脱。
他腕上一抖，甩出一个剑花，下一瞬，剑尖直指江秋十面部！
“你干什么？！”
江秋十没说话，一动不动任由剑尖破空而来停在自己面前，尤带笑意。其他人倒是快吓死了，特别是吊在半空的许司明，直接喊出声。
林鹤顺势收回，长剑入鞘，他没好气地抬头吼回去：“闹着玩呢！你大惊小怪干什么？要吓死谁啊？”
江秋十看得好笑，抬抬下巴示意：“他怎么在上面？”
林鹤看不惯他，也不至于抹黑，撇嘴：“他没吊过威亚，自个儿说要上去感受感受。”
“那不是很好，主动学习。”
林鹤翻个白眼，手里的剑塞他手上：“我记得你会舞剑，来一个？”
“你的行为完全不像是商量好吗？”
“跟你客气什么，快点快点。”林鹤拿出手机，预备开拍。
江秋十冲站在一边的武指点点头，活动活动筋骨，手上掂了掂，比个起手式，找找感觉。
武指眼睛瞬间亮了。
为了显得正式，江秋十身上穿着休闲西装。西式服饰腋下剪裁较紧，起手式总有些拘束，不方便展开。他停下动作，一手提剑，另一手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他单手将西装一抛，林鹤伸手接住。两人默契对视一笑。
许司明在上面吊了二十分钟，作为新手已经快到极限了，工作人员操纵机器，把人慢慢放下。一群人立刻上前嘘寒问暖，许司明却摆摆手不要他们扶，小跑着扎进人堆，要看江秋十舞剑。
就连导演都放下了喇叭，和大伙儿站一块儿看。
白衣男子在众人注视下站的笔直，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利剑。左手竖掌于胸前，右手持剑贴背脊，闭目。
忽地，长剑挥下，腰身后倾旋转，带动剑光自下方斜扫一周复归位，紧接着，右手持剑，再度高高劈下！
力道之大，隐约间破风声可闻。
围观导演差点就要喊出来了。
这把剑可是特别定制，很贵的！
好在江秋十并没有真的劈下，距地面堪堪一尺时，忽又调了个方向，斜向上横扫出去，旋即整个人高高跃起，一个侧空翻后稳稳落在地面。
他手中动作不停，剑势大开大合，一招一式迅疾如风，脚下步伐又轻又快，每一寸肢体都显得格外有力。
江秋十一贯以温和面孔示人，此时舞剑却不像本人一般缓和，又疾又猛，招招狠辣，迅疾如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明明是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硬是让他舞出了剑者短打劲装的感觉。
围观群众都看呆了。
眼睛看不过来，手机全都拍着视频。待江秋十手势一收，重归原位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和着喝彩分外响亮。
太厉害了，这都赶得上武指了。
“可以啊你。”林鹤上前来，把外套给人套上，接过长剑。
剧烈运动后，江秋十除却额前冒出细密汗珠外，面色如常，说话不带喘气道：“还好，没有生疏。”
[梦回还]里，为了这段舞剑，他宁愿自己花费很长时间练习，也不愿意用替身。
“哎，要是你来演就好了。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林鹤挤眉弄眼。
许司明就站在不远处。江秋十不赞同地看林鹤一眼，低声说：“没空，我马上要进组。”
再说了，他和林鹤能保持友好关系，正得益于没有荧幕合作。
没有交集，就没有冲突。要不然他俩演双男主时，谁一番？谁二番？谁男主？谁男配？
就算他们自己不介意，粉丝也一定会吵起来。
否则，江秋十何必找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人演这个名为双男主实则三番男二的角色？
“啧，宁愿拍新戏都不肯跟我合作。我好惨啊——”
“老婆也爱你，我也爱你，你这个负心汉却不爱我了……”林鹤把剑塞人怀里，长头发当手绢似的娇滴滴捏住假哭。
江秋十抱剑，面无表情，任由林鹤小拳拳捶胸口。
他不禁深思：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他做好朋友？
就在林鹤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前，导演及时出现，拯救了这位毫无尊严的投资方霸霸。
“快点快点，准备了啊！”
林鹤假眼泪一收，没事人似的去边上缠钢丝绳，预备等会的空中打戏。
他拍过些打戏，还算省心。
另一位就不行了，武指指导半天手上依旧轻飘飘的没力道。因此这一场拍的其实是林鹤单人打戏，导演把许司明的打戏往后调了不少，这段时间让他在剧组跟着武指好好练练。
威亚机工作人员调试设备，其他人忙着检查，化妆师趁机给林鹤脸上补定妆粉。
另一边，许司明同样被众星拱月般围着，这场戏是大师兄为师弟演示，他只要坐一边看就好。周围一群人却紧张地仿佛是本人要亲自上场，好话哄着，嘘寒问暖。
许司明咬咬唇，很不高兴。
片场那么多人，他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说出去就变成了自己耍大牌。
“我知道了！”他硬邦邦地说，“我还是自己拍，他都会，我凭什么不会？”
跟着的执行经纪人急了，压低声音：“你哪有那么多时间练这个？让小李跟着学就行了，动作戏多累啊，又练的一身伤。”
“听话，咱不学。再说了，你后天就有个广告呢，大后天去拍个杂志。”他翻出备忘录给许司明看。
许司明脸更臭了：“不能推了那个广告吗？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叫我去拍，干脆让小李去拍好了。”
“那哪儿行啊，明哥你别闹脾气，赵姐那么看重你，是不？有什么好的都给你了，其他人想要都要不到。听话，啊，我等下跟导演请个假。”
许司明咬牙：“我不去！”
执行经纪人也有点脸黑了。
这小祖宗，全公司都哄着这么个小屁孩，还不识抬举。
奈何人在屋檐下，他不得不放低姿态继续哄。
还是导演嚷嚷着要开拍了，许司明周围人才散开，端着水杯毛巾吸油纸梳子等在场外等，随时准备冲上去伺候。
“好，各部门就位——”
“Action ！”
场记板咔嚓落下，穿着戏服的林鹤大笑着走来。
许司明坐在一块绿布包着的箱子上，听见笑声，转过头来。
绿箱子后期会p成山崖边的石头。
“师弟？又被师父骂了吧？”
许司明正在气头上，这股气呼呼的劲儿来得刚好。
“好了，别难过了，看师兄给你演示一遍，你且认真看着，有什么不懂的记着问。”
许司明这里没有台词，只要轻哼一声，答应就好。

第105章 接新剧啦
鼓风机呼呼作响, 刮起两人长发袍角烈烈。
林鹤饰演师兄长风，见新入门小师弟剑术不佳，被师父骂了一顿，特地前来安慰。
小师弟云止坐在木头箱子裹上绿布做成的山崖上。崖边风大, 似要吹散他面上不悦情绪。
云止入门晚, 长得嫩，文里就说了他生的一张娃娃脸。造型师给许司明发辫梳高, 衣着鲜亮, 加上五官多化出弧度, 更显得眉眼弯弯, 是个讨喜的少年。
可惜一张嘴就不是那么讨喜了。
“师兄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
长风对小师弟气头上的话一笑置之，迎着山风坐在云止身边。
“哎，让点儿位给我。”，他指着前方一片绿幕，说：“你看。”
“看什么？”许司明下意识顺着指尖方向看过去，呆呆问道。
绿幕板上固定了许多用于后期做特效的点, 他们指着的方向正对着某大光源, 制造出迎面指向太阳的效果。
江秋十和导演在监视器后看。
林鹤还好，有经验，不管是步伐上还是一举一动，都像是真的在山崖上走。许司明要逊色不少，他没拍过多少戏，更别说绿幕戏，总隐约有些不自然。
压戏了。
导演心说。
林鹤属于正常发挥，许司明虽然尽力表现，但在林鹤的衬托下，云止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并隐隐与背景有种割裂感。
演戏考验演员演技的同时，还考验想象力。许司明怎么也没法把绿幕上这几块“石头”想象成山崖。
江秋十微微皱眉。
林鹤并没有刻意压戏，相反，林鹤已经在努力带他入戏了，但面试时的表情表演和实际镜头下全身肢体动作结合，那是两码事。
许司明不是坐在山崖边听山风，他只是坐在几个小箱子上吹鼓风机，仅此而已。
“导演，你和他讲过戏吗？”江秋十低声问。
导演同样皱着眉：“讲过，说的时候好好的，一拍就……”
“先停一停吧，跟他说明白，再多试几次，最好这几天磨熟练了，前期有经验后期才好办。”
同样站在监视器后的还有许司明的执行经纪并几个助理，听到江秋十的话，执行经纪人急了：“江老板，我们许哥时间很宝贵的，合同上签好了每天六小时，超时间了得加钱。”
导演可不管那么多，一切有投资方顶着，他直接让人把许司明喊下来要和他讲戏。林鹤耸耸肩，溜达到一边拿着剑玩。
江秋十转头，正看到许司明那个和斌哥一样人高马大的执行经纪人。
他极轻微地冷笑一声：“时间宝贵？”
不知怎么的，还想闹一闹的执行经纪有点发怵。
江秋十都没说自己时间宝贵，他倒先矫情上了？
“六小时是纯拍摄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昨天的六小时可是从进化妆酒店就开始算起了，化妆两个半小时，以后是不是还要从起床开始算？”江秋十脸上惯常的微笑一点点收敛。
“这不是，大家不都是这么算的吗？我们许哥年纪小，又是新人，已经演得很不错了。”
“而且，我们许哥过几天要请假拍杂志，还有几个广告，没那么多时间待剧组。江老师，差不多得了，这不是演得挺好的？”
“演得不错？作为新人是合格了，如果要拍这部戏的双男主他还不够。还有，合同上明确规定一个月请假不得超过三天，要不然随时换人。”江秋十语气轻松，“我们公司的新人就有好几个在等着呢。”
“请个假而已，哪有随便换人的……”
“拍什么都好，只有三天假，要是超时了，剧组不会等人。”
江秋十表情上看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拍戏时为了节约经费，每个人的片酬对外宣称还是和往常一样档次，实则压了又压。林鹤本身有钱不在乎，其他都是想着拍戏火了不差这点片酬来赌一把的。为此，违约金并不高。
见江秋十真要立刻和赵美华联系，人高马大的经纪人深知结果只会是自己担着，不甘情愿地做出让步，答应下来，顺带看看表，讨价还价。
“我们家许哥十点二十开拍的，最多到下午四点半。”
被导演抓去讲戏的许司明心不在焉，心思全放在后边讨论的两人身上，忍不住出声：“李哥，我没拍好就多来几次，没关系的。”
经纪人姓李，许司明尊称一声李哥。
李哥气到嘴里发苦，又不能得罪这小祖宗，不咸不淡应下来后到一边生闷气。
看到许司明凑江秋十身边聊得开心，更气了。
什么世道啊，跟着个新人像老妈子似的伺候，新人还不领情，满脑子矫情地想走什么演员路线。
演员演员，演个屁！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被捧两句就飘上天了。要不是老板捧着，就这长相，圈里一抓一大把，哪个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求个小角色？
呸，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越想越气，再看许司明时，总觉得对方要被挖走，坐一边偷偷拍了几张两人开心聊天的照片备用。
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但毕竟不好真的进场就搜手机，所以难免有人拍那么一两张。不流传出去，剧组也不太较真。
李哥连拍十来份，挑了两张清晰的发给赵美华告状。
赵美华可是把这位能带来好运的小祖宗当成眼珠子疼，拍戏怕累着怕伤着，网上一有黑料删得比谁的都快，就连一哥秦泽和他起冲突也是两头哄。
有人想挖墙脚，她能忍？
江秋十那厢正教给许司明一点增加代入感的小技巧，赵美华的电话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向导演和演员两人点点头，要退出去接。
许司明傻傻冲他挥手：“江老师，您去忙，我会记下来的。”
临别前，江秋十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位经纪人。
赵美华是来说好话的。
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别得罪人比较好。尤其以汪伟、卞海明等人作为前车之鉴，可见江秋十绝不是那种打一巴掌不还手的人。
更何况，公司现在正在拍玄幻大片，重要角色都定下了。没有精力再去给许司明拍一部主角戏。
虽然让编剧加个主角也不是不行，但赵美华还是倾向于叫他拍个主角电视，然后在[逆天狂少]里露个脸，加个名字在前面。
赵美华先是和江秋十拉了些家常，听对方声音不像是生气，才进入正题。
大师算过，许司明的命格最旺她，许司明越红，公司越火。赵美华为此把公司的宣传经费和资源一多半都用在许司明身上，广告杂志商演什么都定好了。
要是江秋十不放人，那这些钱岂不是打水漂？
圈内都知道江秋十面对女性时要好说话许多，赵美华正是利用这点儿性别优势，放软了语气想和江秋十求个情。
江秋十语气含笑：“小许演技作为新人确实不错，但是和林鹤搭还是有点不行。我也是为了小许好，演技提上来了，以后拍什么大片不行？”
“大家都是想长久合作的，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拿去拍广告、拍杂志，多可惜，是不是？过两年火了，什么错拍？”
“赵姐，你眼光确实很好，发掘了那么多好苗子，这点我比不上你。可是好苗子也是要打磨的，小许现在多经历点，以后走的路就更顺点……”
……
好说歹说，赵美华被江秋十温声细语连敲带哄，不知不觉同意下来江秋十的提议，这个月拍完预约好的拍摄内容，之后非必要不得请假。
双方挂断电话，彼此都很满意。
江秋十托林鹤多带着点对方，又叮嘱许司明几句后，方才离开片场。
他一掀开绿幕离开，原本看似相处和谐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立时恢复到彼此看不太顺眼的氛围。
“啧啧啧。”长剑横在肩头，两手搭着，林鹤神神道道从许司明身边经过。
瞄一眼许司明，叹一口气，再瞄一眼，再叹口气。
一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德行。
作为一个正宗富二代，林鹤很看不惯这种“娇生惯养”之人。
进组第一天就看不惯了，一个小新人连替身都自己找好了，五个助理跟着伺候，坐下来两个打扇子一个倒水一个擦汗一个按摩，究竟谁才是大牌啊？
江秋十也是，对谁都这样，要换了他，早换人了。林鹤内心嘀咕。
如果这是漫画，许司明额头上应该会冒出一个“井”字。
他忍了又忍，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林鹤，想起江秋十叮嘱的话语，他自觉忍气吞声道：“林哥，导演，我这一场有什么不好的，麻烦多多指教。我会改的。”
林鹤装着没听见，晃悠到导演身边，哥俩好似的撞撞肩膀：“哎，你跟他说说呗。”
说罢，溜溜达达走远：“好了叫我，我补个觉先。对了导演，两小时够吧？”
在能把人气死这方面，林鹤排第二，许司明认识的人当中没人排第一。
许司明一生气就不由自主鼓着脸，乍一看，真&#183;气成河豚。
“你说，你要睡多久？”
冷不丁一句话插进来，杀了个回马枪的江秋十掀开绿幕帘子，隔空与回过头的林鹤眼神厮杀。
林鹤都走到边上了，无比自然拐个弯绕回来，状似无辜：“二十分钟啊，怎么了？”
围观工作人员憋笑。
拍戏过程极其枯燥，有个能活跃气氛的人在，干活都轻松。和带着五个助理、经纪人护小鸡崽般的许司明比起来，大家都很喜欢林鹤。
江秋十深深地看他一眼：“你开心就好。”说罢来到监视器前，和工作人员打招呼后，伸手在小桌板上翻了翻，拣出一串钥匙，“好了，我走了。”
林鹤挥手绢式甩长发：“撒由那拉～”
钥匙不过是故意落下的幌子，江秋十知道林鹤在自己面前惯会装模作样，出其不意下，才算是撞见了两人真正的相处方式。
也不能说林鹤不对。
大家都是来工作的，能力不行就是不行，没道理前辈要上手教。演技这种事情，一要靠自己学，二是靠导演调教。剧组其他成员没有帮他的义务。
更何况，拍戏时，林鹤明显在带他入戏。许司明倒不是演得不行，只是放在林鹤身边，瑕疵太过明显。
林鹤一没耍大牌二没指鼻子骂人，嘴上损两句，已经是看在江秋十面上让步了。就是许司明经历得少，看不出来。
林鹤啊林鹤，他这脾气……
江秋十无奈又好笑。
他隐约摸出点林鹤为什么看不顺眼许司明的缘由，打算今晚就说清楚。
时近正午，暖阳炽热，正上方投下缩成一圈的影子。江秋十探班后回到公司处理事务，顺带翻了些剧本。
明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有一批红色剧要上。雅姐给他接的正是部央视任务剧。
当然，毕竟是央视主流剧，片酬相当可观，以江秋十的身价，几乎是免费。
娱乐圈里，不光是粉丝喜欢吹“根正苗红”“得到主流认可”，艺人也要炒爱国人设，眼光长远点的，片酬再低也要打破头抢着去。
不同于其他流量要挤破头抢，江秋十直接上手挑。
作为当代娱乐圈中的优秀党员、演技派、慈善大使、纳税积极户、高学历分子……他不根正苗红，还有谁红？
出于扩大观众层次心理，江秋十选了一部抗日剧。
现如今，一提到抗日剧，观众们难免会想到某些经典的侮辱智商片段，如“手撕鬼子”“包子地雷”“自行车追火车”“同志们！八年抗战开始了”等。
诸如此类，将本该悲壮缅怀的战争生生拍成了“鬼子中原历险记”。
抗日剧名声两极分化，雅姐免不了担忧，看过剧本后才放下心来，这两天在谈签合同事项。
编剧大名如雷贯耳，本人得奖多次。加上这部剧剧本打磨了好几年，制作班底相当好，若非江秋十手快，就要被别人捡漏了。
编剧是个古板的老人，不爱用邮箱，非得实体寄。那厢，江秋十收到了编剧寄来的剧本，坐在办公室中，抽出尤带墨香的一沓纸。
剧本封面上，赫然是毛笔字手写的三个大字——《永兴号》

第106章 真香定律
《永兴号》乍一听, 像是军舰名，实则来源于抗日战争时期永兴银行。
永兴银行前身叫永兴钱庄，据刘家族谱能追溯到乾隆皇帝年间，一代代传下去, 倒也富足。
后来, 国破了，皇帝倒了, 辫子没了。刘祖父抓着商机, 把钱庄改成西方洋人式的银行, 做起了洋人生意；
到刘父, 正值一战时期，西方国家们忙着打战，放松了对国内的侵略，刘父趁机扩大了买卖，一战结束，巴黎和会上的外交失败, 引发五四运动, 国内反帝情绪高涨。运动从北京蔓延到上海后，刘父参与示威，被警察打伤，回家后没多久，便郁郁寡欢地去了。
江秋十要演的，就是永兴银行这一代的行长——刘兴华，振兴中华之意。
刘兴华受父亲影响，满腔爱国热血，立誓卫国。父亲走后，他为如何救国而一度迷茫。
后来, 他接触到共产主义者，对共产主义一词产生好奇向往。
国共合作北伐时，他比谁都高兴，国共合作破裂后，他也曾暗地里支援长征的红军。
《永兴号》，将自鸦片战争以来国家兴衰聚焦在刘家三代人身上。刘祖父发国难财；刘父为国牺牲；而刘兴华，也变卖一代代传下的全部家当，通过走私，给一穷二白的红军捐赠了一批新式军火。他跟着那批军火一同上战场，最终尸骨无存。
为纪念祖业，刘兴华捐赠的那批军火，就叫做“永兴号”。
江秋十坐在柔软真皮转椅上，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一百多年前残酷纷乱的时代。
他记性很好，翻过一次便能记下七七八八。江秋十闭着眼睛，开口：
“我不怕牺牲，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总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那样，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就会有希望。”
“往国外走？我可以走，其他人也可以走，但总有人要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大家都往国外走，让日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一个无人抵抗的国家吗？”
“中国不会亡国，我们也不会忘记。”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秋十猛然睁开眼，指尖描摹着那三个大字。
永兴号……
面上嬉笑怒骂喜怒哀乐也好，江秋十知道自己内心几乎从未泛起过波澜，偶有什么事情将心中情绪上锁开了一道门角，也只会让压抑多时的情绪在无人时倾泻少许。
他缺失了作为优秀演员最重要的共情能力，但是他却又是个合格的演员。
江秋十冷不丁想起一个自己从未深入思考的话题。
弗洛伊德说，人的精神世界，分为自我、超我、与本我三大部分，即为现实中的我、理想中的我和潜意识中的我。
那么，我自认为缺失情绪的潜意识，是真的如我自身所想的一般缺失情绪吗？
如果真的缺失，那我是怎么演出其他人的情绪，并不被怀疑的？
意识突然触及到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禁区，江秋十猛然回过神，深吸几口气，逃避似的重新翻开剧本，细细揣摩。
办公室外人来人往，身着正装的年轻男女来回忙碌，办公室内，江秋十看到自己映在玻璃门上反射出的面孔，苍白得可怕，冷汗涔涔。
门被敲响，他下意识说了声请进。
雅姐抱着一沓资料哒哒走进，旋即一惊，高跟鞋步伐声瞬间密集不少，她伸出手摸了摸江秋十额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秋十轻描淡写：“胃疼，忘记吃药了。”
雅姐放下心来，边给他倒水边忍不住絮叨两句，见他吞下那两粒药片后才转而说起正事。
综艺那边很顺利，雅姐也好江秋十也好，和视频平台关系不错，预计合作办的选秀很容易就过了申请。
“不那边虽然同意了，但是也提了个要求，他们希望邀请你做导师。”
江秋十下意识反问：“我？”
“对。”雅姐低头发给他一份PPT，“这是他们的招商方案，想用你打个广告。老杨还说了你以后只要有剧，平台都可以承包，不一定是你演，我们公司的就行。”
电脑上打开PPT，前几张介绍选秀理念后，第五张赫然就把“拟邀导师——江秋十”一行大字放在最显眼位置。
“选秀舞台都是唱跳为主。这是我的弱项。”江秋十很坦然地说道。
“我们都知道，不过除了你他们还邀请了一个跟你一样也不会唱跳的影后，反正就是炒炒热度嘛。”雅姐很不客气地说，“不会怕什么，眼光好能点评就行。如果你实在不想去也可以，这不是什么硬性要求。”
江秋十深思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最多只能接受一期，不接受常驻，这方面你知道怎么谈。”
雅姐了然。
两人就选秀细则聊过后，雅姐回去带人处理一应事务。江秋十拿起手机，发现了来自卓少安的信息。
他如约回拨。
“也不是我想找你，是我老爸想找你。你们那电影粗剪出来了，他想找你一块看看，你有时间吗？”卓少安边吸溜可乐边说话，电话这头传来一阵阵咕噜声。
江秋十自动忽略杂音：“什么时候？”
“唔，你等下我问问……”
江秋十能听到对方在电话那头大喊问话，能看出父女俩在家通讯全靠吼。没多久，卓少安回来，气息不稳地回答：“你方便的话就今天下午，要不然明天上午也行，我爸说了，不用带什么东西，人来了就行。”
“今天下午有空，三点可以吗？”
“嗯嗯，来吧，我家蓉蓉也在。你来的时候记得带瓶白醋。”卓少安不耐烦闲聊，提醒江秋十带东西后，转身进房间开工。
她也要剪片子好伐。
……
和作品的细腻温柔不一样，卓少安此人粗犷耿直，不记得给江秋十发地址只记得催对方带醋。要不是江秋十记性不错，仅凭来过一回的记忆，寻常人还真不一定能找着七拐八弯小巷中的家。
姜蓉站在古朴的铜锁大门口接人，她穿着宽松旗袍，卷了一头小卷发，乍一看真有点像民国时期老上海走出的温婉女子。
见来的是江秋十，她抿着嘴笑：“进来吧，杜玫老师也来了。”
这点倒是江秋十没料到的，两人寒暄几句，径直往里走。
假山怪石，庭院清幽。
如果不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哗啦啦的麻将声的话。
“来的不止杜玫老师一个人吗？”
“对，杜老师女儿也来了，还有汪惠然老师，她一来就想着打麻将，少安在陪她们。”
春晚登台前，汪惠然还想着给江秋十牵红线，那个时候，她好像说要介绍朋友的女儿？
江秋十抿抿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测。
很快，他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都说导演是演员的好朋友，这点在游缘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他原本真是叫人来家里看粗剪片的，就不该多那个嘴在群里秀了几句，杜玫知道了也要来。杜玫来了也成，同一部电影的，不知怎么的把汪惠然也带了过来，俩小老太太聊几句之后又说把女儿叫来和自家少安交个朋友。都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拒绝了多不给人面子？
不同意也不行。
不过嘛……自家女儿自家知，本就有点走歪，再看到个漂亮女孩不是作孽？
干脆让少安把女朋友叫来，盯着点人，大家伙热闹热闹。
姜蓉：？？？意外收获，开心。
游缘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在两位阿姨的热心肠面前，显得格外无助。他缩在厨房里借口备菜，实则让女儿随时通风报信，只待江秋十到场，他就解脱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小江，既然是冲你来的，你上吧！
院子里麻将声停了停，一阵你来我往寒暄后再度响起。
……
“啊哈哈哈我忙着杀鱼，没招待好啊。哎呀小江你来了，大家好好玩，等晚上我做大餐。”游缘端着炸小鱼干从厨房走出。
一眼看到院子里，麻将桌边，汪惠然、杜玫、江秋十、杜玫女儿四人围坐。
不知江秋十说了什么，另外几人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小姑娘也开心得不得了。
他把炸小鱼干放在麻将桌边，敏锐察觉到江秋十发射来的怨念眼神。
放下的小鱼干盘子端起，转移到江秋十手边。
“啊哈哈我做的，很好吃的，来尝尝？年轻人，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嘛。”游缘拍拍江秋十瘦削到肩胛骨凸起的肩膀，自觉很有长辈范儿的那股语重心长的劲儿嘱托几句。
江秋十嘴唇无声动了动，游缘自觉肯定没什么好话，溜之大吉。
一扭头，卓少安陪着姜蓉在那口大缸前自拍的画面格外扎心。游缘忍了忍，决定日后算账。
厨房的鱼它不香吗？
麻将局一直打到五点多，日头倾斜，游缘担负起身为主人的责任，招呼众人吃晚饭。
餐桌上，他真正见识到了两人围追堵截牵红线架势。
这顿饭大概只有杜玫和汪惠然开心得很，游缘被江秋十时不时飞来的眼神刺到坐不住，转而瞪自己女儿那对小情侣，被牵红线的女孩同样尴尬。
江秋十本人，已将游缘家拉入黑名单旅游景区。
饭后，游缘总算想起自己请人来是干嘛的，两位老太太带人走后，迫不及待拉江秋十进房间看电影。
去掉废片后，电影粗剪出四个小时的时长。今天太晚，没法一帧帧拉片看，江秋十大略看过，在心里构思了会，约定第二天再来讨论。
就算拉黑了，第二天还是得来呢。
江秋十佛系微笑。

第107章 姐妹优秀
夜晚, 江秋十估摸着林鹤下戏的时间，主动联系对方。
以他和林鹤的关系，不必太过客气。随意寒暄几句后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叶子：“当初选角色的时候没有太问过你的意见, 我没有料到, 他会和你关系不好，这是我的失误。”
面对善良的人, 他总是先将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如此, 便会让对方心软, 以退为进。
林鹤最怕他这样说话，本该理直气壮控诉的语气不知不觉软下来。
鹤鹤鹤：“失误毛线，我看他不顺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子：“……”
叶子：“需要换人吗？”
鹤鹤鹤：“[撇嘴]也不用。”
鹤鹤鹤：“只是多年没见比我还能耍大牌的。”
鹤鹤鹤：“不爽。”
鹤鹤鹤：“赵美华预订的紫薇星？”
叶子：“唔，她给许司明算命的结果是这样。”
鹤鹤鹤：“行叭。”
娱乐圈都是信命的，赵美华也不例外，要是真把人挤走了, 以那女人的性格不得整死他。
为了好兄弟还能怎么样呢, 又不是没带过新人。林鹤自我安慰。
林鹤也是拍过美华公司出品电视剧的，他这么说江秋时十便知道这是让步的意思。
叶子：“多谢。”
叶子：“不会让你难做的。”
未尽之意，就是会让许司明那边主动先低头。
鹤鹤鹤：“[口水]你想怎么谢我？”
叶子：“你这表情能不能收收？怪猥琐的。”
鹤鹤鹤：“[大哭][大哭]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叶子：“得了，过两天我来探班，想吃什么？”
鹤鹤鹤：“你[口水]！”
叶子：“[微笑]”
叶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鹤鹤鹤：“别！兄弟我错了！来探班吧！我发清单给你。”
鹤鹤鹤：跪下唱征服.JPG
叶子：“你等着，我明天提刀来剧组[微笑]”
鹤鹤鹤：“QAQ”
……
林鹤的风格总是这样，也多亏他长年累月的沙雕表现，对外两人表现再“基情”也不会有人多想。江秋十已属于极少数不会被其风格带歪的稀有品种了。
这边劝完林鹤，那头直接跟赵美华通知一声, 助理也好执行经纪也好，都是公司配备，许司明自己说了不算。
第二天，林鹤前往片场，突然发现没有了一排保安护送、五个助理包围打转的许司明顺眼不少，不由得神清气爽。
江秋十就没那么好过了，游缘粗剪出片子不过快进看了一遍，今天要过去一块儿详细看。
不出意料，这就该剪出成片了。
拍戏时不可能只按成片时长拍摄，剧本也不可能只写能放映的时长，宁拍多不拍少，游缘拍摄的素材已经算是精简了。
过去两三个月，他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每天一点点剪辑，挑选出素材里最好的部分拼接。饶是如此，也多出了近一半的时长。
原本还要再大动，他想起江秋十作为主演，有自己独到见解，干脆把人叫来两人一块儿合作。
不管江秋十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位忠实于影视作品的好演员，全然不知这位纯粹靠过人的审美才弥补上内心缺乏的艺术家必备共情能力。
一位是感性派电影艺术者，一位冷静理智派商人，钻进房间里沉迷剪片无法自拔，脑回路达成奇妙的和谐一致。
这一忙就没停下来，卓少安在家同样跟着剪片子，时不时召唤江秋十过来给个建议。三人忙活一整个白天，竟是都忘了吃饭这回事。
直到姜蓉提着自己做的爱心甜点上门来访，才把这三人拉回现实。
一见到女友，工作狂人卓少安瞬间就软了下来，扑过去和姜蓉撒娇要亲亲抱抱。
姜蓉心疼地揉一揉女友带点儿刺的短发：“你看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是想得胃病吗？”
真正的胃病患者江秋十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游缘简直没眼看：“你们两个注意一点，我还在这儿呢。”
卓少安啃着女友的烤饼干，斜睨一眼游缘，很不客气地和老爸对喷。
姜蓉取出些烤饼干和葡式蛋挞，摆在托盘里，默默往江秋十那头挪了挪。江秋十胃部已经开始抽疼，他面上没说什么，道谢后安静地拿了一块垫垫肚子。
两人边吃，边听父女俩吵架。
好在这两人总算想起家里还有客人，自己又饿得不行，遂决定暂时休战，出门觅食。
卓少安趁游缘锁门之际，悄悄说：“十哥，让你看笑话了，嗐，我爸这人啊……”
游缘锁上门口搭扣，语气幽幽：“我听到了，你这个没大没小的。”
“……”卓少安：“听到了就听到了，我当着你的面说。”
游缘也是戏很多的，闻言手指抖得风中蒲苇也似：“你，你……不孝女。”
卓少安：“略略略～哎哎哎你等下，我手机忘拿了。”
游缘不得不重新开门：“不孝女！快点快点。”
姜蓉站在一边抿着嘴笑，眼里格外宠溺，她轻声对江秋十说：“我还挺羡慕少安的家庭的。”
“她家里真好，看得出来，父母都很疼她。不像我……”
江秋十脑海里思索一瞬，觉得她这时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窗口，便没说话，点点头答应。
“你家呢？很多人都说你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姜蓉说着，弯眉颦起，“不过，我老觉得好像不是。”
话一出口，才想起这句话可能得罪人。她正要道歉，却见江秋十又点点头，一声很轻的回答飘散在空中。
“你猜的没错。”
沉浸在家庭悲伤中的姜蓉惊讶地扭头看他，对方面上无悲无喜，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得必有失，你已经走出来了，将来会过得很幸福。”
江秋十站在原地等待，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与她对视一眼，牵起一抹极浅淡的笑。
“祝你们幸福。”
姜蓉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瞪大了眼睛，一颗提起的心彻底放下。
“谢谢，你也是。”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揭过话题。
姜蓉知道对方不再追究，心下轻松不少。她想了想，开口恳求：“今年，我和少安会在国外办婚礼，可以请你当个伴郎吗？”
“听说一个人最好不要当超过三次伴郎伴娘，我赶上第二次了。”
江秋十扬扬眉毛，看上去有些惊讶，立刻回过神来：“当然可以！如果她没意见的话。还有，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伴郎不能当超过三次的规矩在他这儿不成立。
总归，他并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她不会有意见的。”
卓少安拿了钥匙跑出来，蹲一边翻剧本的游缘回过神，嘟嘟囔囔起身锁门，四人驱车前往卓少安极力推荐的某家常菜馆吃饭。
许久未出山的江秋十刚进店露面，就察觉到有人在拍摄，寻方向一看，一个女孩背对着举起手机佯装自拍。
这个点儿到哪都人流量大，江秋十只戴顶帽子，遮不住脸，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背过身去。
一行人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公众人物，连忙匆匆上三楼包厢。
也是凑巧，发现并拍照的正好是他粉丝，要不然也不会在大家伙都埋头吃饭时认出自家爱豆背影。
和偶像在同一家餐馆遇到是什么体验？
唯有复制黏贴“啊啊啊”可以缓解激动心情。
好在该粉丝有些理智，若无其事地和同桌人说话，心里猜测一块儿来的另外几人究竟是谁。她借口自拍涂口红，放大了照片仔细看。
两个导演她是不认识的，要不是卓少安露出隐约身体线条她能把对方当男人。最后那个女的……卧槽那不是姜蓉吗？
这就很尴尬。
哪怕粉丝内心坚定自家爱豆遗世独立，纯白无瑕，世界上没人能配的上TA，也免不了会担忧操劳自己爱豆的终身大事，身边有个同性异性凑的近了都忍不住多想。更何况这是私底下约饭？
粉丝纠结半天，还是把图片先存着，只是原本打算发微博炫耀一下的心情彻底没了。
以免有人看图说话不过关，给十哥招黑。
粉丝坚定地坐在楼下等，打算等人吃完下楼时再拍几张。
无姜蓉版本的！
她放慢了进食速度，最后干脆借口上洗手间，让同伴先走。
待到几人终于吃完下楼后，她抑制不住兴奋，直接拍视频打算截图。
好在下楼时江秋十都在和游缘说话，同两位女性并不密切。卓少安揽着姜蓉跟在后面走。
拍视频格外顺利。
这顿饭吃了挺久，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粉丝犹豫几秒，心一横，冲上去要签名。
天赐良机还不抓住的是傻子！粉丝内心嗷嗷叫。
……
当晚，枫叶们照常在自己小窝里吃粮聊天。你吹一句江秋十的美貌彩虹屁，我夸一句江秋十演技牛逼，diss一番围在十哥身边的吸血鬼糊比，顺带做法乞求江秋十电影早日官宣档期。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晚。
如果没有刷到某枫叶姐妹微博的话。
良人可安：“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绝对想象不到我今天有多幸运，我正常出去吃个饭就碰到了十哥！
十哥超帅，帅到我腿软，近距离看美貌冲击真是杀伤力太大了。而且他人超好！我一开始怕打扰他就只敢偷偷拍两张这样子，后来忍不住上去要签名，他不仅没有拒绝，在我说我是枫叶之后还问了我的网名，说给我一张to签！
姐妹们，是to签哦！你们有吗？”
po图两张，一张是她和江秋十的自拍，狗头打码。
一张是江秋十的签名纸，用的是餐馆的横线字纸，江秋十三个字写的龙飞凤舞，堪比医生字体。“To良人可安”这几个字则没有写成草书，笔迹遒劲有力，刚劲大气。
秋江江秋：“过分了过分了，嫉妒使我质壁分离。呜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我也想要to签 @江秋十V ”
潘西维娜：“天！你太幸运了吧，在哪里看到的啊，下回我也去吃。”
博主回复她一个地址，被众粉丝顶上热门评论。
淡淡淡涂：“离我家不远！！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到！”
ilovekun：“歪个楼，十哥字写的真好看，可以拿来当字帖了。”
起名无能星人：“十哥是一个人来吃饭的吗？想和他一起吃饭，我给他做饭也可以。”
往生阙：“楼上做梦，本妈粉正火速前往公司去送饭。”
虚极子：“合照我也有。”晒出一张毫无ps痕迹的结婚证证件照。
……
本就不平静的粉圈因为一张To签更加热闹非凡，一时激起柠檬精无数，更炸出不少书法鉴赏家和厨艺达人。低调多日终于有了消息，＃偶遇江秋十＃迅速上了热门。
工作室把握时机做推手。
雅姐已经升职为公司总监，她除了全权负责江秋十影视商务合约外，还负责管理公司所有经纪人，江秋十个人宣传组同样在她名下。
以雅姐的思维，偶遇这种话题是不屑炒的。
某合作大V发博：“大家都在偶遇十哥，只有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江秋十的字真好看，果然字如其人吧，人长得帅，字也写得好。”
江秋十的字写的是真好，粉丝吹能拿来练字帖丝毫不夸张。几个营销号一发，粉丝们满腔热情对接联动上，平台趁机推上热搜。这可比＃偶遇江秋十＃具有话题性得多。前者普通人懒得理，后者至少会点进去瞧一瞧字写的到底多好看。
娱乐圈里，明星的签名都以龙飞凤舞辨认不出为主，除了粉丝外人很少能见到明星字迹。
没办法，大部分明星字丑的同时，正确率同样不高。给粉丝写一两句鼓励的话时常用字出错一两个，“的地得”用错、成语不会读不会写等情况比比皆是。
甚至不局限于明星们，放眼整个娱乐圈，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人学历不高的娱乐圈里，说话用几个成语都会让人觉得是卖弄。明星就更不当回事了。
传到圈外被嘲，自有粉丝们会挽尊。
“提笔忘字很正常，现在都用手机。”
“你就保证自己不会写错字？错一两个字怎么了至于全网嘲？TA也没卖过学霸人设好吗？”
“我家XX知错就改，一两个错字而已，路人不会在乎那么多的吧？现在还揪着不放的黑子无疑了。”
……
江秋十又再一次证明了“虽然我很低调，但只要我想，热搜就是我家”之真理。
他脑海里在想电影，接到工作室消息后随手拍了张手写诗句过去。
次日，趁热搜还挂在榜上，工作室发起活动。
江秋十工作室V：“各位枫叶们，晒出你们的字迹，来抄一抄自己最爱的一句诗。我们会选出十份，送出江秋十签名照一张。”
配图一张，手抄的一句诗：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杜甫”
虽没有明说，谁不知道这是江秋十写的？
有签名照！
枫叶们嗷嗷叫着转发，评论晒出不少手写诗句。
敢晒图的都有两把刷子，大触辈出，枫叶们边点赞边发出咸鱼的声音:“我不配和你们待在同一根树枝上。”

第108章 变脸技术
为引导正确新时代网络舆论方向, 工作室经常发起类似的正能量活动。三不五时用江秋十签名照、签名玩偶或代言物等奖品，勾得粉丝发名著读后感、练字成果、锻炼成果之类的。
多么正能量啊！
不炒一炒不科学。
娱乐圈里不是没人想走这条路，但江秋十珠玉在前，先把各种同人活动和学习活动炒热, 后来人再做免不了被嘲。
再者, 能舍得给粉丝发福利的明星挺少的。
越有钱的越不舍得花钱，不少模仿办活动的明星连签名照都让工作人员代签, 更不用说实体奖品。
为了不落人口舌, 工作室发出一小段偷拍视角的vlog, 是江秋十认认真真签名的场景。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穿着卡其色衬衫的江秋十自言自语, 而后放下笔，一张张点数，“一、二、三……Nice~ 签完了！萌萌你寄一下……”
他转过脸，正撞上来不及收起、有些摇晃的镜头，微微挑眉。
“你又偷拍？看来得禁止你带手机进办公室了。”
画面随即黑屏。
江秋十工作室V：“这是小室冒死发出来的枫叶专属福利QAQ ，枫叶们看视频的同时, 别忘了纪念这位勇士[允悲]”
钟呼呼呼：“哈哈哈哈萌萌也太可爱了吧, 十哥就不要缴萌萌手机了。”
我选择狗带：“萌萌真是吾辈楷模，一心惦记着给枫叶姐妹们发福利，对此我只想说:再来一点！”
冷曦月：“十哥私下的样子真好看，日常羡慕工作室员工，想和十哥一起工作。”
……
还没等枫叶们夸完萌萌，公司官微就放出了最新消息，宣布郁文正式与一叶知秋签约，并成立工作室。
郁文的商务合约、经纪合约归于一叶知秋公司，影视合约签在了蓝火。萌萌摇身一变，成为郁文的经纪人。
双方粉丝暂时在公司官微下上演其乐融融一家人场景。尤其是郁文粉丝, 一口一个“我家小孩多多关照”，像是上大学送孩子到宿舍和室友打招呼的苦心父母。
过分喜爱，很容易让粉丝把明星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尤其面对郁文这类人气不高没有作品选秀出身的偶像，粉丝掌控欲只会更加旺盛。郁文转发了微博，感谢公司、感谢江秋十、感谢经纪人等。
不少枫叶作为“老板”的粉丝，又转移阵地，纷纷前来祝贺。然而在郁文的部分粉丝看来，大家都是粉，江秋十作为老板优越高贵就算了，你们粉丝哪里来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要不是大家都在群里说刚签约不好和老板粉丝吵架，两边说不定就要杠起来。
枫叶大粉也发现了问题。
旧日沉疴：“真是够了，枫叶姐妹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圣母？十哥签个人也下去给他添热度。说实在的，十哥签的人怎么样，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要太爱屋及乌了好吗？你怎么就不知道人家嫌我们烦？”
十毒俱全：“我话放在这里，枫叶唯一正主就是江秋十，其他人面子情一下就算了，别真情实感。
十哥不是普通艺人，他除了影视剧之外还自己当老板，要签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每个人都要这么上赶着？还有，你以为你扶贫人家就会接受？都觉得我们仗势欺人，讨人嫌呢[微笑]
希望这位别正主随粉，变成个白眼狼哦[微笑]否则，十哥能让他红，我们枫叶就能让他糊透。十哥摇钱树多着呢，不差这一棵。”
小粉丝们都是听大粉的，大粉去祝贺，她们也去。大粉转头变说辞，她们也立时看郁文和他粉丝不顺眼起来，仿佛郁文已经变成了吸血的白眼狼。
连带着对萌萌也转变了印象。
萌萌还是江秋十助理时，拍几个vlog放出来那是给枫叶福利。现在嘛……都成郁文经纪人了，怎么还赖在十哥办公室？也就是十哥涵养好，没有直接赶人而已。
一个自称“微表情分析专家”的枫叶对着vlog，一帧帧截下来分析。
“我们可以看到，十哥在发现萌萌偷拍之后，眉毛是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的。他很明显很讨厌这一类偷拍的行为，但是萌萌还是根本就不管老板的心情，仗着自己是助理，想偷拍就偷拍，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赚人气。”
“十哥在给中奖的枫叶写签名的时候，他的唇角在上扬，眉毛、眼角都是舒展的，说明心情很愉快。而后面说要禁止萌萌带手机进来的时候，你们看我画圈的位置。”
截图上江秋十的嘴角、眉头的位置被圈起来。
“江秋十的嘴角和眉毛的位置变了，从原来的上扬到有些紧绷，他说的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按照我的分析，工作室官博目前还在萌萌手上，过两天、或者说今天就要换人，所以这位萌萌女士利用最后一天给自己吸一波人气来奶小新人。
但是十哥不会纵容她的，以他的风格，萌萌女士别说进办公室不能带手机，以后估计连门都进不了。”
枫叶里二十五岁以上的工作党很多，十四岁以下的中二学生也不少。部分理智点的一笑置之，大部分看着看着就被成功带歪，在评论里忧心忡忡。
十哥美颜盛世无双：“天哪，太可怕了吧，我还真的单纯以为萌萌是江秋十助理。”
江秋十是我的心上人：“呵呵，也就是十哥自己能力强，工作室这些年的骚操作还不少吗？经纪人废物本废，反黑全靠粉丝。助理戏多到不行，上次点赞cpf视频的事情就忘了？还有那个斌哥，不知道是干嘛的，对粉丝凶得不行给十哥赶粉。建议工作室组团出道算了，一群只会吸血的废物点心。”
江秋十1107生日快乐：“都是拿钱办事的，都只是同事，你指望他们能对十哥真心实意？”
……
不少还没有步入社会工作的枫叶，纷纷阴谋论了起来。
粉丝心理格外矛盾，一边相信我哥哥那么好全世界都爱我哥哥，一边认定我哥哥太好挡了别人的路，全世界都要害我哥哥。
让她们相信江秋十孤立无援，虽然能力强大但是不能没有粉丝，粉丝如果再不支持他十哥只会更加艰难的这类话术，再简单不过。
毕竟，贩卖危机感，是吸引眼球的绝佳方式。
在数量不少的枫叶们转发下，这篇文章很快就推上超话热门。营销号见有利可图，纷纷拿去大做文章，趁机炒作江秋十工作室的人事危机。
前期时，由于双方粉圈碍于某种因素没有真正撕起来，只是自己在朋友圈里说一说就删掉，工作室没发觉问题，自认为这一步做的还不错。
直到这篇文章突然冒出来，底下一堆想把江秋十身边工作人员全部替换的“职场高知分子”在清点工作室罪状。
一时间，群情激奋。
天降大锅的工作室：……佛系微笑。
扭头看看隔壁，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顿时觉得枫叶们也还好。毕竟，所有内娱粉丝都觉得自家工作室是废物，真正会做公关的都在粉圈。
一旦面临内部混乱时，对外转移矛盾是非常有效的方法。
反正……虽然十哥对家真的少，哪怕秦泽都不算真正对家，但硬要挑一挑，还是能挑出来的。
林萩！就是你了。
林萩被工作室扎心后，依旧没有停下模仿之路。江秋十发的手写诗句，他也要发，还特地写了一句一模一样的。
据说是活动当天火速找的代写，因为本人字迹实在拿不出手。
粉丝们不知是真看不出还是怎么，在底下吹“我家萩萩字真好看”“原来萩萩喜欢杜甫的诗”“跟萩萩一起学诗”……
营销号发文：
“小编突然发现，林萩的字好看了很多，是自己练的吗？小编特地拿去做了笔迹鉴定，和两个月前综艺上听写的字迹一比，不是同一个人呢。”
说罢放出对比图。
对不对比不重要，重要的是枫叶们猛然发现：卧槽？这货又尼玛copy！能不能独立行走啊？！
工作室面临的火力瞬间少了一大半。
本来枫叶圈就是著名的“一线流量粉丝养老圈”，喜欢挑事的就那么些人。领头的转移了视线，其他人也吵不起来。
正拿这事儿炒自己真善美的林萩突然被拖出来，面对严酷的舆论形势，林萩只觉得自己简直被逼到了绝路。
他让代写的给自己写了句据说非常贴切目前情况的诗，看了眼觉得不错后放了出来。
正是林妹妹的诗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林萩V：“同样姓林，同样面临着……唉[哭]”
代写很贴心地标注了林黛玉大名，林萩虽不知道林黛玉是谁，但不妨碍他蹭个热度。
这下，事情闹得更大了。
匀辛度：“我靠？林妹妹的诗？？”
林萩回复：“我是男的，不要叫林妹妹，该叫林哥哥[兔子]”
匀辛度：“？？你以为我在说你吗？我说的是林黛玉林妹妹！”
L（n-n）：“我吐了真的，copy精文盲少来碰瓷林妹妹！你不配！”
橙子：“钥匙一块钱三把，你配几把？算命十块钱一次，你算个什么东西？”
梨子：“林萩姓林？你原来不是叫张林的吗？江秋十进圈了你就出来当网红，把名字也改了，就靠着模仿江秋十走红。合理怀疑林萩的真爱是江秋十。”
哪里有林萩黑料，哪里就有枫叶，乍一看到这句话，枫叶们都想吐，纷纷表示：你别过来啊！不约！我们不约！
……
江秋十才引领粉丝做手抄诗句活动，顺带用笔迹炒了把学霸人设，那头林萩的模仿立刻露怯。
叫人禁不住怀疑：娱乐圈里究竟有多少人文化水平是合格的？像林萩这种，连林黛玉都不知道？
于是，又是一番营销号大战粉丝的舆论战。
……
工作室挥一挥衣袖离去，深藏功与名。
江秋十本人忙着新剧，了解一番事情经过后，私下给萌萌发了个红包。
“辛苦你，以后就要独当一面了，加油。”
萌萌拿着手机，不知怎么的，落下泪来。

第109章 不忘初心
发红包时正值下班, 这幅泪流满面的样子当然不能见人，萌萌躲在卫生间里擦去眼泪，认认真真补了个妆。
正涂口红时，雅姐推门进入, 站在她身边洗手。
萌萌下意识后背一紧, 讪讪打招呼。
雅姐的妆有点浓，她烘干手后, 从包包里掏出眉笔, 小刷子仔细地刷, 略尖的眼尾瞥一眼萌萌：“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萌萌不知说什么好, 胡乱应了两声。
按理说，都到了下班时间，这也不是办公室而是厕所，萌萌想抬腿走人，偏偏腿上跟灌了铅似的，雅姐没说, 她便不动。
雅姐终于把眉毛涂好了, 她从镜子里窥见萌萌惴惴不安的神情，冷不丁发问：“你要调去给郁文当经纪人了？”
“嗯，是的。”
雅姐问话还好一些，萌萌总是能回答的。
她悄悄瞥一眼雅姐的脸色，对方今天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挺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能一辈子只当个助理。像现在接替你的阿祥，你们江老板也是在为他考虑的。”
“你没有经验，虽然跟在我身边学了点东西, 也不知道你学进去多少。你记着，郁文是公司的人，你也是，遇到什么事情跟公司说，不要自己莽撞，有难处就问，我们会教你。”
“干什么事情都好，千万别得罪人，平常姿态放低，别不把人当人看，该强硬时强硬，该低头就低头。你的面子不算什么，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萌萌没料到雅姐会说这些，一时间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频频点头。
“圈子里你也知道，什么恶心的事儿都有。要干这一行，遇到个江老板这样的不容易，也就他能容忍你干傻事。以后，不管你带的郁文也好，其他人也好，红不红，红成什么样。刘萌，你得记着，一开始是谁在培养你。”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立时往外倾泻，萌萌在泪眼朦胧中，看到雅姐叹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发顶。
“做人不能忘本，你也是，郁文也是。”邱雅平静道。
她在圈子里起起伏伏那么多年，见的人和事儿多了，萌萌现在表忠心，谁能保证以后？
“不会的，我不会的。”萌萌咬牙，“我不是那种人。”
她看见雅姐很浅淡地笑了笑，眼神柔和：“那就好，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萌萌哽咽着点头，目送对方离去，小高跟在光洁地板踩出笃笃声响。
好不容易整理完，马上又哭得不成样子，萌萌再度洗干净脸，顶着微微红肿的眼圈出门。
钟广斌在楼下等她，顺道送人回家，见到萌萌哭红的眼睛，皱眉：“怎么了？谁说你了吗？”
萌萌摇摇头：“斌哥，没事，就是老板给我发了红包，我太感动了。”
“真没事儿？”
“没有没有。”
“哦，那行。”斌哥踩下油门，“有事就和我们说，大家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
萌萌下班走了，邱雅还得加班，点了份外卖让实习生送上来后飞速吃完，想了想，还是起身去趟老板办公室。
江秋十正在写人物小传。
和以往角色不同，这部剧他得写三个人物小传，着实累人。
私下独处时，雅姐惯会用些在江秋十容忍范围内的方式和老板打好关系。打招呼后，她随手替江秋十倒了杯茶，“老板，吃了没？别胃病又犯了。”
工作无定时，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儿。为此，每拍部戏江秋十都得多休息一段时间调养身体。今年例外，他算是接连进了两个剧组，既当主演又做投资方跑腿，胃病不可避免得加重了些。
“吃过了，你呢？”
“刚吃完。”雅姐径直拉开江秋十对面转椅坐下，“十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江秋十闻言，放下笔认真看她：“什么事情？”
“萌萌没经验，又是个年轻女孩子，为什么让她去带郁文，不叫斌哥或者其他人去呢？郁文也是，什么都没有，就给他成立工作室，真的可以吗？”
刚刚在洗手间说了几句话萌萌就哭成那样，雅姐不是不动容，却也觉得萌萌实在难以担起经纪人的职责。
她连面对自己都会怕，以后怎么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抢资源这种事情就得靠脸皮厚，能拉关系舍得下脸，说难听点就算公司会发资源，她现在这样能不能给郁文争到都是两码事。
江秋十：“他们都是新人，正好锻炼一下，郁文只走演员路线，现在先习惯了，以后接受其他人能更加适应。总归，有什么事情背后还有公司顶着。”
他将自己的行为说得仿佛真是为他们考虑似的。
雅姐狐疑：“是吗？”
江秋十：“我确实考虑过其他人，后来觉得还是给萌萌一个机会比较好。郁文迟早要出来的，先把工作室成立了，总比将来匆匆忙忙得好。”
雅姐总觉得哪里不对，江秋十笑起来：“你今天来的目的和我猜测的不一样，其实你还是很关心萌萌的。”
邱雅知道，自己问为什么不把钟广斌调走难免惹人怀疑，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确实觉得这是最佳解决方案。她问心无愧。
雅姐摆摆手，败下阵来：“好吧，我就是在关心她，小姑娘家的，当助理都傻得够呛，能当经纪人吗？”
“说不定可以，有问题再换。”江秋十重新拿起笔，“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老板我走了啊。”
江秋十应一声，伏案继续书写。
锻炼萌萌？
或许吧。
既是磨炼，也是为了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小实验罢了。
黑色签字笔不停，翻开信纸新的一页，字句逐渐从笔尖流泻至横线上。
善良真诚的郁文，碰到同样善良热情的萌萌，她不会要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情，她和你一样，心地光明磊落。
公司会解决你们所面临的困难和所求资源。只要你想，公司可以用所有资源把你捧红。
“在国家危难时，刘兴华不忘初心，依旧坚定地……”笔尖写到“不忘初心”四字时，江秋十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随即继续。
郁文，当不需要为了资源打拼，没有外人鞭策着你的时候，你能做到不忘初心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黑色字迹还在书写着三代人的故事，江秋十笔下不停。
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演员，揣摩角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忙到九点多，江秋十起身回家。
今天下班早，公司所在楼层仍有不少办公室还亮着灯。
尽管江秋十从不要求他们必须加班，可员工们哪敢比老板先走？
见老板办公室熄了灯，办公室员工略等了会，才陆陆续续离开。
回到家，不，应该是回到住处，江秋十径直躺倒在客厅柔软的白色沙发上，望着同样纯白的天花板发呆。
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任凭高楼大风吹拂，一下又一下拍击在墙面，发出闷响。
我今天没有犯错吗？邱雅察觉到了吗？
不，不会的。邱雅早就发觉了一些，但是她不会说出去的。
所有人都不会。
他们都会以为自己对我是特殊的。
江秋十说了谎，他没有吃晚饭，从下午开始，胃部传来的抽痛愈发严重，他蜷在沙发上，趁着疼到抽气的间隙，一点点地笑。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不过，今天顺顺利利过去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当面临喜悦、夸赞、追捧时，他总疑心这一切是假的，反而是身体传来的疼痛，才能让他产生片刻的真实感。
屋内没有开灯，月光照不透厚重窗帘。江秋十睁着眼，眼神漫无目的游走，打量屋里的陈设。
一片洁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茶几、白色的书柜……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心情诡异的有点儿愉悦，江秋十接通了。
又是孟宇杰，他被拉黑了二十五次，这是用的第二十六个号码。
孟宇杰依旧和那对夫妻一样令人厌恶，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或许是惊喜这一回没有刚接电话就挂断拉黑，孟宇杰罗里吧嗦一通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提出邀请，想让江秋十和他一起出席某品牌的发布会。
江秋十心情好，不介意多和他说两句话，问清楚什么地点后、什么时间后，挂断了电话。
当然，依旧拉黑。
他可没答应要去。
电话挂断，室内恢复一片黑暗。
或许是前段时间演盲人的后遗症，江秋十连灯都不想开，摸黑做完基础训练后洗漱，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湿气，重新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他依旧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醒来后才觉得不太对劲，胃疼了一晚上，现在脑袋也昏沉沉地疼。
“喂？雅姐？”接起电话，江秋十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
“声音吗？我可能感冒了，等一会儿去医院，明天再过来。今天的会议你安排，会议记录放在我桌上。”
“小感冒而已，不用那么多时间休息，让阿祥替你打下手，别叫他过来。”
“……不用，我身体很好，放心。”
若不是听到对方嘶哑的声音和时不时一声轻咳，雅姐真以为对方什么事情都没有，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
江秋十拒绝了助理的接送，梳洗完，穿戴整齐，自己晃悠悠前往小区里的一家私人小诊所。
说是小诊所，能开在这座小区里怎么也不会小。这间诊所里的医生护士见惯了公众人物，江秋十推门而入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应。
“你这都发烧了啊，37&#176;8，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医师注视着体温计，皱眉。
江秋十嘴唇发白，脸烧得一片红。饶是他忍耐惯了身体上的不适，发烧带来的病理性反应也使头脑慢了几秒。
“昨天晚上，可能是因为洗过头发没吹干就睡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没好好保养，等老了毛病更多。”医师边说边开处方，江秋十好脾气地频频点头。护士问过后，带着人去沙发那儿坐下，拿单子领药水，准备打针。
他窝在长沙发一侧，胳膊上盖了张小毯子。江秋十盯着护士扎进血管里的细针，尖锐刺痛令有点儿混沌的神智清醒不少。
护士走后，他盯着吊瓶里的液体发呆。
医生的话在脑海里回放：“等老了毛病更多……”
不，不会的。
我不需要活那么久。
鼻间消毒水和各种药水混合的味道传来，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液体，空调冷气发凉，格外熟悉。恍惚地，江秋十回想起自己曾经见过不少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人。
“伤成这样了才送过来？你们怎么当父母的？……”
“为人父母，对孩子要有耐心，不要动不动……”
“他多久没吃东西了你们当父母的也不知道？不怕他留下病根吗……”
“你们当父母的……”
“父母……”
……
早已记不大清晰的话在脑海里含含混混打转，一句又一句，把记忆搅成一团漩涡。漩涡里有个小男孩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护士掐着点过来换药，病人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毯子盖在膝上。大约是因为热，额头冒出不少汗，浸湿沾在额前的发丝。
换药后，护士看了看空调温度，疑惑地用手背贴上病人额头，才发现感触到的皮肤冷得厉害。
江秋十猛然惊醒。
护士正轻手轻脚地给他裹毯子，对上江秋十睁开的明亮眼睛，红了红脸：“这位病人，我看你都出冷汗了，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江秋十早已回过神。
或者说，一旦有外人在场，他就连独处时些许放松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会，谢谢你。”说着，他小心地裹上毯子躺下。见状，护士体贴离开，拉上隔帘。
在小诊所的沙发上，江秋十睡熟了。

第110章 探病时间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秋十几乎以为自己会醒不过来。
但他还是醒来了, 意识逐渐恢复。
眼睛紧闭，察觉到有人在动作轻柔地给自己擦脸。湿毛巾拭去两颊被冷气吹干的汗，像剥开了层密不透风的膜似的，连呼吸都畅通不少。
紧接着, 额头被探了探温度。
周身除了医院里冷冷的消毒水味道, 还有隐约的饭菜香气。他听到弯下腰擦汗的人直起身，轻轻地叹了口气。
猜测不像是护士, 江秋十睁开眼, 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杜老师, 您怎么在这里？”江秋十裹在毯子里疑惑问道。
杜玫替他掖了掖被角, 心疼不已：“我家就在这个小区，今天来拿药，看到你了。”
江秋十抿抿嘴，没说话。
“你也是，都生病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杜玫起身给他倒水, 又把保温桶拿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了？”
江秋十顺从地接过水杯喝一口：“好多了，谢谢。”
他小时候饿习惯了，两三天不准吃东西是常态。一场小病梦到从前，哪怕现在闻到隐约的饭菜香气也丝毫没有食欲，只隐隐作呕。
杜玫慈和地注视着江秋十喝水的模样，像是对待小孩儿似的伸手拍拍背，怕人呛着。
越看越觉得喜欢，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杜玫说：“谢什么，哎对了，看你睡了一个下午, 饿坏了吧？”
她起身打开小桌几上的保温桶：“阿姨做了点吃的，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江秋十垂下眼帘，“好。”
窗帘拉开，深深浅浅火烧云染红半边天，窗外的树木哗啦啦作响，隔着玻璃，江秋十能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也刷上了一层粉红。
不过怔愣片刻，杜玫已经把饭菜从保温桶里端盘摆出，还有一小碗飘着油花的鸡汤。杜玫说：“这孩子，怎么了？”她转头看一眼窗外，“你现在不能吹风，好了再出去。”
江秋十：“好。”
左手手背上仍扎着吊针，江秋十用一只手握住勺子，定定神，强迫自己慢慢地，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曾在绚烂的舞台上，面对千万人注视谈笑自若。而现在，只拉了一层隔帘的小小病房，仅在杜玫一个人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关怀目光下，江秋十却前所未有地不自在起来。
杜玫见他吃得慢，关心道：“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你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
江秋十摇摇头：“不会，都挺喜欢的。”
小时从未有过能选择喜好的权力，长大以后，渐渐地也觉得不是那么重要。左右不过是些外物，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衣食住行，不过是人最浅层的生存欲望罢了。
他微笑着说：“杜老师，您的厨艺真好，比我自己做的好多了。”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下次来我家里吃。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讲，我去买菜。”手艺受到表扬，杜玫高兴极了。
杜玫把床边的高脚凳搬过来，坐在他身边：“我家那两个就不爱在家里吃饭，我那大儿子在外边忙，每天只能点外卖，小的那个臭美，嚷嚷着减肥，就不爱吃晚饭……”
说着说着，话题转到江秋十身上。“你说，她又不是像我们一样要上镜，减那么瘦做什么？是不是？瘦的一把骨头还说好看，现在的年轻人啊……”杜玫捏了捏他握勺子的右手腕，“你看看，你也是，一个大男人减那么瘦，我女儿胳膊肘都比你有肉。不拍戏的时候就要好好养一养，我都怕风把你刮跑了。”
江秋十强忍着咽下口汤，慢慢说：“没有那么夸张吧。”
可惜，那满脸病容毫无说服力，加上一身宽松常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瘦削。
“怎么没有？瘦得这样厉害，家里人要担心了。”
江秋十没反驳，面对热心肠的人他只要点头顺从就行：“好好好，我会保重身体的。”
大约药水叫人犯困，强忍着吃过了晚饭，醒来没多久的江秋十只觉得眼皮子要打起来。杜玫把人摁回沙发上，强行让人躺下。
江秋十全身裹在蓝色小毯子里，只露出脑袋和伸出来的左手，头发乱乱的，他也不说话，只一双清凌凌眼睛跟着杜玫打转。
杜玫被这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塌糊涂，伸手把对方发丝拨整齐。
“还有多少瓶？”杜玫的声音也软到不可思议。她像一个母亲抚摸婴儿幼嫩脸蛋一样，贴了贴江秋十凉嗖嗖的双颊，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好呢……”
吊瓶里还剩一大半，估摸着这瓶就要打上两个多小时。
江秋十很慢地眨眨眼：“不知道，护士说总共五瓶药。”他睡着了，也不清楚这是第几瓶。
“我去问问，你好好躺着。”
江秋十缩在毛毯里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后，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一整天都在睡觉，手机调了静音，大串大串消息弹出来，包括不少未接来电。
雅姐他们发的消息最多，其次是林鹤等人，江秋十一条一条回复过去，渐渐地，神智清醒不少。
杜玫回到小隔间时，江秋十正不知给谁打电话。
“好，我明天回公司，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好多了，明天吃点药就行……嗯，明天见。”
江秋十安排下明天的行程，顶着杜玫不赞同的眼神挂断通话。
杜玫忍不住生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你都发烧了，多休息一天，工作的事情放一放会怎样呢？钱是赚不完的……”
说着说着，气得掉下眼泪来。
方才还安静听训斥的江秋十立马表现出慌乱，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杜玫自己抬手抹去眼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另一个灵魂：“怎么都不知道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呢？”
“我会保重身体的，虽然是发烧但是现在也感觉好很多了，工作不能耽误。”江秋十耐心解释。
“算了，算了。”杜玫摆摆手，“我也不是你亲爸亲妈，说多了招人烦。就是……我经常看你，就好像下一秒就要不见了似的。”
杜玫抹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泪光：“你别跟我那儿子一样，年纪轻轻就没了，让他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秋十垂下眼睛，道：“不会的。”
“你们这些当子女的，也要经常和家里的父母联系一下。不要像我那个儿子，我老头子病了，叫他回来看看，都说他还在工作，忙，回不来……”
“好，我会记得的。”江秋十看上去很诚恳地答应下来。
杜玫满意了，又问起江秋十老家。江秋十沉默一会儿，说出一个不大出名的南方城市。
“那很远啊，你多久回家一趟？总该回去看看你爸妈。”杜玫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你今年春晚没回去，去年好像也是，平常呢？你家里人会想你的。”
江秋十自觉忍耐力已足够，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忽视这些话题。他不愿意再听到这些词，扬起温和微笑，和杜玫聊天，聊了好一会儿，才把人送走。
他重新坐起身，盯着点滴瓶发呆。
父母？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从出生起就在孤儿院长大，也免得……
免得什么？
一阵心悸使他迅速回神，脑海里似乎有个禁区，一旦试图碰触，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就会叫他走远些，别想太多。
他闭上眼，立时在心里背起台词来。
他不信神佛，也只有用这种方式静心。
手机铃声打断了背诵。
是林鹤，他拍完戏下班后，想起好朋友难得生场小病，要求过来参观参观。
江秋十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说了地址。不料林鹤虽然人来了，却还带来不少病号忌口食物。
江秋十沉默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林鹤。
“这就是你对病号的态度？”
林鹤手上分别包着两层塑料手套，飞速剥虾壳，小龙虾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边吃边说：“对啊，你不是发烧了吗？要忌口。再说了，我还饿着呢。”
“好兄弟，不介意吧？”他咬下一口虾肉，喝一口扎啤。
江秋十简直没眼看他：“你小心点，别溅我身上。”
接地气富二代林鹤立刻作势要把手往江秋十脸上抹。两人很没营养地互怼一阵，疾病状态下加了虚弱buff的江秋十依旧碾压林鹤，并成功制止其病房内吃小龙虾此类落井下石行为。
两人一起盯着点滴瓶发呆。
“还要多久？”
“最后一瓶了，应该还要一个多小时。”
“行，一个多小时。你就住这小区吧？等会我去你家逛逛。”
“不用，你还是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戏，不用等我。”
林鹤目光带点儿探究地直视江秋十：“老实交代，你家里是不是藏了人，比如一个漂亮小姐姐之类的，所以不敢让我看到？”
“胡说八道什么。”江秋十瞪他一眼，“我就是不想一个小感冒被当成多严重似的。”
林鹤盯住他看，相信了他的说辞。
在林鹤眼中，江秋十是个非常高傲的人，要让他因为生病啦可怜啦博取同情，是比杀了他还难过的事情。
恰好，他也是。若非是同一类人，他和江秋十的感情不至于这么深。
林鹤没再坚持：“行，我再陪你坐会儿就回去。”说罢，假模假样地抽出一张纸巾给对方擦汗。
“喂！你手上还有辣椒油呢。”
林鹤望天。“竟然被你看穿了。”纸巾收回，擦干净自己的手指。
“现在拍戏怎么样？剧组里还好吗？”
林鹤知道他在问什么，点点头：“还行，那货不算太傻。倒是你，你要拍什么来着？”
江秋十也不避讳，告诉对方项目名字，并说：“这个月估计就要进组。”
年代戏，有枪战，他得在进组前练习射击，正需要林鹤介绍那所他常去的射击俱乐部。

第111章 应援标杆
杜玫眼中风一吹就倒的病弱人士江秋十, 第二天坚持去上班。
他在公司里向来素颜，为了避免雅姐唠叨，干脆自己在家先上了些粉遮盖气色。
公司办公室，雅姐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
江秋十轻咳两声, 喝口热茶, 若无其事道：“有什么事吗？”
雅姐伸手指指自己眼下：“老板，两只眼睛眼圈这儿抹的不一样。”
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江秋十无奈道：“没尝试过, 你带了化妆品吗？帮我补一补。”
雅姐从随身包里掏出粉饼替人抹均匀, 凑近了, 能察觉对方红润气色全靠敷的粉，脸颊瘦得都有些凹下去了。
江秋十闭着眼睛任雅姐动作，平日的摄人气势于近距离下不再显现。雅姐端详着手下脸庞，突然发现，褪去大明星和上司等滤镜后，江秋十只是个很年轻的大男生罢了。
相处那么久, 说只有同事情谊是不可能的。
邱雅心里软得不行, 边上妆边轻声叮嘱：“你这样可不行，身体最要紧。二十五岁以后就该保养起来了。”
江秋十不好点头，喉咙里轻轻应一声。
秘书戚美雯敲门进入，雅姐正用手指揩去他眼角一点粉，收起小镜子。
江秋十睁开眼睛，秘书把会议记录放在桌上，和雅姐打声招呼后方才离开。
最近事务虽多，但处理起来尚算得心应手。江秋十翻阅过一堆文件后，除了和游缘约定时间再去看看外，也打算着手建立一个盲人扶助基金会。
等[看不见的朋友]上映时, 基金会应当也走上了正轨，除了做好事外，也可用于宣传。
这件事情可以和卓少安一块儿，她不会拒绝的。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林鹤介绍的射击俱乐部做训练，免得进组后临时培训。
俱乐部，体验室。
他跟着教练的指示，屏息、收腹，准星瞄准了靶心。
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瞬，江秋十脑海里突然有一阵眩晕。他将这归功于自己的感冒还没好，定定神，重新瞄准，一鼓作气，食指用力扣下——
“砰！”
巨大后坐力冲击得手腕一麻，他放下枪甩甩手腕，那边，金发蓝眼的教练夸他第一靶还不错，有七环。
脑海里的眩晕在枪响后突然消失了，江秋十微微抿起唇。
他头脑中的禁区依旧存在，警告着他不准去探究。教练在一边兴奋夸着他天赋不错，一连串英语说得跟黑人rap饶舌似的，江秋十心里却一片空白，并无太多兴奋感。
不过，在对方问起是否需要入会时，他犹豫一秒，还是答应下来。
尽管他不一定会再来。
回去路上，林鹤打来电话关心，顺带提到，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叫他一块儿过来陪玩。
男人嘛，哪有不爱枪的。林鹤自觉非常体贴。
“我可能没什么时间过来。不过，如果你想来，也可以叫上我。”江秋十如是说，“我本来就是为了新戏，现在差不多记下了教练说的发力技巧就可以了，新角色不是老兵，不用太熟练。”
林鹤哑口无言，挠着满头小卷发疑惑：“新戏新戏，你就不觉得好玩吗？真男人怎么可以不爱枪？！”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他听到好朋友用一种非常认真的敷衍语气说：“嗯，很好玩，下回我们一起来吧。”
林鹤忍不住翻白眼，恰好对面坐着等戏的许司明。许司明平白无故得了个白眼还有点莫名其妙，趁林鹤没注意，翻回一个给他。
“哼，没情趣的男人……”林鹤哼哼唧唧。
江秋十平静道：“你说这句话的口气非常像我的化妆师。”
林鹤见过江秋十的御用化妆师，是个身材妖娆的长发男人，激动了喜欢翘兰花指。他顿时勃然大怒，和江秋十一顿互喷。
剧组造型师见怪不怪，听出是在和江秋十打电话后，和周围助理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别以为圈里人就不磕cp。
江秋十和林鹤在圈里都快成cp届天花板了，两个撞型的人气男艺人关系是真的好，私下里还有人吐槽如果其中一个是女的说不定就成了。
可惜，两个都是直男。
也正因为是直男才好磕。
化妆师边给林鹤修头发边笑，待对方挂了电话后，说：“林鹤，你和江老师关系真好。”
林鹤懒洋洋闭上眼睛：“那可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剧组外传来骚动。林鹤一指助理：“去，看看怎么回事？”
助理和老板一样不正经，左右拍拍袖子拱手：“得令。”
没多久，助理急哄哄跑进来，一脸欢脱：“林哥，是你的应援，还有几辆应援车。”
林鹤半信半疑。
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工作室也没收到通知，怎么突然就来了？
不管怎样，既然是应援，总不能伤了粉丝的心，他让造型师给自己赶紧做完，起身出去。
谁知来的并不是粉丝，司机们把应援车开过来后站一边忙活，现场别说粉丝了，连个陌生的年轻小姑娘都没有。
排面倒是做足了，应援车上刷着用林鹤喜欢的棕色刷上了应援词，还有林鹤正经仙侠时仙气飘飘的大头照。司机帮着把花篮一个个提下来，两边摆好，紧接着支起小摊子，贴着Q版头像的咖啡、面包、水果篮等食物摆放整整齐齐。
林鹤：“……”
他不信邪地跑到花篮边，捞起卡片看。
“林鹤加油！我永远是你的小粉丝
by 江秋十”
卡片上画了个死亡微笑的笑脸，不知那是老年人眼中礼貌的微笑，还是年轻人眼中的呵呵。
“江秋十！果然是你！”
……
江秋十本人正在游缘家看电影，没空理这位破碎的小心脏。林鹤赌气一会儿，还是叫摄影师拍了几张发微博。
老实说，好兄弟这么搞，不是不感动的。
就是江秋十这人吧，肯定又是在逗人玩……望天。
由于这事儿比较突然，想黑的营销号都没做好准备，粉丝直接占据热门，一路哈哈哈个没完。
江秋十与林鹤之间没有直接合作，亦没有竞争，哪怕营销号恶意对比也常常被两家无视，总体相处尚算和谐。有些想闹事的都被工作室摁住了。
真要论起来，江秋十还要比林鹤红一些。林鹤前些年和韩国明星和拍了两部电视剧，后来两国关系恶化，这两部剧播出的日子遥遥无期。他白白损失了一年的档期，向上冲的势头也因为这两部剧缓了下来。
江秋十主动说自己是林鹤的粉丝，枫叶们不当真，林鹤粉丝也不敢真托大，两边笑了半天后不忘沙雕。
stare：“江秋十应该是林鹤的大粉头，枫叶姐姐们学学，人家应援得多专业！应援车、应援色、应援词什么都有了。”
晚晚墙头三千：“十哥这是在给我们做榜样吗？嘤嘤嘤知道了。”
青青子衿：“这就是传说中一个人支撑起半个粉圈吗？”
虚极子：“十哥究竟为什么对林鹤的一切那么了解？连应援词都知道。”
鹤家婆婆：“可能是当场百度。”
Edith：“楼上林鹤家粉求别拆穿2333”
林鹤家的小可爱：“老实说，有这样的粉头，我们正经粉丝压力很大，超越不过去。”
red：“这还不好，可以省心了，应援以后就交给我们十哥[握拳]他再争取把打榜也包了。”
林鹤鹤鹤：“有道理！江老师负责应援，我们负责沙雕。”
……
林鹤截图给江秋十看：“作为我的粉丝头子，你得再努力点。”
江秋十于剪视频的百忙之中抽空回复：“做梦。”
时间就这么晃到了五月底。六月一号儿童节，央视做活动，江秋十身为禁毒大使得去录制直播节目。
恰好，之前拍的教育扶贫宣传片也是今日上线。
枫叶们都不知道十哥什么时候去拍的片子，乍一看到各官媒预告还有点儿晃神，欣喜过后自然是想着宣传。
说起来，也用不着他们宣传了，各党媒、官媒相继转发，已经列为了党员学习视频之一。
骄傲之余，不禁将偶像夸了又夸，什么“根正苗红”“心地善良”之类的褒扬之词不要钱似的往江秋十身上套。
若论起来，粉丝大多数都称自己入坑原因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可惜，嘴上说说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终究还是看脸的。颜值披着敲门砖的皮，掀开一看，属性明明白白标着：不可或缺项。
不论哪家粉丝，入了坑就不好说自己只是爱看脸，必得拿脸以外的附加项，当做最吸引自己的因素大肆宣传。再不济也得是个“TA很努力”，既表明自己不是个肤浅的人，也体现出喜欢的偶像不是只有脸。
然而圈里工作久了，大家对于谁肚子里有货还不知道？除了顶尖几个，大多数只能用一句漂亮花瓶来形容。拿出来吸引粉丝的剪辑也是靠背稿的，有些甚至直接把团队写好的词放记者背后供人念，事后再吹一波“XXX理智、清醒”等。
真要把粉丝们说的“我们爱的是TA的内在”当真，不注重外表的话，粉丝没多久就要跑一大半。
枫叶们也不例外。
每个宣传的官媒下都能见到粉丝们假装路人的夸赞控评。
胖若两人：“江秋十也太心地善良了吧，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还给村子里捐了钱的人吗？”
平陆成江：“不是粉丝，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艺人了，做的公益很多，他的粉丝也做了很多公益。”
玖月：“这部微电影拍得真好，有个镜头很打动我，就是江秋十站在国旗下敬礼那一幕，他眼睛里有光。”
……
有粉丝，就有黑子。
免区搬运bot：“收到投稿，有网友称，同样是录制节目，其他几人都很低调，只有江秋十，红十字会都搜不到捐赠记录，就发出了捐赠通告炒作。你怎么看？”
营销号嘛，有的是靠钱，有的靠自发。日常发些争议性的话题找骂，过后把微博一删，ID一改，热度到手，谁在乎那点骂呢。
为此，粉丝们常年处在心情分裂状态之中。
看一眼爱豆的消息→心情好。
看一眼营销号/公司/队友等→气炸。
再看一眼爱豆，缓一缓……
如此循环往复，粉丝便会渐渐的把爱豆当做自己心灵的救赎，其他消息都会令人暴躁，只有爱豆的笑容能够缓解。
枫叶们哈哈哈没多久，立马气炸。
神经病啊！十哥捐钱也有错？他又不是通过红十字会捐的红十字怎么可能查的到？
诈捐可不是说着好玩的，这个帽子扣下来，前期公益宣传都白搭。
粉丝反驳的同时，团队正在准备捐赠证书，预备反驳。

第112章 公益炒作
事情还要从央视放出的微电影说起。
微电影不过十来分钟, 江秋十的戏份独占鳌头，除此外只有周舟的多些。这放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江秋十“有后台”的铁证。
而在谢兰兰爷爷屋里承诺捐赠的那一番话，正片中没有播出，却放在了拍摄花絮里, 附加导演对各嘉宾的评价。
说到江秋十时, 她给出的评价是最高的。
要知道，会去一帧一帧分析视频的除了粉丝, 还有黑。枫叶们是开心了, 在黑子和其他几人的粉丝眼里, 这就很扎心。
参加个扶贫微电影而已, 真正扶贫的是当地政府和扶贫办的基层干部！就这，还不忘记买热门，他不算炒作还有什么是炒作？
再说了，当着摄像头的面说捐钱，再告诉导演这一段掐掉，未免太过莲里莲气。
要是真捐了也就算了, 不知道谁说的红十字会没查到捐赠明细, 更是给了他们狂欢的依据。
捐哪门子钱？红十字会都没查到，你说捐给当地政府了，倒是拿证据出来啊？
“古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有捐赠未出热搜先上[滑稽][滑稽]”
“云捐赠也是捐赠，嘴上说说谁不会？”
“越缺什么越炒什么，江秋十就喜欢炒正能量这一套，娱乐圈里有个屁的正能量？烂事儿见多了，一个个光鲜亮丽的，皮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有锤上锤嘛，免得说我们污蔑。既然捐了就拿出证书来。要不然很容易被当成是心虚哦～”
……
工作室稍一引导, 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最初接投稿的营销号已经删除了微博，但不妨碍截图被各个黑群流传，大肆狂欢。
在黑子们眼里，反驳是心虚，不反驳是更心虚；没凭没据的黑料传播了一遍又一遍，各种断章取义的截图分析，传到自己都深信不疑。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黑料都翻出来了。
枫叶们更生气了。
“有毒吗？直接在镇政府捐赠的，给谢兰兰的生活费是私底下打的，没经过红十字会OK ？你查哪门子明细？”
“楼上的脑残粉，既然说有捐赠，那就拿出捐赠证书来嘛。”
“笑死，我们十哥做的公益多了去了，还差这点？也就是一直低调，没怎么宣传。来来来，这是我随便截的一点项目，不怕你们查！”
……
＃江秋十公益＃词条下，两方人马撕得不可开交。
在黑子们还没有将那些莫须有的黑料扩大之前，工作室抓紧时间，迅速上图。
是捐赠证书，日期正是录完节目后不久，不存在为了洗白而临时捐赠的可能。
枫叶们吃了颗定心丸，反驳时更加坚定。在大粉提醒下，枫叶们纷纷去查证据。热搜也好、广场也好，一水儿晒出各官网能查询到的江秋十所做的公益项目。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的吓一跳。
入行两年多近三年，江秋十已经捐赠了三百来所希望小学，其中包括四十二所特殊学校。这还只是小学，没有包括其他如孤儿院、养老院、对点捐赠、野生动物保护等，几乎能想到的公益活动他都参了一脚。
一般情况下，捐赠项目都会以捐赠者的名字命名，江秋十却没有。
他所捐赠的数百所机构，全部命名为枫叶。如枫叶希望小学、枫叶幼儿抚养院……
这正是为什么没有人扒出的原因，枫叶这名字太普通了，谁能联想到是他呢？
事情刚开始，有些不信邪的网友去红十字会官网查，结果没查到对应项目，难免对本人印象一落千丈。结果现在，除了团队晒出捐赠证书外，还扒出原来江秋十本人做了那么多公益……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报道，哪怕粉丝也是一知半解，并不常拿来吹，唯一出圈那次还是生日的公益应援。
就算黑子们说这是为了炒作也实在太过牵强了。
你家炒作憋个两三年再炒？
一个黑点被推翻，会连带着其他黑料一并失去可信度。
某网友感叹：这不是艺人，这是圣人吧？
“呵呵，到现在还不忘记炒作，捐一百块花一万买热搜呗。”
“讲真，今天这个话题就很不对劲，全都是在骂人炒作的，到现在还有。你要捐那么多你也去炒，没人拦着。”
“炒炒炒，炒你全家骨灰呢炒！满脑子都是粉圈那点儿事，睁开眼睛看看人家做了多少好事！不像你们这群垃圾也只敢在网上叫唤两声。”
“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当代键盘侠不外如是。”
大多数网友不免为长长一串公益名单折服，自发加入和黑粉互喷队列。
枫叶们更是在自己的群里各种感动到不能自已。
十全十美的十：“我真的哭了，谁说他就是为了媚粉割韭菜啊？我们想给他花钱都找不到地方，反倒是十哥，有什么事情从来不会忘记我们叶子。”
潘西维娜：“江秋十和枫叶锁死，钥匙丢海里了！”
虚极子：“反正我是没觉得十哥有什么媚粉的地方，他堂堂正正靠自己，把每个枫叶都当成朋友一样看待，既不要我们冲销量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要让粉丝洗白。说媚粉的，大概是觉得粉丝要跪舔才不叫媚粉吧。”
氤氲：“真的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他捐赠的所有项目居然都是用我们的名字命名的。”
……
这一步在棋在江秋十的预料之中，默许后，工作室进一步推进事态发展。
一件事情越是压抑，爆发得越厉害，无论正面还是负面新闻都是如此。假如江秋十之前就拿公益炒过，便不会有现在的盛况。
在工作室引导下，越来越多受捐赠的人出来说话。
想不出网名：“不管别人怎么黑，反正我是不会黑江秋十的。我家在农村，他给我们村里捐过学校，还给修了一条路，这件事情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现在他有什么剧我们家里都会看，别说，确实挺好看的。”
起名无能星人：“我能说我家附近就有个枫叶残疾人康复中心吗？今年刚建的，现在看来，可能也和江秋十有关。他到底捐了多少钱啊？”
谋星小莫：“十哥正式出道以来拍的影视剧就那么点，他自己也说过家庭很普通，全靠自己赚钱。这是什么人生逆袭回馈社会的爽文啊！”
其中也包括[荒唐辩护]里，饰演白林的小姑娘丁招娣。
电影拍摄告一段落后，丁招娣也开了微博，关注着官博消息。她本就很感激江秋十，一开始有人说江秋十不好她是剧组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无奈气得要死却不会反驳。这会儿见自己有能帮到对方的地方，早早站出来发声。
[荒唐辩护]的几个工作人员也站出来证实了丁招娣的身份，质疑的人第N次闭嘴。
这下，倒是把之前电影低调开拍损失的人气一股脑儿补齐了。宣传组操作下，[荒唐辩护]的提及量大幅度提高。
电影官博趁机做了发宣传，并宣布江秋十会把个人投资所得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做慈善，这回的项目是山区的未成年女童们。
江秋十转发微博，并放出慈善概念海报图，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在田里干活的场景。
他在转发的微博里感慨道：“现在义务教育虽然普及，但仍有不少孩子因为贫困，读完初中后就不得不辍学打工，而辍学的孩子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女孩。我承诺，将自[荒唐辩护]中获得收入的百分之二十用于资助贫困女童，让她们能够读高中，读大学，有个灿烂的人生。”
黑子们：还说不是炒作？你看，果然在宣传电影了，当人是傻子吗？绕这么一大圈是怕电影票卖不出去呗。
这下，微博不少女权博主也下场了。
近年来，两性之间不平等的话题越来越受关注，女性权益问题受到越来越多女性的重视，应运而生一批女权博主。
尽管绝大多数男人报以嘲讽态度，并冠以“女拳”“田园女权”之类恶名。但很多时候，如果没有所谓“打拳”，媒体在赞美一线劳动者时会自动排除女性，在车祸时会主动提到女司机，男人杀女人案件底下会全部是受害者有罪论……
江秋十属于稀少的，直男论坛与女权版块两头吃香的艺人。
盖因他有句采访广为流传：“女性为自己争取利益是非常正常的，我们不能在压制对方权利的同时，还要嫌弃她们争取权利的姿态不好看。”
有时女权博主会用他的话来反驳直男癌们，以证明：“我们不是完全厌男，我们只是厌恶猥琐不自知的吊癌罢了”。
更何况，这回江秋十明明白白说了，帮助的就是女童，就这还有人叽叽歪歪。不少女权博主直接开撕那些说炒作的黑粉，大部分还帮电影做了宣传。
毕竟，票房越高，捐赠数额越大。
作为文艺片对票房的要求不高，这部电影受众也并不广。江秋十作为出品方之一，用这种方式宣传，算是准确抓住了受众。，并将电影和公益牢牢绑在了一起。
现如今，艺人做公益是政治正确，大家都做，求个心安也好，遇到事情拿出来炒个好名声也好，总归大众对公益是不能指手画脚的。
莫名其妙就对江秋十怀有深仇大恨的黑们一遍又一遍发江秋十的炒作证据，但可惜，没人信。一说就会被撕：你有能耐你也捐钱，我给你炒。
只好暗自愤恨了。
哪怕对男艺人恶意最大的某直男论坛，提到这事儿也忍不住说一句：“江秋十牛批。”
毕竟，真不是所有人都能隐姓埋名做好几年善事的，这回还要感谢黑粉呢，要不是它们，粉丝也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去扒江秋十做的公益。
网上混战得再怎么轰轰烈烈，也不过一亩三分地，除了粉丝和黑，没有谁真把这一亩三分地当全世界。没几天，这件事情就淡了下去，被其他花边新闻取而代之。
六月慢慢流逝，全国人民的关注重点逐步都放在了高考这件大事上。和往年一样，什么明星，什么绯闻，一切都要为高考让步。
一般艺人都要录制个给高考学子加油的视频，今年也不例外，江秋十照例录制好后，存着留到高考前夕发。
枫叶里也有不少高考学子，超话里不少祈福贴，还有的因为这几天不能上网看江秋十而难过，全都被成年枫叶们赶回去复习了。
傻孩子，好好学习才是正道，高考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十哥什么时候不能看？来，朝十哥看齐，985在向你招手。
见粉丝们都对江秋十的学历格外自豪，有小枫叶就在超话里问，十哥读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啊？我也想考，考不到学校我就选同款专业。
大粉们骄傲科普，十哥的本科就读于某排行前十的985哦，官网还能看到晒出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呢。
高考枫叶：啊啊啊我努力，粉随正主！绝不认输！
什么？专业是马哲？
高考枫叶：告辞。

第113章 紧跟时事
江秋十的本科专业引发圈内小小轰动。
为什么？因为马哲简直不是人学的东西。而且十哥学这个专业竟然没有去当公务员, 而是进了娱乐圈，这就很奇葩。
高考枫叶们：摔！完全没有可参照性好吗？
但是，看到偶像录视频加油, 瞬间又感觉充满了动力呢。
不就是高考吗？不就是985吗？不就是马哲吗？
这有什么难的！
六月七、八日，全国统一高考举行。
公司所在写字楼背后一条街通往某所高校，早早进行了交通管制。为此，今天办公大楼显得格外安静, 不少员工也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
江秋十倒很喜欢这样的宁静, 只是, 宁静安逸的生活终究不能持续太久, 作为主演兼投资方之一，[荒唐辩护]的上映他必然不能袖手旁观。
难就难在，[荒唐辩护]的题材偏敏感。游缘自己把剪辑包圆了，边剪边跟他抱怨这部电影因为涉及到一些法律问题, 不知能不能过审。
广电总局的过审标准向来很迷, 正式文书上客客气气, 但该卡时绝不手软。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 什么可以播，什么能禁，却也不绝对。
像[荒唐辩护]这样, 女主角最后杀了人又自尽的, 要是被认为抨击现实, 就很难办。为此, 游导当初不得不拍两个结局，一个是白柳自尽，一个是白柳伏法。
嘿, 要是第一个被禁了，我就用第二个再剪剪交上去。这不是宣传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嘛。
实在还不行，那就在海外上映，要是海外拿个奖，国内就好办了。
游缘跟老朋友喝了点小酒，电话里和江秋十抱怨。
天大地大，投资方最大。江秋十推了自己的剧来陪他拍这部敏感题材，游缘心里不是不感激。为此，他做了以往自己嗤之以鼻的两手结局准备。
总不能，真叫人家亏本。
原版结局拍出来了，他心里就踏实了。大不了，自己放家里请人来看。
江秋十倒很乐观，一边做规划一边安慰他，暂时先别担忧那么多，广电那边通通气，咱们再换个宣传方略，也不至于不过审。
游缘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这两年，拴在脖子上的那根绳儿是卡得越来越紧。
就拿去年江秋十的那部电影来说。下映后，授权给某几家视频网站播放，谁知没多久就有一些家长举报到广电，声称里面有血腥暴力的内容，容易让小孩子模仿。为此，视频网站不得不把原版电影中最精彩的那段打戏剪掉。
就那么几分钟见血的镜头，是导演港式风格中暴力美学的精髓所在，就这么剪了。游缘想翻出来看，也只能去某字母站的粉丝剪辑中回顾。
拍的时候一派乐观，这会儿要完成后期制作，拿去复审了。游缘心里反而忐忑起来。
挂断通话，江秋十并不很担忧。
或者说，他的情绪浅淡得可怜，没有太多精力去忧虑尚未发生的事项。
他不会去忧愁，只会尽力把前期准备做足，至于结果，听天由命。
前两天的公益热推，就是他放出来的钩。
这部电影中自己百分之二十收入捐赠，还不够正能量吗？
在做宣传时，他就已经为电影找好了最早一批受众和卖点。
白柳的故事会叫人替她打抱不平，她的结局亦是悲哀。查木身为律师，枉顾法律为其进行不择手段的辩护，最终失败。从感情上，人心会站在查木与白柳身上，但换个角度看，这又何常不是宣传民众需要遵纪守法呢？
一般来说，审片之后再开始正式宣传和发行，碍于这部片子的特殊性，宣传部门提前组建好，并开始带风向。营销早已准备好，只待高考结束就开始。
高考期间，谁都不能抢考试风头，连一贯喜欢买腿长手长头发长热搜的明星们安分下来，替莘莘学子们加油。
电影同样制作一张海报发博，是丁招娣的角色白林，她穿着校服认真看书，身影有点儿虚幻，做出一种已经不在人世的感觉。
高考结束后，压抑了几天的宣传组立时开始发力，放出一段花絮后，炒起了反对校园暴力的话题，并搭上了法律修正的顺风车。
法律没有固定的修正时间，但不妨碍人大代表们收集民众意见，向上级递交。今年，就有一名人大代表就“预防未成年人犯罪”问题形成提案草案，引起了广大网民的呼声。
天下苦熊孩子久矣！
鹤留：“现在的孩子真不像以前的孩子，一个个小学就人高马大，有的上了初中比成年人还高。”
苏大佬的小迷妹：“别说小孩什么都不懂了，现在各种信息无孔不入，小孩子什么都知道。”
阿翛&翾：“最近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件越来越多了，我早就想说了，《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是罪犯吗？真正被伤害的未成年人哪里受到了保护？”
西瓜：“看到一些法盲的话就笑了，不懂就不要装懂。未成年人犯罪豁免是由刑法决定的，跟《未成年人保护法》没有关系OK ？”
麦克列：“有些人才是不要高高在上吧？这和什么法律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觉得这个法律不公平，它已经不适用我们这个时代了，就该修改掉，用你在这儿装专业人士科普？”
……
不少营销号底下都有此类掐得死去活来的对话，但舆论几乎一面倒，随便点开，都是要求未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发言。
就算杀人不死刑，总要关起来吧？教育两天后隐姓埋名转学就完了？难道还指望这种人长大了会对社会做出贡献吗？
各论坛激烈争辩时，一个大V挂出几张长截图。
正是[荒唐辩护]里查木驳斥同学的一段话，试镜时的台词进组后改了改，更具冲突性。
“普通民众在讨论死刑废除与否、刑罚过轻时，不是为了让你们这帮学法学木了的人来高高在上地科普这就是法律、法律就是这么判的……在法律之前，人应当有最基本的同理心……”
“法律是工具，是人民意志体现，但人不可以是工具！……任何人都不能让知识泯灭了自己的良知！”
“……现在，告诉我，你真的觉得他无罪？”
……
道青缘：“爽！把我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全都说出来了，这是什么剧？我要去看。”
疏缘：“这角色有点像江秋十，是他吧？有没有江秋十的粉丝来说下这是什么剧？”
虚极子：“楼上，这是十哥新电影，还没上映。不过现在有片花了，这是片花里的。”
要幸福啊：“不会吧这真是十哥？本假粉没认出来。”
橙子：“是哟，新电影[荒唐辩护]，现在还没有定档，说的就是校园暴力引发的故事，十哥在里面演一个律师。”
……
说蹭热度也好，紧跟时事也好，电影知名度算是打响了。与此同时，电影后期制作基本完成，送去广电复审。
在时下舆论大风向下，复审结果相当顺利……
没过。
即便打着江秋十的名号为卖点也没过，要知道，江秋十在广电那边可是出了名的好过审。
电影行业也是要赚钱的，虽然打点擦边球，但是人家引导得好，又会做人，上下打点好了，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卡两下也放过了。
这不过审也是有区别的。有些是题材上就注定与影院无缘，除非重拍，有的得大刀阔斧改，还有些是稍微删减一下的问题。
片方四处找关系打听清楚后，游导放下心来，把结局替换了，再交上去复审。
他算是想开了，只要电影能上，就算结局不是自己最满意的又怎样，只要能拍出来，就心满意足了。
果然，这个替换后的“有法必依”结局过审格外顺利。
拿到许可证后，发行方开始跑全国一线城市院线，争取排片与院线内宣传。
而作为投资方兼男主角兼宣传部门挂牌领导，江秋十开始了忙碌的宣传工作，连剧组都少去探班了。
工作室放出的行程单还是特地往少了报，饶是如此也让大多数枫叶们心疼，在工作室底下嗷嗷叫着让十哥保重身体。
[荒唐辩护]里，十哥苍白憔悴的模样实在让枫叶们心有余悸。记仇如粉丝，边心疼，边拿片花截图反黑：还记得几个月前一些煞笔营销号说十哥吸毒吗？看清楚，人家这是剧照！为了拍戏才瘦成这样的！
可惜，时隔数月，也只有粉丝记得江秋十受了多大的不白之冤，多数网民压根不会去特意翻旧账，只留枫叶们捧着剧照愤愤难平。
更叫她们气愤的事情还在后头。
明星行程这种事情，瞒得过部分粉丝瞒不过黄牛，黄牛们总能通过各种渠道提早得知消息。
有些枫叶们看到朋友圈里黄牛发的行程单，分享到群里问，得到好一通教育说以官方为准后便放弃了，孰料过几天一看，黄牛说的是真的？
“工作室怎么回事？连行程图都做不好，十哥做公益不代表养你们也是做福利好吗？”
“内娱第一废物本废工作室没意见吧？”
忙着给江秋十接洽媒体做宣传的工作室：“……”
行叭，不就是锅吗？老板亲自给的，背了。
粉圈内部又开始流传“业内人士”消息。
往生阙：“别骂工作室了，我有个朋友是圈内人，他跟我说这是十哥本人的意愿，因为行程太忙太赶了，放出来像是卖惨，所以他让工作室删了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

第114章 温泉美梦
往生阙这个id放在枫叶粉圈里也是很有名的, 自称妈粉，懒，不爱发微博, 又怂，吵架吵不过别人。但是关注这个号的还挺多，因为她经常用“我朋友说”这个句式为开头做爆料，一爆一个准。
枫叶们经常私下猜测这是不是十哥的脂粉。
猜是这么猜, 也没个证实。不少人对工作室积怨已久, 冲上来就是一通理论, 称博主在给工作室洗白。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架, 吓得该博主立刻删除了微博。
只要不闹大，工作室随她们去。
看看隔壁已经集体换头像要求工作室全体辞职的，枫叶们这点动静根本不够看。工作室只要放出沿途行程活动图，粉丝们立刻又在底下打卡舔颜了。
自今年起, 时尚资源比去年要多得多地找上门。工作室把其他不大出名的都婉拒了, 只留下些高端的看秀或杂志拍摄等, 发通稿好好吹了一波，争取在江秋十进组前营造出其“时尚宠儿”的名号。
毕竟接下来的年代戏, 可不是那种民国老上海风的谍战剧。男男女女谈恋爱之余不忘抗日，女性一水儿干干净净韩式平眉高跟红唇，整部剧就在纸醉金迷的夜上海和各种斗心勾角中美美美过去。
相反, [永兴号]画风相当的……写实, 前期大少爷时间段还好说, 后期各种灰扑扑尘土气。
雅姐怕这种造型传多了, 对他形象不好，特地跟他商量多接些这类活动。
江秋十知道理由后，啼笑皆非：“这有什么影响形象, 要是打战还干干净净讲究外形，那才叫影响形象。”
雅姐发给他几张别人家的军装精修照。
“你看，这是XXX的。”XXX端起狙击枪，刘海似是被杀意吹起，眼神坚毅。
“这是YYY的。”YYY手持军刀拔出鞘，精心打理过的背头，足上长靴，连纽扣都擦得锃亮，从头到脚无一不显示出的精英气质。
“人家的造型都好看，很经典，咱们这儿有点输在起跑线上了啊。”
服装老师设计出原模原样的灰军装，绑腿黑布鞋，遭到了雅姐的嫌弃。
“真正战争哪有干净的，都是血和灰尘。”江秋十说，“况且，他们这属于军官服饰，我演的只是一个普通小兵。这时候军队还是一穷二白，普通小兵有布鞋穿就不错了，该感谢不是草鞋。”
雅姐：“哈？还要草鞋？”她狐疑地瞄了眼自家老板精致的皮鞋，难以想象他穿草鞋的模样。
江秋十任她打量：“拍戏而已，不必要在意那么多。再说，真要论起来，二战时期最好看的军装在德国，你想让我演敌军吗？”
雅姐就不好再说什么。
这毕竟是敏感话题，私下最好也别多说。
转念一想，造型夸不了，还可以夸敬业嘛，遂放宽心接受了老板的诡辩，打算改变对剧组服装的态度。
只不过，看秀活动已经定下，不好再推。江秋十跟着跑院线谈排片之余，不得不请假飞国外一趟。
看秀地点定在日本京都，为Rose Thorn品牌下的春夏系列服装秀。
江秋十对这个品牌非常熟悉。在该品牌递过橄榄枝后，他自己主动了解之余，雅姐还特地请人给他灌输这方面的知识。
不知化妆师和雅姐说了什么，现在团队都非常希望把江秋十打造出贵族形象，矜持、高冷，最好不食人间烟火。接地气这种东西，偶尔显露一下就好。
也无怪乎他们会这么想。
气质是一种玄妙的东西，未必与长相有关。有的人能把高档奢品穿的像某宝打折货，有的人身披麻袋都像穿出了高定。
江秋十无疑是后者。
雅姐见过他最随意状态，依旧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高贵气质。他要是笑一笑还好，不笑时，哪怕微笑唇也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可比国际时尚圈里故意选的那些眯眯眼们高级得多好吗？
听着雅姐滔滔不绝吹捧，江老板觉得很无奈，他可没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高级气质。
虽然，确实不喜欢别人接近。
江秋十忙活完一阵子，几人的签证也办下来了，他卡着时间带斌哥和阿祥登飞机，赶往海洋对面的另一个国家。
Rose Thorn品牌请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十几位艺人。这场春夏系列秀并不算顶级，真正的四大时装周还要等到九月。但，谁也不会嫌弃敲门砖太小，一个个带着团队赶去。
像江秋十这样只带着两人的，实属罕见。
内地转机到深圳再飞日本，几个小时后，三个大男人于日本京都落地，拎着行李箱走在人流密集的机场，周身人流涌动。
大家都是黄种人，来来去去人们并不过多把目光投射过来，阿祥精神一震，声称自己获得了国内难以享受到的自在感。
江秋十和斌哥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默默看着阿祥手舞足蹈说话。
他真的很能说，一路不停。直到过海关时依旧聊天。
直到过了海关，他才如梦初醒似的，惊讶道：“老板，你刚刚说的是日语？”
江秋十：“……是。”
斌哥：……你才反应过来吗？
日本人的英语发音都比较塑料，斌哥学了点英语也听不懂，还是靠老板上。他不动声色地离江秋十近了些，要不然走丢了语言不通压根没法找回去。
“天哪，好厉害。”阿祥就没想那么多，眼里充满了学渣的仰视，“我学个英语都觉得要死了。”
“日语没有很好，只能勉强日常交流。”江秋十说。
但阿祥已经听不进老板谦虚的话了，整个人沉浸在彩虹屁中无法自拔。他从三人上出租车，一直夸到出旅舍去找饭馆，他从江秋十的标准发音到斌哥拎行李时凸显的肱二头肌。
要不是日本街上不好吃东西，斌哥真想一面包塞人嘴里。
吃饭时，阿祥才勉强住嘴。
三人都不大习惯这个国家的饮食，虽然美味但都是浅尝辄止。填饱肚子后便赶着回去休息，准备后天的看秀活动。
日本温泉出名，江秋十又格外豪气，几人选择了离看秀地点近些的温泉旅舍。
旅舍里的温泉一人一汤，倒不存在拥挤问题。江秋十坐在小小的池里，裹了毛巾闭目养神。
也是恰巧，在温泉池边，旅舍老板种了棵枫树，还未到红叶子的时节，已经初初沾了绯色。仔细一看，原来是夕阳染上的红光。
夕阳下落，有春蝉在鸣叫自己最后的时光。
大约是发烧没有好透，江秋十坐在一圈不大的温泉汤里，竟昏昏沉沉睡着了。
与上回不同，他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有温暖的家庭，有趣的朋友，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尽管他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
没有犯了一点点错误就关起来，没有挨饿受冻，没有争吵，没有血腥……
醒来后，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夏日晚风吹在沾着水的身上依旧有些凉，江秋十睁开眼，对上漫天星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回过神，为避免又一次生病，他匆匆裹紧浴衣回房，足下木屐踩在旅舍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又急促的笃笃声。
回到房间里才算定下心来，江秋十不由得回想起那个梦，他皱皱眉，起身坐在旅舍电脑前，打算将Rose Thorn品牌资料复习一遍。
Rose Thorn品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当时，第二次工业革命进行得如火如荼，动力部门的改革，发电机、内燃机等动力机器兴起，更加促进了本就发达的棉纺织业。
棉纺织业的兴起带动了服装产业的发展，设计行业开始悄然崛起。设计师们不再只是为皇家贵族服务的名词，悄无声息地走进千家万户。而对于那些古板的贵族们而言，去做平民衣物的设计师们无疑是自降身份。
而恰巧，一位留学归来的年轻贵族服装设计师爱上了一位平民姑娘，这位如蔷薇般娇艳的女孩美丽、鲜活，生机勃勃，她就是他的缪斯女神，赋予了他极大的灵感，也由此创办出最早的品牌PR——Rose Princess。
但遗憾的是，那位平民女孩并不愿接受这份地位不平等的爱。被他的痴心打动后，两人勉强在一起一段时间，但他们的相处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巨大的思维差异，使两人在一起的氛围永远是极端的，尖锐的。为此，他们不得不尽早分开。女孩头也不回，该设计师却在不舍的同时，忍痛放手。
分手后，他将品牌名称改成了Rose thorn（玫瑰刺，或蔷薇荆棘），风格亦发生了极大转变。设计师从心爱女孩的身上看到了十九世纪时英国底层女孩的缩影，他开始关心下层民众的生活，并提出“时尚不应当拒任何人于门外”的口号。
Rose thorn——花朵下接近泥土的，同属于美丽的一部分。
正如时尚不应当只是所谓上层人士的专有名词，它是所有人的。
不少人却认为其应有第二层含义:爱恋如玫瑰般美好，强行摘取却只会被刺伤。
因此，Rose thorn在时尚圈有着“藉藉无终的爱恋”或单相思之称……
江秋十身为Rose Thorn的形象大使，这次来除了看秀，另一个首要目的就是和品牌方打好关系，方便旗下艺人之后的发展。
他反复查了地图，确保明日不会走错后，方才躺下睡去。
只求，以后别再做梦了。

第115章 调换座位
Rose Thorn品牌早春秀场设在日本京都某间著名艺术馆内, 距离几人住的旅舍并不很远。从木制窗口望过去，还能看到郁郁葱葱树林里艺术馆的身影。
这个时节樱花已经凋零了，阿祥有点儿可惜。要是来早两个多月, 说不定能看看花泡个妹子什么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窗户外只能看到隧道、马路和树林。
哦不对，新来的化妆师妹子也很好看啊。
见化妆师跟自家老板聊得开心，而他连听都听不懂。阿祥立刻又萎了。
提前预约好的本地化妆师萤子是个女孩, 一大早带着助手赶过来。就算国籍不同, 她也是知道江秋十这个著名的中国明星的。
毕竟, [梦回还]早就在海外上映了, 现在[济世]也正在日本热映。萤子很喜欢看[梦回还]，听说来邀请的就是剧里的男主，还特地调整了其他预约时间。
“江先生，您今日的造型一定会非常英俊呢。”
萤子给江秋十头发上夹了几个卡子, 化妆刷在脸上扫动, 做最后的定妆。
“……谢谢, 麻烦你了。”
“我在微博上也关注了您，您的电视剧[梦回还]格外精彩。尤其是眼睛, 真像你们中国粉丝说的藏着星星，现在我见到了这双眼睛真正的样子，比我想象得还要深邃。”
江秋十：“……面对这样的夸赞, 我似乎只能再说一次谢谢。希望没有占用太多你的时间。”
“怎么会呢, 我的姐妹们听说过要来给你化妆都在羡慕我呢。”萤子放下化妆刷, 仔细端详。窗外晨光乍明, 萤子给江秋十的眼尾上了些浅蓝色荧光眼影，日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好了。接下来我们弄头发。”
固定的夹子被取下，助理轻手轻脚地摊开工具, 并给桌面化妆工具分类。萤子一边给头发做造型，一边与他轻声聊天。
就是苦了阿祥，坐在那儿像看没字幕的日剧一样，听又听不懂，东西收拾完了没事可做，见三人没空理他，阿祥蹲角落刷视频去了。
斌哥打包几份上楼，推开横拉门，靠着刷手机的阿祥瞬间失去支撑，顿时向后倒在地板上。手机也丢在了一边。
“您的助理没事吧？”萤子回头，关切问道。
斌哥听懂了一句“大丈夫”，知道化妆师是在问摔倒的阿祥，要伸手把人拉起，谁知阿祥立刻连滚带爬先把手机抓在手里，才坐起身。
斌哥看到了一晃而过黄黑相间的p站图标，眼皮猛跳，拳头攥紧了缓缓举起。阿祥捡起手机，无声摇头，小眼睛里满满都是哀求。
“没事吧？”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江秋十出声询问。
阿祥一骨碌起身：“报告，本人完好无损，就是有点饿。”眼睛瞄向斌哥手里拎着的大号手提袋。
“你们先吃吧，我等会儿。”江秋十无所谓这些事。阿祥就真的高高兴兴拿了一盒，坐角落里吃起来。
他还知道放低声音，否则斌哥真会忍不住上手揍他。
萤子也不饿，她让助理先去吃些，垫垫肚子，自己继续忙活。一缕一缕发丝精心做完后，已过了三四个小时。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萤子对镜照照。
“江先生，请您闭上眼睛。”
她抓起一小把金粉亮片，从高处轻轻撒下，落在发间与双肩。
……
众人围坐开吃。
怕蹭掉唇上的化妆品，江秋十小口小口吃着丸子。萤子的技术相当不错，根据选出的服饰化出了相应近乎素颜的效果。
见时间差不多了，江秋十换上品牌方送来的服装和配饰，斌哥下去准备开车，送人过去。
艺术馆离住的旅舍不远，沿马路开了十来分钟，已经能见到越来越多的车辆。
都是去奔赴秀场的。
尽管没有几人是真正去看秀。
在场众人，谁不是心里揣着生意宣称欣赏艺术呢？
及至艺术馆外，拿邀请函过了安检，空气明显喧嚣了起来。
各路摄影师等候在门口疯狂抓拍，媒体扎堆，话筒、录音笔、摄像机塞满各个角度，除此外，亦有不少模特、红人穿着高调，在馆外各角落拍照。
江秋十没带专门摄影师，不过现场媒体站姐那么多，届时买下几张足矣。
大不了自拍两张发微博。
萤子最后给他整理一下身上服饰，确定胸针戒指等完好无损后，方才推门下车。
现场大半镜头立时瞄准过来，江秋十接过斌哥手中的伞，遮住阳光照在身上反射出的一片细碎闪光。
在馆外的不止有中国媒体，还有不少日本本土及海外摄影师，欧美摄影师并不都认识他，但见亚洲国家的人纷纷举起相机，也跟着拍了几张。
一片快门声中，江秋十快步踏进艺术馆。
馆内也有明星在拍照或接受采访，国内来了不少屏幕上眼熟的人。阿祥见他们都在拍，一看就是准备发通稿的，也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老板，我们要不要拍几张？”
江秋十摇摇头：“没必要，到时候找现场媒体返图就可以。”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为了旗下艺人罢了，本人并无太多想法。
更何况，时尚圈和影视圈一比，好不到哪儿去，当艺人的多少还要维持些外在与世无争的皮。时尚圈里不同，拜高踩低、尖酸刻薄得更加理直气壮，勾心斗角事件丝毫不比娱乐圈少。
别以为圈里人就不八卦，身处八卦中心，只会比常人了解更多。工作室就和老板扒过哪家哪家品牌总监和身边七八个人全都有一腿，哪个小生把谁伺候得好得了不少资源云云。
江秋十一眼扫过去，正巧能看到前几天经纪人还在八卦的人，绅士地搂着新欢和旧爱聊天。
侧边采光良好的阳台上，有两位拍照的女星，分明同在一片区域，硬是互相当做没看见似的，各自摆造型供摄影师拍摄。拍完后，冷艳高贵的表情突然一收，亲亲热热聚一块，举着自拍杆发大头照。
其中一位从自拍屏幕里见江秋十到了，连忙转身停下，满脸笑容和对方打招呼。
是李茵茵。
和她拍照的正是文倩。
女明星的生存空间本就比男明星窄，资源争夺只会更激烈。原本两人不对付，不妨碍镜头前做一对姐妹花。
但糟糕的是，两人今天穿着风格颜色都有些相近的裙子，站一块儿还差一个就可以玩连连看了。
斌哥跟在后面，一看就心里嘀咕：哇靠之前都没打听清楚的吗？这俩回去肯定会气死。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的定律在圈里不适用。尤其是正式场合，撞衫格外糟糕。无论咖位高低接近与否，都免不了媒体长了毒牙的笔。
“十哥，好久不见，最近忙吗？”李茵茵笑着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我最近还好，你也是，最近忙吗？”江秋十真诚赞美，“今天的造型很美，和以往比起来是不同的风格。”
闻言，李茵茵噗嗤一笑，美滋滋地在男人身前转个圈：“那十哥能给个面子，一起拍两张吗？”
那厢文倩也走过来，只剩工作人员守着阳台虎视眈眈，不让其他艺人凑过来拍照。
三人拍了几张，江秋十站在中间，隔绝了两道相近的紫色身影，见时间差不多了，随口找个理由离开。
两人跟着江秋十早早进入会场，T台已在会馆内布置好，越往里走，越是乱糟糟一片，人头涌动。
斌哥和阿祥充当保安护送，一路走走停停，接下数家媒体采访。阿祥仗着自己瘦小灵活，主动去找位置，却一脸懵逼地回来。
“怎么了？”斌哥问，“座位呢？”
“我靠，肯定是有人换了。”阿祥压低声音，“我们老板居然在第三排？开什么玩笑？”
斌哥和雅姐一样，都是刚开始就跟着江秋十的，老板自己争气连带他们都被人捧着，乍一听一句粗口差点爆出。
秀场啦晚会啦这类盛典，座位肯定是策划事先安排好的。甭管策划如何头秃，也得排出个符合咖位、不得罪人的章程。
要是让媒体知道江秋十居然坐到第三排了，连举办方带明星本人都要被嘲。
斌哥就干过几年这活儿。
几年前他因为没打听清楚某巨星和他后座不对付，拍照的时候安排两人站一块儿了，事后被巨星团队闹上门要给个说法，加上江秋十正要招人，愤而辞职前去应聘，而后一直干到现在。
他对此心里门儿清，这个秀场又不是什么奥斯卡颁奖典礼，说得不客气些哪怕算上日本艺人，江秋十也是最大牌的人之一。数过来他就该坐第一排，品牌方高层旁边。
那厢，江秋十见事情可能不太对，加快速度打发走媒体，让两人过来。
“怎么回事？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阿祥压低声音：“老板，你名牌肯定被人掉包了，换到了侧边第三排。”
第一排已经有一些艺人坐着了，聊天、自拍、合影、采访……阳光下浓妆显眼，相处分外和谐。
不过阿祥可欣赏不了，他现在看谁都是像看凶手。
来的艺人多，有些是品牌邀请，有些则是媒体为了话题度邀请过来。如李茵茵、文倩这类基本就是品牌邀请，方才江秋十看到她们身上都带了些Rose Thorn提供的饰品。
而媒体邀请的艺人好些能坐后排，再不济的连座位都没有，不排除他们偷换名牌的可能。
江秋十：“没关系，我联系一下塞缪尔。”
塞缪尔正是邀请他来看秀的品牌设计师。

第116章 早春秀场
哪怕现场很快派来了几个工作人员, 斌哥也觉得带来的人实在有点少了。
异国他乡，人手都不够。真要让老板坐到第三排，坐在一群二三线后面, 不得被嘲死？
他的眼睛在第一排扫射。
这次秀场座位多，为了不乱，除了邀请函上会标明座位外，团队也会在接到通知后协商, 绝不可能现场变更。
他倒要看看, 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敢坐这类“头排”位置。
只可惜看了一圈, 除了几个国内明星外, 其他都不太认识，而且都聊得挺开心的。
斌哥心下担忧。虽说邀请人来的是这次大秀的设计师塞缪尔，不过人家设计师也忙得很，现在指不定在后台忙呢。真要拿这事儿去麻烦他, 似乎不太好。
现场工作人员干什么吃的？这都没发现？
江秋十仍旧无所谓的模样, 抬手看看表, 时间尚算充裕。周身人来人往，闪光灯不绝。除了媒体、编辑、摄影师、模特外, 还有不少设计师。
艺人仅属于小部分，因此江秋十也可以说是格外显眼。
有些媒体记者发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
从他身上穿着的正品18年秋冬款, 和记者们收到的消息来看, 正和塞缪尔关系密切的江秋十绝对属于品牌邀请的艺人。
为什么不坐下？
不知多少双眼睛转动, 眼里涌动着发现大新闻的跃跃欲试。
江秋十低声说：“阿祥, 你带工作人员去问清楚，我先出去走走，过一会儿和塞缪尔联系。”
斌哥会意地打电话给雅姐。
总之, 准备好公关吧。
不时有亚洲面孔在他们身后做采访，拍照，还有些不知名模特试图用各种方式实现同框，为此，三人交谈不得不压低声音。
来的大牌都要脸，不排除偶尔有用不要脸方式博出位的红人。为了维持秩序，现场工作人员与保安数量不少，问清楚策划在哪儿不是难事。
阿祥答应下来，手机翻译和身边工作人员边谈边走。
看秀最忌讳迟到，迟到行为对设计师和模特都是极大的不尊重。因此江秋十早早到场，但现在突然出了这件事情，他晚些入场也无妨。
众目睽睽之下，江秋十带着身边经纪人在场内转了转，又往外走了。
媒体：？？？！！！
不要小瞧媒体的眼睛和手速，在他踏出秀场没多久，国内已经有媒体发出了通稿。
“江秋十为何突然离席Rose Thorn秀场？”
“Rose Thorn秀场即将开始，他却离开，知情人表示或许是因为座位之争。”
……
这些还算好的。
“看秀位置竟然在第三排？江秋十愤然离席。”
“在娱乐圈里，座位真有那么重要吗？”
“江秋十耍大牌，当中黑脸离席Rose Thorn秀场。”
……
雅姐之前掏的钱起了作用，有不少媒体发的稿子虽然起了个博眼球的名儿，内容却偏向性，让人看了只会觉得秀场里头有猫腻，有人要针对江秋十。
雅姐压了压新闻，该谈的谈，该砸钱砸钱。这件事还能解决，就没必要闹大，现在的通稿不过是作为后手。
钱给够了，这件事压得很快，只有部分枫叶们隐约知道点什么，随即气炸。带点儿权威性的媒体们出于人情啦利益啦，照片留着，稿子先压一压没发。
媒体手中一支笔，是黑是白全凭利。春秋笔法见风使，不为公正不为心。
江秋十说出去走走就真只是出去走走。斌哥跟着，见他发了几句信息后拐到去洗手间洗洗手，又在艺术馆内参观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入场。
此时不少人已经坐下了，前三排位置几乎坐满。
一双双眼睛盯住了其中一个不和谐的男人。
他在一众社会名流、地位极高的时尚编辑和明星中格外显眼。
秀场下“头排”位置最佳，也只会属于圈内最“高”级别。
这人谁都不认识，如果没有江秋十突然离场，大家兴许会误以为这是新来的什么重要人物。
但现在嘛……
男子同是黄种人面孔，他非常淡定地坐着，还时不时用韩语和不大顺畅的英语和周边人谈笑。
阿祥带着现场策划，直奔那个座位。
策划是位法国人，略带卷舌的发音与对方沟通。
“Sorry，sir……The seat……”
眼见那位男子情绪激动，英语也不说了，死死坐着，一连串韩语冒出。斌哥觉得解气的同时一头雾水。
“他在说啥？”
“他说艺术不分等级，人人平等，他对艺术拥有热爱，为什么不能坐在前排？”江秋十翻译。
“还有，Rose Thorn是否有种族歧视？是否歧视韩国人？歧视大韩民族？”
斌哥：“……”
眼见沟通效果不佳，人高马大的保安迅速把人抬起架走。
哇哦！好大一场热闹。
媒体兴奋不已，充满求知欲的镜头毫无遗漏地拍下男子被带走的每一个瞬间。
他们试图从江秋十面部找到一些得意或傲慢的情绪，但失败了。
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拍下几张照片，配上文字，让人能品出那味儿就行。
媒体剪辑时惯用蒙太奇手法混淆视听，写文配图也是如此。
同一张面无表情图，配字：一个人刚中五百万，你会认为他一定在憋笑。而若是配字：战争中面对废墟的家，人们少不得认为他心如死灰。
不少人还真从江秋十的脸上看出了一本英国名著《傲慢与偏见》。
这一切和在场的江秋十无关了，他略等了一会儿，才坐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策划能够迅速解决，也就不需要他再做其他事情。
最坏打算，不过站在最后排到大秀结束。
国内各公共论坛，水军粉丝和各路人马纷纷下场，各种带风向。
事实上，这本就不是江秋十的错，但很多时候，不是你没错就能独善其身的。
十哥我的爱：“哪里看出来得意了？还小人得志？这不就是正常表情吗？顺带嘴一句十哥好帅！”
孟敛：“同情那个韩国人的有毒吧？江秋十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以后你的座位被人占、名额被人顶也千万别要回来哦。”
中二病否：“这件事情有什么好嘲的？江秋十受到品牌邀请去看秀，结果座位被人占了，找工作人员解决，这有什么错？他就该忍气吞声站一边没座位吗？”
ice：“那么多心疼被带出去的韩国人的圣母，说不定自己在场的话还要跪着请韩国人坐下呢。”
水仙金蝶：“和江秋十没有关系，十哥只是受Rose Thorn品牌方邀请看秀而已，勿cue，抱走十哥。”
我选择go die：“韩国人啊，那不奇怪了。棒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用户23333：“楼上也没必要地图炮OK ？”
……
本来媒体也不是真要说江秋十如何，这件事情说白了没什么能拿来做文章的，也就随便嘲一嘲，过个嘴瘾。
明星嘛，就是拿来给人说的。
谁知道江秋十团队那么上心，愣是把这次事故炒大了。
各有各的口径，但基本目的都有一条：江秋十是无辜的，他才是受害者。
江秋十坐在重要位置，左边是某时尚杂志编辑，右边是某著名设计师。见座位边上换了个人，两人都跟人精似的从对待刚才那个男人的冷淡态度转变过来，和他亲切交谈。
轻声闲聊中，现场灯光开始变换，音乐也逐渐正式起来。
大秀快开场了。
地址既选在京都艺术馆，又是早春系列，灯光自然也如早春般闪烁温柔明媚的色调，现场布置上大量鲜花，T台人性化地打造成乳白色磨砂表面，Led背景墙如蒙上层纱的油画，隐隐绰绰。
整间秀场如早春般明媚清新。
距离规定时间后半个小时，大秀正式开始。
穿着时尚的高挑模特，一个接一个踩着点从入口迈上T台，摇曳生姿。
闪光灯与摄影声关闭，相机无声拍摄。
不管看不看得懂，所有人都一脸认真地欣赏台上模特们。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穿着衣服上去走一圈罢了，圈里不少人跟着团队念稿，声称自己看出了什么时尚元素，心里暗自吐槽时尚不过是审丑。
殊不知，每一项光鲜亮丽的工作背后，都离不开多人的努力。一场成功的时尚秀，从最初设计，到成品，甚至舞台上每一位模特的妆容配饰，都是为了体现其设计理念。
每一位模特身上的元素，都是品牌精神的凝练。每一场秀，都是准备了三四个月的战场。
自持不需要时尚的人，殊不知自己正在被时尚牵着走。前些时间流行的格子元素、樱桃红，近期的阔腿裤、男友西装等，全都是各大秀场玩剩下的。当人们还在追求当季流行色时，时尚圈早就在研究下一年的爆款了。
来看秀的设计师需要感受秀场里的元素和设计理念，而其他如买手、时尚博主会敏锐地抓住其中时尚元素用以谋利，越早越好。
音乐和缓，浑厚女高音徐徐唱着春日的颂歌。
一时间，看台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轻轻交谈声。
江秋十也不例外。
他欣赏美，也欣赏认真的人。
面前走过一位淡金色长发的白人模特，一脸冷漠。
她的造型不似前几位一般偏生活化，枯树质地长靴，绑带、铜质铆钉，短裙上方至脖颈荆棘缠绕，背上荆棘缠着树枝道具，她的眼尾扫了些红色，类似于哭妆。
走到T台边缘，背后树枝过大只得以小幅度摆手动作转弯，迈步返回。
身边的时尚设计师压低了声音问：“亲爱的江，你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江秋十难以共情，但不妨碍他用理性思维分析。
“挣脱束缚，为自然遭遇到的破坏而悲哀……”
不少枫叶从现场一些时尚博主的直播中找到了江秋十的身影，方才还在为换座位而气愤的枫叶立刻开心起来。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呜呜呜小宝贝聊得好开心，旁边那个是谁？应该是什么时尚界的人吧。”
阿翛&翾：“神清气爽，十哥就该坐前排，他看秀很认真呢。”
未静：“模特小姐姐都好好看，我突然觉得十哥将来找个模特也不错。”
Edith：“？？前面的怎么回事？不行我不能接受。虽然小姐姐们很美哈哈哈。”
工作室收到不少现场媒体返图，修了修，准备发微博。

第117章 派对共舞
粉圈内向来流行“百万修图师”说法, 用称赞后期的手法来表达自己见到生图与精修过大差距的震惊，从而达到嘲讽某明星的目的。
但有时也和明星无关，纯粹赞美图好看。
如枫叶粉圈。
江秋十工作室向来有“江秋十第一图博”之称, 枫叶们对工作室请来的摄影和修图师格外服气。
画面构图完美，审美一流，高清大图，最重要的是, 每次都是九宫格！
枫叶内部流传着一句来自大粉的至理名言。
“粉江秋十是最快乐的, 资源正主自己会争取, 能力强路人缘好没有黑历史不需要控评, 粮很多不会饥荒，本人很宠粉该有的都有，哪怕工作室至少放的图都不错，百万修图师没跑了。”
日常辱骂工作室不妨碍她们嗷嗷叫着收图, 评论随手一抓就是漫天彩虹屁飞舞。
金蝶：“这什么神仙颜值？我又好了, 这次的造型师也是神仙吧, 给造型师加鸡腿。”
要幸福啊：“好看好看好看……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
明河影下：“话说这个创意绝了，头发上和肩膀上还有眼睛是不是上了什么闪光的粉呀, 阳光下眼睛那儿带点蓝，看台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也在隐隐约约发光。”
良人可安：“这一身都是Rose Thorn的吧？我查了下，十哥穿的应该是18年秋冬款, 胸针和腕表都是Toyos的, 鞋子没扒到。”
道青缘：“我倒是扒到一款, 但是感觉不太像。不过等会儿都会有品牌认领的吧, 等一下就好了。”
明星虽然有钱，赚得多，但是花的也多, 日常保养不必多说，脸垮了比什么都可怕。平常穿搭也得往品牌靠拢，男明星还能偶尔靠个土味穿搭博眼球出圈，女明星可不行。
尤其是这类公众场合，穿仿的、过季的、一衣多穿等能被嘲死。
也怪不得大家都希望和品牌方搭上关系，至少平常借礼服不用愁了。
枫叶们很自豪的就是自家正主从来不踩雷，扒到了衣服配饰后，对鞋子起了好奇心，开始四处扒牌子。
虽然也有不和谐声音。
河冬：“话说回来，工作室为什么没派人跟着去？现场看到就两个人，怎么你们老板是不配请几个保镖吗？”
麦克列：“同问，感觉工作室也没有让摄影过去，而是蹭媒体的吧？”
……
枫叶们有爱看秀的，顺道进某些媒体的直播间欣赏起来。
江秋十坐在前排格外明显，媒体拍摄总是能将他摄入镜头的。他的神情格外专注，一场秀从开始到中场，坐姿硬是不垮，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坐得端正笔直。
除却认真欣赏台上造型外，间或和周围人轻声交谈几句。他欣赏的目光很纯粹，并不因某些模特性感的衣着而转变。
“十哥好认真啊，一脸专注，像认真听讲的小朋友。”
“弹幕里能别刷明星吗？少招黑！”
“别说，这场秀真的好看，我觉得我能get到设计师想表达的了，不像有些衣服纯粹是哗众取宠。”
“歌也好听，有人能安利个歌名吗？”
……
场上模特兢兢业业，场下众人同样兢兢业业。都是在镜头前，前者为工作，后者也是为了工作。
一场秀结束得很快，接连换了四首歌后，大秀即将结束。
最后一位模特是模特圈内风头正盛的新人，还是位中国籍模特。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眼尾上扬，是西方审美中的“黄种人的眼睛”，颧骨高，薄唇，带着股凛然的高傲气息。
更重要的是，她的服饰和其他人明显不同，款款浮动大裙摆间，添加了许多如白鹤、祥云、青花瓷等中国风元素。婉约又颇具青春气息，出场格外亮眼。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
近些年来，亚裔人在时尚圈占据比例增高，可惜把控着国际时尚圈的高傲白人们并不愿意接受，他们选出的黄种人，都是他们心目中的国人形象：平面脸、细长眼睛、弯窄眉、小而薄唇。对中国元素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大红大绿牡丹花团的单一元素中。
塞缪尔算是难得的亲近中国文化，并加以运用的西方设计师。那条裙子很美，令人眼前一亮，就连各媒体直播的弹幕上也迎来了小小的爆发。
“卧槽那些设计师来看看，这才是中国风好吗？不是红配绿花床单ok ？”
“模特也好看，总算不是小眯眯眼了，这应该就是丹凤眼吧。”
“确实，望周知，眯眯眼和丹凤眼有壁，少来碰瓷我们的丹凤眼。”
设计师塞缪尔领着所有模特重返T台，在众人的掌声中缓缓谢幕，临别前，还特地冲江秋十坐的方位招了招手，俏皮地眨眨眼。
至于她原来格外青睐的一位英国男星，早就抛到一边了。
这下，大家都知道，塞缪尔最近迷上了中国文化并非作假。
不管内心怎么想，在场所有人都面带笑容，鼓掌欢庆此次早春秀顺利闭幕。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大秀结束后，一般会开场after party，作为时尚圈最重要的派对类别之一，如果想要扩充人脉，看秀可以不参加，派对一定得到场。
当然，在此之前，先接受采访吧。
进场走红毯时媒体拍照和短暂采访，出场同样也要接受采访。
枫叶们费尽心思从各个摄像里扒出自家哥哥的身影，从正脸大头拍摄到侧边入镜的身影一角，全都扒下来做cut。
虚极子：“这里是目前为止能搜到的媒体镜头下的十哥cut，图和视频都有，已经是最高清版本，评论区自取，二改记得标记来源。”说着贴上网盘链接。
评论区一片感激到恨不得磕头的。
真不愧是我圈，大触多，富婆多，菩萨多。
“大家还没找出鞋子吗？”
截图把江秋十足部放大，“这样够高清了吧？小衣柜呢？”
粉圈有个专门扒江秋十穿搭品牌的号，叫“江总的小衣柜”，此刻，不少人在小衣柜上一条微博下催促。
江总的小衣柜：“来了来了，之前大家扒的都没错，作为衣柜君非常难过，感觉自己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是看到大家都找不到鞋子来源，小衣柜又非常的骄傲。没错，江总皮鞋也是Rose Thorn的，只不过是限量款，每个码数只有一双。”
贴上高清大图。
“呜呜呜鞋子也好好看，本来想着能不能有个同款的，一看价格死心了。”
“同，我还以为自己怎么样也能买个同款的胸针，一看官网六位数，死心了。”
“一个码只有一双的话，十哥穿多大码的？”
“好像有圈内做服装的说过，是45码，目测也应该就是这个码数。”
“有点大哎，不过想一下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好像也挺正常。”
……
粉丝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少儿不宜处，车尾气随处可闻，博主不得不把该微博转为自己可见。
真要被转出去不好。
与此同时，国内公司官博发出消息，宣布新签的艺人中，有两位将参加今年的某视频网站出品的选秀综艺——
追光之路。
其中，男性选秀名为追光少年，女性选秀名为追光少女，二者同时举办，同时成团，但并不合选。
选秀官博已经成立，设计师设计了主题色一蓝一红的两张图作为两边的logo。
吃瓜网友兼选秀爱好者：呵呵，好随便的logo哦。
以为把颜色改改，镜像一下我们就不知道这是同一张图吗？
什么破综艺，不约不约。去年选了一堆杀马特，今年是要选一堆娘娘腔出来？
已经掉入去年选秀大坑的秀粉们：呵呵，去年我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心甘情愿掏钱砸票？
去年选秀光合作商投票氪金，就多达九位数，今年扩大化多样化后，只会更加疯狂。项目刚定，投资方就不少，报名人数更是数不胜数。
只可惜，从各公司报来的练习生加上一轮海选，人数已经饱和。要不是江秋十也一道参与，一叶知秋公司的两人说不定就要被刷下去。
与此同时，两家官博还神秘兮兮表示，导师人选有惊喜哦。
彼时，枫叶们是不在乎的，他们知道江总公司有人参与这个选秀就够了。
没人太关注这条信息。
……
派对上，江秋十收获颇丰。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讨人欢心又不落俗套，挺直着一身傲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旁人渴求的一切，他唾手可得。
塞缪尔是位犹太籍的混血种人，长期游学的日子赐予她浓黑的眉眼以坚毅的心志，还有微黑的肤色。她在中国和俄罗斯都住过一段时间，对这两个在西方人眼里如洪水猛兽的国家格外有好感。
派对上，江秋十穿着对方亲自给自己设计的服饰，和她频频交谈。
江秋十刚婉言谢绝了一位女士的暗示后，塞缪尔端着酒杯走过来，与对方轻轻一碰杯。
“亲爱的江，你为什么不试试呢？美妙的爱情到来前，总要先迈出勇敢的一步。”她眨眨眼，棕褐色的眼里漾出笑意，“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不是吗？”
江秋十碰杯后并没有喝下去，端在手中做挡箭牌：“在爱情这件事上，我更相信我的直觉。她很棒，会有另一位优秀的男士接受她的邀请。”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的直觉。”
塞缪尔叫上站在一边的闭幕女模特，双方各自介绍后，跟在塞缪尔身后前去接触其他人。
接连和不少人打过招呼，互换名片，此时，派对上的音乐变了。众人默契地散到一边，留下中央空白舞池，而后，一对对男女滑入其中。
女模特识相地先接受了其他男士邀请，塞缪尔眨眨眼，两颊边羽毛状和双瞳同色的耳坠轻晃，她说：“江，不打算请我跳一曲吗？”
面前男子轻轻地笑了笑，随即绅士弯腰，向她发出邀请：“塞缪尔女士，请问我是否这个荣幸，和您共舞呢？”
他总是这样叫人捉摸不透，又令人着迷。
塞缪尔搭手在他掌心：“不，这是我的荣幸。”

第118章 父子情深
塞缪尔的年纪已经不轻了, 眼角的笑纹明显，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江秋十揽着她，两人在舞池中央, 大裙摆随动作翩翩浮动，管风琴音绵绵流泻。
“您的眼睛很美，比酒还醉人。”塞缪尔直白道。
“那是因为您让我沉醉。”江秋十下意识回答。
又一个旋身，下腰。塞缪尔轻声说：“可惜, 你的心太坚硬, 没有人能打动你。”
“也不坏, 不是吗？”
塞缪尔笑起来：“没错, 这不是坏事，你和朱莉很像，她也是这样。我真喜欢你们。”
朱莉就是在秀场闭幕前的最后那位中国籍模特。
江秋十明白了她的暗示：“或许，我和她能成为好朋友。”
塞缪尔：“可以的, 她和你很像。不过, 我真想看看像你们这样情感上冷漠的人, 因为一段爱情痴狂的模样。”
“要知道，压抑越狠, 爆发越厉害。”
恰巧此时音乐来到一段爆发间奏，女声骤然拔高。江秋十抬手牵引着她转半圈，塞缪尔弯倒在男子臂弯中, 随即立刻起身。
“或许吧。”江秋十说。
“过不久我还将去中国一趟, 到那时请不要拒绝我的邀请。”
“随时欢迎。”
……
音乐渐歇, 两人分开。
塞缪尔重新把朱莉叫了过来, 江秋十自己则离开去结识其他人物。
大秀后的派对总能集中到时尚界不少重要人物，这对目前的一叶知秋来说相当重要。
一场派对结束，参与者们皆收获颇丰。朱莉本想顺着塞缪尔的意思和江秋十多认识认识, 可惜两人行程安排满满当当，江秋十次日回国，她也要飞往美州。
不过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而已。
朱莉作为中国国籍的模特，非华人华裔，在国际模特圈里很是吃了一顿苦头，如果没有遇上塞缪尔，她说不得还要再沉浮一段时间。这次大秀可以称得上她的黄金起点，模特最吃资历，现在，她的履历上也可以有一笔能拿出手的成绩了。
但，毕竟是中国国籍，她总要回国发展的。朱莉在国内名声不显，模特职业在国内本就冷门，她需要契机打开国内市场。
否则，塞缪尔也不会特地暗示江秋十。
江秋十回到国内时仍在想这件事。
相较于演员、歌手、舞者而言，模特受限制更大，国内基本没有成熟的爱豆唱跳舞台，更遑论靠西方时尚圈把控的T台？
真要打开知名度，也只能靠综艺刷脸。
他将朱莉推荐给了曾邀请过自己的综艺节目。至于能否成为常驻嘉宾，这就靠朱莉自己了。
毕竟，江秋十真的很忙。
回到国内，又开了几次剧本研讨会，跑了下[荒唐辩护]宣传后，就到了该进组的时间。
六月二十三日，[永兴号]开机发布会开始。
枫叶们蹲着直播等自家十哥。
按理来说，这类抗日剧开机前没多少网友会感兴趣，可谁让男一号请了个大号流量呢？
本该门可罗雀的直播间被一股脑涌入的枫叶挤得满满当当，弹幕叽叽喳喳聊开了。
潘西维娜：“哇塞！新发型！居然是寸头，寸头十哥好帅好A。”
青青子衿：“十哥保密工作太好了吧，进组了才知道是什么剧。”
落花生：“抗日剧哎，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十哥军装[口水]”
虚极子：“同上，我要军装军装军装军装军装！”
阿翛&翾：“啊啊啊啊啊想想都流口水，十哥这种好身材不穿军装简直是浪费！”
……
各种点赞、花朵特效满天飞，新上任助理阿祥跟着看弹幕，笑死了。
这些粉丝还不知道[永兴号]里的军装是什么样的吧。
金蝶：“等会，为什么感觉除了十哥以外没多少年轻演员啊？”
“往生阙送出了一辆兰博基尼。”
要幸福啊：“好像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暮色正好：“2333有没有感觉十哥坐在里面画风不太对。”
十哥毒唯：“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实力派演员，你想说什么？”
旧日沉疴“弹幕别吵架，要吵出来吵。”
……
高贵路人：“这又不是江秋十一个人的剧，怎么点进来全是江秋十粉丝在刷，烦不烦？”
路人甲二号：“烦死了，脑残粉能不能不要总刷屏？”
偶尔此类弹幕跑出来，阿祥懒得理，反正老板粉丝会教他做人。
江总的小叶子：“不想看弹幕可以关掉啊，刷自家爱豆怎么了？”
疯疯疯枫叶：“装什么高贵路人，我刚看了，秦泽粉丝精分累不累啊？拍你的奥特曼大片去，别惹你枫叶姐姐。”
路人甲二号：“什么秦泽粉丝，我不混粉圈，动不动就粉啊黑啊的，枫叶真可怕。”
……
阿祥翘着二郎腿看直播，顺带用老板发的红包送了几朵玫瑰出去。
其他粉丝们送得更多，随着直播间人数增加，越来越多礼物特效于屏幕上爆发。
因着直播镜头大部分在江秋十身上，花瓣也尽数落在他和周围中年男演员之间。和中年秃顶导演对视时，温馨浪漫又带着一丝猎奇。
阿布：“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有毒啊，谁在十哥和导演中间放玫瑰花的？”
苦瓜：“希望直播平台搞个新功能，可以送枫叶。”
嘿嘿嘿的政委：“我觉得玫瑰挺好的，还记得十哥领奖时送给我们的玫瑰花吗？”
晚晚墙头三千：“我想起来了，那次颁奖晚会太浪漫了，呜呜呜感动哭。”
red：“没事，以后十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颁奖晚会，以及越来越多的浪漫仪式。”
……
“林鹤送出一台兰博基尼。”
“林鹤送出一架潜艇。”
“林鹤送出……”
一连串礼物刷屏，阿祥“哇哦”一声，弹幕也炸了。
江秋十那厢还在说各种客套话，林鹤连马甲也不披，径直在弹幕上开怼。
江秋十微笑：“这部剧里有非常多的演员前辈，我希望在把这部剧拍好的同时向他们学习……”
林鹤：“[左哼哼][左哼哼]我也是前辈，你都不跟我拍戏。”
林鹤：“头发太短了！不好看！乖，留长点[口水]”
…
江秋十微笑：“打动我的地方吗？首先是剧本，那天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她看到个很好的剧本，之后她发给我让我看看。剧本里的家国情怀……”
林鹤：“是我们的父子情不够打动你吗？”
…
林鹤来的太突然，宣传组紧急把林鹤也拉入宣传活动。
甚至不需要他们宣传。
闻讯赶来的枫叶、核桃酥、两人双担，以及各路吃瓜群众就够热闹的了。
秋江江秋：“我要笑死了，林鹤你就是仗着十哥没看直播不能怼你，当着面你敢这样说吗？”
林鹤粉丝格外心动，纷纷怂恿。
鹤家鸟人：“上啊大哥！输啥不能输气势，支持你当面讲然后被十哥爆锤。”
枫叶家的小鹤子：“想看十哥和林哥打起来的只有我吗？”
阿祥：“不，还有我。”
肥肥肥：“+1，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林鹤必输无疑。”
……
林鹤大约不知道直播时发的弹幕可以同步到微博。待他退出时，自己已经发了二十几条，全是各种沙雕骚话。
想删也来不及了，网友们早有准备，一一截图。
尤其是他那句“是我们的父子情不够打动你吗”最为出圈，平台推广下上了热搜，热度猛涨。
点进去一看，全是他的弹幕截图，底下一大片沙雕网友的哈哈哈哈。
金樽清酒：“我真的笑不动了。江秋十和林鹤私底下就是这样相处的吗？林鹤还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独立的ml：“救命笑死我了，只有江秋十才能忍受林鹤这种沙雕吧。”
十哥我的爱：“笑到腹肌痛，十哥，有这样的朋友，您辛苦了。”
……
当事人江秋十发布动态。
江秋十V：“父子？ @林鹤V [微笑]”
附弹幕截图一张。
大白菜呀：“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鹤家小王子：“枫叶姐姐们注意了啊！偶像行为，与粉丝无关，要骂骂正主，我们粉丝不认。”
林鹤：“……”
不敢说话。
微博误我，可恶！
不管怎样，这场发布会因为林鹤横插一脚，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网传的几个直播片段流传面扩大，增加了[永兴号]的提及量。
江秋十确实没想到，林鹤还能这样玩。
次日他抽空去探班，私下对方面对面互怼，附带一小箱子零食。
林鹤正被导演勒令减肥呢，婚后的幸福生活赐予了他略微圆润的腰身，零食只能看不能吃，忍痛之下转让给了助理解决。
但作为补偿，林鹤成功rua到了江秋十的小平头！（鼓掌）
江秋十无视掉对方虚弱的威胁，匆匆来一趟，又匆匆离去。
这让想和他碰面的许司明扑了个空。
许司明本来要被放到秦泽大电影里挂个名的，无奈秦泽死活不乐意，还拿自己这部戏的导演出来推脱说是自己这边不能请假。
许司明知道赵美华在磨江秋十这头，想让剧组放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也不想看到秦泽那张臭脸，可是能在大电影里挂个名，对于他来说是很难抵御的诱惑。要不是怕微信里说不够正式，他也不必特意等江秋十来探班时寻人。
可惜，碰个面就走了。
江秋十也要拍戏的，一进剧组基本不请假，所以才趁刚开机有空时出来一趟。
进组后，开始了灰头土脸的小兵生涯。
拍戏不是真正按剧情时间线开拍，都是先规划好时间，该租的租，该搭建搭建，把时间近的，同一场景内容先集中拍摄掉。否则，别说一整天下来光开车换地方了，就是租金也耗不起。
参战部分放在剧情里处于后期，且戏份较短。导演决定把这部分放到前面开拍，而家族戏份较长的放在后期集中拍摄。
江秋十的小平头，到了后期也要慢慢留长。
他穿着裤腿短了点的，黄绿色鼓囊囊军服，背着同样鼓囊囊行李包，腰间塞了，一脸坚毅地站在长官面前。
“张营长您好！我是新来报到的刘兴华。”
张营长是个大老粗，见刘兴华一身白白净净，脸蛋也干净，粗糙大手拍了拍：“哪里来的新兵蛋子，是个读书人吧？”
刘兴华说：“以前是，现在不是，进了部队就是军人。”
张营长哟呵一声，满目惊奇：“你真是读书人啊？”
刘兴华点点头：“读过几年书，部队要算账也行。”
张营长像看宝贝一样围着他转了几圈：“好好好，哎呀，来了个宝贝蛋子。以后你就带大家认认字，其他重活就不要你干了哈。”人高马大张营长搂住刘兴华肩头就进屋了，“弱是弱了点，跟着一道多练，打起来可没人护着你。”
变卖所有家产只为捐赠武器，此刻已经一无所有，唯剩一颗爱国心的刘兴华点头：“我会的。”
“好！我老张就喜欢你这样的。”
……
这段戏发生在全民族抗战后，此时红军已按合作党改编成八路军与新四军。刘兴华参加的正是八路军部队。
拍战争戏，少不了枪与炮。剧组花大价钱请来了专业爆破组，要布置还得花不短的时间，为此，今天只能拍一拍文戏。
这部剧江秋十没有参与投资，导演也不会因他名气大而特地留面子。他倒是听过江秋十拍戏敬业之类的传闻，今天乍一看，倒不像是假的。
难得，这年头还有认真拍戏的小鲜肉。
电视剧不像电影需要每个镜头精心打磨，拍对手戏的两人演技不差。导演喊过后，心里放松不少。
怕就怕这种明星耍大牌，闹得全组不得安生，希望他能保持住。
导演咂摸咂摸嘴，准备拍下一条。
这一拍就停不下来。
剧组配角们各个都是老前辈了，有不少拍惯了抗日剧，演技精湛，也不讲究什么形象。
难得江秋十也是如此。
该抹灰抹灰，该趴地趴地，该做表情做表情，一点不含糊。就连刚见面时过于显眼的容貌也被逐步打磨出的军人气质掩盖住。
原本因男主外貌而产生轻视心理的其他几个配角亦转变了心态。
整个剧组相处日渐和谐。
当然，这个和谐仅属于高层演员中间。
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剧组依旧是阶级社会的缩影。红了，有背景，人人对你客气以待。没背景又不红的只能坐冷板凳。
哪怕是工作人员，也分个三六九等。
摄像是不能得罪的，灯光师除了导演能骂，演员都得塞红包。
底下跑腿的小场务们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不是被这个训，就是被那个骂，每天被训得跟孙子似得还要赔礼道歉，一出事就拿来顶锅。
一大早，江秋十领着阿祥到片场，就见识到了导演的破口大骂。
其他演员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牌点的演员助理围着打转，龙套群演等套着快发臭的戏服坐在纸箱上等戏，就差磕瓜子看热闹了。
挨骂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江秋十记得他跟着道具组，是负责服装那块儿的。
“怎么了？”
导演没料到自己都发这么大脾气了还有人触霉头，面对江秋十他不得不压了压怒火，小扇子对自己扇几扇：“妈的，你问这家伙，做个事都做不好。”
“……他妈的衣服和裤子的数量都对不上，现在衣服多了，裤子少了十几条，你说这是不是猪脑子？”
横店抗日剧年年有，像这种军服没必要特意订做，都是预定后租的。工作人员去拿时没清点清楚就装车走了，导演可不得气炸？
没人想挨骂，推诿半天最终推出这么个人来顶包。
小年轻垂头任他骂，一个劲儿道歉。
大约是听过江秋十的好名声，眼里发射出求救光波。
江秋十安慰了导演几句后就离远了些。
这种情况他不方便插手。
再说了，他能拦一次，难道能每次都拦着吗？这部剧他并没有太多话语权，自然也不能过多干涉。
怒气被江秋十打断，导演也发不出火了，转身叫来其他工作人员吩咐任务。回过头来看见那个年轻人还杵在原地不知做什么，摆摆手让人回去。
“刚开拍就搞出这种事情，你以为剧组是你家？晚上领了工资明天别来了！”
年轻人原本低着头不说话，导演这么一说立马跪下了。
这一动作把导演吓了一跳，周围人也纷纷看过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导演好不容易平歇的怒火更高涨：“你吓唬谁呢你，搞这一出想逼谁？我告诉你……”
“好了好了别气了，拍戏要紧。”绕到一边的江秋十转回来，“导演，我衣服都换好了，什么时候开拍？现在可是过去半小时了。”
大牌演员签合同时明确规定了每天时长，江秋十前两天不介意拍久一点，但如果他要较真起来卡着点走，导演也没办法。
这导演名气大，脾气更大，有时脾气上来了甭管什么影帝影后，照样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阿祥会意，过去把地上跪着的那人拉起来溜一边。
近七月的上午，太阳有些毒辣，地面晒得滚烫，也难为他能跪得下去。
“服装再让他将功补过去拿就好，一两个小时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拍别的，不耽误进度。”江秋十看看表，提示道：“快一个小时了。”
他态度好，不耍大牌，这几天合作还不错，真要走了找不到个更好的……
导演憋了半天火，自我说服一通，挥挥手：“行行行听你的。那个谁，快点去！”
年轻人一溜烟儿跑出去开车了。

第119章 朴实无华
六月底有些炎热, 临时搭的棚被太阳晒的散发出漆味儿。
为了拍战争戏，剧组找了块荒凉山沟沟搭棚，树木全靠后期p, 每天随处可见乱披着制服的人走来走去。
打战嘛，龙套多。剧组也不大想请那么多群演，有时人手不够让副导演啦、其他几个不那么忙的工作人员就顶上了。害得第三副导也和群演主演们似的穿着同色制服，敞开肚子在片场走来走去。
这个片场让江秋十有种久违的感觉。
在他能自己投资以后, 自己作为投资方进组拍戏, 虽然乱, 但没有像这样直白地乱到自己眼前。用雅姐的话来说, 就是好歹能镇住场子。
不像现在……
“哪个杂种挖的坑？不知道搞个标志的？”副导差点掉进剧组弄出的战壕里，破口大骂。
“想摔死谁？啊？搞出事情来谁负责？……”
剧组不算小，除了总导演外，另有四位副导, 一个是第一副导, 属于导演左右手, 负责管理整个剧组，同时管钱, 他脾气挺大，剧组里敢有浪费的全被他撵了。
阿祥就经常跟江秋十偷摸八卦，说剧组的几个群演都骂这个副导, 吃的很差劲, 肯定抠了钱。
除此外, 群演们和工作人员最怕的就是这位现场副导。
他脾气最爆, 又在导演和制片面前说得上话，好几次把人骂哭。
群演们抬头你看我我看你，望天望地不说话, 趁不注意麻溜走远点。
副导见群演没人说话，更加愤怒。
路过的道具组见势不妙，叫了俩工作人员过去。副导本就怒上心头，见两个工作人员一问，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来了。
本来忙着干活的工作人员只能站那儿老老实实挨骂，末了好声好气给人塞根烟。
副导把烟放鼻尖嗅了嗅，塞进胸前口袋，斜睨一眼点头哈腰的男人：“下回再这样搞就滚蛋！”
“唉呀不会不会，您大人有大量啊……”男人赔笑。
下午，剧组开除了一个干杂活的工作人员，又招来了个新面孔。
阿祥给江秋十吹小风扇，悄咪咪说坏话：“这个听说是副导他老乡，可能也会给他演个什么角色。”
江秋十闭着眼睛嗯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阿祥知道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而已，包里翻出花露水一通喷，把小风扇调大了些。
江秋十正在候场。
哪怕分了AB两组一道拍摄，候场也要段不短的时间。摄影棚里四面绿幕一遮，两块光板一打，地面都能闷出油来，更别提人了。
还是穿着冬棉袄！
导演等人可以坐在空调前穿背心裤衩，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气，自从上回有个角色在棚里晕过去中暑后，导演才同意放人在外头休息候场。
荒郊野外，保姆车停在外边，专门在车上等，江秋十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他索性也在外头等。
工作人员集体磨着组里买了几柄大号遮阳伞，阿祥跟着也掏钱弄了一把，平常撑开专门给他用。
仿佛形成某种默契，江秋十休息的那把伞没有群演敢过去坐一坐。哪怕空着时也不敢。不忙的时候，五六个人挤在一块儿，还是江秋十看不过眼，自掏腰包加了七八顶。
太阳日渐升高，江秋十趴在大遮阳伞下小桌几上闭目养神，桌上来自义乌批发的小风扇把小平头也吹地浮动。
阿祥静音玩游戏，等导演一叫，他就要喊老板起来。
周围方圆十米没有人敢打扰他休息。
好在这种戏并不讲究服装繁琐整洁，江秋十把棉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自个儿套着大背心趴桌上。
听到导演喊人了，没等阿祥喊，江秋十已经站起身，拎上棉外套边走边穿。
上部戏杀青后他立刻恢复健身习惯，健身效果颇具成效，两侧手臂肱二头肌线条明显，加上剪短的小平头，化成长直压眉心的双眉和涂黑了些的肤色，格外有气势。
阿祥把桌面东西收拾了一下，背上包跟着往里跑。
一进去就是令人窒息的闷热，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的味儿。阿祥自己倒觉得没啥，怕老板介意，跟着江秋十上下左右全方位喷花露水。
导演闻到股香气，回过头看见这位把six god喷出了洒水车的气势，没忍住笑出了声。
“赶紧的，各部门就位啊！”
棚中央搭了个景，典型旧式农村土坯房，外头挂了几串干辣椒玉米大蒜之类。
军队打过来后，赶走了这里的日本人，接下来还要继续前进。
仅剩的老乡们拿出最好的东西和最好的房子招待他们，拗不过下，团长掏钱给百姓们后，把这间屋子作为战士们的临时住处。
副导昨天就给大家讲了一通戏，今天大家有了默契，讲戏快了不少，他自个儿也穿着戏服跟着一块演。群演们都盯着他的动作，不敢开小差。
导演怕拍砸了重来，演员也怕。
江秋十从场记那儿看过单子后，手机上翻了翻剧本，戴上帽子直接上场。
这场戏台词不多，甚至于角色并不太亮眼，对手戏集中在另一位演团长的配角身上。
[永兴号]虽是男主戏，男主戏份多在前期，后期打起战来谁管你戏份多还是少，战场总不能瞄准一个人拍。
况且，刘兴华没上过几次战场，就因日军空袭轰炸，壮烈牺牲了。
牺牲的地点，也是这个小村庄。
在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为国家牺牲的伟大英雄中，他只是微不足道的渺小一点。
国破家亡人散，死后无人知。
……
小村庄前，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跟其他衣裳打补丁的农民们一块儿下地，群演不少来自农村，锄头挥舞得很像样子。
江秋十没下过地，不妨碍他模仿身边人的动作，不一会儿，大家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
剧里这会儿的季节是秋冬交替之际，地面铺了些黄叶，后期p成深秋景色。村里鬼子刚刚赶跑了，村民们趁着冬天还没来，赶紧种点儿大白菜好过冬。
既是拍秋冬季，当然不可能穿夏天的衣裳，个个热得满头大汗不说，导演还不满足。
冷天说话，这嘴里得冒白汽儿啊。
哪能光冒汗不冒汽儿的。
这可咋整？
经费是要节省的，拍也是要拍出效果来的。演员们穿着棉袄个个热成这样，看着也不冷啊。
跟管经费的那位磨了半天，道具组弄来一箱子冰袋。
冰袋整整齐齐码在送冰棍儿那种裹着棉袄的小箱子里，群演也好主演也好，开拍前往脸上手上招呼，把脸冻出效果了，再上场。
反正这种戏妆不重，甚至不用化妆，也不用管脱不脱妆了。演员们个个冻得面色发白，趁效果还在，马上上去。
“第xxx场第N幕，action ！”
场记板打下，众演员埋头掘“地”。
江秋十同样埋头苦干，屋里战友出来，见他跟着下地，大吃一惊，夺过人手里的锄头：“你咋跟着一块干活了？团长说了，你是读书人，教大家伙认字就成。”
刘兴华要抢过锄头，几个来回没成功，他指指自己帽子上的军徽：“参了军就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
“更何况，伟人说过，我们当士兵的，不能搞特殊，要和农民、工人在一起。”说到这句话时，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团长说了……”
“你们都在干活，我有什么资格搞特殊？”刘兴华伸手接过锄头，“大家伙能做的，我也能。”
……
对戏问题不大，主要在演员们的身体反应，额头汗没那么多了，说话时，唇齿间不经意冒出丝丝缕缕白烟，像极了大冷天开口该有的正常反应。
这下，才勉强整出了导演要求的效果。他看了几遍觉得还成，大手一挥，算过了。
电视剧跟电影比起来，拍摄要求不那么高，有的剧组不讲究，一天就能拍两集内容，一个月就能杀青。
相比起来，这部剧的导演要求严格不少，四十分钟一集的电视剧，大约两到三天拍摄一集素材量。
江秋十等导演喊过后，非常不矜持地解开衣服往外走。恰巧阿祥拿着手机在一边等。
“怎么了？有谁找我吗？”江秋十接过手机。
阿祥说：“是林鹤老师，他说想来探班。”
阿祥可耻地暴露了地址。
荒郊野外，不知是哪里的知了不断鸣叫。江秋十掀开绿幕棚往外走去，一手回拨给林鹤。
“大热天的，你不好好拍戏，来探班做什么？”
“请假？请假也不行。”
“我的形象没什么不好见人的，反正都要拍出去给观众看。”
“……什么？你已经在路上了？”
……
聒噪蝉鸣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聒噪的大笑声。
“江秋十，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林鹤看着灰扑扑的江秋十笑到直不起腰，看一眼，笑一次，好不容易忍住了，再看一眼，再笑一次。
江秋十坐在伞下安静吹风，用一种关爱残障的眼神看着对方。
林鹤笑得腹肌都快出来了，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他让助理搬下一小箱子零食饮料，自己乐颠颠坐在江秋十对面。
先是理直气壮把风扇转过对自己吹，过一会儿，看着江秋十毛刺刺的脑袋手痒加心痒，伸手rua一把。
再然后，看对方双臂结实的肌肉颇为羡慕，伸手捏捏。
“哎，你有腹肌吗？”
被抢走风扇，不得不手动扇风的江秋十唇角微抽，折扇“唰”一声合上，打在对方伸出的、跃跃欲试探索腹肌的手背。
“探班完了，可以走了。”江秋十下逐客令。
“别介呀。”林鹤满脸笑嘻嘻，“你们拍这个有没有真枪的？”
射击俱乐部的枪弄的倒是真家伙，林鹤玩过那么多，懂些鉴别方法，伸手就去够对方腰间皮带上的手枪。
“要这是真的，你可以优先体验被打中是什么感觉。”江秋十抽出手枪，推给对方，微笑道。
林鹤察觉到一股杀气，抖了抖，把玩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推给对方。
他最近在拍仙侠，动作间免不了带些行云流水的潇洒。加上今天为气江秋十特地穿的人模人样，干净帅气，对比之下场面格外美丽。
江秋十似无所觉：“要来客串一下吗？”
“……不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来我那儿客串一下，导演打算请人，但我觉得请你比较省钱。”
江秋十笑着指指自己的脸：“黑成这样，就算了吧。”
林鹤白眼：“行行行算我求你，你来呗，拯救一下我。”
好巧不巧，剧组想请的就是秦泽，到时候发通稿宣传一下与师弟和谐相处特地来客串之类。许司明也不愿意他来，破天荒给林鹤送了份礼物，私下请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秋十没推辞，约定下时间后，打算下戏前和导演请假。
林鹤吃饱喝足了来的，拖到中午不肯走，欣赏了一下好兄弟扒盒饭场景，并全方位无死角拍下发给老婆，试图拉下对方在自己老婆心中男神位置。
江秋十安静埋头嚼，懒得理对方。
“啧，你们伙食有点糟糕唉。”林鹤看着江秋十碗里的饭菜颇为嫌弃。
他转了一圈，看到周围群演盒饭里的更糟糕，溜了回来，见江秋十没什么反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双筷子：“我尝尝。”
……他艰难咽下：“这你也吃的下去？”
江秋十眨眨眼：“无所谓，我不挑食。”
喂！这已经不是挑食不挑食的问题了吧？
见江秋十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林鹤简直没眼看，摆摆手：“在这里就算了，到横店拍的时候吃点儿好的吧你。”
荒郊野外，外卖都送不过来。
江秋十笑了笑：“好。”
他是真的无所谓，食物这种东西，只要能维持身体所需能量，没有毒就够了。
不过剧组的伙食的确过于糟糕了，餐饮费都去哪儿了？
他需要插手吗？
江秋十思考了一会儿。
林鹤自觉探班任务完成，和江秋十叙叙旧，问过导演后，让助理给两人拍了几张合照。
“放心，我发微博肯定会把你p好看点，给你p白……”林鹤嘟嘟囔囔说着，跟助理走了。
江秋十：“……好。”
刚好让枫叶们做好心理准备。
场务把饭盒全都收集到袋子里集中扔掉，江秋十回车上简单洗漱过后，看了看微博。
林鹤的合照非常有效果。
ilovekun：“军装、制服、配枪……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现在看着图，有点恍惚。”
晚晚墙头三千：“这个肤色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现在有点难以回神，怎么说呢，就是眼前一黑。”
山武：“虽然仔细一看也很man，但是……十哥哇！你是不是被拐去挖煤啦？[笑哭]”
穿裤子的云：“实不相瞒，第一眼我没认出来。我那个高冷温柔又仙气的十哥呢？[大哭]”
水沝淼：“实不相瞒，我更期待了，平头也好帅，而且我似乎看到了胳膊上的肌肉。”
虚极子：“抗战剧还光鲜亮丽不可能吧，这个还挺真实的。”
……
枫叶们：啊啊啊我们想要的军装才不是这样的呢！

第120章 官宣代言
相较于粉丝对造型的关注, 圈内人想的要多得多。
江秋十，这是打算转型吗？
不管怎样，外界舆论对江秋十算是相当宽容的。
演技上, 第一部 电影就有新人奖，正式出才两三年拿下了一个金鹰奖，商业方面也不错，能扛收视能扛票房。平常为人低调, 虽然粉丝爱吵架, 但是圈内更讨厌的粉圈比比皆是, 对比起来, 江秋十的粉圈要好很多，不至于堵着人嘴不让发表意见。
现在要转型，当然是祝福加期待。
等等，他又没定型, 转什么型？
在江秋十转型的词条下, 宣传组放出一条视频, 是关于他的采访。
“江老师，请问您对现在新剧造型有什么看法呢？”
江秋十端正坐着, 话筒举胸前：“我还挺喜欢的，相对以往的角色而言有很大的突破。”
“那因为您这个新戏是抗日剧嘛，然后这个造型有了很大的突破, 有不少网友也说, 你是不是要转型？你对于转型这个概念怎么看待？”
江秋十笃定道：“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用转型这个词, 因为我从来没有给自己定型过。”
他的头发剪的很短, 五官完全暴露出来，眉毛浓长且直，原本柔软的唇微抿, 更显坚毅。
完全不似普通奶油小生扮军人时那种制服诱惑。甚至不少人第一眼会为他坚定气质所着迷，而忽略了他原本优越的五官。
“也就是说，您不认可转型这个词，是吗？”
江秋十笑了起来：“我认不认可无所谓，观众认可就可以。”
“那您接下来打算往哪些方向走呢？能跟我们说一说你接下来的规划吗？”
“规划主要还是以接戏为主，接下一部戏，然后把它拍好。
除此之外，还会做一些小小的投资。我最近看了一些剧本和ip，觉得很不错，但是又不太适合我，所以打算买下来之后找一些其他适合的演员来拍，就像现在林鹤和许思铭正在拍的[风起云止]一样。
另外，公司也打算再培养一些新人。”
他从进入采访到现在他露出第一个真正和以往相似的温柔微笑：“娱乐圈还是要百花齐放为好。”
记者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得到套路性的回答，没有想到江秋十竟然这么实诚！
实诚到她都有些惊讶了。
不过回头仔细一看，这个采访其实也没有暴露什么隐秘。相反，既提供给记者素材，又给新剧做了宣传。
“那您对粉丝呼声非常高的综艺怎么看？粉丝都很希望你参加综艺呢。”
“综艺的话有邀约，今年可能会参加一个，不过不会作为常驻。”
……
卧槽！综艺？是综艺？！
想当初十哥上两个节目枫叶们都兴奋的要死，现在终于有正儿八经的综艺要来了吗？
江秋十接受完采访后就回到剧组里接戏，只留下枫叶们和路人面对信息量巨大的访谈内容。
江秋十是我老婆：“老婆变黑了也变壮了。但是想到他要上综艺，我可以！”
江秋十老婆：“所以接下来十哥要继续当甲方爸爸吗？另外，好奇综艺是什么，有没有人知道的？”
十哥的水仙他不香吗：“楼上这俩你们要不干脆打一架？”
路神的小艹耳：“我觉得楼上也可以加入，你们三个一起打一架吧。”
往生阙：“听我业内的朋友说应该是个选秀，不过大家也不要暴露啊，不一定，不保真。”
qingqing：“话说回来，现在十哥拍拍的什么剧呀？”
江秋十的十姨太：“不知道，看这个小平头和灰头土脸的军装，应该是抗日剧吧。”
枫叶们都有点担心。
近年来，抗日剧的名声三级分化，但不妨碍一个又一个的导演跳入这个大坑中。
拍好了，是神作，经典永流传。
中庸的也行，好歹政策扶持不愁卖不出去，有大爷大妈看，收视有保底。
最怕的就是拍出个神剧出来，表情包与金句齐飞，导演演员一块儿被钉上耻辱柱。
普通演员也就算了，以十哥的咖位，他绝对不能拍后两种。
放在他身上，中规中矩也是种错。
楚子航的伙伴：“楼上一群假粉。你们没看直播吗？是永兴号啊，这个编剧我查过，超厉害的。[山河无恙故人归]就是他写的。”
[山河无恙故人归]同样是一部年代神剧（此为褒义），斩获当年电视剧三大奖的最佳编剧奖，至今仍奉为经典。
枫叶们闻言放下心来。
就知道十哥不会让我们失望。
江秋十的粉丝大多数都是事业粉，哪怕靠脸入坑的，也慢慢变成了事业粉。
别看粉丝们嘴里天天喊着，我只希望偶像岁月静好，平安健康。要是正主真接了什么扑街剧烂资源，他们都得气死，立马撕公司撕工作室撕经纪人不带含糊的，再激动点的连正主一块儿撕。
说起来，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粉的明星是个资源咖，一路大红大紫呢？
可是娱乐圈那么大，蛋糕就那么点。几乎所有演员能拿到的资源，都是他们现阶段所能拿到的最好的了。
粉丝希望爱豆能拿到好资源，明星本人又何尝不想？
资源咖这词放在对家身上，那是骂人的。放在自家身上，粉丝只有爽的份。
江总反黑站：“匿名区一群黑又开始跳脚了，和渣浪营销号联动，大家点进链接举报打卡。”
一叶知秋公司开了后没多久，连反黑站都改了名，透露出一股中年资本家的味道。
反黑站：我们要跟上江总的脚步，做一个高大上的反黑站。
作为高大上反黑站，加上后援会几次声明勒令，反黑站很少挂那些乱七八糟骂人的污言秽语。
反正这种东西大众看了也不会相信，只会同情被骂的人。
况且，工作室会定期将这些黑号清理，该告的告，该禁的禁，不用粉丝操心。
反黑站几经劝导，已经看开，只挂那些放谣言，还说的煞有其事，能误导人的爆料。
“李涛，为了拍一个土兮兮抗日剧，丢了个蓝血，值不值？作为路人粉我还挺可惜的。”
近期在拍抗日剧的小生们，也就只有江秋十了，匿名区迅速解码，一片混乱，说什么的都有，并迅速被微博营销号搬运，广为流传。
枫叶们四处控评辩解，奈何这类来自“业内”的爆料最得人心，说的又很像那么回事。不少路人粉真心实意地心疼起江秋十来。
连带着不少粉丝都相信了。
[永兴号]里的造型，说好听的是man，说不好听就是土。江秋十脸能让人无视服化道，但毕竟这不是拍杂志，他不能真把黄绿衣服穿出大牌效果来，放剧里就太违和了。
这不是什么好信号，也不知是哪个人想出来的阴招。
真要让这消息传开，形成一个固有印象，江秋十的一些潜在代言说不定会掉。
宣传组紧急想了些办法，从演技入手，并加大了和轻奢及奢侈品代言的宣传。
他们并不太担心，只待官宣，谣言不攻自破。
京都早春时装秀后，江秋十与Rose Thorn的合作进一步升级，他抽空请假去拍了一天广告。
说来正巧，广告合作对象正是朱莉。
派对结束后，朱莉回美州拍了些杂志。没多久，塞缪尔便带着朱莉在中国接洽些工作。
Rose Thorn固然是欧洲老牌奢侈品，可现如今，中国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谁也不想放弃这块大蛋糕。Rose Thorn颇具诚意地请来这位了解中国文化的设计师，一道负责亚洲市场。
没多久，Rose Thorn官宣江秋十成为亚太区全线品牌大使。
这个消息爆出来，还在同情江秋十掉资源的那些营销号，纷纷转了面孔，放出最新高清大图，并称赞其时尚气息浓厚。
消息来的太快，路人的记忆还没退去呢。
“说好的掉了蓝血资源呢？我还真心实意的心疼了一下，现在看来果然是自炒吧。”
“神经病啊，十哥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掉了资源，粉丝也没有说过。别人上下一张嘴想说什么就说了。你们自己相信了，还非要来心疼，有什么办法？”
“枫叶们别在这里跟黑子车轱辘纠缠，你们的回复就是在给热度，别给眼神，举报就对了。”
……
继拍摄广告后，江秋十又继续请假拍了杂志封面，合作对象依旧是朱莉。
朱莉是塞缪尔的缪斯女神。江秋十的几次合作让国内不少人开始关注到这个新兴的模特。
别说，两人分开看，尚且看不出什么来，合在一起，眼神颇有些相似。
不提外界遐想纷纷，剧组一些对江秋十有点意见。
这老请假，算什么回事嘛？
但翻翻场记单，他确实遵照着合同规定，一周只请了一天假。
比起剧组里，其他仗着自己是在老牌演员就迟到早退的，江秋十还要好的多。
江秋十拍杂志回来，剧组正等着他拍大夜戏。
导演虽然放人了，却又不甘心白白给一天假，让人晚上一定得回来拍夜戏。
拍杂志不是轻松活儿，棚里摆了一天pose，换普通人手都抬不起来。江秋十没说什么，阿祥拿了戏服让他在车上换，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时尚精英转变成了普通小兵。
“老板，你这也太累了吧，要不我跟导演说一说，让你休息？”
大夜戏不是普通夜戏，顾名思义，基本得拍到凌晨三四点。有时整个通宵也不稀奇。
更何况，明天白天还得照常起来继续拍。
江秋十摇摇头：“没关系，如果感觉受不了，我会提出来的。”
他确实觉得无所谓。
阿祥倒是愤愤不平。
娱乐圈里是个简单、直白、粗暴的等级社会。简单的只有名利打动人，直白到红就受捧，不红就扔。
作为当红明星的助理，阿祥既不用面对网络暴力和放大镜观察，又直白地享受到了圈里争相追捧的好处。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无法忍受有人竟然给江秋十穿小鞋。
江秋十穿戴整齐，回过头见阿翔还在生气，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你放心吧，导演不是在针对我。”
而且，他真的无所谓。
“这还不是针对你吗？我看他就是故……”
“好了，别说了。”江秋十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表情也不算严肃，阿祥却立刻安静下来，讪讪不敢多言。
他心想：这就是大佬的气场吗？瞪谁谁闭嘴。
很快，阿祥就知道江秋十那句不是针对他，是什么意思了。
副导开了个工作人员后，介绍来了一个老乡，还软磨硬泡给他弄了个挂名职位，跟着剧组采买。
剧组本就不太富裕的伙食费逐渐雪上加霜。除此外，还把一个本定下的配角辞了，换他自己上。
导演对底下配角们不大清楚，唯独对这位印象深刻，原因无他，激动时嘴歪脸斜加手抖，说台词必定指点江山唾沫横飞，该角色帕金森式演技令人瞩目。
偏偏这个配角还挺重要，不好随便删戏。
副导给他一遍又一遍指点，勉强过了几次，好不容易白天戏份拍完，这位就回家休息了，夜戏都是能推就推。
今天拍大夜戏，是一场夜间突围战。群众演员众多，穿着八路军服的群演跟穿日军军装的相谈甚欢，检查手上武器。
副导清点过人数后，主演龙套们一个不少，唯独少了这个重要配角。
江秋十带着阿祥走进去，就看见导演面沉如水，副导站边上表情尴尬地打电话，看样子没打通。
其他几个副导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解围找解决方法，话里话外都是：赶紧换人，我这儿有人选。

第121章 壮烈牺牲
久等不来, 导演没了耐心。
“老李，耽误整个剧组也不是个事儿。”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气。
“换人吧, 编剧把这段改改。”
众人听到导演抑制不住疲倦的声音，他猛吸口烟，烟头火光飞速往上窜了一截，而后落在地上, 脚尖碾去那点儿明火。
导演发脾气还好, 这么平静地说话, 反而更叫人心惊。
副导尴尬地笑：“这不是……哎他很快就来了, 今天是特殊情况，啊。”说着，上衣口袋里掏出包烟塞进导演手里，“您消消气, 要不咱们先拍着？我再给他打电话。”
这年头后期手段那么多, 不在一块儿拍戏也能把人弄上去, 搞个替身换个脸的事儿。别说配角，男女主不在一块儿拍戏都不妨碍剪出虐恋情深。
“打电话？”
“人家请假都能赶回来, 你他妈介绍的什么大牌？啊？天王老子？一群人全他妈在这等个废物？！”导演一手指向江秋十，怒目圆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往地上一摔, 散落开来。
“我告诉你！这王八蛋十分钟没过来, 他就别在这组里待了！”
……
副导演在一旁打电话, 导演坐在一排排机器前, 画的一沓分镜翻了又翻，面沉如水，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表。
片场氛围几乎凝滞了。
群演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场务搬东西亦放轻了手脚，时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导演正在气头上，谁也不好触霉头。
江秋十上前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坐在他身边一道儿看分镜，无视了副导数次投来的求救眼神。
阿祥假意从副导演身边经过，听到对方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压根儿没打通，他幸灾乐祸地回到江秋十身边，端茶倒水。
嘿嘿嘿嘿，有人要倒霉咯。
不同于其他人战战兢兢、幸灾乐祸，江秋十倒一派自在。
月色深沉，风中犹带白日余温，片场工作人员来来去去，群演们穿好了衣服，缩在一起等。
江秋十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
总归，这与他无关。他仔细翻看分镜脚本，时不时抬眼看看片场摄像机和滑轨分布位置。远处大灯和桌几上小台灯白光交织，于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一片起伏剪影。
导演突然意识到，他进来后除了打招呼没再说过话。
哪怕江秋十平日里不算多话，今天也有些反常。
“怎么的，吓到你了？”导演摸索着烟盒，想掏根烟出来，又不舍地塞回去。
边上这小伙子不抽烟，别叫他跟着吸二手的。
江秋十摇摇头：“没有。”
“啧，反正那兔崽子没来，要是你累的话，咱就拍别的。”导演抬手看看表。
江秋十终于说了句长点的话：“没关系的，看导演您安排，我都行。”
导演便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比个大拇指：“好小伙儿！”
顺带剜一眼副导，眼里意味格外明显。
这场夜袭最终还是在那位配角没到的情况下开拍了。导演让编剧想办法，把戏份都匀给了其他角色，其中以江秋十的台词最多。
没办法，给别人一时半会也背不出来。
副导演被晾在一边，不好说什么，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阿祥听到对方压低了嗓门怒骂着那位老乡叫他赶紧滚过来，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副导忿忿挂断通话。
可那又怎样呢？时间早就过了。编剧把新台本发出去，让大家准备着开拍，副导还得手把手教那些群演做动作说词。
一场大夜戏，是我军从敌军包围中突围，并对敌军实行反围剿。
未到场那位本该饰演一位日军高级军官，他有段野外和另一位副官观察敌情并商量战事的戏份。改编后，这段删了，由副官电话向上级请示并直接指挥。
导演让副导套上衣服充个替身，远景拍摄两人聊天的场景。
不少台词移花接木到了江秋十饰演的刘兴华身上，他加了段戏，需要趁夜在外巡逻观测，越走越远，结果正巧偷听到了两位日本军官的争吵。
而刘兴华因为家中做生意的原因，他是会日语的，听了个七七八八后，急忙回去报告。
黑夜里，刘兴华脸上涂了灰，静静伏在草坡底，他听到两人的争吵，眼中放光，压低了呼吸声，不敢让自己被发现。
这个消息，一定得带回去！
为了不穿帮，导演让镜头拉远拍照远景，重点放在刘兴华面部表情上，直接让摄像怼脸拍。
刘兴华乍一听到机密时的惊喜，再后来是听到两人想尽办法对付我军后的微怒，伏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的谨慎，和下定决心时面上的坚毅。
两位日本军官走远了，刘兴华又静静伏在原地，半晌，才悄无声息折返，最后越跑越快，冲回营地。
由于群演们都是普通人，没学过日语，平常拍戏所有的日语都是用后期配音的，加上那配角没来，是副导充当的替身，因此，这幅惊险场景拍摄时的情况也相当搞笑。
山坡顶上，两位“日本军官”因为不会说日文，导演让他们随便互相骂，副导演可不在乎那么多，插着腰就破口大骂，趁机宣泄心中怒火。另一位导演要求必须开口，又不敢得罪副导，只好开口骂数字。
副导：“王八羔子＃@＊＆！！……”
副官：“12345！12345！……”
骂的是数字，气势倒很足。阿祥怀疑对方早就想骂只是不敢骂而已，坐边上狂掐大腿不敢笑出声。
反正换成他是绝对演不了的，也难为老板还能认真演下去。
直到这场戏演完了，他依旧在一旁嗤嗤嗤发笑，声音活像摩托车发动机启动的声响。
“笑屁啊……”副导演悄悄瞪他，不敢得罪，嘟囔着走开。
江秋十瞥他一眼，摇摇头，叹息着走开。
“哎！老板等等我！”阿祥追上去拎外套。
……
大夜戏没那么简单，这场过了后，全员准备拍下一幕战争场面。
爆破组已经准备好，地面上做了标志，让大家不至于踩着爆破点。人群来来去去，忙着最后的检查，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做准备，绝不让自己掉链子。
任何一部电影电视剧能够获得成功，都绝不只是靠一两个人的努力。在这项大工程中，所有人都只是机器上的一颗小小螺丝钉。
江秋十也不例外。
他呵着气，擦拭手里的枪，一点一点抹得光亮。
这把枪并不很好，抗战时八路军的军备完全是小米加步枪，别说和日军，和国军也完全不能比。
每一次战争，都是一次搏命。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但他依旧将这条长枪擦得干干净净，上了刺刀，背在身后。
哪怕下一刻就死在战场上，至少这把枪能给战友们用。……
秋风萧瑟，士兵们整齐列队，黑夜中，一双双发亮的眸子像狼一般，凶狠又坚定。
他们轻悄悄穿梭在黑暗的山野，见着站岗的日本兵，前排打个手势，后排变冒出个人上前，一手捂嘴一手划颈，干脆利落把人放倒。
十几台摄像机或沿着滑轨，或扛在摄像师肩头，跟着一点点推进。
另一边，一个日军发现不对劲，立马吹哨，霎时间，营地灯光大亮。
两方士兵拼杀在一起。
没有什么热血沸腾，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雪花花白亮的刺刀，你来我往，飞溅的血浆喷涌，和沉重呼吸声。
人多，意味着调度难度大，一点点失误也被忽略了，留着后期剪去。这么多机位呢，总有能用的，重来一遍更加耗时耗力。
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往外流。一开始，黄绿色军服倒下的多，后来渐渐的，两边一样。
再后来，穿着翻领仿德式军装的多了起来。
远方天亮了，号兵冲到山坡上，吹响号角。
“杀——”
山坡下，呼声震天。
……
凌晨四点的野外是怎样的？
如果没有整晚拍戏，乍看过去还不错，太阳尚未露面，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亮色，像深浅两色水粉融在一起，晕染了边界。
可惜，剧组没人欣赏这幅美景，横店讨生活的人，过惯了朝夕颠倒的日子。导演喊过的时候，个个兴奋地叫起来，嚷嚷着回去补觉。
尤其是导演宣布上午休息，下午再拍时，欢呼声更加响亮。
大家伙全都累得够呛，收拾完东西后集体上车往回赶。
和其他人一样，江秋十身上还沾着人工血浆，黏糊糊的。一群血人回到租下用于休息的楼房中，个个忙着洗澡睡觉。
江秋十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闭上眼假寐。
待阿祥小心开门，要叫人起床吃午饭时，江秋十睁开眼睛，眼里无一丝睡意。
“老板，你没睡着啊？”
阿祥看了一晚拍戏，同样困得不行，他心里很是佩服这位。
江秋十应了一声，起身洗漱，不一会儿，穿戴整齐走出来。
阿祥更加小心翼翼：“老板，你……不高兴啊？”
江秋十：“？？”
“有吗？”
“就是感觉……不怎么说话？”阿祥迷茫。
江秋十回忆了一下，立马转变态度，冲阿祥笑了笑：“抱歉，我可能最近有点累。”
阿祥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老板，别这样，我受不起。你没心情不好就好。”
换别的明星，都是经纪人想方设法开解艺人，生怕艺人出心理问题。他们公司倒像完全反过来了似的，或者说，老板太可靠，不需要任何人安慰。
下午继续拍戏，同样是战争剧情，场面比昨晚要小些。
或者说，这是仅有几个人的战争。
两个流亡的日本士兵逃到了小村庄里，照旧奉行三光政策，村里没有男人，年轻女人都只有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一群老弱妇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
此时，刘兴华拎着些大家伙凑出来的吃食，迈入了村庄大门。
八路军要走了，临走前，让这支小队里仅剩的几个人派个去给村里送东西，报答老乡恩情。刘兴华自告奋勇去了，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他死在了那个小村庄，同他一块儿埋葬的，还有村庄里三十六条人命，和两个装备精良的日本兵。

第122章 狗仔路透
说起来, 江秋十虽然拍的戏不算太多，但他演的死亡次数可真不算少。
圈内本就迷信，这种戏码不是说不能演, 演多了也晦气。唯独江秋十不讲究，不少人怀疑他是有什么秘法，专门挑这种角色演。有些看去看大师拿他的生辰、名字去算命也就罢了，还把角色一块儿算进去。
金秋绝日接凛冬, 江水秋竭冬消, 前有寒露后立冬, 九为极数添一过满, 怎么算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加上总演这类不得善终的角色，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犯忌讳。
偏生这人就是好命，大红大紫, 遇上点小麻烦, 在圈内其他想红想疯了的人眼中, 根本不算个事儿。
江秋十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不放在心上。
他不信神佛, 不信命运，他无谓坎坷磨难与死亡。
化妆师给他脸上细细抹上血浆与尘土，掬起一抔红中带褐的混合物洒上脸颊至全身, 做出血液喷射的情状。衣服划破不少口子, 露出沾着沙砾的伤痕。
他胸口的衣服解开, 化妆师细细画出一道大伤疤, 自右肩锁骨至腰腹长长一道，皮肉绽开，红白相间。
阿祥咂舌：“这画的也太真了吧。”
真到他几乎有点不敢看。
江秋十瞥他一眼伸出手, 指尖无声揩了一点点红渍。
“阿祥，你脸上有东西。”
阿祥疑惑抬手去抹。
“还在，在这里。”江秋十伸手在他脸上飞速一抹，无比自然道：“好了。”
“哦哦，谢谢老板。”阿祥只觉得脸上被老板擦过的地方有点不自在，挠挠头，坐一边玩手机。
化妆师看他一眼，若无其事继续动作，唯有肩头隐约抖动。
江秋十眨眨眼，一脸无辜。
待全部造型做好后，他看了看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轻轻抽气。
这大概是他所有死亡里最不讲究形象的一次。
[梦回还]里，周寻阳的消亡用了后期特效，身体连魂魄散落成星光点点。
[夺命追击]中，姜行舟服药自尽，导演亦力求将画面拍得唯美。
哪怕是[看不见的朋友]，衰老至死亡，也是借助其他人的言语暗示，令观众猜测结局。
唯有这次，直白狰狞的伤口，鲜血和着泥泞，昭示角色的死亡。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连同小村庄里三十六人躺在一起，控制住胸腔的起伏。
爱惜读书人，不叫他干活的团长伸手替他阖上双眼，大大咧咧让他带着团里兄弟们认字的张营长给他理了理衣领，战友们亲手将他们埋葬。
小山坡下挖了个大坑，一锹又一锹黄土抖落下去，堆积在身上，渐渐地，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荒郊野外，寂静无声。
“Cut ！过了，赶紧的把人拉起来！”
工作人员迅速开刨，江秋十四肢都盖了层土，伸手抖落了，坐起身来。
看上去像诈尸似的。
阿祥脸上已经抹去了那点红痕，他本来还想冲老板抱怨对方的恶作剧，看了场戏下来，心酸的不得了。他拿湿毛巾给人擦干净手和脸，看着对方站起身，原地蹦蹦，掉落一地泥土渣子，忙不迭上手去拍。
“不用拍了，我身上很多灰，拍不干净，回去洗个澡就好。”
阿祥这才放弃。
他自个儿不修边幅，却觉得老板不该是这样的。
一旁抹泪的几个群演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其他跟着被埋的一众群演跟着站起身拍灰，各自谈笑。
“张姐，您演技真好，哭的好厉害，肯定能火。”年轻点的群演奉承道。
被称为张姐的拍拍膝盖上的灰：“年纪大了，说什么火不火的。”面上颇有些自得。
……
阿祥跟着江秋十穿过这些人，一路不知回应了多少热情招呼，来到导演身边看成果。
“导演，效果可以吗？”
导演看着回放。
这场戏为了追求真实感，加上环境限制，只做了两个机位。几十号人全靠这俩摄像拍，拍摄时一遍又一遍地磨，饶是摄影师丰富经验，也要给导演磨疯了。
不止摄影师，演员也是。铲土的士兵累到抬不起手，换了一个又一个。躺在坑底的人不能动，不能休息，几个心大的干脆躺里头睡觉。拍了不知多久，这场戏才算过。
监视器从两个不同角度回放出方才演的一幕幕景象。
虽然工程量大，人多，但一方只要悲伤，另一方安静躺着就好，镜头绝大多数集中在江秋十这位男主身上，他连呼吸都控制住了，飞溅在鼻子下的灰尘丝毫不见浮动。“可以可以，你演的很好嘛。”导演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摸到一身土，浑不在意往搓掉。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呐，小伙子，我单独给你的，冲冲喜，大吉大利。”
演死人毕竟晦气，剧组都该给这么个红包冲一冲，否则人会沾上霉运的。
江秋十没推辞，接过红包笑道：“谢谢导演，拍戏顺利，收视长虹。”
导演大笑着拍腿，收下祝福：“借你吉言咯。”
另一边，副导演把刚才出演尸体的人叫过来，同样挨个儿发红包。
发着发着，停了下来。
“你演的又不是，你来领个什么？张姐，不嫌晦气啊。”发红包的执行副导无奈叉腰。
张姐是这帮临时群演的头头，几十号群演里有一半是她帮着叫过来的。她刚才不肯演死人，说自己回家还要抱孙子，非磨着演了个从隔壁村过来的邻居，跟着士兵们一块儿哭。这会站在领红包队伍里理直气壮。
张姐毫不脸红：“我刚刚哭的这么费劲，也好辛苦的喽，再说了，红包本来就是冲晦气的，哪那么多讲究？”
见对方摆出脸色不高兴了，张姐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拍大腿，一看这阵仗，副导就知道对方想干嘛。
趁嚎哭还没发出来，副导：“行行行赶紧拿了赶紧走，别说欺负您老人家。”
“哎呀早这样不就行了。”年过五十的张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抢过红包揣怀里。
“你记得跟导演说说，把我的多留点。”张姐从红包里抽出一张粉红，塞回副导手里，“就当张姐请你抽根烟。”
副导：“……”
回车上放东西的阿祥经过，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怕张姐骂人，一溜烟窜回老板身边。
阿祥同样学过点摄影，萌萌离职前还教了他不少，他端着手机，给老板来了两张有氛围感的照片。
江秋十似有所觉，抬眼直视镜头，于是手机里又多了一张。
“老板，你发微博吗？”阿祥凑过去，一张张划给他看。
江秋十：“不一定，你先发给我吧。”
江秋十的微博基本由他自己管理，偶尔发广告也是本人在发。
导演又看了看回放，觉得差不多了，让大家伙开始收拾东西，换地方。
今天这场戏算是把全剧最后几集的外景拍完了，接下来都是新场景的戏份。剧组提前一天租下影视城里某套房做布置，晚上过去还能再拍点。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没有点盒饭，打算到了影视城再点。群演们听到要回去，立刻跟着上车。
荒郊野岭的，掉队了可没人管。
除了江秋十开了辆保姆车来，其他群演半是附近居民，半是影视城里拉来的。为此今天剧组还不得不多租了一辆小巴车，方便载人。
大致清点完人数后，小巴车一溜烟开走了。阿祥临时去山坡另一头解手，江秋十站在车外等他，顺带透透气。
孰料阿祥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拎了个剧组里装垃圾用的大号黑色塑料袋。
拎着垃圾袋的人穿着日军戏服，人却长了张老实脸，格外不好意思赔笑。
没等他开口，阿祥先开口。这人看见剧组里丢的垃圾有点多，拎着袋子去捡，山里头风大，捡着捡着走远了，听到车开走的声音赶紧跑回来，人却都走光了。
“这么偏的地方没有车，要不先坐我们的车回去吧？”
两人捎带了他一程，临上车前，男人格外不安地攥紧了抓着垃圾袋的手，生怕被嫌弃。
好在无论是司机还是车主，都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
下车后，一身尘土的江秋十已经放弃了治疗，伸手接过大袋垃圾扔垃圾桶里。
荒郊野岭靠着格外偏远的小县城，江秋十没料到这都有狗仔跟过来偷拍，丢完垃圾，自顾自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待他一身清爽出浴室门，阿祥捧着手机，一脸惊恐地看他。
江秋十本身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工作室惯会放烟雾弹用以迷惑狗仔和私生，这个剧组上上下下也打点地密不透风，因此他没往那边想。
“怎么了？我很吓人吗？”
阿祥继续惊恐摇头：“老板，你被拍了。”
江秋十拿过自己的手机，登录上去看。
放出偷拍的是个不知名营销号，应该是为了出名，没找工作室谈就直接放出来了。不过十几分钟，现在那段略模糊的小视频已经达到了万转。
枫叶们一边骂着死狗仔不要传路透，一边偷偷存下来看，转发的反而是普通账号居多。出乎意料的是，反响良好。
不少枫叶表示：一身脏兮兮加血迹，面无表情走路带风，好帅！
连垃圾袋看着都像杂志道具，瞬间高大上起来了。
江总儿子的妈妈 ：“我老公怎么回事？天哪这一身脏的来妈妈抱抱，是不是去玩泥巴了呀。”
妈粉与老婆粉混搭的枫叶趁机表白。
十哥是我白月光：“这拍的抗战剧太接地气了吧，有点想看。要知道我以前从来不看抗日剧的。”
虚极子：“十哥真的好厉害呀，丢个垃圾我都感觉出了杀气。”
这是事业粉加演技粉。
江面秋风十里入我身：“所以，十哥在拍什么？工作室都没说。”
这位靠2G网生活在4G网络中。
江总天下无敌：“[永兴号]啊，工作室以前不是说过嘛。”
我只是一个路人：“讲真，丢垃圾都丢得这么帅，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
这就是小视频万转的原因吗？
因反响良好，工作室没急着叫对方删除，任由营销号搬运。不一会儿，这段视频就自发上了热搜。
＃江秋十乞丐装丢垃圾＃
这个热搜词条也不知道后台的人怎么想出来的，枫叶们看到后笑了半天，还是跑去热搜控场，不一会儿，热搜就被满满当当的干净版本江秋十占领。
江秋十见情况良好，收了东西就叫阿祥带自己去影视城。车程大概两个小时，赶过去后刚好吃饭。
他在车上闭目养神，因此，也就不知道网上又爆出一则跟自己有关的消息。
是关于前些日子时装秀的座位事件，韩网有人上传了视频，韩国网友各执一词。
雅姐压了压，留到今天爆发，并大量引入韩国网友辱骂话语截图。
这一手无疑是在网友的G点上跳舞。
近年来，中韩关系不断恶化。中国人看韩国人不顺眼，韩国人看中国人自然也不顺眼。强占座位的虽然只是个韩国小明星，但因为敌对方是中国人，自然而然引起了韩国网友的大批声援。

第123章 舆论骂战
江秋十超话, 再度打进一管鸡血。
要幸福啊：“＃江秋十济世＃ ＃江秋十人美心善＃ @江秋十V 姐妹们！看图！因为之前看秀时座位的事情一群韩国人在骂，有没有能翻墙的去韩网声援一下我们十哥！”
九张图上绝大多数都是韩国网友的辱骂翻译。
“阿西，江秋十对韩国是有什么意见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带出去, 追求艺术有什么错啊。”
“尽管我之前因为[梦回还]很喜欢江，现在看来还是去死吧，西八。”
“这是歧视吧这一定是歧视吧？中国人真是太过于低劣了。可惜了，好看的皮囊下是这样的一颗心呢。”
“为什么中国人都这么无礼啊, 真是一个很粗俗的国家呢。”
……
枫叶：卧槽, 拳头硬了。
什么狗东西都敢来碰瓷？韩国人算什么？
江秋十粉圈在日复一日的运作下, 毒唯不多, 同时喜欢韩星的不少，但一只手还有长短呢，加上韩国网友已经先开始骂国，枫叶们少不得开始表明立场。
哪怕是韩饭, 也向来声称“我喜欢韩国明星和我讨厌韩国有关系吗”, 信奉国家面前无偶像。
宣传组将压了几天的新闻选择在今天爆出, 江秋十才在粉圈内部刷了一把知名度，营销号和大v一搬运, 立马出圈了。
中也不吃青花鱼：“Rose Thorn早春秀场上，一个韩国明星偷换名牌，抢了江秋十的座位, 现在韩国网友都在声讨江秋十, 你怎么看？”
16年时, 因为萨德事件, 两国关系迅速僵化，在上下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娱乐圈开始了“限韩令”。对此, 除却极少数八千恨国党外，大多数人对限韩令都抱着支持的态度。
L(n-n)：“哇塞这么嚣张的吗？我看过了视频，明明就是这位韩国人违反了规定吧。”
想抱一下十哥：“真是好棒棒哦，不愧是棒子，奥运会上能公然违规撒泼打滚要金牌的大韩民国。”
江酱der甜心小团子：“心疼十哥，他做错了什么被韩国人这样骂，希望十哥不要去看。韩国人网暴才是最厉害的。”
……
网络上的纷争江秋十没有管太多，他正专心拍戏。这件事情由工作室持续跟进。并实时报告。
雅姐这回是坚定要打个持久战了，将艺人和国家绑在一起是最保险的，不论什么艺人，爱国准没错。
于公于私，她都打算这么做。
这厢，网络上掀起了更大风浪，越来越多人知道，江秋十去看秀，结果被个韩国人占了位置，让主办方把人请出去却被韩国网友骂上了韩网热门。
中日韩关系向来是经典话题，加上明星、秀场，舆论热度上升飞快。
中韩两国新闻互通，中国这边网卡似的延迟了几天才爆发。韩国那头嘲完了，本平息下来，却因为国内舆论爆发再度传入，顿时引发了更大的风波。
在那一天，不少国人都回忆起了韩国一度成为世界起源的恐惧，和被韩国人称霸的那份屈辱。
哪怕是江秋十黑粉，只要不疯得太厉害的，这件事情也先选择骂韩国网友，再喷江秋十炒作。
网络上舆论沸反盈天，现实中，江秋十穿起了长袍大褂，戴上眼镜，坐在民国大院中，饰演参军前的刘兴华。
还有刘兴华的父亲。
没错，为了省钱，AB两组同时进行拍摄，饰演少年时期刘兴华的儿童演员明天就要进组。江秋十需要在AB两个组来回跑，一边演男主角，一边演男主角他爸。
江秋十翻了翻通告单，捏捏眉心。
这是要求他在同一时间扮演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是戏份不多的年轻时期刘父（刘鸿祯），一个人是同样年轻的刘兴华。
趁着摆器材的间隙，导演把人叫去，临时开个剧本研讨会。
“……当时，刘兴华还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会读书算账说洋文，会弹钢琴会摄影，刘父去世后便早早担起了家中重担，他聪明、果敢、能屈能伸，年纪轻轻就将家中基业做大做强。
可惜，再大基业，国破之际也是无用。除非他带着这批资产逃到国外去，以他的机智，异国他乡也能做起生意来，这笔钱足够保证他下半生衣食无忧了。
在国家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刘兴华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
母亲去世后，他将父母骨灰带回老家合葬，在父母坟前磕了个头，毅然将全数家产变卖，从德国人那边走私一批军火，捐赠给一穷二白的天朝人。
甚至于，把自己这条命，也捐了出去。
刘兴华这样的举动，必然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所以，他的性格也带着隐藏的，受父亲影响的……”
江秋十对一人分饰两角一点都不在怕的，正跟导演说戏，边上一圈儿大老爷们就看见平常五大三粗的导演抬手抹了把眼睛。
导演抹完眼睛拍大腿：“行，小伙子，你领悟得还挺透彻。”
他挥挥手，把边上围着打转的人哄走，眼睛瞟了半天，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小江啊，我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先道个歉，一开始你刚进组的时候，我老觉得你不会演戏。现在看久了，我知道，这是我偏见，这我得给你说声对不起。以后要有机会，咱俩还合作啊。”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那有什么好的本子？可以叫上我拍。”
圈里都传江秋十买下了好几个不错的剧本，不过团队保密功夫做的好，大多数都不知道他买下了哪些剧本或ip的版权。
江秋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答应下来，还忙不迭安慰导演几句。
反正，他也没真放在心上。导演的品行他知道，这个道歉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比想象中要早一些。
江秋十笑着和导演聊了几句，站起身活动活动。他的服化造型已经做完了，这样一笑，颇有种佳公子风度翩翩之感。
这一身民国公子哥儿打扮不似战场上灰扑扑那套行头般朴实，相反，白衬衫，粽色皮制马甲配同色长裤，脖子上挂着当时最先进的徕卡相机，上衣口袋里，别着一只单边框架圆眼镜。
江秋十伸手把弄了下手里的相机，又重新挂好。
电视剧里的道具向来只重表面质感，珠宝、武器、家具……恨不得所有东西都能用塑料顶替。[永兴号]倒是非常壕气，主演们衣服全部定制外，还一口气打了三款家具，以区分三个年代，就连普通道具也尽量还原，尽量借，借不到就仿。
江秋十脖子上挂着的这款，就是导演花大价钱仿制的徕卡Ι系列A型照相机，仿着丽水博物馆里头的文物做出来的，不止是外表，这是真正能拍出照片的相机，连对应尺寸的胶卷都是特别去做的，只有那么一小管。
阿祥恨不得抢过相机拍几张试试，眼馋很久，跃跃欲试……不敢试。
相机就这么一个，要弄坏了，别说剧组，老板第一个先弄死他。
他盯着老板手里的相机，老板站起身在屋子里打转，四处看看，时不时和工作人员闲聊两句。
白日里拍过战争戏，晚上换个地儿接着拍，难免劳累。工作人员忙活完倒也不觉得累，谁让娱乐圈的工作向来昼夜颠倒呢。
好在有导演的亲口承诺拍完这场就休息，一个个都巴不得江秋十演技爆棚一遍过，检查仪器比往常还要上心。
“第七幕第十六场……”
江秋十坐在书桌后，一瞬间眉眼微凝，目光悠长。
“Action ！”
书桌后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充斥着书卷气，眼里却带着生意人的精光，刘兴华伸手捏捏眉心，展开桌上报纸重新阅读起来。
这张报纸明显白天已经看过，他却重新拿起，又读了一遍。
做旧的报纸黑白分明，繁体字印着《上海停战协定》、和平谈判等字样。
这字句格外刺眼，他死死地闭上双目。
“国破……家亡。”
“为什么我们要在中国人的领土上和日本人签停战协定？为什么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为什么……”
镜头下，刘兴华咬紧牙关，愤怒驱使下连两侧太阳穴处都冒出了青筋。
他深吸口气，目光凝视着这间书房。提笔书写着一封信。
摄像机持续跟进，一列列端正工整的钢笔字从笔尖流泻到纸张上，刘兴华坐直了身子，浓长双眉凝起。
“爹，这是我依照嘱咐，给您写的第六十五封信，希望您在那边一切都好。
今天，政府和日本人签订了协定，发生在四个月前的一二八事变，以双方正式停战为结局……”
……
导演听说过江秋十字不错，看看手也挺好看，为此没请手替，直接让江秋十写。怕写信内容记不下来，书桌上还放了张小抄，照着抄就行。
监视器屏幕上显示出的画面叫人心旷神怡，看字好的人写字是种享受，导演恨不得让他抄书算了。
没说停，就继续拍，江秋十整整写了三页纸的信，导演依旧坐在监视器后不动如山。
他扣上笔帽，轻轻吹了吹纸张，三张洁白信笺叠在一块儿整齐折好，拿起一旁信封，抖抖，塞进去。
导演依旧没叫停。
这间书房设备齐全，桌面上该有的文具不缺。江秋十轻轻将信封口压折下，而后拔出钢笔帽，于信封正面书写下一列大字。
“家父刘鸿祯亲启”
刘兴华注视着信封上的字迹，表情似怀念，又似悲痛。
“爹，我不会忘记您的遗志。”
“总有一天，我会将我们胜利的消息告诉您。”
他平静道。
……
“Cut ！过了。”
最后两句台词是江秋十自己加的，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刘兴华应该说点什么才对。
听导演喊过，江秋十往后轻推开木椅，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这场戏只有他一个人，或者说，今晚的戏是他的独角戏，群众演员全都回去了。工作人员能不能提早下班全都由他决定，一遍过，工作人员们相当惊喜。
导演给他让个位，一道看监视器回放，顺道开玩笑：“诶，别说小江，你那字写的真不错，要不咱留着，等剧播了，咱把这封信搞个拍卖？”
江秋十失笑，摆摆手：“可别吧，导演，我还没到这种水平呢。”
剧组的道具有不少都会留着，等开播了视情况卖出去，像江秋十亲笔写的信，别人不说，他粉丝肯定卯着劲儿要买。
江秋十不软不硬拒绝后，导演也没多说，他上去把信拿走，打算搞个宣传。
现在临时拍几张，发个微博上去也很快。
剧组负责官博的宣传人员在场没走，听到导演这么一说，会意地接过信，展开纸张，摄像师拍下后略做处理给她发过去。
纸张上关键信息全部模糊处理，只留下第一句问候语。宣传人员编辑一下文案，确定没有错漏后发微博。
永兴号电视剧官博：“猜一猜，这封信是谁写的？有没有认出这似曾相识的笔迹呢？”
[永兴号]除了江秋十一个大号流量外，其余不是低调老前辈，就是不出名小演员，官博粉丝几乎九成九都是江秋十粉丝。
枫叶们迅速从墙外翻回来，换了一副面孔。
暮色正好：“啊啊啊啊是十哥的字对不对？＃江秋十永兴号＃[爱心]＃江秋十人美心善＃ @江秋十V ”
虚极子：“我猜……这是十哥的字，他的字真好看，真想拿来当字帖。”
二大爷的小铁锹 ：“这是我们十哥的字呀。＃江秋十永兴号＃”
信女一生吃素：“哇！我来了我来了，信女愿一生吃素换我写这么好看的字。”
匀辛度：“楼上这位信女，你用一个吃素都换了多少愿望了？”
……
谁能看出十分钟前她们还翻墙出去和韩国网友撕得你死我活呢？
剧组下戏了，江秋十任由化妆师给他卸妆，边查看消息。
宣传组如实将事件进展发送过来，约半小时一次。
工作室宣传组是两个不起眼的女孩，都是雅姐砸重金挖来的人才，一个思维灵活刁钻，能写点字引导加混淆视听，一个善用搜索，随时可挖出多年前秘辛并准确分类，问她什么八卦都如数家珍。
江秋十给她俩分别发了个大红包，查看结果。
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件事情直到现在还在继续。
想让一件事情保持热度很简单，愤怒就是最持久的力量。
除却第一波是由工作室翻墙搬运网友言论外，其余时间全是网友自发组织。每当讨论热潮平歇下来，网上总会再度出现新的来自墙的那边宇宙起源国家网友的愤怒宣言。
除此之外，广大网友们再度挖掘起了韩国人的卑劣事迹，给压抑许久的怒火添柴。
这件事每刷一次，江秋十的名字就多提一次，连带着他受邀参与看秀的事迹多一分提及度。
当然，在韩国人眼里他可憎的程度就要多加一分。
已经有韩国网友组团给韩网上的[梦回还]和[济世]打低分了，评论里各类诅咒去死的话不在少数。
十哥信息爆料bot：“不是吧不是吧？吵架吵不过就拿作品出气？之前信誓旦旦说梦回还就是神作的呢？泡菜妹子们不要这么玻璃心嘛，公正看待作品，作品是无辜的。”
老十的基友：“听说韩国也要拍[梦回还]了，不过说实话，我们的男女主和他们的比起来，完全碾压啊。”
就像韩国有什么作品火了，中国喜欢翻拍一样。中国影视剧火了，东亚其他国家也爱翻拍的，尤其是古装剧，以韩、泰两国为首，翻拍最多。
雅姐出手闹这么大，原因之一就是这件事。
[梦回还]版权在一叶知秋公司，韩国的电视剧制作方根本没有购买，直接请编剧另写，起名叫[梦蝶]，并用[梦蝶]炒作踩国内的[梦回还]。
国内追星这套还是从韩国传来的，营销手段不如他们成熟，真叫他们踩成功了，说不定连江秋十同这部剧都成了韩国人。

第124章 别怀念我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路人看着娱乐圈成天撕逼争吵乌烟瘴气，内里看来，都是生意。
韩国将翻拍[梦回还]的消息随着这件事流传开来, 随之曝光的是选角，男女主皆是韩国爆火人气演员，一时间，期待的观众还不少。
虽然[梦回还]很好看, 但是韩国的电视剧也可以期待的嘛, 看海报挺不错的。
有喜欢韩剧, 就有连同韩国一切都厌恶的。
十全十美的十：“作为粉丝, 我本不应该轻易下场抵制，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无法忍受。
那些嚷嚷着想看的，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梦蝶一听就知道取自庄周梦蝶, 这是我们中国的文化, 你看他们的海报, 已经堂而皇之的把庄周梦蝶说成了是他们的传统文化。
我就呵呵了，到现在都没统一没独立, 连自己的文字都是拼音的半岛国，怎么好意思盗窃我们的传统文化？
谁知道庄周梦蝶是不是下一个端午节？[微笑]”
[梦回还]剧粉里亦有不少国学爱好者，闻言愤怒下场。
秋江枫不眠：“韩国真是可笑, 没有自己的文字, 没有自己的历史, 专门抄别人的。喊的声音大, 就以为是自己的了。”
要幸福啊：“庄周梦蝶是我们中国人庄子的哲学文化不是韩国人随随便便说两句，拍个电视剧就能盗走的，望周知。还有, 说是翻拍买版权了没有？没买版权，那就是抄袭。”
今天小粉红蹦跶了吗：“瞧瞧，这又戳到国人脆弱的内心了。中国抄袭的还少吗？人家还没拍呢就开始扣帽子，承认韩国影视行业比我们国家先进怎么了？”
此时，自播完后很久没有动静的[梦回还]官博，破天荒发表一则声明，表示韩国的[梦蝶]，属于某影视公司在未授权情况下擅自翻拍。
十哥的日常：“之前是谁说翻拍买了版权的？现在出来走两步？”
青青子衿：“精美精日的就算了，居然还有精韩的？我想破脑袋也没明白，这种都没统一的国家有什么好羡慕的。”
碍于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哪怕只有1%的恨国党，剩下的99%都是正常人，一千四百万人也不少了。
身为中国人心是日韩心网友不在少数，不少精神韩国人立刻表示：我们中国抄袭韩国的还少吗？笑韩国人之前先看看我们自己抄袭了多少。
还有，韩国人申请的叫端午祭，不是端午节，某些小粉红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承认他们影视行业和文化输出做的好很难吗？
这件事因秀场而起，中途牵扯上[梦回还]，桩桩件件都和江秋十有关。
而品牌Rose Thorn正巧宣完代言没多久，韩国网友认为这是该品牌民族歧视的表现，纷纷到推和ins上抵制。
总体概括如下：对品牌大使的人身攻击与不满，并扬言如果不换代言人，将抵制该品牌。
这可就触到了枫叶的底线。
搞什么不好，敢搞我哥哥商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掺和？韩国人加起来够一个省吗？再bb骨灰给你扬了！
惹什么都别惹粉丝，特别是这帮粉丝正闲着，听闻这帮人继续跑ins上抵制后，广大枫叶继续翻墙，以强大的人数优势和控评精神生生盖过了韩国网友。
Rose Thorn官网没有反应，甚至又发了一则江秋十的广告。广告上，男人已经把18年春夏款穿在了身上，端的是风度翩翩，高贵优雅。
枫叶：哈哈哈哈气死了吧，十哥照样是品牌大使。
敌人反对的，我们坚决支持，敌人支持的，我们坚决反对。于是……Rose Thorn莫名就成为了亲华品牌，面对韩国人威胁威武不屈的对华友好品牌。
大约是真的伤了心，越来越多韩国人开始表示不满，人均使用地图炮战术，将整个国家一并纳入攻击范围。
小范围骂战迅速扩大。
事到如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不只和明星有关，而是两国网友在为自己国家而争辩。
处在舆论中心的江秋十低调拍戏，几个相处不错的朋友打电话慰问几句，聊聊天，一派岁月静好。
身在横店，每天睁眼拍戏闭眼背词，一天十来个小时都在片场，很难有其他心思做别的。
连答应林鹤的探班礼都没法亲自去，还是让助理送去的。
反而林鹤清闲一些，他那头拍戏到了后期，回忆起上次探班的江秋十经典造型，心痒难耐，又抽了个空请假，想看看这个剧组还能搞出什么更土的造型来。
横店极大。两个句子虽然都在同一个地方，但所属区域不同。林鹤骑着小黄车，晃悠悠来到江秋十拍戏的地点。
阿祥领着人进去，躲开地上密密麻麻的电线和各种机器，林鹤一眼瞥见了江秋十。
他的头发长长了些，整整齐齐梳好，身着淡色民国长马褂，脸上也没有涂黑粉了，露出原本白皙肤色。鼻梁上架着圆眼镜，更显斯文。
活脱脱民国时期文人形象。
江秋十同样看到了林鹤。
他正在拍戏，哪怕林鹤远远冲他做鬼脸也依旧面色不变，一手拨算盘一手记账，两手动作流畅自然，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生意人的身份。
一条拍完，江秋十摘下眼镜，来到林鹤身边：“怎么今天突然来了，不用拍戏吗？”说罢，闻到了林鹤身上的烟味，“你又抽烟了？”
他们拍戏的地点在横店民国场景内部的一家店铺里，店铺外，穿着戏服的群演走来走去。
林鹤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就一根，也给你闻出来了？”
江秋十退后一步，用行动无声地表示抗拒。
“啧，你还真是一点烟都不肯沾，你这样出家算了，我说真的。”林鹤拿眼瞥他。
江秋十：“本子不错的话，我可以考虑演和尚。”
林鹤败下阵来。
他俩聊天声音很小，外人看来就是俩好友其乐融融交谈的模样。不少群演看着江秋十和林鹤，两眼放光。
如果这是酒会，说不定就直接扑上来了。
林鹤：“行，没啥事儿就好，我就是来看看你。打电话吧，你这人太能装了，问不出什么来。”
江秋十忍不住笑了笑：“不然你会以为我有什么事情吗？”
林鹤：“啧，全韩国网友追杀你算不算大事？亏我还特地来慰问你一下。”
江秋十察觉到对方一瞬间低落下去的心情。
林鹤前些年和几个韩国明星拍了两部电视剧，虽然这两部剧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播出，但不妨碍林鹤和那几个韩国明星保持友好关系。
要知道，韩国的网络暴力程度比国内要严重的多，几乎年年都有因为受不了网络暴力的艺人，甚至有粉丝称，在韩国当明星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自杀，要么退圈。
林鹤交好的其中一个男星，就是在剧确定无法播出后自杀的。当时网友嘲讽他“哪怕是这么努力地讨好中国人，也很容易被放弃呢”。
类似话语刷满了ins，加上经济困难，入不敷出，他留下遗书后，便走上了不归路。
那个男明星不算太火，在韩网上都没掀起什么风浪，更不用说粉丝不多的中国。
曾经在ins上留下辱骂语言的网友没过多久，继续到其他明星账号下留言，世界少了一个不红的小明星照样转动。
只有江秋十知道，林鹤那时特地请假，去了趟韩国吊唁，在两国关系格外紧张的时候。
江秋十拍拍他的肩，轻声说：“别想太多，我没事的。”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假如我有一天也这么走了，别怀念我。
想了想，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林鹤的头越低越下，肩头颤抖，江秋十伸手扶住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单独的房间休息？”
他这么好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脆弱。
林鹤声音闷闷的：“没关系，我就是……”
“我只是……”江秋十听到了他深深吸气的鼻音。
他在江秋十紧张的目光中一跃而起：“我只是逗你玩哈哈哈。”
江秋十：“……”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横店狗仔多，私生也多，防不住，江秋十的几张路透早就全网传了，给做好了最坏准备的枫叶们续了口蓝。
今天林鹤来探班，这消息没瞒过横店半永久站姐们。有私生偷偷拍了，放出一张，立刻万转。
枫叶大粉们拦着不让转路透……没拦住。
实则自个儿私下也舔得格外开心。
无奈，这部剧实在太透明了，低调到有点过分，宣传工作不好做。宣传方也急啊，这部剧又不是只拍给粉丝看的。
谁知就是那么巧，第一次泄露出去的路透，给剧组拉来了极高关注。从那以后，剧组便三不五时传播出去一两张“路透”，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宣传手段。
今天这张是新造型，拍摄角度也不错，杀伤力有点大，从热评就能看出来。
点十成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十哥不可能土一整部剧。挖煤旷工都是错觉。
哦，上帝哪，让我们看看十哥这优秀的民国装扮，这是什么民国翩翩佳贵公子，请来的造型师实在太靠谱了，我哭嚎我眩晕我落泪，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虚极子：“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的，十哥民国装也好看。怎么办？现代装、古装、民国装我挑不出哪个最好看了。”
证春华秋实：“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
受到启发，也为了做数据，枫叶们搞起了投票，选出你最喜欢的江秋十造型。
发起投票的大粉格外恶趣味，除了正儿八经的仙侠古装、武侠古装、现代休闲、民国长袍……等选项之外，最底下一条赫然是女装。
其他选项都放了图，最后一张则是：“图片太美，不予显示”。
盯着投票结果，想着正好看看粉丝意见的团队：“……”
唔，这个投票结果，还是不要告诉老板了。
……
枫叶们赞美造型，cp粉持续磕cp。
江秋十与林鹤没有合作过影视剧，是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的，cp粉想说自己是作品cp粉都不成，只好在超话隐秘磕磕糖，小破站上拉拉郎，只要tag打得好，纯粉就别管太宽。
你探班我，我探班你，这不是兄弟情还能是什么？
cp粉：今天也是沉醉在兄弟情里的美好一天呢。

第125章 开麦真唱
片场外聊了两句, 两人重新回场内。林鹤坐柜台上，托腮，看江秋十弯腰让化妆师补妆。
妆不浓, 化妆师重新扫了扫眉，上了些定妆粉后，便算完成。
林鹤开始瞎指挥。
“脸太白了，没血色, 给他搞点那种腮红。”他边说边比划, “那种很红的, 两边圆圆的, 一大块。”
还没说完，江秋十拿纸团丢他：“你可以回去了。”
林鹤跳下柜台：“先说好，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吧，这周请了假。”
接下来都是单人戏份, 江秋十不必对戏, 重新坐进柜台中, 任由林鹤趴那儿懒洋洋聊天。
“小佳现在七个月了，下周正好, 约一下。”
“好，我一定到。”
……
见好友确实没受多大影响，林鹤放下心打算离开, 孰料临走前被见猎心喜的导演逮住, 好说歹说同意客串个小角色。
还是见着永兴号换了个新当家, 特意来挑衅的无脑大少爷。
以林鹤的演技, 换了身衣服做做头发，导演由着他自由发挥，只要能演出纨绔子弟那种感觉就好。
这段完全临时加入的戏份, 剧本里没几个台词，全靠现场发挥以林鹤的预想，定是自己挑衅把小行长气的无话可说。
最终却是自己被喷到泪奔。
江秋十在没有剧本且完全遵照人设的前提下一句又一句，战斗力堪比小型机枪。对比起来，林鹤引以为傲的嘴炮输得体无完肤。
林鹤幽幽叹气。
“是我的错，我单知道你被网友骂，我不该以为你会受欺负的……”
换了衣服，依旧哀叹。
江秋十：“……”
江秋十：“好了，送你回去吧，有空了我来探你班。”
为安抚这位破碎的玻璃心，人来人往的横店街头，他亲自把祥林嫂大爷搀进车里，给人扣上安全带。
这一举动被个别蹲守的站姐拍下，个别照片角度看过去，林鹤的脸被挡住，某些小道消息抓着不放，称江秋十女友探班，两人车内亲密吻别之类，双方粉丝笑到头掉，还不得不爬起来辟谣。
因为两人频繁的探班，应援，加上两人一看就是直男，他俩的cp阵势逐渐壮大，无论哪个论坛搜索，相关词条里其中一个名字必定带着另外一个。
江秋十很明白林鹤为什么会这么做。
[风起云止]原著虽说是无cp双男主，但原著粉非常多人磕这一对，正儿八经师兄弟情在腐女眼里看来格外的香。
哪怕现在还处在拍摄阶段，网上已经有了两人的cp超话，不少画手文手产出颇多，连双人站子都有了。一看就是赵美华的手笔。
虽然林鹤对许司明的芥蒂消除不少，但并不意味着想和对方炒cp，更何况，以双方人气而言，两位主角捆绑过多，得到更多利益的将是许司明。
江秋十敛眉，圆框眼镜下向来温柔的双眼蓄着属于生意人的精光，红木算盘啪嗒啪嗒推移作响。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眼神来自于刘兴华，还是属于江秋十本人。
他早便知道林鹤会这么做，或者说，这正是他需要的结果。
即便是好友，不影响双方利益的前提下拿来当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于公于私，自己都会帮他。
林鹤也必然清楚，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彼此默契配合而已。不过林鹤肯定以为江秋十因为利益和友情，才不介意炒一把。
哪怕林鹤一直说着江秋十适合去出家，那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从不觉得好友真就超凡脱俗了，他心里明白得很，江秋十和他是一样的人。
如果真是纯白无瑕，何必踏进这么个大染缸？
拉上他炒友情，不过是因为两人都是讲分寸的，两人都不可能真对流言放任自流。
退一万步说，cp粉、腐女这块大蛋糕，何必给美华公司切一块？
那厢，美华公司准备好的一大堆通稿完全没用，诸如“许司明林鹤片场互动”“许司明林鹤师兄弟情深”之类，完全打不过另一对。
原著粉义正言辞：原著里面就是师兄弟情，再深厚也是师兄弟！某些腐女能不能不要那么yy ？没见过直男之间的兄弟情咋地？
就连最初花钱请人产出的热度，在“原著粉”不断科普下，也并未达到预期效果。
为此，赵美华颇为费解。
[风起云止]里师兄弟的人设都非常好，尤其是师弟，因为年龄小些，格外适合许司明的纯洁美少年人设。加上炒cp时，受方/女方吸粉必定大于攻方/男方，她已经做好了下一步准备。
谁知，第一步就没炒起来？
一叶知秋公司是以剧王标准打造的这部剧，开拍前的营销手段导致其未拍先火，加上招商时宣称这将是“第二部 梦回还”，已经有视频网站竞价要买下。
赵美华不担心会扑，她必须先着手做好火爆后的准备。第一步炒cp虽然没达到预期效果，但热度好歹上来了，靠着人工糖吸引了一批cp粉。
接下来，是下一步。
以追星聚集地微博为首，各匿名论坛、知乎、豆瓣、天涯……等开始出现一些言论。
七亿：“没有人讨论吗？林鹤最近是怎么回事，居然亲自下场炒cp。先是和江秋十，还要拉上许司明，话说[风起云止]不是无cp吗？这也能炒？
作为一个富二代，不应该这么缺钱吧，还是因为老婆怀孕了想攒一笔奶粉钱？”
林鹤最近提及量颇高，但后面总是黏着个人，有时是江秋十，有时是许司明。在网友恨不得拿显微镜观察明星的当下，林鹤最近异常很快被发现。
这位话术比较高明点，乍一看把江秋十和许司明都摘出来，实则细品，真正被摘出来的只有许司明。江秋十和林鹤相互配合炒cp炒流量，后面还特地提了一句林鹤已婚身份。
今天也是讨厌数字十的一天：“啧啧啧，圈里著名的白手起家富一代慈善家就是靠营销和炒作起来的，还有人不知道吗？新剧没合作演员了怎么办？拿圈内已婚好友照样炒，林鹤没什么戒心，傻乎乎一块儿干，不知道红利全被攻方吃了。”
秋天是叶子该入土的季节：“炒霸总学霸人设，炒富一代，炒娱乐圈万人迷总攻，cp粉磕糖磕得香吗？”
……
小范围试试水，许司明俨然成了初入娱乐圈、不谙世事、被老男人拿来炒作的无辜纯洁美少年，哪怕他被这样伤害利用，他也依旧认真努力，作为新人演技非常好，数次打动导演。
从一次元到三次元，没有人不吃“美强惨”人设，哪怕这些套路都玩遍了，也不妨碍前仆后继的粉丝跳坑。许司明粉丝数瞬间涨了不少，吸引了大量战斗粉，成天嗷嗷喊着要守卫自己的小王子。
在粉丝经济越来越发达的年代。所有的粉丝都以为自己是发自内心受吸引。殊不知，每一份喜好都是经过了大量的精心算计。
大数据统计下，你的爱好、你的购买力、你的隐私不再是秘密，而是商家手中的资料。当大多数拥有购买力的人喜好相似时，符合喜好的产物随之诞生。
如现在，耽美文化大行其道，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磕男男cp，那就炒一对出来。磕得越凶，越愿意花钱。要使利益最大化，那就让她们彻底为这对cp沉迷。
……
林鹤最近除了探班外，迷上了秀恩爱。
光影模糊了面孔的照片，两只大小不一签在一块儿的手，长裙中央凸起的孕肚……这类照片时不时来几张，加上采访时总要提到妻子，很快，林鹤身上就添了个好男人标签。
腐女再怎么嗑cp，一方都结婚生子了，不至于磕太疯，顶多磕一把原著里的糖。论甜度比不过官配老婆，论兄弟情比不过人家正儿八经势均力敌的好兄弟江秋十，这对都快成邪教了。
这和单身cp突然被爆出一方有对象的又不一样，cp虽然拆得起劲，却没有出现粉丝被其中一方大量吸走的场景。
许司明和林鹤在片场气氛诡异的和谐。
公司想给许司明涨粉，他心里也是默认的，只有点怕得罪人，现在没炒到预期结果，松了口气的同时有点怨怼，却不敢表现出来。
赵美华敢刺林鹤几句，他可不能得罪。
时光悄然来到七月一日，红且专的建党节到来。除去各社交软件上发一条庆祝建党节的动态之外，江秋十再次请假参加央视红歌活动。
录制地点位于浙江嘉兴南湖，湖边上，娱乐圈上至一线，下到十八线，零零总总来了几十号人，为此，活动方请了上百保安负责现场安全。
听上去人数很多，但和现场人山人海的场景相比，几百号保安实在有点太少了。闻讯赶来看自家爱豆的粉丝和各类闲着的路人，密密麻麻挤满了湖对岸。录制的岸边一排保安外，同样是蜂拥而至的密集人群。
林鹤和江秋十坐一块儿，边上是其他几个有些交情的艺人。
大庭广众之下，林鹤与江秋十旁若无人交谈，时不时直男式互戳两下，只有少数时候，才转头和其他人聊天。
湖面对有不少人做直播，除却专门看自家爱豆的粉丝外，对于做直播的站姐而言，江秋十本身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两人坐在一块儿的场景迅速入镜。
将来有只小仙鹤：“可恶！这两人身上是有磁铁吗？吸在一块儿了！”
今天也要炒cp：“许司明不是也来了吗？他怎么不在？”
岁月静好：“哇塞磕糖磕傻了吧，合作拍部戏的普通同事关系而已，还真以为有什么关系啊？”
不少直播弹幕上开始吵架。
真正意识到这是个严肃的节日，需要认真对待的，少。大多数都是来看明星的。
屏幕中，排过几次队列后，一群人整齐排排站好。
音乐响起，众人安静下来，整齐嘹亮的合唱声响彻南湖两岸。
不知谁先起的头，一个又一个声音加入，阳光下，碧绿湖水轻轻荡漾，映照出两边涌动的人群。
岁月静好不过一转眼，合唱完毕后，众人各自散入助理伞下，听到对面传来叫着自己名字的呼喊声，微笑挥手。对明星来说，阳光是让皮肤衰老的元凶。
江秋十在保安带领下回车上拿了件外套，接下来有个环节他需要上台和主持人互动，并在后期有独唱部分。
河对岸来了不少枫叶，眼睛几乎黏在了他身上，扛着长枪大炮，恨不得把爱豆一举一动都摄入相机，存进脑海里。
江总太争气了，不愧是专业马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枫叶们只觉得扬眉吐气。
为什么营销号喜欢搞攀比？因为粉丝无法容忍被比下去，只要把几个明星放在一块儿比，热度立马到手，营销号干嘛不做。
毕竟，追星有时追的就是种优越感，对比起来，江秋十的确是很能给粉丝长脸。如现在，几十号人只有他有单人活动，其他人只能在台下看，这足够让枫叶们骄傲很久了。
台上讲话无非是介绍党史一类，基本讲解完毕后，到了枫叶们翘首以盼的独唱环节。
江秋十的舞台不多，现场开唱就更少了。虽然几首歌都红遍大江南北，但少不了黑子们说江秋十唱不了现场，生日会上那几首因为气息过稳，一直被黑是提前录好的，半开麦假唱。
枫叶们：呸！非要唱错才叫真唱？
录音机已经提前准备好，悠扬笛声前奏过后，江秋十唱出了第一句。
“一条大河波浪宽……”
原有些嘈杂的现场顿时寂静下来。
大多数枫叶都是双开，一边刷直播，一边刷论坛，被歌声所折服，半晌，枫叶们陆陆续续发言。
虚极子：“现场也唱得这么好听，谁再说江秋十唱不了现场我打爆他狗头。。”
山武：“纯路人，被歌声震惊到了，太好听了吧，从今天起入坑了。”

第126章 来客串呀
央视这类又红又专的活动, 一般只有象征性的出场费或化妆费之类，饶是这样，圈内明星大多数挤破头都要上, 为的就是给自己刷层保护膜。
类似的还有公益、努力、清醒、正能量之类万能人设，是个人就能往上套。无论哪家粉丝，抓着大同小异的人设不放手，偏生认为自家偶像独一无二, 是污浊且物欲横流圈内的一股清流。
宁：“上头搞活动肯定会对人进行调查的, 十哥果然是正能量艺人。”
要幸福啊：“不止是正能量艺人, 业务能力也很强啊, 之前说他不能开麦的黑子脸都要打肿了吧，我看谁敢说央视现场假唱的。”
七亿：“江秋十粉丝不要被害妄想症好吧，现场唱了首歌吹得跟天王似的，那么多明星也没见人家粉丝刷屏, 最爱ky的唯独你一家。”
其实刷屏的还真不止有枫叶, 不过是人多力量大而已。只要有一家粉丝在弹幕刷屏, 其他粉丝自然会跟上。
毕竟，谁也不甘心在粉丝battle中输阵势。
……
现场那么多粉丝媒体, 已经用不着工作室特地拍图，反正站姐拍图肯定比工作室发图要精心许多。工作室买了点通稿，各平台同步发。
除了夸老板根正苗红外, 还有各种如仪态好、现场气息稳之类。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那么多镜头拍着。个别明星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 加上路人镜头不打光不ps, 一个没站好拍出的效果就和素人没什么两样。
营销号趁机搬运。
搬运同时，既是为了热度也为了挑事，带上了江秋十的图。饭圈术语俗称“踩一捧一”, 简化成俩字：“拉踩”。
扒圈娱乐：“今天央视活动中各明星齐聚一堂，哪些些仪态最好？”
饭圈娱乐：“建党节活动，央视镜头下的各位爱豆，看看有没有你家的？”
十几张图各自拼接，光线角度各自不一，乍一看有的一米三，有的一米八，有的背如弓，有的背如锅。
林鹤和江秋十为了抢我打起来了：“滚！抱走我俩哥哥，不比较。”
方兴未艾：“营销号司马，抱走江秋十，友善送走各位帅哥，枫叶不比较。”
一世荣华：“抱走李世荣，营销号司马。”
……
果然，只要带上大于等于两个明星，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了。
一曲终了，江秋十在台上和主持人继续互动。主持人是央视名嘴，江秋十也一改平常话不多的形象，比起口才丝毫不遑多让。
林鹤坐在台下，撑腮看着台上撒满全身的男人，心里吐槽，面上倒是撑住了正儿八经的壳。
他眼睛四处乱瞟，远远看到一个人影，随即双眼微眯。
怪不得江秋十死活要叫上他，原来孟宇杰这货也在啊。
作为好兄弟，当然要插兄弟两刀（不是），今天有他在，倒要看看这家伙敢搞出什么事来。
出乎意料的是，孟宇杰并没有做什么，只眼睛一个劲儿往台上看，俩眼珠子简直黏在了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看得林鹤牙酸。
娱乐圈同性恋双性恋不少，太多太多了，林鹤不是没被追过，就没见过这种。
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他暗戳戳飞了几个眼刀过去，想起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收回眼神，自然地东瞟西瞄。
孟宇杰粉丝数量也不少，小粉丝们乐呵呵，资深粉头隐约知道一点隐秘，对台上那位的感官就不那么好了。
可惜，再怎样也是自家正主。哪怕别人千好万好，粉丝心里自家爱豆才是最好的。不管哪个版本，这件事情说出去毕竟不光彩，孟宇杰个别大粉头吃他痴情人设，又恨江秋十无情，在外倒是瞒得好好的。
个别小粉丝提起，大粉还要用“因为宇哥和江老师私下是好朋友”的理由搪塞过去。
……
活动不过两三个小时就结束，江秋十和其他几位熟人人打过招呼后，与林鹤并肩走上小道离开。
四面八方来自各方粉丝的尖叫几欲将人吞没，两人各自上车，向同一方向驶去。
活动地点离横店不算太远，开车近三小时路程。总归目的地相同，一路甩掉狗仔后，林鹤下车，成功挤掉执行经纪的位置，坐在了江秋十身边。
江秋十瞥他一眼，继续看窗外风景。
“你看外面干什么？我不好看吗？”林鹤打开小半截窗，灌进狂风吹乱头发，他对照前排反射镜扒拉着，下一秒，林鹤缓缓张大嘴。
“卧槽……”他发出喟叹。“怎么了？”
林鹤转身，沉重拍肩：“兄弟，你被人盯上了。”
后面的车阿祥不认识，不代表林鹤不认识。那是孟宇杰的私家车。
江秋十回头一看：“……”
江秋十选择闭目养神。
林鹤看着他这幅模样就想笑。
外人面前江秋十可高冷了，笑也是带着距离感的温柔笑，私下里和自己人相处才有那么几分温度。
既然江秋十选择装死，他就不客气地接过指挥权吧。
“小祥子，咱开快点，把后面那货甩掉。”
阿祥一拍方向盘：“得令！”
“不要慌，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说你是我的人了，让他死心……哎哟卧槽，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
下午，太阳挂在当空，一辆面包车稳稳当当驶入横店影视城广州街&#183;香港街，拐过几道弯，停在拉了警戒线的片场门口，放下一个人后，紧接着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被放下的人是阿祥。
江秋十开车带林鹤去往[风起云止]拍摄片场。
说好客串个角色，今天正好，这周的假期已经用光了。
一到片场，熟门熟路和导演打声招呼，由于时间紧，江秋十领了戏服下去换，林鹤跟着一道。换了身里衣，外套还没穿上，两人同时被摁在座位上，一边戴头套一边任由化妆师涂涂抹抹。
[风起云止]制作班底几乎就是[梦回还]的原班人马，别说导演，连化妆师都早已和江秋十相熟，跟着剧里的人设一点一点，替他做出和周寻阳完全不一样的妆容效果。
江秋十要客串的是一位妖皇。
值得一提的是，原著中妖皇是只白龙，因此，江秋十戴的头套，是剧组里唯一一只银发头套。
银色长发倾泻，腰身收拢在闪着星星点点碎钻的长袍中，脖颈出露出的肌肤极白，带点儿鳞片似的冰冷色泽。
不知什么时候做的长袍，竟然意外地合身。
化妆师边做造型边解释，剧组里做了不少造型的，就等着人选确定了改改，谁知定下来的就是江秋十。他的各项数据这些造型师还留着呢，身形气质都不差，造型师们便自作主张直接定下了服装做修改，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
许司明听说江秋十也来了，兴冲冲跑来想打个招呼。
绿幕一拉，细微新鲜空气流入，江秋十回头往门口一瞥，左半边脸银灰长眉斜飞入鬓，涂了大半的银色珠光粉衬得左半边脸隐约闪着冷色调的光，右半边还未上妆完全，只做了基础打底。
左脸颧骨处，黏贴了一小块儿银白色鳞片状道具。
化妆师正在弄右边脸上的鳞片，小夹子把化妆盒里的鳞片一片片沾上胶，预备等会儿贴上脸。
许司明便不好意思跳脱了，小声打个招呼后，坐一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央视七一活动已经出视频了，官博艾特的顺序中，江秋十赫然排第一。，底下评论区和转发区更是，前十排见不到其他艺人的名字。
他不由得有些羡慕，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只觉得自家老板那句“你总能把他比下去”的鼓励格外不实。
正巧，林鹤上厕所回来，掀开帘子愣了愣，禁不住左看右看：“小龙人啊你这是。”
另一个化妆师把头转回来，捻着棉签给他上唇妆，江秋十不便说话，眨眨眼示意。
许司明和林鹤之间气氛假和谐，江秋十不能开口，于是充做临时化妆间的小隔间内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只有化妆师们的相互吹捧声。
听说江秋十来了，不少工作人员顺道经过，进来打声招呼，有些了解的顺便带点儿小零食搁他手边。哪怕林鹤早就意识到了江秋十的人缘，这会儿也忍不住惊讶。
再后来，导演都忍不住亲自过来一趟。
“好了没好了没，化妆快点儿啊，时间不够了。”导演破门而入，着急程度堪比催更的读者。
江秋十正巧上完妆，他站起身，广袖随脑后长发一并倾泻出银白色流光，他样貌本就得天独厚，加上其沉敛下的清冷气质，和戴了双层美瞳的银红色双眸，举手投足间，更有种非人般的美貌。
妖皇是妖，不是仙，不是神，拿捏住那丝微邪异的气质，江秋十微微勾唇，斜睨：“导演，这样可以吗？”
导演深吸口气，拍大腿：“好！可以，怎么不可以。等着，我给你拍两张做宣传！”
主角造型不能曝光，来客串的可以啊。
正好，吸引点人气。
导演亲自上场，简直发挥了毕生功力，给江秋十拍了数十张绝美定妆照，拍到最后，江秋十都忍不住吐槽：“导演，再拍下去就没时间拍戏了。”
导演义正言辞：“一段时间没合作，怕手生。”
林鹤也忍不住吐槽：“导演，也没见你拍我时有这么大的热情。”
神情之幽怨，很难不让人心生同情。
导演额头都要冒汗了：“……别这么说，大家一视同仁，一视同仁。”
被忽略的许司明站一旁尴尬微笑。
……
内里装上威亚，外套遮住，江秋十活动活动筋骨，比个ok后，极细的钢丝一点点把人吊高，拉上极高的屋顶。
日渐西沉，一轮红日在妖皇身后缓缓下落。
妖皇居高临下，注视着院落中的一对师兄弟。
下一秒，银发男子自屋檐向下轻跃，他像一只轻盈的鹤，无声无息，落在那对师兄弟身后。
“你就是长风？”
他的声音很怪，又低又冷，像是泡在水里万年不朽的铁木。
林鹤饰演长风，正和小师弟嬉笑打闹回房休息，踏进门前，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声阴冷到极致的问话，一个激灵，下一瞬，长剑已在手中直直刺去。
林鹤用了些慢动作，然而速度并不很慢，许司明下意识一声惊呼，恰巧和剧本里应有的表现对上。下一秒，他也急忙拔出剑，指向院中这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人。
男人轻轻一笑，手中折扇一收，慢慢将架在脖颈间雪亮长剑拨下。
长风咬牙坚持，可无论他怎么坚持，手中剑器还是被那柄折扇轻轻巧巧挡下，掉落在地。
“小家伙们，别紧张。”银红色眼里漾出令人不舒服的笑意，“还有，本座很讨厌别人用武器指着。”
“失礼了，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家师正在前院，可要通传一声？”
“不必了。”妖皇那双银红色双眼妖异弯起，“本座是来找你的。”
……
一条拍完，林鹤疑惑：“妖皇到底是谁？”
江秋十笑：“是长风父亲。”

第127章 修罗场吗
没有认真看过原著的林鹤噎住了。
接戏前都是给前几集剧本, 他知道这是小说改的，但出于对江秋十的信任，他便懒得去看。
总归, 人设归剧本，剧本还不错，他照着剧本来就行。
谁知道辛辛苦苦拉客串，拉来了一个爹啊！
看过原小说的江秋十对剧情心知肚明。
主角长风是妖皇和正道女修的孩子, 女修是长风师父藏锋的师妹, 她不知和自己春风一度的男人就是妖皇, 也不知自己肚里怀了个孩子。女修难产而死后, 藏锋怜其身世，收入门下，并为他遮掩身世血脉。
孰料，妖皇得知自己有个流失在外的儿子后, 直接上门试探, 并和藏锋发生冲突, 做了笔交易，这是剧里他的第一次出场。
论起来, 妖皇出场不多，按剧本算全剧不超过半小时。
江秋十从他身边经过，银白大袖上波纹如水流动, 他伸手拍拍林鹤肩头, 和蔼道：“小林子, 为父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鹤嗤之以鼻。
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江秋十微笑, 下去重做造型。林鹤怒气冲冲换服装。
他只有一天假，得抓紧时间把戏份全部拍完。时间紧任务重，不得不叫其他演员配合, 先把江秋十的戏份拍完再说。
妖皇服装只有三套，换换外衣就成，造型师却格外偏爱他，追着要给人换发型，力求每次出场发型都不一样。
于是，其他人做准备背台词对戏时，江秋十坐苹果箱上补妆，造型师小心地编头发，头套边缘渗出淡淡酒精味儿。
剧组团团转忙碌完毕，转战绿幕内继续拍摄。
除却合作过的剧组人员外。其他人头一回见识到了江秋十的拍戏效率。
一条过，又一条过……他甚至不大需要翻剧本，看看场记板就知道该说哪段台词，镜头放那儿就知道该怎么走位，哪怕妖皇有不少略显中二的台词也说得游刃有余。
林鹤虎着脸看剧本。
他终于拿到了大结局的部分剧本，然而还不如没看见。
……
夜色已深，微风吹过，妖皇满头银丝浮动，在月光和打光下更显冰冷皎洁。
“现下你身世已经明了，还是不愿叫我一声父亲吗？”妖皇静静地说。
或许是月光太温柔，或许是他勾起了回忆，他面上虽并无太多表情，眼神却带着回忆。
长风抱着剑，面色僵硬，扭过头不愿说话。
妖皇却大笑起来：“罢了，我也不是什么好父亲，你既不愿意，那就不愿意吧，当个人挺好的。”
他转身要施法离开（做手势加原地一蹦出画），身后传来长风如释重负的声音：“长风恭送妖皇。”
江秋十身形顿了顿，转身大步离开。只是那道背影，无端有些萧瑟。
……
整个剧组为了配合把江秋十戏份拍完，一个接一个轮着对戏，休息时就立马换造型，所有部门齐齐调动，武指、道具、灯光、造型、化妆、特效……没一个能闲着。拍完这一条，下一条的服装、场景之类立马就要换，哪怕是绿幕拍戏，那些固定做特效点的位置和道具也要变，而江秋十拍戏又特别快，一点不带耽误的，现场人员几乎要练出飞毛腿来。
导演越拍越兴奋，整张脸涨得通红，大喇叭就没停过，在他的摧残下，所有人都面如土色，神色萎靡，感觉自己要为事业壮烈牺牲。整个夜晚过去一半，江秋十最后一幕才终于拍完，众人如逃脱升天般一同松口气。
“大家辛苦了。”江秋十边仰头让化妆师卸妆边说，“想吃什么在群里说，明天让人给大家送来。”
主演们和其他工作人员一个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不辛苦，薅起投资方爸爸的羊毛来丝毫不手软，没多久，群里清单已经列了老长一串。
没办法，拍戏时基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哪怕这个剧组餐饮费已经够高了，依旧面临着主演为身材不能吃、配角没时间吃、龙套不舍得吃等问题。
近期伙食改善全靠主演掏腰包请客或粉丝应援，有个加餐机会还不得好好把握。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几位主演和这位特邀出演卸完妆便离开了，一窝蜂簇拥着往外走，闲聊几句各自散开。
都是来拍戏的，这俩剧组定的恰好是同一家酒店，两人干脆乘同一辆。江秋十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和林鹤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谁知下一秒一个紧急刹车，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轮胎在路面摩擦的声响。车内两人齐齐往前栽，要不是扣上了安全带，恐怕会磕在车窗上。
“怎么……”话还没出口，江秋十睁开眼就明白了。
一辆车径直横在面前，要不是林鹤紧急刹车，再有半米就会发生一起车祸。
待看清车上下来那人，林鹤蹭的火气上来，解开安全带下车往后备箱走：“我他妈服了我艹，小秋你别拦我……这个傻逼看我不弄死他……”
后备箱里，有他给老丈人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根高尔夫球棍。
江秋十根本没拦他，同样下了车，待林鹤怒气冲冲提杆冲到前面时，发现好像、似乎、大概……不用他帮忙了？
孟宇杰正捂着肚子倒地哀嚎。
江秋十见他过来，耸耸肩：“我正当防卫，你车上应该有行车记录仪吧？”
“……有。”
他怎么就忘了呢，哥们儿看着瘦，实际多能打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报警吗？”江秋十把报警说的如吃饭喝水般简单。林鹤恨不得揪住他领子晃：醒醒！你可是个公众人物，闹哪样啊？
“别报警吧……”
“不能报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鹤拿眼睨他：“就要报警，怎么滴？”
“江秋十，你非要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孟宇杰扒拉住车头，爬起身大口大口喘气，满脸怨恨。
“我不知道。滚。”
林鹤哇哦一声，颇为佩服。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说话吧，不算上拍戏的话。
话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想想还有点刺激。
“我一直警告你，别再来烦我，是你自己不听。”江秋十又恢复了往日那股斯文劲儿，甚至带上了一贯的微笑表情，好像刚刚让人滚的不是他。
“你，你宁愿和他，也不肯和我……”
关我屁事啊！
林鹤瞬间炸毛。
他可是直男！直男！直男！平常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别人要真怀疑他俩有什么关系，林鹤自己首先被吓醒。
这哥们儿是普通人能泡的吗？
“……”江秋十转身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虽然他在微笑，林鹤却浑身发毛，识相且麻溜地上车坐好，并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和那么多人都可以，和周舟，和陈雁回，连那个郁文都可以，你就是不肯看看我……要拍电影了才知道……”
车往后倒，男人疯狂地想要扑过来，奈何车直接倒出一大截，紧接着，油门一踩，朝他加速驶去，车灯开到刺眼。
“你疯了！——”
呼呼灌进的风声把惊惧喊叫刮得有些失真，男人僵在原地，眼看就要被撞上时，车头狠狠拐弯，几乎是擦着他那辆车沿路缘穿了过去。
待车辆重新平稳行驶后，江秋十侧头看看身边的林鹤，他保持着张嘴姿势，一动不动。
“吓傻了？”
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林鹤缓缓吐气，沉痛道：“大哥，您什么时候学的赛车？”
“……正常点。”
“行吧，我直接问了，他怎么回事？”
窗外飞逝流光打在江秋十侧脸，半是光流半是影，他依旧用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脸微笑着说：“可能是他以为被我骗了。”
前段时间孟宇杰来找片场堵人，江秋十同他翻脸，从那时起，他蓄力许久的活动就已经开始发力。
孟宇杰家中是某知名连锁影城的参股人之一，电影要排片要院线宣传就必须经过他们。孟宇杰一直以为江秋十电影排片是利用了他的名头，狐假虎威，结果电影播完了就又对人爱答不理，他自然会愤怒。
殊不知，江秋十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排片，他也从未利用孟宇杰的名声，电影排片都是团队全国城市到处跑，又是饭局又是送礼，一家家跟影城经理谈下来的。
既然要做影视娱乐，院线这头当然也要掌握话语权才是。否则每拍部片，影城宣传都要再跑一次，添麻烦。
江秋十抢起单子来毫不手软。
孟宇杰是家中老二，上头有个能干的姐姐，大约是抱着姐姐总要嫁人，到时候家里东西都归自己的想法，他对家里生意并不很上心。今天发这么大火，又来堵人，大概是终于发现自己家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林鹤：“……”
“你究竟什么时候做的啊……”他只不过一段时间没关注而已，哥们儿抢生意就已经这么凶残了吗。
“前不久吧。”
影院之间也有竞争，他入股了对家，又差不多靠抢的方式抢走一笔大单，短期内看不出什么，过两年看年报就能看出来了。
见江秋十好声好气回答，林鹤作死之心蠢蠢欲动，捏着嗓子酸溜溜道：“那他刚刚说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竟然有了别的狗子！”
“假的，普通同事而已。”
“你这句话真的很像狡辩。”
“……”
江秋十安静开车，不理会林鹤的调侃，没多久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后，从地下停车场一块儿上了酒店电梯，而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江秋十回房间后，照例先检查一番才洗漱睡觉。
圈内八卦消息虽然流通，但有些消息为什么孟宇杰会知道，他一直很好奇。
虽然他很快就找出了那个人，但直到现在，才找到时机。或者说，他准备了几个月，就为了等他们消除戒心。
翌日，各论坛均被一条消息刷屏。
＃徐飞白出轨＃
徐飞白曾和江秋十、周舟等人一道拍扶贫支教微电影……
孟宇杰拿了工作人员拍不到的照片指责他，再加上前些日子打听到他从孟宇杰那儿要到了一个综艺……
江秋十任由助理在耳旁叽叽喳喳讨论，闭目养神。

第128章 申报奖项
徐飞白, 继卞海明后又一立好男友（老公）人设大翻车人物。
圈子就这么大，有什么消息，谁是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 彼此心照不宣不说而已。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一个看着不起眼的人身后有什么关系网。轻易不得罪人，是圈内基本准则。
这也是徐飞白平安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是公司每年垫付的高额公关费用, 一旦被拍到, 立刻买下照片, 该删帖删帖, 该警告警告，从没翻过车。
正因如此，这件事情爆得相当猝不及防。不少人猜测他是被谁整了。
徐飞白的背景还算厉害，能冒着得罪他背后的人的风险出手, 也不知道是哪位干的。一时间, 本就无事也要生非的圈里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他最近得罪了哪位大佬。
事情爆出当天，徐飞白还在小岛上度假, 几位“姐姐”包了船，叫上几个年轻小伙子好好玩一玩。
经纪人电话都要打爆了，一边忙着公关一边联系人, 可惜, 当事人电话直到饭点才打通。背景深厚的徐飞白骂了一句, 没理会太多, 反正公司会帮他解决。
公司紧急做公关，从新浪后台联系上直接撤热搜。
新浪潜规则，一般而言, 撤热搜不是不可以，需提供消息虚假或违法一类证明，后台判定后可以直接撤下。
当然，如果你的资金已经多到可以用资本形容，想撤也不是难事。
毕竟，新浪本质向钱看，作为近乎垄断的追星app，它从来不是什么公平公正的公共平台。
或者说，任何商品都是如此，在没有能和它抗衡的产物出现前，垄断者只会想尽办法收拢一切能吸纳的利益。
明星本质上也是一种商品，不同的是，平台可以垄断，明星却从不是不可替代。为了保证明星这件商品的价值，必得保证商品信誉度不可。
最早爆料的几个博主分别收到了律师函，工作室和公司发出严正警告，不得不删帖。与此同时，新生代好青年徐飞白的粉丝开始疯狂洗白，其努力程度可比正主努力多了。
粉丝洗白无非最常用的战术就是混淆视听。
大量账号齐齐出动，把正常人的嘴捂住，普通人往往不堪粉丝纠缠，自觉闭嘴。闭着闭着，互联网消息多，超过三天就没人提了。
届时，再让工作室或后援会啦大粉啦出来辟个谣，发发律师函，明星本人还能卖一波惨固粉，再大的黑历史也就这么过去了。
徐飞白工作室动作确实很快，但一时半会儿的……这网民记忆再差，七秒钟也是有的，还没散呢。
徐飞白水军+粉丝开始和不知名势力打架。
Bye：“我真的无语了，我家飞白那么认真，兢兢业业不争不抢，他究竟挡了谁的道？不要人云亦云好吗？”
金蝶：“我一直知道娱乐圈很黑暗，但是我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在我哥身上。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大男孩，热爱生活，不争不抢，黑他的人没有良心吗？”
飞飞加油飞：“黄泉路人在那里狂欢个什么劲啊？生怕不知道自己掉皮了是吗？果然是哥哥又有好资源了，酸吗？眼红吗？再怎么黑你家主子依旧糊逼。”
遇到事情，先把粉丝心聚集起来一致对外再说。毕竟偶像的价值就在于粉丝，演技差口碑烂都不算什么，只要有粉丝捧，就有商家跟着捧。
固粉也有讲究，有对家时是对家的错，没有证据就是隐形黑恶势力的错。自家哥哥纯白无辜，知世故而不世故，在物欲横流的娱乐圈里出淤泥而不染，惹人嫉妒遭人恨。
小粉丝们从来不会去想，娱乐圈既然是个大染缸，明星一脚踏进来，别人凭什么相信你纯白无瑕？
粉丝：路人才不会操心明星的大小事。至于下场的，你算哪门子路人？黄泉路人吗？
需要路人缘、没事儿拿路人缘吹嘘的是她们；爆料出坏事儿后，说路人不关心娱乐圈，下场无路人的还是她们。粉圈资深粉丝们生活在众人齐心协力构建的二极管网络中，世界只分为两块：非粉即黑。
这件事情爆得快，删得快，原本迅速禁言删帖炸tag，就足够让这件事情销声匿迹。
孰料粉丝们不给力，没能体会工作室的良苦用心，一个个痛心疾首要找回公道。超话里不让发帖，她们便转战发广场，并在徐飞白工作室和公司下刷屏辱骂，要求工作室起诉！让那些造谣的家伙付出代价！
公关才忙完，砸了一大笔钱，看到粉丝来添乱简直要一口血呕出来，急忙联系后援会，让粉丝别闹事了。
毕竟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真，虽然圈里什么黑历史的人都能复出，但最好还是别有黑历史的好。
最好公关方式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一边想息事宁人，让路人忘记。另一头，目睹了精彩事迹的吃瓜网友们记性还没有那么差。
著名大V、rap达人虚极子亲自作词diss：
“哥哥混圈不容易，全年无休真努力；圈内全是势利眼，只有哥哥万人迷；
发四十度高烧要拍戏，摔五十米威亚仍拍戏；看我嘴歪眼斜精湛演技，替身抠图配音作弊神器；唱歌跑调跳舞全无力，没关系，哥哥全世界最努力；
男友人设出轨嫖妓，删帖禁言举报洗地，哥哥清清白白，都是黑子对家队友和境外势力，都是别人嫉妒就是不反思自己；
洗地，洗地，下一步宣传公益。”
精彩rap引发转评热潮，转发者们莫不带上神秘的斜眼滑稽迷之微笑。
嘿嘿，嘿嘿……说的是谁大家心里有数，不说名字我也知道。
公关已经准备好了公益通稿，最近一次就是和江秋十他们一道儿拍的公益微电影，试图证明徐飞白根正苗红。
谁知通稿根本没取得相应效果，发出去后，徐飞白的关联词更加难看。
粉丝们骂得更厉害了。
七亿：“有毒吧？团队是傻的吗？别人刚写的词你们就要对号入座？明明知道有人要黑，不懂得低调吗？”
团队：不懂得低调的究竟是谁啊！
……
阿祥边开车，手机语音声情并茂地朗诵着网友们的话。江秋十闭着眼坐后排，听到对方笑声吭哧吭哧如摩托车发动机，倍感无奈。
阿祥笑够了，才小心发问：“老板，这谁要整他啊？”
江秋十：“你猜？”
阿祥抠脑壳：“我猜不出来啊，也没听说他得罪谁。”
徐飞白在感情上虽然滥情，但情商挺高，能屈能伸，在惹不起的人面前很能来事儿，不少人都愿意卖他个人情。
阿祥没想明白。
幕后黑手就坐在后座，语气和善：“谁知道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阿祥把人送到片场，从车上拿东西跟着一块儿进组，帮着打打下手。
民国戏妆发不重，江秋十做好妆发，套上长马褂，一颦一笑都像活在上个世纪战火纷飞中的文人。
只是，他演的不是文人，是商人。
商人重利，黄白之物不可无。然商人有时也不重利，重视国人特有的几千年来的家国情怀。五四运动时，也有商人罢市，日军入侵时，也有商人抵制日货。
江秋十演的，只是那个年代千千万万人中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
钱不是他的信仰，国家才是。
两面打光板架上，四个机位环绕，店铺外，换好了服装的群演走来走去。有些临时群演小姑娘头一回见着明星，又兴奋又忐忑，被副导骂了几句要哭不哭。但场记板一打下时，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江秋十仍旧坐在柜台前算账。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正前方摄像头拉近，拍下他微微斜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神情。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碎花布裳的中年女人匆匆忙忙走进来，直奔柜台：“掌柜的，不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学生又上街闹了，你这店要不要先关上？”
没等来要等的人，却得知这么个消息，刘兴华点点头，谢过大婶好意，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关店。
他这家店做了些洋人生意，不时有年轻气盛的学生，受了三两句挑拨就来闹事。偏偏他不能拿人怎么样，警察把人关了，也大多是他托着关系把人放出来，要不，非死在牢里不可。
刘兴华关上店铺门，自内间楼梯上楼避避，他家铺子临街，一共三层楼，楼上给自己留下一屋做临时住处，剩下的租给了不少苦命人。
摄像机跟着上楼，一前一后拍摄。
“李嫂子，你的脸怎么了？”
刚上楼，迎头撞上满面泪水，鼻青脸肿的女人。
刘兴华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她回答，随即扶着楼梯口冲里间喊：“老李家，我早就说过，这里不兴打女人，你怎么又动手？”
“咋？小刘掌柜管天管地，还管人打老婆？”
“你们搬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里不许打架。我再听到的话，你们一家都给我搬出去，我看你们住哪儿？”玻璃眼镜下，刘兴华眼神冷漠。男人没声了，女人捂脸冲他拜一拜，匆匆下楼去。
刘兴华目送女人离开，才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他推开一丝窗户，沿着缝往外看。
有学生聚集，就有警察，一不小心就容易中枪，这里的警察都是军阀的走狗，是不会管的。
长街尽头，已经出现了整整齐齐的口号声。
搭在窗棂上的手一点点绷紧，年轻男人眼神复杂。
……
今天拍戏任务不重，没有夜戏，下戏后，江秋十回酒店开小组视频会议，讨论下一步工作。
[荒唐辩护]与[看不见的朋友]正在进行后期制作，前者已经拿到了龙标，后者不出意外今年也可以上映。因此，下半年他个人的首要任务就是电影宣传。
蓝火与一叶知秋合资第一部 戏，作为两个公司的心血，双方都会下血本做宣传。
值得一提的是，他去年那部电影[夺命追击]报名了今年金鸡奖和金马奖，背后相关单位正在争取。
游缘亦打算将[荒唐辩护]送去参展比赛。金鸡奖报名截止在五月底，他赶不上，精心剪好电影后专报名了金马奖。
金马奖全称为台湾电影金马奖，报名截止在七月底。为此，出品方特地请了台湾籍著名歌手演唱片尾曲。
除了国际电影奖奥斯卡外，大多数电影节都允许未公映的电影参展比赛。不少电影都选择这么做，要是能在电影节上获奖，哪怕只是提名，对将来的公映票房都有极大助力。
游缘对自己的电影很有信心，他早早剪辑完，赶在金马奖报名截止前送往参展。
他很久没有拿奖了，只希望靠这部电影一举翻身。
就算……就算这次不成，提名总是有的，靠主演和片尾曲歌手的知名度，票房总不会太难看。
更何况，这部电影他打了些小小的擦边球。
出品方将当初江秋十承诺的“个人电影获利百分之二十全部捐赠给贫困女童”炒了又炒。
司法、女性、儿童、公益……从这些方面来看，几乎处在绝对的政治正确，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为这部电影的获奖押上强力筹码。
毕竟，有的时候，掌握了话语权的一些“文化”人才是最喜欢小女孩的那一批。
明面上政治正确，谁知道细节内容会不会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呢？
只能靠赌了。
普通人察觉不到影视行业竞争的激烈程度，事实上，他们能说出口的本年度电影电视剧名字都不多。
而实际生活中，每年横店拍的影视剧没有一万也有几千，能出头的就那么几个，能拿奖的更是寥寥无几。
以这次金马奖为例，光是报名，便有近六百部，初步入围，能获得提名的，就要先筛去近十分之九。真正能获奖的电影，占比近四十比一。
每一部优秀电影的成名，背后都是数不尽的疲惫工作者。每一部作品的获奖，背后都是看不见的硝烟。
作品那么多，优秀的也不少，电影不是考试，没有一个正确答案做标准。你要是不能优秀到服众，凭什么拿奖？
也怨不得导演们喜欢用流量了，至少，你用一个流量，就能在第一步出圈，能有人看，能将同年的百分之九十的作品踩下去，不会埋没在一年几千部的作品中默默无闻。
游缘未必不是抱着这个想法，江秋十的流量是他需要的，而对方的演技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渴望能拿奖。
为此，除了片尾曲由台湾人演唱外，电影里同样有两个港台艺人特邀出演。
不太妙的是，港台港台，两者互通。香港仍沿用英国的大法官制度，现代法学主起源西方。
而这部电影，恰巧抨击了一些法学现象。

第129章 积点口德
法制自古有之, 奈何因本国国情特殊，国内现代法学哲学心理学都是学习西方那一套，有些地方难免水土不服。如废死刑、未成年人犯罪、保释等, 每每有类似案例爆出，总能引起轰动。
这部电影, 可以说, 戳到了不少死磕教条法学者的心窝子，上映之后没准会挨骂。
发行方没那么傻, 做过调研后, 决定先从女性市场抓起，用校园暴力作为切入口, 蹭一把宪法修正的热潮。
至于法学者的敏感？
那是错觉，错觉。
江秋十穿着长袍在横店拍戏, 晚上下戏后还有组织开视频会议, 商讨方案。
近来事多，全堆积在一起, 公司众人个个加班加到神情憔悴, 苦不堪言。
雅姐给办公室的人叫了夜宵，笑着安慰他们：“没事儿，等忙完这阵, 拿了奖就好了。老板给你们发红包。”
虽然老板没说，不过他肯定会给点福利的。
员工：“……”
金马奖宣布入围在十月, 颁奖是十一月底, 换算一下就是年终，雅姐这句话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安慰好不好？
雅姐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江秋十听，后者忍俊不禁：“我没把握的事情，你们倒有信心。”
雅姐在电话那头也忍不住笑：“那当然, 这部片子肯定能拿个大奖，老板，影帝的位置等着你。”
“别捧杀我了。”江秋十随口道。
今年参选的几百部电影里，优秀影片不少，有几部电影评分很高，相当有竞争力，那几家发行方已经在买通稿吹了。
江秋十交待些工作事项，又叮嘱把粉丝引导好后，想了想，承诺道：“这段时间忙完了，请你们去旅游，地点你们自己投票。”
雅姐心花怒放，把人夸了又夸，并连连保证粉丝那里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江秋十挂断通话，仍有些不放心，自己上线看看粉丝们在说什么。
不出所料，对于得奖这事儿，粉丝们向来充满老母亲式的事业心，有时比明星本人还着急上火。
尤其是在正主本人非常争气，电视剧拿了个金鹰奖的情况下。枫叶们都认为，正主能拿一个奖，就能拿第二个，他演技那么好，敬业努力，大满贯是迟早的事儿！
前几日徐飞白绯闻，枫叶们顶多吃吃瓜，压根没联想到自家偶像身上。工作室放出一些消息后，枫叶们突然发现:诶，电影是不是要评奖啦？
他们知道[夺命追击]参与了报名，最近大粉头带着他们继续炒，倒是没往[荒唐辩护]上想。直到大粉在群里悄悄泄露后，一些枫叶才发现:卧槽？两部电影都报名了？
没上映也可以报名吗？小粉丝疑惑。
对于娱乐圈的弯弯绕绕，有些粉丝如数家珍，有的粉丝则一头雾水。当下就有了解一些的枫叶科普起来。
大陆公映必须先获得广电总局的上映许可证，其标志是内地电影片头闪出的那条金龙，也就是俗称的“龙标”。
上映和拿奖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有时会出现先参奖，再公映的情况。
通常来说分以下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大陆的审查制度较为严格下，有些不能过审的电影会直接送到国外报名参赛。
另一种则是时间问题，拿到龙标但是还未上映的电影，可以直接将成片寄给评奖委员会。通常而言，这类电影都是对本身的质量有信心，指望能用荣誉带动票房。
旧日沉疴最后总结：“所以[荒唐辩护]这个本子应该挺不错的，我看了一下导演，编剧都是很好的。”
旧日沉疴：“当然，大家现在注意低调，别奶。”
十全十美的十：“今年金马奖参与评奖的好影片挺多的，大家知道就行，别乱说话招黑。”
要幸福啊：“只可惜[看不见的朋友]拍的比较晚，听说也很好，要是三部电影一起参加就好了。”
……
目前电影还没有定档，只听营销号说“可能、或许放在春节档”，官博也没个定论，枫叶们虽然从没担忧过，但一直没个准信，不免有点失落。
不是说了吗？没公映就去参奖的，就两种情况，该不会是……没过审吧？
一年几百部电影参与评奖，打着名导和优秀演员名号的天然就有几分优越地位，难免被一些有心人盯上，很快，电影没过审的消息便漫天飞舞。
游缘：“……”
片方只是在讨论一个合适的档期而已，作为一部偏冷门的文艺片，放在春节贺岁档去和科幻大片啦、家庭喜剧这类竞争相当不划算。
剧组请了大师正算日子呢，就被不知哪里来的谣言糊了一脸。
当然，这谣言反而有利于电影宣传。
众所周知，广电总局审核标准非常迷惑，明文规定相当少，你永远猜不到为什么有些影视剧不能上，而某些宣扬女人生儿子是天职生不下来还要自觉让位的繁殖癌封建剧反而能过审。
为什么呢？广电不说。
个中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要是把规章准则明明白白放出来，那可就没有太多可操作余地了。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当广电希望宣传一部电影的时候，就禁止它。
所以，广电不过审，反而变相说明这是部好片，观众只会一边骂审核，一边心痒痒。
发行方便没太在意流言，甚至还做了把推手。
……
作为出品方兼发行方之一，一叶知秋与蓝火两家齐心协力，共同为票房造势做宣传。
蓝火原本正在做另一部青春剧，为了[荒唐辩护]加大了宣传费用，资金周转不开，不得不在剧里新加了不少植入广告。
李复达听说传言后，虽然知道是假的，依旧免不了担心。
毕竟，有这种风向就是有可能，拿了许可证临时撤档上不了的不是没有。
江秋十更加不在意，随口安慰几句回片场拍戏。
和他自己的做法不一样，放出这个流言的人估计没想到，发行方不仅不解释，反而还推了一把，现在后手打不出来也就算了，还暴露了自己。
虽然娱乐圈营销公司多，营销号多，但真要查起来，想知道哪些号属于哪家公司并不算难事儿。无非还是那几个人干的。
还有些，则是同期电影竞争者。
圈里有些人听到了风声，听说[荒唐辩护]可能会像江秋十的上部电影一样，选在国庆档播出。
今年国庆档电影多，竞争力相当大，加上金马奖宣布入围时间是在10月1日下午，万一真的入围了，对其他电影的票房都是威胁。
免不了有人出此下策。
传着传着传多了，就会有人去猜为什么不过审，群众猜的太离谱，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广电可能真的会拖一拖。
他穿着月白色长马褂，圆框眼镜，坐着候场时，连低头看手机的姿势都充满了书卷气息。
阿祥给他倒杯水，出门打电话叫外卖。
作为剧组主演，必得三不五时请组里吃顿好的，既是人情，也是口碑，要不然传出耍大牌名声可不好听。
他打完电话回来，见江秋十已经换了个姿势看剧本，掏出手机咔嚓来一张，上传到工作室小群。
江秋十抬头看他一眼，手里又翻过一页。
“你不愧是向萌萌学习的。”这拍照速度和手法简直一模一样。
阿祥抠脑壳，不明所以。
为了宣传，剧组已经完全不在乎造型曝光不曝光了，能带来话题度才是王道。
工作室编辑好文案，核验过后发微博宣传。
江秋十工作室V：“今天的老板格外斯文。”
照片里，背景模糊化，只有民国装扮的男子微微低头，隔着玻璃镜片的专注目光落在书页上，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皱起的轻愁。
沉迷于阴谋论并为电影忧心忡忡的枫叶们立刻被治愈了。
虚极子：“我永远爱民国时期的服饰，太太太好看了。”
十哥的小宝贝：“舔舔舔！我的屏幕怎么脏了？”
橙子：“工作室能放个准消息吗？电影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映？”
白骨无地归：“姐妹，在工作室底下问这个不好，删了吧。”
……
阿祥刷着评论，不由得疑惑，他问道：“老板，电影应该没问题吧？我听到好多说没过审的。”
江秋十推了推眼镜：“放心吧，已经过审了。”
“那怎么……”
江秋十却又不说了，微笑看他一眼：“你回去问问宣传组的人，多学学。”
阿祥：？？？
没搞懂。
没搞懂就没搞懂，刚好，叫的外卖到了，他兴奋地出去签收，喊其他人过来分奶茶。
嗦着冷饮玩手机的感觉不要太爽，阿祥刷着刷着，刷出几条新消息。
他突然灵光一闪，惊呼：“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么了？”
阿祥兴奋地手舞足蹈，凑近了压低声音悄悄说：“老板，我知道徐飞白为什么会爆出那种消息了。”
“他肯定是得罪了人。”
幕后黑手：“为什么这么说？”
阿祥兴奋举手机给他：“老板你看，他不是参加了那个综艺吗？那个恋爱综艺。天天在里面跟女朋友表白，本来很涨粉的！现在全翻车了。”
“今天是那个恋爱综艺的最后一期，微博下面全是骂他的。”
徐飞白工作室公关做得再快，也不可能消除记忆，官博下面全是脱粉回踩的粉丝。
“怪不得，要挑这么个时候，我说那几个消息明明都很久了，为什么要现在翻出来。”
阿祥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心中：“干得漂亮！”
江秋十再度扶了扶眼镜，不说话。
徐飞白从孟宇杰那儿得到的就是这个恋爱综艺。他既然是通过卖消息得来的利益，现在当然要他奉还。
阿祥自觉得出结论，沉浸在“我怎么这么天才”的错觉中。那边器材都准备好了，导演喊人准备开拍，一众群演连忙放下饮料，收拾收拾准备入场。
场记板打下，片场中就是另一片天地。
阿祥看了会，坐一边玩手机。
他打游戏非常菜，所以也不爱打，就喜欢刷刷新闻看看八卦这样子。刚刚徐飞白的消息给了他极大成就感，阿祥免不了多关心一下。
徐飞白的事情没有过去。
工作室和粉丝再怎么捂嘴，仍旧有被他好男友人设欺骗到的路人发声，随手一截综艺片段，弹幕上都是骂他的。
前几日消失的爆料于今天随着综艺收官日彻底爆发出威力，粉丝再怎么控评都没控住。但凡提到这个名字的地方，无一不充满了套路洗白话术和真情实感辱骂。
就在这时，徐飞白的女友谢婷儿选择站出来发声。
谢婷儿：“感谢大家的关注，近期纷纷扰扰的新闻我不是没有看到，虽然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有些心痛，但是，我还是选择相信飞白。
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希望大家能够多理解，多尊重。飞白他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大男孩，我相信我眼里的他，而不是一些不实新闻上的他。
希望大家可以祝福我们，对他多一些包容。同时也希望一直缠着他的那些女孩子能够自觉一些，放过我们的幸福生活。”
原本尽力捂着也捂不严实的消息，因为谢婷儿的发声，彻底爆了。
和大多数女网友怒其不争的表现相比，相当多数量的男网友对谢婷儿的回应充满好感。
本来就是嘛，人家年轻小两口都要结婚了，这种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女人要是揪着不放，那是不放过自己。
男人找的多，那是他有魅力，再说，人都要结婚了，不积点口德？
这还只是微博，更不用说大量吸纳下沉市场的抖音、快手一类，评论几乎把谢婷儿捧上了天。

第130章 PUA男
和李雯萱装聋作哑后下决心离婚不同, 谢婷儿的发声让众多替她声讨的网友气打不一处来。
现如今，不少女性因为经济独立引发思想蜕变热潮，她们开始重视自己的权利, 爱情不再是必需品，不愿意再为渣男忍气吞声。
徐飞白的事情一爆出, 除了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外, 谢婷儿微博下面全是同情她的话，短短几天, 涨粉十几万。
结果, 谢婷儿发了这么一段话，简直把之前为她说话的姐妹们脸都打肿了。
缔叶：“淦！都是明星, 你还比他红一点，这么个垃圾渣男有什么舍不得的？”
中也不吃青花鱼：“行吧,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 祝你们锁死！”
橙子：“姐，我真的想不通, 你图他什么啊？图他出轨劈腿？图他和别的女生打游戏撩骚？图他有皇位要继承？”
谢婷儿的微博底下很快就不能看了, 她开启了精选评论，几个小姐妹在底下为她们的爱情加油鼓劲。
沫沫要变漂亮：“抱抱婷儿，我懂你的难过和不舍, 也懂你的选择，爱一个人是舍不得放手的。他们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希望大家能够宽容一些, 不要再拆散他们了。”
正常网友都惊了。
谁拆散谁？
我们只是劝她脱离苦海，怎么搞得跟棒打鸳鸯一样？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再愤愤不平也不至于多管闲事，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随她去呗。
刚涨的粉丝瞬间掉了几十万，还有不少是她原来的粉丝，广场上随便一搜都是脱粉声明。
事情发酵到现在，徐飞白出轨撩骚已经不再是重点，谢婷儿的身份大转变才是网友火力集结处，从一个令人心疼的受害者转变成自讨苦吃的女伥鬼。女网友骂得比对徐飞白还厉害，不少男人反而为她说话。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个年轻漂亮还死心塌地的女友？任由自己在外彩旗飘飘。
可惜，像谢婷儿这样贤惠大气的女人已经不多见了，现在的女人啊，被女权洗脑了，只要权利不要义务，女人都这样的话，不会有男人要的。
更有男性发言：谢婷儿就是古代贤惠正妻的代表，娶妻当娶谢婷儿，
……挺她的只是少数，且集中在抖音、虎扑等平台，追星族聚集地微博上女性最多，谢婷儿发文后，本以为自己能得到支持，却没料到自己会被骂得这么厉害。
她打电话向经纪人哭诉，经纪人被她气得要死，还不得不哄人，当小心翼翼试探要不发个分手宣言算了时，谢婷儿激动拒绝。
“张姐，你不懂，我们是真爱。他只是有点爱玩，结婚以后就会收心的。”
谢婷儿是真的爱他，爱了好几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割舍下呢？
经纪人早就知道她什么性子，还是忍不住深吸口气。
普通小花谈恋爱、结婚生子都会涨粉的。只有她，找了这么个男人，以前还好，人设没崩的时候大众还能祝福下，现在差不多都知道徐飞白约&#183;炮滥交，粉丝瞎了眼才会祝福吧？
“张姐，你就别说我了，飞白他真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们都要结婚了，你不能说点好的嘛。”
经纪人再度深深吸气，捧对方几句后挂断对话。
原本他们要结婚，是件好事，媒体、平台那边都谈好了消息，只等着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炒一炒，婚礼前就能拉到更多赞助，现在倒好，哪个赞助商愿意赞助？
谢婷儿还自己把婚期爆了出来，媒体那边又得换个口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沉浸在自己能让浪子回头的爱情小公主不能理解的。
经纪人任命地忙活去了。
……
过不久，画风一转，各大论坛开始炒起谢婷儿“痴情”“自卑”来。
因为痴情，因为自卑，所以她不愿意离开男友。这是整个社会带给女性的压力，是徐飞白的长期贬低打压，不是谢婷儿的错。
谢婷儿的团队相当专业，很快就炒了新人设，还把原来脱了的大粉虐回来不少。
原本气得要死的网友也回来了。
苦瓜：“天，这么漂亮的姐姐为什么要自卑啊！我要是长她这样我能每天横着走！”
每天都会瘦：“原本我是真想不通，想脱粉的，但是我也是真的舍不下姐姐。要是我们都走了，他再欺负你，也没有人帮你出气了。网友们口下留德吧，婷婷姐只是太需要爱了。”
青青子衿：“你那么漂亮，没必要自卑，完全可以踢了他找个更好的，何必浪费时间在一个渣男身上？我不是粉丝，就是觉得可惜。”
下一步，营销号放出往日徐飞白和她相处时的片段截图。
谢婷儿早起晨跑，回来给男友做早饭，被嫌弃做的不好吃。
谢婷儿化妆，男友说浓妆艳抹不好看。
谢婷儿称体重，男友说她胖的像只猪一样……
如果说，打是亲，骂是爱，徐飞白确实挺爱她的。
白骨无地归：“淦，拳头硬了，谢婷儿能不能睁开眼看看，这是爱你的表现吗？”
银蝶：“这怎么了？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大男孩和他女朋友的相处日常啊，男孩子都是这样的嘛，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她。”
是啊，男人至死是少年，无论多大了，也学不会女性用体贴表达爱的方式。
全世界最好的飞白：“飞白只是不太会说话，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盯上了。跟风黑有意思吗？趁机落井下石的祝你家蒸煮糊一辈子。”
粉丝眼里，非粉即黑，路人绝不会下场的。尤其是那些带着粉籍吃瓜的，怎么可能只是出于好奇？肯定是对家！
……
一场闹剧，多方参与，人人都想牟利，捞些热度。
除了双方团队斗法以外，这起事件也引发了其他领域圈子的思考。
某位女权博主搜集了一下徐飞白迷之爱情言论，整理发言。
Bye：“徐飞白的行为，是PUA无疑了，先通过套路诱骗女性，再通过打压、侮辱、歧视等话让女性产生自卑，自我怀疑，痛苦等情绪，这是个长期的过程，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我怀疑谢婷儿的反应就是遭到了PUA。”
彼时，PUA还不是那么大众化的词，女性被社会压制了太久，根本分不清PUA话术和爱情之间的区别，不少人对此不以为意，觉得博主小题大做。
甜圈圈婷婷兔：“没必要吧，我也是女的，但我觉得博主有点偏激了，徐飞白出轨是不好，但是当事人都不介意了，也没必要再扣帽子，我觉得他还是很爱谢婷儿的，如果不爱，一个浪子也不会想要结婚收心。”
不少被压榨而不自知的女性最喜欢用“虽然我也是女的”为开头，来标榜自己和乱打拳的极端女性不一样，她们在思想上高度理解男人，而女性一旦超出社会界定范围，她们便会第一时间把自己摘出去，表示“真正地女权是平权，不是特权”，以此获得男性好感与支持。
……
不管怎样，PUA这步棋算是真正打了出去。
一叶知秋公司宣传部观察着事态走向。
公司买了新ip就和PUA有关，利用这件事情让大众先了解PUA，有利于后续发展。
而且，徐飞白将会钉死在PUA这个词上再也下不来，以大众的记忆，对于八卦是不爱看那么复杂的，只要有个词概括总结，群众就能把这件事情提很久。一提到PUA，就想到徐飞白。
江秋十下戏后，上网一看，闹剧仍在继续。
那档恋爱综艺自然也黄了，原本还有个第二季，徐飞白与谢婷儿是呼声最高的第二季嘉宾候选人，这件事情一爆出，观众纷纷抵制他俩，拒绝看渣男贱女的爱情。
恰巧，这档恋爱综艺和江秋十赵美华接下来合作办的选秀平台是竞争关系，三家国内最大视频平常就喜欢怼一怼，见其中一个因为综艺翻车了，更是少不了暗戳戳diss。
阿祥捧着平板笑出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听到老板下戏赶紧过来忙活。江秋十没在意，随口问一句：“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阿祥献宝般递上手机。
他正在逛b站，有个脱粉回踩的cp粉在线发小作文，把以前的cp视频统统删了不说，还为恨发电连夜剪了鬼畜diss视频，趁着热潮推送上了鬼畜区热门。
阿祥笑的乐不可支。
“活该，谁让他这么干，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知道疼，迟早糊。”他美滋滋地拉着老板看了点，江秋十跟着笑了笑，待他摘下耳机后反而说了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怎么觉得他会不红？”
“啊？不会吗？”阿祥惊讶。
“他那些女粉丝不是恨死他了？还有这个PUA很明显是谢婷儿的团队搞的嘛，女朋友团队都不向着他了。”
周围人走来走去，群演不敢凑近，江秋十轻声道：“所以说，你得回去和宣传部门好好学一学。PUA这个词虽然我们有做推手，但很明显是两个团队商量之后的结果。”
“？？？”阿祥迷惑。
江秋十耐心提示：“你可以拆分看看，两家粉丝对于PUA这个词的反应。”
说罢，老板君施施然离去，让化妆师逮住摁在椅子上补妆。
徒留阿祥，被“娱乐圈水好深”的想法包围，瑟瑟发抖。
他听着老板的建议，仔细翻看两人超话和评论区，看着看着，总算领悟点什么出来。
原来如此……
七月初，艳阳高照，阿祥只觉得瑟瑟发抖。
我还是太年轻太简单了……他流下了蠢蠢的泪水。
江秋十喝了口水后回到场内，保温杯让阿祥收着，对方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他也没多问，气泡音开开嗓后上场继续。
又是半个多小时拍摄，下场后，阿祥告诉他，今天粉丝要来探班。

第131章 横店探班
“探班？什么时候定下的？这个时候来探班？”江秋十不解。
阿祥心虚：“之前群里问过, 老板你说近期可以，所以工作室就同意了。本来昨天就说了，我忘了和你讲。”
“这不是放暑假了嘛, 学生们都有空了，就……”
虽然粉圈都喜欢吹自家圈子粉丝质量高, 人均白富美高学历二孩妈等。但人人心里门儿清, 追星族里学生群体不在少数，XXJ那是拿来骂对家的, 自家幼龄粉丝就是可爱萌妹。
好不容易放寒假, 剧组又允许探班，后援会问过后定下了日子, 确定人选后，趁着天还没那么热时来看看爱豆。
江秋十微微皱眉：“放暑假？”
“没有未成年学生来探班吧？”
阿祥想起上次那个疯批到把老板手都抓伤的未成年粉丝, 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应该没有, 我看了下后援会的要求，都是要成年了的。”
“那就好。”江秋十低头给阿祥发了个大红包。
阿祥：“？？？”哇塞, 惊喜！
江秋十：“麻烦了, 现在订些零食、冷饮之类小女生爱吃的东西，还有，这么大热天, 多租点伞。”
本以为有红包拿的阿祥笑容苦涩：“好的老板，一定完成任务。”
“要是她们来了, 我还在拍戏, 你就负责安顿好她们。”江秋十微笑着拍拍阿祥的肩。
阿祥只觉得拍在身上的不是手，而是生活压下的沉甸甸重担。
小粉丝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老板也肯定知道些内情，所以才这么叮嘱他。
影视城很大很大, 从秦汉到近代，从大明星到小龙套。影视城又很小很小，发生些事情再保密也保不住，顺着小人物的眼口就传遍整座景区。
来探班的小粉丝们似乎忘了，横店里不仅有光鲜亮丽的演员，还有那些不起眼的螺丝钉们。整个娱乐圈犹如一座小型的阶级社会，在底层摸爬滚打长了十八个心眼的人，最爱利用小女生的单纯心思哄骗她们。
几乎每一年，横店都有类似的消息发生，小女生们要脸，都瞒下去了，没掀起多大的浪花。
……
后援会并没有组织太多人，除了内部几个有钱有闲的粉丝外，只悄悄通知几个大粉和站姐，一共十来号人一块儿出发。
剧组虽然同意他们探班，但也不能真当线下活动，几百号人一块儿去，那就是干扰拍戏了，要被骂的。
大粉“十全十美的十”把人聚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注意事项。
“进去之后呢，大家不要乱走，不要乱跑。我们都是去看十哥的，想参观的，等一起探班完了再自己去参观。”
“横店挺大的，里面什么人都有，不要随便相信一个什么群演啦，保安啦说的能带你见大明星的鬼话，特别是让你加微信留电话什么的，不要相信。”
“进去以后呢要上厕所，最好三个人一起去上，不要单独一个人去。”
“还有，最重要的，进了片场不能碰他们的器材，哪儿都别碰，不想被骂就小心点。”摄影师们骂起人来可毒了，明星本人碰了都要骂，更何况是粉丝？
才不能让十哥难做。
领头粉丝不想给十哥带来麻烦，细细将厉害关系说清楚。
……
都是为了见心上人来的，个个在路上打扮的漂漂亮亮，厕所里换衣服、高铁上补妆。“十全十美的十”皱眉看向其中一个穿短裙的女孩：“你有没有带其他下装？最好换一下，不要穿短裙进去。”
短裙女孩皱眉：“怎么了就不能穿短裙？这身挺好看的。我可是特地为了探班买的。”
大粉皱眉。
大粉悄悄把人聚起来开小会。
“你没来探班过吧？你不知道这里一些群演和工作人员，他们眼神有多恶心，还有更恶心的会上手摸。”
“以前就有粉丝，不是枫叶，也穿短裙来探班过，都被看出心理阴影了，再也不想来看拍戏。”
她压低了声音。
“还有被那个过的。”
短裙女孩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情？不能报警吗？”
大粉目露怜悯地看她：“报警又怎样？你以为判多少？赔了几万块钱，几年就出来了。”
短裙女孩脸都皱起来了，一脸“城市太险恶我要回农村”的复杂情绪。
其他女孩儿有带大外套防晒的，把外套借给她系腰上，看上去好了很多。
“也别想太复杂，有的人挺恶心，也有蛮热情的。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注意保护好自己，总不会有错。”大粉头又叮嘱几句，才带着一小伙人上观光车。
观光车内部不大，很快被一群女孩儿挤满。
“啊——好激动，好开心。”
观光车徐徐行驶，方才受到惊吓的一群女孩儿，看着眼前各色建筑，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喟叹。紧接着，一个个都开始软绵绵惊叫起来，嘤嘤嘤紧张叫唤了一路。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粉丝能亲眼见到偶像更开心的事情呢？
越接近上海街香港街，越激动。
想马上看到，又不敢见面，小镜子传来传去，反反复复整理仪容。
司机终于被“嘤嘤嘤”“呜呜呜”打动，方向盘转动，问：“你们是粉丝来探班的吧，看哪个明星？”
大粉倒是淡定，其他几个满脸通红，挨挨挤挤，你看我，我看你，羞怯道：“我们是来看江秋十的。”
“哎呦，那可是个大明星哦！”司机乐呵呵，“他人挺好的，我女儿也想要他签名，我上次见到了，跟他要了一个。”
“哇，这么好，好羡慕啊！”
“在横店工作就是好。”
“叔，能再讲讲吗？想听。”
……
一群少女叽叽喳喳，司机嘿嘿笑两声，知道这帮粉丝最喜欢听什么，干脆哄哄人开心。
“你别说，横店里来来往往明星那么多，有的脾气还真的蛮拽的。你们那个江秋十就不会，我们有的时候聊消息，还就没听过他发火，他好像就不会发火。”
“而且他很大方，经常给剧组里的人买东西吃，还发红包，你们不知道，咱这儿的群演都想去他的剧组。”
几个没探班过的枫叶一边听，一边吚吚呜呜叫。领头负责人“十全十美的十”简直看不下去了，这还没见到人呢，就激动成这样，见到了岂不是要当场遁地？
“哎，对了，我听说他好像是在那个上海街那儿拍戏，是吧？”
大粉点头：“嗯，叔，没错，等会儿麻烦你在那儿放我们下来。”
“好嘞！”司机加快了些速度。
……
影视城并不大，上海街&#183;香港街只是其中一个景区，专用于拍民国戏，没多久就到了。枫叶们往里走，打听几次后来到封禁一条街口。
还没凑近问，里面工作人员出来赶人：“走走走离远一点，这里在拍戏。”
“那个，大哥，这里是不是……”
“不是不是，走远点！拍戏不准看。”工作人员摆手，“别妨碍拍戏，去别的地方逛！”
……
什么嘛，这么凶。
说好了来探班的，怎么连剧组都进不去？
恰巧这时，阿祥气喘吁吁跑来，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后，向这群女孩们走去。
阿祥：一堆橙色衣服和同款，肯定没错。
助理与粉丝面面相觑。
枫叶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猜测着，又不好意思上前。
还是阿祥机灵，看到一群女孩站在那儿，心里产生怀疑，主动上前问：“你们是不是来探班十哥的？”
“是、是啊。阿祥哥，你出来亲自接我们呀？”
“哎呀老板嘱托嘛，十哥现在在拍戏，你们进去可能要等一会儿。”阿祥很久没有被女孩子这么软绵绵地叫过了，乍一听，浑身舒畅。
影视城内来来往往的群演、游客，甚至娱记、站姐都不少，认得阿祥的除了粉丝，也有一些记者。
剧组要拍戏，封了不少地方，阿祥身上带着证件，径直带人穿过警戒线。枫叶们一路走来，满大街都是穿着旗袍长马褂的民国人物。
枫叶们对群演好奇，目不暇接，蹲守在外的记者们也格外好奇。
什么情况？江秋十助理带谁进去？
不是吧？来探班的粉丝都带进去的？
纷纷拍照取证。
枫叶们凭借多年粉圈经验，一看就要坏事儿。
“阿祥哥，有记者在那拍，没关系吗？”
阿祥蛮不在乎的回答：“拍呗，反正你们都是来探班，又不是干什么。”
“要是有人乱写……”
阿祥差点笑出声。
老板还怕人乱写？说不定这位哥就等着人乱写呢。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老板清者自清。”阿祥不在意地摆摆手。
“十全十美的十”眉头一皱，先在粉丝群里通知了一声。
“我们今天探班，助理阿祥在门口等我们，被拍了。”
“加强广场巡逻，发现营销号乱写立刻截图反黑。”
群里一连串：收到、明白。
跟着来的还有另一位大粉，她很是不忿阿祥的态度，认为他没有把老板放在心上，群里文字直播时忍不住diss两句。
秋梨：“绝了，真的绝了，上一个助理是cp脑，这一个助理看起来就是没脑子。”
秋梨：“十哥人虽然好，但是对身边人也要严格啊。这种对老板都不上心的，还留着干嘛？”
群友纷纷竖起耳朵，想听爆料。
“梨子，快点，别聊天了。”前面几人连同阿祥一块儿招呼她。
网名“秋梨”的枫叶涨红了脸，急忙跑过去：“不好意思，有人找我。对不起呀，阿祥哥。”
阿祥摆摆手，不介意。
江秋十还在片场拍戏，这可就真不能围观了。阿翔从车上拎下来一大包零食饮料，让她们坐在那儿慢慢吃。
正如大粉所说，几个男工作人员经过时，眼睛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女孩们身材上打量几眼，露出暧昧的笑容。
被打量的人很烦，又不敢吵起来。阿祥站一边儿充门神，挥挥手：“去去去！看什么看？都是来探班的粉丝。”
女孩儿们丝毫不怀疑，要是阿祥不站在这里，那几个人很有可能会上来搭讪。
“哦哟，阿祥哥，你有艳福哦。”经过一人，拍拍肩，递支烟过去。
见阿祥接了，他转头面向女孩们，笑出一口黄牙，“这么多年轻学生妹啊？有没有也想拍戏的？保你变成大明星！以后就可以和你们十哥一起合作了，想不想？”
“……”
枫叶们纷纷扭头。
今天来的粉丝放普通人里颜值还不错，真要上镜？
算了算了，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阿祥把烟塞回他上衣口袋，拍了拍：“哥，想省群演费也不是这么省的，人家就过来玩一玩，等会儿就回去了，不拍戏，啊。”
他还抬手看看表：“老板等下拍完戏就过来，你要不跟他说说？”
和江秋十说？
算了算了。
副导眼睛在那几个女孩身上溜溜，享受着她们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只觉浑身舒畅。他挨个递一张名片过去：“没事儿，以后想来玩也可以打我电话啊，我随时陪你们，我随叫随到。”
女孩儿们出于礼貌勉强接下名片，被那暧昧油腻的眼神刺得浑身不舒服。个别胆大的，直接瞪他一眼。
如十全十美的十直接冷声道：“不用了，我不拍戏。”
就知道片场少不了这种神经病。
那眼神，好像她们接过的不是名片，而是一张房卡。
副导正要发脾气，阿祥挺身拦了，下一瞬，她们眼睛齐刷刷发亮。
“啊！十哥！”
“十哥十哥！”
“江老师！我们来探班啦。”
在他们身后，江秋十身着布料柔软的纯灰色长马褂，大步走来。他鼻梁上还架着民国读书人样式的圆框眼镜，相当斯文。
“嗨喽，嗨喽。大老远过来，辛苦你们了。”江秋十随手摘下眼镜夹在衣领上，抬手打招呼。
老实说，他这幅模样，拱手拘礼才合适些。
“不辛苦不辛苦，十哥你拍戏辛苦了。”
“十哥拍戏累不累呀，快来休息。”
女孩儿们一窝蜂涌上前去嘘寒问暖，阿祥跟上前展开双臂，让激动人士们保持距离。
副导表情一变，跟过去，含着亲切微笑跟着应和：“小姑娘们，片场人多呢，注意点儿安全。”
说罢，又和江秋十打了声招呼，转身袖手施施然离开，圆滚滚背影似乎溜得比来时快了点。
呸！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个别枫叶腹诽，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将刚才的小波折隐瞒下来，以免“影响十哥拍戏”。
江秋十一面微笑，一面和她们聊天。
站姐早就掏出单反，准备拍下这和谐的一幕，这么一会儿功夫够她拍个几十张。
没办法，长袍十哥实在太好看了，就像是那个年代走出的翩翩佳公子，在周身老上海布景里丝毫不违和。
有激动的恨不得往上蹦的，就有怂的不敢过来的，好不容易见到了正主，反而不敢上前了，缩在同伴身后涨红了脸不愿意迈出步去。
他太好了，凑上去说句话，都像是打扰。
枫叶们来探班没有带礼物，工作室不准她们带，都是写了信过来的，同样红着脸一封封交到江秋十手里，激动得要哭出来。
那是交予心中最美好柔软的想象的一封情书，是她们满满当当要溢出来的热爱终于找到的容身之处。
“十哥，这是我的。”
“这是我朋友的。”
“十哥。”其中一个女孩叫了声，递信给他，低低地说道，“谢谢你。”
江秋十扬了扬手里一沓厚厚的信，表情郑重：“这是你们的心意，该我谢谢你们才对。”
不，是我们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认真对待我们的爱。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平淡无奇人生中的一道光。
她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怎么？我很可怕吗？”江秋十笑笑，挥挥手，“一块儿过来拍张合照吧，等会我要回去拍戏了。”
“就是就是，快点过来。”
偶像事业最重要，耽误十哥拍戏？拖出去打！
女孩红着眼眶，笑容满满站在江秋十身边，阿祥远远地指挥他们站位。
“好，不动了——”
“一、二、三，茄——子！”
……
江秋十说马上要回去拍戏不是假话，拍了几张照片，正给她们挨个签名时，众人都听到了导演的大喇叭喊。
“啊哦。”江秋十很可爱地感叹一句，“导演喊人了，快快快，我抓紧时间。”
女孩们不由得紧张起来，流水线似的摊开本子、收起，江秋十在上面写下一个个签名。
站姐拍照就没停过，午后阳光刺眼，照射下男人皮肤简直白得发光。
这还是他抹了点黄粉的情况下。
站姐欣赏着美色，手下不停，给那双签名的大手也来了几张特写。
明明白皙消瘦的一双手，偏偏看起来格外有力。
……
一切程序过完，在导演恨不得亲自来提人时，江秋十总算回了片场。枫叶们望着踏进门去的那道背影，说不出什么情绪，激动之余，怅然若失。
其中一位哀叹：“枫叶姐姐们说的都是对的，见江秋十真的会上瘾。”
“是啊。我明明才看过他，现在他走了，就，就是很怅然若失的那种感觉。”
领头大粉笑笑：“谁不是呢，大家多攒钱吧，就可以多见到本人了。”
大家明明都是才见面的陌生人，却因为同一个偶像，而能够无比自然地互相倾诉心事。
甚至她们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也互相默契不多问，只以网名称呼。
“十全姐姐，你等会去哪啊？”
十全十美的十说：“我去秦王宫那里转转，梦回还在那里有拍，我去打个卡。”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软绵绵娃娃，得意道：“看！带我家秋秋崽打卡去。”
刚才怕十哥不好意思，就没拿出来，现在当然得跟情敌炫耀炫耀。
“哇塞！你手速太厉害了吧，秋秋崽都给你抢到了。”
“给我rua一下，姐妹！”
“真好，超可爱，实物也太可爱了。不知道咸鱼上还有没有卖。”
“这娃衣是你自己搭的吗？”
果然，软绵绵娃娃一出，瞬间可爱爆棚，俘获少女们芳心。
大粉十全十美的十骄傲回答：“对啊，还是我自己做的，我给他做了五件娃衣，全都带来了。”
带娃娃打卡现在还不是太热潮的方式，甚至于圈内开始做娃娃的粉圈都不多。
娃娃怎么来的？全因为圈内各种Q版萌死人不偿命的画手，画得太可爱了，想rua 又rua不到怎么办？
做成实体！
同一个画手画的不同造型、不同画手画的同人物Q版都有细微不同，打样时差别会更大些，最终实物就更有区别了。为此，每个画手都会给同批娃娃起个名字。如十全十美背的这只，起名就叫秋秋崽。
贵倒是不贵，像这只身高二十厘米的，也就一百来块钱，要紧的是量不够，只发售五百只，想拿到手全靠抢。
要不然其他人也不至于这么眼馋。
抢杂志也就算了，娃娃也靠抢。反正和十哥有关的都得靠抢，不然砸钱都买不到。
在圈外人，看来这些娃娃全都一模一样，可是在粉丝眼里，她们就是能认出自家爱豆的娃娃。
爱豆独一无二，娃娃也是。
娃娃一出，无人能敌，大伙儿全都跟着十全十美的十去打卡，顺带看看[梦回还]布景。
一群人热热闹闹玩了一天，临了，夜幕降临时，消息灵通点的打听到了下戏时间，一伙人又回去，看看能不能目送江秋十下班。
结果令她们失望又生气。
都知道今天快下戏了，片场外蹲守着大片大片人群，个个扛着长枪大炮守着，就指望能拍到那么几张照片。
前些日子大夜戏，守的人少，今天粉丝来的多，记者们都巴不得能拍到点附独家新闻。
片场内，江秋十在隔间闭目卸妆，问：“阿祥，怎么今天突然多了那么多记者？”
阿祥看着工作室群里发的消息，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好像因为……粉丝探班吧。”
江秋十语气疑惑：“今天是粉丝探班，又不是记者探班。”
“就……就这个。”
是发出来没多久的新闻，有记者拍到阿祥带着一票少女们进片场，拍图也就算了，配文居然称“助理带众女孩给江秋十选妃”。
江秋十极为难得地眼角抽了抽。
一种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合适，最后只能将未尽之语憋回去的冲动。
通稿实在太过搞笑，枫叶们连反黑都要先捡起被笑掉的头，再组织语言。
虚极子：“我服了，我真的，媒体还能再没下限一点吗？”
金蝶：“哈哈哈选妃，阿祥公公给十哥选妃能不能选我？我可以侍寝的。”
ilovekun：“啊？楼上怎么回事？阿祥公公？”
金蝶：“淦！打错了！是哥哥不是公公！手误！”
橙子：“哈哈哈不管了，金蝶酱，送你上热评。”
言成沫：“来来来，送你上去挨打。”
……
阿祥还在笑那个新闻呢，突然就得知自己多了个别致的外号，笑容顿时僵住。
工作室群里还在艾特他，他欲哭无泪。
靠！那个粉丝肯定是故意的！
这回，轮到了江秋十大笑不止。

第132章 负面情绪
工作室众人笑了阵子外号后, 揭过不提。
毕竟这外号确实不太好听，有点儿损，别搞得阿祥真的生气了。
工作室碍于同事情面不提, 粉丝可不一定，辱骂工作人员是日常, 本是无意口误, 却在各种有心无心下传播开来。
秋梨：“叫阿祥公公有错吗？废物本废，拿着高薪屁用没有只会拎包, 丝毫不关心老板。”
秋梨：“我就是那天一起探班的一个, 可以直白了说，阿祥公公名不虚传, 以后就叫他祥公公了。”
谋星小莫：“什么瓜？他不是还挺好的吗？[耳朵]”
言成沫：“随便攻击十哥的工作人员不太好吧。他又没做什么。”
要幸福啊：“萌萌刚走，你们对新来的工作人员有必要这样吗？这么大的恶意？老实说, 哪怕是萌萌, 我都觉得她罪不至此。”
梨子：“替萌萌洗地的就算了吧，至今记得点赞cp狗视频那事儿。萌萌在我这洗不白。”
……
阿祥新来没多久, 目前没闹出过什么事, 其他粉丝自然要先替他说话。
博主秋梨把质疑的几张全部截图挂出：“什么时候枫叶变成工作室粉丝了？工作室究竟养了多少腿毛？还有，一些小妹妹不知道的就不要参与。
我就直说了，我们那天去探班, 他在门口等，说是十哥的授意, 老实说, 十哥怕我们找不到让助理等，这个是十哥心地善良，宠粉。但是你们知道吗，就我们那天看到有三流记者在偷拍, 提醒他，他直接说没事啦，不用担心，清者自清什么的。
呵呵，什么年代了还清者自清，十哥再好，身边人也要注意吧？他那口气就一点都不担心，完全不在乎媒体会怎么乱写，说难听点根本没把老板的事情放心上，后来果然搞出事情来了吧？
还有，我们在里面碰到个很恶心的工作人员，不解码，怕十哥难做。那个工作人员那么猥琐，你们祥公公还跟人家勾肩搭背呢，还称兄道弟特别起劲哦，就差把粉丝拉去卖了。
讲真，都知道自己是江秋十助理了，不知道谨言慎行，替老板赶粉。刚走一个cp脑，又来一个拉皮条，骂他两句祥公公都是轻的。”
……
自从那天得了个外号后，阿祥就更喜欢刷微博了，生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个外号。枫叶圈里转了那么多次的微博，他想看不见也难。
阿祥简直要被气笑了。
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倒打一耙，他算是见识到了。那天来的粉丝，个个看上去安静温柔，结果背地就这么说坏话的？
工作室群里都劝他别看，安心工作就好。反正粉丝都会骂工作室的，挨骂也不是一两天了。
就连心硬如雅姐，私下里也哄了他两句。
萌萌要暴富：“唉，知道我以前有多难做了吧。”
祥哥最帅：“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QAQ”
叶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老板突然上线并发红包以示安抚。
抢了红包后，阿祥麻溜改口：“老板，让这委屈来的更猛烈些吧！我可以！”哐哐拍胸脯。
就喜欢老板这样，一言不合就打钱的人。
那厢，粉圈还在为了阿祥的事情争得死去活来，甚至把萌萌离职也拿出来说，再次爆发了一场以做大字报为高潮的反工作室运动。
这边有人提出辞退工作室里消极惫懒的员工，那边觉得工作室改正就好，不要太上纲上线。还有人认为工作室已经做的很好了，相信十哥就相信他自己组建的工作室。一个个都说着以十哥为底线，绝不容侵犯，讨论起来却乱七八糟。
一团乱，各说各话，争执半天也没个定论。阅读理解不过关和语言表述不清现象体现得淋漓尽致，盲目从众与盲目反对同时并存，排除异己、党同伐异更是居于主流。
也无法，口舌之争一旦开始，就不能指望他们冷静友好商量。看过去，活像一只由乱七八糟言论扎在一块儿的毛线球，自顾自在网络世界里横冲直撞。
工作室早就习惯了，目前在可控范围内，就没管。
撕工作室这事儿哪家都有，毕竟是工作嘛，就得忍受点委屈。有时粉丝提的建议如造型单一、服化道老土被嘲、安保不得当等，确实需要粉丝的督促。
但更多时候，粉丝撕工作室理由完全莫名其妙，有时只需要提个建议就可以的程度时，粉丝却恨不得把人通通开除，全部换上最专业团队好好捧自己爱豆。
阿祥看了半天，看到不少给自己说话的，心里熨帖不少。他寻思了一会儿，觉得一切源头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话有点……引起误会？
但他还是很委屈啊，明明自己在那个副导面前是挡着他的，为什么这些人就看不出来？
他打电话向雅姐诚心求教。
雅姐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
她很忙的，还得抽空处理好新人的心理问题，不过有时候也挺有意思。
看着这些稚嫩的新人，就像看到了多年前职场上迷茫打转的自己。
“你觉得他们骂你是为什么？真的为了偶像呀？”
阿祥挠头：“呃，不是吗？”
“听姐一句劝，什么为了偶像，都是假的，就是想发泄而已，没事儿也要吵架的人多了去了。”
“那……她们也是为了老板吧，我就是想知道，怎样能让她们别骂我。”
雅姐笑得更欢了：“不骂你？不可能。你没见过别的粉丝吗？疯起来，连明星一块儿骂。你就是把十哥供着，她们都嫌你上香姿势不对。”
“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粉丝说什么少听。别看你家老板好像很宠粉一样，其实粉丝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
阿祥瞳孔地震：“啊这……是吗？”
江秋十宠粉是出了名的，宠到对家每次黑都会嘲他媚粉的那种。
……
挂断电话后，阿祥仍旧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上片场中央，刚叫了外卖加餐，被众星拱月的自家老板。
不得不说，这个片场的盒饭是真的难吃，副导能抠就抠，伙食费更是抠的厉害。
虽然拍电视剧大家都默认抠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能捞一点是一点，但薅羊毛薅到这个地步的实属罕见。
反正……道具不出错，凭着和制片方的关系，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也为此，江秋十在片场人气很高。
“你不饿吗？”江秋十走过，疑惑发问，“快点，再等他们就要收走了。”
阿祥收起手机讪笑，麻溜过去领饭菜，拿着两袋子泡沫盒装着的热气腾腾午饭回来，坐在遮阳伞下开吃。
片场到处都是机器和长长的电线，道具、仪器、泡沫箱子四处堆放。群演们也如此，资深一点的坐一块儿，没什么背景的又坐另一边，大热天的，中央空调拼命吹冷气，也没多大效果。几个老前辈坐在空调前挡着风吹，其他人只能靠手动扇风，贪取那一点凉意。
江秋十同样坐在遮阳伞下吹小风扇，安安静静低头看平板，反正阿祥是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大部分剧组都迷信，认为拍反季戏份能火。这不，七月的南方，江秋十就已经穿上了厚重的棉布马褂，不同于古装剧，长马褂一穿一脱非常麻烦，为此，候场的时候他宁愿裹着。
他向来忍耐习惯了。
总归，心静自然凉，只要习惯了，就觉得没那么难受。
阿祥呼噜噜扒完饭，往小风扇转动的扇叶里喷了些花露水，以敬佩的眼神看着穿冬装的自家老板。
出乎意料的是，江秋十主动开口：“最近还好吗？”
阿祥：“？？？挺好的啊。”
江秋十笑笑：“虽然给你发了红包，但我觉得还是要当面跟你说一句道歉比较好。以后粉丝再有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还请你不要太难过，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告诉我。”
“可以吗？”
阿祥心口猛地涌上暖意，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堵得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是萌萌的话“你当助理当久了，肯定会和我一样舍不得调走。加钱都不想走的那种。”
麻麻！这种老板，我现在就有点舍不得了。
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他嗫嚅两句：“没必要的，我，我也没有怎么样。”
“真的，我就嘴上说说，我其实还好，雅姐他们都安慰我了。”
江秋十笑了笑：“那就好，我很担心你们因为我的问题而产生负面情绪。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
“我保证，真的没有了。”阿祥拍胸脯，赌咒发誓。
“没有就好。”
说罢，江秋十低头继续看平板。
他在研究一些韩国选秀的赛制，并进行唱跳方面的疯狂补课。
选秀定在七月底，借着学生们暑假的东风让热度最大化。如今七月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选秀节目就要开始了。
目前正在进行全国范围内的初步筛选，所有合格选手将进行集中培训，在七月底初步亮相。
这时就体现出有公司的好处来了。
不少练习生签约了公司，在网上已经有了初步曝光和不低的人气，投票环节要比纯素人出身的练习生好很多。
同时亮相的还有导师们。
电视台和官网已经放出了三位导师的资料，第一位导师是流行男歌手，节目组给他打了情歌王子名号，其他两位，一个是归国知名女团成员，另一个是某摇滚乐队队长，国内摇滚乐、重金属音乐和rap等逐渐兴起，该乐队名声也日益响亮。
秀粉们以挑剔的目光审视导师选手，前三个都还不错，都是实力派，剩下三个自然也不能差。官博下还有不少号召评论，哭喊着让官方请xxx来当导师。
选秀未播先炒，利用导师把隐形观众的心吊得高高的，更别提官博放出噱头，称最后一个导师是大家意想不到的惊喜。
江秋十既然答应了当导师，就必定要做到最好，他自己可以不会唱跳，但一定要能点评，眼光毒辣。
他补课的神情很认真，阿祥原本想问他的话，也问不出口了。
你总是让我们把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那……老板你自己呢？
哪怕是雅姐都有崩溃的时候，可我们就没听过你的抱怨。
你有负面情绪的时候，怎么解决呢？
江秋十诧异地抬头看他，眼神飞速在他面上溜一圈，像是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意味笑起来：“放心吧，我心态很好。别担心我。”
阿祥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这句话问出了声。
他没好意思多说，只能将疑问憋在心底，打算找个时机问问其他人。
得了老板宽慰，加上莫名涌出的人生感悟，阿祥再登网时，对于那些恶评也没那么难看开了。
反正他的私人微博号还没有曝光，粉丝想骂也骂不到他。再说了，给他说话的也不少呢。
微博一如既往地热闹。阿祥刷了几个热搜后，那边导演叫人拍戏，他收拾收拾，跟在老板身后进场。
……
众目睽睽之下，江秋十在场中站定，鼓风机呼呼吹过，恍若冬日寒风刺骨。
工作人员撒了些枯叶，被风卷起带走。
自从片场从野外转移到横店后，剧组就开始采用现场收音模式，现场格外安静，谁都不想发出声音，破坏工作成果。
江秋十裹着长马褂，衣领边细细镶了一圈毛领，他慢悠悠踱步回家，周深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部电视剧格外真实，不似平常的民国剧，连普通百姓的衣着全都干干净净。刘兴华抬眼一看，街边正巧有收孩子尸体的人，拎了个做成干瘦小骨架的道具丢进车里。
街边上，坐着一排枯瘦如柴的乞讨者，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包子铺。
刘兴华边走边看，眼里闪烁着几不可察的悲悯，但……他不能去帮。
帮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
这个国家病了，他只是个小商人，救不过来。

第133章 新人自荐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百乐门里溢出靡靡丝竹之音，彬彬有礼的白人绅士挽着美丽旗袍女子，坐上黄包车远去。报童斜挎着布包叫卖。
同样是群演, 外国国籍的因为不太好找，工资要高些。副导拉来的群演身材高大, 白肤蓝眼, 虽说是外籍人，却满口东北话, 跟其他人争辩起来丝毫不输。
一群人就看着那个白人用一口东北话跟副导就工资问题吵架, 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着符合形象的外籍演员，副导磨了半天还是加了点钱。
几个原先还能和白人谈天说地的群演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副导拧眉, 声音平和了些：“行了行了，准备好了没？过来拍了啊！”
剧组也怕群演们集体闹事儿, 平常骂两句工作人员和新来的可以, 对一些资深群演倒不敢太过分。大家集体罢工的话，找不着人挺麻烦。
群演们口中啧啧两声, 还是不得不起身过去。有些新来的不知如何抢镜, 只会根据要求走动。一些年纪大了，经验多的就知道，得绕在镜头后面, 背景板多活动活动，能多点镜头是一点。
只要能拍好, 导演们是不会管的, 反正大家抢镜头也有个默契，不能把主角的都给抢了。
白人男子多拿了些工资，刚才那条要换个角度重拍。他挽着旗袍女子高兴地重新走出门，却发现凑在黄包车身边的人多了些, 就连那个叫卖的报童都多跑了两趟，还自己加了句台词：“这位先生，您要报纸吗？”
导演没说不可以，他也只好摆手回应，带了些傲慢的神色，轻声和女伴说了些什么，一同坐上黄包车。
不料，连车夫都开始抢戏，上座前肩膀上白布抽出拍拍灰，弯腰鞠躬一脸殷切笑容，起跑前还长长吆喝：“好嘞，客官，您坐好了——”
来来往往拍了几条，顺利过后，摄像机一转，跟在江秋十身边，一前一后进了店铺，三块打光板照着，簇拥他进了永兴钱庄。
刘家既做洋人生意，也和国人打交道。明面上的永兴钱庄快要开不下去了，刘家却宁愿亏损也死活不肯关门，同行们问起，只说要将这名号传下去。
另一边，永兴银行搭上了德国人的路子，又买了美国人的股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刘兴华刚迈步进门，掌柜就一脸为难迎上来：“当家的，有个叫李志的人嚷嚷着要见你，我让他在客房等了。”
他眉心皱了起来，说道：“知道了，我去看看。”
大约是听到了声音，客房里冲出来一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抱住他的腿，浑身发颤，连话语都在颤抖：“求求你了，借点给我……华弟，我是你大志哥，我……”
“求你了……呼……借我点钱……”
男人忙不迭把自己的腿抽出来，那人还要再冲上来，被其他几个店员拦着了。他哆嗦着打喷嚏，嘴角有止不住的口水流下，面黄肌瘦，脸上还生了几个疮，口中犹自含糊不清：“求你了……”
“把他带出去吧。”刘兴华没有多看他一眼，神色冷漠道：“整日只会窝在家里抽大烟，连妻女都卖了的人。我刘某不屑为伍。”
“借我，求你了——你不能不顾情分啊……刘兴华我草你……”
即便是当面被骂，刘兴华也神色如常，带着掌柜进了隔间，压低声音问：“这两天有人来吗？”
掌柜一脸愁苦，摇摇头：“张大哥好久没来了，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没有，那批货就先放着吧，别打草惊蛇。”刘兴华和掌柜对视上，皆叹口气，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担忧。
他们都知道，张大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知道日本人是不是要打过来了。”掌柜摸摸自己花白的胡须，“这两天乱的很，学生娃们闹事儿，对面那家也关门了。还有，还有警察三天两头上门查什么共党，我这心里头啊，总有点慌。”
“别紧张，应该不会。真打过来了，报纸上总会说。”刘兴华下意识望了眼门边，似乎能透过门窗，看到街上来来去去的人们。
“我老头子没什么用了，真到那时候，东家你就先走吧。”
掌柜带点儿混浊的眼白转转，颤巍巍伸手搭在身前黄木桌面，“我留下来看店。那日本人……总不会把我这没什么用的老头子也给弄死。”
“别胡说，我会送你们进租界。”刘兴华不假思索道。
空气一时间静默。
他垂下眼帘，喃喃自语：“真打过来……”
搭在膝上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似是定了什么决心。
……
别看副导抠，真该花的不敢不花，一个片场备着八块打光板，镜头同样不少，导演曾豪情壮志曰：“电视剧怎么了？我要把这部剧拍出电影的质感来。”
像现在，江秋十和饰演掌柜的老人对戏时，边上就混搭着六块打光板，灯光师调出了一种近乎电影效果的冷光，后期略一调色，搭上台词，就足够让人感到凄凉。
现场一片安静，导演喊过后，片场仿佛按下了音量键，瞬间热闹起来。
江秋十闭了闭眼，褪去眼中积压如陈年霜雪的冷意，微微停顿一会儿，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笑着和化妆师打招呼。
古色古香房间内，现代设备铺陈，身着各类服饰的人群来来往往，叫人有种时光错乱的荒谬感。
阿祥倒了一小杯水，让他润润嗓子，一道搬来的还有小风扇，对着脖子吹。化妆师以棉布在脸上轻压，吸去额间冒出的隐约汗水。
“你真不热呀？哥？”阿祥又去拿了根冰棍回来嗦，“反正也不胖，咱来一根？”
江秋十摇摇头：“不用，习惯就好了。”
“嘶……在下佩服，佩服。”说着，阿祥给人打开平板，放出他最近研究的选秀节目。
是个韩国选秀，一群年轻女孩穿着同款式的粉白色短裙在舞台上跳舞。
阿祥凑过去看，格外专注，眼里只有白花花大腿，他越看越入迷，猛然回神，却发现老板也一脸认真地看着。
哪怕在看少女选秀，他的表情依旧认真的像在研究股票。不像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阿祥吹捧老板一句，默默坐一边反省自我。
过不久，他发现连化妆师都凑过去了。
不应该啊，这货也喜欢看妹子？估计是在研究彩妆吧。
阿祥悄悄探头，原来老板已经换台到了另一个男子选秀节目，娃娃脸大眼睛的小男生正在自我介绍，还冲镜头可爱地眨眨眼。
化妆师瞬间心动，用荡漾的口吻指指屏幕：“哎呀，我喜欢这个。”
啧……他就知道。
江秋十倒没什么奇怪表情，一脸思索：“是单独你喜欢，还是你们喜欢这类型的比较多？”
化妆师飞了个眼神：“挺少的吧，都是一群空虚小受，会有危机感的呢。”
阿祥忍住了没吐槽。
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位化妆师原来是个1。
江秋十若有所思。
“那这个呢？”他指向台下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油且乱，留着胡茬的导师。
这位导师点评很专业，但从外貌风格上来看，同他一个类型的练习生非常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化妆师啧一声：“……这个比较招人喜欢。”
阿祥开玩笑：“那我呢？”
化妆师不屑一顾：“你就算了，你老板还差不多。”
江秋十睫毛一颤：“打住，换话题。”
助理与化妆师飞速对视一眼，重新讨论起选秀节目来。
因为选秀要请近一周的假期，这些天江秋十老老实实待在剧组，广告预约都推了几个。
由于近期花销大，工作室流动资金不多了。雅姐给他谈了个快消食品酸奶代言，这个广告可没法推了，都是晚上下戏后飞过去拍，一大早再赶回片场，全靠零碎时间休息。
纵然娱乐圈里大部分人都习惯了这里高强度的工作安排，工作室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自家老板。雅姐知道江秋十什么都喜欢忍着，耳提面命让阿祥看着点，阿祥便常常盯着自家老板看。
好像……他还挺精神的？
阿祥盯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差点传出什么绯闻，吓得他恨不得在片场当众看小电影，以证清白。
拍摄的酸奶广告已经上线，印着各色人物形象的酸奶瓶子轻而易举地引发购物狂潮，大部分枫叶们难得有个可以冲销量的牌子，卯着劲儿买买买，超话里随处可见晒单截图和酸奶抽奖。
大家都是这样的，前些天还骂工作室骂得气势汹汹，不妨碍她们重新在工作室底下骄傲晒单并嘤嘤嘤求老板自拍。
大幅度增长的销售额令广告商非常有诚意，除了每一款产品定时送来外，还组织工作人员开应援车探班。枫叶们被感动得不行，纷纷表示和该酸奶品牌锁了，一个个宣传地比正儿八经代言人都更来劲。
平陆成江：“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Stare酸奶大抽奖，不管你是不是相交时的粉丝，只要你没有黑过他都可以参与抽奖，转发抽奖快来啦！奖品如下图。”
十哥的小宝贝：“我自己买了五箱酸奶，天天喝，还分别给我的每个室友都送了两箱。嘻嘻嘻嘻，这就是花钱养崽的快乐吗？”
我选择快乐：“话说你们喝完了酸奶之后，那个瓶子怎么办呀？印着十哥的脸我感觉丢垃圾桶会有一、、心痛。”
撩表心意：“啊？我都是直接扔了，没想那么多。”
洛七：“我会把外面那层塑料纸揭下来再丢，现在已经攒了一摞了。”
金秋十月：“我也是，十哥的物料真是太少了，想弄点周边全靠自己弄。几个站子的又抢不到，我太难了。”
shiny江秋十：“料，不保真，接下来有好几刊杂志封面。”
……
江秋十代言这个牌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接下来几个平台联合举办的选秀，投票通道之一就是该品牌下酸奶瓶盖上的二维码，秀粉想投票，就必须氪金。
品牌商那边几乎是花了天价，才通过江秋十的路子弄到这个名额。除此外，其他几位参与制作的公司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收到了一部分回馈。圈内给该档综艺的判定是双S级，必火程度。
以目前这架势来看，待选秀开播，得到的回报必定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当天拍完戏后，江秋十回酒店休息，他接到了雅姐的视频电话，和一份颇具特色的简历。
“这是我发现的一个好苗子，你看怎么样？我挺想把她签下来的，她好像也有点意向。”
简历上的女孩长发披肩，笑容腼腆羞涩，眉目精致，非常具有个人特色，身高体重特长等等，无一不处于优秀层次。
江秋十：“照片可以p，有其他资料吧？”
雅姐：“在发呢，网有点卡，十哥你等等。”
说话间，视频已经发过来了，江秋十缩小化窗口后打开视频，眉头微微一扬。
这……和简历上简直是两个人。
“你好，我叫白雾，想和一叶知秋签约，特长是唱歌，现代舞，乐器方面会吉他、口琴、唢呐。唱歌的话民谣、摇滚、流行音乐都可以，接下来我要参加追光少女选秀，可以谈谈吗？”
视频中的年轻女郎相当桀骜不驯，短而粗硬的黑发满头翘，全靠精致五官才撑住了这狗啃似的发型。她没有化妆，五官偏细致，却无端予人一种浓墨重彩的冲击感。
她的嗓音也格外特别，是和大多数女生不大一样的微带些沙哑的烟嗓，慵懒，厚重，可以想象唱高音时的爆发力。
雅姐知道，公司签约贵精不贵多，娱乐圈人那么多，现在想红已经不单单是漂亮就足够的了，要有特色，让大家能够记住。
这个女孩，无疑令人眼前一亮。
江秋十拍板：“签吧，先谈B类合约，如果还有其他要求，谈A类也可以。”

第134章 双赢炒作
雅姐谈得很快。
白雾家里有点小钱, 没什么拖累，是个带着音乐梦想又不排斥出名的人，她查到一叶知秋公司待遇挺好, 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便直接投简历了。
有这公司捧, 总不担心自己在前期就随随便便就被筛掉, 或者拿来祭天。
没多久，忙中抽闲的雅姐告诉江秋十合约谈好了, 白雾只签了经纪约, 商务和其他的都待定。为表示诚意，将B条约福利往上加了些, 又达不到A的程度。
江秋十了解后便全心投入进工作，这些日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忙到爆炸。
为了赶工, 弥补请假空缺, 剧组请了个替身，专门负责站位试光, 一切弄好后江秋十上去拍就完事儿了, 他拍起戏来基本无NG，快得很。
拍到导演都舍不得他离开了，干脆又分了ab两个组, a组替身站位站完了，让江秋十过去拍, 与此同时B组这边替身走位, 再把人叫过来继续拍。
以前ab两组都是分主角和配角的，从来没有哪个剧组像这样让主角跑来跑去。真要让狗仔拍到什么江秋十替身，到时又有一番话题可炒。
说来也奇怪，近期一直活跃在一线的狗仔队们纷纷偃旗息鼓。
还是公司打听了, 国家最近为了宣传正能量思想，大力整治舆论。六月底就已经约谈了各个论坛，不少狗仔队的账号直接关闭。
曾经风光一时的狗仔队们，如今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不好冒头。当然大家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届时换个马甲又可以重头再来。
不过不管怎样，江秋十觉得清静了许多。
他没有料到的是，汪伟会找上他。
并且还是为了找他避灾。
当晚，阿祥开车载他一块儿回酒店。正要停车时，突然察觉哪里不对，两人对视一眼后，阿祥佯装下车给老板开门，突然一个箭步冲出去，在对面车旁揪出了一个人。
“哎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别打。”汪伟哎哎叫着，试图把自己的衣领从阿祥手中解放出来，挤出一个讪笑，“那什么，我是来找你们商量事儿的。”
江秋十眉头轻轻一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他和这位如果不谈负面交情，基本毫无关联。
“走吧，阿祥。”江秋十冷声警告道，“别跟着偷拍，否则我报警。”
“不偷拍不偷拍，我真是找你来商量事儿的。咱俩谈谈，行不？”汪伟苦着脸。
江秋十充耳不闻，带着阿祥直接离开。
“前两天我给您发了信息，您没回，您是不是……没看到？”汪伟刚才有点儿闪着腰，这会儿也顾不上疼，直接追上去，想要拦着人。
“不好意思，我没有收到信息，并且我也不感兴趣。”
“别介啊……真是大事，我保证，天大的事儿！”
江秋十停下看他：“和我有关系吗？”
汪伟几不可觉地卡壳一瞬：“有！怎么没有？真和你有关，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江秋十礼貌的笑了笑：“谢谢，但是我不感兴趣。”
汪伟又真不敢上前拦他，一是要求人，二是江秋十要真动手，他绝对得跪。
江秋十有段出道前的视频广为流传，走夜路时碰见抢劫，报警的同时冲上去救人，一人打跑了仨。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进酒店。
他不得不打电话求助邱雅，这个曾经和他杠上的女人。
老实说，虽然他曾经被邱雅臭骂过。但真要二选一的话，他宁愿面对邱雅的暴击。
阿祥小心翼翼：“老板，那狗仔找你干嘛的呀？你不会是又告他了吧？他来求情的？”
江秋十：“和我没有关系，不用管。”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阿祥不要再打听了。
阿翔会意闭嘴，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惯例检查完房间，做些基础训练后洗漱，江秋十仰躺在床上，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忧虑情绪。
他说了谎。
汪伟发的信息他看到了，这几天不过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插手而已。
娱乐圈水已经够浑了，他需要为了暂时的利益开罪一群背景深厚的人吗？
第二天雅姐同样跟他说了这事儿，两人打成协议，自身不必要参与。
别看汪伟信誓旦旦说自己想要完成狗仔的梦想，揭发娱乐圈黑暗事件。实际上，他不过是想拿江秋十当替罪羊而已。
话虽如此，谁也不知道汪伟会不会把自己拖下水。
翌日，江秋十听说微听雪将参加某场聚会，临时让人给自己加了封请柬，当天提前下戏飞过去。
聚会地点在某家私宅中，外面看上去是老式复合院子，里头楼层高，视野空旷。
能请来他，主人还挺高兴的，江秋十向来深入简出，能从剧组出山肯定是为了谈点儿生意。
这类商界和娱乐圈掺杂在一块儿的宴会场合，总是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公司经纪人总会带上些小艺人过来认认脸，表演个才艺之类。
一群中年男人眯着眼，摇头晃脑欣赏台上弹钢琴的露背红裙女孩，眼神皆不由自主地那裸露的白皙背部上流连，彼此笑容间总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年轻女孩，就是嫩。
是申博文继续带着梅梅“发展人脉”，见江秋十来了，眼前一亮，迎上去。
江秋十周身围着的人也非常多，一一挂着完美无缺的耐心回应了，请求也好吹捧也好，皆下意识以好话回应，绕得人晕晕乎乎满腔欣喜回去。
参加宴会是假，和微听雪联系上才是真。
微听雪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花，国内奖项拿了个大满贯，国际上亦有一定的知名度。在场艺人都得捧着她。
江秋十上去打个招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近期，既为了把发展重心迁回国内，也为了放松，微听雪一口气签了五六个综艺。上周那期充满爆点的演戏类综艺刚播，作为导师的她热度再次迎风见涨，居高不下。
为了演好导师这一角色，江秋十除了琢磨选秀节目上的导师表现，也观看了其他综艺。
他自然知道，台上献艺的梅梅就是她在节目上的垫脚石。节目播放当天，微听雪骂哭尹星梅、微听雪导师等词条直冲热搜。
在尹星梅娇气无礼的反衬下，微听雪作为演艺圈前辈的认真负责形象无疑极大地刷了把好感。大众一边把当下的小生小花喷了个遍，一边怀念德艺双馨的前辈们。
不少营销号猜测这两人关系肯定不好，还担心起尹星梅得罪前辈该怎么办。现在看来无疑是多虑了，她的请柬就是微听雪发出去的。
一场双赢的炒作。
他心里倒没什么觉得不妥，只是轻微感叹一会儿。前些日子因为外界刺激泄露的情绪再度严丝合缝锁好，藏在心底。在微听雪嫌不耐烦把其他人驱散开后，上前要了个联系方式。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数小时，他安安静静坐在场内，完美隐藏起来。待星星升得老高时，江秋十和其他人告别离场。
微听雪倒真有点儿惊讶了。
她还想着把人留下来看看剧本的，结果要了个号码就走了？
连夜赶飞机回横店时，天边已经出现了隐约微光。酒店外蹲守的狗仔少了很多，站姐私生倒是不少，打着哈欠瞪大眼睛等。
一名男子大步如风地迈进门，尽管戴了口罩，就冲这背影也能看出绝对是个明星。站姐们哗啦啦直接围了上去，各种镜头对准了拍，要不是保安在门口拦着，说不准口罩都要给人扒下来。
“真是有病……”电梯里，阿祥压低了声音说。
他跟着一块儿连夜来回飞，比起老板来他还要好一点的就是，宴会期间不需要他在场，可以在外面租宾馆休息。
江秋十才是几乎没休息过。
“老板，要不你请个假？”
江秋十摇摇头：“没关系的，八点出发，还有几个小时。”
近期请假时间有些多，遇到事情请假也就罢了，请假在酒店休息？
他可不愿意给导演留下不良印象后，再花几倍的功夫扭转过来。
阿祥拗不过他，只好看着他进屋。
就这么会儿功夫，拍到的照片已经不少，个别狗仔拿着照片去跟工作室要钱，工作室一分钱不肯出。
他们宁愿花钱在公关营销上，也不愿意用在买狗仔照片上。拍个晚上进酒店照片怎么了？就不兴出外地谈生意？
照片放出去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而不知从哪个角度拍的，江秋十进酒店时私生疯狂围攻的景象，让枫叶们很是愤怒，第N次围剿私生并痛骂工作室：“为什么不保护好老板？为什么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工作室冷处理不回应。
反正……娱乐圈大事那么多，今天这个出轨，明天那个绿茶，不用两三天，她们的重点就会转移。
江秋十同样不在意。
和以往相比，他既已摸透了粉丝活动规律，自然不需要再时时刻刻费心思。
七月下旬，剧组来了个新演员，饰演刘兴华母亲。
江秋石和她一见面，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要不怎么说缘分呢，对方正是杜玫。上一部戏，两人演母子，这一部戏，他们还是演母子。
不过据工作室打听，杜玫是主动降薪要求参演，可能就是冲着自己老板开的。
甭管事情真假，反正有利于宣传就对了。工作室买了点通稿，炒起了杜玫和江秋十的“两世母子情”。
和杜玫满心慈爱真把对方当儿子不同，江秋十并不太愿意提到自己的家人。
如果非要提及，他反而觉得，少年时期的孤儿院生活更值得回顾。

第135章 假戏真做
江秋十过上了水深火热的被关怀生活。
杜玫是个老演员, 长年累月的拍戏，驻扎在剧组，横店就是她的第二个家。她也真在横店附近买了套房, 平常住一住，这会儿和自己疼爱的“儿子”一道拍戏, 更是天天往住处跑, 炖汤、煮凉茶给他喝，誓要让人长胖二十斤。
江秋十拒绝……拒绝无效。
每天都沐浴在杜玫浓浓的慈爱光波下, 被迫接受硬核投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真觉得自己脸圆润了几分。
导演很满意。
电视剧差不多是倒着拍的，这时剧里已经拍到了富家大少爷阶段, 父亲早逝，少年时期的刘兴华和母亲撑起一个家, 母子感情极深。
富家大少爷嘛, 当然得圆润点，杜玫那种对儿子感情深到有些不自然的病态依恋也体现的相当到位。
既是演少年时期, 服装自然以活泼为主, 化妆师在眼睛处特地强调，将本就明亮的大眼睛更是化出了如猫儿眼一般的效果，圆溜溜的, 惊诧瞪眼时，少年气十足。
恰巧经纪人来探班, 见到脸上带着婴儿肥, 走动时蹦蹦跳跳，莫名幼齿的老板还觉得挺可爱，为了饭碗，不得不抑制rua一把的冲动。
江秋十瞥她一眼, 眼珠转了转，戏中不得不保持的活泼少年状态立刻被惯常沉静气质取代，哪怕化了个少年妆，也只教人觉得这是少年老成。
“你怎么突然来了？”江秋十呷口茶，伸手倒了杯，递过去。
雅姐伸手接过，一饮而尽：“来探班，顺带谈个本子。”公司看上了一个IP，买下了不管，还得请老师再改成剧本才行。
雅姐担心他的身体，除了些小零食外，亦带来不少温补的食材，红枣枸杞之类的，生怕老板又靠耐力忍过去。
她来晚了。
江秋十的伙食已经承包在了杜玫手中。雅姐干脆把食材上交给这位“便宜老妈”，换得了一碗汤喝。
“老板，杜老师人还不错的，认个亲戚，不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雅姐觉得认个干妈没什么不好。
娱乐圈里认个干亲戚，多么正常。杜玫可是有京圈的背景，她的前夫就是京圈内挺有名的一个大导演。
江秋十眸光极轻微地一闪，摇摇头：“不必要。”
他似是掩饰般说道：“平常多交流感情的话，也不必要在乎一个名头。”
雅姐犹疑地拧紧了眉头。
江秋十的过去，娱乐圈里不是没人扒过，最多能扒到高中学校，同班同学放出过班级毕业照，照片上，稚嫩少年一脸温和的笑。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一直没多问。
江秋十的过去，就和他的内心想法一般，藏得严严实实，乍看是花团锦簇，无人知道华丽包装内的真实。
雅姐有种泄了气的感觉，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样也不错：“也挺好的，十哥你不想就不吧。”
江秋十反而问她：“你最近听说了什么事情吗？”
最近有什么事？
每年事情都挺多，影后出轨？老演员互撕？童星家暴？雅姐满脑子八卦急需筛选。
江秋十略微压低了声音：“和微听雪有关的。”
雅姐迟疑片刻，还是悄悄答道：“有些事情……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我再去多问一下。”
“好像是她那部电影，还是她那个公司有问题。”
近年来，国家抓得愈发严格，演艺圈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拴在脖子上的那根线收紧。
微听雪以前能用的伎俩，在日益严格的绳索下逐渐无所遁形。她不得不想办法搭上别的路子，比如……引荐。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固然能将以前的各类乱象弥补不少。但艺术这东西，不就讲究个百花齐放吗？
被拴住的，那能叫艺术？
江秋十：“也没关系，我只是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手机屏幕上，微听雪的聊天框赫然在前排。
要是不影响到自己，他还可以当做没看见。只可惜，同为圈里人，不受影响……可能吗？
“老板，您可千万悠着点，别搞什么大事儿。”雅姐是怕了自己老板了，看着外表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莽得很。
江秋十说：“放心好了，我就是问问。”
你这样说我才不放心啊！雅姐内心尖叫。
她在剧组里又转了几圈，跟导演、副导演，制片人等等打了招呼后，方才离开。
江秋十近来除了线下和杜玫联系紧密，线上互动也多了不少。杜玫很爱给两人拍合照后传到网上去，枫叶们少不了要去她那儿收图并捞自家爱豆，久而久之，竟开起了玩笑，称呼杜玫为江妈妈。
圈爆料bot：“听说最近有小生认杜玫为干娘？
杜玫何许人也？让我们扒一扒她的背景。李文强是她的前夫，任家宝是她外公，她妈妈是文工团的舞者。
不难看出，杜玫在京圈的背景非常深厚，也难怪那个明明很火的小生也要认她做干妈了。”
干爹，干妈这些词，就和小姐同志老实人一样，逐渐污名化。在广大国民的丰富想象力下，干妈这个词不仅仅限于亲情，更掺杂上了资本主义世界不纯粹的金钱交易。
更别提营销号文案明晃晃的暗示，就差说人卖身求荣。
还没等枫叶发飙、一叶知秋公司出手，杜玫多年来岁月静好的账号第一次发了火。
杜玫发合照后就喜欢在网上搜一搜，看看网友们的看法，要是有网友说他们有母子相，杜玫就更高兴了。
谁知道就能听到这么龌龊的猜测？什么脏水都往人身上泼？
作为老艺术家，她也是有脾气的。
杜玫：“你们这些营销号到处乱说，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和小江演了两部戏，都是母子，我不过感叹一下缘分，拍拍照，就被你们这样乱七八糟猜测。我警告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否则肯定法庭上见。”
说她背景深厚，她背景是真的厚。说要上法院，也肯定不是开玩笑的。营销号也欺软怕硬，删得挺快。
儿女都和江秋十差不多大的人了，还平白无故遭这些腌臜事儿。杜玫的儿子女儿皆觉得晦气，曾和江秋十有一面之缘的女儿见妈妈实在喜欢，提议干脆让两家人见个面，定下来。
是夜，又要准备拍夜戏，片场房间不多，江秋十单独的一间大化妆间，做好造型后准备下去候场。杜玫也好了，拉开门恰巧碰上，便一道儿下楼。
“小秋，晚饭吃了吗？给你炖的汤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谢谢杜老师，以后不用这么费心的。”
“哎哟这算什么费心思，我顺便多做一点，顺手的事儿。”
说着说着，她便直接提了想要两家人见见面，多走动走动的事儿。
江秋十几不可觉地微皱眉头，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逃离的冲动。
幸好，这只是一瞬间，外泄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回归心房，重新上了锁，不让它们干扰自己的理智决定。他戴上微笑，婉言谢绝。
助理等人都跟在身后，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入场。片场开了大灯，几个群演在大灯前扭秧歌，他们踩着地上那拖得长长的，跟着跳舞的影子，匆匆卷起一阵凉风。
……
剧情进展到了大年夜，道具组给片场做了些装饰，撒上了厚厚的人工雪。
“华儿，明天就该过年，该祭祖了……”
身着裘衣的少年扶着同样裹得严实的老太太，颤巍巍来到门边。
“怎么，街上没有人点灯笼吗？大家都不过年了吗？咱家的爆竹呢？不放吗？”
本该是热闹除夕夜，街上却冷清得很。
就是国家打战，这年也不能不过啊。
少年鼻尖上沾了一点白絮，抬手一抹，指尖揉搓出冷水珠，他跟着往外看，鸦羽似的长睫毛扑簌簌眨去一点寒意：“娘，您忘了，去年总统就把寒假时间改了，还说过，春节不准放假的。这叫去除旧俗，和国际接轨。”
“胡闹！哪有过年不放假的，那怎么叫过年……”
“娘，别说了。”刘兴华搀住她往回走，摇摇头，“叫警察听见了，要抓起来的。”
老太太顿时不敢多说，小脚艰辛迈着往里走，一面走一面絮叨：“天天打仗、抓人，再打仗，再抓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进了屋，暖融融热气蒸干了发间雪粒，丫鬟上前替两位主人倒茶。老太太颤巍巍抬手端了，喝一口，算是缓过气来，伸手抹着眼睛：“小华，从小你就懂事、聪明。要放在……放在那皇帝还在的时候，你就是个当状元的料。”
“可惜啊，没皇帝啦，大总统也没当上。”
刘兴华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娘，这些话在家里和我说说就好，不能在外面说。”
“我知道……我不跟别人说，我就和你说。”小老太太像是置气，“小华，你答应娘，你不能去当兵。”
老太太其实年龄不算太大，只是丈夫早亡和家庭重担，全都让这个已达到当时平均寿命的小脚女人压垮了脊梁。
“你得好好活着，将来，娶个媳妇，给我们老刘家传下香火。”
“你答应娘！”她用力地拄了拐杖。
向来对寡母百依百顺的刘兴华却没有答应，沉默半晌，道：“身为男儿，国破家亡之时，自当为国效力。”
下一秒，他就被母亲扇了一个耳光。
……
电视剧电影里打耳光，大多数都是借位。也有些敬业的要求真打，靠那股瞬间的力道扭过脸去，不仅显得逼真，声音也格外响亮。
放在杜玫身上，她可舍不得，于是，那一巴掌轻飘飘地落在江秋十脸上，别说镜头下，就是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放水放的太过分了点。
“没关系，反正是演戏。”江秋十如是说，“杜老师，大家都是演员，没关系的。”
……
下戏后，阿祥要弄来冰袋给江秋十敷脸，被制止。江秋十顶着一边微红的脸，泰然自若收拾东西上车。
杜玫本就对他有些愧疚，这下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剧组给演员们安排的都是同一家酒店，她原本想跟着蹭江秋十的车聊聊，想到今天的流言，又只好放弃。
夜晚的风很宁静，杜玫估摸着江秋十没睡，打电话过去。
江秋十果然没有睡着，他正在阳台上吹风，电话打来后，走进室内接通了。
他猜的不错，杜玫果然忍不住。
她是个急性子，凡事必要马上看到结果。今天提出了邀请没有得到回应，晚上必会再问一遍。
果然，杜玫杂七杂八拉扯一通后，再次提出，两家人见见面，她认个干儿子。
她倒没觉得江秋十会不同意。毕竟戏里戏外江秋十都是那么体贴，她认定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儿子说不定就是投胎到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电话这头，江秋十久久的沉默着，杜玫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一片冗长的安静，杜玫重重深吸口气，她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了。
心底五味杂陈，苦涩翻涌，她有些艰难地开口：“小秋，我就是实在很想我那个儿子。”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声音不知不觉间滞涩干哑，杜玫吸吸鼻子，“那就，那就算了。”
“我……”
她听到江秋十迟疑的声音。
“我……我只是……”
“我……没有父母。”
他停顿了一会，继续道：“也没有家人。”
杜玫的心，猛地一紧。
她不知自己胡乱说了些什么，匆匆挂断通话。
这是我的儿子，这肯定是我的的儿子！
我没了儿子，小秋没了父母，这还不是缘分吗？
杜玫坐在房间里，又哭又笑。

第136章 开始录制
杜玫对江秋十更好了。
像是把数十年来对亲子的思念完全贯注到了他身上。
大约是认为他有什么心结, 杜玫有些过意不去，再没提起那件事，也没好意思叫她改口。
反而江秋十安慰她：“这没什么,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也不想拿出来让人说。只希望杜老师您替我保密。”
他总是这样, 在面对容易心软的人时, 会展露出自己看似完全信任的真诚模样，叫人误会自己对他的特别之处, 从而更加心软到一塌糊涂。
杜玫当然不会说出去。
现在网上的人什么都喜欢拿来乱说, 要是传出去了，这件事情, 还指不定编排的多难听。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咱俩就当普通亲戚处一处。”她转着腕间的佛珠保证。
杜玫本不大信佛, 佛珠还是她因为角色特点加上的道具。剧情中, 刘兴华的母亲对儿子过分依恋，这种强烈的感情仿佛延伸到了现实中, 下戏后, 她也禁不住带上这串佛珠，以乞平安。
江秋十和她道了声谢答应下来。
七月天，热得很, 晴空无云，烈阳刺辣辣地晒下来, 地面滚烫。
两人正在候场, 杜玫敞着厚重中式冬袄，头上同样厚重的假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自己额头都冒汗了也不觉得热，只担心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会不会难受。
江秋十正埋头看些资料。
他刚结束完两组来回跑拍摄, 额头上汗水同样不少，外套却不好脱，脱了待会儿还得穿上，浪费时间，全靠意志力撑着。眼里看着资料，嘴上和杜玫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不时关心她一两句。
“在看什么呢，那么起劲？”
江秋十抖抖文件页：“想拍的新剧剧本，杜老师，你感兴趣吗？里头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说着，他递过去。
杜玫是喜欢拍戏的，她年纪这么大，既不缺钱也不缺名声，要不是因为这份热爱，早就退休了。
“P–U–A ？这是什么？”杜玫一眼先看到标题，随手翻开剧本细细看起来。
江秋十拿到的是总剧本，，不是单某角色的分册。时间短，还没改完，只完成了前两集。请来的老师很厉害，哪怕只有前两集，杜玫看了会儿也明白，是个女性之间互助的故事，女性群像戏。
她瞬间来了兴趣，眯上眼品味着台词，只觉得这本子写的是真好，一页页看过去，很快翻到了底。
最后一页夹着另一张a4纸，上面是一些企业计划，女主角拟邀微听雪。
虽然是女性群像，也分个女一女二，总不能人人都是女一号，必得排出个高低才是。
圈内平常拍个照站个位都能分出地位，拍戏怎么可能忍互相谦让？
[风起云止]就是这么做的，资历深的艺人和新人搭档，杜绝争番位现象。
偷看机密不是好事，江秋十却没介意，笑着问她：“对了，杜阿姨，你觉得请微听雪老师怎么样？我认为她很符合这个角色，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请来。”
说这话时，他浅色的眼珠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不知是不是加上了些化妆效果，这幅神情透着股少年的纯净感，格外真诚。
微听雪是出了名的大花，和杜玫一样，都沾着些京圈的背景。
杜玫眉头一皱，摇摇头：“你还是换个人吧，这人不好，不行。”
她热爱艺术，看不惯圈里不少风气，更看不惯拿艺术当噱头搅风浪，把圈子名声弄坏的人。
“你之前合作的那个……陈雁回就挺好的，虽然嫩了点，但是她演技不错。”
江秋十失笑：“也打算邀请她，只不过不是这个角色。你看——”手指过去。
女二号拟邀的才是她。
“她最近应该挺忙的，你可能请不到。”
江秋十点点头：“确实，最近跟她好不容易联系上。但是她工作室说没有档期，我还想着如果您认识她，请你说和说和呢，公司可以调档期。”
“你什么时候联系到的？没说别的什么吧？”杜玫吓了一大跳，急急问道。
江秋十一脸无辜：“前几天参加了一个宴会，要到了联系方式。我就是问一问能不能拍戏，没问别的。怎么了？”
片场人多，杜玫不方便说，摆摆手：“反正，最近别和她走太近。”
江秋十点点头，也不多问：“好，既然杜老师您这么说了，我听你的。”
毫不掩饰的信任，令杜玫心头一暖。
她细细打量着这孩子的眉眼，又欣喜又难过。
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家里怎么了。
又不能多问，问了他要难过的。
事实上，江秋十并不很在意。
家庭，是他藏好的一把极为锋利的工具，非必要时不以公众示人。
或许逢上身体脆弱连带心里也脆弱些时，会产生些外泄的情绪，或许碰上曾和自己母亲同病相怜的女性时，会突然不顾一切想要帮助她……
但那都是过去了。
人心可测，当他终于发现一切都能够靠计算得来时，他便觉得自己的那些情绪化想法十分多余。
江秋十余光看见杜玫心疼的眼神，抿抿唇，没多说话。
……
下戏后，众人各自披着星光回酒店。
忙碌了一天，累到只想扑进被窝的怀抱里，除了个别精力满满仍约出去吃宵夜外，其他人都早早回房。
江秋十亦不例外。
只不过，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回房后直接休息，还得再补补课。
没多久，选秀就要开始录制了，第一轮海选已经将参选的人们淘汰到只剩99个，剩下的要靠观众一轮轮投票角逐，决胜出九名出道位。
去年郁文参加的那场选秀是近年来国内第一场正式大型男团选秀。
虽然郁文失败了，但是仅凭他一个人的后援会就集资到近五百万用于打投。这还不包括粉丝的集资应援和各项宣传，与此同时，他还获得了数百万的微博粉丝，比得上不少公司精心打造的网红了。
去年那场选秀，商家、经纪公司、站姐、营销号……等，尽数赚得盆满钵满，从真情实感的粉丝们身上赚取到无法不令人眼红的利益。
这是肉眼可见的一笔巨额财富，无人不想来分一杯羹。
江秋十看到的则是风险。
去年一场选秀爆火，今年纷纷冒出来好几场，只不过都做的没那么大而已，有些仓促之下扑的无声无息。
像他们这次与平台合作，炒得轰轰烈烈，另外一家平台也在准备做选秀，同时期的女团选秀，打出了“奔跑吧，女孩们”口号，很明显是在和追光少女打擂台。
横空出世又一家选秀。近乎同时期，练习生们自然不可能两家选秀一块儿参加，二选一的情况下，原本要报名追光少女的好苗子被挖走了不少。
今年这场必须得比去年的还要好，还得超越对面那家才是。
为此，平台请来了多年前举办国内爆火选秀的主持人，并把最后一位没有露面的导师炒了又炒，吊足人胃口。
这既是抬高江秋十，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如果他在自己的“正式综艺首秀”上表现不好，后果会相当糟糕。
他又看了会儿流程，沉沉睡去。
临睡前不合时宜地想，该多买些音乐版权，要不然自家公司那几个练习生该不知道唱什么了。
……
七月二十日，江秋十请假前往录制现场。
比粉丝更快知道消息的是各路黄牛和站姐，原本平台内部虽然管得严，但难免有消息传出，现在江秋十直接过去，更是证实了一些人心中的猜测。
毕竟，行程这种东西，再怎么保密，面对掌握着艺人身份证号及各种证件号的黄牛前，近乎透明。
原本价格已经够高的录制现场门票，立时又高了不少。
官博在消息泄露前官宣。
追光少年：“今天，追光少年正式录制，最后一位飞行导师的神秘面容也正式揭晓。让我们欢迎@江秋十V 江导师。”
追光少女的官博紧随其后，发布同样一段文字。
选秀本就越炒越火，官博突如其来揭晓最后一位飞行导师，更是往火堆中浇了一锅热油。
江秋十平常低调，演技又好，谨言慎行下没什么黑点，路人缘相当不错。
这会儿秀粉们除了惊喜外，更多是一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什么情况？江秋十来当选秀导师？
公司的宣传组盯紧了，实时监测舆情，营销号齐齐出动，以备不时之需。
江秋十参与的最大缺陷就是他作为演员方面虽然业务能力相当强大，但作为导师，他——不会唱跳。
哦，不对，唱是可以的，跳舞就真不行了。
为了防止其他人拿这一点说事，宣传组做了好几套营销方案，加大力度宣传。
娱乐圈扒皮酱：“没想到江秋十也要当导师啦，不过我怎么感觉他是作为老板去挑人的，听说他眼光很好。江总霸霸，请问您的公司还需要招人吗？能吃能喝能卖萌的那种。”
原本也有个别秀粉不满，觉得这是为了炒作，闻言瞬间清醒。对哦，就算没听说过江秋十会唱跳，但是他可以签人啊。
仅有的一部分不满的秀粉瞬间转变口径。
叮叮当：“崽们！你们要争气！努力签到他公司哇！听说福利待遇老好了，还一碗水端平那种！”
苏大佬的小迷妹：“2333原本我还有一点感觉画风不对，现在想想，这不就是老板在毕业季去各个高校招毕业生吗？。”
虚极子：“果然，江老板就是江老板。我挺好奇十哥会签多少人的，毕竟他眼光真挺不错。”
潘西维娜：“同看中了几个小透明打算养成，听说十哥也去了，瞬间好激动，要是他们能签到一叶之秋就好了，十哥作为老板绝对是中国好老板。”
话题立刻歪到江秋十能看上多少练习生上，无形中把他地位抬得更高。
毕竟，社畜观念中，天大地大，甲方爸爸最大。
十哥的小宝贝：“其实大家也别老说十哥唱跳不行，可能跳舞确实不太行，没学过，但唱歌是毫无疑问的好吧，有质疑的去听央视建党节红歌现场，全开麦，稳得一批。”
白骨无地归：“能别发洗脑包了吗？连枫叶姐姐自己都吃这种洗脑包。是，十哥跳舞大家都没看过，但是唱歌他怎么就不行了，梦回还不是他唱的？喜欢你不是他唱的？有些歌手一辈子都不能做到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他都已经有两首了OK？他怎么就不能当导师了？”
zxc：“我也想说。我自己就是作为歌迷入坑的，虽然十哥的歌很少，但是真的好听，而且说实话，翻唱难度非常大。”
……
稳定下大众情绪后，工作室下一步从江秋十的唱功上做文章。
好在，唱功这一条他稳稳过关，宣传起来毫不费力。
不管怎样，梦回还作为同名电视剧主题曲，电视剧热播期间，几乎是街头巷尾的店铺、各高校都会放。你可能没看过梦回环，但你一定听过同名歌曲。
甚至于，江秋十坐在化妆间里做造型，房间里音响就放着他的[梦回还]。
听别人欣赏自己的歌，感觉略微妙。
房间里人挺多，工作室人员刷手机等着。其他有些是电视台工作人员，听说江秋十来了，特地过来看看。
一见到就挪不开眼了，真人比视频好看不知多少倍，气质又好。尚未经历过盯着照片几千遍修图的痛苦下，大帅哥很容易俘获人心。
更何况，江秋十团队特别省心，化妆师自带，服装由品牌赞助，省了节目组不少事儿。
毕竟，相熟的化妆师熟知艺人特色，能够深挖出潜在的特质，江秋十为了造型不翻车，甚少用别的化妆师。
不过，今天化妆师打算突破自我，决定给江秋十整点儿不一样的。
头发上开始刷药水，一缕一缕沾湿，浅淡的香精味儿一层又一层。
江秋十眼皮微跳：“你悠着点。”
化妆师兴奋道：“放心，保证完美。”
江秋十：“唔，你打算染什么颜色？”
他很放心这位化妆师的技术，前期才没有多问，但现在隐约有些不安。
化妆师开玩笑道：“哎呀～放心吧，我总不可能给你整个绿的。”
没做好造型自然是不能随便拍的，工作人员们也知道，工作室又不好防太严，为了防止有个别人借着玩手机的机会偷拍，礼貌地把大家伙往外请。
众人失望叹气。
白天，导演们负责调度现场，导师和练习生们忙着化妆做造型。
夜晚，节目正式录制。

第137章 选秀录制
这档节目做的过程并不顺利。
去年那档选秀横空出世, 如14年内地小生崛起般，弥补了娱乐圈的空白。然而成团后，由于国内种种限制, 团队后续发展并不尽人意，几乎是一支除了成团夜再也没有聚集过的团队。
这极大的挫伤了真情实感的秀粉们。
面对今年宣传到轰轰烈烈的“追光少年”“追光少女”, 不少去年为一群人泪流满面的女孩会忍不住产生抵触情绪。
追光少女还好些, 毕竟去年选秀是男子选秀。追光少年受到的抵触最多，尽管节目组做了一系列宣传准备, 并安排了不少“真香”通稿, 但目前，节目只播出了初选而已, 男孩们吸引到的粉丝还不够多，情感还不够深, 两级舆论隐隐对冲。
温酒叙故人：“随便吧, 反正我是肝不动了，去年的选秀已经彻底把我搞伤了。”
氤氲：“真就是跟风呗, 什么火了就纷纷去搞。去年火就活在猝不及防, 几十个素人少年误入娱乐圈，那种天真懵懂才是最吸引人的。今年的我看了下都不太行，没有了那种纯天然的质朴感, 都有点做作。”
麦克列：“说实话，目前国内的偶像市场并不成熟, 选出来了团队也是一团糟, 就像去年选出的那个九人团。他们那能叫团吗？我作为团粉都感到尴尬，一盘散沙。”
确实，就如这个秀粉所说，目前国内偶像市场完全不成熟, 唱跳在国内并无太大发展空间。
国内空学了日韩那一套选秀机制，却没有后续的爱豆发展空间，要想把日韩那套照搬过来也不行，内娱观众们对于日韩的偶像培育模式相当水土不服。
可以说，选秀出的偶像搞音乐基本是在凭人气死撑，少数转向影视，才能有上升空间。
演而优则唱，演而优则导。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歌手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歌手要么靠抖音神曲走红，要么靠影视剧主题曲刷知名度。
赵美华和江秋十就是打算在国内初步建起属于唱跳艺人的舞台，并试图打造国内一流男团女团。第一口螃蟹目前已经有不少人咬下去，但都没有做成功，不少人在观望选秀的后续发展。
前台灯光闪烁，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最后检查设备。舞台效果、艺人造型妆容、节目流程、练习生发言稿等等。纵使白天已为这些忙碌了七八个小时，到了夜间，他们反而更需要打起精神。
这才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虽然男团选秀和女团选秀处于同期，但毕竟不可能真的同一时候播出。平台商议后在时间上做了延迟，追光少年要比追光少女提前三天录制并播出，此后也是如此，统一平台错开三天，分别在每周一和每周四交叉播放。
初步选出的九十九名少年在视频平台的安排下，同吃同住了近半个月，此刻，他们全部在台上等待。
工作人员来来去去，能看到其中不少人或迷茫或激动的脸，朦胧光影下，穿着同款“校服”的他们如流水线上生产出的产品，不知该流向何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登台亮相。
镜头扫过来，不少人下意识露出属于偶像式的微笑，那是经过了两周紧急培训出来的，属于偶像的标准化笑容。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在镜头下保留多少，自然都要保存最美好的模样，要吸引到更多的粉丝。
导师们同样在后台等待。
对比起来，导师们的待遇要好的多，一群人紧张地围着导师打转，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和这群籍籍无名的小练习生比起来，导师才是最要紧的。
江秋十同样如此。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传来的人群交谈声丝毫不低，他听到了主持人暖场的声音。
过会儿，导师们就该登台。
一连串的赞助商报名后，总算切入正题。后台隔音不算很好，打开一条门缝，能听到前面格外响亮的广播音。
江秋十细细听着，面上带着惯常的温柔微笑，心中却觉得有趣。
现在是练习生们自我选座。
九十九个来自大江南北、性格各异、年龄阶段相近的男孩们，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后，就要开始进行决定人生命运的竞争。
如果是心软的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心痛吧？
对于观众而言是选秀，对于投资方而言是生意。对于他来说，既是生意，也是人性观察平台。
冗长选座环节结束，江秋十不再去想结果，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房门，来到后台静静等待。
舞台后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江秋十不算最早，幸好也不是最晚。又等了一会儿，六位导师终于聚齐。
五彩头绳扎脏辫的安迪调了下麦。
待会儿该叫到她的名字。
出场顺序也要靠节目组磨，江秋十作为秘密武器一般的存在自然是放在最后，其他几人撕咖位撕了好长一段时间，安迪团队算是抢到了个首位出场。
也还不错，这时观众的积极性会最高。
广播声音传到后台，主持人声音越来越响亮：“今天到场的导师……她是著名歌手……”
“让我们掌声有请我们的流行歌后——安迪！”
伴随着主持人上扬的尾音与欢呼尖叫，舞台大屏于黑暗中瞬间绽放出鲜艳画面，两侧白汽“砰”一声爆发，灯光璀璨。
安迪露出一个自信的笑，稳稳当当走出去。
她的睫毛上沾着极厚极长的红色絮状膏体，轻微眨眨眼，便有种别样的野性之美，整个人都带着股野性的蓬勃生机。
和电视剧电影不同，舞台妆要夸张得多，怎么夺人眼球怎么来，后台上看，安迪脸上妆浓得吓人。然而也正是这么厚的妆容，才能在闪烁灯光下让镜头拍出其惊艳的一面。
见安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舞台大门关上，今日走高冷路线一身正装的邵衡凑过头，悄悄问：“十哥，第一次来，紧张不？”
江秋十明亮的眼睛回看过去，露出友好的笑容：“还行，有一点点，你呢。”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还点了点头。
邵衡同样深吸口气：“我也紧张，不过没办法，为生计所迫。”他艳羡的看了看江秋十的造型，“十哥，你今天造型真好看，超帅的。”
江秋十自嘲：“造型师放飞自我的作品。”
“那也比我好啊……”邵衡顺着他说下去，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在欢呼声中登场，后台只留下江秋十一人，静静等待。
工作人员最后替他检查腰上耳麦，握拳笑道：“江老师，别紧张，加油！”
“好，加油。”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最后一位飞行导师……”
“他是多年前误入演艺圈的一个纯粹少年……他是当代年轻演员的典范……但他不仅仅是个演员，作为歌手同样有出色的成绩……”
“啊，这词太夸张了吧。”江秋十小小声说。
工作人员憋笑。
这也太可爱了。
“他就是——江秋十！”
江秋十听到了比之前高亢无数倍的尖叫声。
舞台灯光大亮，方才隔着一层的喧闹尽数被剥去阻隔，清晰地传入耳中。
主持人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太过让人惊讶，练习生们皆一脸不可置信地互相对视。直到大门打开，人影真正出现在眼前，满心不可思议才真正确定下来。
练习生群体内爆发出第二轮更加热烈的掌声。
“哇——是江秋，江老师！”
“我经常看他的剧呢。”
男孩儿们禁不住窃窃私语。
……
一向造型走小突破又不出错的江秋十，今天俨然换了种风格。微圆的大眼睛眼尾拉长，修细了些的眉毛同样上扬，下眼睑划出一道隐约的红色斑纹，乍一看有些妖异。
接了长发，扎成无数小辫于脑后高高竖起，扣上一只小小的银白发冠。一道银白小辫夹杂其中，自右耳上方发际延伸至发结，垂在发尾。左侧一小缕刘海垂下，同样掺上了白发。
为了搭配造型，服装也是类皮甲的蒸汽朋克风格，齿轮、铆钉、金属、长靴……他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利落，肤色霜白，像是从西幻游戏里走出的NPC，又像是橱窗里精致到极点的bjd娃娃。
就连邵衡都要被迷倒了，更何况练习生中占比不少的迷弟呢？
大屏幕上同步放出怼脸直拍，江秋十 一派淡定，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个造型多有杀伤力般，如以往的任何一次采访一般随意抬手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江秋十，很荣幸作为追光少年的飞行导师之一站在这个舞台上。”
要是就这么播出去，他打招呼的方式又要被枫叶们吐槽一成不变了。
孰料，说完官方话题后，台上男子突然扬起唇笑了笑，莫名有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今天这个舞台，是属于追光少年们的。未来的几个月，他们将在这个舞台上和所有人的目光下发光发亮，我很期待能够见证人群中绽放出几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并为所有为了梦想追逐奋斗的年轻人们喝彩。”
“这是你们追求的梦想，愿所有人都能竭尽全力。多年后，不管你们身处何方，都能记得，2017年追光少年舞台上，我们曾经来过。”
这段话就和客套无关了，完全属于娱乐圈前辈对后继者薪火相传的真诚叮嘱。
他简单叮嘱完，潇洒落座。
虽然嘴上说的是梦想，但心里打的是商人的主意。娱乐圈形形色色演员歌手偶像爱豆，谁不是资本的产物呢？
好些的是，他是个会考虑双赢的商人。他亦趋向于挑选出没有被一系列造星流水线打磨成标准化的新人们。
或者说，他隐约有些期待着，娱乐圈能够多出一些不一样的，有棱有角的人。
演播室很大很大，冷感光追逐着他潇洒的背影，直至落座，台上呈金字塔型坐下的练习生们几乎是齐刷刷看过去。
是前辈，也是老板，更是其中不少人的偶像。
尽管他不是通过唱跳歌舞出名，尽管他出道不过两三年，尽管他这身打扮一点也不像来挑人的老板……
但无人能轻视他。
九十九人中，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用三年时间就可以如他一般，坐在挑选者的位置上。
练习生们继续窃窃私语。
这次练习生的选拔范畴放宽不少，还是江秋十和赵美华激励拉锯战争来的。九十九人中除去80%出自各大公司之外。剩余20%左右纯素人出身。
江秋十认真地看过去。
阶梯状坐下坐姿各异的少年们瞬间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一个个挺直了腰板，不少人脸上立刻挂上和自己特色最相符的、由公司打造出的笑脸。
江秋十看到了自己公司的那位练习生。
不知是出自什么心态，他选择了坐在9号位，和周围人相处尚算愉快。
节目顺序上，一叶知秋公司的艺人自然而然享有特权，能够先出场选择座位。坐在正好卡9的位置，既保险，又不保险。
江秋十的眼神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秒，然而近百位少年都产生了一种“他在认真看着我”的错觉，眼神转开了去，少年们齐齐松口气，又忍不住怅然。
尽管去年选走了不少好苗子，今年挑出的还是有不少潜力股。江秋十做出判断。
“何忆南，你私下见江老师机会多吗？”
何忆南就是一叶知秋新签的练习生，他的轮廓很分明，眉骨与下颚角皆带着成熟男人的硬朗，带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身旁8号位的辛游一问，其他几人也纷纷凑耳来听。
“对啊，好想知道江老师私下。”
“就是就是，江老师严格吗？他喜欢什么风格的？”
何忆南脸红了红：“哎呀别挠我。”说着，快伸到前排人肩膀上的腿缩回一些，“他挺好的，专业上要求很严。”
“好羡慕你啊！”有人拍拍他的肩。

第138章 恶人剧本
选秀投票机制, 大致分为评委打分与观众投票两部分。
评委打分是可以左右的，观众投票也可以通过营销造势。
所以，何忆南作为一叶知秋唯一参加的练习生, 加上前期紧急培训中可以看出实力不低，长相性格都有记忆点。九名出道位中, 他似乎已经稳稳当当占据了一个名额。
何忆南知道大家的顾虑, 他既有些不愿意当成走后门的骄傲，内心亦隐约有那么几分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自得。为免遭人嫉妒, 何忆南小声道：“江老师对公司员工真挺好的, 但是他严格起来也非常严。江老师对自己就很严格。”
光从身材上就可以看出。
江秋十身上衣着材质偏厚，也能看出他身材维持得相当好, 不是一味减肥带来的干瘦，肌肉匀称, 完全撑起了这身难以驾驭的服装。
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没点自制力，根本做不到。
毕竟, 圈内坦然面对小啤酒肚和游泳圈的男艺人其实不在少数。反正他们不是女艺人, 胖就胖点儿，粉丝照样买单。
所以，我真不是全靠走后门哇, 主要还是靠自己的实力。何忆南疯狂暗示。
能坐在上面的，不是人精也在大染缸打磨下有点儿心眼, 自然懂他的潜台词, 周围大男孩们嘻嘻哈哈起来。
摄像机本就要捕捉他们“镜头下”的放松状态，半是真心半是表现，大家纷纷调侃起何忆南。
“那完了，江老师如果好严格的话。”
“其实吧, 老师们也不可能放水啊，还是，怎么说，还是得靠实力吧。”
“我就是做梦一下，万一呢。”
“薄哥说得对，还是得看个人实力。”
薄哥，全名薄恩望，白虹娱乐送去韩国集训几年归来的练习生，五年来的刻苦赋予他坚韧的意志与说话滴水不漏不得罪人的能力，而作为白虹娱乐练习生们的领头羊，已经习惯性地承担起“大哥哥”的责任。
这句话隐约在向何忆南示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然大家都是竞争关系，但相处了那么久，他和底下的弟弟们的感情全都格外深厚。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够带着弟弟们全部出道，并肩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可惜，光是这九十九个名额，就刷掉了白虹的两位比平均年龄大两岁的练习生。
何忆南粲然一笑：“就是，不过我觉得薄哥你的实力才是真的很厉害，要是能和你一组就好了。”
他性格不似外表硬朗，反而有点老好人脾性，为了贴合本人性格，公司给他定下走阳光男孩路线，镜头下既像精心训练又像是浑然天成的开朗笑容，阳光又灿烂。
不光是练习生们窃窃私语，导师们同样在交谈。
录播形式，有意外可以后期剪掉，这使导师们交谈状态略微随意了些。
安迪的长睫毛眨了眨，浓妆于灯光下明艳撩人，但她嘴里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集训这么短日子，还有不少素人，真能合格吗？”红指甲指指点点，“我还看到不少上一届淘汰下的人，老实说，我很担心他们的实力。”
作为极少数华籍韩国知名女团的归国成员，安迪唱跳俱佳全无短板，所带领女团SF刚出道便迅速登顶为韩国最顶尖女团，火爆全国，并经久不衰。其人气一度和同公司捧红的另一经典男团持平。
更传奇的是，国内限韩后，她快刀斩乱麻解决完合约问题果断回国发展。除却发专辑打歌外，还专攻小荧幕，纵然演员上成就不突出，但在舞台上，她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几乎霸屏了所有知名歌舞类综艺。
综艺不可能一派和谐，必得有人拿争议剧本。黑红也是红，安迪别扭一会儿，还是按照剧本人设来走。
反正，她私下性格也差不多，团队炒一炒直爽、业务能力强之类，黑红完了还能涨粉。
不怕有人黑，就怕黑都没人黑。
安迪继续炮轰：“我们做的这个追光少年，是希望打造出新时代国内男团，不是什么都照搬，连练习生都照着搬过来。”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安迪自己说完后倒也觉得没说错。
经历过韩国集训模式回来的女团队长，面对这群稚嫩到仿佛刚迈开步子就学跳舞的年轻人，还要挑出哪个更好？
零分和一分的区别吗？
邵衡连忙笑着打圆场：“所以这次改革了赛制，并且我相信练习生们会有更优秀的表现。”
他和平台关系不错，这次综艺就是捧他的，备好的剧本上温柔耐心且专业能力高。一句话出口，不少练习生们会意，表露出或感动或受到激励的模样。
节目组冲突输出，全靠安迪和另一位导师楚昼。
如果说安迪是火爆输出加特林，那楚昼就是冷言冷语严师无情。
同样身着正装，同样一脸高冷，楚昼说话可比邵衡不客气多了，嗤笑一声：“我先保留一点预判，等表演完之后再做评价，尽管目前看来，他们在我这里完全不合格。”
节目组靠人情能请动楚昼的人，但要想再让他多说点好话那就绝对不可能了。
以前的偶像，谁不是经过了长年的训练？无论台上台下，无论哪一方面都应该当有偶像的自觉，现在这些也能叫偶像？顶了天训练过两三年的男孩们以为这就是艰苦了？
要楚昼昧着良心夸奖这群毫无偶像自觉的小屁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台上正在进行表演，六个人整齐划一跳着练习了将近一周的舞蹈，他们的交谈声音不算高，但也不低。当下就有一个男孩动作轻微地僵了僵，慢了一拍后连忙跟上，剩下几人表情也不是那么好看。
一曲终了，楚昼再次说：“看来我可以先保留我的预判了。”
他曾经也是韩国顶尖男团成员。和安迪不同的是，安迪快刀斩乱麻回国，他却依旧保留着团内的位置，偶尔回韩国与团队重聚，卖一卖情怀和团魂。
刚才叫到号码上台表演的，放在这九十九人里也是中上水平了。其他练习生还在鼓掌，见导师们一个个面色严肃，摇头失望叹气皆有之，原本举起鼓掌的手怯怯放下，面面相觑。
江秋十拉了回来：“毕竟都是年轻人，需要前辈给予一些点拨，几位导师给一些专业的意见？”
另一位最近火起来的说唱歌手谈吉笑着拨了拨自己的卷发，伸个懒腰：“江老师，刚好你也坐在这儿，要不你先说说？”
谁都知道江秋十不擅长唱跳，谈吉是故意的吧。
原本综艺并没有安排他俩有冲突，不过谈吉想这么做，节目组当然乐见其成。
江秋十的眉头很轻微地挑了挑，竟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短板：“我对唱跳舞台并不专业，所以才想先听过各位专业导师意见。”
他说的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丝毫不以自己的短板而心虚。
一时间，谈吉反而不好说什么。
台上练习生有些尴尬，依旧站在那儿。没人叫他们下去，他们不敢走。
依旧是老好人邵衡打破了沉默，他对于突发状况也很无奈，清了清嗓子进行点评：“那就……我先来，我献丑了啊。”
“左边第一位，嗯，这位张同学，你在唱到属于你的那歌词末尾，转身画圈时，手心的时候力道可以再大一些。动作有点软绵。其他成员也有这种毛病，动作转换的时候不够流畅……”
有人搭理，就不至于尴尬，六人谦虚领评，连连鞠躬。
邵衡一打岔，其他两人顺势给出评价，只不过依旧不好听。
楚昼：“如果一定要我给一个评价的话，我的评价就是三个字，不合格。方方面面都是。”
安迪：“他既然已经说的那么狠了，那我说点好听点的。这段时间在练习练习，希望将来能看到你们的进步。”她说着，红指甲比了个不到一根指节的高度，“至少能有这么点进步吧？”
台上六人脸色涨得通红，最末尾偏纤细的那位少年已经红了眼眶。
沉默寡言隐形导师海桑子左右看看，见两边人都没打算发言，只好自己先上，他终于说出了除打招呼外的第一句话：“唱功、舞蹈、团体协作等方面都有待进步。”
只不过他的表情太过面瘫，这幅样子反而有种“你们都差劲到这个地步，我也实在没什么好说了”的嘲讽。
海桑子说完，话筒立刻离手，转而看向谈吉。
谈吉心里啧一声，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也只好点评几句。
他自然也不觉得这种稀松平常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放在幼儿园元旦晚会上还不错，想出道？就这水平？
竟是一个喷的比一个狠。
节目组也很震惊，这一个个的都吃了枪药似的怎么回事？也没要求冲突这么多啊。
去年的选秀火爆全国，粉圈巨额集资、打榜、线下battle、节目组恶意剪辑炒作等等，成功让那档节目下架整改，改到符合正能量后重新上架。今年又来了个选秀，上级吸取教训，重视起这两档综艺。
为此，今年节目组不得不率先自我阉割，采取相对低调的模式。上至打榜投票模式简易化，下至学员展现男子气概，妆容取消五颜六色彩妆风，花里胡哨配饰一律不要。就连最容易引发爆点的剧本冲突都要和平温柔许多。
只要能顺利播出就是好事，毕竟，谁知道会触犯哪个点被一刀切？
可是，谁知道六个嘉宾居然有四个自动领了恶人剧本啊喂！
嘉宾们自发产爆点是好事，就怕播出后说不符合主流正能量，那大家都完球了。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嘉宾了。
谈吉点评完两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向江秋十。
肚子里没货看你能说出什么来，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江秋十会照搬前面几人的评价，为此，他把大体上可以补足的地方都说了一遍，江秋十如果再提，那就是抄袭。
江导师一点没在怕的。
他调了下话筒，银白色发须垂在脸侧随动作微晃，整个人有股别样的冷感，他的话却很温柔。
“很难过吗？各位男孩们。”他的目光应该是冷的，却无端有种冰雪初融的温柔。
台上要哭的那位少年抽抽鼻子，习惯性往队友身上一蹭，蹭掉了眼泪。
“我只问两个问题，你们真的决定了为这个舞台奉献出自己吗？你们刚刚发挥出了自己当下应有的水平吗？”
六人有点儿不知所措，你看我我看你，有的点头，有点摇头，也不知是回答哪个问题。
“我……我感觉我没发挥好。”
“我确定，我热爱这个舞台，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迷茫吧？”
……
江导师笑了笑：“有的有，有的没有，那有什么可难过的，你们作为彼此的队友，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为了共同的目标并肩前行，这还不够让你们振奋吗？”
台上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看着身旁人的眼睛笑了出来。
“大家的起点有高有低，但是每个人都没有轻言放弃，都在为了梦想奋斗。那么，在追逐梦想的这个过程中，你们本身就是闪闪发亮的，不是吗？”
“其实，我很庆幸自己不如他们专业，所以不能像他们一般，用一个客观标准来评价你们。相反，我更愿意用感性与直觉去欣赏每一场表演。”
“我看到了一群为自己的梦想竭尽全力的人，尽管这场表演不完美，有很多问题，但那也是你们走向未来长途中的一步。”
“所以，加油吧，男孩们。”

第139章 导师争执
坐在江秋十身旁的海桑子瘫着脸说：“江老师真的很会灌鸡汤。”
江秋十摆手笑笑：“别小瞧我, 我也是很挑剔的。歌也好，舞也好，在我眼里就是美好艺术的展现形式, 我只选出我心中认为的艺术。”
这段话算是说明白了，他不会只当红脸灌鸡汤。
江秋十看出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面部表情总是不由自主的严肃, 加上眼珠偏小，下三白眼, 容易自带嘲讽脸, 一句话本来没什么意思也能被解读得千奇百怪。为此，他吃了不少亏, 很多人都不乐意带他玩儿。
按他们的说法：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海桑子说完，一看其他人尴尬了一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 脸一僵, 待江秋十说完后试图找补：“嗯，我是说, 江老师很会鼓励人。”
这下换成台上那几个尴尬了。
自己得多糟糕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敢对导师有意见吗？
那当然是不敢的。
出于“偶像预备役”的自觉, 台上男孩们依旧努力保持灿烂微笑，静待结果。
刚才选座只是自己选，和排名无关, 导师们的打分才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
不光是台上六人，台下九十来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同吃同住大半个月, 彼此实力也都知道，台上来自于同一家公司的六个人放在他们当中，实力算是中等偏上。看他们的打分，也大概能评估出自己能得到什么评价。
导师们隔空交流了一会儿。
站在台上的练习生们只觉得自己的笑容都要僵住了, 他们看到几位导师交头接耳，时不时摇摇头，叹叹气，每一声叹气都像是往心尖上滴蜡油。
最终，江秋十拿起话筒，宣告了他们的评级。
“华诚娱乐的六位练习生们，经过我们刚刚的商讨，决定给予你们等级是——”
心脏高高提起，音乐急促，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同一处，以希冀能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E.”
全员E，无一幸免，就连明显资质高上不少的领舞队长也和队友们一样，只拿了E。
台上六人很明显一瞬间垮了脸，然而也只敢一瞬间，边上最矮的纤细少年红了眼睛，然而还是要在大哥哥们的带领下弯腰鞠躬，感谢导师们的指导，并表示自己将来一定会努力。
江秋十自己不会跳舞，不妨碍他的评价，他观察力很敏锐这支临时小团队明显有很大短板，配合不行，不过协定评级时，他在DEF中拍板下中间项。
本以为江秋十要和稀泥给个好分数的安迪笑，说他就是那种温柔灌鸡汤，严格要求打分的两面人。
安迪、谈吉、楚昼倾向于F，被江秋十提醒道：“你们现在就打F，等一会儿遇到更差的怎么办？”
安迪迅速被说服了，临阵倒戈，谈吉无所谓，楚昼很不高兴，但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不得不接受这个评级。
要是叫他一个人打分，甭管台上跳的好还是差一点，在他眼里都是零分，全员F天下太平。
几位导师之间的商讨练习生们听不到，导演监制他们在台下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当下擦汗，怎么请来了的几个导师都这么有个性？
没让你们全员恶人哇！走温柔严格人设吸粉不好吗？
安迪很喜欢这种感觉，嚣张大笑：“没事儿，现在回去好好练还有好几个月呢啊，别逼我过了几个月之后还给你拿个E就行。”
开玩笑，比起温柔的人设，女星们最近都喜欢走女汉子、X爷的直爽风格。
六位练习生背影不得不转过头继续鞠躬感谢，匆匆回到座位上。这会儿除了那个纤细少年，另一个也忍不住埋下头，肩膀抖地一耸一耸，周围人拍肩安慰他。
邵衡：“各位练习生们的心理素质还是要有待加强。毕竟，舞台这条路遥远又漫长，你们总会遇到更多的挫折，不要为这么一些小事情就打倒。”
话是这么说，但谁又能真的不在意？
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也只有二十二，最小的不过十六。唱歌跳舞，练习室的汗水，已经占据了他们本就不长的人生一大半。
年龄再大点，出道也没有用了，现在的市场就是要年龄小的，越小越好，让观众有“养成感”。
再残酷点，这一次不能出道，又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以后还有什么机会？这样万众瞩目的选秀不一定再有了。
一紧张就容易想更多，越想越紧张，剩余练习生们大多瑟瑟发抖，如待宰的小绵羊。
如果连中上水平也只能拿E的话，那么其他人岂不是更糟糕？
一瞬间不想上台，也不敢上台，生怕被喷。
当然，有畏缩的，就有一脸自信无畏，甚至希望早日被叫上场的。
“啊，完了感觉好严啊，我现在觉得我很糟糕，回去再练还来得及吗？”
“你觉得你能拿多少？”
“我？我……我别拿F吧，只要不是F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应该可以有B。”
“没办法，上吧。先拿了评级再说，以后再努力。”
“我们这里有没有A啊，我觉得薄哥应该有。”
薄恩望连连摆手：“评级还是要由导师们来决定，我现在也很难说自己能拿多少，只希望能发挥正常好了。”
“不会的，如果连你都没有的话，那我们还有谁拿A呀？”
节目组是不可能让全员拿不到A等级的，前期卡严了标准，中后期标准估摸着会放宽，薄恩望与何忆南皆是第一等级热门人选。
主持人还在叫号。
“15号，来自金蝶娱乐的……”
“E.”江秋十温柔地一刀诛心。
“48、49、51号，来自……”
“F.”江秋十继续温柔地杀人诛心。
……
练习生们望向江导师的目光已经毛骨悚然了。
一边灌鸡汤，一边手下不留情，念F的时候，一点都不带动容的啊喂！
越来越多人上台，越来越多人强撑住笑脸回来，哪怕是沮丧，他们也要露出可供欣赏的，好看的哀愁，此时此刻，所有练习生上空就飘着四个字，愁云惨淡。
节目组特意把白虹娱乐那几个专业水平较强的练习生放在后面，和前面差距较大作对比，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
“接下来上场的是白虹娱乐的几个练习生，13号、14号、27号、35号……”
薄恩望解开了规规矩矩系上的一列纽扣，活动活动手腕，一路小声说着道歉从高台阶处来到边缘往下走。
白虹娱乐的其他几位练习生正下意识等着他们的大哥。
尽管大家的年龄都差不多大，薄恩望还是以几个月的年龄差和公司重点培育的领头羊，担任上作为大哥的责任。
他看着身后几人上了妆也遮不住稚嫩的面庞，极迅速地点点头，像是要传达出什么令人心安的信息似的，其他几人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哇，我感觉他们出来的气势都不太一样。”
“不知道他们会挑什么歌。”
尽管同吃同住，训练的项目还是不能透露的。节目组买了一堆版权只够让他们初赛用，各自挑选好不同歌曲后，大家一块儿在训练室挥洒汗水，有些记性好能记下，大多数还是不清楚。
“薄哥应该是vocal吧。”
vocal，主唱之意，必得有团队内唱功最好的那一位担当。
“对啊，他是主唱。我还听说他是培养的ACE，太厉害了。”
周围人同样跟着“哇”一声惊叹。
ACE一词原出自法语，名为最优秀的。放游戏里意为击杀人数最多，放团队里，则指最全能亮眼的队员，通常也会担任队长一职。
“全能型啊，好厉害呀！”何忆南惊叹。
“你呢，楠哥，你怎么样？”
反正等会儿都是要上台表现的，何忆南不介意，说：“我主唱，跳的话有一些弱项。”
伯恩望带着自己的队友们站在台上先向各位导师介绍完自己，再向台下表述了自己选择的歌曲。
刚刚自我介绍完，其余练习生们已经忍不住为领头大哥欢呼鼓掌，听到他们选择的歌曲名称后，更是爆发了成千上百倍的热情。
“好！薄哥有勇气，加油！”
“太厉害了吧，居然选Fox。”
“太难了吧。人与人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我连唱都唱不顺。”
而他们还要表演舞蹈。
Fox是节目组向韩国购买版权的歌曲之一。
不同于上一届为了省钱，擅自改编韩国歌曲，闹出不少丑闻的侵权行为。节目组这回除了是能买版权就买版权，能挑便宜就挑便宜了买。这首歌恰巧来自于楚昼所在团队公司，还是走了楚昼的关系才按便宜价格拿到手。
听到他们选了这首歌，楚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台上这几个一脸大无畏的年轻人。
楚昼所属的韩国男团同样是该经纪公司中顶尖的男团之一，尽管现在大不如前，可影响力还在。Fox是其曾最出名的单曲之一，刚出便火爆街头巷尾，强占各大音乐榜第一。
楚昼作为领舞，对团队和这首歌一直抱有很深的感情。
邵衡：“听说这几个是这批练习生当中业务能力比较强的。”
安迪：“那还好，我一直担心这个A送不出去呢。”说罢，唉声叹气，“节目组非要给出个A，刚刚导演都在耳返里威胁我了，说如果再不打出一个A，他就要找我的麻烦。”
谈吉乐得和她开玩笑：“我说呢，刚刚导演也跟我说了，说如果没有A的话，咱们的报酬就别想要了。”
楚昼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好似被节目组绑架过来嫁给山大王的压寨夫人。
江秋十说：“他们挑选的这首歌曲有些难度，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偌大演播厅里，激烈电吉他前奏突然响起。
不出所料，薄恩望果然站在了vocal的位置，既是主唱，亦是领舞。
安迪双手合十，小女孩似的托腮注视，余光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楚昼。
楚昼回国以后，这首歌公司就不再让他唱了，他想要在公开场合场也需要买版权才行。
可大家谁不知道这首歌就是楚昼和队员们一起完成的，demo也好，歌词也好，他作为制作人之一，现在却无法享有，连唱的权利都没有了。
楚昼面色依旧冷漠。
事实上，他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楚昼知道，节目组的摄像机肯现在定有一台专门对准了自己，想借此做文章。
他在团队里走的就是高冷风格，彼时韩国公司为他们精心打造了属于各人的人设。
只可惜，楚昼空长了张清冷的脸，性子并不孤僻，反而相当的话痨。为了维持公司说的“高冷贵公子”人设，硬生生改掉了话多的习惯，连表情都是长年如一日的冷漠。偶尔面对粉丝面对队友时，再露出几个笑容，会让粉丝们更加珍惜。
到现在，回到国内，真要叫他多说些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伴随着电吉他、贝斯那狂乱又激烈的前奏，站好位的练习生们齐齐回头，脚步交错踢踏，整齐划一。
蓦地，薄恩望伸手掌心回旋，右手握麦唱出第一句：
“Oh～Baby——”
哦，对了，Fox是一首相当高亢色气的歌，本就激烈的前奏渐歇不过一秒，听众悄悄放缓的心，立刻被更加激昂的高音提起，提得高高的。
“哇塞，这个高音，他音域很宽哎，很不错。”安迪鼓掌。
谈吉说：“应该是，有认真训练过。”
男生很少有这样高亢到明亮的嗓音，若是再高几个度，都能称得上海豚音了。薄恩望唱完长长的延音，气息有些不稳，及时变换动作走下一步。
钢琴乐如流水倾泻，吉他扫弦击拍，音乐陡然间暧昧起来。
“A fox may grow grey～but I will be with you～”
高亢一声后，下一句节奏骤然一变，舒缓亲昵如耳边絮语，起范儿后动力腿伴随音乐快节奏伸展，舒张。五指指尖展平微翘，飞速舞动，如窃窃行走的偷心小狐狸。
他们的表情也变得狡黠，目光灵动，像滴溜溜转眼珠思考着怎么骗人的小狐狸。
……
楚昼忽然重重阖上眼，往椅背上一靠，再睁眼时，面色认真了许多。
Fox，是他和队友们一起修改，一起完成的歌，说这首歌是团队的结晶丝毫不为过。
他还记得那时候团队决定要一起合作写一支歌时，队长说，总该写个主题吧，虽然都是情歌，也要写一支不太一样的。
他提议说，干脆写动物的相关。
于是，他们从一堆蝴蝶犀牛大象等纸条堆里抓阄抓到了狐狸。
台上的年轻男孩们还在继续。
对于新人来说，完整把舞台复制一遍就已经很不错。白虹娱乐的几位练习生在老师指导下调了几句音调，删去多出人数的动作再排位后，其余几人舞步不变，硬是把这支快节奏高难度的歌完整跳了下来。
音乐骤停，灯光流转停驻成光柱直射在暂停摆出pose的几人身上。
掌声雷动！
喝彩鼓掌尖叫，吹口哨拍大腿蹦蹦跳，练习生们迅速兴奋起来。
一连串小于等于E的低等级评价，严重挫伤了这群男孩儿们的信心。现在，他们是不是要亲眼见证一个A的诞生了？
汗水仍沾湿着额头，刘海汗津津的黏住，灯光暗下，人影们撤去了pose。再亮起时，薄恩望带着弟弟们站在台上向众位导师鞠躬问好，笑容是习惯性的谦和温柔。
男孩们的喧闹安静下来，只有摄像机前几句小声的交谈，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舞台另一面的导师们。
导师团坐近了，相互交流。
邵衡说：“我觉得还不错的，总得给个A出去，国内练习生能做到这样挺可以了。”
安迪反唇相讥：“那你也知道只是国内，韩国这种练习生一抓一大把。”
海桑子：“国内确实总体不太行，没有适应土壤。”
谈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没意见，我倾向于A或者B。”
见江秋十要开口，他又补充一句：“总不能真一个A都没有。”
安迪刺他：“因为没有优秀的，所以矮个子里要挑一个高个出来，这个逻辑我真是搞不懂。我觉得我们应该设置一个固定的标准，就像一场考试，60分及格就是60分，你不能因为其他同学都是零分，他考了59，你就让他及格了。”
谈吉啧一句：“行行行不跟你们女人争，那就B吧，我的意见。”
安迪：“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争？大家是来认真做节目的，你如果有建议就一起说出来，我们再商讨，而不是一脸很无所谓一样。”
台下节目组很忧虑。
上级关注到了选秀，严厉禁止任何恶性炒作，换句话说，炒也别明面上炒作。
他们怎么真吵起来了？

第140章 舞台表演
舞台右边, 练习生们不知所措。
舞台左边，导师们剑拔弩张。
舞台上，薄恩望和弟弟们强行装瞎。
安迪怒目而视：“你也是歌手, 既然来参加了这个节目，就至少得认真负责吧？刚刚就是这样, 我早就想说了, 我们评分你什么也不管，别人评多少你就评多少, 就没意见。”
“大姐, 我不是顺着你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还不好？你气毛线啊。”谈吉觉得自己很冤。
他怀疑这女的是故意的, 通过踩自己来表现自己很专业很负责之类。
江秋十低咳一声。
女人可以自称老阿姨，但不代表自己听到大姐这种称呼会高兴。
安迪更气了。
“我要你顺着我吗？你还是搞音乐的吗？”
她觉得自己来参加这档节目就是找罪受, 楚昼像个老大爷似的什么也不管, 摆张臭脸；邵衡摆明了要捧，给的就是老好人剧本, 得罪人的活儿全给了自己；谈吉随风倒墙头草, 明明是来当导师的，偏要和江秋十较劲，人家要点评他就先评价, 人家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甩手掌柜一样, 对音乐没一点敬畏心。
导演在底下都要气死了。
这能播？这肯定不能播, 得掐。
大家时间本来就紧张，再吵几次这节目就别做了。耳返里，他的语速几乎要飘，着急地嘱咐各种注意事项。
邵衡打圆场：“大家可以平和一点, 都是为了节目，为了练习生们，可能标准不一样，彼此之间相互沟通嘛。”
既然有人搭梯子，安迪也不好真发火，顺坡下驴：“我一开始就很平和，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严格一点而已。”
楚昼说：“严格一点不是坏事。还是希望大家心里都要有一套评分标准。”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谈吉。
邵衡跟着点头：“安迪姐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我们确实需要严格要求练习生们，这是一个导师负责任的表现。”
谈吉本来没怎样，听了楚昼和邵衡的话猛地站起来：“那你们这是说我不专业，我不负责的意思喽？你们自己说的打分，我依着你们，现在反过来说我不负责？”
请来的导师能不能不要这么有个性啊！今年可是严打，上级盯紧了影视剧和综艺节目这块儿呢，这么不正能量的画面传出去，节目别给毙了吧。
把导演给急的，一个劲在耳返里劝他们不要闹，吵两句过了就完了，别闹出什么事儿来。
甚至想叫他们休息这段到时候加广告得了。
安迪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她和谈吉的恩怨当然不仅限于此，谈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她。
楚昼知道。
都是去韩国打拼的，都是中国队员，两人在异国也有过搭档的时候，陌生环境下同国籍队友们惺惺相惜，战友情总是有的。
谈吉大概自己都忘了，他曾经抄袭过安迪的一首歌，从歌词到旋律再到mv创意和专辑封面，并声称自己是独创。
国内抄袭太多了，至今没法维权，加上那首歌不算出名，安迪留着这一手，不妨碍她见到谈吉的时候踩两脚。
谈吉转头看看楚昼，楚昼神色冷漠。
谈吉又看向邵衡，邵衡站队安迪。
他再看海桑子，海桑子自带嘲讽脸格外不友好。
这下好了，六个导师里一半都下场了，谈吉孤军奋战，剩下四人仿佛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双方气氛有点尴尬。
江秋十冷不丁道：“大家现在要不先说一说自己对练习生的打分标准？我们统一一下，就像衡哥说的，严格才是对他们好，是导师负责任的表现。”
看似在拉架，实则什么也没说，给了个台阶，两方总该收手。
节目这回真没打算走撕逼路线，就想另辟蹊径，炒一炒奋发向上正能量、携手共进兄弟情、相互协作导师情谊之类。
谁知道导师们自己真吵起来了。
请人之前肯定是要调查的，也没听说他们之间有矛盾啊。
“安迪说的严格确实是需要的，评分标准也该统一。不过我个人有一点疑问，这是选拔，在同批人中对比选出最好的一批，我倾向于给其中能力最佳的人优等，而不是按我个人的标准。”
商人和艺术工作者的思考方式截然不同。
这一批人，不管总体如何，以照他们的资质分等级即可，至于评级后合格与否，将由接下来的四个月见证。
楚昼又和安迪商量了会儿，算是答应下来。
台上，薄恩望和他的队友们已经站了很久，个别队友面色有点尴尬，唯有薄恩望依旧带着真诚微笑，好像只是等了女友一分钟约会一般。
一双双眼睛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只有薄恩望自己知道，他的淡然和稳重，都是把内心的焦急不安隔离后的产物。
他不能表现出不好的姿态。
他是弟弟们的大哥哥，是他们的顶梁柱，要带着他们一起走下去。
江导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经过我们的一番比较激烈的讨论，白虹娱乐五位练习生的成绩如下。”
气氛竟是更加焦灼了。
金字塔排梯上坐着的不少男孩们揪心不已，也不知是希望他能拔得头筹，还是不希望他占走一个名额。
“35号吕书墨，你的评级是……”
打扮得像个bjd娃娃的导师，眼睛格外清透，隔着几米，也似乎能从那双眸子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吕书墨提紧了一口气。
“B，恭喜你。”
场上气氛为之一松，练习生们欢呼起来。然而江秋十并不给他们过多的欢乐时间，继续报分。
“27号……”
“14号……”
最差的也有C，比之前全员EF的情况好了太多。
最后，只剩下薄恩望一个人。
他依旧带着惯性谦和的笑，乍一眼看过去并不夺人眼球，只让人看着很舒服，温和又谦卑，身姿挺拔，如春风中不疾不徐舒张的杨树。
江秋十不吊人胃口，直接公布：“你的评级是A，恭喜你。”
轻描淡写一句话，演播厅里寂静了一瞬，随即热情磅礴喷涌而出，薄恩望一改之前大哥哥的沉稳形象，有点儿呆呆的，转头问队友：“我多少来着？”
“A啊！哥你拿了A！太好了！”队友的嘴角都要扬到耳朵，一口大白牙闪闪发光。
“太好了！薄哥你真棒。”
个子最矮那位纤细少年又一次红了眼眶，又哭又笑：“哥，太好了，我们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薄恩望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伸手揽住自己曾在练习室里一起奋斗的队友们：“嗯，太好了。”
“谢谢你们。”
训练的日子太苦太苦，一天十几个小时没日没夜地练习，不能外出，不能懒散，要是没有队友们的安慰支持，没有一股作为大哥要坚守责任的劲儿支撑，他不一定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能得A，意味着初期获得的关注度就可以提到最高，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多的人气，意味着……或许真的能够出道，和队友们一起站在这舞台上，一同并肩为王！
几个人抱成一团，又是拍肩又是搂胳膊，蹦蹦跳跳。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发丝沾湿在脸上湿淋淋，有些妆也花了，然而却不觉得彼此之间狼狈，更狼狈的在练习室都见过，没人在乎这个。
看着看着，突然又笑了出来。
舞台另一边的练习生们都深有感触，有不少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了自己的队友。
没有能比他们更能体会到，在溢满汗水的练习室，是谁和自己一刻不停地奋斗，是谁在那看不到尽头的艰苦岁月里，不断和自己相互激励。
真要说什么感谢，太过矫情，对于要面子的这帮男孩来说伸手碰个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导演在底下很感动。
这才是他要拍的效果嘛。
其他的节目选秀什么的都喜欢搞一些幺蛾子博人眼球。他们就不一样啦，走正能量情感路线，靠真情取胜！
一群人再次鞠躬感谢过导师的评级，见似乎没什么事了，打算回去。楚昼却叫住了他们。
“你们今天表演的fox虽然还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我希望你们能把这首曲子练得更好。”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突然站起身，扭头看着台下的导演。
“导演，我可以演示一遍给他们看吗？”
公众场合也没关系，镜头前也没关系，Fox的版权被节目组买下了，这是他少数能够光明正大跳Fox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他独处时，会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这支舞蹈，一个动作都没有忘。
他随时可以上场！
“啊？啊！这个……”为什么今天突发状况这么多？
有曝光不赚王八蛋，导演立刻拍板决定，让他上！
楚昼重现《Fox》舞台，想都不用想，这能给节目组带来多大的话题度。
光看现场就知道了，比之前更蓬勃百倍的热情重重叠叠席卷而来，练习生们的尖叫喝彩，简直要把演播厅房顶掀了。
安迪鼓掌得更加起劲，边拍掌边探头问江秋十：“十哥？江老板？能不能打听下节目组还买下了什么版权？”
江秋十想了想，说：“还有SF女团的Just do it和Tell her.”
安迪的情况比楚昼还糟糕，她退团了，曾经的歌曲和舞蹈再也不能使用，哪怕和团队成员一起也不行。而如果只是为了表演那么一两次，就要支付高昂的版权费，她倒宁愿不跳。
安迪都不知道，这是节目组特地为了她买的，还是单纯觉得这首歌不错。
见江秋十一语道破，她不得不倾向于前者，一种被人以极熨帖的方式关心的暖流涌上心头，她悄声道：“谢了。”
江秋十摆摆手，开了个玩笑：“不客气，谁让你是如此优秀的导师呢？”
安迪长长的红睫毛扑闪扑闪眨，粲然一笑：“哎呀，别取笑我啦！”
她心中五味杂陈，想起团内生活的点点滴滴，最终还是喜悦占了上风，小声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啦。”
……
台上，因为楚昼神来一笔，现下在边缘处认真做准备，工作人员重新装耳麦。他原地开了开嗓，转转手腕脚踝，拉伸活动筋骨。
导师学生们齐齐鼓掌，以示期待。
歌舞这类艺术，不去现场，永远不知道录制和现场有多大区别。
时间悄然来到凌晨两点，大伙儿却精神得很，视线聚焦，只待开场。
楚昼已经解开了外套，站在椭圆形舞台中央适应了一会儿，冲台下比个OK。
激烈缱绻的电吉他前奏再度响起，楚昼站在黑暗舞台中唯一光柱内，沉默，低头。
其他人打着节拍。
一、二、三、四……
紧接着，舞台乍亮，一声较之前表演更加清亮高亢的歌声响彻整片空间。
“Oh～Baby——”
“I wanna see your smile～”
……
真正直面原舞蹈，薄恩望等人才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动作力道、情感、氛围……无可挑剔，这份感染力无人能及。
不愧是顶尖男团成员，他们还是太稚嫩了，方才之前升起的一点儿小小的自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练习生们一样，江秋十同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脑海里迅速分解他的动作。
不同的是，他不打算学舞蹈，但正巧有两组跳了同一支舞，他将两组成员的动作在脑海里细细做对比，试图找出差距过大的原因。
似乎动作都一样，又似乎处处都不一样。
安迪因为刚才的事情，对江秋十好感大增，主动问：“怎么样，楚哥跳得很不错吧？”
江秋十点点头：“和练习生们的很不一样。”他歪着头思索了一个词，说：“要……生动很多。”
“是那种……冬日漫长寒夜过去，春日降临，万物一点点复苏，动物们从自己的洞穴里钻出来觅食，求偶，整片大地从沉眠中苏醒的生机。”
造型衬托得他格外清冷，歪头用笃定的口吻诉说时，那双眸子有种格外纯粹的质感。
安迪两手捂着脑袋两侧啊呀呀浮夸乱叫：“天啦，你很会比喻哎！”
尽管在聊天，他俩视线依旧不错过台上的一分一秒，尤其是海桑子，目光简直痴迷。
楚昼不愧是楚昼，有自傲的资本。
一曲终了，灯光将人影定格住，楚昼听着四周暗处他人的呼喊尖叫，像是回到了和队友们一起在舞台上奋斗的旧时光，禁不住有些恍然。
他回过神来，独自走下台，重新坐上导师专座，身旁安迪和邵衡拼命给他鼓掌，把人夸了又夸。
练习生们心服口服，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特别是薄恩望小组，在没有示范前，一些队友认为自己只是经验上不足，舞台表现力并不差，亲眼目睹后，才发现差距究竟有多大，一小伙人凑近了，怀着沉重的心情反思己方的不足。
节目组不可能给那么多时间让他们讨论，总归这一幕有录像，要学之后给他们回放就好。
主持人上台，再次大力赞美一番楚昼的表演，镜头分给薄恩望，让他说了几分钟自己小组总结出的不足。
白虹娱乐和视频平台合作很深，这几位练习生身上已经打上了平台的标志，平台当然要捧他们。
楚昼的表演为这昏昏沉沉长夜点燃一把火，待众人为其心潮澎湃将歇后，主持人宣告下一位上台的练习生。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下一位上台的正是何忆南。
导师们目光齐刷刷看向江秋十。
江秋十无比自然：“看我做什么？”
签了公司，对于何忆南来说太值了。
节目组买的歌曲版权不算太多，还想表演就得自己解决歌曲版权问题。没版权，又不会创作，就只能面临着无法表演的窘境。
好在一叶知秋公司很壕，买了一堆版权让练习生们随便用。
坏处自然也有。
就像现在，无论他成绩是好是坏，都会有人说三道四，觉得他走后门。
谈吉：“江哥，这应该是你公司的人吧，实力怎么样？”
江秋十笑了笑：“对。不过我事先声明，我不会因为是我公司的人所以评分不公正。恰恰相反，公司看中他实力强，才签下了他。”
所以，不是因为签在一叶知秋公司才能拿高分，而是只有拿高分，才有被一叶知秋签约的可能。
谈吉哇哦一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何忆南和薄恩望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他的肤色带点儿小麦色，身型高大矫健，一双剑眉下本该锐利的眸子却莫名淳厚。
用俗话说，就是长了一张格外正气阳光的脸，一看就是个好人，靠得住。
安迪很喜欢他，笑眯眯道：“好，这位小朋友，做个自我介绍吧。”
何忆南鞠躬：“大家好，我是一叶之秋公司的练习生何忆南。”
“想演唱的歌曲是——梦回还。”
江秋十有点儿意外，眉头轻轻挑了挑。

第141章 音乐盛宴
不光江秋十意外, 其他成员也很意外。一双双眼睛再度注视江秋十。
练习生们：学到了，有潜力拿A的两位练习生都要表演导师的作品。
安迪：“十哥，他唱你的梦回还哎。”
江秋十：“……”
他小声说：“公司和节目组都买了很多版权啊。”为什么非挑这首？
安迪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莫名戳中笑点，嘴角就没下来过。
海桑子：“其实这首歌不好唱, 难度很高。”
音域跨度大, 技巧和感情缺一不可。虽然伴随着电视剧火遍街头巷尾，亦成为KTV必点经典歌曲, 但传唱度高, 和翻唱完成度好，那是两回事。
楚昼同样点点头。
谈吉问：“你挑这首歌是因为你们老板坐在这里吗？”
妈的, 这人会不会说话？
安迪拳头硬了，江秋十纹丝不动, 半点儿不在意。
何忆南没跳坑, 露出憨憨的阳光笑容：“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个人很喜欢这首歌, 很好听, 而且难度很大，想要挑战一下自己。”
其他练习生们交头接耳。
“你唱过吗？”
“试过，不好唱。”
“唱下来没那种感觉。”
“你们有听他练过吗？怎么样？”
“不清楚。”
……
一些练习生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江导师虽然是个演员, 但是在音乐上的成就已经超越了不少歌手，并且, 他们似乎都低估了江秋十的唱功。
谁说他只是老板来挑人的？！
何忆南眼睛笑弯起来, 一脸阳光开朗，正好是现在年轻女孩们喜欢的“小狼狗”类型。
是的，他是特意的，经纪人特地指点过他。
江秋十同样笑了, 举着话筒：“很期待你的表演，希望你能唱出不一样的风格。”
翻唱要是一味贴近原唱，那只能叫模仿。何忆南和江秋十嗓音条件不同，江秋十还真想知道他能唱出什么风格。
古筝扫弦，琴音流泻，叮叮咚咚钢琴乐似月光在溪水中流淌。何忆南伸手调整耳返，站在原地。
音响中传出他的歌声。
“……梦一场，自难忘……”
“……路途遥远又漫长……何处是归乡……”
音乐是有感染力的，坐在两边的练习生和导师们情不自禁跟着无声唱起来。
虽然也好听，但较之原唱，少了几分虚无缥缈和温柔，多了些直白的穿透力。
毕竟[梦回还]几乎是江秋十为自己嗓音量身打造的歌曲，何忆南自知嗓音条件不如江秋十般适合这首歌，便把歌曲略做改编，风格迥异。
难度高不是随便说说的，高潮部分由低音一点点往高音推，一句歌词有近二十个字且中途不能换气，每一句都比上一句起始音调再高一点，层层叠加，算下来，高潮部分四句词要跨四个八度，非专业人士真唱不来。
音乐舒缓下来。
何忆南深吸一口气，高潮到来，第一个字吐出口，一点点伴随着提高的音调吟唱出声，如一步步迈向高层的长阶。
高音区最后一个字唱完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舒畅感。何忆南迅速无声地换气，慢慢往下调。
邵衡点评道：“挺好的，他的气息很稳，没有破音。”
安迪同样跟着说：“挺不错的，虽然他这个没有配合舞蹈，是一个失分项，但是我觉得没有配舞是件好事，要不然的话，唱这首歌很容易气息不稳。”
谈吉：“不错，很稳，什么时候准备的？练了挺久的吧。”
安迪就没见过这种一开口就讨人嫌的人，再度开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又怎么啦？我评价你们叫我闭嘴，我不评价你们又说我消极，有病吧？”
“你那叫评价吗？就你这张嘴没被打死是别人让着你。”
江秋十说：“好了，没必要争这个。这首歌虽然请人编了舞，但是他没学，时间太短来不及。”
眼看就要掐上的两人才作罢。
现代舞与[梦回还]格格不入，硬要改编成快节奏歌曲，就失了其中意味。而古典舞……何忆南还没开发出这项功能。
最后一句落下，音乐逐渐走向结尾。大约是电视剧太洗脑，众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幕幕周寻阳和莫求生死与共的画面。
“好！”练习生们鼓掌。
一叶知秋只有他一人参赛，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意味。作为“有后台”、会做人的典范，何忆南不可能让自己处在孤立无援的位置，结交了不少好友。一唱完，好友们的掌声喝彩立马送到。
何忆南向着导师们的方位深深鞠。
“导师们好，我表演完了。”
谈吉率先发问：“唱的不错！小伙子。不过，你自己感觉和原唱相比有什么区别？”
“刚好，江老师也在这儿，让他听一听。”
江秋十不合时宜地分了神。
节目组请谈吉就是为了制造“热点话题”的吧？
何忆南的灿烂笑容僵了僵，很快谦虚道：“和江老师的原唱相比还有很大距离，我会继续向他努力学习。”
参加选秀前，经纪人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乱说话，不要得罪人，还替他认真做了各种突发状况下的万能答题模式。
总而言之，不管问到什么刁钻的问题，只要你努力勤奋又优秀，谦虚好学又有梗，那就赢了。
再不济，摘抄些心灵鸡汤、名人名言，谁说的不要紧，重要的是一定不能太大众，要让人感受到自己美好的内心和无坚不摧的谈话技巧。
谈吉哦哦两句：“那行，挺好的。我没什么说的了。”
倒是其他人又点评了几句，六个导师凑一块儿商量评级。
谈吉说：“江老师，你不用避嫌吗？”
江秋十眉头微挑：“不用。”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会徇私。”说着，他开了个玩笑，“要是避嫌不打分，可能也会有人说我私下买通你们，管他呢。”
戴上有色眼镜，看谁都是心里有鬼。越遮掩避嫌，观众越爱猜测，倒不如坦坦荡荡。
何忆南的评级很快出来。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拿A，而是得到了B的评级。
邵衡解释道：“你的唱功，你的技巧和你的情感其实都没有太大问题，但也只是没有太大问题，它缺少了能够感染人的感情。”
“从这首歌当中，我们并不能很好地感受到歌曲本身应有的，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意。歌曲的改编适应了你的嗓音特点，也正是因为改编，失去了一些原有的特色。”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看得出来你的实力非常的强，我们一致决定给你B。希望你下一期，可以选一些适合你表演的作品，加油！”
坐着的练习生们先是惊讶，而后纷纷鼓掌。
“南哥加油！”
“南哥很厉害了！”
……
刚听到评级露出一个小小的失望表情，何忆南迅速整理好心情，鞠躬感谢导师们指点。
此时，几位导师彼此间眼神交流了一瞬。
安迪朝台上看一眼，冲江秋十扬扬眉。江秋十眉头微皱，略显难色。
不知耳返里又传来什么消息，江秋十轻轻叹口气，小幅度点点头。
正主同意，戏就可以开演了。
安迪说：“刚刚楚哥给小望他们那组做了个示范，正好十哥你在，你要不要也来个？”
邵衡和努力跟上节目组脚步的海桑子一道捧场。
“好！想听！”
“来嘛来嘛，江老师。”
楚昼亦开口：“江老师方不方便让我们听一下原唱的现场版？”
练习生们更是激动，蹦跳乱舞啊呀啊呀叫。
“江老师来一个吧！可以吗？”
“想听江老师原唱。”
……
何忆南丝毫不受影响，跟着一块儿起哄。江秋十只好从座位上站起身。
“好。”他微笑道。
他的穿着像是仿古风式游戏人物，长发束起和眼尾红痕妆容，莫名有种清冷感。
不适合这座现代化的舞台，倒很适合这首歌。
他站在充满冰冷现代机械感的舞台上，灯光似乎也是冷的。江秋十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数着节拍。
他唱歌的姿势不似别的歌手般挥尽力气去做肢体动作，酣畅淋漓抒发情感。
相反，他连唱歌也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做动作。若不是听着歌曲字字流泻出的温柔悲伤，光看他站在的动作，说不定以为他是在念稿。
他做好了准备。
导师们和练习生亦然。
光听录制好的成曲怎么够？对于唱功好的歌手来说，听现场版才是种享受。
“何必说，梦境不是真相……”
他开口的一瞬间，安迪就忍不住倒抽口气，小小地惊呼一声。
导师们神色各异，全都是超出预期的震惊。
同行看同行作品时，多少会带些分析的心思。但若是那份作品动人到一个境界，他们也顾不上分析了，只需要静静欣赏，一点点探讨都是对美的亵渎。
艺术就是感性的，它是情感上的触碰，是通过各种方式在宇宙中探求一个心灵歇息处。艺术之美到极致，会叫任何人都放下所谓理智探讨的念头，沉溺其中。
江秋十的嗓音很清透。
用清透、干净来形容一个大男人的声音似乎不太对，但他的歌声响起之时，听众们就是这么想的。
像是飘飘渺渺丝丝缕缕从秋吹到冬的风，明明吐字清晰，音色清澈，却莫名带着股缠绵缱绻的劲儿，如勾着一两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的风。
温柔缱绻半首过去，bgm放得更缓，而大家都知道，那是为高潮到来做的缓冲。
“……路途遥远又漫长……何处是我心归乡……”
哪怕到了高音部分，江秋十的表情依旧淡然，音调极为流畅地逐步滑高，推上最高音区后依旧稳稳当当。
如果说，何忆南的高音是阶梯般一层层踏上，那么江秋十的高音唱法就像是松开手的氢气球，和一点点飞上天空的风筝。
“太好听了吧……”安迪喃喃自语。
就连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的谈吉，也禁不住说：“没想到江哥唱歌这么厉害，真的，我挺服气的。”
“……梦醒后，你又在何方？”
歌声仍在继续，台上男子脸颊边白发微微浮动，衬着眼尾红痕与悲伤神情，真有种天地之大独身一人的悲怆感。
不注意看，那抹红痕犹如泣血。
“前生回望，余生茫茫——”
一曲终了，掌声却迟了些。
对于场上本就比常人要心思细腻敏感些的艺术工作者们而言，这首歌实在太过温柔，也太过悲伤。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先起的头，第一声掌声响起，紧接着，满堂轰动。
江秋十完全有当导师的资格好吗？他才不只是来挑人和增加热度的！
谁再说江秋十仗着自己投资才来当导师，这群练习生们第一个不服。
导师们也同样诚服。
同为歌者，情感充沛与否，他们自然能感知。如海桑子，他拿手掌捂着脸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江秋十发表几句假惺惺的谦虚感言后，潇洒回座位，迎来了众导师更加真心实意的欢迎。
“十哥，你……”海桑子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严肃脸上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又失败了，只好竖起大拇指以示惊叹。
江秋十笑着摆摆手：“业余而已，比不上专业的，你们再夸我就该飘了。”这还叫业余？那什么才叫专业？
邵衡内心尖叫。
再怎么震撼，节目还要录制。经过了密集大杀器后，谁都不想下一个被点名。
那不得被对比衬托成渣渣啊。
主持人残酷无情，继续叫号。
果不其然，才欣赏了一次音乐盛宴后，人耳格外挑剔，尽管这名练习生放在同批里不差，依旧被对比到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步。要不是江秋十替他拉高了平均分，说不定就得去F班。
九十九名练习生或分组或单人全部表演完，演播厅外头的天都亮了。导师们困得不行，匆匆卸妆回去休息。
只有练习生们，带着疲倦身躯和或迷茫或激动的心情，准备搬进新宿舍。
他们的新人生，将从这里开始。

第142章 强人锁男
节目录制了整整一个晚上, 导师们回房休息时，天都要亮了。
江秋十只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睡醒后, 还得起来录制些其他视频，采访啦VCR啦, 同样的内容重复不知多少遍, 琐碎又累人。
脑袋刚沾着枕头，他便沉沉睡去。
和工作人员比起来, 有三个小时的睡眠还算不错了, 多半都是连轴转，几十个小时一直拍, 一直忙，嘉宾们结束了他们还得留下来收拾东西, 两个小时都不一定有。
江秋十是被铃声叫醒的。
他感情淡薄, 已经习惯了展示脾气好的一面，所谓起床气在他身上也并无多少体现。江秋十揉揉眼睛, 不过几秒, 神色就已恢复了清明。
“喂？……有什么事吗？”略带沙哑的声音暴露了刚睡醒的事实。
雅姐甚少听到对方这样有些迷糊的口吻，还觉得有点儿可爱，清了清嗓子, 问：“老板，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说个事儿。”
江秋十又捏了捏眉心：“没事, 你说吧。”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 墙角空调凉意吹得手有点儿冷，江秋十歪着脑袋把手机压在肩上听电话，伸出冰凉的手拉开窗户。
不过七八点，天已经亮得刺眼, 蓝底白云分明。热腾腾暑气蒸上来，驱散些许身上寒意。
他仍留着接上去的那头长发，脸颊侧垂下一缕银丝。
雅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挺高兴的：“九、十月份的杂志封有约了，我等会发时间给你，老板你跟导演请个假，然后Rose Thorn有意向代言，我在争取，老板你做好准备，顺利的话九月也要拍广告。”
金九银十，这两个月份的杂志封对彰显明星咖位而言最为重要。拍杂志封大于拍摄内页，拍九、十月的封面又大于其他月份。
再说，能让雅姐定下的，不是四大也不会差。
江秋十答应下来。
“还有个慈善夜，你看要不要去？”
“有什么需要去的必要吗？”以前他都是只管打钱不管到场的。
说是慈善夜，大家目光全都放在红毯上争奇斗艳，照相是排位置。以他的谨慎程度，自然是离圈内这些修罗场高发地远远的。
雅姐说：“最近那杂志的主编换了一个，过去认识一下。而且Rose Thorn也倾向于让你在慈善晚会上做个宣传。”
姐不太明白自家老板的心思。
你要说他低调吧，他也不是真低调，该做的营销该搞的公关一样不少。但这种大好的刷脸时机为什么就不肯参加呢？
其他活动要说格调不够也能理解，芭莎慈善夜好歹也是其他人抢着上的。可她就是觉得自家老板有点儿嫌弃这些晚会。
江秋十听雅姐吐槽完，说：“你误会了，我只是嫌麻烦。”
“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处理起来很麻烦，更何况，这种晚会并不是非去不可，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虽然他需要时尚资源，但是没有也可以。他要的是大众认可，而不仅是时尚界的认可。
“而且，我还要加一天请假的时间，很不划算。”
参加晚会必得从早准备到晚，一整天不能吃东西，只靠几口水撑着，晚上还需要在一群虚情假意表演中同样虚情假意地展示美好，何必呢。
雅姐叹气：“那老板，算我求你，这是新主编，你总得去认识认识。”
芭莎主编换人可不是什么小事，上一届主编悄无声息就宣布了辞职，引发时尚圈轰动。也不知新上任这位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雅姐都这么说了，江秋十思索一会儿，答应下来。
睡意全无，起身洗漱。
作为六个导师中唯二不会舞蹈的人选，他录完今天的采访，去练习室转转，和男孩们互动一番就连夜回去。
要不然以导演的暴脾气，可能会亲自过来提人。
所幸大家基本都习惯了混乱作息与长时间劳动。江秋十换好衣服下去吃早点时，其他几个嘉宾也下来了。安迪快速咽下嘴里的西蓝花，抬手冲他打招呼。
她今天需要去教导各位练习生舞蹈，不吃点儿不行。
“等一下一起过去吗？”安迪卸去了昨晚夸张的浓妆，今天换了种温柔风格。
反观江秋十，头发随便一扎，凌乱又慵懒，长发配着现代服饰，颇像穿越过来的古人。
他答应下来，多聊了几句，安迪对他好感很高，主动请他担任自己下部MV的男主。
她的MV可不一样，毕竟是韩国归国艺人，安迪至今在韩国人气居高不下，虽然不少粉丝因为国籍和解约问题转为anti饭，还有扬言要杀了她的。可只要安迪发歌，在韩国各排行榜上排名照样遥遥领先。
“这次mv我先请你，下回你要是发歌录mv，记得女主角请我呀！”安迪说的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歌手不如演员市场广，要不是安迪是原创歌手，可以靠卖版权赚钱。她现在就得四处跑通告维持生计。
江秋十摇摇头，笑弯了眼：“我才多少首歌，而且都没有拍过mv，梦回还那首还是直接用剧片段剪的。等我拍mv，你得等很久了。”
“那没事，我能等。”安迪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又把冰块舀出来，嘎吱嘎吱嚼。
两人定下日期，安迪满心欢喜和自家经纪人说MV男主角找到了快点做准备。
至于江秋十后来发现MV内容不对劲，想要退出，那是后话。
……
大厂内，可以说是兵荒马乱。
平台坚决严格实行了穷养儿富养女政策，练习生们住宿环境堪比军训野营，一室六人，因为是第一次评级，所以暂时还没有换宿舍，都是根据安排混着住。
昨天录节目录得太晚，导师们赶过去后，竟发现不少学员竟然还在睡觉！
三个大练习室，七个小练习室，挨个查过去，早起练功的只占五分之三。
楚昼本就对这帮资质拉胯的练习生格外不满意，这下更是气笑了。节目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送来大喇叭，眼神示意。
快！叫醒他们！
要知道，工作人员们特地没有叫醒练习生，而是等导师到场，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幕。
楚昼一开始不想接，但接下了导师的活儿就要负责任，在怒气冲冲楚PD带领下，人手一个大喇叭，挨个站在宿舍门口。
“快点起床！练功了！再不起直接走人！！”
“起床起床！”
“什么时候了还睡？F还不够低是吗？”
……
犹自赖床的练习生们匆匆爬起，以生平最快速度换衣洗漱，冲出宿舍！奔向——
奔向练习室失败。
六位导师齐齐站在宿舍楼下，脸上带着相似的可怕笑容。
第一个冲下来的白澍生顿时乖巧可爱地改跑为走，迅速又不失优雅地来到导师们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凉席印儿。
“江导师好，楚导师好……”白澍生依次问候，内心直呼不妙。
平常也累，但是怎么样都能睡到四五个小时，昨天录节目录到那么晚，今天还能一大早起来。这也太变态了吧。
这就是我无法成为王者的原因吗？
话说，明明参加了练习生，想出道，现在关键时候，在摄像机和眼皮子底下还要偷懒。明明，别人也是和我一样的时间，我为什么不能做到？
白澍生暗暗自责。
楚昼眼皮子一掀，点点头：“醒了？”
白澍生点头去小鸡啄米：“醒了醒了，非常清醒，现在就可以去练习室。”
“等着吧，大家一块儿去。”
对面练习室在栏杆上冒出几颗脑袋，边看边偷笑。底下导师似有所觉，江秋十回头，一脸温和笑容，却吓得幸灾乐祸那几人急忙缩回脑袋，溜进最近的练习室大门。
“我去，吓死我了。呼——”
镜墙前，正在跳舞的何忆南看见镜子里队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露出口白牙笑道：“干嘛？你看到什么了？”
薄恩望同样问：“你们不是看导师叫那些人起床吗？怎么？被发现了？”
带头偷溜的叫原森，也是白虹娱乐的练习生。他个子不高，一头棕色小卷发毛绒绒的，手感非常好，趁他还没开练，何忆南溜到原森身边，rua了把那满头卷毛。
原森正要倾诉，猛然被当做猫给撸了一把，气得直跳：“啊啊啊啊又动我发型，薄哥！打他！”
一向温和的薄恩望失笑：“没办法，谁让你头手感确实挺好的。”
原森怒视两人，重重哼一声。他眼睛本就圆溜溜，这下鼓起的腮帮子也圆溜溜的，是很容易让女孩们产生“妈妈粉”“姐姐粉”心态的可爱小男生。
同样偷窥的还有娄宜嘉，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一会儿，见没有探查到异样，左右拍拍两手衣袖，单膝下跪：“报告政委，小的有话要说。”
何忆南瞬间入戏，沉稳抬手：“爱妃平身，说吧，有何要事？”
娄宜嘉抬头拱手，满眼泪花：“启禀老佛爷，臣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还请老佛爷随微臣前来一探！”
何忆南面色肃然，虎躯一震，双手一抖，撑开身后无形披风：“小娄子，带路！”
“喳！”
娄宜嘉弯腰谄媚请人出去。
薄恩望：“……”
这么乱七八糟的称谓也能无缝衔接？
周围人都用看奇行种的目光死鱼眼注视两人。
不一会儿，何忆南像被野兽撵了般冲进门，一进来就对着娄宜嘉爆锤：“爸爸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坑你爷爷？”
娄宜嘉忙着和他互殴并保住自己小命：“朕冤枉啊！老佛爷……”
两人滚来滚去，男上加男，把本就光洁的地板拖干净了又一个高度。
练习生们也不跳舞了，哈哈笑看热闹。
一直滚到了门边，何忆南觉得闹够了，拍拍灰，松开娄宜嘉就要起身。
不知为什么，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学员们迅速归位。
他心里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何忆南一点一点地扭过脖子，仰头看见束着长发的江老板微笑着低头看他，眼里带着探究。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吗？”
娄宜嘉仍和他保持着强人锁男的姿势，一脸呆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第143章 导师日常
练习室内, 人人噤若寒蝉。
江秋十低头，和两名叠在一起的练习生们默默对视。
偏小麦色的肌肤一点点涨红，何忆南触电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嘴唇哆嗦：“江……江老师。”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般跟着打招呼，空气中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在一叠声敬语中消散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 江秋十没生气, 扶额笑了一阵后，伸手把躺地上僵硬装死的娄宜嘉拉起来。
“你们在排练吗？”他发出暗示。
“对对对, 在排练。”
“是啊, 江老师，我们都在排练的。”
练习生们七嘴八舌回答。
明明江秋十也大不了多少岁, 他们却莫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势，忍不住把对方当长辈来看待。
话说, 不是长辈也是前辈哇。
练习生们非常明白, 国内舞台路线不好走，音乐越来越难赚钱了, 大多数都是选秀获得人气后再去拍电视剧拍电影。
所以……哪怕江秋十指导不了他们跳舞, 不少练习生们也很期待能得到他的关注。
“好了，先停一会儿，大家都先过来集中一下。”江秋十拍拍手, 示意其他人跟上。
江秋十早来了几步，剩下的导师们正一间一间查过来, 身后各自跟着一群乖巧如鹌鹑的男孩们, 前往同一间练习室。
大男孩儿们对视，眼神疯狂输出。
怎么办？越走越心慌。
有种前往被杀人灭口案发现场的感觉。
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应该没事吧？
……
一大群人汇聚在一起。
楚昼脸色不是很好，安迪仍旧和昨晚录制节目时一般暴躁, 要么和江秋十聊天要么和谈吉斗几句嘴。
海桑子干脆隐形了。
只有邵衡走贴心路线，安慰练习生们几句，依旧无济于事。
一群人来到楼下最大间练舞室。
“啪”一声，灯光亮起，四面大镜墙把本就数量不少的人数增加了数倍。
练习生们下意识按照节目组前期规划的方式排排站好，眼观鼻鼻观心，等导师们发话。
殊不知，六位导师也在进行眼神交流。
你先说？
我？我说什么？
不是你让人集中的吗？你说！
我不教跳舞，别问我。
……
短暂眼神厮杀后，楚昼轻咳一声，打破寂静。
“今天早上，我们几个来宿舍检查看看，结果检查的结果大家也知道，并不好。”
人群中，不少人立刻羞愧地低下头去。
少年意气不是用在这里的，比普通同龄人丰富且艰辛不知多少倍的经历，早就让他们明白闭嘴的道理。
楚昼继续说：“昨天晚上录制节目到很晚，我们能体谅大家的辛苦，但是我们没想到，今天早晨来一看，会有那么多人还在被窝里，安安心心睡觉。”
“这样的场景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大家昨天在台上说的梦想、付出、奋斗，这些词好像都是假的。”
他的语气不重，和昨天相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红着的脸涨得更红，低下去的头低得更厉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不出来。
见似乎有人想辩解，安迪抢先说：“不要找理由说昨天录制的很晚。昨天录制节目再晚，今天也有人一大早起来训练。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邵衡跟着一唱一和：“确实，安迪老师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
“尽管现在节目组还没有进行到筛选阶段，但作为导师，我想我有这个权力请退一些不作为的人。”
楚昼的话，令练习生们悚然一惊。
“现在，我们之中，还有仍旧坚持着自己舞台梦想，愿意为了它奋斗的人吗？”
薄恩望毫不犹豫举手：“我愿意。”
他家境不错，足够他啃一辈子老。
若非热爱音乐，喜欢跳舞，他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去参加集训？怎么可能忍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自一人在练舞室的艰苦训练？
向来表情温和内敛的薄恩望，此时眼里陡然放出耀眼的光芒。
何忆南迟了一拍跟上，态度同样笃定。
其他人没犹豫多久，齐刷刷跟着举手，有一脸坚定的，就不乏表情依旧带着些迷茫的。
“我愿意，我喜欢这个舞台。”
“我也是，我喜欢舞蹈。”
……
摄像机无声运转，非正式录制情况下拍摄的一幕幕都将作为花絮用于吸引粉丝。男孩们很明白这个道理，在镜头下，在导师们面前，没有一个退缩的。
至少，现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满都是坚定。
楚昼的心情好了很多，面色稍霁：“那么，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他补充道：“我们随时回来抽查，要是再看见偷懒的——不好意思，不需要等三天后的第二次评定，我们会直接请你离开。”
刚被激励不到一秒，立马被这句话吓到。楚昼却没多管，拍拍手：“好了，现在各自回练习室找队友练习。”
练习生们立刻做鸟兽散。
六个人互相看看，严肃脸慢慢绷不住了，皆笑出声。
“这群小孩儿啊，真是……”江秋十摇头笑笑。
今天就是受节目组安排，过来吓吓他们的。江秋十只录一期，他不打算出这个风头，节目组就把剧本给了楚昼，让他挑大梁。
要不是那一句提早请他们离开，一时间吓到了练习生们，他们早该发现了楚昼话里的漏洞。
偷懒的提早离开，怎样叫偷懒？懒惰的标准又是什么？
早上七点起叫标准，那六点就是勤奋吗？七点零一分呢？再有，平常团队练习时，大部分人难以完完全全发挥100％，那发挥多少的叫划水不努力？
过会儿他们就该想明白过来，这不过是节目组和导师们的恶趣味罢了。
恐吓完了，还不是得尽导师的职责？
六人商量顺序后，今天由楚昼指导，其他人打算集体开溜……
才怪，五个人全都被节目组逮住了做采访，采访内容同样需要剪进正片里放出。
大厂内房间多，一人一间进去化妆做准备，江秋十没那么多讲究，把灯一开，当做打光，让化妆师给自己扎个头发后直接开始拍。
“为什么想来吗？因为节目组邀请，所以就来了。”江秋十面不改色心不跳。
记者内心尖叫：你骗谁啊？要这么简单就能请来，至于出道这么久才只上一个综艺吗？
“那请问江老师，你目前有哪些看好的练习生吗？”
江秋十想了想，说：“我很看好白虹娱乐的薄恩望，和盛希娱乐的梁雪松。”
“能说说为什么吗？”
“薄恩望，是因为他的实力相当不错，除了天赋以外也有努力的成果。并且，他对艺术的热爱和那份坚定的意志，足够让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薄恩望的那份热爱，若是没有足够坚定的心性或足够看得开，以后反而会钻进死胡同。
当然，这一点就不必公开说出去了。
“至于梁雪松，是因为他的性格。”
如果说薄恩望、何忆南等人是九十九名练习生中的佼佼者，自带知名度，梁雪松可就真称得上平平无奇了，他成绩不顶尖，拿了C，镜头前也并不多么亮眼。采访的工作人员还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梁雪松是谁。
唯一突出的……可能就是那张脸比较好看，自带一股清冷且与世隔绝的气质，放在一众练习生里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性格很稳，心态非常稳定。我观察过这些练习生们的练习录像，梁雪松属于每一次练习都要发挥出百分百实力的人，并且他一直在慢慢进步。”
江秋十继续评价：“所以，哪怕他现在不是很突出，但我认为他会是个厚积薄发的选手。”
记者都没料到，江秋十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练习生如此褒奖。
“除此外，其实这一届练习生都相当不错。有的是公司培养出来的，还有一些能力很强，或者个人特质突出的素人。整体上都相当不错。”江秋十不忘为节目组打广告。
“据说十哥你公司里也有一个练习生参赛。你对他的评价呢？”
江秋十笑起来：“我以为何忆南不需要我评价了，我要是不看好还能签约他吗？”
记者同样跟着笑起来。
啊，采访这种会合作的艺人就是好，愿意说些有内容的东西，团队也不作妖。
阿祥拎了一大袋奶茶站在边上给其他人发，轻手轻脚留了杯给记者放桌上，除此外，还有一小块丝绒蛋糕，很适合工作忙碌时填填肚子。
工作人员不由得问话语气更温柔。
谁也不是缺那一杯奶茶喝缺那一零食吃，但有人惦记，总比没有好。怪不得圈里其他团队都喜欢和他们合作，他们团队上上下下都让人很舒服。
……
“最后，想请我们十哥用导师的身份送给这些练习生们一句话。江导师，你会说什么？”
江秋十略一沉吟：“如果真的走上这条路，能力和胜负欲固然重要，但心态同样重要。你需要承受得住孤独和荣誉，谩骂与误解。以后，无论外界是追捧还是诋毁，都别忘记自己的本心。”
第一趴录制完，江秋十主动提出换衣服后继续采访，这样看上去就像是不同时间段的采访似的。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换了身浅色套装回来，妆也大致改了改。
真是……太贴心啦！
很久没采访到好说话艺人的工作人员感动落泪。
“除了追光少年之外，还有另一个系列的追光少女。十哥你还会继续担任导师吗？”
“看节目组安排吧，待定。”
事实上已经确定了，现在慢慢放出一点口风而已。
每换一个采访，江秋十就要起身去换一套衣服。算下来换了有十来套后，今天录制总算结束了。
不光工作人员松口气，阿祥同样死鱼眼吐口气：“老板啊老板，你换了多少衣服，我就定了多少奶茶。”
江秋十：“……辛苦了。”
说着，低头摆弄手机。
阿祥满脸正气：“不！不要用金钱腐蚀我！”说着，他惯性点开了红包。
“我可以再艰苦一点，你让我开奶茶店都没关系。”阿祥立马改口。
瞥一眼自家毫无骨气的助理，江秋十轻声叹息。
“走吧，去吃饭。”
节目组给导师们单独准备了小食堂，现在到点。阿祥拎上点随身用品，屁颠屁颠跟在老板身后蹭饭去。
江秋十采访时，现场工作人员很多，他看好谁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很快，梁雪松发现，经过的工作人员们都在有意无意打量自己。
梁雪松：？？？

第144章 撞类型了
可以说, 每个导师都面对了自己最欣赏学员的问题，他们也都是挑前面AB级的学员回答，像江秋十把C等级成员挑出来夸的, 几乎没有。
工作人员们颇为好奇：梁雪松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让江秋十如此看重？
公司捧倒是捧他，捧的程度也有限, 精力在其他成员身上占大头。
看家世, 也没什么权势背景嘛。
虽然大家都是用练习生的名号进来，同吃同住, 但是一个人家境如何, 就和咳嗽一样，无法掩饰。你吃什么零食, 带来什么牌子的化妆品，私服的品牌, 私人爱好……一切的一切, 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瞒是瞒不住的。
梁雪松在练习生之中家境只能算中等。不过他外形和气质都很好, 光一张脸好好打扮打扮站在台上什么都不做都能拿票。
他敏锐地发现, 自己获得的关注增加不少。
江秋十没管那么多。
作为导师之一，轮到他去指导时，一个班接一个班耐心教导。A到F走过一遍之后, 便算完了。
总归对梁雪松来说不是坏事……他获得了不少关注，就连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也稍微好了些, 不像之前老是容易挨骂。
梁雪松隐约打听到, 是江PD直白地在采访中表示很欣赏自己，所以才有这种转变。
不光是他，其他成员也打听到了。
啊……尽管大家作为同龄人，同吃同住, 在节目组尚未露出獠牙的情况下培养出了一些同伴情谊。可也是少不了竞争的。
不少人都想借着各种机会博取导师们的青眼，但是导师们什么没见过？哪怕最平易近人的邵衡，面对练习生们在他们眼中稚嫩到好笑的试探中，也会毫不留情把人骂哭。
如果说，其他导师点名的是全能王薄恩望、优秀rapper兼dancer阮文浩、台风形象实力俱佳的何忆南，或是其他A班B班学员，练习生们都不会惊讶。
梁雪松……为什么啊？因为脸好看吗？
“小松松，你知道江导师夸了你吗？”
食堂聚餐时，不少人总算把目光从仿佛天生就能聚焦视线的那几位A班成员身上收回来，疑惑又试图从梁雪松身上找出什么优势。
同公司的就不用那么委婉了，大咧咧坐在他身边直接问。
梁雪松表情变都没变，勺子搅了搅汤，点点头：“我知道，虽然我也不明白。”
对面桌袁宙夸张地哇一声，好在他压低了声音，要不然这一桌一定又会被围观的。
“小松子，这是很看好你啊！”袁宙饭也不吃了，桌子下抓着对方大腿死命晃，“兄弟，你要发达了！”
梁雪松不得不放下勺子摁住那双激动的手：“醒醒，我现在还只是个评级C的练习生。”一没有A二没有出道，不过被口头夸两句，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不一定，说不定江导师看中了你的潜力。”坐他身边的舍友同样兴高采烈，“上一届的选秀不是也有一个没出道的郁文吗，后来被江老师挖到他公司去了，现在在拍戏。”
梁雪松失笑：“别闹了，我自己都没察觉我有什么演戏的天赋。还有，吃完了休息一下还要去排练，你们确定要耽误时间吗？”
袁宙不得不收回手，秀气的眉毛依旧高兴地往上飞：“我吃，我吃。”他塞了几口饭菜，含混不清道，“江导师果然很有眼光，那什么眼来着，慧眼……”
同桌补充：“慧眼如炬。”
“啊对对对，他果然慧眼如炬。”
梁雪松轻轻叹口气，说：“他也许只是客套而已，这对我们来说还太远了。现在，先吃好了然后去午睡，好吗？”
食堂里投满了不少微型摄像头，谁知道会不会拍下吃饭的场景做花絮放出来？
在外面，还是不要对导师多做评价为好。
袁宙安分下来，腮帮子跟仓鼠一样嚼得飞快，一双同样秀气的眼睛骨碌碌乱瞟，满是喜悦。
他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由衷地为大哥高兴。在他看来，梁哥就是很厉害嘛。
虽然他老是说自己只拿了C，可是更多的人也只有F啊。袁宙相信松哥肯定能逆袭到A班。
他凑过去，小小声说：“哥，说不定下一次你就拿A了，我相信你，加油！”
梁雪松心不由得软下来，点点头：“但愿。你也是，加油！”
他们吃得很快，餐盘回收后往外走，正巧碰上已经踏进门的，时不时和人微笑打招呼的薄恩望。
薄恩望脸上还沾着新渗出的汗水和湿气，一看就是刚从练舞室回来。他一路都在和人打招呼，工作人员也好，其他练习生也好，除他以外的九十八人，他连名牌都不需要看，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大家中午好，要回去休息了吗？”薄恩望脸上扬起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纵使个别练习生背地里吐槽过大公司出来的果然不一样，连笑脸都是拿尺子量好的，但不得不说，乍一眼看过去，薄恩望的表情完全挑不出错，你就是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温柔包容与满满的真诚。
梁雪松同样带着温和的笑，抬手打招呼：“是啊，薄哥，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再练。你刚从练习室回来吗？”
薄恩望点点头，露出有点儿无奈的笑：“对，现在很饿。”
梁雪松说：“那不拦着薄哥了，食堂里还有菜，快去吧。”
薄恩望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好，拜拜！”
两小队人分开后，其他成员都对彼此刚才发生的客套谈话格外不适应。薄恩望身边同样是白虹娱乐的人还好，已经适应了自家大哥时时刻刻保持形象不出错的模样，袁宙就不一样了。
不论看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他不满地鼓鼓脸：“哥，你干嘛总是这样……”他想了想，找到一个形容词，“总是那么客气地说话啊？”
梁雪松疑惑歪头：“有吗？”
想了想，他笑起来说：“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总得注意一点。”
他身高要比袁宙高大半个头，袁宙比他小三岁，是全公司最小的练习生，其他人都跟宠弟弟似的宠着他。为此袁宙早就养成了和哥哥们撒娇的习惯，他鼓起脸：“可是这个样子的话，你不会很累吗？一点个性都没有。说呀，笑呀，还要受拘束。太麻烦了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灵光一现，左手握拳往右手掌心一敲：“我知道了，你刚刚和那个薄恩望好像啊，我简直怀疑你才是他们公司的。”
“听说江老师除了夸你之外，还夸了薄恩望，原来他就喜欢这一种的吗？”
梁雪松微不可见地愣了愣：“很像吗？”
周围一圈小伙伴皆默默点头，并试图佐证这一观点。
“对，特别是你们两个站在对面的时候，脸上的那个笑很像很像的，不是说一模一样，但就是感觉你们很像同一种人。”
“大哥，你该不会是白虹娱乐派来的卧底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宿舍，梁雪松轻斥一句：“别乱说了，传出去不好。”
不光是他们，薄恩望的小伙伴们同样有此疑问。
同样是白虹娱乐，拿了B评级的欧阳尊自食堂门口和那几人分别后，憋了一路没说话。直到几人坐在同一张桌上，他才问：“我想，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江导师会选择梁雪松了。”
话音刚落，其他几双眼睛全都飘过来。
尽管现在大家都只是偶像预备役，但一眼看过去那一排排格外素净的餐盘，这些男孩已经具备了初步做偶像的自觉。
薄恩望安静吃饭，没有制止，没有打听。
他对于公司其他成员都尽力用大哥哥的模式包容着，无论在公司内部，还是到了外面，他都是最可靠的大哥。
没等其他成员问，欧阳尊说：“你们刚才有没有发现？梁雪松和薄哥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们两个笑起来好像。”
“不是那种长相很像，就是给人的感觉。”他补充道。
薄恩望面色不变，甚至拿筷子夹菜的频率都一如既往，他咽下食物，说：“别乱说了，哪里很像？”
“就是很像嘛，那种笑起来的感觉。”
“对，分开看还没感觉，刚才面对面我都以为薄哥你和他是亲兄弟了。”
“江导师很欣赏这一类吧？梁雪松也是，薄哥也是。”
……
“那是不是撞类型了？”
餐桌上骤然一静，脱口而出的那人讪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又忍不住把拉链往回拉开辩解：“我就乱说的。”
薄恩望没有生气，他早就习惯了对这些男孩儿们包容，温和笑笑：“我知道，再说了，这没什么好忌讳的，类型上可能的确有点相似，不过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选秀也好，圈内其他领域也好，撞类型是最忌讳的。
这意味着，你并非独一无二，有其他同类型的人可以随时取代你。
如薄恩望和梁雪松，都是走温柔包容大哥哥类型，那么等到节目播放以后，必然要切割喜好这一款的粉丝群体。
他们会是毫无疑问的竞争关系。
最终成团的九人组里，没听说过放两个同类型的。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把话题转向其他地方。
虽然薄恩望不会对他们生气，但是，感情也好，其他什么因素都好。
他们不愿意让薄哥有一丁点儿不开心。
薄哥一直都站出来保护大家，作为被保护在怀里的人，怎么能冲那个怀抱露出尖爪呢？
冥冥之中，他们已经将梁雪松作为了薄恩望的竞争对手。
其中一人说道：“也没有关系的，薄哥你的能力都那么突出，你可是全能诶。”
“对啊，薄哥，你什么都是A。”
相比之下，梁雪松第一次评级只拿了C而已。明天的第二次评级不一定就能逆袭。
薄恩望不得不再度制止大家的谈话。
“好了，这件事情又没有什么大不了。能得到夸奖很荣幸，其他人怎么样，我们无法左右，不是吗？”
大家伙总算谈起了别的话题，开始讨论今天上午的排练和明天的比赛。
今天轮到了江秋十来指导。
老实说，学员们并不可能只让六位导师们亲力亲为指导，一共九十九个人，挨个教下来不得累死？
节目组另外请了十八个指导老师，从A班到F班平均每班三个，时不时轮换。导师们自己过来指导时，只需要给学员们答疑解惑，或者做两遍示范就好。
学员们都知道江秋十不是舞者，只负责指导唱歌方面的问题，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真正面对时还挺惊讶——虽然江PD并没有做演示，但他确实把每个人的毛病一针见血指了出来，不光是歌唱部分，舞蹈也是如此。
越到后期相处，练习生们越佩服这位导师。他眼光非常准，能一眼指出问题所在，并根据指导老师或是示范视频的表现提出解决意见，且非常有耐心，对A班也好，F班也好，讲了再久，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江秋十摊手：自己不拥有的技能，不代表不能对比。
薄恩望他们分别在AB两个班，由于江秋十选择从后往前教过来，他们又想多问一会儿，所以拖到现在才来吃饭。
“明天就要抽签了，不知道节目组会准备哪些歌。”
“我也有点担心，不知道明天会分在哪个组。”
“薄哥，到时候能选我吗？”
“我也想和薄哥一组，我，我一定努力，不会拖后腿的。”
薄恩望：“现在还没有确定，不过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当然是希望大家在同一个组。”
薄恩望是当之无愧第一名，他拥有第一个选择队友的权力。
第二轮录制的规则不像第一次上台时那么随意，江秋十早就跟他们讲解过规则。
A组成员根据投票排名，按顺序挑选自己的队员后，组成六人临时团队，同样根据投票排名享有挑选歌曲的权力。队友和歌曲都选择完毕后，抽签两两一组做PK。
至于PK的对象，节目组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练习生们只需要在台上走个过场而已。
和A班最后一批成员道别后，江秋十步出练习室。海桑子在练习室外等他。
当初商量的顺序是江秋十过后到海桑子。海桑子不太知道怎么和学员们相处，所以只好约了导师之一商量商量。
海桑子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却长了张有点吃亏的脸。他不难看，但那双眼睛就是看着格外高傲，像是带着嘲讽，加上情商不算特别高，参加过几次综艺都容易招黑，就更加不愿意出来了。
要不是节目组花了大价钱，未必能请动他。
海桑子见江秋十走出来，对方抬手微笑着打招呼，他想了想，也跟着打招呼：“这么晚才出来吗？”
江秋十没在意：“对，人有点多，挨个过来所以到现在。”
“你没吃饭吗？”好好一句关心的话，被他说的像是健身房教练面对学员的恨铁不成钢，海桑子无知无觉，江秋十没在意，两人就这么继续聊下去。
“没有，你呢？”
“我等你，要不然我早就先去了。”
话一出口，海桑子僵硬一秒，急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在等你。”
江秋十笑出了声，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海桑子悄悄松口气。
他是民谣歌手，搞原创音乐，每年光卖版权就足够他吃穿不愁。当时被经纪人跟着一通劝就接下了自己发誓再也不想接的综艺节目，合同签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上了台就犯愁，生怕自己又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被骂。
好在其他人似乎都不太介意。
两人就学员问题聊起来，一块儿向导师专用食堂走去。
“你刚刚过去，感觉他们怎么样？不跳舞，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江秋十：“没关系的，我主要是知道他们唱功，还有舞台表现力，关于舞蹈方面有其他指导老师。”
海桑子：“那就好。这样可以那我也可以。”
……
幸好这是私下聊天，要是台上，说不定他就要被激进粉丝围攻了。
海桑子再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问题，试图找补，江秋十却丝毫不介意，看着他慌乱到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举止，笑着劝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别的意思。”
海桑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真的没关系吗？”
江秋十：“唔，在我面前无所谓，不过如果是正式录制，可以在脑海里先想一想再说。”
江秋十要是表明他说话方式没问题，海桑子才要不安，知道对方是说谎。对方既直白点明，他反而高兴。
很久没碰到不会在意自己说话问题的人了，海桑子越说越兴奋。两人一路聊到了食堂，他们领了份饭菜坐下来后，海桑子还保证，说自己可以给他下一部电视剧作曲。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就帮你写一首，不要你的钱。”他信誓旦旦保证道。
江秋十怔了怔，随即一脸开心：“真的吗？这太麻烦你了吧。”
海桑子原创歌曲都挺火，大多都是自己写自己唱，给别人写的很少。他做出这种承诺，可见此时心情有多好。
海桑子一脸得意：“没事，不麻烦，我写歌很快的。”他灵机一动，终于想到了一句客套话：“你不介意的话。”
“哪里还能有介意？求都求不来呢。”江秋十微微诧异。
“我很喜欢你那首雪中人，最近都在循环播放，不光是这首，其他也是。你对旋律和情感的把控太优秀了，所以我一直想找你合作。”
最高兴莫过于被同样欣赏的人肯定事业成就，海桑子格外激动，明明脸都涨红了，还学着经纪人的样子摆手：“你，你喜欢就好，我觉得你唱歌也很好，真的。”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阵，定下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的合作。
临别前，海桑子主动鼓起勇气说：“那我们……是好朋友了吧？”
江秋十睁大眼睛：“早就是了吧，我以为这不用问的。”
他听过公司的人八卦，说海桑子被公司和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三十多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这个评价称不上好，说难听点就是巨婴，圈里不喜欢他的多，真讨厌他的却没多少。
现在看来，他算是明白了“像个小孩儿”的意思。
海桑子笑容咧得更大，那双有点儿像斜睨着人的眼睛弯起来，莫名有种天真感。他掏出手机：“那就好，我现在关注你，你也关注我一下。”
下一秒，他有点儿尴尬，微博上关注对方以后，跳出来的界面是“互相关注”。
原来，他早就关注了吗？
江秋十笑着说：“我说过了，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歌，真的。”
海桑子在笑声中有点窘。
他打算下午跟着一块儿去看看，光听没有用，还是看看江秋十怎么指导的。
既然当了导师，就要负责嘛。
微博上，枫叶们收到了消息。
“您的小宝贝儿@江秋十V 被 @海桑先生关注啦。”
偶像的一举一动都值得注意，枫叶们立刻爬过去看看。
橙子：“咦咦咦，这是什么情况？”
暮色正好：“十哥又交好朋友了吧，开心。”
十哥的小宝贝：“我孤陋寡闻了吗？这个号是谁啊？”
画腔：“回楼上，他也是追光之路的导师，然后是个很有名的民谣歌手。”
大多数人都为十哥交了好朋友而开心，只有少部分开始杞人忧天。
“不是我说，民谣圈和摇滚圈……都挺乱的，十哥还是远离比较好。”某激进粉丝匿名朋友圈发言，差点被撕。

第145章 简单活法
世间本无恶意。
ky精多了, 就有了。
随意丢下一句话掀起波澜的人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开炮：
“这又不是我造谣，早期的民谣圈, 还有摇滚、说唱圈本来就乱的一批，什么滥交、抽叶子、睡粉, 这种事情一抓一大把。不过是因为自己圈子小众糊作非为而已, 搞不懂江秋十这种正统演员为什么要往这种烂臭圈子里钻。”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博主一连甩出好几条新闻链接。
“13年, 说唱歌手诱骗三名女友吸毒……”
“xx女孩涉嫌抄袭？当事人回应, 全部为原创词曲，网友却不买账……”
……
一得罪就得罪俩, 江秋十的粉圈也好，小众民谣圈也好, 都不是好惹的。
甚至江秋十和海桑子这两位正主都不是好惹的。
别看海桑子平日里内向不爱说话, 那只是他怕得罪人才自觉闭嘴，真看他作曲风格就知道, 歌词犀利且充满黑色幽默, 字字句句都是把往人心上戳的刀。
如果要用恶意揣测，愤世嫉俗这顶帽子没跑了。
认为他愤世嫉俗的多，喜爱他歌词犀利剑指不公也多, 粉随正主，一个个嘴跟淬了毒上了火药似的, 相互抨击。
小众圈子里, 撕起来不比其他圈子好多少。
江秋十反黑站迅速把人挂黑，表明：这不是真枫叶，她的一切言行和枫叶无关。真枫叶尊重且善待十哥一切好友，不毒唯不拉踩, 不是什么人都能给十哥抹黑。
粉圈的事情江秋十没在意，总归没闹大，工作室帮忙接洽即可。下午略做午睡，他重新去练习室，挨个过一遍看看。
这一回，学员们可就比上午要热情许多了。
节目组买下的MV，江秋十全部过目并熟记下，他自己感情淡薄，不代表不能看出各舞蹈所表达的情感，因此教导起来格外顺利。
跟着一块儿来的海桑子：？？？
你和我不是这么说的啊？说好的只教唱功就行了呢？
导师再隐形也是导师，海桑子说话再如何，也是这群练习生需要仰望的存在。他站在F班门外一口一口喝酸奶，时不时往里面张望看看，里面几个胆大的练习生似乎看出来他的性格，主动跑出来和他说话，向他提问。
江秋十下楼时，就看到被人群包围着的海桑子一脸不自在，但是又很开心。
其中还有梁雪松。
梁雪松下来和自己队友们一块儿练习。
一见到江秋十，他稍微愣了会儿，随即露出温和柔软的笑容上前问好。
梁雪松今年不过十七，正好一米八的身高，身形仍留着属于少年人的纤细，肤色偏白，比起薄恩望来说有些文弱。
“江老师，请问您是帮我说的好话了吗？”少年人意外地打直球，他直白道：“我最近得到的关注都变多了。”
其他人本来也齐刷刷各自跑来了，一听梁雪松就这么直接问出来，心里默默给对方的勇气鼓掌。
牛还是你牛，你厉害。
如果说，面对的是其他导师还好，如安迪，虽然一张嘴不饶人，但面对她时学员们意外地安心，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偏偏面对这位，哪怕他一直都很温和，未出茅庐的各位也不敢上前打扰。
真像面对学生时代的老师了，既想向他敞开心扉，又不敢去办公室主动敲门，得了一两句夸赞能开心很久。
“不算纯粹说好话，回答记者问题而已。”江秋十反问：“你们都练习完了吗？明天就要进行二次分组了。”
第二次分组后，下一回，就是正式公演。
他们不得不面对竞争和离别。
每个人都可以是合作伙伴，也可以是竞争对手，而输了的代价，对于大多数以出道做偶像为目的日复一日练习舞台技巧除此外几乎没有学习同龄人知识的练习生们而言，是他们完全难以承担的。
江秋十的潜台词过于明显，跑出来EF两个班的成员，纷纷大惊失色往回跑，好像那双眼睛有激光扫射似的。
梁雪松怔了怔，没着急走，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若是追星女孩看了必然会母爱泛滥，他说：“不管怎样，作为受益者，还是很感谢江老师的。”
他没那么矫情，得了好处就是得了好处，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说完之后，略一鞠躬，又朝海桑子道别，转身上楼。
还能听到楼层上有其他人急匆匆拉着他谈话的声音。
海桑子见人终于都走了，慢慢挪过来。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江秋十：“各有所长。”
节目组监控到处都是，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也好导师也好，知道的一清二楚。每个人是什么品行也摸得差不多了。
老实说，他对于目前所有人还保持在友好状态，甚至萌生出真正友谊感到有那么一丝惊讶。
毕竟，九十九个人里，只有九个拥有出道机会，出道就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在最终目标前，所有人竟然都能忍住气，走得最歪的无非就是找导师刷印象分？
都这么淳朴了吗？明明这帮小孩心眼挺多的啊。
海桑子听他说了跟没说似的答案，嗫嚅唇瓣很想说点什么，脑海里过了一圈似乎又怕得罪人，干脆不说。
他继续站在外面等，练习室门打开着，空调冷气能吹到身上，倒也不热。
海桑子继续吸节目组赞助商提供的酸奶，一边看江秋十走进去。
不一会儿，传出来极为优美的男生独唱，紧接着，同样旋律的合唱响起。
他跟着节奏闭上眼小幅度哼哼打节拍，心情格外愉悦，哼哼一会儿，领唱的男声停下，隐约在说些什么。海桑子光明正大凑到门边，给正在耐心和学员的江秋十来了一张，打算发微博昭告一下自己的新好友。
倚靠着阳台外的树木绿得油光发亮，知了叫个没完。
刚巧刷到微博的海桑子也如这盛夏蝉鸣一般，聒噪起来。
民谣圈，民谣圈怎么了？以前出问题不代表现在出问题，个别人有问题能扣到整个圈子头上吗？
经纪人不在身边，没人拦着他，死宅要介绍好友的心情被愤怒所取代，海桑子怒气冲冲组织语言，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软萌萝莉控：“民谣圈大家还不知道吗？就是平常坐一块儿长头发乱甩发发疯，没事写点自干五小粉红愤世嫉俗针砭时弊的酸不拉几歌词，再来点行为艺术炒一炒。这么说吧，给我把吉他，我也能搞，还能搞搞被文艺青年忽悠傻了的妹子。”
海桑子回复他：“键盘侠我还能不知道吗？扣着脚拿手机看到哪个不顺眼随便喷两句，不懂就不懂能不能别他妈评价？脏眼睛。”
麻辣兔头：“哟，亲自下场？没见过没见过，搞小众艺术的就是惹不起哈，这套我都熟了，动不动本人就下场，再然后弄个抑郁症博博眼球什么的。”
海桑子回复：“以免我得上抑郁症然后讹诈你要医药费，你他妈还不滚？”
……
江秋十出来时，海桑子仍旧在和键盘侠做斗争，他有两个手机，这个手机没装电话卡，身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振动声。
“那个……是不是有电话？”海桑子被轻轻戳了戳，江秋十有点儿纠结地指指他的上衣口袋。
“啊？啊哦哦，可能吧。”他抓了抓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行为简直逊爆了。
那头的经纪人才是要爆了。
“大哥？你在干嘛？”经纪人声泪俱下地控诉，“你知道我给你接代言多不容易吗？好不容易人家品牌进行形象考察了，你左一句他妈的又一句你姥姥……你就不能当做没看见吗？”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海桑子立刻抓住最后一句：“不能，凭什么这么乱说我。”
“啊——你真是……”经纪人简直拿他没办法。
“大不了我就退圈，反正这种人也不会听我的歌。”
……
江秋十略微猜到了点什么，趁对方打电话时上网一看，眉梢微动。
骂人的句式有些太过于狂野了。
什么“几十万年前的类人猿都比你这幅月球表面坑洼的脸还要有欣赏价值的多”，还挺有创意的？
海桑子再度和经纪人不欢而散。
他有点沮丧，幸好身边有个好朋友，闷闷地问：“我这样真的不行吗？”
“老李说他明天给我发个道歉声明还是什么东西，说不要影响路人缘。”
明明不算年轻了，他还是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一脸不解：“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他们能骂我，我不能骂回去？”
江秋十嗯嗯点头。
人在气头上，听对方倾诉就好了。
出了练习室大楼，回头一看，楼上果然冒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一瞪就往回缩，看来也是知道了海桑子刚才做了什么。
海桑子几乎能感觉到这帮小孩儿们的讨论。
他长长地叹口气，有点失落。
“我这样真的不行吗？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该挨骂不准还口。”
“我经纪人老李总说让我跟其他人学，不要放在心上，我凭什么不放在心上？”
“你呢？你被骂的时候，你会不会……算了，你肯定不会跟我一样。”海桑子絮絮叨叨。
江秋十点点头：“确实，骂得太过分的我都是直接告。”
海桑子顿时卡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对方。
江秋十失笑：“怎么了？很不可思议吗？”
“不是，老李跟我说你脾气就很好，不会在乎这种东西。”他一脸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也背叛革命的震惊。
江秋十组织一下语言，决定在摄像头前解释清楚。
“我本身确实不在乎，他们爱说什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需要那些人的认可。”
“但是我的粉丝需要。任何人都很难忍受自己喜欢的事物被泼脏水，就像你看到民谣圈被骂，会自发站出来发声一样，粉丝也是。”
江秋十摇摇头：“我不要她们站出来，骂的既然是我，那就我自己解决。让粉丝站出来面对这些事情，算什么呢。”
海桑子对粉丝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他的性格长相都不怎么吸粉，闻言诧异，竭力组织词语：“你还……你还挺宠粉的？”
“或许吧。”他望了一眼对面楼的练习室。
里面的半大少年们正在挥汗如雨，为了梦想奋斗。
虽然嘴上一个个都是说为了梦想而来，但是，深究下去，他们大多数人的梦想就是为了出道成为偶像，为了让更多人能看到自己，喜欢上自己。
为了成名，为了走红。
海桑子冷不丁道：“真不知道这些人要是真火了，有几个能熬下去的。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钻……”
对于追星族而言，偶像的本质是贩卖梦想。对于背后操纵着的人来说，偶像的本质是一件件精心打包好的商品。
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商品，都是哗啦啦流出去流进来的钞票。
真要红了，就别想着什么做自己了，追星的就是要看自己喜欢的人完美无缺闪闪发亮，谁他妈喜欢看一个和自己一样说不定还要蠢不少的普通人啊？
粉丝和资本能把你捧上天，就能让你跌落谷底。真的尝到了鲜花着锦的滋味，没几个能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打破头也要往上钻，要重新红一把。
说来就好笑，当他们红火的时候，那些窥探的目光令人厌恶。而要是不火了，那些人又要求着外界关注他们。
海桑子长篇大论吐槽完，恨不得来根烟做总结，可惜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只好模拟吐了口气。
“真他妈的是个疯子的世界。”
江秋十反而笑出了声，点头赞许：“当然，世界上到处都是疯子。”
海桑子吐槽完，气消了不少，挠头：“不是，你就不会觉得这不正常吗？我现在有的时候看到网上那些词我都有点……有点心惊胆战，正常人是怎么说出那种话的？”
“还有很多粉丝什么的，我不知道粉丝，也不想要粉丝。粉丝就跟上瘾了一样，有时候也挺可怕的。”他伸手捅捅江秋十，“你粉丝多，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真的？”
“真的。”
见海桑子依旧一脸迟疑，江秋十说：“多和少，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因为我本职工作不靠这个。”
“所以，一个粉丝也好，一百个粉丝也好，甚至一千万个也好，我做事方式还是这样，不会变。有人支持，我就感恩，有人辱骂，我不会理，骂得过分了，就直接告他。”
有点浅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剔透明亮，却无端深沉几分，江秋十说：“如果你想过的简单，那也有简单的活法，这就是我的活法。”
他们坐在两排大树中间花坛底下，这里种了一种味道很刺鼻的小小的花，指甲盖一样大，密集又难闻。
海桑子的手无意识揪住那些花朵，扯下一小片细碎的花瓣，他也没察觉，纠结地问：“你就……不会生气吗？”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幼稚。
江秋十思考了一会儿自己该怎么答比较好，最终还是决定用符合自己人设的答案：“最多有一点影响心情，其他的，和我没有关系。”
“果然是……圣僧啊。”海桑子感叹。
听到圈内给他起的这个外号，江秋十微不可见地睫毛颤了颤，决定当做没听见。
海桑子感叹完就察觉自己又在乱说话，不过江秋十说过他不计较，所以想了想决定自己也忽略好了。他拍拍江秋十的肩：“谢谢你啊，听我说一堆废话。”
摇摇头，江秋十不经意地抖落那只手：“没什么。”
他远眺了一番天边浮云，说：“该走了，我今天回去拍戏，等公演了再过来。”
“啊？明天呢？”
“明天也不能过来，宣读名次的活儿节目组已经交给安迪了。”江秋十无奈道，“我跟剧组请的假就这么几天，得用在刀刃上，导演已经想亲自过来抓我回去了。”
海桑子难得发展出一个能说话的友人，就这么放走，心下十分不舍，可是对方毕竟还要拍戏，他不好说什么。
“公演会过来？”
“会。”
“什么时候？我去接你。”海桑子职务不多，不大繁忙。
江秋十连连摆手拒绝。
他俩站起身，一路往外走。等人影消失，二楼那儿钻出不少脑袋，各自眼神复杂。

第146章 漂亮龙套
夏日阳光过于刺眼, 哪怕这时太阳都坠到了西边，也只是把影子拉长了不少，温度丝毫不减。
他和海桑子沿着一路树荫往外走, 而后改道前行。
临别前，江秋十微微侧头, 果不其然, 看见二三楼好几个冲进门内的背影。
果然听见了。
他丝毫不在意。
这段话既是说给海桑子，也是说给这批练习生们听的。
能听进去一点是一点, 只希望他们不要为了粉丝走弯路。把粉丝太放在心上予取予求, 或是太不放在心上当工具用，迟早要被反噬。
三楼,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心情复杂。
在这之前, 他们一直想的就是不断地训练, 然后在公司安排下出道，收获自己的粉丝。或许, 他们也想过自己爆红以后是怎样的, 会有很多粉丝表示自己的喜爱，也会有很多人骂吧？
不管怎样，对于他们来说, 偶像能收获到的结果在尚未出道、只在公司运作下有一小批粉丝的练习生们眼中，具有无比诱惑力。而他们, 还没有直面过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有人用放大镜挑刺的状况。
网络暴力、粉黑大战、营销……这类离练习生们尚属于遥远的词汇, 偶尔聊起时心里隐隐憧憬，又不得不用那句不忘初心，把如同站在深渊边缘向下看那股令人心惊的冲动压下去。
他们又互相看了看，决定从安全点的话题开始说起。
袁宙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海老师的事情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他五官很秀气, 头发天然就是浅色，眉毛也是又细又浅，本就是个小孩儿，长得又乖。这样眼巴巴瞅着其他人时，公司的哥哥们总忍不住宠着他。
“我刚才看了下，总结就是，因为江老师和海老师互关，有人趁机抹黑民谣圈子，然后海老师就生气了。”
这样抹黑的理由令练习生们暂时还难以理解，或者说，哪怕在公司、在平日上网时见过类似骂战，却很难想象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
袁宙舔了舔嘴唇，那里因为训练和高温，沾着着咸津津的汗渍，他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以后咱们出道红了，有人没事就骂你，怎么办？”
他们可不像江秋十一样公司法务部随时开着等接单。
没等几个哥哥们回答，袁宙自己接上去：“我肯定受不了的，我很讨厌吵架。但是姐姐们都说，红了就肯定有争议，要是没人骂，说明不红。”
“……我可能也是吧。啊啊啊想那么多干嘛，选拔还没开始呢。”
“生气就不看吧，别说的你们都没看微博似的。”
公司早就给他们抢注了微博，随着节目组一天天造势，大家的粉丝或多或少涨了几万到几十万不等，除去买来的粉丝量，转发评论和私信都变多了。
袁宙扒着护栏往楼下望，二楼的练习室都是前面几个班级的人在用。
他们的粉丝也最多，原本就有粉丝基础，尤其是何忆南和薄恩望当属人气top，连后援会都有了。
“好想咨询一下他们的感受哦。”袁宙感叹。
室友连忙制止他的异想天开：“你还是少想点这种事情吧，我们先争取下一次不被筛掉再说。”
梁雪松终于开口：“其实江老师那种想法挺好的。”
“啊怎么你也……”
“不是都说偶像的本质是贩卖梦想吗？粉丝喜欢什么样，我们就只要变成什么样，就可以了。”梁雪松道，“把这当成工作，被骂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不会让我少块肉。”
袁宙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你……你就不会不高兴吗？”
梁雪松想了想，摇摇头：“比起来，身边人的恶意会让我更难受。至于网上那些，他们不认识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那都是对名叫梁雪松这个产品的感受，和我有什么关系？”
袁宙有点没搞懂他的意思，仍旧保持着扒阳台的姿势，扭着头看他，微张着嘴有点儿愣愣的。
半晌，室友拍拍他的肩，道：“怪不得。”这份思想觉悟，真是……
袁宙同样晃晃脑袋，重新往下看。
他尚年少，嘴巴甜又听话，其他人都宠着他，此时经历过最苦的不过没日没夜的技能练习，从早一直到晚，一天下来练习室地板上的汗水能拖地，练上一年，地板都要薄一层。
他以为这就是最苦不过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东瞟西瞟，突然目光一凝，下一瞬急忙往后蹦，缠着梁哥不放。
“江老师还在底下没走啊啊啊——”他压低了声音尖叫。
助理需要再过一会儿才能赶到，江秋十坐在树下花坛边等待。不远处，隐隐传来男孩儿们唱歌的声音，蝉鸣声声，时不时落下两片树叶，飘在周身。
三楼说悄悄话那几个被袁宙的话吓一跳，小心伸出头往下看 。只见着树底下的男人悠闲自在，大约阳光对颜值有加成作用，哪怕身为同性，也忍不住欣赏。
“好在江导师不出道，要不然就靠脸我们都有危险了。”口无遮拦的袁宙被梁雪松摁住，敲了敲脑壳：“少乱说话。”
再往下看时，不光江老师在，海导师也回来了。
他俩甚至还在合影。
海桑子看着照片上两人和谐相处的影像，笑得格外开心，他说：“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是个俗人，该介意的还是会介意。我就要气死他们。”
说着，动动手指，发布图片，海桑子看到自己评论区底下的一片和谐，以及骂人的那几个账号被粉丝围攻的场景，笑得更开心了。
江秋十好笑地任由对方继续拍照，用做储备。恰巧这时，阿祥开车赶到，和海桑子道别后，江秋十上了车。
他没有转发这条单独和对方合影的照片，而是去底下留了个评论。毕竟，导师有六个，只和其中一个互动太多容易留话柄。
阿祥开车格外兴奋，手握方向盘恨不得能来个原地广场舞，他见到老板就开启了话痨模式，源源不断地从发型夸到气质，再从气质夸到老板勤奋且吃苦耐劳的品质。
他越吹越上头，从后视镜一看才发现老板椅着靠背，带上眼罩睡着了。
长途车程完，回到剧组定下的酒店已是半夜，哪怕到了这个点，酒店内外都有狗仔和站姐在蹲守，玻璃窗内暖融融灯光并不刺眼，能清晰看见沙发里窝着不少玩手机的人。
甚至还有些蹲在地板上。
车辆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蹲守在大厅的几个站姐喝了咖啡，窝在沙发上搞修图、搞站子文案。她们当中不乏有人在砸钱给自己被拍的明星们做数据。
这是一些站姐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你用他赚钱，总得给些回报。
低头玩手机时，其中一个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抬起头，发现电梯动了！
有人在往上走！
如果是普通入住的顾客，当然可以直接进来，为什么要避开？肯定是来活儿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直接扑过去，可惜电梯这时已经上去了，剩下的人不傻，同样一股脑呼啦啦围过去，一群人就看着电梯一点点往上移动，数字定格在了九。
九楼……九楼住着谁？
住宿属于隐私了，小姐们也不至于说要拍，她们还是很有原则的，彼此在群里相互问，知道是谁后便往拍摄名单中看看能不能加个人。有一些则不一样，刷卡同样上了电梯，想跟上去看看。
运气好，还能拍到几张。
九楼，江秋十和阿祥背着包往下走了两层楼梯。
沟通消息的站姐们没打听到什么，悻悻作罢，只等着看看第二天能不能拍到新鲜上班图。
第二天果然有惊喜，蹲守了一晚上，次日一大早，几个明星陆陆续续从电梯上下来，刚出电梯口就被围成一团，艰难地往门外挤。
江秋十也不例外。
这已经是常态了。
他不觉得自己和这些不肯保持正常距离的拍摄者们有什么保持良好关系的必要，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全副武装直接上车。
摄像机只能拍到从墨镜口罩帽子包围中艰难突围的几分面部皮肤。
纵使这样，她们也能认出来。
“是江秋十！”
呼啦啦一群人立刻冲上去了，阿祥和斌哥一左一右开道，短短十几秒，已经足够她们拍出不少照片。
一看，基本都是废片，脸挡得严严实实。
江秋十的私照很难弄，上下班图压根拍不到什么，粉丝那边打击得也很严，不让粉丝传播私生图。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官方严格禁止，就更有粉丝愿意买些“近距离照片”。
不公开就好了嘛。明面上一个个喊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爱他就别伤害他，私底下传播各种隐私传得比谁都快。
照片没几张不代表没收获，这说明江秋十录制完了追光之路的综艺，回来拍戏了。
既然回来了，产业链就可以重新开起来，黄牛们在群里和朋友圈不断发消息。
“江秋十新戏群演名额一个，女，要求身高一米六左右，带照片，价格不贵，私。”
“江秋十白天拍摄地址，群演名额一个。”
“江秋十□□，有，可验证。”
……
从住宿酒店到化妆酒店经历了一波长枪短炮轰炸，出化妆酒店门口上车去片场同样不得安宁。
上了妆，做了造型，帽子和口罩就不管用了。江秋十坐上车，无视了所有咔嚓声响，安静驶向片场。
上海街&#183;香港街那条拍戏的街口被剧组工作人员拉了隔离带拦住了，边上是闻讯赶来的炮姐们，人没来前，还能和谐聊聊天，车一进来，立刻剑拔弩张抢位置拍。
换上了民国长袍的江秋十撑伞进入片场，一路和人问好，再大声和导演打招呼。
导演叼根烟，正和群演大妈们一块儿做早操，听见江秋十叫他，转过身，蒲扇似的大手往人肩膀上一拍：“好小子，你可总算回来了，今天我非拍个大夜戏给你看看。”
这段时间，江秋十不在，剧组突然就乱了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平常也没见他怎么管剧组啊？
江秋十安静微笑：“行，今天拍哪场？”
外面场记牌上挂了，他还是多问两句。
导演说了串数字，他点点头，从身边阿祥拎着的包里掏出剧本翻了翻：“行，你们快点。”
说罢，施施然去找位置坐着等候场，顺道和其他几位老演员们对对戏。
主演回来了，其他工作人员忙碌的速度都要快不少。没多久，导演就拿大喇叭嚷嚷着开拍开拍。
目前戏份还在拍刘兴华青年时期，父亲去世没多久，少年人艰难守着寡母和家业。
利字当头，老当家的没了，不从小当家这里捞些油水，说不过去吧？
大宅院里，年轻男子和一群人面对面坐着。
“Action ！”场记板落下。
场上气氛瞬间为之一变，暗潮汹涌。
上首的年轻人隐含微笑，圆框眼镜下的双眼温和，却带着坚定，他放下茶盏，笑着说：“不知今日是什么风，把各位叔叔伯伯都吹来了。平日来的倒没这么勤。”
一句暗刺，令众人面色微微一动。
左侧第一个发须皆白，眼神锐利的老人捻一把胡子，无奈道：“你这孩子，面对长辈怎能这样无礼？”
刘兴华啊一声，恍然大悟，起身做揖：“是小侄唐突了。最近家父新丧，小侄心绪不宁，还望各位叔叔伯伯见谅。”
“不知各位叔伯……”他像是真的不解似的，抬手左右示意，“这守孝的日子，齐齐上门，究竟有何贵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趁势上门欺负寡母幼子呢。”他乐呵呵道。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刘兴华便主动再次行礼：“看我，光想着家父生前叮嘱的要守好家业，忙得实在心绪不宁。请各位叔伯再次体谅小侄的无礼。”
几位老人们眼神交汇。
有的不屑，有的嗤笑，还有的不耐烦。
全都强行压在名为亲情的假面之下，惺惺作态。
在他们看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成什么大事？
作为亲戚，自然要帮着接管刘家。
这场机位设置多，请来的全是老戏骨，一个撇嘴，一个对视，满面皱纹里都是意味深长的戏。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进来上茶。
丫鬟跟道具似的，从群演里挑出一个上完茶下去就行，不需要多么亮眼。谁知这个丫鬟上完茶，一抬脸，那张面孔漂亮得有些扎眼。
妆容不像那个时代的人，大平眉，咬唇妆，尖下巴，流水线网红似的。
“停停停！这个，这怎么回事？哪个安排进来的？”
导演不得不叫停。
方才场上剑拔弩张暗流涌动的劲儿瞬间松懈。
导演几乎气炸。
这条拍的本来很顺利，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完全不搭噶的龙套？副导干什么吃的？眼睛瞎了？

第147章 破财消灾
原本这该是顺利的一条过, 被一个妆容不合适的小小配角打断，违和程度不亚于胡萝卜里冒出颗土豆，正剧里突然冒出个穿越女。
导演脸色很不好看, 放下手里卷起来的一沓册子，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手指直冲饰演丫鬟的年轻女孩的脸, 咬牙切齿：“这谁安排的？”
在剧组工作的人，脾气都不会太好, 尤其以暴脾气著称的导演沉下脸, 一看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人人齐齐噤若寒蝉，装聋作哑。
女演员突然成了众矢之的, 吓的僵住，求助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江秋十。
导演强行压制怒火, 憋住气：“小江, 你带来的？”
江秋十摇头：“不是，我不认识。”
既然不是江秋十带来的, 那就好办了。现场闷得很, 导演转了一圈，发现负责选角的那个副导不在，想了想才回忆起对方是去B组拍了。
“行, 很好，这王八犊子。”他点着头,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全冲着那女演员而去，声音骤然拔高：
“哪个让你现在上场的？啊？”
“还有，化妆呢？你他妈的就化这个？你怎么不给她穿旗袍去卖肉算了？！……”
眼看着马上完工的一幕被突然打断，还是因为这么蠢的问题, 导演不可能不发疯。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遮掩动作不要让自己被狂化状态下的导演盯上。被拉过来的化妆师突然劈头盖脸挨了几句训，心里委屈，仔细看看那女孩的脸，立刻主心骨又回来了，梗着脖子顶嘴：“你骂我干嘛？她这妆又不是我化的。”
“不是你画的谁画的？这就要个丫鬟上茶，谁把个姨太太带过来的？”
江秋十皱眉。
这话说的有些过了，还没等他来得及上前阻止。被骂了好几句的女孩已经泪水止不住流出，也顾不上擦眼泪了，边哭边吼：“谁稀罕拍你们的戏啊？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骂我？”
导演骂哭的人多了去了，影帝影后没拍好照样挨骂，闻言气笑了：“哈？凭什么？你把这一条整废了还凭什么？”
“你看看，好好拍的，就你……”他指指点点，“就你一上场，这么多人努力全白费了……”
“好了，消消气，重新再来，别耽误时间。”江秋十直接过去摁住人。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江秋十主动顶雷，一群人立马上去稳住导演，围成一圈上去说好话把人往回带。
怕耽误时间是真的，拍戏过程别提多难熬，谁都希望早点拍完早点下班。
女孩刚刚突然被骂懵了，这会儿看看江秋十稳住导演，怒气虽迟但到，且蓬勃迸发：“行，你骂啊！什么神经病，你以为你谁啊？我又不求着你，不拍了！退钱！”
她直接边脱衣服边往外走。
大夏天拍冬天戏，丫鬟也穿着两三件，脱了外面还有里头长袖。女孩忿忿地把衣服往地上一丢，像是不解气似的，配套绣花鞋往上狠狠跺一脚。
“你还敢搞衣服？”
“你怎么回事？赔钱！”
原本还有人同情被骂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导演大姨夫犯了想泄火，这下倒好，她搞这么一出，大伙心里都骂娘，风向齐齐往一边倒。
踩了戏服，不是不害怕的，女孩想赶紧跑出去，服装组正好在旁边围观全程，火蹭蹭往上冒，伸手去拦她：“别走！你怎么踩衣服呢你，？有没有点素质？”
“你有素质！你全家都有素质！”女孩回骂，“反正我交了钱，不要你们退了，当赏给你的！这么个烂衣服都馊了，谁爱穿谁穿！”
龙套不如主角戏服有多套，像这类丫鬟、小厮、路边平民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套，如果没弄脏组里一般也懒得洗，回收起来装一块儿，第二天接着穿。
大夏天的，可不就捂出味儿了吗？第二天箱子打开跟开了坏掉的酱菜缸似的，熏得呛人。
要不是花了钱想看爱豆，女孩才不受这个罪。
她气得要死，偶像却是不舍得骂的，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忿忿地在心里把剧组骂了几十个来回，只觉得偶像在这种艰苦环境下拍戏，实在太委屈他了。
“神经病，谁缺你这点钱，捡起来！”道具组领头男人伸手拦她。
“怎么？还不放人走了？别逼我在网上曝光你们！”心底愤怒涌出，女孩冷笑着瞪他，“你还想干嘛？往哪儿摸呢你？”
“我告诉你啊！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你识相点给我捡起来。”
“你打啊！你有本事打啊！”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赶紧拍戏。”
“她不拍了再叫个女的不就行了吗？”
……
除了在场的工作人员，几个老演员也上来劝架。摄影师端坐在几台摄像机后面，把机器看得跟宝贝似的，顺道拍两张大乱斗场面。
“哎哎哎走远点啊别踩线了，谁碰了我跟谁急。”
“赶紧让她走吧再找个来得及……”
一群人挨挨挤挤推搡下，女孩不知被谁推一把，绊到了哪里，脚一歪，扑倒在地。
扑倒的不光是她，还有片场边上连着各路电线的排插，以及脚下打滑蹦出去一条骤然回缩的电线。
它断了。
监视器瞬间黑屏，刚才那一条彻底作废。
一同黑屏的，还有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脸。
……
导演几乎是咆哮着叫女孩赔钱。
“好了好了，冷静点，让工作人员去谈吧，今天要紧的是先拍完。”江秋十严肃脸，“我过几天还要请假，抓紧时间。”
炎炎夏日，人人火气旺盛，加上上午耽搁了意外着又要往后拖时间，没有人喜欢加班。片场怒火几乎如实质性地往中央那个哭到站不起来的女孩身上喷涌。
摄像、副导、场务这些人的嘴是最毒的，平常无事也要生些是非。更别提这样直白地招惹到头上来，怎么可能放过。
就连在b组负责选角的副导演也被叫了过来，一道过来的还有监制，导演和监制打声招呼后，劈头盖脸问副导：“你招的？”
副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说有个群众演员闹事，一听这锅要往自己头上扣，连连摆手否认：“开什么玩笑？我都不认识她，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谁带进来的？啊？没人带她自己跑进来当群演的？鬼给她开的条？”
副导刚才没往那边看，这回一瞅心里就咯噔一下。
人还真是他带进来的。
这种追星追傻了的脑残粉自己要花钱进来当群演，既省了群演的工资，又能拿到一笔钱，干嘛不干？
他害怕那女的认出自己，挪动脚步，转了侧脸，背对着那个女孩，讪笑着对导演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他拍胸脯保证道：“我挑群演，那都是正儿八经去群里拉来的。这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啊，就混进来了。”
“你看这……”
导演见他说得诚恳，半信半疑，突然一句话硬生生插进来。
“他带我来的，我给了他钱进来的。”女孩认出了副导的背影。
“我就是想来剧组体验一下，我交了钱的，八百呢。”她吸吸鼻子，两只手抹眼泪。
江秋十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打扮稚嫩又斯文，一身白色孝服，眼下扫了一圈哭久的红痕。女孩只觉得他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就连这种时候也没出息地心动起来，又急忙收回眼神，怒气冲冲和一群人对峙。
导演猛地转头，一双鹰眼锐利瞪视副导：“这就是你找来的群演？”
副导急了：“你这小姑娘家家的不要乱说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自己搞坏了东西该赔钱就赔钱，别拖我下水！”
“明明就是你带我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的。他说能当群演，能近距离……看一下剧组生活。”女孩缓过神来，死咬着对方不放，“要不然我才不会给钱呢，白干活还得搭钱。”
你妈的……
甚少遇见这种事情，副导面上格外委屈：“是工作人员领你过来，说你是群演，我才签字的。怎么就成了我介绍来的？”
“行了，都闭嘴！别吵了！”监制不耐烦怒吼。
他刚才听场务说了片场发生的事情，简直一团糟，说出去能让人笑死。一个靠黄牛进来当群演的女的因为被导演骂了，弄坏戏服还搞坏机器，这群人还就只会吵架，推卸责任，一点都不想解决办法的？
片场总算安静下来。
监制指指女孩：“你听好啊，我不管你怎么进来的，你搞坏了这个机子，你就得赔，等会儿去……去老李那里，开张单子，看看赔多少，不赔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没搞坏，就一根线，哪那么容易搞坏？”女孩当然不肯，极速思索着解决方案，“刚才不知道谁推我的，我摔倒了才弄到的，又不是我故意……”
“你这话跟我说没用，跟警察说去。”监制一脸不耐。
“行了，散开散开，去拿备用的，其他人赶紧准备好。”监制挥退人群。
几位老演员看了场大戏，心满意足回座位呷茶水喝。
阿祥早在混乱之前就拎包挤到了江秋十身边，顺势再塞一包纸巾过去，给人擦擦汗。
片场再忙碌，还是挤出了俩工作人员看着那女孩，不让她跑了。在江秋十要求下，其中一位换了个女工作人员。
也就是负责群演们的经纪人。
经纪人从车上翻出了她的衣服，找个房间守在门口让她换。
副导为了将功补过，紧急拉来另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群演，现在等着要衣服穿呢。如此，导演的脸色才好一些。
“行啦，你也别哭了，你害我们耽误那么久，你好意思吗你？”门外守着的工作人员不耐烦。
片场租了间楼，房间多，女孩待的那间门锁不上，她用脚抵着才慢慢换好衣服的。
估摸了一会儿，两人人砰砰敲门：“好了没？好了我进来了。”
话没说完，男性工作人员便破门而入，直接闯进去。女经纪人没拉住他，只好跟着一块儿进去，女孩才刚拉下衣服下摆，猝不及防被推到地上，短袖掀开了些，露出一点点粉白皮肤。
“你们干什么！”她惊怒交加，急忙把衣服盖下去，怒视二人。
闯门的那个嗤笑：“怕你跑了呗。”
“神经病。”她深呼吸几口气，“把包还给我。”
重要物品都在包包里，要不然她早就跑了。
“你先赔钱再说。”他扬扬手上的小手提包，“谁知道你会不会跑掉？”
……
被像押犯人似的押到另一个房间，一个不认识男人面前摆了张手写账单，一连串的数字告诉他，共计赔偿差不多三万左右。
“想钱想疯了你！”她气到胸口上下起伏。
“不赔就报警，你别想走。”
“不走就不走。报警啊！来啊！”她尖叫得更厉害。
……
那厢，片场迅速回复往日效率，谁都不敢惹气头上的导演，一个个做事来往小心又迅速。
隔壁拍摄的打鬼子抗日剧正发出密集枪响，与时不时一两声呐喊。片场内安静了没多久，同样充斥嗡嗡嗡嘈杂声响。
很难不让人心烦意乱。
江秋十让阿祥又叫了一箱冰饮料冰棍送来。
备用机器装好之后，戏重新开拍。
在场的都是专业演员，就连角落最不起眼的小老头，也是演了三十来年的老戏骨。
这一会上茶的丫头算是中规中矩了，朴素的面容平平无奇，抬头看少爷的眼神，也没有那种像看见心上人似的喜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导演的心情总算平复一点。
喝罐冰镇红牛，心情更是好了不少。
“Cut ！过了。”
化妆师上场给众人补妆。
刚才化妆师的助手被导演扣锅，自己人平白无故扣挨顿骂，这会儿心情也不好，然而她也知道，火不能冲江老师发，嘴里小声抱怨，一双手稳稳当当继续工作。
“好了，搞定。”
江秋十眨眨眼：“好的，辛苦你们了。”
知道他带了点别的安慰意思，化妆师心里美滋滋，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跟着的助理在忙着其他人的妆容。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直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找上门来，拉起警戒线进入片场，让工作人员找到负责人后，询问是否有女性被非法监禁现象。
“卧槽，还真的报警了啊……”监制都没脾气了。
一旁导演沉痛抹脸。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要是当初不嘴贱讲那女疯子就好了。
监制说报警那是吓她的，谁也不想发生什么事端，反正让人赔个千儿八百的损失就行了，谁知道她还真报警啊。
还非法监禁？咋这么能耐呢？
警方一介入，这戏是彻底没法拍了。工作人员老老实实把女孩带出来，后者一见到警方就跟见着亲人似的，扑过去往人身后躲，差点又磕着绊着。
阿祥站在后面，听到身后场务们低声互骂。
“你傻逼啊，你真的让她报警。”
“不是你们说的不给钱就报警吗？”
“我去……你真是，你这猪脑子……”
“我们就说着吓吓她！明白没？吓吓她！真报警，亏的是谁？亏得是剧组，你看等下导演又要发疯了。”
……
江秋十也听到了，不知说什么好所以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警方挨个询问。
轮到他时，江秋十如实说了，不偏不倚。
其他人在一旁气得要死。
要是非法监禁这锅真扣下来，这戏也别拍了，大家解散吧。
横店那么多记者在拍呢，警察上门，这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江秋十倒不觉得。
他很熟悉那个女孩看自己的眼神，他确信，那是自己的粉丝。
所以……等会她估计会改口，需要赔偿的话，自己帮她出吧。
因为是主演粉丝就来剧组做群演，不是什么好风气。他倒宁愿这次事件让这个女孩别再过来。
闹剧持续了差不多一个上午，警方调查清楚之后，两边都挨个批评了一顿，非法监禁这个罪名被女孩自己翻供，不了了之。
就是损失……她还是得赔的。警察如此说。
出乎意料的是，不知为什么，剧组反而没要她赔了，赶瘟神似的把人送走。
她站在广州街&#183;香港街外，望着里面一片忙忙碌碌，穿着戏服走来走去的人们，心绪复杂，背上包走人。
什么狗屁群众演员，以后再也不来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
片场内，监制好奇问男主角：“十哥，你没必要吧？你帮她出钱？”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副导演为了讨好江秋十特意招来的人了。
江秋十笑了笑：“就当我破财消灾吧。”
他没说太多，以免越描越黑。
剧组同样放出消息，声称警察和剧组无关，是有游客丢了钱包所以来问问，片场无事发生，非常和谐。
女孩离开后反而后怕，害怕网上宣传出自己的消息，后来看到剧组的说辞，安心下来，默默点赞。

第148章 童星轩轩
对于无时不刻不监督着偶像的一举一动的枫叶们来说, 剧组竟然有事需要报警，这很难不令她们警惕。
好在看上去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剧组报警的事统一口径，一律对外宣称游客掉了东西所以警察来问问, 和剧组无关。甭管粉丝们信不信，她们不信也得信。
粉丝们比任何人都怕偶像事业受损失。消息一出, 纷纷出动帮忙控评。
十哥的小宝贝：“＃江秋十永兴号＃感谢关心, 勿cue，和剧组无关也和大帅哥无关, 感兴趣的可以期待下这部年代大戏[永兴号]”
今天十哥营业了吗：“江秋十是营销号爹妈吗？动不动就提, 关他什么事？”
要幸福啊：“十哥正在专心拍戏，剧组很好没什么事, 营销号少造谣吧。”
……
一开始粉丝也担心，但是碍于各种原因不得不跟着控评, 控多了, 自己都相信了。
肯定没什么事嘛，真有事大家也不会瞒着, 早就知道了。
什么粉丝闹事, 肯定都是谣言！
事情真相，只有剧组工作人员和当天体验了一把剧组底层人员生活的粉丝才知道了。
她当然不敢说出来。
普通人去当群演和粉丝当群演待遇截然不同，后者很有可能被当成私生饭, 全圈追杀。
因此，当小姐妹问起, 她那天去当群演的结果如何, 她只说没找到门路，黄牛骗了她，连爱豆的影子都没见到。
小姐妹再遗憾也只能叹气，而在那以后, [永兴号]剧组突然加大了审查力度，还想从黄牛那里买群演身份混进去这招基本行不通了。
那厢，导演对于江秋十出钱这事儿无比肉痛，仿佛这钱是自己掏的似的，时不时念叨两句。
“你给她出干什么哟，做错了事情不得负责的？”
“三千块，能够我们吃两天了。”
……
每次说到这，江秋十便笑笑揭过话题：“算了，她看起来不像能赔的样子，真耽误下去损失可不止这几千。”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花出去别人会觉得他冤大头。
可真要把这“粉丝”身份暴露出来，后续公关费用绝不止这四位数，到时候，这部剧的风评也会遭到损害。
既然要为了这部剧考虑，自然是息事宁人比较好。
不过嘛……他做好事从来都是要留名的，不留名也是为了先抑后扬。
闹了一通，也有好处，导演对新来的群众演员客气了不少，骂人时不再挑脏字了。
要是再出个那样横的，他得呕死。
剧组再次恢复到以往的和平生活，偶有波澜，不出大事。每天从早拍到晚，天天片场里就是各种各样的噪音吵闹，这边剧组演员喝茶聊天，那头隔壁剧组就在放手榴弹打鬼子，轰隆隆吵得很。
制片闲来无事时，和江秋十聊天提起过，这部戏有没有时间自己配音。
这部戏受拍戏环境限制，没法永远现场收音，只能靠后期去配。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请配音演员的打算。
像这种大火的艺人，时间最宝贵，花拍完了还要再花一个礼拜左右配音，花钱多除外，还未必能配好。倒不如省钱请专业的配音演员，一集顶多一两百。
孰料江秋十一口应下。
这就有点尴尬，像这种艺人，身价肯定不低。
制片小心翼翼地问价格。
江秋十：“配音还需要另外出价钱吗？这已经算在角色完成度里了吧。”说罢，他又笑起来，“不过我时间确实不多，可能只能抽出两天。拍完戏之后花两天全部录好。”
制片人感动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这么敬业的年轻演员了。别说戏外多花时间配音，上下班一个个都是加上路程卡着点走的。
和他们一对比，江秋十在他眼里就是天使。
天使表示了一番自己敬业程度后，同样向制片反映了一件事——剧组盒饭难吃程度有点超标了。
盒饭嘛，要味道多好肯定不可能，但是像副导这种为了省钱和锻炼剧组人员，而特意买那种挑战人类意志力的套餐的行为，也是抠门得罕见。
这本该是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拍戏嘛，特别是电视剧，甭管上面发了多少钱，拍出的效果都差不多，还不是因为中间人一层层油水刮下来，能捞多少是多少。毕竟，省下的就是自己的。
只不过，这剧组里省得也太过分了点。从最初几个导演、副导、摄影师和几个重要员吃正常盒饭，其他人吃朴素版盒饭，再到每个人的的盒饭都逐渐绿色化。
直到后来，所有人的盒饭里都失去了蛋白质的身影。
几个高级工作人员立马抗议罢工，导演都想找副导算账，第二天盒饭立刻又变回了之前的标准。
只不过群演们和小工作人员们吃得更糟糕了。杜玫就经常和江秋十抱怨过，不过她拿那个副导也没办法，只能经常叫几个小姑娘和自己一块儿吃。
江秋十倒没直接说盒饭不好吃。
这部戏他只是主演，并不参与制作，要真说出去就会变成他耍大牌，太娇气了。
他换了种方式，先咨询制片怎么规划资金的，一天伙食费多少。这在剧组里不算秘密，制片很爽快地告诉了他。
因为这部剧属献礼剧，央视出品，上面拨款很大方，每个人的餐补都达到了平均水平。
“唔，好的，明白了。”江秋十了然点头。
他状似开玩笑道：“你要不要补贴一点给我？我可是请了剧组很多次吃饭呢。”
这话说得不假，夜宵隔三差五，时不时下午饭点时点一大桌外卖，要不是常常有加餐，其他人早就要闹了。
也正因如此，副导抠得更加理直气壮。他和出品方那边又有点儿沾亲带故的关系，导演平常骂一骂可以，无法赶人。
制片人若有所思。
江秋十施施然回座候场，夏天天热，妆容易花，化妆师一转眼就没见着人，看正主好不容易回来，松了口气，急忙给他补妆。
这部剧就是倒着拍的，从刘兴华去世倒拍至他幼时，今天拍完最后一点少年时期的戏份，再往前推，就是刘兴华父亲的年代了。
当晚，剧组就连夜换道具，家具也好、摆件也好，乃至服装，全都换上了更加古旧些的款式。
一切都要变，唯独拍戏的季节不变，他们依旧要穿冬天的大棉袄和皮氅。
服装组要给江秋十换装，一群短袖背心大裤衩的人慢慢把男主包裹得严严实实，化妆师拿来一条毛领，给江秋十围成一圈。
“啊……好可爱。”
江秋十还没上妆，一张脸干干净净，因为脑袋放空所以眼神同样有点儿空，一张小脸裹在白绒绒毛领子里莫名萌。
他和剧组里大多数人关系都挺好，否则化妆师也不敢当着他面这么说。闻言，江秋十放空的双眼瞬间回神，淡淡瞥化妆师一眼。
阿祥看着都觉得热，一见到老板这表情就笑了，跟着插嘴：“谁说我们老板可爱了，这明明就是帅好吗？”
“真是的，可爱这种词少用。”阿祥做媒婆状甩兰花指。
化妆师妹子冲他翻白眼：“呕……”
江秋十眨眨眼睛，扭头和其他人说话，不看这两个苦中作乐的逗比。
当天拍戏格外顺利……并不。
剧组多了个儿童演员，演幼年刘兴华，以及江秋十此时角色的儿子。
阿祥一看到那小孩儿就笑了，拿了点零食逗他玩。
也不知道剧组怎么找的，找来个和江秋十长得这么像的小男孩，刚十岁的年纪，大眼睛，小下巴，比江秋十好一点的就是他很爱笑，笑起来时那双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桥。
乍一看，两人还真有点像父子。
越看越逗，就连板起的表情都很像，阿祥左看右看，趁老板不在，禁不住拿着薯片逗孩子：“来来来小朋友，能不能叫我声哥啊？叫阿祥哥。”
普通逗孩子就算了，他这表情，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江秋十换完衣服，踱步过来，正巧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站他身后含蓄微笑。
阿祥抖了抖，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
小男孩并不想搭理他，看见他身后来人，眼睛一亮，张开手绕个弯扑过去：“江老师！”
阿祥抖抖索索回头，看见自家老板的微笑脸，腿一软，恭敬上交薯片：“老板，刚好我这有吃的，想给小朋友吃。”
小朋友名叫轩轩，格外不客气地收下零食，昂起头跑去找妈妈了。
毕竟是小孩，进组得有家长陪同，他妈妈正和导演说好话，希望儿子在剧组多受些照顾。
这倒也不需要她特别请求，剧组里基本都是成年人，没事干嘛和一个小孩过不去？
更何况，主演们都需要通过对童星友好，来展现自己的亲和力。
“妈妈妈妈！那个哥哥给我一包薯片！”轩轩噔噔噔跑过去。
轩轩妈妈没理他，继续和导演说话：“……这孩子那平常脑子有些木，要是没转过弯来，麻烦你们多跟他讲一讲。”
“你看，这孩子长得也和咱十哥挺像的，是不是？要换一个也不容易。”
“不听话就打电话给我，我来说他。”
……
轩轩绕着妈妈大腿转了好几圈，妈妈都没搭理他，他也不泄气，抱着妈妈大腿不放，一双大眼睛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妈妈和导演交代完，把小男孩从腿上撕下来，蹲下去交代几句：要听导演的话、听哥哥姐姐们的话、晚上爸爸来接人，说完后，挎上包径直离开。
“妈妈！”轩轩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小声叫了一句。
妈妈头也不回，骑车走了。
他站在那儿，乖乖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妈妈再见。”
一双手放在轩轩细软的发顶，揉了揉。
是江秋十，身边站着杜玫。
杜玫今天该杀青了，年轻时的刘兴华母亲演员另找了一个。刚才剧组其他人在给她办个小小的杀青仪式，这会儿她一手捧花，一手拎小蛋糕，她老伴儿在外面等她。
杜玫遗憾不已，自己杀青这天就新开了个小朋友，还和江秋十长得这样像。
早知道就该多拍几天！
她把花和蛋糕都让江秋十提着，蹲下去，伸手抚着轩轩的脸，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软到能滴出水的语气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轩轩。”刚刚还是一副沮丧的脸，现在他已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阿姨家玩好不好？阿姨家很多好吃的……”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上，杜玫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抱着小孩儿不肯撒手。
还是她老伴儿进来寻人，这才勉强松开。
江秋十和和气气地送他俩离开，口头答应下去她家中做客的承诺，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是轩轩。
他低下头，和轩轩大眼瞪小眼对视。
这种仿佛注视着自己童年模样的感觉非常微妙。
轩轩同样盯着他的脸看，半晌，眨眨眼睛说：“江哥哥，你和我长得有点像。”
江秋十没有纠正他话语里的语序错误，半蹲下直视对方，伸手捏捏小脸：“嗯，确实。”

第149章 奇怪照片
工作人员来找人时, 看见一大一小两人正坐一块儿看剧本。
小朋友因为这张脸，拍的戏不少，还懵懂的年纪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 稚嫩又老成。
妈妈告诉过他，剧组里除了那种管事的人之外, 就江秋十地位最大, 再加上他和江哥哥长得像。
所以，要和江哥哥打好关系。这样, 以后就可以拍更多戏, 有更多人喜欢他。
轩轩又向江秋十那头靠紧了些，一个字一个字读剧本。
小孩的配音难寻, 最好还是自己上。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搞不清怎样咬字、换气等使配音更加自然的技巧。
江秋十就一句一句教他。
片场摄像趁机偷拍好几张，用作宣传, 他连通稿名字都想好了：“江秋十片场指导小演员, 网友看到两人的长相后震惊了。”
阿祥拿了些东西过来，乍一眼看到江秋十如此“慈爱”的一面, 惊讶之余不忘掏手机拍照, 配字曰“父爱如山”，发到了工作室群里。
雅姐：“你完了，趁老板追杀你之前准备好后事吧。”
戚美雯：“哈哈哈哈收了收了。”
……
江秋十敏锐察觉到阿祥躲闪的眼神和比平日更谄媚几分的讨好, 无奈捏捏眉心：“老实说，你做什么了？”
两分钟已过, 无法撤回, 阿祥思来想去，决定坦白从宽，他恭敬递上手机：“老板你看，这个表情包怎么样？我觉得这个表情优雅又不失温和, 搞笑还能彰显颜值，您怎么看？”
江秋十冷不丁道：“用眼睛看？”
……好冷的笑话。
阿祥抖了抖，识相离开。
剧组新来了个小孩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小孩和江秋十长相的相似之处，再加上孩子实在过分可爱，不少工作人员都喜欢逗他玩。
阿祥不死心，小小声问：“老板，这真的不是你儿子？”
江秋十：“……”
江秋十：“你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他扬起淡淡的微笑，温和地看向阿祥。
阿祥识相给嘴巴拉上拉链，蹲角落里以免碍眼。
第一次演父子，效果还不错，镜头前，眉目忧愁的江秋十牵着轩轩的手，要迈过祖宅那高高的门槛，小孩个子矮，翻不过去，江秋十垂下的眼帘里终于添了丝笑意，伸手把儿子抱起，跨过去。
“爹，这是哪里呀？”轩轩抬头问，小身子往江秋十身后藏了藏。
这儿阴森又空旷，门外石狮怒目圆睁，迈进去，往里走，供堂上是一排又一排竖立的牌位，红木底的一块块木牌阶梯般累到了一人多高。
轩轩得仰着头看才行。
摄像机随着轩轩仰头的动作一路往上移，越抬越高，轩轩哎呀一声，他的帽子都掉到了地上，露出新剃不久的一头极短的新发。
他蹲下去捡，小手拍拍干净灰，重新戴回脑袋上，紧接着，他就听到自家爹爹长长的叹气。
“这里放的，都是我们刘家的列祖列宗。等到将来，我也会在这里。”
他眼里似乎有无尽的悲意。
儿子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急忙抱着他的大腿喊不要。
他才不想这个男人也变成一块吓人的木牌。
江秋十任由自己饰演的角色蹲下身，和儿子平视，半晌，伸手拭去儿子白净小脸上滑下的泪：“人总要离开的，爹有预感，爹可能陪不了你多久，看不见你长大了。”
稚嫩的抽噎声一瞬间变为大哭。
“但是，在这之前，爹需要做一件事。”
略浅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火焰在燃烧，这个男人尽管依旧面色苍白，依旧时不时轻声低咳两声，但他的神态彻底发生改变。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个将死之人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去燃烧自己似的。
幼年的刘兴华愣愣抬头，看着父亲瘦削苍白的脸。
“爹，你要做什么？”他怯怯问出口。
父亲爱怜地抚了抚对方，说：“这个国家病了，爹想为这个国家，治病。”
……
这是刘兴华对父亲最后的鲜活印象。
再然后，就是一座孤坟。
“Cut ！过了。”
江秋十牵着轩轩重新走出去，轩轩被其他工作人员拿零食诱惑走了，他则来到导演身边，一道看监视器回放，问：“导演，刚才那条有需要改进的吗？”
他自己已经熟知了如何走位不会挡住光，并使画面更和谐，但轩轩不一样，尽管有自己带着，也难免不会出疏漏。
导演那双天然皱起的眉再次皱得厉害，仔细看。
祠堂需要做出那种偏阴冷的冷光效果，灯光师调了很久才勉强合格，监视器下，父子牵着手，高高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一块儿站在牌位前，天光微亮，浮尘上下飘摇。
画面格外和谐。
组里的灯光、摄影等人脾气都不算好，但论起技术来说堪称顶尖，监视器里每一帧都像是高质感的电影画面。
一群人坐在一起看回放，确定挑不出毛病后方才结束，收拾收拾拍下一条。
其中工作人员们不忘把轩轩夸了又夸，直到他不好意思了，躲江秋十身后不肯出来。
明明江秋十也没怎么哄他，两人之间的相处基本上是江秋十在教他拍戏，可他就是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忙碌的时光过得飞快，导演疯狂拍戏起来就没打算停。时至傍晚，作为体力不那么充沛的小孩儿，轩轩只觉得又累又饿。
中午盒饭太难吃了，他只吃了一点，还是靠着阿祥提供的小面包才撑到现在。
但是……戏没拍完，爸爸也还没有来接他，轩轩揉着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打算再去江哥哥那里等拍戏。
做造型的江秋十飞快地看了眼轩轩，吩咐阿祥：“你带他去车上睡，记得开窗。我等下和导演说。”
轩轩说：“不用，我不会很困。”
“嗯，你不困，但是到点了不睡长不高。”江秋十随口应他，这反而让轩轩不知道怎么回答，瞪圆了眼睛和江秋十对视。
江秋十伸手捏捏对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
既然这是江哥哥说的，那等下爸爸来了肯定不会骂他。
这么一想，轩轩便高高兴兴地跟着阿祥上了车。
保姆车上座椅很长，足够小孩儿睡觉，阿祥把车开得离片场更近了些，再回头看时，轩轩已经窝成一团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格外香甜。轩轩是被用力摇醒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人家车上睡着了？真是不省心的东西。”轩轩一睁眼，犹带迷糊的神色就被一阵训斥憋了回去，爸爸拉扯着他要给江哥哥道歉，“真是对不住，你看着孩子，从小就这样，傻呆呆的……”
江秋十说：“没事，是我看小朋友太累了让他休息的，家长以后再忙也得早点来接孩子。”
轩轩悄悄看一眼电话手表，已经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
他站在原地不吭声，任由爸爸推来推去，不知道又讲了什么，才不高兴地牵着他要走。
“爸爸，妈妈在家里吗？”轩轩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爸爸。
爸爸嘴里嘟囔着一些话，没理他。
“你和妈妈肯定又去打麻将了。”他也跟着嘟囔，脚下踢起一块小石子，骨碌碌滚到远处。
他又回头看一眼江哥哥。
剧组的人全都走光了，只有江哥哥的车开着灯在那里等。
江秋十站在车灯里，冲回过头看的男孩挥挥手，轩轩立马开心起来，跟着挥挥手，和他告别。
“好好看路！”父亲呵斥道。
……
直到两道人影消失在转弯尽头，江秋十才上车：“好了，走吧。”
“老板，你还挺喜欢那小孩的吧。”阿祥在驾驶座上嘿嘿嘿笑，“我也喜欢。”
江秋十语气微妙：“我们长得真的很像吗？”
阿祥立刻严肃道：“真的，老板，我觉得我们公司要注意一下，万一被拍到可能会说是你私生子什么的。”
江秋十：“……”
江秋十：“他今年十岁，我才二十七。”
阿祥：“十六七岁的年纪，冲动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
拳头硬了。
阿祥诚恳道：“老板，我错了。”
江秋十：“嗯，这句话很耳熟，似乎听到过很多次。”
阿祥:QAQ
好在江秋十也就随口一说，他对员工非常宽容，开开玩笑什么的不是大事。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做准备，和工作室沟通后打算买点通稿，什么“良心剧组，请来的小演员长相都和长大后相似”之类，以免真的有无良媒体乱写。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躲过站姐娱记等围追堵截后来到片场，出乎意料的是，轩轩的母亲同样带着孩子早早等在了片场，见到江秋十下车，年轻妈妈拉着孩子上前打招呼。
和昨天情况一样，轩轩妈妈不断和导演、副导等人鞠躬问好，连连请求他们好好关照自己的孩子，她工作忙过不来云云。
小男孩的手被妈妈松开，他犹豫了一会儿，跑到江秋十身边，蹲在边上看着托腮看着他做造型。阿祥替他搬了张凳子，轩轩笑起来，眼睛弯弯地，说：“谢谢阿祥哥。”手脚并用爬上塑料凳。
哎哟，怎么这么乖！
阿祥心花怒放，包里给老板准备的小面包小蛋糕等零食全都掏出来：“饿不饿？吃不吃？”
轩轩缩着脖子看看妈妈，见妈妈还在远处和导演说话，小声说：“有点饿，我能吃这个吗？”他指指其中一个小面包。
“吃！这还有牛奶，你随便挑。”
江秋十の零食-2。
轩轩正和阿祥聊得开心，突然脑袋上被用力一弹，妈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轩轩！你怎么又拿别人的东西吃？我早上不是带你去吃了吗？！”
腮帮子鼓囊囊的急忙嚼两下咽下去，轩轩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妈妈，不知所措。
“轩轩妈妈别生气，是我正好带了点零食，想给他的。”江秋十开口。
有人递台阶，年轻女人自然要顺坡下驴：“唉，这孩子，平常也是麻烦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她说着，话音一转：“江老师，你看，轩轩和你长得这么像，也是有缘，他很喜欢你的，昨天回来就江哥哥江哥哥的说。”
“您看，这是我们家给轩轩开的微博，能不能麻烦您……”
江秋十在做发型，闻言笑了笑：“以后会有机会的。”眼神示意阿祥，阿祥便拿出手机，转发了对方最近一条写真。
一转发，别的不说，不少枫叶顺势摸过去。
第一眼：这是儿童演员吧？好可爱！
第二眼：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再看一眼：………
十哥的小宝贝：“这不是我和江秋十的爱情结晶吗？”
今天十哥营业了吗：“没想到，我和十哥的孩子藏的这么好，还是被大家发现了。”
可乐：“楼上的姐妹，你们怎么回事？？”
虚极子：“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骚话也只敢在自己微博讲讲，小演员微博底下都是一大串夸他可爱、萌的彩虹屁。
虽然没得到关注，但不管怎样，粉丝瞬间涨了不少，轩轩妈妈脸上扬起不知是真是假的笑容，连道了好几声谢谢才走。
轩轩扭头看着妈妈的背影，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挥挥手，小声说：“妈妈再见！”
原本阿祥就是单纯看小孩子可爱，喜欢逗他，现在忍不住有点心疼，见他坐在红色塑料高凳上乖乖地不乱动，揉揉发顶：“阿祥哥带你去玩吧，拍戏还要等很久。”
轩轩下意识看江秋十，江秋十点点头，默许了。
这下轩轩才开心地蹦下椅子：“好，我们很快回来。”说罢，跟在阿祥身后噔噔噔跑远了。
造型做得差不多了，离上场还要一会儿，江秋十干脆翻出手机看看轩轩的微博。
他找出了最新关注，点进去，最近时期微博还好，都是些家长发的日常生活和去影楼拍的照片之类。不断往前翻后，照片就有些不对劲了。
照片上，小男孩全身只穿着长度到大腿的短裤，一脸开心地冲镜头笑。
原本这个年龄的男孩夏天这么穿很常见，但这些照片用着从下往上的视角，无端给人某种不舒服的暗示。
除此外，还有几套同样似乎带着某种暗示的图，如一套食物主题的写真，小男孩一脸单纯地做出喝牛奶溢出嘴角、舔奶油、啃香蕉等动作。
无论哪张，都仿佛能看见镜头外摄影师充满恶意的凝视。
江秋十闭了闭眼，关上手机。
这对夫妻，究竟是故意，还是因为疏忽？
十来分钟后，阿祥带着笑嘻嘻的轩轩回来，轩轩眼睛亮晶晶的，他穿着小马褂戏服，额头上满是跑出来的汗。
江秋十说：“这么大热天，你带他去哪儿玩了？”
片场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到处都是机器和一个个摆放好的箱子，除此外便是走来走去的人。
还没等阿祥回答，轩轩抢先道：“没去哪里，就是跑了一下，还有和几个阿姨一起跳舞。”
化妆师拿了工具回来，听到轩轩的回答，不由得被自己脑补笑喷，弯下腰去捏捏那白净小脸蛋：“这么点大就会跳舞了呀？”
“广场舞嘛，谁不会跳。”轩轩一脸骄傲地说。
江秋十注意着他的神色。
他看上去对成年人的触碰丝毫没有抵触，也无半分不自在，就是一个很寻常的小男孩罢了。
或许，事情比他所设想的最坏结果要好很多。
候场期间，就是阿祥不断逗轩轩玩，顺带给着小孩儿拍了不少照片。待导演终于喊人时，轩轩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导演一看这小孩乐得跟什么似的，也忍不住笑了：“哎哎哎，别那么高兴啊，等会要拍哭戏呢。”
轩轩啊一声，揉揉眼睛，试图揉出点眼泪蒙混过关。
江秋十看了好笑，把人叫到身边，仔细叮嘱拍哭戏的技巧。
他没有问那些照片的事情，说不定，轩轩自己也不记得了。
副导、主演轮番教完，轩轩连连点头，他一点都不像自己父母所评价的木讷，相反，在拍戏上格外有灵性。
场记板落下后，酝酿了很久的眼泪同样大滴大滴滚落。
刘兴华的父亲身体并不好，大夫无数次嘱咐他需要静养，放宽心，少思虑，可惜病人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光是躲避战乱、保全家产，就足够这个年轻人耗费大半心血。
终于有一天，他在家中倒下了，口里满是鲜血。
幽暗古朴房间，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面带病容。
梳着光溜溜发髻的年轻妇人端药迈进门，见儿子坐在床边默默落泪，一时心酸不已，说：“华儿乖，你去念书，这里有娘在。”
男孩摇摇头，说：“我想陪着爹娘。”
面对那张和丈夫极为相似的稚嫩脸庞，年轻妇人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放下托盘后道：“那你答应娘，再过一刻钟就回去。”
男孩点点头。
他帮着母亲扶起父亲的身子，一点一点小心地喂药，一碗喝到半凉，才勉强喝去了一大半。
“娘，爹会好起来的，对吗？”男孩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他说了，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年轻妇人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会的，你爹他会好起来的。”
……
“好，过！”
戏停了，眼泪一时半会却没那么容易止住。
至少对于轩轩来说，他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他继续掉泪珠子，一边接过导演特地给他包的小红包，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江秋十不想动，干脆坐床上看工作室发来的其他剧本，轩轩抬头看到对方，红包都没收起来便噔噔噔跑去，跟着一块儿靠床上了。
“这小家伙，就这么黏江哥。”导演笑骂。刚拿了个红包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
“就不该找个这么像的。”他做出判断。
江秋十正靠着床，突然窜上一团小型人形导弹，往床上一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江哥哥！”
“嗯，眼睛还痛吗？”江秋十起身把人抱开。
又是床铺又是孩子，大夏天的，非热坏不可。
轩轩摇摇头，黏在江秋十身边，过一会儿没劲了，悄悄问：“我可以去玩吗？”
江秋十同样悄悄回答他：“可以，让阿祥哥带你，注意安全。”
轩轩点头答应下来，立马跑出去。
他在剧组里乱跑，小心地没碰到仪器。没多久，轩轩想上厕所了，他没找到阿祥哥，便随意问了个眼熟的、看起来没有在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
“你好，能不能带我去卫生间呀？”他露出大人们都很喜欢的笑容。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点奇怪，轩轩不明白，不过他很快被那个男人抱起来：“好，我带你去，乖乖地，别乱动。”

第150章 猥亵儿童
片场内, 阿祥从车上拿了包薯片往回走。
“老板，轩轩在哪呢？我给他拿了点吃的。”
江秋十比他更诧异：“他没有去找你吗？”
“啊，没有啊。”阿祥说, “我刚刚上车去拿东西了。”
他看到江秋十的脸色微沉。
尽管这点脸色对于其他的大明星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和江秋十朝夕相处的阿祥来说, 这已经是他很明显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或许是刚刚看到那些照片，江秋十总有些敏感，他说：“我们去找他。”
“没必要吧。”房间里冷气开的足, 外面热得要死，阿祥把薯片重新揣包里，“他不是就挺喜欢在外面玩吗，可能过一下子就回来了。”
江秋十微微抿唇，摇摇头：“找吧。”
两人把附近几个房间挨个看过去, 都没有到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这下阿祥也觉得有些糟糕了。
“不会吧, 这小家伙……跑哪玩去了，这大热天他不至于跑外面吧。”轩轩也穿着好几件戏服, 那可是挺热的。
江秋十不得不询问在场的工作人员。
作为片场最大牌, 工作被打扰了问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那些工作人员也不好说什么。
“哦哦哦, 那个儿童演员啊？没看见, 可能在外面玩吧。”
“没看见，刚刚他还在这里。”
片场租下了横店半条街区，他们所在的拍摄地点是其中一小栋楼，三层高。要是轩轩跑出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
好不容易问到一个有印象的，那人沉思片刻, 说：“我刚看到他叫一个工作人员带他去上厕所了，没事儿啊，十哥。”
有些工作人员带着善意的笑，夸江秋十果然喜欢小孩子，这么快就和小演员玩在一块儿了。
你看，一下子找不到都要着急。
既然知道是去厕所，阿祥就放下心来。横店厕所少，又远，很多演员都要特地弄辆平衡车去解决生理问题，轩轩人小，到现在没回来也是正常。
江秋十不好和工作人员们说什么，想问清楚他去了哪头洗手间，工作人员却摇摇头，说没看清。
“老板，既然他去上厕所了，那我们就回去呗。”十岁男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听说还是叫了个工作人员陪着去，就更没什么了。
他看见老板掏出手机不知看了什么，面色更沉：“跟上。”
也就是阿祥碍于工作不得不察言观色，换别人看起来还以为他心情平和呢，阿祥不说话了，健步如飞跟在江秋十身后。
……
轩轩被那个工作人员抱着去厕所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总这样被抱来抱去的，很不好，小心翼翼提了好几次后，那个工作人员才把他放下来，牵着手走。
不过不知为什么越走，方位越偏。
明明平时他也经常和江哥哥牵手，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牵手就有点怪怪的。
“叔叔，我，我们要去这么远的卫生间吗？”轩轩眼看着都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了，怯怯地问。
“其他卫生间都有人，我带你去没人的地方。”工作人员把人的手攥紧了。
“啊……可是我有点憋不住啦。”轩轩吸吸鼻子，“我可能要尿裤子上啦。”
“到了。”
果然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轩轩都要憋死了，急忙冲进那间屋子，不一会儿就传出淅淅沥沥声响。
衣服很多，他不好意思叫人帮忙，要自己穿上裤子时，一双手放了上来。
“叔叔……你，你干什么啊？”轩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敢大声说话，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问话的声音正在发颤。
那个男人表情很奇怪，蹲下来完完全全抱住眼前细伶伶身条，脸也埋在幼嫩脖颈间，用力蹭了蹭，才说：“没事，叔叔很喜欢你，留下来陪叔叔玩一下好不好？”
“让叔叔抱抱……”
轩轩僵在原地，不住发抖。
……
门猛地被推开。
下一秒，那个还抱着他的男人就被扯住后领，扔了出去。
轩轩张大嘴，眼里明明还泛着泪花，却很不合适地想：江哥哥力气好大啊……
“轩轩，你没事吧？”江秋十蹲下去问，想伸手揽住对方，又有些顾虑。
他飞速扫一眼，确定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做更多事情，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
轩轩抖着腿，自己慢慢把裤子穿好，摇摇头，眼里噙着泪花，叫他死死憋住了，不敢落下来。
江秋十试探地伸出手，搭在男孩肩上，见轩轩没有抵触，才轻轻把人揽住，抱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男孩的背。
阿祥已经摁住了那个想逃跑的人，刚才甩出去那一下摔得有点重，他想跑也跑不快，哪怕个子不算高大的阿祥也能轻轻松松把人压倒，而后就是一拳一拳往人脸上揍。
这狗日的！冲小孩子下手，人渣！
阿祥一边揍一边骂，男人一开始还能还手，结果就是被打得更狠，只好挡着脸含糊不清地求饶。
江秋十没制止，抱着小男孩站在门口轻声安慰，并防止对方逃跑。直到阿祥没力气了，他才说：“好了，走吧。”
这句“走吧”绝对不包括把人放了的意思，阿祥会意，手拽紧了对方不放，一路扯着往回走。
幸好，幸好还没来得及，幸好……
阿祥既心疼又庆幸，他想安慰小朋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看着自家老板动作轻柔地又是揉脑袋又是拍背，同时轻声说着什么。
轩轩搂着江秋十的脖子，簌簌掉眼泪。
他再怎么年幼，也明白一些事情了，作为儿童演员，他不是什么都不懂。
明明……明明发送了求救信息，为什么他们不来呢？
……
片场里，其他工作人员才要急死了。
马上要上场的时候，男主角去哪儿了？找个小孩找这么久吗？
“人呢？打通电话没有？”
“打了打了，说在路上，马上过来。”
既然来了，导演也不好说什么，这位挺配合的，偶尔迟到那么一会儿，可以理解。
不多时，高瘦男子抱着男孩大步迈进门。
明明门外是艳阳天，他额头上还沾着汗，踏进门的那一刻，面上神情硬是让人脊背发凉。
似乎只是一瞬间，他立刻又变成了往日那个温温和和的男人。
“来了来了，十哥回来了。”楼底下有人喊，这声音越来越近，此起彼伏。
紧接着，导演便看见江秋十抱着孩子上楼进门。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笑着说。
谁也不敢真责怪他，就连脾气不好的导演也不过轻拿轻放提一句：“下回早点回来。”
江秋十继续微笑：“拍戏先缓缓行吗？想和你说件事。”
说着，阿祥也提着人上来了。他们路上遇到了几个保安，靠江秋十刷脸让那几个保安把人押过来。
太过显眼，以致于一路上都有人盯着看。
导演心里打鼓，把管事儿的副导一并叫过来，认真问道：“怎么了？”
“想开除个人，还有，报警。”江秋十轻描淡写丢下大雷。
一石激起千层浪。副导看清那人人脸后立马脱口而出：“别！不能报警！”
“这……我们前几天才报过警，今天又来，肯定会被拿来说事。”副导冷汗淋淋，勉强找了个借口。
他还不知道这人怎么得罪对方了，不过江秋十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哪怕作为被开除者的亲戚都觉得肯定是这家伙先惹的事。
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人也慌了。
“别啊这，你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大明星行行好，就……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呗……”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为自己辩解时嘴角还疼得直抽气。
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威胁：“再说了，你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警察来了你也不好过。”
阿祥主动分担：“又不是十哥打的你，是我打的。”
那人心里骂娘，要不是江秋十突然把他摔地上，就这货能打谁？他早跑了。
导演一头雾水：“那什么，江哥啊，你先说清楚，他怎么了？你不说，我们也不好随便处理是不是？”
江秋十把僵在自己怀里的男孩转交给阿祥。
轩轩一路上都在哭，又不敢大声，只会默默流眼泪，他的脸埋在男人肩窝。因此工作人员们没发现，只以为他玩累睡着了。
这一转交，哭到通红的双眼露出来。他还在揉眼睛，眼泪倒是停了，可怜巴巴地看了眼房间里其他人。
副导心里慌得更厉害。
自家事自家知，这亲戚有什么毛病，他心里也是听说过的，就是没想到竟然给江秋十逮了个正着。
阿祥模仿着老板给人拍背，抱着轩轩出门，还格外贴心地把门关上。
导演心里有了个猜想。
或者说，其他人都猜到了什么。
江秋十伸手拽起那个被揍到鼻青脸肿的男人，力道之大，看起来简直像是掐着他的脖子。
“他猥亵儿童。”江秋十面上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一字一顿道。
猜想被证实，本就安静的房间更是为之一静，肃然无声。
……
阿祥把人抱到了车上，让小孩儿休息一天，吸取了教训，他可不敢把轩轩一个人丢下了。江秋十过来时，轩轩正窝在小毯子里看视频，好歹没继续掉眼泪。
视频里粉色小猪的哼哼声几度把小孩儿逗笑，见他目前状况还行，江秋十没打扰他，看一眼便下了车。
“老板，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江秋十道：“报警了，会有警察过来处理。还有，通知了他的父母，不知道会不会过来一趟。”
哪怕这孩子和他没有关系，但……发生在眼前，他难以坐视不理。
“轩轩呢？他怎么样？”江秋十压低声音问。
阿祥挠头：“还好吧，不过也可能是我没看出来，我带他上车以后就没哭了，还想吃零食。”
隔着玻璃窗看过去，轩轩嘴里还在一鼓一鼓地嚼。要不是那双仍旧红肿着的双眼，他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秋十道：“我向导演请了今天上午的假，陪陪他。”
阿祥会意，要回房间去收拾东西，转身后，只听到老板格外轻的一句声叹息。

第151章 幕后之人
轩轩的父母没有立刻过来, 只有江秋十，静静地守着睡着的男孩，守了一上午。
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整个剧组进度, 任谁也做不到。吃过午饭后，轩轩主动说自己睡够了, 想去拍戏。
他穿着小布鞋，鞋尖不住蹭地，拉着江秋十的手轻轻晃, 小声说：“那没什么事的，而且……要是不拍的话，我爸爸妈妈会生气。”
两双颇为相似、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上。
轩轩眼里满是恳求，拉住对方的小手又晃了晃：“江老师，你可不可以不告诉他们？”
这世上, 好父母与好儿女相遇的概率总是不高。要么父母为子女殚精竭虑却不被领情, 要么就是小小年纪被迫早熟, 被迫体谅父母的温顺孩童。
或者说，当父母不靠谱时, 孩子才不得不提前成长。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代过早承担成年后才需担负的情绪重担。
江秋十和他平视, 注视着那双躲闪的眼睛：“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发生这种事情, 那个人在欺负你。这需要和父母说的。”
轩轩好一阵沉默, 还是摇摇头。
“爸爸妈妈不管的。”他说这话的模样带着熟练的笃定。
或许, 还有那么一丝丝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期待。
熟悉的绞痛感铺天盖地而来。
江秋十闭闭眼，心中自嘲：我果然没办法对儿童和女人的苦难袖手旁观。
他伸手揉揉轩轩发顶，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保证什么似的，说：“那我来管。”
“我来管，好吗？”
轩轩犹豫一会儿, 点点头。
“走吧，拍戏去。”
两人一直穿着戏服，轩轩睡着时还把身上的长褂子弄皱了些，江秋十就看着他伸手自己细细把身上睡乱的地方整理好，再牵上自己的手，露出以往那样可爱又灿烂的笑。
江秋十注视他一秒，伸手捏捏他小脸：“心情不好可以不用笑。”
轩轩唔一声，脸被捏起导致他说话口齿不清：“就要。”
……
因为这件事，剧组里不少人免不了对轩轩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给孩子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大多数人再怎么利欲熏心，面对儿童和老人，总会天然地先生几分同情。尤其是身边一直以来都很乖的孩子，剧组的人都挺喜欢他。轩轩出事，让不少工作人员气得不行，警察赶到后，本就受伤的那名场务身上又多了些淤青。
同时，大家也明白过来，别看这个童星家庭情况不怎么样，没背景，可江秋十护着呢。
一时间，或真心或假意，或两者都有，关心轩轩的人变多了。
男孩却只黏着江秋十。
以前是候场的时候黏着，时不时出去玩，现在玩也不愿意出去玩了，整个下午就窝在男主角身边，要么说话，要么做作业。
他还是个小学生，需要做暑假作业。现在学校都说减负，所以作业不算太多，一本语文数学和英语三合一的练习册，进组前就已经做了一大半了。
江秋十拍完一条，回来看看，伸手一指：“这里算错了。”
“哦——”轩轩把那道竖式一条条划横线涂掉，涂完之后，托着下巴思索答案。
想着想着，脑子一团乱，眼神飘到一旁候场的江秋十身上，轩轩双手合十，张大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乞求。
喝水的手一顿，江秋十不得不放下保温杯，小板凳拉过去：“过来，听好。”
轩轩立刻高兴了，凑过去乖乖听，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笑弯成下弦月，天真又可爱。
他看上去似乎完全忘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
他忘了，其他人可不敢忘，导演也不好催，打算给小朋友放两三天假回家休息。
谁知，小朋友本人并不想回去，摇头拒绝：“我家里没人，让我在这里嘛。”
这谁能拒绝呢？
小朋友得以在剧组吃吃喝喝，幸福不已。
当江秋十又拍了两条戏回来时，轩轩正抱着一大瓶冰可乐咕噜咕噜灌，喝一口打个嗝儿，一见江秋十踏进门，立马放回桌上，眼睛惊恐瞪圆。
不用问也知道，谁给他买的。
江秋十扭头：“阿祥，拿走！”
轩轩：QAQ 呜呜呜嗝。
他没敢为那瓶可乐求情，只好通过卖萌攻击，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点点福利。
“就喝一点点……一点点。” 轩轩用两根手指头比划出不到一厘米大小，眼巴巴抬头望着男人。
冷酷无情江秋十：“不行，你已经喝了很多。”
其他工作人员要被萌翻了，这是什么伪父子可爱互动啊？
轩轩知道没得商量了，沮丧低头，见江秋十坐下来检查他的作业，他凑过去小声问道：“今天你们几点下班啊？”
“晚一点。”江秋十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隐约猜到轩轩的父母不会那么早来接，大概又会像前几天一样深夜才到，干脆说晚点儿，留下来陪着。
果然不出所料，九点多剧组收工，那对夫妻仍旧没有出现。
除了江秋十外，没人会特地陪着个小孩儿等人，大家相互打声招呼后纷纷往外走。再过一会儿，就连留下收工的几个场务也走了，临走前，大门锁上，整座精致楼房瞬间陷入黑暗。
三人坐在车上等，两束车灯直直照向小路尽头，一旦来了人影，随时可以发现。
轩轩望着窗外。
玻璃窗上的男孩似乎很难过。
他的确很难过，低下头，吸吸鼻子，强忍着不要哭出来。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够一个人等，不要人陪。但是……他怕。
一只手放在男孩头顶揉了揉，江秋十关切问道：“怎么了？”
轩轩摇摇头，突然问：“江哥哥。你们白天怎么找到我的？”
江秋十：“唔，你的电话手表。”他指了指轩轩手腕上那只，“我把一些设置改了改。那时收到了你发的求救信息。”
拍戏时，这只手表自然要摘下，戴上摘下次数多了，轩轩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调了手表。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下头，讷讷说了一句：“哦。”
他以为自己的信息没发成功，原来是发出去了吗？
爸爸妈妈离得远，没过来，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江秋十伸手捏住一边脸蛋，轻轻一揪：“别想太多，你总要靠自己的。”
一直窝驾驶座上不吭声，以免打扰“父子情深”场面的阿祥终于开口：“轩轩哪，你要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
这么晚了还在等，他们明天还得一大早起来拍戏呢。
轩轩摇摇头：“他们说了，大人很忙，没事不要总打电话。”
一句忙个屁在嘴边差点脱口而出，阿祥忍住了。作为八卦达人，他早就通过各种方式打听过，这对夫妻基本不上班，就靠儿子拍戏赚钱。
这小孩儿，真是……遇上的都是什么人哪。
“那我们今天和你爸妈说说，拍戏的时候不用他们来接了，你跟我们一起住酒店，好不好？”
轩轩欣喜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突然又问起另外一个问题：“那个人，是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
“对，抓起来了。”虽然预计关不了多久。
不过，江秋十把这件事闹得可谓横店人尽皆知，没有几个剧组会愿意要这么个人干活。
圈里不是没有人恋童，他们都知道这不光彩，不敢让人知道。一旦爆出来，基本就是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所以，就算有同好，同好也不敢顶雷接收这个人。
再过几天，剧组里那位靠负责财务几乎一手遮天的副导，也该被撤下了吧？
水至清则无鱼，都是混剧组的，彼此心照不宣捞一点没人敢说什么，监制因为他和制片方的一点关系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剧组两次叫警察都跟对方有关。加上自己这边施压，要换个人很简单。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和小朋友说了。
江秋十继续低头聊天，手指打字飞快，也不知他在和谁聊什么事情。
“他会关多久啊……”轩轩喃喃道。
其余两人沉默了。
没有实质性伤害，没有物证，全靠一面之词，能关多久呢？
轩轩他突然之间觉得很难过。
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他低着头，看见一滴眼泪突兀地掉下来，吧嗒一声，打在裤子上，被布料吸进去，变成一小块颜色深一点的圆。
不知不觉间，眼泪爬满整张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掉得越来越凶。
“其实……我，我知道爸爸妈妈，其实他们不会管的……”轩轩抽着气，边哭边说，“他们不会管的，他们……他们还要给我拍，拍照……”
“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
小男孩哭得像只脱水的鱼，嘴唇止不住地翕动，他埋在身旁男人胸口，大哭起来。
“艹，我忍不了了，这他妈什么……”阿祥听不下去，顾忌小孩子在场，想问候他父母的脏话硬生生忍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江秋十的心狠狠地揪起。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小孩儿的监护权抢过来，自己好好养他。
外泄的情绪不过一瞬间，江秋十重拾理智，伸手在小孩瘦小的背上轻轻拍抚。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轩轩，你说他们拍照，给你拍什么照片？可以告诉我吗？”
埋在胸口的声音闷闷的，不断打哭嗝：“有，微博上有……他们，他们会发微博。”
“我和爸爸妈妈说了……我不喜欢，他们……还要拍。”
“我不喜欢……”
男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掉得更厉害，江秋十察觉到胸口濡湿了一大块。
“好了，不喜欢的话，我们以后都不会拍了。”江秋十一边安慰，一边垂下眼帘思索。
除了父母以外，给他拍摄的摄影师也很可疑。
这群用儿童吸引眼球，和被儿童吸引眼球的群体，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以及，轩轩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吧？
能明白，反而好些，能够清醒地挣脱束缚住未来的枷锁。
哭泣伤身且伤心，更别提轩轩今天不止哭了一次，他很快就累得趴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
江秋十将他放在后面长坐垫上睡着，自己揪几个工作室熬夜能手出来加班。
轩轩的父母那头可以用各种方式制止，只要让他们看到孩子拍戏就能赚来足够利益，那些擦边球照片他们自己会销毁。
不过，亲情，这就不是他能给轩轩算计来的。
他只想知道，给轩轩拍照的摄影师，身后究竟站着谁？
高额加班费使公司成员速度飞快，不过二十分钟，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
摄影师圈名Q皮蛋，非自由职业摄影师，除了自己开工作室外，还和一家飞天娱文化传媒联系密切。
飞天娱公司官博放出不少打擦边球的儿童摄影图片，每一条微博底下，都有大量ID发布着充满恶意的评论。
“三年血赚，死刑不亏[口水]”
“噫，是丝袜，我冲了！”
“小萝莉果然是世间瑰宝。”
“我喜欢白内裤[口水][爱心]”
……
截图评论一张比一张不堪入目，官博对此听之任之。
而飞天娱的几位控股人之一，就有近来他的另一位格外眼熟的调查对象——微听雪。
微听雪原名陈美凤，高中辍学后，为了给家里还债，改了名进娱乐圈拍戏。她底子好，嘴又甜，哪怕一开始跑龙套也能演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到后来，一步步往上爬，整容、进修、健身、磨炼、拿奖……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成就如今的大花地位。
直到现在，她仍旧是娱乐圈内著名的“草根演员”，其励志人生常为人所称道。
真的会是她吗？
汪伟说的，拍到了大消息，会和她有关吗？
江秋十凝视着男孩红润的睡颜。
所有人都说，轩轩整张脸上眼睛和自己长得最像，他现在闭眼睡觉，那点相似程度反而不大明显。
你要为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去趟浑水吗？
江秋十听到了自己的内心发问。

第152章 偏入虎穴
和昨天晚上一样, 十一点多那对夫妻才姗姗来迟。好些的是，两个人都来了，开着辆小型车, 边往这边行驶边吵架。
黑夜里，隔壁剧组还在发出打鬼子的拍戏声, 就这样也掩盖不了两人时不时爆发出的尖锐嘶吼。
“你看看，你看看！早就叫你早点过来又这么晚，你存心让我们得罪人是不是？”一见江秋十的车还停在那儿, 女人免不了心慌。
“怕什么，反正他不是挺喜欢轩轩的。”男人闷闷地吸口烟，烟头往车窗外一扔，“也没见你怎么关心孩子，哦, 就全怪我头上来了？”
一想江秋十平日的好名声与好脾气, 两人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江秋十并不像他们之前见到的一样好说话。
他和两人之前见到的剧组里那些大牌演员似乎没什么区别。
江秋十飞速瞄一眼下车后的夫妻二人, 确定他们不像带了录音录像设备后, 冷冷淡淡抢先开口：“你们究竟是不是当父母的？就这么放心把孩子丢在这里吗？”
要是江秋十一如既往地温和, 俩人还能仗着自己是轩轩爸妈套套近乎, 不然摆出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们反而不知说什么好。
偏偏这一句话他们还不好反驳，总不能说因为知道有江秋十会收留孩子所以才来晚的吧。
“啊，这个……最近工作一直都比较忙，没办法，麻烦江老师了啊。”男人挤出笑容，向面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赔笑。
他抬头瞄一眼, 没看见轩轩的人影，说不定这小子又睡着了。
一来就让江秋十先声夺人，夫妻两人气势本就虚，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来这边吧，我们谈谈。”江秋十望了眼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车，带着两人走到了自己身后保姆车的另一侧，以免对方用行车记录仪录下说点什么。
“江老师啊，我们工作确实都挺忙的，这几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看，孩子要不要现在我们就带回去？”女人跟着赔不是，“这孩子，从小就木木呆呆的，在剧组肯定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我们回家之后肯定会教训他……”话没说完，腰上就被身侧男人掐一把。
乱说什么呢，没看人家里喜欢轩轩吗？轮得到你说教训？
“不用，他很好。”江秋十摇头，“我主要是想和你们商量两件事情。”
说是商量，可他的口吻以及冷淡的神情，明晃晃地写着：你们拒绝试试？
如果只是个普通明星，这两人还不在乎，就是听说他牵涉的势力大，人脉广，他们才如此毕恭毕敬。
“嗐，江老师，有事您就说吧，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咱们肯定都愿意。”
江秋十沉吟片刻，看上去似乎在犹豫。
他越犹豫，夫妻俩越着急，觉得这人肯定要说件大事。
“哎，江老师，您就说吧。”女人指指丈夫，“我们没有不愿意的。”
江秋十叹口气：“那我就直说了。”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让轩轩签到我们公司？经纪人助理这些公司都会给他配好，不会让你们吃亏。这样，你们也可以放心去忙工作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满脸喜色。
让轩轩在组里和江秋十套近乎，这是……成功了？
江秋十抿抿唇，似乎在为自己的口快懊恼。
他和轩轩毫无血缘关系，这对父母目前亦没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轩轩尽可能少地受父母掌控。
失望久了，也就不会再抱有希望。他宁愿轩轩对亲情淡漠，也不愿意他被亲情绑架一生。
夫妻两人不是都不愿意陪孩子吗？
那就别陪伴了。
见夫妻两人还在犹豫，江秋十极快地补充道：“这件事情还在考虑中，如果你们不太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当我没有说过。”
人就是这样，甭管什么东西，你要是主动塞他手里求着他要，他还会挑三拣四。要是让他看一眼又够不着，那人反而会觉得这是个宝贝。
“别啊，没没没，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额，这件事情挺大的，咱们考虑考虑。”
轩轩并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他所有的合同都由父母签订，可以说，父母就是他的经纪人。
小时候还好，做过童装模特，还能赚不少，现在长大了，童装模特这碗饭也吃不了多久，多亏江秋十横空出世，靠着这张和江秋十相似的脸，轩轩才能一次次在儿童演员面试中脱颖而出。
“这个……你想签的话当然……”
谁没听过一叶知秋公司福利高，抽成少？他们自觉是半个圈内人，经常能听到对方公司如何如何。
他们一想拿乔，二想讨论讨论，问：“那什么，要不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江秋十轻轻叹口气，有点不耐烦道：“没事，算了，我想了想觉得有点冲动。我们公司对儿童经纪没有他的经验，你们还是自己带着吧。”他连连摆手，“没事，第二件事情就是，你们如果晚上来太麻烦的话，干脆让他跟我们一起在酒店睡好了。”
江秋十不客气道：“也省的我们每天都等那么久。”
这样欲盖弥彰迅速转移话题，反而更勾起了两人逆反心理，夫妻俩一边连连道歉，一边说好话，称他们向往江秋十公司很久了。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虽然经纪公司会抽成，但是资源也多啊！再说了，就这么像的一张脸，以后江秋十还要拍父子戏，肯定会找轩轩的吧？
从小长到大，都在江秋十公司的话，能接多少戏啊？
娱乐圈单干的不是没有，但就算大明星也要挂靠一个公司，或者红了以后再单独开工作室，轩轩家什么资源都没有，肯定得签个公司的。
以前没签，全因为那些儿童经纪公司抽成都高，要么就是让家长就要十几万几十万的培训费，他们可舍不得出。
要是签一叶知秋……哪里还需要什么培训费呀。
上一个提议叫夫妻俩都心痒痒，后一个自然无所谓。人又谈了一会儿，确切地说，是夫妻俩缠着江秋十再让他考虑考虑。
江秋十自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最后像是被磨得不耐烦了，才叫他们这几天自己去公司问。
公司总部在距横店几十公里跨省的一线城市，可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夫妻俩当晚就买了去另一个城市的高铁票。
……
轩轩是被江秋十叫醒的。
男人的叫醒服务并不温柔，见男孩儿睁开了眼，他同样松开捏在鼻子上的手，若无其事道：“起来，去洗澡了。”
轩轩哦一声，爬起来，睡久了还有点迷糊，四处看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酒店里。
“江哥哥，我爸爸妈妈呢？”
“回去了，你一个人睡可以吗？”江秋十伸手指指，“我就在你隔壁。”
他不想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新闻，所以虽然把人带了回来，但预想是让阿祥陪着他。
上楼时，也是让阿祥自己背孩子上来的。他自己从停车场上楼，躲避站姐们的围追堵截。
但谁知道有没有丧心病狂到堵房间门口的？
这年头，艺人和任何人独处都能被脑补，更不用说加上酒店房间这个限定词汇。
轩轩虽然懵懂地了解一点，但他还是立马委屈上了，睁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我怕。”
“那好吧。”江秋十松口，“让你阿祥哥哥陪你。”
轩轩：……
更委屈了！
委屈无效，说罢，江秋十离开房间，轩轩坐起身，才发现另一张床上，阿祥哥哥已经睡着了。
他还在打呼噜！
……
隔壁房间内，江秋十照例检查完房间设施后，才安心洗漱。
临睡前，江秋十不忘交代给雅姐一些注意事项。
例如，明天有一对夫妻来签儿童合同时，最低年限不得低于十年，以及找到合适的儿童经纪人等。
当感情不是那么牢固时，金钱产生的雇佣关系就将取而代之。
微信那头的雅姐叹气。
她这是摊上了一个什么圣人老板，谁都要帮一把，这程度，堪比党的精准扶贫了好吗？
面对下属吐槽，江秋十思索片刻，发了一张轩轩剧照过去。
叶子：“你不觉得很有潜力吗？”
雅姐：“……不是我说，老板，这真不是你私生子？”
叶子：“……”
叶子：“[微笑][微笑][微笑]”
微笑三连，笑到雅姐脊背发凉，恨不得立马撤回自己刚才的疯言疯语。
一切交代完，他脑海里又盘算过近期工作后，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阿祥照样是带着轩轩偷渡下楼，江秋十自己单独下去，冲破站姐黄牛代拍等人墙封锁线，艰难上车前往化妆酒店。
他和导演商量过后，招了个临时工，专门负责看孩子，晚上睡觉，就由那个女孩带着轩轩休息。
今天轩轩的父母没有来，不出所料，他们应该是去谈合同了。倒是来了另外一个人。
林鹤见到一手抱孩子一手教他念剧本的江秋十，眼珠都要脱出框来，随即笑到肚子痛。
“你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有孩子了，都不跟我说一声。”林鹤笑了半天，笑够了，自己拖张椅子凑前去，伸手捏脸：“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我叫轩轩。”
“嗯，不错不错。”林鹤摇头晃脑，脸上的怪笑止都止不住。
看一眼，笑一会儿，再看一眼，继续笑。
直到他的笑声被另一阵江秋十咔啦咔啦掰关节的声音盖过去，林鹤才惊恐地发现，好兄弟正面无表情摩拳擦掌。鹅鹅鹅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勉强止住。
江秋十满意放下手。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一般探班不是会提前说一声的吗？
而且……这家伙又请假？
林鹤左右看看，人太多不方便，他说：“我发消息给你，你看。”
叮咚两声，江秋十点开接受到的信息，眉梢连带着眼睑一动。
“恭喜恭喜，快去！”他回复道。
林鹤的妻子苏佳倪今天该生了。
林鹤：“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跟我未来崽子他干爹说一声。”
林鹤：“马上走。”
即将为人父的喜悦盈满心头，林鹤果真如他所说，通知一声后匆匆忙忙上车走了。
剧组度过了愉快又寻常的一天。
直到晚上，林鹤才突然发布微博。
林鹤V：“宝宝出生啦！我超级可爱的小甜心小棉袄[爱心][爱心]”
附带小宝宝红通通皱巴巴的手掌脚掌，还有一家三口大手搭小手的照片。
粉丝们：啊啊啊啊我们哥哥当爸爸啦！
生老病死，本就是大事，“林鹤当爸爸”事件迅速发酵成爆点。
早在他发微博之前，江秋十就看过了林鹤发来的女儿照片，软软的，包在襁褓中，握起小拳头睡得正香，闭上的眼睛缝格外长，能看出是个大眼睛的女孩儿，头发又黑又亮。
“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江秋十回复道。
“那当然，随我，能不好看吗？”
林鹤已经进入到“老子女儿全天下最可爱”的超级奶爸状态，三句话不离孩子。
“话说，你啥时候来一个？我们结娃娃亲也不错。”林鹤突发奇想。
江秋十：“……”
江秋十：“我等缘分，不急。”
林鹤急了：“等啥啊等，再等这年龄差可就大了。”
江秋十：“……”
林鹤：“嘶——不会吧……”猫猫震撼表情包。
江秋十：“？？？”
林鹤：“老实交代，今天片场那个究竟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兄弟，还是隐藏多年的私生子？！”
江秋十发了张四十米大刀表情包过去，附带微笑三连。
……
这头，江秋十与林鹤两人私底下聊得欢快。
那厢，不少艺人在微博上纷纷送上祝福，包括其他明星的粉丝和吃瓜群众。然而由于正主发了微博就去和下班后的好兄弟炫耀，他一条都还没有回复。
现在，那条微博已经由单纯的祝福博，变成了大型粉丝控评能力PK现场。
平常营销号引战就少不了把数量大于等于二的艺人们放在一块儿，现在评论区可是集中了十来位艺人。
博主没有回复点赞的情况下，谁权重高、点赞多、楼中楼多，谁就飘在上面。
对于把“数据”俩字深深刻入脑海里的数据女工们而言，光是评论区前排还不够，转发也要展现力量。
更有吃瓜者盘点后，惊讶发现：“欸？号称林鹤最好的的朋友那位怎么还没有祝福？这么大的事情别说他不知道。”
扒圈酱：“江秋十林鹤早有不合迹象？据业内人士透露，都是因为[风起云止]这部剧不够理想。江秋十想用林鹤给新人抬轿……”
林鹤粉丝and江秋十粉丝：滚啊！他们肯定在私底下就聊过了好吗？电视剧好得很！
不出粉丝所料，大半夜那会儿江秋十上线评论，而林鹤第一个就回复了江秋十。
狗比营销号还有什么好说的？说感情破裂的出来走两步？
他们可是想互相当亲家的关系好吗？
两家毒唯不多，不代表没有，小说里两家亲如一家的粉圈几乎不存在。不过，好就好在林鹤此时确确实实与江秋十利益相关。
说别的还好，敢说电视剧不行？
事业毒唯第一个跳出来打爆造谣者狗头。
……
江秋十和林鹤聊过后，顺手搜索“给新生儿送什么礼物比较好”“给新手爸爸妈妈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满月送什么礼物比较好”等内容。
日常果断的江秋十翻着翻着，难得犯了选择困难症。想了想，反正林鹤也不会在意，干脆直接问他和苏佳倪需要什么礼物，以及孩子缺什么。
不差钱的孩子干爹主动问，这不就是可以开宰的意思吗？
林鹤顺口报了一堆头盔鞋子键盘等物件，喜滋滋等答复。
江秋十：“……做梦也要有个分寸[微笑]”
江秋十：“对了，你知道微听雪那个飞天娱公司吗？”
前一秒林鹤还在嘎嘎笑，后一秒，他恨不得跳起来。
林鹤：“你问她干嘛？我跟你说最好离远点。”
林鹤：“兄弟别告诉我你好这口。”
林鹤：“还有，你想合作勾勾手指一大把求着投钱的，你问那个公司干嘛？”
江秋十似乎能看到屏幕对面男人气急败坏的神情，唇角微不可觉翘起。
江秋十：“放心吧，我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江秋十：“我查了点东西，所以想问问你。总觉得我了解得太浅了。”
林鹤干脆直接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直接问：“你现在身边没人吧？”
“没有。”
“你了解得浅就对了，我跟你说，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个女的对上，真的，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其实她干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点，没人敢搞她而已。”
江秋十在电话那边嗯嗯点头，林鹤苦口婆心一大串后，他轻轻叹口气：“那怎么办？小林子，我可能真的要和她对上了。”

第153章 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 林鹤沉默，深沉叹气。
“绝交吧。”
江秋十：“……”
“开玩笑开玩笑。”林鹤把话题扯回来，“她干嘛了？”
微听雪虽说干的事不地道, 但她这人精明得很，不会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要真是得罪了江秋十，微听雪能做出当众给他道歉这种事。
“你们不是知道吗？”江秋十轻飘飘把问题打回去。
“啧，圣僧你慈悲心肠发作了？”
江秋十嘴唇翕动, 吐出一连串乱码。
林鹤：“？？？”这啥玩意。
江秋十：“不是说圣僧吗？我念紧箍咒给你听。”
林鹤：“……谢谢，凉快了。”好冷的笑话。
……
最终林鹤还是拗不过江秋十，给他推了几个以前网友的总结贴，“你把这里的看完就差不多了，我劝你还是轻易不要下水。”
江秋十：“好, 我会考虑。”
他躺在床上, 难得地再次审视一番自己。
为什么, 我总是在特定群体上心软冲动？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都说人的性格由先天遗传和后天环境形成。
他不知自己先天模样，想回忆起自己童年, 却又发现那层回忆埋上了层层迷雾。
他竟然从来没有试图去回忆过, 或者说, 他下意识忽略了心底这块禁区。
江秋十闭上眼。
近来事务颇多, 再过两天, 金鸡奖就该公布入围名单，[夺命追击]参与评选，有消息说入围应当没问题，拿奖就不大可能，竞争激烈着呢。
[追光少女]也需准备，预估江秋十要去空降第二轮比赛的导师。
除此外, 八月下旬需要拍摄时尚杂志封，其他杂志可以推，九月十月的还是争取为好。
他盘算着，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林鹤重新回片场拍戏，来之前再次特地跑过来探班。
横店记者多，他也不在乎，溜溜达达刷脸进了江秋十拍戏那条街，头一天看到不妨碍他下一次继续笑，笑够了，才掏手机让助理给他们三来一张。
“昨天晒了一家三口，今天继续。”林鹤道。
话音刚落，林鹤便感受到了一股冰冷杀气。就连轩轩也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抱紧江秋十不放：“不是一家三口。”
“嗯，不是。”江秋十伸手轻轻抚他做好造型的发顶，“这家伙胡说八道，不用理。”说罢，抱起小男孩起身离开。
轩轩趴在江秋十肩头，冲林鹤做鬼脸：“略略略。”
这一幕太过搞笑，以至于阿祥一进门立马以光速抓拍，并传入工作室群。
两家工作室偶有交情，雅姐笑了半天，捉琢磨着这应该属于老板容忍范围内，便放心大胆拿来做宣传。
前些日子，“寻求夫妇”cp粉因为金鹰投票一事和唯粉闹得不愉快，她正好用和林鹤的友谊来做宣传。
林鹤那方不也是打着和江秋十炒cp用于压制赵美华炒剧组里新人的主意吗？
很快，粉圈开始流传一张照片，江秋十抱着孩子一脸严肃往前走，男孩和身后的林鹤互做鬼脸，看上去似乎还要互喷口水。
最搞笑的是，小男孩侧脸和江秋十格外相似，简直是幼年江秋十翻版。
过于沙雕，乃至出圈。
网友要被笑死了，知道的说那小孩儿是儿童演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秋十年少冲动犯下了什么错误，现在终于要给孩子一个交代。
宣传组：正好，新来个儿童演员，一并做宣传。
zwzwzwzw：“哈哈哈哈哈这俩太搞笑了，十哥要不你干脆全国找找有没有像林鹤的小演员吧？我想看他们俩对戏。”
江秋十爱林鹤：“这真的不是一家三口？”
小仙鹤：“他们只是好朋友好兄弟OK ？腐女能不能不要把自己那套恶心的yy想法套在两个直男身上？林鹤前两天才刚当爸爸好吗？”
百鬼弈：“这部剧好良心啊，大小演员都要找长得像的。”
……
这年头腐文化大行其道，男星们似乎也找到了某种省事的方法。比起正儿八经拍偶像剧走红然后炒男女cp翻车外，和其他好友做做互动，又安全又涨粉。
只要不出柜，随便怎么基。
进可玩暧昧，退可称兄弟。
可惜，江秋十哪怕搞兄弟情也要做成天花板模式。“寻求夫妇”在cp超话榜一骑绝尘许久，唯一可与之一战的就是同林鹤的cp，时不时因为沙雕出圈被炸上来直冲第一，再因为其成员低调性、广泛性而缓缓掉下去。
这厢，轩轩跟江秋十快乐拍戏，那厢，雅姐明白江秋十意思后，想尽办法让轩轩父母签下了十二年合同，并在条约里占用了几乎占用了除上学以外的所有时间。
真就是做慈善了。
想到那对夫妻高高兴兴出门的样子，邱雅自嘲。
要不是老板有其他进账方式，她非抗议不可。
签合同过程怎么也有两天，这两天里轩轩在片场几乎要玩疯了，待父母重新找过来时，他正拿江秋十手臂充单杠，吊起、放下，玩得不亦乐乎。
剧组里的人都乐意在工作之余找点乐子。
原本江秋十人虽温柔，却总带着些高冷疏离的意味，工作人员都不大敢打扰他。现在多了个小朋友，助理什么几乎不需要，全部叫他一手包办，每天陪小孩儿做作业、玩闹、聊天的模样，迅速拉近了他与片场其余人的距离。
“轩轩啊，你爸爸妈妈来看你了。”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对怎么都掩饰不住笑意的夫妻。
与之相反的，轩轩一见父母进门，原本咯咯直笑的模样突然就消失了，他从江秋十身上滑下来，乖乖站好，露出像是训练好的可爱笑容：“爸爸，妈妈。”
如果没见过轩轩之前放肆的笑，说不定其他人还以为这是他开心的表现。
轩轩父母没在乎，或者说，他们也不清楚，一进门见剧组重要的人都在场，立马先挨个鞠躬打招呼，什么照顾我家孩子辛苦了云云，顿时，客套声此起彼伏。
一圈下来，轩轩妈妈才回到自己孩子身边，紧紧搂着人不放：“轩轩，这么久不见，你想不想妈妈？”成年人把人抱得死死的，又是揉又是亲，“妈妈好想你，轩轩……”
男人同样一脸思念：“爸爸妈妈忙工作，没办法，你在剧组好好待着，啊，听他们的话。”
不管父母说什么，轩轩都带着开心的笑容点头答应。
江秋十挪近了：“轩轩父母，该松开了，我们在排戏。”
夫妻两人做足了思念亲子的模样，方才松手，一听说要拍戏，立马回过神，讪笑着和导演几人告假，把轩轩带出去说些话。
本就是在候场，便随他去。
江秋十目送着那对夫妻牵着男孩走出门。恍惚间，门槛里的背影似乎和脑海里某处破碎的景象重合。耳边突然传来刺像是磁带刮花后放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一瞬间响亮到几乎能刺破耳膜。下一瞬，他猛然回神，用力闭了闭眼。
江秋十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异常后，状似漫不经心来到门口。
门内清冷冷空调凉意与门外走廊开窗后灌进的夏日暑气混杂在一起，雕花窗大开，能看见对面挂着老上海女子的广告牌，和对面楼里同样拍戏的剧组。
他听到了那对夫妻因为激动而时不时提高些的声音。
没多久，轩轩低着头回来。
他个子不高，除了小尖下巴外两颊都是圆的，这样低着头，像一颗丧气的汤团。
剧组找来的助理逗他：“小轩轩，怎么了呀？能不能和姐姐说说？”
轩轩低着脑袋，小幅度瞄一眼房间，见江哥哥不在，摇摇头，鼓着嘴坐在角落里。
助理姐姐心细，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立马卸了逗他的心思，揽着小孩儿，一下一下拍背。那边导演见小朋友进来，提高了嗓门：“哎，轩轩，你爸妈呢？”
轩轩吸口气，说：“爸爸妈妈回去了。”
“哎哟，回去啦，怎么不带你回呀。”
轩轩看了眼问问题的人，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要跟你们拍戏。”
片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笑。
或许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笑，但是看见小孩子一本正经像个大人一样说话，总是可笑又可爱的。
轩轩并不喜欢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来笑，不一定是在笑自己，但是他还是不高兴。
他往门边缩了缩。
下一刻，门向外拉开，穿着长马褂的高瘦男子站在门外，带上门进来。
“我回来了。”江秋十说，他顺手弯腰把地上仰着头看他的小男孩拉起来，带着他往里走。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对话同样此起彼伏响起，人人都带着笑和江秋十打招呼，江秋十走了多久，他们就笑了多久。
轩轩注视着他们的脸，突然觉得很奇怪。他晃晃脑袋，专心跟在男人身后，小步子走。
导演见他们牵手走过来坐在监视器面前，笑个没完：“这部戏真是给你们找对了，越看越像亲生的。”
江秋十正松开轩轩的手，把小桌子摊开让他做作业，闻言唇角一弯：“他爸妈才离开没多久，而且，我没有比他大那么多吧？”
言下之意，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父子？
就算猜，不能猜是兄弟吗？
轩轩跟着点头：“对，是江哥哥！”
“哈哈哈哈好，是江哥哥。”导演笑着应一句，上一秒还在言笑晏晏，下一秒脸一板，抄起手边喇叭就开始吼：“外面布景还没搞好？干什么吃的？啊？告诉你们……”
走廊上忙碌的人们瞬间加快进度。
四周一片喧闹，轩轩没法做作业，他时不时歪头看着和自己有点像的那张脸，心想：我长大了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觉得好笑，水笔又不动了。
后脑勺不轻不重挨了一下弹指，轩轩瞬间回神，他心虚地缩起脖子，认真想题目。
“……我不会做。”小男孩伸手拉拉身旁男人。
江秋十睁眼看他，见小男孩一脸可怜巴巴，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偏偏又有种理直气壮的意味。
“你美玲姐姐呢？”
剧组找的助理小姑娘叫张美玲。
轩轩摇摇头：“她去上厕所了。”说罢，再次重复：“我不会做——”
盯着男孩眼睛一秒，确定是真不会做不是装的，江秋十颇有些认命般接手他的作业。
好不容易讲完一道数学题，林鹤正巧发消息过来，他把昨天承诺的消息打包发到了邮箱，这会儿是确认他有没有收到。
江秋十秒回：“收到了，多谢。”
“在候场？”
“对，顺便辅导小学生做作业[微笑]”
……
[风起云止]片场，男主林鹤衣着仙气飘飘，却突然像个神经病一样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有特色，用拟声词描述的话约摸就是“鹅鹅鹅鹅”。
笑够了，林鹤不忘发语音过去嘲笑。江秋十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点开近一分钟的语音框后耐心听，直到最后他终于确认，他真的笑够了一分钟！
还特地发过来！
江秋十：逐渐起了杀心.jpg
林鹤：“行了不笑你了，真是史上最贵家教。”
林鹤：“一些新闻报道我发给你了，不过她一直没啥事，也就赔点钱什么的，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动她，也就算了，她背后的你不一定能整下来。”
林鹤：“说实话有点良心的人都看不过去，没人说而已。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找汪伟，可能他弄到了什么证据，你可以问问他。”
江秋十：“多谢。”
江秋十关上手机，见轩轩还咬着笔思考，一脸苦恼。他再度不合时宜地愣了愣，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他一向不肯早回家，宁愿留在教室做作业，等搞卫生的同学打扫完教室要锁门了，他才肯离开。
……
“好了，演员就位啊！江秋十、赵媛、刘子轩……”
突然被叫到名字，江秋十立即回神。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向外走去。
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一直想起从前？

第154章 电影入围
夜晚, 下戏后，工作室组织召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商讨下一步宣传工作。
[夺命追击]送去评选金鸡奖, 随着宣布入围名单时间接近，不少电影人已经在预估今年的入围影片, 以及获奖名单。
今年金鸡奖竞争激烈，最佳故事片提名仅五个名额，最佳男主角之位同样需要与实力不弱的一群男演员竞争。
拍戏之余, 江秋十看了眼网友们整理出的热门名单。
好就好在，绝大多数都把自己列入入围名单。坏处是，金鸡奖最佳男主热门竞争者，有一位是老牌三金影帝张青柏。五六年前，江秋十尚未入娱乐圈, 他已经拿下了大满贯, 站在高台上亲吻金杯。
偏偏那位影帝并非籍籍无名, 近两年下凡拍电视剧，获得了不小的知名度。
大多数网友认为, 江秋十入围毫无疑义, 但是如果要击败那位影帝还有些勉强, 或许得要靠扶持青年演员这个政策才行。
还是很可惜, [夺命追击]很不错, 江秋十对于角色的完成度与诠释程度更是无可挑剔，如果真的陪跑，那就得等下一届。
谁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有这么高的完成度呢？
或许，期待一下，可以爆冷？
工作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奖项，说白了, 目前江秋十的实力拿下金鸡，哪怕一时半会有人嘲德不配位，那也只是一时，实实在在拿到手的奖才是真的。
所以，工作室才需要做出相应的宣传方案。说白了，哪怕最终竞选失败。也得刷一波知名度。
老派蛋说电影：“[夺命追击]这部电影不是没有缺陷，但总体来说相当亮眼，唯一短板在于后半期剧情处理差那么点意思，转折过于突兀。但演员用自己的诠释，非常好的把这点弥补了上去。至少我把这段剧情复述一遍的时候，会觉得姜行舟行为有点奇怪，但真正观影时，我完全能够理解角色行为。
一个演员的演技，不光是演什么像什么，演什么是什么。这个像什么，其实更多在于演员对剧本的理解，对角色的理解，以及如何用自己的表演让自己相信、让观众相信这样一个故事。
说实话，抛下对年轻流量演员的偏见，他完全做到了。所以我个人认为，就单论这个角色完成度而言，江秋十并不比张青柏差多少，他要是拿奖也是OK的。（以上观点仅代表个人意见，没有拉踩的意思，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没有捧杀的意思，一切言行由本人负责，不接受ky杠精。）”
半营销半自来水情况下，不少电影人站出来说话。
月光播映室：“电影参选名单我看了。入围的名单我猜测有以下这些。
要说我自己心目中的影帝影后人选的话，目前确实很纠结，老演员竞争本就很激烈，现在青年演员同样异军突起。不过我在这里透露一下，江秋十还有另外两部未公映的电影要参加金马奖评选。那才是他的重头戏。”
有欣赏的，就有不看好的。
八圈营销酱：“算起来，今年的金鸡和金马，江秋十就有三部电影要参选，看来他今年不拿一个奖是不甘心的，就是不知道这三次会不会都陪跑。”
“啊不是吧不是吧？江秋十的水军这么厉害了吗，竟然把他和张青柏比？”
“江秋十演技就是很好啊，这有什么好说的，好像金鹰奖不是他拿的一样。”
“楼上的黑子醒醒，他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拿了新人奖OK？提名新人影帝的那种。”
“我们枫叶尊重张青柏前辈，尊重金鸡奖，不舔饼不画饼，有则庆祝，没有就继续努力，没什么好黑的。”
……
现在的小孩儿谁不拿着个手机看网上的信息，轩轩在片场里同样经常拿个平板或者手机玩，江秋十并不严厉禁止他，只叫他不准耽误作业、网课和拍戏。
轩轩自然也知道，江哥哥的电影需要参加评奖。
他像模像样的叹气：“要是我是评委就好了，我肯定把所有的奖都评给你。”
这句话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众人哄堂大笑。江秋十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说：“那我就等着你了。”
轩轩冲他嘻嘻嘻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上来说着恭喜的话。
都是同行，都是做电影的，谁会不关注奖项呢？
尤其是身边正巧有个电影妥妥能入围的人存在，大家更是比平常多了几分打听的心思。
江秋十也没隐瞒：“下午就公布了，如果有入围，请大家吃大餐。”
“好哦！等江老师请客。”
“肯定入围，江老师你那部片我看了，真的挺好的。”
“那江老师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大餐了。”
江秋十轻轻摇头：“还不确定。”
……
心里再怎么惦记事儿，下午拍戏还是得认真拍。导演就看着男主角似乎对今天下午公布入围名单毫不知情似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趁候场期间江秋十来看监视器时竖大拇指夸：“可以呀，年轻人，心态够稳！”
江秋十自嘲：“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导演：“年轻人啊，不要这么悲观，凡事要抱有希望嘛。”他又说：“你那部电影我看过了，演得很好，入围应该是没问题的。”
江秋十眉梢微动，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承你吉言。”
临近饭点前的最后一条，男主仍在摄像机前表演，助理阿祥带着东西站边上等，他突然感受到掌下包里老板手机的一声声震动。
消息来自于雅姐。
金鸡奖入围名单已经公布，不出所料，电影也好，男女主也好，全部入围，将参加最后的竞争。
雅姐高兴得不行，第一时间发消息通知江秋十。
至于影帝角逐这事儿先放放，目前先恭喜江秋十入围。
雅姐发给江秋十，见对方没回复，想了想打电话给阿祥，让他一见到老板下戏就通知自己，她再打电话过去。
毕竟是庆祝喜事，郑重一点好。
入围名单一公布，工作室抓紧时间发布微博，恭喜自家老板获得提名。
这一次提名很悬，除了江秋十外，其余全是资深演员。
粉丝都要开心疯了。
作为大多数正常粉丝，基本都具备“爱豆开心比自己开心重要”“爱豆事业比自己事业重要”等心理素质。如今获得了提名，金鸡奖又是著名的电影类“专家奖”，说明江秋十的业务能力受到业内认可，足够她们兴奋一整天。
更何况，除了江秋十以外都是资深老演员，这说明什么？
不就说明年轻演员当中江秋十 一骑绝尘吗？敲黑板。
在外面好歹还收敛一点，说些“提名即认可”“感谢提名，我们年轻演员江秋十会继续努力”等谦虚话术。
小群、朋友圈里都在为爱豆欢呼喝彩，甚至猜测能不能一举拿下影帝之位。
虽然第一次提名就能拿奖的概率不高，但做梦又不犯法。
作为粉丝，是最关注自家爱豆一举一动的存在，其中几个资深粉丝盘点江秋十的几部存货后，知道自家爱豆这是要专心走口碑路线。
[夺命追击]也好，后续的[荒唐辩护]与[看不见的朋友]，看阵容都是冲着拿奖去的。至于现在拍的电视剧，走主流路线，粉丝查了查后发现，这部剧竟然是央视出品。
啊！我家哥哥果然根正苗红，颜值与实力兼备。
至于那些正主糊了的黑子，一辈子就躲在阴沟里酸吧。
江秋十一下戏，正巧接到了雅姐打来的庆祝电话。
听到对面发自内心的庆祝声音，江秋十弯了弯唇角。
不多时，剧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听说了获得提名的事儿，嚷嚷着江老板得兑现承诺，得请客吃大餐。
一个提名而已……江秋十不大放在心上，承诺却是要兑现的，大出血一把。当晚，片场上空飘散着混杂了烧烤海鲜串串等各色大排档食物糅杂香气，经久不散。
其他人吃得很开心，阿祥更是一手螃蟹一手猪蹄，啃完后垃圾一扔，后知后觉想起自家老板基本就没动过。
老实说，因为艺人本人过于自觉，工作室就几乎没管过江秋十的身材管理方面问题。阿祥对这方面自然不像其他工作室一般，对一两根串串如临大敌。
他悄悄潜过去，问：“老板，你真的不来点？一点点没关系吧。”
江秋十微怔，随即摇头：“没事，你们吃吧。”
心已入迷雾之境，一碗人间烟火于他而言再没有吸引力。
阿祥身上还带着烧烤香气，他刚刚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吃吃喝喝，又带着轩轩疯跑，格外开心。不知为什么，满心满谷的快乐情绪一到自家老板面前，突然就消失了。
明明，老板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江秋十轻轻推了他一把，对方便身不由己往片场里开大灯的光线聚焦下往前走了两步，阿祥犹豫着回过头，讷讷问：“真的不过来吗？”
江秋十：“不了，我在外面吹吹风。”
说罢，他点点头，踏着自己的影子，转身步入无边夜色。
阿祥一步三回头注视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没想出来，只好心不在焉回去，继续和其他人吃喝玩乐，聊天八卦。
……
那一点儿微妙的情绪很快被阿祥抛之脑后，因为老板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日常认真拍戏工作，时不时发微博和粉丝互动，再不然做点公益，清心寡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金鸡奖提名风波迅速过去，没过几日，便如海浪般被其他消息淹没、覆盖。
……
“什么，有没有档期吗？”陈雁回在电话那头乐了，“新戏还没定，你要找的话我应该有空。”
他俩二次合作后关系相当不错，彼此之间有些事儿都愿意相互通个气，还会相互介绍些资源。
陈雁回对江秋十的人品和眼光很放心，毫不犹豫地透露出自己档期未满的信息。
“不过先说好，把本子给我看看，不好我可不接。”陈雁回状似开玩笑道。
“那要是很好呢？陈女士愿意降片酬吗？”
“嘶——没想到啊没想到。”陈雁回笑了一阵，“行，让我看看你都觉得很好的本子是什么样的。”
她说着，退出通话界面，从邮箱里找到了附件。
江秋十解释道：“这个项目不出意外还是和蓝火一起做，是我们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之前没和你联系是因为本子没改完。”他顿了顿，问：“女一号年龄有点大，所以我倾向于你演华芳这个角色。当然，如果你能够打动导演，我没有意见。”
陈雁回倒没生气，她说：“我先看看本子，等会联系你，行吗？”
很多人一朝走红后就飘得不知东南西北，非一番不肯当，选角色只看番位不看适不适合，不看自己能不能驾驭。
她嘴上应着，挂断电话后，飞速浏览江秋十发来的剧本。
才看一会儿，她就入迷了。
这是一篇带有黑色幽默的故事，以女主角华文丽的婚姻危机入手，讲述了三个女性互相帮助、互相拯救的现代都市女性故事。
女主角华文丽，出场三十九岁，习惯了服从丈夫，相夫教子，哪怕见证丈夫出轨也不愿意离婚，认定自己能感化对方，想方设法挽回丈夫的心。
与此同时，比华文丽小十岁的亲妹妹华芳同样面临情感危机，精神濒临崩溃，华文丽自觉承担起大姐职责，她认定华芳的男朋友不是好人，却发现华芳不愿意离开那个男人，甚至要为了爱情去死。
华文丽为了自己妹妹的命，去和对方男朋友谈判，结果一无所获，并被自己丈夫羞辱、威胁。因为家庭矛盾导致精神不振，华文丽工作上屡次出现失误，被降职。
在一次加班时，华文丽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大哭，向单身多年的女同事、现如今的女上司蒋萱倾诉。
孰料，女上司蒋萱没有开导她，反而和她打了一个赌……
剧本照旧只有前几集，然而陈雁回已经入迷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这是ip改编吗？有没有原著？我去看一看。”陈雁回语速飞快，“接下来呢？她们打的什么赌？结局应该是好的吧？”
江秋十：“当然，结局很不错。”
不过，他已经预计了这部剧的收拾和口碑，必定两极分化。要知道，哪怕在二十一世纪，思想依旧停留在男尊女卑社会的人不少——或者说，占据绝大多数。
不婚主义、pua等词汇，更是只有少数人理解。
江秋十把自己的顾虑说了说，顺带剧透大结局后，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接，开剧本研讨会时我们先通知你。”
“好，我接了。”听到了结局，陈雁回格外满意，“回去我跟经纪人说一下，没意外就先签了。”
两人沟通了一番拍戏暂定日期和其他选角，皆大欢喜，挂断通讯。
一路听着通话内容的司机阿祥心有戚戚然。
去拍杂志的路上都能安排工作，怪不得他赚钱，而我，还是个穷光蛋。
阿祥落下了贫穷的泪水。

第155章 粉圈集资
一叶知秋做的项目挺有意思, 这边拍的一部双男主无cp，那头又来了个女性向反pua群戏，一部仙侠, 一部都市现代。
一叶知秋和蓝火也算是老熟人了，都不需要江秋十特地说, 公司的人直接和那边对接上，谈妥了项目。
李复达原本还在担心，不过眼看[风起云止]还没拍完就已经有几家平台高价竞争招商, 卖出的价格估计只会比梦回还更高。
他决定还是跟着再赌一把。
掏钱，拉投资，各种开会，令人心酸。李复达打电话时还在絮絮叨叨：“话说，小老哥, 你真的不做年轻一点的女性剧吗, 这个主角都三十多岁, 四十岁的老女人了，谁看啊？”
“还有, 现在不是调查说年轻人都比较喜欢看那种爱情剧吗, 谈恋爱的。还有, 我听说把两个男放在一起, 就像你那个风什么来着, 那种小女生才看。
“你这又不谈恋爱还搞离婚。你确定能火吗？”
江秋十任他叨叨叨，对面忧心忡忡的中年人絮叨完了，还是把制作班底凑了出来。
蓝火原身就是靠制作电视剧起家，这会儿换了个老东家，班底没散，保留了七七八八, 全都被要过来接手新项目。剧本过审后，两家便联合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初步工作。
听说这回拍的是女主剧，还是大龄女主，想约俩公司高层聊聊的人又变多了。
圈里女明星上位比男明星难太多了，竞争大，人设出彩的剧本少，以目前国产剧而言，不是无脑甜甜甜就是恶毒心机婊，更不用说女演员“一旦演过母亲再也演不了少女”的魔咒，有时三十岁的女人还能演同样三十岁男人的妈。
这会儿出个人设好的女角色剧本，还一看就是冲拿奖去的，她们自然挤破头也要抢。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几乎没有流量小花试图竞争女主角。
阿祥也跟着瞄了几眼，咂舌：“这不是冲拿奖去的吗？怎么她们都不肯？”
他还知道不好问老板，趁老板在拍杂志，悄咪咪私下问雅姐去了。
“你该动脑筋了。”
雅姐一阵无语，还是给他解惑。
就现在这个环境，男人也就算了，四十几岁也能拍偶像剧。女人不一样，85后小花哪里敢演成熟女性？巴不得能再演几年少女。
85后的小花接替不上一批大花的位置，只能和90后小花抢角色，演那种我爱你你不爱我从神界到都市的爱情故事。而90后小花比人气比咖位都拼不过85花，又不得不从95后那儿抢夺生存空间。
所以，85后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展现真实年龄？她们不介意，不代表背后的投资商愿意。
……
阿祥突然觉得自己跟着老板见过的那些女明星也挺可怜。
他晃晃脑袋，看着聚光灯下工作人员给老板戴上一枚胸针。
光一个胸针，就是他奋斗几十年都买不起的玩意儿。阿祥心说：可怜毛线？明星再怎么也比我有钱好吧？我还是先可怜自己还差不多。
他和一小伙一看就很有个性的时尚杂志人员站在一块儿围观，听她们叽叽喳喳聊天，一会儿夸老板这里好看，一会儿说那里性感。
听着听着，阿祥还真有那么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摄影棚内，背景做成了昏暗迷乱灯光的酒吧。
江秋十端坐沙发，坐姿笔挺，本该看上去严肃庄重，然而服装和表情却丝毫不像那么回事。身上复古港式大印花西装丝在酒吧式暖色灯光交融下，眼神似乎带着钩子，硬是给整个人带上了丝颇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配合着他难得的带些暧昧色彩的轻笑……
摄影师灵感大发，相机闪光灯就没停过。
“好，再来。”
双手十指交握，上身下压，一个极为霸道的坐姿，方才还有些轻佻迷离的双眸此刻晦暗沉静。时不时微微侧头，手势变换，又是另一种风情。
品牌方几乎把明年所有季度的男士新款全部提供了，哦，不对，服装助理甚至还挑出了不少女款用做搭配。
新换上的一件皮夹克就是女款，灯光调成微醺，沙发旁放置了一间吧台，一排透明玻璃杯中，盛着高高低低浅色酒液。
男人穿着偏小一码的紧身皮夹克，发型向后拨，微弯长眉画成笔直，完完全全中和了服装的女性化色彩，他伸手转动着一小瓶料酒，眉宇间，是遮也遮不住的汹涌而出的攻击性。
阿祥跟着几个等待的工作人员们一块儿感叹。
除了拍戏，他完全看不到老板这么……凶狠的样子，这位平常脾气好得跟出家人似的。哪怕老板不太高兴时，也不会冲其他人发火，只是表情稍微沉那么一点儿，其他人压根看不出来他不高兴。
不过那已经很可怕了。
阿祥心里悄悄感叹：没想到正儿八经凶起来更可怕。
……
九月期刊接了不止一封，平常江秋十甚少接杂志拍摄，到了这么个关键期，工作室反而把递出邀约的一二线杂志通通接下，每一封都要拍至少一天。这几日，阿祥尽跟着江秋十东奔西跑拍杂志去了。
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老板到底换了多少衣服。
应该……有几百套吧？
终于坐上了回剧组的车，阿祥感动到要落泪。
还是剧组好啊，不用天天和不同媒体的工作人员打交道，不用每天费尽心思准备礼物定好吃的，不用一大清早就起来忙碌到了晚上还要继续转车。
剧组，真好！
尤其是看到蹦蹦跳跳的可爱小男孩，一脸开心地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时，阿祥蓦然产生一种：这孩子没白疼的欣慰感。
他饱含泪水地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爱的抱抱。
“江哥哥！”轩轩绕过他，一把扑到后面江秋十怀里。
江秋十弯腰把人一捞，随手玩了次举高高后才放下轩轩，牵着那只小手往里走：“在候场吗？”
原本还要掰着手指头说对方离开了多久，自己有多想他的轩轩立刻被转移话题：“是啊，导演说让我们等一下。”
他四处张望，神秘兮兮地说：“我问你一件秘密的事情，好不好？”
江秋十配合蹲下去，让他贴着自己耳朵边说话。
“我爸爸妈妈说我以后在你公司，是不是真的？”轩轩说完，立刻拉远了距离，试图从男人脸上看出什么，小男孩眼睛很大，此刻有点儿狡黠地转，灵动又活泼。
江秋十点点头：“对，你愿意吗？以后就可以经常拍戏了。”
“那能不能和你一起啊？”轩轩眼睛闪闪发亮。
“机会更大一点，还可以认识其他哥哥姐姐。”江秋十说。
“好！我肯定愿意啊。”他扬起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扯着江秋十袖子把人扶起来，献殷勤的模样幼稚到令人发笑。
江秋十牵着人上楼。
他请假请得有些多，导演一看到他，重重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江秋十露出几分心虚模样：“戏没拍完，当然得回来。”略顿了顿，又道：“抱歉，事情实在是有点多。”
一看导演还要说话，轩轩噔噔噔跑过去，给导演锤腿，他也不说话，一双和江秋十格外相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导演。
这谁顶得住？
中年男人再也装不下去，捏捏小孩儿滑溜溜脸蛋：“行了行了，真是……小屁孩还知道护着人了？”
轩轩一脸无辜，确定导演不生气以后欢呼一声，拔腿就跑，重新溜到江秋十身边抱住大腿。
江秋十拖着个长在身上的小孩坐下，再次正式向导演道歉。
如果不说开，导演心里只会留根刺，这根刺谁知道会什么时候爆发？
倒不如现在先拔了。
导演倒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能成为知名导演，对艺术多少都是带着热爱与追求的，肚量小的当不成个好导演。他见江秋十满脸真诚，想到他平常拍戏兢兢业业，演技也拔尖，叹口气，还是决定揭过这一茬儿。
他不是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社会跟以前不一样了，想要有戏拍，要么熬，要么红，要么有背景。多少没背景，条件又不那么出挑的人，熬着熬着就没声儿了？
不红是真的苦，能熬出头的就那么点，这一朝走红，还不抓紧了在上面多待一会儿？
再说句难听的，辛辛苦苦拍戏小半年累死累活一千来万，轻轻松松拍个广告、上综艺玩玩，随便也能赚到这个数，谁还认真拍戏？
眼前这年轻人跟老演员比算请假多，要跟以前合作过的那几个小鲜肉放一块儿啊，那还不够看的。一个月能有半个月请假，拍不够的就用替身，各种武替、手替、背影替……
场务们在搞布景，第二副导正带人做准备工作，导演心里惆怅了一会儿，自我安慰一番后，向统筹吩咐几句话，让江秋十去换服装，马上开拍。
虽然对方看起来根本就没休息好的样子，黑眼圈格外明显。不过反正又化妆师，遮一遮就看不出来了。
至于累？在座的谁不累？
临时变换场次，统筹也好场记也好，都忍不住骂娘。不过片场变数多了去，骂骂咧咧两句继续认命干活，搞完了，那边江秋十助理说定了点东西请大家吃，仅剩的那点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导演一直做足了准备，指不定男主什么时候又请假，出乎意料的，他一直安心在剧组里拍戏，持续到月底。
他安心拍戏，粉丝们不淡定了。
十哥今天发微博了吗：“卧槽什么情况？十哥这几天究竟拍了多少杂志？啊啊啊各位姐妹看看我还有没有落下的。”
虚极子：“还有本《星河》就齐了，微信小程序下单，限时不限量，明天早上八点截止预售。”
胖花：“楼上提醒我了，我爱所有限时不限量的杂志。另外，姐妹们，这么多杂志不够你们抢吗？什么魔鬼手速啊能不能给我留点？孩子要哭了。”
江秋十的河南分部女友：“你有我惨吗？我这几天断网了，什么限时什么限量通通与我无瓜[呵呵]姐妹们，咸鱼见。”
江秋十数据小站：“＃江秋十夺命追击＃枫叶姐妹们，九月十月的杂志很重要，动动手指，点击我发的链接去给官博转评赞，加油！咱们气势不能输！[拳头][拳头]”
金蝶：“呜呜呜呜学生党伤不起，杂志封面都好好看，我买了五本，这个礼拜只能吃方便面了。”
十全十美的十：“大家买杂志也好买代言也好，都尽力而为，学生党就不要因为杂志饿肚子了，十哥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
突如其来的一波杂志上线打得枫叶们措手不及，压抑许久的氪金欲望彻底得到了满足，成箱成箱往家里搬。
后援会亦是如此。
虽然工作室提醒过不要花太多钱，尽力而为差不多就好，反正江秋十不指着时尚资源吃饭。但粉丝不这么认为啊。
销量不好看，那不是给黑子递刀吗？
从第一本杂志官宣起，后援会就通过owhat平台迅速集资。但她们没想到的是，集资的结果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控制，不过一天，就已经超过了六位数，并且每一天都在成倍增长。
到第四天，已经集到了七位数。
偏偏后援会负责的那位没有及时关闭通道，待她想起来，上线一看，顿时吃惊。这数目有些过于惊人了，只是买杂志而已，光后援会就买这么多，再加上其他粉丝自己买来收藏的数量，说不定又能打破记录。
后援会皮下几位相互商量之后，还是舍不得放弃这到手的诱惑，决定把所集数目都用于购买杂志。
江秋十忙着拍戏，没太多关注，乍一接到工作室信息还有点惊讶。
“她们买了这么多吗？”江秋十露出疑惑的语气，“等一下，我查一查。”
查询的结果，就是每一本销量都几乎突破了该期杂志的历史记录。江秋十揉揉眉心，颇为无奈：“你们没有催她们买吧？”
“没有，怎么会？”工作室成员兴奋之余也有点不可思议。
“老板，你土豪粉挺多的。”
“果然粉丝能打……”
江秋十再度揉揉眉心：“土豪粉？要真是的话我还不担心，就怕有学生自己不吃饭也要跟着凑热闹。”
这下工作室没话说了。
追星群体里怎么可能没有学生？
还真不能保证里面有没有省下伙食费就为了买一两本杂志的。
“跟后援会那边说一下，你们过几天也发个声明。”江&#183;土豪&#183;秋&#183;霸总&#183;十说：“叫她们注意点，尽力而为，不用在乎销量。”
“还有，让她们退一半资金回去，从我这里补上。”
销量是她们买出来的，这会儿退货就真得罪人了，干脆他掏一部分，相当于替杂志方搞半价了。
视频会议结束前，雅姐还隐约听到老板嘀咕一句：“早知道不拍这么多了。”
她有点无奈的好笑，知道自己劝不动老板撒钱，也没阻止，心里却很佩服对方。
不是什么人都能忍住不从粉丝身上捞取利益的，大多数人在小透明时可能还对一路支持的粉丝心怀感恩，越红，就越能做面子情，说两句好话哄哄粉丝就能让一群小姑娘为自己卖命，做免费女工。
圈内人对明星粉丝畸形关系见的越多，就越佩服真真切切把粉丝放在心上的艺人。

第156章 他出家了？
退钱这事儿,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后援会的几个不为钱财的真爱粉一听十哥不让她们氪金，甚至自掏腰包给她们退款，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这,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没听过谁家爱豆搞这出的。
可以说，绝大多数粉丝与明星都已经形成了默契的花钱与被花钱关系, 打广告、催数据、虐粉才是常态，正常些的站出来让粉丝理智消费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有往里倒贴钱的？
最先知道消息的后援会皮下一个个感动不已，在群里惺惺相惜把人夸到大半夜, 后面就是忧虑，钱打过来了，怎么退？
还有，这件事情其实不能出圈，营销号可不会说好话, 十哥宠粉事迹在他们嘴里说不定就成了“担心销量不好看自己刷销量的low比行为”, 甚至再过分一点会直接开嘲“蒸煮都知道自家全是xxj氪不了金”。
好在owhat每笔订单都有迹可循, 全球后援会加上各地方后援会，分批负责几天后, 终于将款项全部返还。
十哥的脸上保险了吗：“我2G了, 怎么回事突然收到一笔退款？备注还说请你看杂志。”
匀辛度：“我也是, 怎么回事？是十哥的杂志吗？”
散财童子江秋十：“别说了, 你们去看后援会的公告, 低调点，我因为这件事心情复杂了一个下午，临时改ID以做纪念。”
一隅：“说实话，我本来只是个路人粉，这一次还是因为那个杂志封面日到我了，所以打算买一本收藏, 后援会那里交了也才二十块钱。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出钱退，就是……很想掉眼泪的感觉，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啊？我真的只想当个路人粉而已。”
退款并非一日之事，后援会召集人手分批次一点点理清楚后才打钱，花了约摸三四天。这几天里，总有突然收到钱的枫叶上超话发帖问，于是，超话首页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就没有消停下去过。
……
工作室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再度报告，钱已经全部返还。
江秋十忙着拍戏，听了个结果后放下心来，一撩袍角便重新上场。
这场戏的时间线还要早些，起码小演员是不需要上场的。今天拍到的，是刘兴华父母年轻时的故事。
阿祥把黏着自家老板的轩轩牵走：“大人拍戏，小孩子不要围观。”
轩轩挣扎了一下，乖乖被牵走，不满地嘟囔道：“我也拍过戏，凭什么不能看？”
阿祥一脸正经唬他：“因为要拍大人的戏了，小朋友不能看的那种。”
轩轩：？
轩轩后知后觉脸红起来，跟在阿祥身后乖乖走了。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拍什么需要清场的不可描述戏份。
阿祥心虚地左看右看，牵着小朋友溜之大吉。
轩轩专属助理小姑娘帮着搬东西后，回头一看，一脸茫然：这小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口里说着台词，肢体演着动作，一身长马褂，身上总是带着股脆弱感与书卷气息的男人自街角走来，摄像机沿滑轨悄无声息地跟拍。
路边小摊蒸笼上，正飘出热腾腾白烟，小贩扬声叫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包子……”
街头坐着一家五口，衣衫褴褛，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咽了口唾沫，眼里透露出渴望。
另一头，打扮成大人模样的几个稚嫩女孩，被一脸凶恶像的中年男女在门口排排站好，已经能熟练地朝经过的男人们丢下几个眼神，拿粗糙美人团扇捂着嘴笑。
导演要找这种群众演员可不容易，他不想拍抗日神剧，就想来个真实还原的民国电视剧，路面还特地撒了土弄脏些，地上躺着那些本就往肤色黑了挑的演员，一个个都是静心挑选的瘦骨嶙峋的群演，加上现抹的泥灰，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男人不忍再看，一路匆匆走过，拐个弯，就到了一所学校门口。
看样子是所女校，不断有穿着制式长裙，梳两个羊角辫的女学生从里面走出，少女们彼此交谈，各自告别。
他抬头看看天色，见时候尚早，松了口气。
“琼礼哥哥，你怎么来了？”面容清丽的少女抱着书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男人正是刘兴华父亲刘琼礼，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神带点儿躲闪：“母亲让我来接你。”
少女嫣然一笑：“好，我们边走边说吧。”
战火纷飞的年代，随处可见逃难过来的穷人。
少女——刘兴华母亲年少时期，和刘琼礼自幼青梅竹马长大，彼此没那么多避讳。两人双肩隔着一掌距离，并肩而行。
他们谈话的内容，正如外表看上去男俊女美那般，唯美且浪漫。
“萍珍，现在学校里学的什么？”刘琼礼问，“我听说是洋人教师，让你们要跟着学上帝的。”
宋萍珍点点头：“对，每天都要祷告，还要学唱诗。”
“除了这些呢？比如有没有学算数什么的？”
“当然，我的数学成绩可是班里第一。除此之外也得学不少外文，每个月，学校还会组织我们做些西式的糕点，刚好，我们明天就到烘焙日了。”
宋萍珍渐渐地停下脚步，一张犹带稚气的脸此刻染上红霞，眼睛似乎找不到安放点似的四处飘，最终还是不舍地投放在身侧面色苍白的清矍男子面上。
“你，要不要一起来？”最美不过青涩少女的含情脉脉，宋萍珍看着他时，眼里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却又竭力想在心上人表现得庄重些。
刘琼礼静静凝视着她，如同看着世间瑰宝，舍不得移开眼。
“好。”他听见自己说。
……
“咔！过了。”导演赞道，“小江，没想到你拍感情戏还挺不错的。”
方才还面色苍白的男子一瞬间仿佛健康不少，笑了笑：“别的我也可以演。”
“嘶——好大的口气！”导演戏瘾大发，当即跳起来了个起手式，双指并剑划半周直指对方：“说，谈过几次？如实招来——”
这个话题迅速让众人竖起耳朵听。
江秋十：“……”
江秋十：“贫僧自幼出家，没谈过。”
导演一个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周围其他想打听八卦的人迅速收心，同样发出善意的笑。
拍戏又累又枯燥，闲着没事时大家总喜欢找点乐子。
场外，轩轩揪了揪阿祥的袖子，仰头问：“阿祥哥，江哥哥出家了？”
阿祥憋住笑，蹲下去悄悄说：“对呀。”
轩轩大惑不解：“那他怎么没有剃光头？”
阿祥已经忍不住掐住自己大腿防止笑出声，严肃道：“剃过，现在重新长回来了。”
轩轩倒抽一口凉气，目露震撼：“那他以后是不是也不能娶老婆啊？”
一旁偷听对话的工作人员简直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祥哥，你也不怕被听到，小心扣你工资。”
对哦。
阿祥强撑着叮嘱：“轩啊，你看，我对你这么好，刚才的话，你就别跟你江哥哥说了，好不？”说罢，不顾小男孩脑内风暴，拉起对方的手，“来来来，拉钩。”
“什么不能说？”身后有人问。
阿祥猛地一激灵，身体在大脑运转前抢先做出反应：“老板好，老板辛苦了。”
江秋十略带怀疑地盯一眼对方，阿祥只觉得自己要被老板犀利的眼神扎个对穿，灵机一动，举起轩轩挡在身前：“没什么老板，就是轩轩做完作业了想来给你检查。”
轩轩在半空中蹬腿叫道：“我不是我没有！我还没写！”
江秋十接过这小孩儿放下地面：“没写就去做作业，再过几天你就杀青了。”
轩轩欲哭无泪，牵着江秋十的手走在前面，还不忘回头冲阿祥做个鬼脸。
这个万恶的成年人。
江秋十把人交给小助理后重返片场。为了赶进度，这些天全都是昼夜颠倒拍大夜戏赶工，白天还好，晚上轩轩不肯回去，就待在江秋十保姆车上睡觉，横店晚上也不安静，他经常睡不好，这会儿写着写着，抬手打个哈欠。
天突然慢慢暗下来，乌云一点点压低，吹来的风似乎也沾上了一些湿气。
片场工作人员一看就暗道糟糕，这是要下雨的节奏啊！
怎么回事？一开始统筹怎么安排的？
今天拍的可是外景，要是让雨淋坏一些不防水的机器，那别说一天的安排打水漂，光这些机器就得大几万。
统筹也急啊，他怎么知道天气预报竟然不准呢？
一时间，横店各街头都是嚷嚷着收东西的声音。
不管怎样，外景是不能拍了，一群人帮着把东西运到租下的小楼里，场记忙着记录，统筹指挥其他工作人员帮忙布置，打算将错就错，拍几场内景。
来都来了，不能浪费。
真不知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运，所有人刚把东西全搬进楼中，豆大的雨点就径直打下来，噼里啪啦砸起地面晒出的灰尘，很快，又变成了地面蜿蜒急匆匆流刷下的积水。
“要不，干脆拍这场好了。”几个剧组负责人嘀嘀咕咕。“不用我们人工降雨，还省了笔水费。”
江秋十不发表意见，接到通知后翻了翻剧本，跟随化妆老师下去改造型、换衣服去了。
电视剧里的雨向来都很奇妙，通常伴随着主角低落的情绪诞生，每一位主角都仿佛是玛丽苏小说里的女主。高兴时阳光明媚，哭泣时老天一块儿落泪。
所以，这又是一场哭戏，还是在雨中的哭戏。
刘琼礼想要娶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宋萍珍，他的父母却认为宋萍珍这种上西式学堂的女性不安分，不是贤妻良母，加上刘琼礼自小身子就不好。刘母特地从亲戚家挑了个传统能干的女孩出来，勒令刘琼礼与她成婚。
一边是心爱的女孩，与初步接触到的西方婚恋自由新思想，一边是父母和传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教。
“琼儿，你糊涂啊。”刘母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当爹娘的，还能害你不成？那姑娘我们见过。又勤劳又能干，她将来才能照顾好你，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那位宋姑娘好是好，但她能照顾你吗？她能担起这个家吗？”
刘母枯皱如橘皮的手颤巍巍握住儿子的手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瘦，那么凉，凉到让她心碎。
自幼体弱多病的儿子跪在地面，任由她拉着手，不愿意起来。刘母年纪大了，小心地跟着一块儿弯下腰去，吓得刘琼礼立马起身，任凭母亲抓着自己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站上满手湿渍：“你忍心让娘难过吗？”
琼儿自小就有不足之症，她和丈夫从小就舍不得儿子吃一点苦，娇养着长大，要是再找个娇滴滴的儿媳，等他俩百年之后，这小两口怎么过？
刘琼礼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没跪过。江秋十起身时微微晃了晃，膝盖微微打抖，强行咽下要出口的咳嗽，低着头，任由母亲教训。
再抬头时，眼里盈满了泪水，衬得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虚弱，摇摇欲坠。
“娘，我只想要她。”
“我是男人，应当是我照顾她，她性子好，不娇气的。”
“胡闹！”自楼梯口下来的刘父闻言大怒。
“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由父母做主，我看就是让你读那些洋鬼子的东西读多了，才让你满脑子想着什么自由。”
“爹……不是的。”年轻男人张张口，欲要辩解。
“我告诉你，这婚你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刘父恨铁不成钢地冲儿子怒喝。
刘琼礼一脸麻木，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眼角落下一滴泪。他咬紧了牙关没哭出声，脸憋得通红。
“还有，我已经跟隔壁宋家说了，他们过不久也要给宋萍珍找个好婆家，不会亏待了宋姑娘。”见儿子没有反对，刘父的气总算消了些。
“老爷——”刘母急了，年轻人正在气性上，又何必刺激儿子呢？
刘琼礼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你说什么？”
刘父怒道：“混账！你就是这么和爹娘说话的？”见他气色尚可，重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外头轰隆一声，雨下得更大。
“快快快，趁还在下雨，赶紧的。”一条过后，新上任副导催促。
江秋十把身上可能进水的东西都摘了，化妆师重新补妆，头发吹乱些后，比个OK。
江秋十迎着大风，来到院子中央跪下，周围站了一圈穿雨衣的工作人员。
场记板落下，他以拳抵口，轻轻咳一声。
豆大雨珠把人淋透不需要超过一分钟。很快，男人身上衣服全湿透了，黏住每一块皮肉，额前黑发被打湿，卷曲贴在惨白脸颊上，白的愈白，黑的愈黑，看上去活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是个能惑人心智的孤魂野鬼。
男人很慢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了细密雨珠，迅速结成大点儿的珠串，滚落下去。年轻男子没在意这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液体，只偶尔抬手抹一把。再后来，约摸是感冒了，捂着嘴不住咳嗽，咳到苍白如鬼魂的面颊泛起红晕。
他看起来又可怜，又美貌，一张脸在阴沉沉雨天下，如展露出的白珍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少工作人员看着那张脸，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轩轩同样盯着看，小脸慢慢皱起，摇了摇阿祥的手臂：“他还要跪多久啊？”
阿祥见他一脸心疼，不好意思说自己看着也怪怪的，哄他：“要不你和美玲姐姐先上楼？等一下就拍好了。”
这个等一下却等了有十来分钟，听到下面终于收工的声音，两三分钟就要看一眼手表的，轩轩几乎是跳着跑下楼，美玲在后面跟都跟不上他。
小男孩径直扑进了男人怀里，下一秒就被拉开。江秋十道：“我身上湿淋淋的，你还凑上来，想洗澡是吗？”
晚了，轩轩同样沾上了满身水渍，他知道自己犯蠢，挠着头笑得乖巧又无辜。
江秋十拒绝了毛巾吹风机等物品，裹了毯子站在屋檐下等，等导演回放监视器。
要是不合格，就需要重新再拍。
今日风雨格外大，院子里树木各自吹得如蒲柳也似。江秋十站在屋檐下，盯着被吹落的一地树叶发呆。
源源不断的雨珠从发丝滑落，滴进毛毯，晕开一小圈深色水渍。
阿祥劝不动对方吹头发，好在他早有准备，临时冲了杯姜茶端过去，看见老板喝下去才放心些。
有些人，表面上端茶递水，实际上内心求爷爷告奶奶请求老板别感冒别生病。好在导演没过多久便通知他们这条过了，阿祥立刻引着老板上楼把湿衣服换下。
“对了，老板，之前有人打电话给你，我没接。”见对方换好衣服出来，坐在门口吹头发，阿祥说。
江秋十点点头，让对方拿着吹风机，他打开手机，果然有一则未接来电。
备注：微听雪。

第157章 彼此交锋
微听雪是一个怎样的人？
圈内评价也好, 圈外粉丝也好，都得承认，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微听雪家境贫寒, 从娱乐圈最底层往上爬，龙套演过, 配角也演过。哪怕到现在成了大花，也从来不对媒体或其他工作人员耍大牌摆脸色，永远都挂着亲和又带点儿俏皮的笑容, 是少有的大花中脾气温柔的一个女人。
随便一搜她的新闻，都是微听雪关于演戏的采访、公益宣传等，特别是边远地区。粉丝都称她为“经受世界上最深沉恶意后，还能以最柔软的心温暖人间”的通透女性。
如果江秋十问的不是杜玫和林鹤这两人，而是其他娱乐圈人士, 说不定就要问到微听雪的迷弟迷妹。如果他没有再深入调查一番, 也不会发现, 对方竟然一直在做一件如此残忍的事情。
他将头发擦拭半干，问过导演后, 走到一处角落回拨。
对面没有让他等太久, 三大约三声响铃后, 那边很快接通了对话。
“喂？”是女子疑惑的声音, 下一秒, 那清澈的女声带着笑意问道，“是江秋十江先生吗？我是微听雪。”
江秋十同样扬起笑容，使电话那端的人认定自己心情和煦，打声招呼后问道：“微姐，今天突然联系，有什么事吗？”
丝毫不提自己曾放出想邀请对方做新戏女主角, 还特地参加一场酒会结果要了个联系方式后便再无下文的所作所为。
“你在忙吗？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微听雪温柔问道。
江秋十说：“刚才在拍戏，没有接到电话，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这么一说，微听雪就知道对方是委婉表示现在不宜通话了，又一次温温柔柔道歉后，问：“那，我什么时候联系你比较方便呢？晚上可以吗？”
“没关系的，我现在在候场，您可以先说说。”
微听雪声音中笑意更浓：“我可就不客气了，听说你最近要筹备一部新戏，怎么样？我够不够得上女主角？”
大花地位稳固，哪怕不拍戏也无人能挑战其位，微听雪现在不过一年一两部电影而已，偶尔拍拍综艺玩一玩。但不管怎样，标榜自己演员身份却总在综艺上打转并不好，加上电影的流量、片酬都是小于电视剧的，现在新冒头的小花也不少，四大花里其实都在找“下凡”拍电视剧的契机。
江秋十这部剧听说班底相当好，请来的导演、编剧、配角阵容强劲，题材还是和自己格外相符合的女性题材，就连主角年龄也和自己差不多。
她思忖着，江秋十曾经特地因为自己参加酒会，还要了电话，说不定也是起过心思，只不过可能因为什么事情放弃了。
那么，她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那厢，江秋十似乎因为她过于直白的问话微微吃惊，似乎不知该作何回答，支吾两声，“啊？这件事情……”
微听雪丝毫不在意他的迟疑，软声说：“抱歉哦，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一般这么问，作为正常男人都会说没有，果然，江秋十同样道：“您客气了，没有没有。”他犹豫一会儿说：“我只是有点没想到。”
江秋十的声音同样放软，像是骤然间听到不可思议地事情还未缓过神来，无论怎么听，都会以为他对通话那人心怀憧憬。
微听雪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联系上他自荐。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呼叫声，江秋十说：“微姐，他们在叫我，这样，这件事您让我思考几天，尽快给你答复，好吗？”
“好的，是要开拍了吗？抱歉，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微听雪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
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彼此假惺惺客套两句，结束通话。
她果然上心了。
窗外雨滴声未歇，江秋十注视着玻璃，那里有蜿蜒爬下的水流。
大雨依旧。
这场雨下的很不是时候，而且没完没了，统筹一查明天的天气，发现明天竟然也下雨，并且看样子要降雨整整一周。
原来是有台风登陆，虽然横店并不在台风途经路线上，但总会受些波及。
各平台的网友似乎也回忆起曾经被暴风雨支配的恐惧，各自晒出当地受灾图。不仅是横店所在的省份，南方不少省市都要遭殃。
剧组受到的最直接冲击就是室外戏没法拍了，后几天的安排全部要改。演员们似乎能看到统筹、副导脑袋上本就不多的头发稀疏得更厉害。“今年不怎么顺利哦，上半年就不下雨，下半年全发洪水。”几个群演坐在一块儿聊天，“还是现在的人啊，开车开太多了，你看这什么碳排的太多，全球变暖，那冰山不就融化了吗？”
“国家肯定又要安排抗洪，我听说南方那边发洪水了。”
……
绵延大雨早在南方已有几日，从祖国最南端沿海登陆后不断北上。纵然那几个城市抗台风经验丰富，也架不住随之而来的洪水问题。
网上已有不少募捐活动，除了普通网友外，大多数明星及其粉丝都在号召捐款。
央视官博一发，普通网友完全抵不过有组织有纪律的粉丝大军，微博下转评内容已经成了大型粉丝控评现场。
江秋十工作室跟着捐了一笔，前排亦有枫叶们的一席之地，理直气壮晒单控评。
江秋十的腿部挂件：“＃江秋十正能量＃ [祈祷]希望洪水快点退去，灾区人民生活尽快好转起来。”
枫叶数据打call站严格遵循政治相关官博下只控一条原则，强大点赞数与楼中楼评论和转发量迅速把其送上热一，往下再看，找不到其他枫叶的影子。
和其他打破头争热门粉丝一比，枫叶们为自己的表现十分自豪。到现在，还有哪家粉圈像自己一样？不控评，不占用公共资源，但数据依旧能打。
当然，她们更为自己爱豆自豪。
自家哥哥果然是人美心善的正能量艺人，根正苗红，低调谦逊，该捐款的时候绝不会落下，上面也是非常认可哥哥的！
候场期间，江秋十无意间瞄一眼枫叶们又在说什么话，看清后飞速滑走。
面对歪曲事实的谣言，或者被不喜欢他的人冠以任何恶毒字眼，江秋十都能淡然面对。然而一旦看见粉丝用这样狂热的口吻将他夸到完美无缺，他反而觉得有些不适。
他浏览了一会儿其他新闻，并特地关注微听雪。
对方果然发了捐款通稿，新闻中，她穿着简单大方的休闲装，冲着镜头微笑，双手合拿着块写着三十万数字的大红牌，一长串的0格外显眼。
“姐姐果然人美心善[爱心][爱心]”
“希望灾区人民尽早恢复正常生活，也希望姐姐天天开心。”
……
Snow微：“南方的雨太大啦，不少农民伯伯的田地都被淹了。大家一起爱心接力，帮一帮他们[爱心]”
微听雪亲自发了微博。
往上数一数她的微博，除了几张自拍外，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公益、旅游、心灵鸡汤等。
而其中公益项目中，最常提到的一项，就是她亲自建立的“雪绒花儿童公益基金会”，旨在帮助喜欢艺术，却买不起画笔、没有碰过乐器的贫困儿童创造机会，同时还定期向边远山区贫困儿童提供生活用品、生活费等。
每隔半年，微听雪都会奔赴现场，与那些受到捐赠的孩子们同吃同住几日，再合个影，作为圆满结局落幕。如此坚持七八年，她的善良，也因此一年年广为流传。
江秋十看着她发的几张照片，面貌姣好少年少女围着她，冲镜头比剪刀手，露出灿烂笑容。微听雪蹲下身，揽着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大眼睛小男孩，两人同样笑得很开心。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而他代入江秋十这个人物的视角看待，却渐渐齿冷。
这上面的儿童，有多少被送去了做筹码？
而这背后的产业链，究竟牵扯到了谁？
光微听雪一个？
不，还不够。
微听雪对儿童没有欲念，她不过是中间环节。
有欲念的，会真正向儿童下手，会购买相应产品的，会替微听雪遮掩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汪伟拍到的照片，又和谁有关？
后边有脚步声传来，江秋十极其自然地退出微博，收起手机。
是轩轩。
他再过两天就要开学，助理美玲已经帮他收好了书包，准备送他回学校读书。
今天轩轩拍完最后一条，就要走了。他还穿着剧组里的小马褂，戴了顶瓜皮帽，显得脑袋圆溜溜。轩轩一溜烟跑上来，抱住江秋十大腿，两眼泪汪汪地仰头看他。
待男人低头像日狗皮膏药一样把人撕下来，小男孩抿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
江秋十弯下腰，捏捏男孩的小圆脸：“怎么了？轩轩。”
轩轩难过地吸了吸鼻子说：“哥哥，我要上学了。”
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江秋十，希望他能说出类似于别上了，留在剧组之类的话。
江秋十道：“9月1号开学是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轩轩丧着脸看他，哼哼唧唧抱着小书包东转转西转转，就是不肯走。
“那我还可以找你玩吗？”他小声哼哼出这句话。
“当然可以。”江秋十蹲下去，和他平视，“国庆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好！”男孩开心地蹦起来，两只手比了个大大的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你真是一个小——好人。”江秋十学他说话，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一阵后，江秋十从背后拎起他的书包，让轩轩在前面走，打算送他上车。
轩轩父母知道公司会派个助理照顾孩子后，干脆就不回家了，各自找了地方每天打麻将、玩牌，时不时一起去泡温泉做按摩，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轩轩就读的学校是一所寄宿学校，平常住宿舍。美玲只要时不时过去看他，周末负责带孩子做饭就好。
轩轩乖乖坐在后座，美玲给他系上安全带，他向左转头：“谢谢美玲姐姐。”向右转头：“再见江哥哥，再见阿祥哥哥。”
“啊，再见，再见——”阿祥送小朋友上车离开，还有点伤感，和老板站在一块儿，目送雨点噼啪声中，车辆远去。
“要认真学习呀。”车开出一米多远，阿祥叫道。
“到了打电话啊！”车开出七八米远，阿祥一手撑伞，一手挥舞着大声喊。远远的，他听到了风里似乎传来一声小男孩同样竭尽全力的大叫：“好——”
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江秋十偏头看自家助理，他盯着越来越小的面包车背影，一脸不舍，犹如送孩子上大学的老年父母。
“回去吧。”江秋十说。
他们还得拍戏呢。
一路上，阿祥少有的沉默。失去了一个开心果，一个小弟弟，他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加上天公不作美，到现在雨也没停。
他简直怀疑这是老天爷替他掉的眼泪。
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江秋十冷不丁开口：“国庆打算带轩轩去玩，你去吗？”
“去！当然去！”阿祥眼前一亮。
现在八月底快九月，再过一个月这部剧估计也拍得差不多了，[永兴号]初定五十集，以江秋十的效率，差不多一天能拍一集到一集半。
所以，江秋十才敢定下这个许诺。
撑着伞回到片场，一天戏份拍完后，阿祥开车送江秋十回酒店，一路雨大到雨刷器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挡风玻璃全是冲刷下的透亮水流。
“今年这雨下的真蛮大的，唉，不知道我家里会不会受影响。”阿祥感叹。
江秋十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是南方的？”
“对，最南的那个省。”阿祥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基本年年都有台风，然后下点暴雨什么的，我们都习惯了。”
“像去年，家里忘了关窗户，一个房间都泡涨了。”
……
阿祥很爱絮叨，念了一大通后才觉得不妥，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一眼，对方没睡着，靠在座椅上的小枕上正往窗外看，一脸专注。
“老板，你看什么啊？”
好在江秋十不是不理人的上司，他姿势不变，就这么维持着转头动作说：“看雨。”
阿祥：……
好文艺啊，有钱人的爱好他不懂。
实际上，江秋十正在思考隔壁[风起云止]剧组进度，以及自己名下各项投资是否会因暴雨受到影响。
回到酒店后，他顺带查了查新闻。
降水量已经达到近十年来临界点，再这么持续下去，洪灾范围将会进一步扩大。
熟料今天的热点新闻中，还跟另外一个明星有关，只不过他完全是作为负面例子，拎出来批评。
该男星江秋十还挺耳熟，是曾经和陈婉婉在综艺上大炒cp的郑雷。
郑雷为了秀恩爱，让助理给自己录了个雨天苦苦等待女方的小视频。本以为会被评价痴情，不料视频一出，除了死忠粉外其他全是长辈与智商问候问话。
“你是不是有毛病？树底下撑伞还打手机？小学没学过科学课吗？”
“哇塞，这可真是嫌死的不够快啊！”
“你发个雨天树底下打电话什么意思？是想让人觉得你很痴情吗？不好意思，我只看出了你的白痴。”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的明星常识都那么低的吗？树底下不能接电话，这应该都是常识吧？”
这件事迅速被搬上热搜，现在一搜关键词全是骂他的话。
神经病，大家都在期盼雨停，想让洪水早点退去，竟然有人拿这场洪水来给自己贴深情人设？
视频刚发没多久，获得一片骂声时，郑雷就把微博删了，他头皮有点发麻，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
果然哪里都不对！
删得了微博删不掉网友的记忆，删得再快，也有网友提前保存。
被搬上热搜后，更是惹来了新一轮众怒。
“我刚刚去扒了，郑雷对这场洪灾一毛钱都没捐，没捐也就算了，还特地站在树底下打电话给自己炒热度。你品，你细品。”
“作呕，陈婉婉怎么看上这种人？从江秋十到郑雷，这尼玛审美也降级得太迅速了吧？”
“别cue江秋十，这两人跟我们十哥没半毛钱关系。其他人不知道，我们十哥可是实打实捐了款的。”
热门微博底下的评论不大好看，郑雷公司紧急公关，试图扭转风波。
猴子捞日：“郑雷这件事吧，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常识性知识缺失了一点，这我承认。
不过，我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是那种傻傻的白痴美人，就是那种自以为狂霸酷炫其实脑子里缺根弦，会在淘宝上买女生收到都感动哭了的礼物的那种沙雕直男；
你看，他今天果然又犯蠢了。但是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猜他当时拍的时候肯定还想：靠！拍帅点，要对得起老子今天特地做的造型，这棵树不错，就靠着它拍吧，说不定还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不信的话，你们看他原本捧着的骚气玫瑰花去哪儿了？”
郑雷拍照向来喜欢用道具玫瑰花，他的粉丝也经常夸爱豆像玫瑰花一样热烈。没想到，热烈是热烈，却是个热烈的白痴美人。
这年头，不少明星都喜欢营销学霸人设，只可惜，装得越牛批，翻车越严重。于是便有一些另辟蹊径，走起“蠢萌”“与世隔绝小公主”等人设。
“不对吧？我记得郑雷以前不是说是留学生精英富二代吗？怎么这会儿又装蠢萌Bking人设来了。”
“混娱乐圈的跟我装傻？我竟不知这是真傻还是……”
混粉圈的其实都不大买账，然而她们的号有粉籍在身，不敢下场，匿名区倒是能嘲好几栋楼。
江秋十没太在意，或者说，如果郑雷没打算通过陈婉婉拖自己下水，他根本不会多问。
他转而联系上微听雪。
前些日子说过几天有消息了就联系她，现在也是时候了。
微听雪人仍就如上次一般，接电话很快。
不同于上一次通话的是，她这一回并没有直接问起选角的结果。听说江秋十已经下戏后，她极其自然的和对方聊起了生活琐事，顺带夸了夸对方做的公益。
“对了，我听说你拍的那个新的电影，上映以后，会捐出一部分收入用作资助贫困女同童，我应该没有记错吧？”微听雪感叹，“你真是太善良了。”
直白的夸奖，是微听雪打出好人缘无往而不利的武器，百试百灵。
对面男声果然听上去更开心了些，江秋十说：“我只是尽了一点点心意，真要说起公益，我应该向你学习才对。”
他语气中含着憧憬与雀跃，内心却冷静的可怕，像一只眼睁睁看着猎物一步步迈入陷阱的猎人。
当你知道我也在资助儿童时，你会做什么呢？
微听雪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仿佛只是作为女性夸赞几句。
然而在江秋十耳朵里，句句皆是试探。
她在试探江秋十是不是真的单纯做公益，或是有其他目的。
毕竟，有这种癖好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随意聊了几句，没问出什么来，微听雪才转移话题，带些委婉语气问起了选角的问题。
江秋十说：“虽然这部剧是我们公司的，但是我们不会干涉选角。说实在的，角色都由导演他们定下。我把你推荐给导演好吗？”
他感叹道：“这也是我们公司拍戏的原则，我们就负责制作。选角一律交给编剧或者导演，他们对本子吃得透，让他们来选，才是最合适的。”
微听雪笑着赞同：“你说的没错，是我考虑太少了。当然，如果你能把我推荐给导演，那就最好啦。”
她在心里大约确定了一件事情。
选角上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微听雪挂断电话后，难得怀疑人生。
感情这娱乐圈圣僧名号真不是白来的。江秋十资助儿童，就只是因为他善良，好心？
微听雪半信半疑。
没多久，江秋十推给她一个微信号。
“微姐，我把导演推荐给你了，她是卓少安[笑]”
拍完电影后，卓少安带着团队剪辑完成片，剩下后期制作就全部交给了出品方。她正处于悠闲状态，被江秋十请来拍电视剧还有点奇怪。
一看本子，当场定下，谁抢跟谁急。
一叶知秋公司和平台最初设想是打算做精品短篇，一集三十分钟，一共十五集。如果效果好，就可以再紧急拍同系列电视剧。
卓少安没听说过微听雪的事儿，她还挺喜欢对方的，一直想合作，现在江秋十推了个机会给她，卓少安心情格外愉悦。
谁知道对方下一秒就说不能真用对方呢？
要不是江秋十提前先委婉暗示，卓少安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微听雪。
人家实绩多，愿意拍电视剧那是给你面子，演技好，形象也符合，卓少安忍着心痛掰扯了一堆理由，再让对方回去等通知。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微听雪并不气馁。
哪有事事都第一次成功的，拒绝了那就再努力一次。卓少安话也没说的那么死，可能是碰到了其他比较合适的，她现在，只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好。
圈里这么多年，进组拍戏一两个月上面一句话下来就换人的经历还少吗？
微听雪注视着镜子里，精致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脸，无声说道：坚持下去。
九月初，微听雪邀请出品方众人赴晚宴。
她打听过卓少安的性取向，为此特地请来几个清纯的女孩儿，打算借机说好话。
除此外，公司名下的小明星也拉来了几个能喝的。场上男人多，不来几个美女作陪，他们不会尽兴。
这是微听雪一贯经验。

第158章 匿名邮件
这顿饭局令卓少安不太舒服。
平心而论, 这不算是她赴过最难受的饭局。以前不靠着她老爸那几年的摸爬滚打时期，她见多了什么叫乌烟瘴气。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吃着吃着就坐到别人大腿上去了, 台词都说不好的那几个小演员，饭桌上敬酒词倒很能说。
一群人吃吃喝喝完了, 还要摸着肚皮指指点点，让另一批人搞什么表演才艺。
她就见过一次吃完饭之后被起哄着跳舞，还他妈跳脱衣舞的。
卓少安看不惯这种风气, 觉得这类人简直玷污了艺术。
不过她不至于对饭局发起人说什么。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微听雪是一片好心。毕竟，大多数人的观念里，吃饭嘛, 怎么能没有女的呢？她叫来的人不过是为了活跃气氛而已。
饭局饭局, 谁是真来吃饭的？这一场跟以往相比还算清水了。
好不容易撑到一顿饭艰难无比吃完, 其他人倒是意犹未尽，卓少安头晕脑胀地回家, 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着酒精味儿。
她倒挺奇怪, 为什么微听雪没直接跟她商量新戏的事儿。
很多人都是靠饭局上敬酒大法, 灌醉了导演啦投资商啦之后直接签合同的。
谁知道她竟然提都没提呢？反倒是卓少安自己说起, 微听雪才说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 麻烦让她试试。
卓少安不由得产生些许愧疚。
江秋十和微听雪……到底该信谁？
卓少安想着事儿，脑子里一团乱麻，魂不守舍般飘进门，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透过玄关的玻璃画，能看见姜蓉坐在客厅沙发角落，也不开大灯, 墙角小台灯幽幽照亮方寸空间。她抱着自己送给她的长条猫抱枕，不知等了多久。
“蓉蓉，怎么了？”卓少安下意识抬手嗅了嗅左右手，还残留着不少烟酒味。她脑子一蒙，急忙甩掉鞋子往厕所冲去。
姜蓉最不喜欢她身上这种乱七八糟的味道了。
花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卓少安才小心翼翼试探着来到自家女友，哦不对，是未婚妻身边。
“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她试探着伸出手，见对方没有一把甩开，稍微放下心来，一点点攥住了那柔软冰凉的五指，下意识给她揉一揉，暖和暖和。
“你是不是又去喝酒了？”姜蓉抿着嘴，细声细气问，哭也是默默无声落泪，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你还抱她……”
“我没有，你听谁乱说的？”卓少安哄她，“就是江秋十想拍个新戏，然后有人想要那个角色，我出去吃个饭而已。真的，你相信我。”
“我看到了！你抱了她！”姜蓉又气又急，“我亲眼看到的！”
“我一直很相信你的。”她抬起朦胧的一双泪眼，“别人跟我说，我都不信，可是这回是我自己看到的。”
“……不是，你看到什么了？你在哪儿看到的？”卓少安烦躁地揪头发，“我真没有。”
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一颗心为了恋人变得更加多愁善感。更不用说本就心思细腻的姜蓉。
当她对女友感情不那么深时，还能做到理智思考。而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这段感情，也完全陷入了甜蜜与眼泪中。
“我，我今天也去了酒店。”姜蓉的理智勉强收回了一些。
她知道是有人故意的，就是想看她生气，看她和卓少安吵架。她也明白，这个时候如果真的这么做，就是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可是她忍不住。
姜蓉把自己埋进对方怀里，闷闷地说：“我看到了，你抱她，你还喝她的酒。”
她一向很放心卓少安，是因为对方会给她安全感，自动远离其他人。
卓少安强忍着太阳穴鼓胀到刺痛的感觉，努力回忆。
宴会上喝多了的时候，是不是……真做了点让人误会的事？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人哄好再说，卓少安连连保证，又是赌咒又是发誓，总算让姜蓉的眼泪止住。
“是她打电话给我的。”姜蓉细声细气地解释，拿出手机给她看通话记录。
“这个号码是谁的？”卓少安莫名其妙。
姜蓉摇摇头：“她说，今天约我们一起吃饭，还说自己叫孔湘，但是等我过去以后，我就看到你们吃的差不多了，所以在门口等……”
她看上去恢复了以往温柔的模样，红红的双眼可怜又可爱，还会发点儿小脾气：“今天谁约你的？你不许再去了。”
“这个……是微听雪，她想要个角色。”卓少安回忆了一下孔湘是谁，没想起来，可能是其中一个女孩子吧，她忍不住又辩解两句，“不过她没做什么，可能是其他人自作主张。”
确实，她坐在宴席中央，什么也没做，在其他几人闹着劝酒的时候还出来拦着，让他们别闹太过分。
姜蓉怔怔地看着爱人，她嘴上还说着平常拿来哄她的话，面容线条冷硬却一脸温柔。但她只觉得方才受到了一些熨帖的心有点儿发凉。
“好了好了别气了，去洗澡好吗？不早了，等下我们看个电影就睡觉。”酒精后遗症令卓少安有点儿兴致勃勃，“这部戏女角色多，我看看哪个适合你。”
姜蓉知道，自己要是再闹，对方就会烦了，她乖乖起身进房间，再出来时，却听到对方接了个电话。
对象似乎就是那个女人！
她憋了一肚子气，静静靠在浴室墙上，听着卓少安的回应。
那个女人好像在关心她，问她有没有到家，喝多了有没有不舒服……
姜蓉越听越气，摸出手机，联系江秋十。
姜蓉：
“十哥，听说你要拍新戏了是吗？”
“女主角是不是微听雪呀？今天少安去和她见面了。”
“看到了回复一下可以吗[祈祷][祈祷]”
江秋十没有回复，大约是在忙。
姜蓉呼出一口气，背脊贴紧了浴室冷冰冰的墙面，令她冷静下来。
圈里知道卓少安取向的人多，知道她们关系的人不多。卓少安是导演无所谓，可姜蓉是演员，不能曝光。她们的关系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真要被爆出去，她的事业生涯就全完了。
洗澡完毕后，她看了眼手机。江秋十应该是抽空给她回复的。
江秋十：“还没有定下，我请了你家少安做导演，现在微听雪那边在争取。”
没确定就好，真确定了，她们岂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在一起工作？
她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要真有什么，卓少安绝不会这样坦荡。
但就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才让她愤怒。
姜蓉咬着唇，发了句“谢谢”过去。
……
那头，卓少安觉得很莫名其妙。
突然之间她女朋友就和她闹别扭了。
微听雪看样子是真想要那个角色，投资方（江秋十）不插手，她就专门留意上了自己这边。
要说她想走捷径吧，也不是，剧组公开试镜好几次，前几集的剧本不算秘密，她特地做好了人物小传和演戏心得，以显示诚意。
卓少安是真心认为对方很适合这个角色，加上她现在口碑好，演戏认真，怎么看都是剧组稳赚不赔。
要不是投资方江秋十说过不能选她，卓少安估计没等到对方询问自己就要拿着本子上门堵人去了。
所以，为什么她不行？卓少安非得弄明白不可。
大约是被她围追堵截到无奈，江秋十不得已透露出“原因”。
“你知道的，我想拍这个电视剧的原因，是因为目前国内女性的地位不算好，或者说，相当艰难。”
“但是她现在对公司下属的的行为，你可以看得出来。”
“我知道，圈内有很多不好的风气。但至少，我希望能从我自己开始，把这股风气慢慢杜绝。”
卓少安沉默了，想起酒桌上一圈儿被叫来陪酒的小演员。
因为太常见，所以哪怕她看不惯，其实内心已经见怪不怪，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了吗？
“行，我知道了。”电话那头，江秋十又说了些什么，卓少安长出一口气，回答道。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次日，她主动约对方出来聊聊。毕竟人家地位摆在那里，电话或者短信，总显得不够尊重。
顺便，她也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
小隔间里，坐着两个人。
微听雪披着一头长卷发，浑身都散发出温柔的气质，她看向对面人影的目光很专注，柔柔地笑：“卓导，是终于被我的诚心打动了吗？”
自从被科普了些她的事迹后，卓少安就总觉得无法面对她，半晌，还是摇摇头：“不是，我特地请你来，是想说一声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确定其他人选了。”
她向来这样，有什么事情就喜欢当面说清楚。
“啊……”微听雪小小地惊呼一声，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和满满的难过。
“是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吗？能不能告诉我？”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恳求，“现在戏还没有开拍，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哪里不适合。”
一滴泪被她极快地抹去，她再度深深吸气，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激动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
认真的导演最爱的就是认真对待角色的演员。卓少安见猎心喜，想到江秋十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答应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拒绝。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说清楚。
“其实我们一开始是很欣赏你的，只不过后来了解了一些事情。”卓少安组织着语言。
她没有留意到，微听雪面上飞速闪过的一丝惧怕。
卓少安继续说：“你们公司的那些小明星，都是通过走捷径上来的吧？上一次酒会也好，还有其他事情也好。和我要拍的这部电视剧的内核不一样，你知道吗？”
浓长的眉毛皱起，卓少安注视着她：“这部电视剧是拍给受压迫的女性看的，告诉她们，没有男人，女人照样可以活出自我；女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在事业上打出一片天。”
江秋十没有和她说里面还有儿童的事，这条产业链太大，他还在摸查，争取连根拔起。要是让卓少安打草惊蛇就糟糕了。
微听雪长长叹口气：“这就是原因吗？”
卓少安：“对。”
“这个圈子里的风气大家都知道，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归根到底，不管男女，都要靠自己的实力，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利诱的。”
“我就想挑认认真真的演员，认认真真给女性拍一部剧。”
微听雪怔住了，渐渐的，面露苦涩。
她浑身都带着温柔的书卷气，一苦笑，会令人忍不住拂去那抹哀愁。
“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
微听雪起身替她倒了杯茶，白净一双手递给对方，而后坐回原位。她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有嘴角挂着的微笑，还带些忧愁。
微听雪开口：“首先，我要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真实的想法，而不是随随便便用其他的理由打发我。”她的眸子里染上一丝笑意。
卓少安道：“你都那么认真了，我要是随便打发你，那是不尊重。”
微听雪摇摇头，轻轻叹息：“谢谢你尊重我。”
她直视着卓少安：“这个圈子里要往上走，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我当然知道要靠实力，可是啊，难道一切都只靠实力吗？”
“我公司的那些男孩女孩们，他们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一次次吃苦。但是他们很有上进心，愿意争取一切机会，你能说他们的上进心是错的吗？”
“是，圈子里有很多人可以靠背景，有的人可以靠运气，还有的人实力足够突出，摸爬滚打几年总能看见一些希望。”微听雪像是无所顾忌般敞开心扉道。
“那么，这些资质不那么拔尖，运气也不够好，也没有家庭后盾的人怎么办？他们就活该浪费一年又一年的青春，他们的梦想，他们的灵气，就应该消磨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里吗？”
“如果只能靠自己，好的戏，好的角色永远轮不到他们。他们靠什么磨炼演技？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微听雪诉说着，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让对面的人堵得慌。
明明这是件不对的事情，可卓少安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沉痛与无奈，对上那双眼睛，她仿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理亏的人。
“我没有办法给他们那么多机会，我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找机会。”
微听雪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没有擦去，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滴在桌面。
“卓导，你也是圈子里的人，你应该知道，这些人有多难，有多少人在横店泡了大半辈子，都没有一个出头的机会。”
“别人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们，而我不行。”她摇着头，身躯微微颤抖，直视着卓少安，缓缓道：“我对他们感同身受。”
卓少安心口猛地一堵。
微听雪说完，随手抽出桌面上的一张抽纸，揩去眼泪。
一向举止温柔的她，做出这个动作却莫名的利落洒脱。
“如果卓导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她化了淡妆，方才的眼泪并不影响妆容，擦去那点溢出的泪水后，微听雪恢复了以往温柔的微笑。
“等一下！”
卓少安猛地起身，伸手拉住她拿包的手，退后了些，用力鞠躬，“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合作吗？”
微听雪浅浅一笑：“没关系，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她礼貌地说，留下一句“有机会当然再合作。”后，挎上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卓少安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笃笃笃……
高跟鞋轻轻踩在地面，微听雪步伐轻快地踏出大门。
哪怕打出了感情牌，卓少安也没有松口，只说下一次合作。
所以，真正掌握选角权力的人，其实不是她吧？
会是谁呢？
微听雪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随即，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微微弯起。
明明之前有过意向，为什么突然放弃？
这部剧几乎就是由他做主，排除其他人塞角色的可能。
要么，是他知道了什么？要么，是他另有人选。
微听雪并不是非这个角色不可，实在是江秋十的态度让她起了好奇心。
她必须弄清楚，江秋十知道多少，还有，他会怎么做？
要是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不管，能两不相干，那最好不过。
要是他已经知道了……
她像是受不了这日晒似的，眯了眯眼，快步来到车边，拉开门进去。
“回公司。”她说。
汽车驶向远方。
卓少安去前台结账，才知道微听雪已经付过了，顿时心情更加复杂，满脑子都是各种愧疚的念头。
回到家，她忍不住转头又去联系江秋十，把微听雪的话复述了一次，最后问：“我觉得……是不是我们太苛刻了？有一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是，这件事确实不对。但是我们都知道，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没有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拒绝掉那些潜规则。”
“我觉得很难过，我得罪她了，估计也伤了她的心。”
江秋十静静听她说完，才开口：“所以，我希望能给圈子里带来一些变革，而不是任由这种风气发展下去。”
卓少安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哑口无言。
“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们的理念不同。”
“老实说，你俩我都挺佩服的，都能自己努力到这个地位。所以，你才觉得她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应该适当做些改变，而不是任由前人的悲剧后人再次经历……”卓少安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速愈发急促，“对不对？”
江秋十的回答，验证了她的猜想：“是的，理念不同。”
“既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对，为什么要放任呢？为什么不能站出来改变呢？任由自己手下的人走捷径，对于真正靠实力的人来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我只能用我的力量帮助一个人，但那也是做出了努力，也会有至少一个人能够少经历这些本不需要经历的事情。也至少，能为圈子里带来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卓少安真正笑了出来，长长舒了口气，她说：“我知道了，谢谢。”
“我差点被她绕进去了。”卓少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破有种耳目为之一清的豁然开朗之感。
江秋十又说：“不过，这也是个人的选择，我们没有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没有经历他们的事情，所以其实也不能过于苛责。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卓少安算是服气了，她问：“那你有什么推荐的演员吗？”
江秋十把皮球丢回去：“导演你决定，我只负责把关。”
两人通话结束后，卓少安心满意足。江秋十继续投身于拍戏事业中。
包里手机微微一震。
“您有一封新邮件，请注意查收。”
发件人一栏则是匿名。

第159章 你搞歧视？
发来邮件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汪伟。
他无意间发现每半年去一趟山区看望孩子的微听雪私下入住的酒店 ，因为酒店便宜，所以想办法打听到了对方的入住楼层, 除了在同一层订间房外，还订了家正对面的民宿。
他本来是要偷拍这位至今未婚的大花“夜间活动”的, 当见到她带小女孩回房间时，还有些失望。谁知，没过多久, 微听雪就出了酒店。
再然后，一个中年人进了房间，两道人影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记得拉上窗帘。
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汪伟拍下不少照片, 并确定他们的行径了。
人的良心很奇怪, 有时一个原本善良的人, 可以为了利益无恶不作，摒弃一切人性。有时, 一个眼里只有钱的人, 又会在作恶时, 奇怪地产生那么一丝不忍心。
汪伟虽然是匿名, 但他的邮件已经清楚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原件, 我交给你了，现在我盘里已经删了。”
潜台词：我已经提供了证据，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交给你了。
一句话，竟是直接把担子丢给了江秋十。
汪伟发完信息，一片轻松。
他查过了那个男的, 说起来地位不大，是个地方开发商，但放在这种小地方，功夫做得好，基本可以一手遮天。
再往下，微听雪拐弯抹角在这儿建立了基金会，还有其他什么瓜葛。
他平常爆明星消息爆得多，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明星明星，不就是靠大众吃饭的？有好消息了就让人关注，干了破事就不想让人知道，哪有这么美的事？
唯一算错的就是编排了江秋十，令所有狗仔都铩羽而归，最多养活几条花边新闻的男人。甚至有几个拍着拍着心存敬意，能够清心寡欲在娱乐圈这么久也不容易。
汪伟一开始真不服气，他认为江秋十是那种为了名声，所以特意做出这幅模样的人。跟拍几个月之后，一向耐心的汪伟急了，加上有人出大钱转移目标，他才移花接木把绯闻转到对方身上，想看看对方会不会一气之下干些什么。
谁知道自己就被整得那么惨。
要不是对方临了放他一马，真只让他赔一块钱，指不定现在他守着破产的公司和债务发愁呢。
恨也恨过了，气也气过了，拍到微听雪可能干出的事儿后，以原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汪伟来说，一定会抢着曝光。不过他真被整怕了，第一反应就变成了找个靠山。
更奇怪的是，脑子里蹦出的靠山竟然还是江秋十。
你不是正直善良吗？
你管不管？
汪伟正在老家水库钓鱼，钓竿固定好，他坐一边悠悠哉哉嗑瓜子喝茶。突然手机蹦出一条信息，同样来自于匿名邮箱。
“太少了，你再去拍这些人试试，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附件带了个Excel表格，看样子应该是名单。
嘿，真把他当助理使唤了？
汪伟气笑了，他不想看，手指点半天，却迟迟没有删除。
我就是好奇，看一眼……他如此安慰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是，他的内心深处隐约有点惧怕。
还掺杂了些敬佩。
汪伟点开名单，一目十行看完后，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真敢搞大事啊……
钓竿猛地一沉。
有鱼上钩了。
……
片场里，江秋十喝下一杯热水，和一群演员坐在一块儿对戏。
上一回的淋雨戏令他有点儿小感冒，阿祥吓坏了，这些天都在车上烧好了水，倒保温杯里让他喝热的。
原本该吃药的，但江秋十觉得这幅模样正好和角色属性很搭，便不愿意吃，宁愿一直咳着。
周围几个老演员各自对台词，导演指挥着走位。江秋十润了润喉咙，重新跟着他们一道儿说起来。
摄像机记录下演员们此刻介于现实与戏剧中的半脱离半沉浸状态，在场的都是专业演员，举手头投足间尽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气势。
老演员们拍戏拍了大半辈子，他们已完全可以做到收放自如，难得的是，场上唯一年轻演员丝毫不输气场。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清凉湿气一点点渗入室内，坐在江秋十对面讲剧本的导演一抬头，正撞见对面男人微垂下来，形成一道优美弧度的眼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突发奇想，打乱了剧本，一抬头，直指向江秋十：“你，你这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我刘家几百年的基业，就要在你手上付之一炬！百年以后，你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这本不是下一幕需要开拍的内容。导演纯属逗他玩，顺带考考他。
江秋十抬眼，原本病殃殃一副模样骤然凌厉得可怕，他轻咳一声，重新恢复以往文弱模样，平静道：“二叔说笑了，毁了刘家基业的不是我，是战争。”
“不必百年，或许十年之后，我便当到地下向父亲请罪。”
导演：“？”
“你都记下来了？”
江秋十点头。
导演再度拍拍他的肩：“可以啊你，小伙子，有点东西。”比大拇指。
他一直以为江秋十片场不怎么看剧本是因为头天晚上看过，片场特地这么做来吸引眼球的。一开始没想着拆穿，后来觉得这有点过分了，才特地试探试探。
谁知道他是真记下来了？
导演干脆就直说了：“剧本记下来了，那你的人物心得呢？感悟呢？”
人家老演员在一边做笔记做得满满当当，你这样空手让我很难办啊兄弟。
江秋十的眼里莫名就带了股疑惑，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导演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的意思，我记在脑子里了还需要写下来吗？
这死孩子，不上道。
他暗示性地咳一声。
江秋十无奈，只好让阿祥从包里拿出剧本。
好家伙，满满当当的各种彩色笔记，厚厚一叠人物小传。比起来，老演员们手中的突然就要逊色不少。
将剧本在桌面摊开，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早已吸引过来。江秋十微笑解释：“刚才为了挑战一下自我，所以没拿剧本。”
导演心说骗鬼吧你，你就是懒得翻，但面上还是跟着打圆场：“确实确实，小江演戏还是很认真的。”
其他老演员没必要拆台，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打几个哈哈过去，凑一块儿开几句玩笑，继续对戏。
接下来拍的戏可以简称为：守旧势力变革同意引外资，空袭来临父母双双赴黄泉。小伙勇闯祠堂舌战群亲族，恶戚强索钱财刘家欲报警。
祠堂这场戏比较长，导演不希望间断，最好能一条下来。这条过了后，再搞空袭戏份。
要是断了，那种气感觉就不太通畅，哪怕可以重来，也难免有错漏的地方。
他说：“你们这个词一定要背熟，一时忘了也没关系，后面补，动作要走完，情绪不能断。”
说着，他又演示了几次走位。
摄像机摆得多，为的就是一条过，几个机位的带子拿下来可以直接剪辑。
看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导演：“你们干脆先放出那种气氛来，先适应适应，不要等会儿吵起来，不习惯，很生硬。”
话音刚落，场上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挺着大肚，满脸堆笑的三堂叔皮笑肉不笑；满脸正气，衣着朴素的二伯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脸温和像个谦谦君子的小叔眼里似乎也带着贪欲。
最年轻的那一位，已面若冰霜。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气氛。导演对着这几个眼看就要打起来的人叮嘱两句后，自己下场准备开拍。
场记板咔一声落下。
刚才那股紧张到几乎要刀兵相见的气氛突然间消失了。
也不对，是化为了更加绵柔的另外一股劲儿，这几人一下从敌人变成了亲人，只不过，嘴里问候的话语面上的表情，细品之下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大家都是同族亲人，可小叔这也太关心我们的家事了，我听说表哥至今未婚，小叔何不把这女孩介绍给表哥？”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兄嫂走得早，我们自然不能放着你不管。”
……
场上气氛如拉弓的弓弦，越绷越紧时，房间门突然“砰”一声打开。
饶是场上演员再怎么专心致志，突然来一下，不少人也免不了为之一顿。
断了……导演几乎气炸。
哪怕摄像机包围圈中的几人立马收拾心绪，台词稳稳当当继续说下去，但，断了就是断了。
“停停停，咱们收拾收拾，再来一次。”
“嗨喽大家好啊，不好意思我到的晚啦。”
导演的声音和推门进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场上众人为之一松，身上紧绷的弦慢慢泄气，大家这才转头看向进来的男人。
他丝毫没有打扰了其他人的歉意，身后带着个扛了大包小包的助理，大步流星走进来，四处张望，看到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顿时更大步走过去，直接握住导演的手：“哎呀导演你好你好，我是新来报道的谭顺荣，我刚从国外飞回来，不好意思啊晚了。”
导演被他这自来熟噎的说不出话，他倒是知道剧组请了个香港演员叫谭顺荣，以前拍TVB的，谁知道真人竟然这样？
噼里啪啦一长串话不超过五秒，还没等导演反过来同他问好，谭顺荣就已经松开了手，走向下一个目标，满脸堆笑：“你好你好，我是谭顺荣，你就是江秋十吧？哎呀，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啊！”
江秋十见导演只握了几秒钟手而已，于是没躲，让他晃了两下后松开再去找下一个。
他倒瞄的准，对工作人员胸前瞄一眼工作证，普通场务直接忽略，桌边一圈穿戏服的依次问好。
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有点尴尬地一路跟着又是鞠躬又是小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谭哥就是比较热情。”
江秋十摆摆手，没在意。
一圈招呼打下来，谭顺荣握了一圈手，他径直转头问副导：“统筹啊，我剧本呢？”
每个人的剧本都不一样，副导一阵无语，好在之前听说他今天到，让人去打印了，他从身边箱子里翻翻，翻出一沓递给他。
谭顺荣戏份不多，他原汁原味出演香港商人来收购房产就行。
“哎导演，我现在跟他们对戏是吗？”
导演终于忍无可忍，把人轰下场：“不用！你在边上先背台词就行，他们正在拍被你打断了！”
“哦哦。”谭顺荣随口道，“不好意思啊。”
他端着剧本坐在一边，认真研读。
一旁的助理尴尬地都要钻到地底下去了，再次双手合十尬笑着眼神示意抱歉。
他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哎呀，你老站着干嘛，来来来，这里坐下，大陆人又不会拿你怎么样。”谭顺荣顺口道。
大陆人……这个称呼令还没开拍的众人有意无意眼神飘过去。
导演直接上喇叭吼：“开拍了开拍了，保持安静！”
以往没这要求，男女主散步隔壁楼都在拍枪战呢，也没影响。谭顺荣似乎没意识到导演在说自己，但是看见周围人都不说话了，悻悻住嘴，坐在一边观摩。
他的神色倒是很认真。
导演已经没工夫理他了。
或许作为演员，可能觉得停下来喝口水，补个妆不算大事。但对于掌控全局的导演、副导、监制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最好不要浪费，每一天，群里大家都需要一起商量好时间安排，以分钟计算。耽误几分钟，就容易影响后期协调，必须再次调度。
谭顺荣一下子占用了七八分钟，这家伙还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让导演怎么不生气？
不管怎样，没了干扰，场记板再度落下。
场上几人将戏份重走一次，很快，就过了之前被打断那段。
导演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放下。
“……我请了个香港朋友过来，他下午就会到。在这之前，希望各位叔叔伯伯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香港？他们那儿不是早就被英国佬占领了吗？”
“好你个不肖子孙，我早就说了，你和洋鬼子勾搭到一起去了！你，你这是忘本！”
……
这条还没完，谭顺荣倏地站起来，满脸不忿：“导演，这台词谁写的？这段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大，但这一回，台上众人几乎连停顿都没有，无一人被他影响，继续顺顺当当将台词说下去。
一时间，竟是没有人理他。
助理尴尬地拉拉他衣袖：“哥，要不算了，等拍完再说？这段不好我们等他们拍完了成不？……”
“成你老母啊，人家都把歧视写到脸上了，你个猪头！”谭顺荣气得不行，想干点什么立马被场务们拦了。
开玩笑，要再断一次，导演能断他们的气！
“吔屎啦你！说这种话乜……”
“二叔说笑了，香港人不也是我中国人？”
台上台词被台下吵嚷遮盖住，场务们轮番劝，不知道助理又和谭顺荣说了什么，他才勉强安静下来，继续坐着看。
只是很明显，一张脸拉得老长，不太高兴的模样。
台上戏终于演完了，谭顺荣拖着步子过去，满脸不高兴地问：“你们大陆人什么意思？写这种台词？”

第160章 专业大牌
没人应他。
作为控制全场、长袖善舞的新副导一时半会竟然也不知道怎么说。
不过片刻的寂静, 片场立时喧闹起来，以副导开头七嘴八舌安抚艺人。
这年头，耍大牌的艺人多, 为了确保顺利拍摄，工作人员们早就练就了一身驾轻就熟的哄劝结合话术。
毕竟这是香港演员, 不能得罪了。
其他几个老演员动都没动，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松松筋骨后继续对戏, 准备拍下一场。
好说歹说，甚至让他们后期配音换台词的话都说出来了，谭顺荣才勉强放平心态，愿意继续拍戏。
服装老师带他下去换衣服，化妆师跟去化妆。待他嘟嘟囔囔离开, 片场气氛微妙地好转起来。
饰演刘琼礼三堂叔那位话本就多, 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 感叹：“可算走了，这种人啊, 真是……”
演小叔那位顺口接话：“招人烦。”
两人相视一笑, 并不年轻的两双眼睛里饱含了狡黠的意味。
江秋十表情不变, 表示不参与谈话。另一位老演员也跟着加入了, 意味深长道：“以前两边位置倒过来的时候, 他们可没说歧视我们。”
导演没说什么，装着没听见似的，继续指挥演员们站位。
他们换到了临近的场地，是一间布置成祠堂模样的小院落。
大祠堂里，一尊尊木制牌位道具整齐摆放在阶梯状长桌上，一层又一层, 仰望过去，似乎要排到天高处。天井上空钉了块塑料布挡着，以免雨水落下，雨水打在厚厚的半透明塑料布上，积了一滩透明晶莹的雨水。
连带着本就不那么明亮的日光照进时，变得更加晃晃晕晕。光线几乎是迷离的。
尽管牌位都是道具，上面生卒年八字不过胡编，可毕竟这是牌位，多少有些忌讳。因而众人聊天并不很大声，平常聊些稍微露骨的话题也少提了。
赶紧拍完换场地，这是他们的一致念头。
可惜，直到他们已经把走位排演过三四遍，副导催了五六次，去做造型的谭顺荣依旧没有回来。
一问，服装助理怯怯的说他还在挑衣服。
导演都要给他气笑了。
演员定下之后，服装组已经根据报来的尺码订做了戏服，挑？挑什么挑？
电话那头的服装助理也急得快哭了：“谭老师说其中几套不是很好看，还说有一些衣服大了不愿意穿。让大家……再等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缩着头说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导演没说什么，心平气和挂断电话，让大家换了幕同场地的戏继续走位，对戏，以免串词。
江秋十旁观着一切，他安静地充当着一个敬业演员，不掺和，内心却觉得人与人之间相处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门学问。
或许，读书时应该选修社会学或心理学？
那边，服装老师简直被谭顺荣气死，碍于社畜基操，还不得不满脸微笑打起精神对待。
果然，男神就是用来幻灭的，小时候还看过他的剧呢，谁知道真人这么难伺候？
“这件衣服也大了，你们怎么回事？”谭顺荣皱着眉头，把换下的衣服往助理身上一丢，“不是给了你们尺寸吗？”
“我一米八又不是一米八五一米九，你们这衣服不是给我做的吧？是不是拿别人的给我穿了？”说罢，一双好看的眼睛狐疑地在他们面上扫来扫去。
他的普通话练得尚可，不过一着急就容易平翘舌不分，服装组人员一边连连道歉，找出几身小一码的给他，一边内心疯狂吐槽。
我靠你还真好意思说尺码哦？不是因为你顶多一米七五结果却敢报一米八吗？要不是你多报了现在至于弄错？
一米八是圈内最水的身高，一米七二穿个战靴再四舍五入一下都敢说自己一米八。服装组已经心照不宣地给减了三厘米，谁知道还是长了？
谭顺荣剧组里要演个从香港来的商人，戏服全是传统西装，长了几厘米的裤腿拖下来实在不好看，既没法挽起，一时也不好裁。
好在剧组里还有几身别人的西装，尺码要再小一些。服装助理接到暗示，会意退场，飞速熨烫后送来。
本以为这回谭顺荣该满意了，谁知道他嫌料子不好，不肯穿。
“这种廉价布料拿来做西装太过分了吧？穿了我都会过敏的啦，会起那种疹子。我不能穿这种……”
“这个颜色都不对，我刚刚看了剧本，我演的是从我们香港来的富商啦，怎么可能像大陆人一样穿的这么土……”
“你们大陆妹搞乜呀？做事情效率这么低……”
服装组人员：“……”我忍！
没办法，人不能得罪。一群工作人员围着哄，说这身好看显身材显气质云云，私下里组长发信息让其余人紧急再租几套回来，尺码一律改小。
刚才脱鞋的时候她瞄了眼，好家伙，这鞋跟隐藏的很有特色嘛，说他一米七五都估高了。
唯一庆幸的是，导演压根没催，要不然她真得先疯一疯。
在祠堂场景开拍的导演也很无奈。
普通艺人敢这么耍大牌，在场谁也不会顺着，偏偏谭顺荣不行，他身份特殊。为了表示对同胞的爱护，这位再怎么作都不能真让同胞寒心，还得好好对待。
想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呗，反正戏总是要拍的，超时了还能让上面报销。
导演不说，场上其他人就不问。几个演员拍戏都过了好几条，换了身衣服后坐在一块儿换造型，顺带聊聊天。
主要是三位老演员主讲，聊的是十几二十年前，港台媒体一统天下的时代，江秋十没有经历，在一旁安静做听众。
化妆师：[吃瓜.jpg]
演小叔那位人和角色一样说话带刺，他第一个把话题转到谭顺荣身上。
“现在的一些演员哦……以前都是我们去港台人的剧组，一个片场看过去全是香港人，就几个大陆演员，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好，还几套衣服轮着挑？啧啧啧……”
有人起个头，剩下就有人接上。
“嘿，谁说不是呢。我那会儿在剧组也是，没日没夜的拍哇，导演不管什么，只要到我，就要多卡几条，说：你！不合格！”
他模仿着导演的口吻，指指点点，“我还真以为我不合格，但是跟我对戏那个都在画面外吃东西，我寻思这都不说她？后来听他们说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年龄最大的那位也跟着聊起来。
“我以前那个时候，八几年，也是。那是第一次去香港人的剧组，哎呀那个时候我就跟刚进城的土包子似的，啥都稀罕……”
大约上了年纪就爱忆苦思甜，几人不由得都回忆了一番自己以前剧组里的不公平待遇：什么酒店房间分配到走廊最后一间，什么拍完戏要和工作人员一起留下来捡垃圾，什么因为不会说粤语被导演骂，或是拍一样的戏工资却低太多之类……当时剧组里仅有的几个大陆演员必须抱团，否则能被欺负死。
谈到最后，几人纷纷感叹，还是现在国内起来了，要不然，还跟以前似的，全是港台导演港台艺人的天下，哪有现在年轻人出头的机会？
江秋十坐一边充当听众，话题冷不丁转到他身上。他正要回答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谭顺荣总算换好衣服过来了。
几位老演员意味深长对视一眼，极为自然地转移话题，聊起拍戏细节来。
谭顺荣没在意，他见边上还有个座位，一屁股坐下后，转头热情地同他们热情打招呼。
你要说他假意吧，人家偏偏一脸真诚。
这能说什么？说他只是情商低？
不管怎样，人来拍戏就好。谭顺荣像模像样摊开剧本道：“待会儿拍哪场？咱们对个戏吧？”
三位老演员虽然背地里说了他几句，面上也没表露，见他对戏这个东西态度认真，欣慰了一会儿。四人变成五人，就着剧本探讨起来。
这一探讨，才发现问题大得很。谭顺荣——他是TVB演员。
曾有网友评论，TVB系艺人和韩国演员大约都是受某种特地模式训练出来的，自成体系。如果放在同一群体中，那无所谓，大家都是同一种模式观众看着也协调，一群人演什么像什么。
可一旦挑出其中一个，放在其他剧组，立马显得水土不服。
对戏不过两三句，他们立马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资历最老，年龄最大那位，原本就爬满皱纹的脸皱得更厉害。他心里斟酌两句，还没等开口，谭顺荣先发难了。
“你们怎么这样演戏啊？这样演不对啊。”谭顺荣说，“怪不得你们电视剧不好看，你们这个拍戏方法都不对。”
他的助理几乎麻木了，习惯性挨个求爷爷告奶奶般低头鞠躬，双手合十做忏悔状，试图给自家艺人争回点面儿。
副导正好来催，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个白眼，他见谭顺荣还要上手教江秋十，背后汗都吓出来了，立马把人拉走，私下谈话。
“入乡随俗嘛，我知道你们TVB演员的演戏方法都是有一套的。但是既然是在我们大陆拍戏，就按照我们大陆的来，好不好？要不然整个剧出来，效果不协调……”
其余四人默默地看着副导哄谭顺荣，一阵心累，再度默契对视，自己对起了台词。
这场戏几乎磨了半个下午，还是导演看着画面和谐，挥挥手放过。听到那一声“过”后，场上几位几乎齐齐松了口气。
谭顺荣边走边对凑上来擦汗的助理感慨：“唉，还是回去比较好，虽然身体受累点，但是没有拖后腿的。你看，像这个拍的戏呀……心累。”
助理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求他别说话。
不说话不代表不能做别的，谭顺荣唏嘘感慨半晌大陆演艺圈的没落景象后，想发个推特抱怨一番，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是到了大陆。
“丢雷老母哦，登都登不上，让我做什么好啊？”他气得连发数条微博抱怨。
这下可就炸开了锅。
谭顺荣的角色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配角，参演[永兴号]的消息早已官宣。在这样的前提下，谭顺荣微博突然连发几条抱怨，声称大陆限制他的上网自由，并吐槽内地拍戏果然垃圾，以前他拍一场戏只要几分钟，现在需要磨十几次。
这无疑给缺瓜多日的猹们一记猛烈的钢叉！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普通人和内心对某明星含恨群体的关注点相当不同，前者关注谭顺荣声称的限制上网自由，后者则暗戳戳嘲讽谭顺荣说的那个人就是江秋十。
心仪安然：“老实说，我从小看谭顺荣的戏还蛮多的，也算是个路人粉？今天他发的微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虽然我们有墙，但是墙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他这话什么意思嘛？对内地有意见吗？”
清风吟月：“楼上还不明白吗？你没发现他话里话外全是优越感，大陆这里不行那里不行，香港这里好那里好。”
江秋十今天买营销了吗：“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他说的对戏对了十几遍的人是谁吗？[永兴号]没记错的话是江秋十的剧吧？啧啧，怎么有些人真好意思用演技拉踩其他小生。”
桂花味可乐：“对对对只有你，你最睿智你最独一无二，你多能耐啊，新时代的曙光人类智商的高光，下一届美国大选没你参加我不服。”
我要一桶江湖：“黑子真是比粉丝还更关注十哥，怎么不黑他你就不能独立行走了呗？一天不找骂不舒服？”
没奈何，[永兴号]这部剧流量最大的就是江秋十，换句话说，这部剧已经和他绑定了。无论正面或负面新闻，第一个牵涉到的就是他。
新浪立刻推送热搜预备。
“谭顺荣微博”
“谭顺荣称大陆剧组糟糕”
枫叶里也有不少爱看tvb剧的，或多或少对谭顺荣有那么一些童年滤镜，听说墙头和本命要合作，心里还暗自高兴。谁知谭顺荣就来了这么一出？
滤镜还在的，疯狂让谭顺荣解释清楚。其余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或是真恶心或是为了向群体表态，纷纷在朋友圈发表墙头脱粉宣言。
秋秋千秋万代：“呵呵，再见再也不见。亏我以前最爱看你的剧，现在看来果然只能看剧不能看人。@譚順榮V 大陆剧组不好，怎么？就你很高贵吗？”
玖月：“@譚順榮V 做艺人之前先学做人，学会尊重人。”
……
江秋十工作室宣传组早在热搜前已经发现了舆情苗头，撤是没法撤了，只能努力带风向，尽量让“演技差”这类新闻离自家老板远点。
谭顺荣发了微博后撒手不管，第二天起床，他发现剧组气氛怪怪的。
尤其是昨天对他还温温和和的导演，今天脸色格外不好。
导演：呵呵。
监制：呵呵。
别以为剧组在开拍时期就不关注网络，现在的电视剧没收视率根本不行，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用不算那么主流的流量明星江秋十，人家的粉丝能把[永兴号]热度刷得老高，一搜都是正面词汇。
这下好了，谭顺荣直接以一己之力让这部剧和烂片挂钩。
昨晚谭顺荣睡得安稳，剧组宣传几乎是一遍又一遍发通稿，把剧组阵容宣扬了一遍，从导演到编剧，从主演到特邀，最后做结论：纯属谭顺荣自己作妖。
剧还没播，先花了笔公关费，怎么能不心疼？
管账的副导只觉得肉疼，几乎想好了之后该怎么把这笔钱赚回来。
谭顺荣还没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人，他照样热情满满进剧组打招呼，积极和其他演员对戏。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似乎都在有意无意躲着他。
就连对戏，也不爱带他了。
“他妈的，你说这帮家伙什么意思啊？”上洗手间时，他终于爆发了。
“这帮家伙，我都没嫌他们演技差，他们好，抱团排挤我？哈？”他洗着手，简直要被气笑了，“怪不得莹莹姐宏哥他们都说别来这里，我算是见识到了……”
被充当脏话垃圾桶的助理不敢怒也不敢言，顺毛捋指望着能把人脾气安抚好，满脑子想着怎么和剧组人打好关系。
见谭顺荣终于平静下来，助理弱弱问：“那，哥，咱还要请剧组的人吃东西吗？”
谭顺荣拍摄周期预计一周，计划好了刚来几天请一次客，走之前再请一次的。
谭顺荣莫名其妙：“当然不请了啊，我干嘛给他们占便宜？”
他俩说着话往外走，助理伞替他遮阳光，不料刚出门，迎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江秋十，他同样带着助理。
江秋十礼貌向他点点头，举起沾上泥土的手示意：“我来洗个手。”
被明里暗里忽视了近一天的谭顺荣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他想起来了，这几天江秋十的性格一直就是这么冷淡，不怎么说话，看起来不是故意针对自己。
一想明白以后，他对江秋十好感增加不少。
果然，还是有好演员的。
刚刚徒手挖“故乡土”的江秋十洗干净手，烘干后转身往外走，要回到片场拍戏，没料到谭顺荣竟然就在门口等着。
“嘿，我特地等你的。”谭顺荣主动示好。
深知老板各种绯闻不限男女的助理阿祥默默无闻，往两人中间一站。
谭顺荣倒没有非要挤过去，隔着阿祥兴奋地聊天。
“哎你话很少唉，平常也不怎么讲话吗？做这一行还是要开朗，外向一点比较好。要不然你什么都不说，很容易被人欺负。”
阿祥：……？啥玩意儿？被人欺负？
这词能和老板用一块儿吗？
江秋十：“嗯，我的确不太爱说话。”
他只分需要和不需要，至于喜欢与否，谈不上。若非必要，他完全能做到三天不开口。
“你要是不知道找谁聊天，你可以找我！对了，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我微博等一下关注你，你先关注我怎么样？”
江秋十：“微博公司管着，我回去跟他们说。”
阿祥憋笑，什么公司管着？他管公司还差不多。
……
谭顺荣大概憋坏了，也不管江秋十回不回应，噼里啪啦倾泻着自己的诉说欲，他突然想起来最近的某个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听说过江秋十的那部入围电影，关切问：“金鸡要开始了吧？你肯定要去吧？”
金鸡百花电影节预计在九月十三到十七号举办，十六号晚举行颁奖仪式。江秋十有作品入围，自己同样入围，当然要去现场。
江秋十想到自己又需要向导演请假，眼神略微软了几分：“是的，我得请假过去。”
谭顺荣看不太懂脸色，但感觉的到对方似乎表情柔和了一瞬，不由得喜悦，认定对方与自己产生了友谊，所以才会聊天时心情愉快。
谭顺荣：“行，你加油，等你得奖了我会给你庆祝的。”
江秋十：“好。”
两人回去后，谭顺荣自诩找到了正义伙伴，时不时和对方聊天。尽管江秋十也没回多少句，但他莫名就认为：这只是他性格冷淡而已。
为此，剧组其他人常常用奇怪的眼神看谭顺荣，认为他想抱大腿。
一周很快过去，谭顺荣憋着气想快点拍完赶紧走人，为此哪怕拖了些日子，一周时间还是成功杀青。
杀青当天，江秋十成功请假，带上团队，坐上了去祖国西北的飞机，准备参加第二天的颁奖晚会。
与此同时，杀青后的谭顺荣乘车离开剧组，他需要转两趟飞机回香港。
他离开后，服装师清点东西时傻眼了。
他他他，他怎么把几套戏服也带走了？

第161章 恭喜你呀
对众多媒体来说,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原因无他，第31届金鸡奖将在今晚公布获奖名单。
一时间，媒体、入围者粉丝、电影人、营销号等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该届中国电影金鸡百花电影节闭幕式。
这么多奖项, 究竟花落谁家？
对不关注娱乐圈的人来说，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 然而对于江秋十的粉丝——枫叶而言，这比他们等待自己考试成绩那一刻还着急。
zwzwzw：“激动、焦急、等待，唉, 我已经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但是现在还是忍不住刷屏。求求了求求了给他好运！”
道青缘：“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我啥都没说，但姐妹们肯定知道我在激动什么。”
望江江自流：“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我考四六级都没这么虔诚过，求求了[祈祷]”
枫叶们都明白, 自己再怎么认为爱豆天下第一, 在外面也是不能这么夸的, 会给哥哥招黑。就算是自己的微博，只要挂个粉籍, 也免不了有黑子啦营销号啦为了kpi视奸, 为此, 她们连祈祷都得小心翼翼。
心中有秋：“深呼吸, 冷静, 莫激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提名就是最大的肯定……（孩子疯了胡言乱语别管我说啥）”
光看粉丝言论，仿佛她们在对什么暗号似的。
粉丝做足了两手准备，工作室亦提前准备了两手通稿, 不管有没有得奖，都得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
这一次又和上回粉丝投票的金鹰奖不一样，他们心里也没底。在评委专家毒辣的评选下，能入围的都是演艺圈佼佼者，纵使江秋十演技绝不比他们差，但大多数人先入为主，恐怕也不认为其演技能够力压其他入围者，拔得头筹。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圈内隐约流传的，上面需要弘扬青春活力，多提拔青年演员的政策。
一切都是猜测，谁也不知最终获奖名单。临下车前，工作室的几个人倒是紧张得不得了，开车的阿祥、副驾驶上准备一会儿陪同入场的斌哥、等会儿进后台等并遥控指挥工作室的雅姐，全往江秋十脸上瞄，一个劲儿鼓劲打气。
江秋十露出比惯常标准化模式微笑的弧度略大一些的笑，调侃他们：“淡定，一个个比我还急。”
雅姐轻轻翻个白眼，语重心长：“那当然，老板你的结果直接关系到我的奖金，我能不上心吗？”
阿祥连忙跟上：“俺也一样。”
斌哥，斌哥想接龙，忍住了。
经纪人与艺人的良好关系，在于相互帮助包容，并彼此鼓劲。但江秋十几乎不需要雅姐提供什么心灵上的安抚，她就没见这位情绪上有什么失控需要调节的时候，私下相处时，难免少了几分小心翼翼。
江秋十叹息：“说什么同事情谊比海更深，原来都是假的。”
斌哥开口：“就是，他俩这么假，奖金可以分给我。”
“美得你！”雅姐与阿祥异口同声道。
临下车前，雅姐终究没忍住，神色郑重道：“十哥，加油！”
江秋十微愣，不过一瞬，神色已恢复如初，他点点头，拉开车门，走下去。
他心里倒是不像其他人一样没底，后台与剧组汇合后，他跟着剧组主演们一起登上红毯。
大抵所有的晚会仪式都是千篇一律的，红毯、闪光灯追逐、蜂拥而至的媒体、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男男女女卡着时间走过红毯，对镜头留下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央视直播镜头下，闪光灯连绵不绝，媒体竞相发表各类通告，什么“金鸡红毯女星搭配一览”之类，占个先机。
要是这时候来个女星当场跌倒什么的，那可就好玩了，绝对能博夺眼球。
江秋十跟着剧组中规中矩走过，回答问题时同样滴水不漏，这倒令媒体们有点失望。
毕竟，入围男主角名单中只有他一个年轻的，其他都是入行多年前辈，回答上只要稍一不注意，媒体就有可乘之机。
粉丝倒不奇怪，江秋十向来不是靠走偏锋出位的艺人，公众场合表现从不翻车。
很多粉丝都不爱看电视，干脆蹲在手机边，等其他平台直播，或者粉丝文字同步。
奇怪的是，等结果之前，她们先等到了个奇怪的祝福。
譚順榮V：“@江秋十V 今晚就是金雞獎頒獎典禮，好兄弟，一定拿大獎！”
配图是自己的自拍。
粉丝：……
这家伙前几天才抨击了一番剧组不公平待遇，害得江秋十被嘲讽了不少演技不好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又和江秋十感情这么好了？
或者说，上次发微博骂的根本不是江秋十？这是特地来澄清的？
原本纷纷取关谭顺荣的枫叶们再度回关，一改之前决绝表现，到这条微博下祝福起来。“敌军”临阵倒戈，无疑增强了她们的自信心。
剧组工作人员也看到了微博，简直要气炸了。原因无他，自拍就自拍，他穿的居然还是从剧组带走的戏服之一。
江秋十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后便不再走动了。
比起刚出道时期，他现在的气质已然沉淀不少，这样安静坐着时，犹如沉静山峦。
无端令人安心。
不少粉丝边看边从视频里截图。
十全十美的十：“看不了直播的可以看我微博，我发给你们看，有想补充的姐妹评论区理性讨论，禁拉踩，不招黑。”
评论区纷纷开始补充。
缔叶：“贴图一张，我超爱十哥的仪态，站着也好坐着也好，背都是挺直的，他今天的打扮也很好看，一副霸总的样子。”
匀辛度：“小衣柜呢？十哥今天穿的什么牌子？来扒一下，领结什么的太诱了。”
晚晚墙头三千：“确实，他坐着就不怎么动姿势，太稳得住了。对了，今天是夺命追击剧组都来了吗？”
七亿：“只有主演来了吧，刚刚看到杨琴了，男二女二没看到。”
十全十美的十：“陆续全来了，分批次走的，男二女二他们在后面。”
……
stare：“人来齐了来齐了，快点开始，话说今天好多女明星裙子都挺好看的。”
清风吟月：“哇塞主持人我超级喜欢她的，阿令姐超级有气质，她是晚会主持人耶。”
缺一少十：“天啦噜微姐也来了，她就坐在十哥前面哎，他们是不是认识？我看到他们聊天了。”
玖月：“娱乐圈挺小的，想的话都能认识上。不过，这人来齐了十哥位置很尴尬啊，他被女人包围住了吗哈哈哈哈。”
我在想要不要固定id：“啊啊啊啊是微姐和十哥，我男神女神，都一样的善良温柔，热衷公益，果然善良的人都是玩一块儿的。我可以做个梦求合作吗？奶一口同框。”
虚极子：“笑死我了，左边杨琴右边文倩，前面微听雪，后面焦乐萱。十哥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一样，感动吗？不敢动不敢动。”
……
晚会音乐流泻，轻柔舒缓，灯光闪烁。男男女女被衣装束缚着，坐在华彩礼堂中，神色或庄重肃穆，或优雅端庄，像是享受着殿堂内浓郁的艺术气氛似的。
江秋十确实不敢动。
前后左右女星包围住，她们的礼服又多少带点儿小性感，媒体这么多，随便抓拍个角度就够让人有理说不清了。
枫叶们看着江秋十眼睛都不敢多看的谨慎模样，一个个要笑死了。
笑过之后，免不了担心紧张。
大粉分析过，十哥就是为了奖项，才一口气接三部电影的。今年年初的金像奖赶不上，可能会三部集体报下一届。而今年符合金鸡奖报名时间范围的，只有一部[夺命追击]，业内更看好的[荒唐辩护]赶不上报名时间。
“接下来，我们要介绍的是，第32届……评选委员……”
一张张脸投射在竖起的大屏幕，随着主持人介绍，本人陆续出现于舞台上，一排站好以后，由领头几位做演讲。
金鸡百花电影节虽然名称放一块儿，但奖项性质不一样，举办单位和年限也不一样。百花奖属于粉丝投票的“人气奖”，金鸡奖才是由专家评选出的专业电影奖。
台上的评委，正是负责评定的专家们。
纵使圈内再乱，也有些真正抱着艺术梦想的电影人工作者。如台上这些评委，真真正正做到不以利益、不以私欲为评判标准，而全靠实力评判。
他们说了些关于行业未来发展的期望，站在台上，短短一席话，有那么些人，已经开始热泪盈眶。
台下人人皆是一脸感动与憧憬，或许有些是装的，但对于不少真正把作品放在心上的人，很难不产生共鸣。
评委们亮相后，再次陆陆续续退场。主持人宣读：“……接下来我们要公布的一部分奖项是，2017年第3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故事片、最佳女主角……”
“有请颁奖嘉宾：王润茂、文倩。”
重头戏来了！
前期老演员的开场白也好，入围嘉宾小剧场歌舞表演也好，都不是重点。大家坐在这里，不就是等着公布奖项吗？
媒体已经准备好了通稿，各平台不少人准备进行实况文字转播。
似乎能听到场上一张张面孔心中的焦急，颁奖嘉宾走流程演完小剧场后，没有太多悬念地揭晓了第一个获奖成员。
十全十美的十：“第一个奖出来了，最佳男配角邹防。恭喜恭喜，实至名归。”
全场喝彩。
邹防被身边人猛地推了一把，才清醒过来，飘飘忽忽上台领奖，刚一张口，眼泪就簌簌掉了下来。
没有人嘲笑他的失态，或者说，在场有不少人反而相当能理解。当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说完获奖感言时，台下的掌声与笑都是带着善意的。
当一个人起来了，他看到的只有善意。
不似来时的飘忽恍然，邹防下台时，步伐格外坚定。
“接下来有请颁奖嘉宾……”
“……最佳女配角是……”
“最佳故事片……”
一个又一个奖项过去，台下人的心，在不间断地揪起、放下间反复横跳。
哪怕知道自己得不到，真正公布出来时，依旧免不了失落。如杨琴，她入围了最佳女主，然而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别说跟江秋十似的放入围名单里丝毫不逊色，差的只有经验。她差的可不只是经验，放在名单里连前三都排不上。
心理准备做得再好，真正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杨琴还是忍不住失落，她脸上却兴奋极了，几乎第一个鼓掌。
前几个奖项得主慢慢揭晓，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等都与[夺命追击]无关。
季导倒没觉得怎样，得奖那几个他都看过，一帧帧拉片研究，他自觉输得心服口服。
只不过，最佳导演奖颁给别人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一秒，随即跟着其他人一起，笑着鼓掌祝贺对方。
最佳导演奖项获得者，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女导演，她参选的片子，正是和[夺命追击]竞争国庆档票房的那部合家喜剧片。
她很年轻，几乎能当季导的女儿，这个年龄就能拿下金鸡最佳导演奖，这足够正证明她的才华。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啊啊啊啊最后时刻了，祈祷祈祷祈祷，上帝也好佛祖也好，保佑我家十哥得偿所愿。”
方兴未艾：“没事的，我们十哥这么年轻，才几部电影就获得提名已经很厉害了。放宽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
和粉丝焦急心态，季导心中被后浪超过的酸涩不同，江秋十真正放下了心。
当他看到那位年轻的导演时，终于确定下来。扶植青年演员、青年导演这个政策确实在实行，并将要在这个奖项上得到体现。
他神色自若。
杨琴捂着嘴悄悄问他：“紧张吗？”
江秋十的头微微偏了些：“还好，随缘。”
杨琴想起眼前男人说过的找对象看缘分的话，莫名觉得好笑，小声道：“你怎么什么都随缘？”
江秋十：“佛系吧，很多东西强求也求不来。”
杨琴便安慰他：“我没希望了，但是你肯定可以的。”
江秋十客气回应。“谢谢，一起期待。”
媒体拍下两人交谈场景，不知又养活了多少营销号。
……
“接下来要公布的获奖名单有：最佳男主角、最佳纪录片……”
“下面，有请微听雪、钟道汶做为颁奖嘉宾，宣读最佳男主角获奖名单。”
微听雪早就起身去了后台，方才临走前，还格外有礼貌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带着温和的微笑离场。
按理说，能成为大花，无一不是从重重名利场拼杀出来的，或多或少有股劲儿存在。唯独微听雪，她没有其他三位大花眼中的韧劲儿与狠劲儿，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如水，风姿绰约。
银蓝色长裙摇曳，长长卷发发带微束。钟道汶扶着微听雪慢慢走下楼梯，小心地不踩着她的裙子，又细又长的高跟鞋踩在光滑地板砖上，微听雪却仿佛习惯了似的，看似让他搀扶，实则自己不过搭把手，并不将重量真堆积到他身上。
十全十美的十：“最佳男主角马上要公布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记得，胜者不骄，遗憾不怨，心平气和，他已经做到最好了，提名就是肯定，他只会做得更好。”
枫叶们齐齐刷屏。
“胜者不骄，遗憾不怨，接受一切结果，提名就是最大的肯定。”
短短的小剧场时间，在粉丝心中格外的长。
台上，微听雪与搭档彼此客套一会儿之后，终于不再卖关子。由钟道汶打开那张薄薄的卡册，微听雪温柔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3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是……”
鼓点在这一刻似乎频率高到了极致，又似乎一下没声儿了。
全场人静静等待，等待今晚的金鸡影帝诞生。
人群中，坐在前排左边的张青柏微微偏头，眼神在江秋十微笑的面上飞速一溜。
他已经把三金拿了个大满贯，不再年轻了。相反，这是江秋十成年后第一部 参奖的电影。
更何况，单论角色完成度来说，江秋十的姜行舟并不比他的差。
他的目光停留不超过一秒，仿佛只是无意间活络活络筋骨。谁知江秋十就那么敏锐，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眼帘。
两人眼神在空中飞速一交汇。
与此同时，微听雪：“是……是江秋十！恭喜江秋十，获得了第3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荣誉。”
掌声雷动，全场几乎沸腾。
张青柏收回目光，带着笑拼命鼓掌。
媒体的镜头最毒，一旦宣布获奖名单，得奖者和落选者都是他们镜头的重点关照对象。张青柏心里虽有遗憾，但也不至于不服气，为此，他面上的表情格外真诚，挑不出毛病。
场内，江秋十淡定如初，碍于中奖后大家情绪都容易激动，他还是将唇角弧度提高不少，像是止也止不住的笑，两眼放光，做足了惊喜、震撼的模样，被身边人催促上台。
场外才是真正的沸腾。
后台的雅姐几乎是尖叫着蹦起来，她高兴得不行，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抓住阿祥肩膀不断晃：“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没等脑子里要晃出混凝土的阿祥回答，她已经松开了手，来来回回走：“太好了……天哪……太棒了。”喃喃自语，神色狂热。
阿祥虽然也很高兴，但身边有个比自己激动无数倍的人在疯狂输出时，他似乎就冷静下来了。阿祥不敢挡住雅姐徘徊道路，试图把自己娇小的身躯塞到桌子底下，不让她再祸害自己瘦弱的小身板。
雅姐没理他，听到名字后条件反射的兴奋尽数被责任心压住，她连忙联系上宣传组，查问通稿布置情况和粉丝动静。
比雅姐更疯的是枫叶。
十全十美的十：“啊啊啊啊啊我一个暴哭！我的十哥怎么就这么厉害？！这是才第几部作品啊！[哭]我现在太激动了，十哥真的，可能我有点语无伦次，但是就是想夸你，你就是最牛批的，最厉害的，我永远爱你！！”
同样的，她微博底下评论几乎要爆炸了。
没人在乎其他人的实况转播，没人管现场谁穿了什么谁和谁又聊天亲昵，她们已经彻底陷入了一场名为“江秋十得奖”的狂欢中。
江秋十终于站在了台上。
钟道汶同样激动，主动张开双臂与他拥抱，微听雪带着笑站在一边，她的神色很温柔，蕴含包容。等钟道汶松开江秋十后，她笑着说：“小江，恭喜你。”
论起来，微听雪无论从年龄还是资历上看，都属于江秋十的前辈。江秋十冲她微微弯腰，同样笑道：“谢谢。”
微听雪再度笑笑，柔声道：“我非常期待有一天能和你的合作。”
等她和江秋十客套完，微听雪才宣读：“接下来，有请……为最佳男主角颁奖……”
掌声响起。

第162章 你觉得呢
掌声、欢呼、笑脸、金杯……一切都似乎和之前金鹰奖晚会别无二致。
“……青年演员江秋十, 在电影夺命追击中，完美地演绎了主角姜行舟掩盖在温柔表面下复杂的心路历程，在电影里, 他的……他当之无愧地……”
大屏幕重新放出江秋十的电影片段。电影考验微表情，或许在电影院里观众们并不会过多去分析某个角色的面部微表情,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演技评价，令台下众人免不了认真揣摩起来。
有些心中不服气的人认认真真看了，突然发现, 他们似乎低估了江秋十的演技？
单凭电影质量，确实不算拔尖，但要论剧情完成度……如张青柏，就在心里再次揣摩着，如果是自己, 会怎么演绎这个角色, 能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也没有把握。
季导、杨琴、李世荣等剧组主创人员应当是最为激动的几位, 其中又以季导鼓掌声音相当响亮。
他这部电影，总算拿了个奖项, 不至于全程陪跑。导演和演员又没有竞争关系, 他自然为江秋十高兴。
台上, 江秋十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与证书, 音乐灯光大放, 掌声不停。待他做完全套仪式后，现场安静下来。
现在，该发表获奖感言了。
和外表略微激动模样不同，江秋十心中格外平静。他头脑中已经在思考，这个奖可以为自己带来多少方便之处，并如何以此为契机获取利益最大化。
“……感谢各位评委, 各位来宾，各位夺命追击中一起合作的伙伴们，感谢……”他的声音回荡在现场，并被迅速上传至各大网站。
粉丝们不由得吐槽：啊！十哥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正经。
不哗众取宠，不做作博人眼球。明明很激动，却能保持着最佳状态，认认真真诉说感言。是让她们熟悉的那种心安感，她们知道，江秋十永远不会做出让她们失望的事情，无论什么场合，他都能做到最好。
江秋十左手握奖杯，右手抱住证书，西装袖口微微被证书拉下些，露出手背上一幅大约半个指节长的彩绘。
其他人可能不在意，粉丝们必然要看个清楚。其中一个粉丝截屏下来，细细放大看。
一瞬间，巨大且汹涌的暖流自心头浩浩荡荡逆流而上，似乎要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手背上，纤细腕骨旁，衬衣遮住了一半的图画，是一片小小的红色枫叶。
是枫叶啊。
最先截图的那位几乎要被这会心一击打穿泪腺，今晚她接收的惊喜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有些承受不来。她强撑着组织语言发微博，图文并茂，试图拉其他粉丝下水，果然激起枫叶们嚎叫无数。
zwzwzw：“枫叶？又是枫叶？我的天这个男人未免太会了，金鹰奖的时候给我们送玫瑰，金鸡奖就把枫叶画在手上[流泪]”
虚极子：“这个男人真是无时不刻不在表白，我宣布十哥和枫叶双箭头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仙人抚我顶：“我……我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是那么理智清醒的一个男人，啊啊啊啊他为什么这么好！我出不去了呜呜呜。”
陈陈吖：“内娱宠粉排行榜江秋十排第二没人敢认领第一吧？只有枫叶才知道当江秋十粉丝有多幸福。”
怎么会不幸福呢？
一个向来沉静理性的人，却会时不时在某些地方花小心思，会突然表现出对她们的在意，会在自己生命中灿烂辉煌的时刻让粉丝一同沾染那份荣耀。
枫叶们就是在这种“我本以为我是追逐星星中无关紧要的人群之一，结果星星特地为我闪耀了一刻”的被需求感中，愈渐沉迷。
……
颁奖典礼仍在继续，江秋十掐着时间，不长不短的发言稿到了结尾。
“……最后，我衷心祝愿中国电影这个行业能够恰如其节目名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优秀演员。”
三分钟很短，也很长，短到枫叶看不够男人站在台上光芒万丈模样，长到足够营销号紧急发通稿：“江秋十斩获金鸡影帝”“江秋十发表获奖感言”“江秋十力压张青柏获得影帝”等软文呈井喷状爆发在互联网平台中。
雅姐早便防着有人说什么“德不配位”之类的话，工作室提前做了准备，加上江秋十路人缘和名声一直不错，目前舆论形势一片大好。
123123:“不是，那些说江秋十演技不好的是认真的吗？我不是粉丝我都知道他第一部 电影有个新人奖，现在又拿了影帝，就这还能说演技不好？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秋事了：“大红必定伴随着大黑，大黑必定跟着大红，娱乐圈铁则诚不欺我，拿个金鸡奖，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桂花味可乐：“有些人觉得因为电影不太行所以他拿奖不对，恰恰相反，正因为电影剧情本身不算完美，所以江秋十的演技精湛到弥补了这部分不足，懂了吗？黑子们。”
连带着江秋十未上映的两部电影一道刷了知名度。尤其是预计抢占国庆档上映的[荒唐辩护]，虽然它后期改名为[荒唐辩护人]，对宣传有一定影响。但是，江秋十陈雁回二度合作、收入百分之二十捐赠女童、与现实相关的案件、到现在男主一举拿下金鸡奖……
太多可供营销的热点了，宣传组做梦都能笑醒，趁着江秋十拿下金鸡奖当晚，狠狠地刷了一番热度。
九月十六日晚，江秋十斩获金鸡影帝。次日，[荒唐辩护人]开启预售，预售票房一路飙升，连带着[看不见的朋友]热度同样再创新高。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李复达再无怀疑，这两天睡觉都是笑醒的。
唯一缺陷就是奖项一出，上门约专访的媒体越来越多，江秋十正在剧组拍戏，本无暇顾及，雅姐权衡再三，决定还是接一两个。
毕竟，要把演技派这名头再巩固巩固，一时半会儿没有新戏上映，除了工作室日常宣传外，也只有靠采访。
江秋十没法请假，还是媒体方的记者玖月出外勤，飞往横店影视城，做一期文字专访。
据记者玖月后来回忆，他们这场专访定在一家很晚才打烊的咖啡馆，当天，江秋十还需要拍戏到晚上七点左右，为此，他们定了八点钟的专访，一个半小时时间，再久一些，咖啡馆也该打烊了。
玖月定了个最里边的座位，实则人坐在门边等。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时，就已经能隔着玻璃门看到门外大步走来的男人。
很高，很瘦，长长的薄款风衣因步伐在身后带起弧度，潇洒利落。
论外貌，他无疑是相当俊美的，然而玖月第一眼察觉到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沉静温和的气质，之后才是脸上那双明亮漂亮到不像话的双眸。玖月在心中如此评判着。
他们彼此非常客气地打招呼，江秋十叫来服务员点单后，连同助理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完饭。
工作室事先看过稿，删去几个涉及家庭隐私的问题后便再无其他意见。玖月认为对方这是尊重自己的工作，不过，在专访进行前，还是先问问，江秋十果然如其他媒体评价的一般，声称“只要别问家庭和太隐私的问题就可以了”，他也并不像其他曾经采访过的艺人一般，身前放着小抄。
这是玖月最欣赏的那类艺人，不多事，专业性强，说白了，就是肚子里有货。只有那种脑子空空的艺人才需要工作室什么都提前准备好。
她将录音笔开启，放在桌面上，专访正式开始。
“……首先先恭喜你获得了金鸡奖最佳男主，现在外界有一种声音，说你的表演比起张青柏来要逊色许多，不配拿这个奖，你认同吗？”
阿祥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卧槽什么情况？上来就玩绝杀？戚姐雅姐她们不审核的吗？
雅姐：不不不以老板的段位而言，这种问题小case，不需要卡。
江秋十：“演技本就是一种主观的评判，它不是数学题比大小，大就是大小就是小。每个人对于演技的比较都是主观的，有所不同非常正常……”到这里还能说是中规中矩发言，下一秒玖月就忍不住破功。
“不必要我认同与否，世界上的声音都是双向的，有人喜爱，就一定有人厌恶。”
“既然世界上有那么一部分人认为我天下第一全世界最好，那么也需要承认，有部分人面对我时，滤镜是反向戴上的。”
玖月差点被这句话笑死，细一琢磨，却发现很有意思，喜欢与厌恶同时存在的必然性。
玖月：“面对外界越来越强烈的正面夸奖或负面批判的声音，你是怎么调节的？”
江秋十：“或许这么说有点奇怪，我并不太需要调节。我对于语言以外要表达的意思，比如说通过这句话看这个人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这些都没必要。
我只需要这些消息提炼出来的信息，能够为我所用就可以了。比如观众们夸赞的某些场景演绎，那么我会想我当时在演这段时是代入了什么样的情感，观众是被剧情打动还是被我的表演打动，想明白以后，再进行改进。”
玖月惊讶道：“所以说，你面对有时候网络上一些黑粉非常过激的言论，你是不在乎的是吗？”
江秋十点点头：“是的，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只提取有用信息。如果他们评价因为我演技不好，或者什么时候犯了什么错事所以骂我，那么我就会提取出：我演技还需要改进，我需要不断完善自我这样的信息。
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在乎，也不会在乎。”
玖月心下佩服。
真正属于自己的思想和背稿子是他们这些见多了的记者完全能看出来的东西，江秋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明这就是他的本质，属于他的思想。
绝对不是团队背稿！
玖月继续提问：“如果让你自己给自己在[夺命追击]里的表现打分的话，你打多少分？能不能说说原因？”
“sorry，满分是多少？”
“满分100。”
“既然满分一百，我就给自己打80分好了。”江秋十说，“还有一些能改进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需要处理得更好才是。”
八十，一个相当谨慎的数字。
玖月：“有网友好奇问，你并不是科班出身，甚至还是以一个比较大的年龄进入娱乐圈，当时是怎么想的？以及，这些演技、唱歌功底等技能是怎么掌握的？是不是因为有这方面天赋？”
江秋十略一沉吟：“这个问题我以前回答过，现在稍微改改好了。”
“做其他工作也是工作，进娱乐圈还是工作，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本来就觉得，娱乐圈里的工作挺有意思的，演员能够体会多重人生，去切身体会不同的人物的灵魂。
如果我没有选择拍戏，到后期可能还是会选择投资拍影视剧。”
玖月：“[夺命追击]让你直接拿下了金鸡奖，当初开拍时有想过吗？”
江秋十失笑：“哪有开拍就想啊，那个时候只会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全力去拍好，然后过审，公映，放给全国人民欣赏。”
玖月：“你演的姜行舟，从一开始温柔体贴，到后面，也就是最近比较流行的词，黑化，变成一个冷血动物似的角色。你表演的时候有感觉难度大吗？”
江秋十：“还好，因为人物的逻辑是有处可寻的，他本身是为了复仇，所以来到曲颂身边，但是曲颂偏偏又感化了对方，他这个人物的逻辑就非常顺畅，所以不会有说服不了自己的地方。唯一麻烦的是片场拍戏时时间线偏乱。”
玖月：“你觉得这部电影中，难度最大的那场戏是什么？”
江秋十：“最后那场吧，这里的话人物本身虽然内心很复杂，矛盾冲突已经达到了顶峰，但他只能用心理描写的方式带过，他的情绪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我在片场看剧本时，就觉得这段最难。”
……
一个半小时专访很快过去，玖月带着录音笔满载而归，江秋十带助理回到酒店，准备洗漱入眠。
此时不算太晚，十点多的时间，有些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微听雪通过那个几乎万年不打扰的微信号联系他。
“秋十你好，我是微听雪[大笑]”
“方便打电话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应。”
江秋十回复后，微听雪便很快打电话过来。
“……我听说了一件事，你真的打算把电影收入的20%捐给女童吗？”微听雪得到肯定答案后，在电话那头惊喜不已，“虽然别人肯定也夸过你了，但我还是很想代表那些上不起学的女孩们当面谢谢你。”
江秋十连连说过奖了。
与此同时，他心下安定了些许。
微听雪拐了不知多少弯，只为了问公益？
或许并非如此。
微听雪：“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是一个以帮助贫困女性的活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加。”
江秋十便问：“什么活动？”
“不是什么正式活动，主要是为了宣传公益。”微听雪的声音听上去澄澈又干净。
她说：“以我目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更多的是女孩们浑浑噩噩，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家庭里的父母哥哥们。”
“所以，我一直希望，通过各种活动，宣传也好竞赛也好，让更多的女孩们能有为自己而活的想法……”
江秋十静静倾听，听完后为她鼓掌。
微听雪温柔道：“你觉得呢？”

第163章 山雨欲来
江秋十心里产生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早便听过似乎有人盯上了微听雪, 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是，她名下的公益项目快要被叫停了，她忙于收敛低调同时, 也希望多拉几个同盟，再用一批好苗子寻求庇佑。
江秋十相当于主动把自己送到她面前, 让她发现有这样一个可以利用的角色，以免她找上别人。
一开始，试镜新剧角色就是一条路, 见试镜不成功，便换成了公益合作。
微听雪只听见电话那头的年轻男人似乎在考虑什么，那人像是边斟酌边答复：“能得到微姐的肯定，是我的荣幸。”
“只是我现在的基金会还处在起步阶段，很多项目还没有成型……”
江秋十补充道：“所以, 我觉得微姐需要再考察考察。”
微听雪笑道：“那当然, 我得为这些孩子负责, 当然，也得对你负责。”
她希望能把手头资助女童的公益项目, 与江秋十目前正在做的项目以收购方式合并, 做成目前国内尚稀缺的女童公益项目之首, 一来知名度扩大, 二来节省资源。
或者, 让江秋十将那百分之二十的捐赠额捐赠到自己名下的基金会中。
而股份方面，微听雪也并没有想要占便宜的意思。
她格外诚恳道：“实不相瞒，在这之前我特意调查过，因为现在打着公益名号做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情况太多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能和你合作。”
“不管怎样，还是请你原谅我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进行调查。”
江秋十：“没关系的, 你也是为了对那些孩子负责。”
电话那头，微听雪长长舒口气：“谢谢，你能谅解我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面谈好吗？”
双方定下了一个见面时间，客套几句后，微听雪格外体贴地挂断了通话。
没多久，她在微博上替[荒唐辩护人]做了宣传。
微听雪V：“＃荒唐辩护人＃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它很残酷，也很真实，因为，校园暴力离我们并不远。
希望从今天开始，从你我做起，一起努力，请不要让下一个白林出现。
最后的最后，替我们十哥打个广告，十月一日国庆档＃荒唐辩护人＃上映，现在预售开放。为了女孩儿们，请大家多多支持[笑脸]”
微听雪的知名度相当高，一瞬间给本就宣传得如火如荼的电影添了把火，不少人因为最后一句话，再度回忆起了江秋十的那句承诺。
游导惊诧，联系江秋十问：“你怎么请动她的？”
江秋十：“因为公益项目，一开始我承诺过百分之二十纯收入捐赠给女童项目的。”
游导便没声儿了，也不知他往哪个方向去理解。
半晌，他回复道：“这件事情，我服你。”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魄力的。
圈里通常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抠到连工作室奖金都不舍得多发的不在少数。绝大多数做公益，都是以善良名义，花一只包包钱买名声而已。
像前几天的时尚芭莎慈善夜，已经完全变成了明星们争奇斗艳的晚会。没有人关心慈善，都在比裙子，比咖位。
甚至还有些人，去现场走红毯却一分钱不捐。因为这，今年芭莎来了个狠的，准备好白板，合照时让所有人举着自己捐赠项目合影，那些白板上数字为0的艺人们，被网友们狠狠嘲笑了一番。
那时，雅姐还抓住时机炒了一把，和那些去了不捐款的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秋十没去现场却捐了三十万的行为。
对比其他粉丝的挽尊，枫叶们可谓是神清气爽，一边低调一边用小号去看路人评价，乐此不疲。
江秋十道：“这不算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从社会中得到了什么，就该再奉献出一些回馈社会。”
不管现在网络上多么推行丧文化、负能量，人们多么崇尚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正让人们自己选，他们还是更愿意面对好人的。
如现在，游缘便认为自己遇上了好人，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夸，干脆说：“也没事，百分之二十，要是这部电影火了，那就不是问题了。”
他的话底气很足，全因[荒唐辩护人]明明还在预售期，预售额已经达到了六千万。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一个礼拜就能破亿。
电影票房盈亏通常以成本三倍计算，[荒唐辩护人]投资排除宣传费外近五千万。无论从哪方面看，回本至少不是问题，要是再拿个奖冲一冲，翻一番赚一大笔不是问题。
江秋十便笑了，边笑边说：“那就提前祝贺电影票房大卖吧。”
“当然，票房一定大卖。”游导说。
预售形式一片大好，按常理，主创们应该要进行路演的。可惜，江秋十向剧组请假次数已经达到了导演的容忍界限，他不得不遗憾退出路演，只每日做线上宣传。
倒是陈雁回扛起了路演重担，跟随发行方天南海北到处跑。
这一回的电影发行方和上回一样，找的同一家企业，定下的策略也差不多，宣传方案略微有些改动，如增加了江秋十常用的同人大赛等方法，同时加紧联络院线方面的排片，争取频率高，黄金时间段多，扩大院线地广宣传。
电影院线行业彼此之间竞争亦相当激烈。原本孟宇杰家中就是做院线这一块儿，他在上一个国庆档时因为私人原因借故拿乔，强行减少了自己名下的几个影院的[夺命追击]排片。
他以为这能让江秋十服软。
殊不知排片减少，除了电影本身票房减少外，也意味着影院的营业额减少。更何况，孟宇杰家中经营的院线不是没有对手，其竞争对手走江秋十那边的关系，直接抢走了一批银幕设备。
孟宇杰父母舍不得骂他，反而是他姐姐，趁机又接手了不少资源。孟宇杰最近总算明白过来，开始和自家姐姐进行竞争。
如现在，他尽力和姐姐竞争，保住了名下几家影院，并将[荒唐辩护人]的排片增加到最大。
他想打电话过去向江秋十邀功，不出意料的，江秋十又把他拉黑了。
林萩看到他这幅模样就生气，又不敢跟他吵架，毕竟这个男人对他还没有多高的容忍度。
但是，他自觉已经把握了江秋十的死穴，只要有这个把柄在，他总能找到机会，让对方翻不了身！
作为焦点话题人物，江秋十并不知道林萩的想法。他照常每天拍戏、宣传，时不时与林鹤、陈雁回等人互动。
一尊奖杯，似乎对他的生活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孟宇杰打过来的邀功电话，也不过让他黑名单上又增加一串电话号码而已。
孟宇杰能忍，林萩忍不了了。
他模仿着江秋十同样拍了部刑侦片，票房惨淡不说，自己还差点入围金扫帚奖。要不是娱乐圈有个异军突起的渣男兼海王选手翻车，引得路人纷纷投票，这金扫帚影帝之称估计真就要落在他头上。
他怎么可能忍？
林萩再怎么恨，也不敢在孟宇杰面前表现出来。他可以让孟宇杰以为自己受了江秋十欺负，但是他要敢表现出自己想欺负回去，孟宇杰第一个能把他给灭了。
眼看着，国庆马上就要来临，江秋十的另一部电影很快就要上映。与此同时，金马奖也将要公布入围名单。
不少业内人士都猜测，这回的入围名单，估计还有江秋十。因为发行方内部请影评人看过[荒唐辩护人]，业内对这部电影以及男女主表现，评价都相当高。
他过得越糟糕，江秋十就过得越好。仿佛对方一切的好运都是践踏在他的霉运上而来。林萩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原本打算作为王牌的杀手锏，在看到“微听雪有意与江秋十合作”之类通稿后，心态彻底崩塌。
林萩读不起书时，就是微听雪资助的他。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个漂亮大姐姐到他们学校，给他们发书、发衣服，还给家里打钱。
哪怕他依稀记得，微听雪还带着他们去跟一些人喝酒、拍照，和一群人围着玩游戏。但是，不管怎样，在他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是微听雪帮了他。
所以，陪喝酒陪吃饭又怎样呢？笑贫不笑娼，只要有了钱，什么尊严都是狗屁。
一块去喝酒的其中一个自己叫她姐姐的一个小女孩，说的这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同样记到现在的，还有微听雪的恩情。
这么多年了，虽然微听雪可能早就忘了当年的事，但林萩一直把她视为自己的女神。
现在，连女神也要被江秋十骗了吗？
林萩看着数量不少的通稿，眼神阴沉沉得可怕。
他倒也没做什么，林萩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没钱二没权，这种事还是需要交给别人来做。
比如——孟宇杰。
林萩是这么和孟宇杰说的。
“我发现十哥对自己家庭情况隐瞒得很深，你是演员，应该知道，很多角色的心理问题都和家里有关。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从他的家庭这方面努力，说不定就能打动他呢？”
说这话时，林萩心中不无恶意。
他看过江秋十所有的采访和所有的微博动态，关于家庭，提到的次数少得可怜。像父亲节母亲节这种节日，也从来没有晒过照片什么的。
所以，江秋十要么和家里关系不好，要么就是家庭情况不行，不敢提。
他可不相信那套“保护家人”的说法。
孟宇杰略一思索，深以为然。
不管怎样，家人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江秋十要是想保护家人才不透露隐私，那说明他跟家人感情好，自己提前联络感情也不会错。
要是他和家人感情不好，自己作为中间调停的人，说不定就真的能打开一条缝。
孟宇杰自觉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谢过林萩之后，便兴冲冲地打算做调查。
他还知道这件事得偷偷的，要是让江秋十发现，说不定他又会翻脸。
江秋十还不知道某些人又有了歪心思，他正琢磨着新的宣传方案。通过发行方建议，他思考着能否在选秀节目中给电影打个广告。
[追光少年]和[追光少女]隔一个礼拜同期上映，目前已经分别播到了第五期和第四期，并愈发火爆。
两部综艺台本、舞台、服装等都做的好，加上节目组深喑炒作之道，短短两个月，打投、广告等收入就几乎达到了去年那款选秀综总收入。
这还是只播到一半的成果！
一叶知秋的三名选秀练习生依旧牢牢驻扎在里头，从无被淘汰可能。除却两个培养的练习生外，新加入的年轻女歌手白雾表现更是惹眼，人气断层式碾压第二名以下选手。
他们都相当自觉地替老板打了广告。
但，这还不够。
江秋十琢磨着，打算把片尾曲买下，用作节目里的排舞任务，这首歌编舞不算太难。
说干就干，他联系上了选秀节目的总导演，提出要求。

第164章 有力砝码
综艺节目组, 刚刚表演完一次公映，再度淘汰了些成员。
练习生们望着之前还和自己一起追逐梦想，如今台上哭泣流泪的同伴们, 既有心痛，也有庆幸。还没等他们从情绪中缓过来, 突然接到通知，节目组安排的歌单中，新增了一首歌。
还是一首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叫《人生苦短》，编曲和作词倒是吓了他们一跳。
编曲是著名作曲家，至于作词，竟然是江秋十。
《人生苦短》是一首不那么适合舞台，但韵味绵长的一首歌。看舞蹈老师的意思, 这首歌相当重要。
白雾拨着吉他, 若有所思。
“小白, 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我想选。”队友蹦跳着过来问。
她们都不是傻子，节目组花大价钱买了那么多版权, 基本差不多够选手们使用, 为什么突然要再空降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歌？
白雾扬扬下巴：“我考虑一下, 今晚投票, 如果可以, 明天就选这首。”
作为A组当之无愧第一名，她有自信说这句话。
类似的对话，还发生在其他小组。
这首歌，是[荒唐辩护人]电影主题曲，电影主演江秋十，这足够他们脑补出不少信息。
如果能用这首歌创造出一个经典舞台, 那无疑能够借助电影知名度，更上一层楼。
除此外，发行方开始通过发布歌曲mv与花絮等方式做营销。
一叶知秋的宣传和公关等相当可以，为此，电影的宣传干脆也直接打包给了一叶知秋。公司延续着往年传统，继续举办粉丝同人大赛。
剪刀手/画手/文手等大触又双叒叕被粉丝催促：大大！有比赛，快参加！
一看，江秋十的电影啊。哦，不奇怪了，基操。沿袭一贯奖金丰厚待遇从优的优良传统，使大家奔走相告，打开电脑就是干！
公司特地选了其中题材合适播放量又高的视频大力做宣传。这年头，自己请的剪刀手价格是真的高，剪个五分钟左右高质量视频剪辑就要十来万。论成果，比起粉丝尽心尽力，请人剪的总是显得少了几分精心。
所以，不少宣传方都喜欢用一两张明星签名照，用来白嫖粉丝的创作作品。
如这一次，发行方又捡到了宝藏。
一位太太利用[梦回还][荒唐辩护人]和平日采访为素材，生生剪辑出一版江秋十与陈雁回三生三世虐恋情深微电影，在字母站上传没多久，便飙升到播放量排行第一。
由于视频剪的实在太好，太过催人泪下，工作室成员忍不住转发到群里，让自家老板看看。
候场间隙看到的江老板：？？
这是什么好东西？
他认认真真看完，第N次位粉丝创意心服口服，甚至有种想买版权扩充成电视剧的想法。
这部电影有太多可供宣传的点了，校园暴力、未成年人犯罪、原生家庭等，全是近期年轻人关注度愈发增高的大热点。发行方就挂在一叶知秋，他们当然没打算用“江秋十陈雁回二度合作”来炒，甚至希望避开。
无奈，该剪辑视频一出，其传播广度以火爆来形容毫不夸张。喜好同人的那批人基本都抱着开放且百无禁忌的心态，最容易产生cp粉。这会儿希望他俩在一起的cp粉数量更是疯狂增长。
原本隐约被挤下的cp超话榜第一之位立马窜回榜首，在一众男男cp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cp粉一多，要是说和唯粉没有矛盾那是不可能的。唯粉，尤其是毒唯心中，自家爱豆谁都配不上，怎么可能容忍有人给他YY配对？
在唯粉心中，cp粉就是到处ky满脑子发情的圈宇宙自萌生物。
在cp粉心里，唯粉就是无时不刻不在警告的宇宙警察。
工作室已经处理过不下三次大规模撕逼大战了，电影还没播呢，现在就开始争谁吃红利谁吸血，是不是太早了点？
给这场战争添了把火的，是陈雁回的行为。
她同样看到了那个剪辑视频，剪刀手技术是真的厉害，转场踩点剧情等无一不精，看得她都忍不住沉迷。当她看见该博主自言自语说非常想被翻牌时，忍不住给她评论了一条，夸她视频剪得很棒。
这一行为最终彻底引发了三家圈子的暴动。
哦，不对，再细分的话，不知道该划分为多少圈，大约分成江秋十理智心态开放粉、江秋十理智唯粉、江秋十毒唯粉（陈雁回粉圈同理）、圈宇宙自萌rps粉、低调系rps粉、只磕剧不磕真人cp粉……他们各吵各的，各有各的诉求，外人看来只觉得眼花缭乱，各有各的理。
陈雁回都没料到自己出于鼓励和惊叹的一次评论能被歪曲成这样，她再回去找那条微博时，那个博主已经把微博转成了仅朋友圈可见。
团队当然不会说她，经纪人知道她想要流量的心理，好好跟她一顿分析后，还是联系上江秋十，好统一口径。
新一次路演上，陈雁回面对广大观众，主动重申了一遍她和江秋十的关系问题。
“我们就是，真的是好朋友。虽然现在总有那种什么异性之间不可能有纯友谊这种话流行，但其实是有的。
其实大家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因为第一次合作很愉快，所以就有第二次嘛。你们想想如果是你们工作，一个客户合作愉快，是不是有下一次？就这么简单而已。
当然，我也很感谢十哥能推荐给我这么一个非常棒的角色，我爱白柳，希望大家也会喜欢她，多多支持她！”
面对现场庞大的粉丝群体与一排排记者镜头，陈雁回坦坦荡荡，毫不犹疑，心里对自己的应对非常满意。
下场后，她非常高兴，认为事情解决了，兴冲冲问经纪人有没有什么新发展。
经纪人：“……事情更复杂了。”
原本的骂战，男女火力各半，现在倒好，陈雁回相当于自己出来顶雷，一个人把唯粉那边的炮弹全部接收过来。不光是江秋十毒唯骂她，就连她自己的部分粉丝都在发表脱粉宣言。
经纪人扼腕：“姐啊，没人问你何必呢，这事儿过两三天就过去了，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陈雁回心虚、脆弱、不敢面对现实。
她面对粉丝时，已经转变了心态，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想发什么就发什，而是忍不住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粉丝多虽然好，但有时也是种负担啊……真不知道江秋十怎么搞的，他就不会翻车。
只可惜，江秋十还在拍戏，并不能给她什么提议。
只有工作室，一如既往办活动：“＃十月暖心事＃说说身边的正能量吧！”
枫叶：又来了又来了，一有什么事情就搞暖心事，和cp粉撕逼算不算暖心？
今天，就算是江秋十本人站在这里，我也要揭露这些cp粉本质女方亲妈和陈雁回的吸血本质！一叶知秋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新剧预备中，猜猜都有谁？ps其中一位是大家老熟人哦[偷笑]”
cp粉：卧槽这个语气，不是陈雁回还能有谁？他们是要三度合作了吗？
毒唯枫叶：呵呵呵哈哈哈cp粉果然无时不刻不在蹭热度，陈女士年龄大了要点脸OK ？姨妈巾都没你会吸血！
本来还想趁机透露点消息的公司：……
怕了怕了，先瞒着吧。
这件事情本来过两天该消停的，谁知竟然愈演愈烈，几乎要把两家粉圈完完全全拖下水。不光是营销号微博下，战火甚至弥漫到了电影微博底下。
现在倒好，点进[荒唐辩护人]官方微博，里面全是乱糟糟吵架和事业粉呼吁不要吵架之类评论，普通评论几乎看不到了。
一边拍戏一边忙公益项目，同时还要兼顾接专访活动给电影宣传的江秋十不得不再度关注粉圈。
他有种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感知：似乎……粉丝们的戾气越来越大了。
这天，江秋十刚和微听雪商议完部分事情，雅姐的信息就到了，她建议老板最好亲自劝一劝粉丝。
这样下去不行，养成一批只会吵架的粉丝有什么用？
迟早反噬自己。
工作室想代笔也不是很方便，老实说工作室美工很好，作图一流，负责文案的那位就比较中规中矩了。
加上老板写的东西总是带些个人文风，哪些微博是他发的，哪些是工作室文案，粉丝基本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江秋十想了想，同意了。顺带，他让工作室宣传了一下之前粉丝进组当群演的事件。
八圈酱小娱：“说个事儿，有个粉丝为了追星，自己掏腰包买黄牛进组当群演，结果没拍好，惹得导演发脾气，闹到最后还把机器弄坏了，剧组让她赔不肯，不赔就一直堵着不让她走。这粉丝后来报警，结果警察来了，粉丝一分钱没掏就出来了。”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有的吐槽粉丝，有的说剧组关人不对，大多数都是竖起耳朵问是谁粉丝，哪个剧组，以及剧组该不会是欺软怕硬吧？一报警就让人回去了。
还有的，则是打听哪里能进组拍戏？她们也想看看自家哥哥。
面对评论中的众说纷纭，博主没有回应，反而是评论区，慢慢爆出了点消息。
胖花：“如果这是以前的消息，早就被爆出来了，感觉像发生没多久的。”
Thursday：“近期我听说报警的剧组就只有……啊我靠不会吧，私生给爷爬！”
匀辛度：“我，我好像解码了，尼玛原来是这样才报警的吗？私生能不能当个人？追酒店还不够都追到剧组去了，耽误人家拍戏你死不死啊？”
一隅：“我好像也解码了，天啊这些人能不能有点良心，亏剧组还放过她，神经病啊这种影响剧组拍戏的凭什么放过？”
就是这样！喵～ ：“什么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
原本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剧组什么奇葩没有见过？这件事不过多了些谈资。那天去剧组的粉丝一开始还怕曝光，一度不敢上网，后来才慢慢好些。结果现在无意间吃瓜就吃到了自己身上，她几乎是下意识打个寒颤，不敢再看。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发疯似的翻评论，一看那些在江秋十评论区里眼熟的枫叶说什么解码，她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要是被扒出来……要是有人人肉怎么办？
要是……
不顾她的担忧，八圈酱小娱回复了一条评论。：“剧组本来要索赔的，是男主说她因为是自己粉丝才来到剧组，这件事情足够长教训了，所以男主替她赔的钱，剧组才放人。”
很显然，比起上一条，这一条对网友的冲击力要更大些。尤其以追星族为主体的人们，皆表示不可思议。
百鬼弈：“什么情况？开什么玩笑？这种私生也算粉丝？凭什么要正主赔钱啊？”
梨木：“这就是传说中的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吗？我倒觉得这个明星蛮好的，就是心眼太实了。”
水龙吟：“所以。这个明星究竟是谁？评论区那么多解码的，我在这里等一个私信。”
……
江秋十粉丝原本还在吵架，吵架之余偶尔吃吃瓜，谁知就吃到了自己爱豆身上。
枫叶：卧槽？
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新一轮的暴怒，原本冲着cp粉而去的猛烈火炮此刻全部对准了这位不知名私生，恨不得对方现在就感受一把什么叫满清十大酷刑。
枫叶们群情激奋之时，免不了有人悟出了点什么。
青青子衿：“其实，我一直不赞同吵架的原因，就是无论哪方粉丝吵架，cp粉也好，纯粉也好。在外人眼里她们就是同一家粉丝，所以，还是要注意那句话，粉丝行为偶像买单。”
粉圈里撕破天去，也不过是粉丝内部自己的事儿。真正让这件事出圈的。是各营销号的搬运，和暗地里的推动。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十哥给粉丝买单了，他总是这样，做了什么又不说。上次杂志也是，他可能就是多拍几张，根本没打算要我们花太多。我听说他就是听到了有学生不吃饭也要买，所以才干脆退一半钱的。”
十全十美的十：“大家应该闹够了？吵够了？
我说些你们可能不爱听的话，十哥从头到尾，就没欠过粉丝什么，他不要我们做数据，也不要我们控评，甚至连钱都不会从粉丝身上赚。所以我也求求你们了，别拖累他成不？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少打着他的名号吵架，他不需要任何人帮他撕这撕那。
更何况，撕了这么多天，除了乌烟瘴气。你们撕出什么好处来了吗？给他撕来什么了？他那么辛苦拍电影，正是宣传的时候，你们倒好，还去官博底下吵。
呵呵，替十哥赶客，里面有些浑水摸鱼的我就不说了，自己捂紧皮，其他的枫叶能不能不要这么一点就炸？”
大粉、后援会接连上阵，电影官博下的评论总算好看不少。
江秋十抛出钩子后，就已预算到结果，他更多将心思花在了另一边，粉丝方面打算事后再写封信。
微听雪那头又有了变动。
江秋十的承诺，是将自己从这部电影得到的分成票房中百分之二十的金额捐赠。微听雪帮忙宣传了几次电影，终于引得江秋十略微松口，思考着是不是干脆把钱投进她名下的基金会。
见主要目的达成，微听雪其余行动逐渐低调。
她需要看看，江秋十能为这个项目投多少。
微听雪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从以前资助过的某个小明星口里，听到的那个“江秋十的秘密”，一边疑惑真假与否，一边忍不住产生好奇。
她自己的家庭就一团糟，但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多少人能从她的外表看到她的出身阶层。
所以，江秋十的家庭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微听雪暗自猜测着，还是打算先请人调查调查。
要真是那样，她手中无疑又多了一块强有力的砝码。

第165章 手写信件
孟宇杰忙活打听后, 回到两人同住的地方时，他发现林萩的模样有点不对劲。
是一种颇为诡异的，隐隐带着狂热的欣喜。
他难得起了好奇心, 问：“你怎么了？”
林萩勉强收敛了笑容，让自己带上和江秋十颇为相似的神色内敛模样, 只不过他心里高兴，压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他的声音比较尖，平常学着人说话得压低嗓门再放柔声音, 才有那么几分味道。学久了，哪怕心里激动，也习惯性地缓声道：“没什么，我是因为联系到了微姐，她说会帮忙查查十哥的家人。”
“真的吗？太好了。”孟宇杰同样高兴起来了。
一是为了江秋十, 二是为了林萩竟然和微听雪搭上了关系, 并且听上去关系还不错？
“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林萩少不得拿自己身世出来描述一番, 博得同情。他心中不无快意道：“也不知道十哥是不是也一样，他从来不跟别人说家里的情况, 好像也不和父母家人联系。”
都是一样的人, 凭什么你整天一副高贵冷艳富家公子哥一样？
还自己奋斗, 说不定只是找到了更厉害的人而已。
“你乱说什么？”孟宇杰呵斥他, 心里却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知道江秋十似乎没什么背景, 都是靠自己打拼。自己还曾经因为这件事想仗势压人，结果被反过来教训一顿。
现在，他心里把这个“没什么背景”替换成更深一层的“家境凄惨”，不由得更加心生同情。
难怪，这样孤独的性子，对谁都不肯接受, 如果是因为受到家庭影响，那就说得过去了。
否则，他怎么会不接受自己呢？
“果然，还是得解决他的心结啊……”打开了心扉，就能开始体会人间感情了吧？至少，在一些事情上，不会做的那么绝。
孟宇杰脑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吩咐林萩：“你最近低调点，别老往他面前凑。”想了想，又说：“既然和微姐有关系，就要利用好，你不要只会靠着我，要学会自己努力。”
在他看来，江秋十吸引他的可不只是脸，还有那股往上爬的韧劲儿。
林萩气得不行，还是忍下来了，学着那人冷冷淡淡的模样答应一声。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觉得未经对方允许，擅自调查，有什么不对。
江秋十还真没察觉，他最近忙着拍戏，拍戏之余接专访，公司预计开拍的新剧和正在热播的综艺，都是需要他过目的项目。
还有，林鹤快杀青了。
[风起云止]马上也要进行后期制作，这一时期的宣传虽然不需要他亲自操刀，但一些大方向的决策，还是需要他点头的。
[荒唐辩护人]已经进入最后的宣传阶段，路演亦进行到最后一程。发行方从炒口碑入手，网上已经有了关于电影的评价，打分情况目前还相当不错。
电影走的是文艺片路子，大众天然就对这类电影多了些容忍。圈内都是这样，拍电影的鄙视拍电视的，拍电视的鄙视拍综艺的。而电影圈中，越是小众类型的文艺片，越是占据曲高和寡地位。
若不是电影请来了江秋十这位年轻演技派兼流量，若不是江秋十刚获得金鸡影帝没多久，电影评分恐怕还有变数。
林鹤早早就替好兄弟做了宣传，甚至把没露脸的小婴儿都抱出来做宣传。
林鹤v：“带上我家崽给他干爹打call ！好兄弟电影快上了，大家多多支持！我已经准备好包场的小钱钱了。”
什么情况？干爹？
这俩人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两人cp粉刚和毒唯撕没多久，彼此之间正气得不行，林鹤来这一出，几乎是让cp粉以压倒性的底气宣告胜利。
霜：“哈哈哈哈哈前几天是谁说十哥和林鹤只是普通朋友的？普通朋友能当对方孩子干爹？”
子泠：“本来吧，大家磕cp就是磕着玩玩，你们非要如临大敌好像我们搞到了真的一样，我们不磕一磕还真对不起你们到处出警哦。”
栗子的神明：“我就不明白了，十哥理智粉也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学学？我们磕我们的，又没磕到正主面前，为什么有部分粉丝就这么喜欢替正主自作主张呢？你有本事把你自己的话在他面前讲讲？你告诉他林鹤是利用他吸他的血，只有粉丝真心实意为他考虑，你看他是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挽星河：“我说部分女友粉太入戏了吧？望周知，就算我们知道不可能，但是我们两个哥哥在一起的可能性要比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高几百倍，懂？”
……
诸如此类，毒唯怎么可能忍？
明明微博有超话，用做同好之间聚集地，但总有人喜欢越界。要么越界ky，要么越界执法。毒唯和cp粉基本相看两相厌。
林鹤今天吸血了吗：“某些天天打着沙雕名义蹭热度蹭兄弟情的人真是好棒棒哦，仗着我们十哥人好不会拒绝，吸血吸得高兴吗？排挤人家小演员排挤得开心吗？结了婚还炒cp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骗婚钙呢[呵呵]。十哥人是好，他善良，不代表他活该被你们骗。林鹤脑残粉和满脑子发情的cp狗来一个我撕一个，来一对我撕一双！”
还没等林鹤粉丝摸上门来骂，大粉直接站出来了。
十全十美的十：“我再说句难听的。
部分，对，我说的部分毒唯，你们不要自作主张，撕cp粉就算了，打着唯粉的名义撕他好朋友？你算哪门子的石乐志？你以为你是谁？顶多花个一两百块钱而已，仗着自己是粉丝，就想对他指手画脚？
需要我再把十哥的人生履历给你们重复一遍吗？吃了哪门子洗脑包十哥善良软弱识人不清？一群还没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学鸡，天天妄想掌控另一个无论是工作还是为人处世方便都远超出普通人一大截的成功男人做事。
你凭什么？凭你没毕业？凭你嘴巴脏？
再说一次，他是个任何方面都比你我成熟很多的男人，想满足自己的私欲的去粉糊咖，随便你指点江山。
我的话放在这里，一切以十哥为准，我不爱屋及乌，但坚决尊重十哥的一切亲朋好友，不以爱的名义指指点点。
别打着爱他的名义撕逼，真的，他不需要，也瞧不上。”
这个博主话一出，基本奠定了粉圈风气。
她从江秋十正式出道没多久就开始追，见证过他从籍籍无名到红遍大江南北，不少小粉丝私下流传，都说她是在工作室和本人面前都眼熟的粉丝。
十全十美的十本就厌恶那些没事就吵架的粉丝，她在之前的圈子都是因为受不了粉丝动不动撕逼才退圈，不管发多少次誓再也不苟内娱，下一次还是不长记性，直到这一次，碰上了一个小“新人”，义无反顾跳坑，一直待到现在。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更重要的是，江秋十本人似乎也需要这样的氛围。
她确定，他尊重粉丝，愿意让粉丝参与自己的事业，但他绝对不喜欢吵架。
人的逆反心理真的很有意思，在之前的圈，面对明显的团队拱火让她们虐粉的撕逼套路，她宁愿当个散粉也绝不参与。而像江秋十这样自己恨不得独善其身的艺人，她反而愿意站出来挑大梁，面对那些乌七八糟的糟心事。
一通长篇大论观点输出，不管效果怎么样，至少态度摆在那里。加上江秋十及时回复林鹤，那明显区别于面对其他人客气礼貌的亲近态度，更是让一些被毒唯洗脑“他只是客气不懂得拒绝”“林鹤欺骗感情”等观念而摇摆不定的小粉丝倒戈。
粉圈的又一次战争大爆发，再次被团队传达。这回不太一样，是“理智唯粉”和“毒唯”大战，相当新奇。
江秋十早就在过去的几年中明白了粉丝的想法，了解明白了，便不再试图弄清她们又在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他只需要表明态度就好。
如果不表明态度，保持沉默，那就别怪别人替你发声。
之前，他便写过一封不长不短的信。因为这件事爆出后，他认真修改再誊写一遍，晚上流量活跃时，拍下发微博。
这是致粉丝的一封信。
江秋十的字迹早就被枫叶们研究透了，一看就知道是他亲手所写。一个个先啊啊啊转发评论，再回过头认真阅读。
发微博的时间是晚饭后不久，江秋十丢下手机去拍戏，完全没自己丢下了多么大的一颗炸弹的自觉。
或者说，他早有预料。
雅姐打电话给他时，还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说：“你电影都要上映了，这个时候来一出洗粉操作？”
江秋十正仰着头让化妆师卸妆，闻言不紧不慢道：“不用管什么时候，发现了问题就该解决，长痛不如短痛。”
况且，他们心照不宣的是，真正粉丝根本撑不起票房。一部烂片能因为粉丝而拿下高票房的那个时期，已经过去很久了。
内地娱乐圈崛起以后，开始有源源不断的投资商被粉丝泡沫数据糊了眼，投资流量爱豆们拍电视剧拍电影。电视剧还好，粉丝能刷数据。
但电影票房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粉丝做不得假，拍一部亏一部，清醒过来的投资商们已经学会了用流量炒热度炒噱头，再用实力派演员吸引路人票房。
雅姐说：“好，你心里有数就行。美雯那边在盯着，现在情况还不错。”
热搜一出，从实时印象来看，大部分网友对江秋十的印象提高了，点进去看到的言论，都是在夸他敢于站出来引导粉丝，而不是躲在后面装缩头乌龟割韭菜。
形势一片大好。
温柔插一刀，解决完一部分毒唯粉丝后，江秋十重归片场。
这部戏正慢慢步入尾声，十月即将来临，金马奖入围名单，也即将颁布。
关注着电影预售票房的不光电影主创和粉丝们，还有微听雪。
根据目前预售票房，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总票房，再根据比例算出江秋十能拿到的大致分成，得到大致捐出款项后，更加坚定了决心。
她需要这笔钱，也需要江秋十名下的那个初起步的基金会。
只要能拿到基金会，她就利用基金会移花接木，达到脱罪目的。
前些日子，有人向监证会发起举报，她名下的不少资金，已经不能再流动。
她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哪怕江秋十并不像以往的合作伙伴一样容易被欺瞒，相反，他相当的精明。不过几次交锋，微听雪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非常难拿下的项目。
不过，目前也没有别人了。
很多人一听说要合作就眼巴巴凑上来，听说是捐款做公益项目，还是女童，一个个立马往后退。
至少，江秋十还是真心打算做的，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能为女性和孩子真心实意考虑的人。
或许，和家庭有关？原生家庭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吗？
不管怎样，她会让这笔钱，好好的物尽其用。
微听雪摩挲着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和江秋十分外相似的小男孩一脸懵懂，肢体动作却格外暧昧，惹人遐思。
“轩轩……”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抚过灿烂笑脸，目光怜惜又温柔。

第166章 来看妹妹
九月底, 轩轩就打电话来问，国庆节江秋十打算怎么过。
他还记得江秋十的承诺，怕对方忘记，眼巴巴打电话过来。
江秋十正和导演请假呢, 闻言笑问道：“答应了当然不会忘记, 对了, 你作业做完了吗？”
“啊？这个……还有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轩轩试图萌混过关。
“你带上作业吧，路上做完，很快的。”江秋十哄他。
“那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哦。”聊了一会儿，轩轩知道再打下去会打扰他工作了, 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轩轩才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一蹦三尺高，激动地满脸涨红。
虽然江哥哥只答应带他玩三天, 但是三天也很好啊。
这是第一个放假的时候, 会请假带他去玩的大人。
美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满客厅乱蹦，急忙把菜盘端到桌面, 过去拉着人去洗手，轩轩洗着手还不安分, 嘴里嘀嘀咕咕：“明天我去玩！”
过一会儿，又说：“明天我去玩哦。美玲姐姐你有没有地方去？嘻嘻嘻嘻～”
美玲没好气戳他一脑门：“我当然是回家啊, 你这小家伙想什么呢。”
美玲是本地人, 回家不过坐几站地铁的事儿。
轩轩顺着被戳那一下摇头晃脑，洗过手后擦擦干净，跟着上餐桌。
美玲教他：“你江哥哥有部电影明天就要上映了, 一般他们都是要看一场的，你要是没有什么想玩的，可以去看电影。”
轩轩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记下。
美玲看他可爱，忍不住又多说两句：“这部电影很重要，江哥哥要等着申请拿奖，明天下午就会有一个入围的名单。到时候你看手机看到了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轩轩眼睛更亮，点点头：“我知道！”
他喜欢别人把他当孩子看待，但更喜欢别人跟他说一些大人要了解的事情，这让他有一种自己长大了的感觉。
他边喝汤边说：“我知道，明天我看到了之后，要是是好消息，我就要恭喜他。要是不好，我就不说，就不跟他讲了。”
美玲赞许地用带着洗手液香味的手揉揉他的发顶，夸道：“轩轩真棒，明天就这么做。”
……
于是，第二天江秋十开着车来车站接人时，轩轩窜上车说的第一句话是：“江哥哥！我想看你那个电影！”
他圆溜溜的眼睛兴奋得发亮：“你今天是不是有电影啊？我想看！”
江秋十原本说带他去看电影的话被堵回去，一时语塞。
如果没有轩轩之前遭遇的事情，他带轩轩去看也没关系。
但是……这部电影本就涉及到了一些，轩轩会因为这件事情，想起不好的回忆吗？
他不确定。
他原本定下的是另外一部电影的票。
要是让那些营销号知道作为男主和投资方，竟然在上映当天去看其他电影，又有文章可做。
轩轩坐在后座上闹腾：“我要看电影！我要看电影！”
“电影电影电影！”轩轩脱了书包躺在后座上，两条腿扑腾着。
江秋十说：“带你去看别的电影可以吗？还有，别踩到座位，把鞋脱了再踩。”
轩轩顿住，乖乖弯腰脱了鞋，而后继续在后座上扑腾：“不管，我要看你的电影！你的！”
一个小孩闹腾起来的威力不容小觑，江秋十说：“那部电影是悲剧，看了让人难受，今天带你去看开心一点的，好不好？”
好说歹说，轩轩总算停下折腾，乖乖坐在后座上吃零食，一手可乐一手薯片，前排座椅后还安装了个平板固定器，他认真看着粉色小猪的快乐一家生活，腮帮子一鼓一鼓。
轩轩其实没什么想玩的，他知道江哥哥最好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他是大明星，容易有危险。所以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
“我们去海洋世界好了，我想看鱼。”
他们出来的早，高速上全是返乡人群，相对的，市区人要少很多，交通尚算通畅。
大半个小时后，一大一小两人已经进入了海洋馆。
人确实不多，上午没多少人来。江秋十带着口罩帽子，旁人看过去只觉得他气质出众，却看不到正脸。
轩轩也一并戴上了小口罩，他知道说不定会有人偷拍，所以没有牵着对方的手，而是自己跟上前面放缓了步伐的男人。
巨大光洁的透明玻璃通道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慢慢往前走。
轩轩原本只是随口说说，真来到海洋馆以后，立马被这些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啊！”他趴在玻璃，前，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不断惊叹。男孩口中哈出热气，哄成一小团模糊不清的区域。
一排排颜色鲜艳的不知名海洋生物穿梭，水底沙面飘着软绵绵海藻，丛丛珊瑚林立。
“看！还有鲨鱼！”他又惊叫起来。
巨大的蓝灰色鲸鲨远远游过来，越游越近，几乎能看到对方吻下裂开的嘴，和粗壮的尖牙。
它对这条玻璃道没兴趣，游近后，不对称尾巴猛地一甩，换了个方向远去。
“它好吓人哦。”
待鲨鱼远去，轩轩才小声吐出一口气，小声道。
他见周围没有人，伸手去拉江秋十的手，仰起头看他，却发现男人同样看着玻璃外，眼神很复杂。
“江哥哥，你在想事情吗？”他晃了晃对方的手臂。
江秋十像才回过神似的，低头回答：“对，我走神了。不好意思，没有听到你叫我。”
他只是觉得，独身一人，在大海深处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似乎可以增加一个潜水的爱好了。
轩轩很大方地原谅了江秋十。
中午，轩轩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想要的大餐，他扯着江秋十的袖子撒娇，说想吃他做的饭菜。
“阿祥哥哥说你会做饭。”轩轩扯着他袖子撒娇，“美玲姐姐冰箱里买了菜。”
江秋十低头看着他，轩轩仰头和他对视，见小男孩一脸稚气又谄媚的模样，伸手一捏那张白净小脸：“好。”
……
两人进小区时，江秋十敏锐转头，发现街尾迅速收回的一处镜头。
他捏捏轩轩的手：“等我一下。”
轩轩看着身边男人大步过去说了什么，没多久，他重新回来，牵着人进了小区。
很奇怪，轩轩觉得他没有生气。
明明很多大人都会生气的。
直到进了房间，江秋十已经挽起袖子切菜了，轩轩还没琢磨过来，他扒着厨房门，眼巴巴问：“江哥哥，你今天玩的开心吗？”
光陪着小孩子玩会不会无聊啊。
江秋十手下动作不停，砧板与菜刀笃笃作响。他头也不回答道：“还不错。对了，你要吃什么？”
听他口气不像是不高兴，轩轩立刻开心起来，拉开冰箱就开始翻东西报菜名。
“下午看电影！晚上看星星！”他翻出一罐可乐，边喝边说。
没料到这小家伙竟然自己想好了行程，还知道去人少的地方。
江秋十答应下来。
下午他们看的电影依旧是原先定下的那场，满影院的人都在笑，轩轩心里还挂念着江秋十的电影，却也忍不住卷进整场一阵阵欢乐笑浪潮。
他没有留意到，身边男人几乎没有真正笑过，不过随着影院中的笑声浪潮露出笑脸罢了。直到他中途接到个什么消息，悄悄查看后，方才露出一点笑意。
金马奖，入围了。
此刻，全场正电影剧情中抛出的一个梗，笑到沸腾。
电影结束后，人群蜂拥着往外走，他们跟在最后面，听着前面散场观众的谈话声。
电影院通道两旁挂着热映电影海报，轩轩一眼就看到了大大的[荒唐辩护人]。海报正中间，瘦削苍白的年轻男人阴郁且慈悲，左边是女子同样苍白柔弱的目光，右边饰演导师的男人扶着眼镜。三人眼里都充盈着浓浓的故事感。
非常典型的三人海报，人头下方，电影名五个大字气势磅礴，似乎要脱离纸张飞跃出来。
“这个怎么样？我看评分说还不错……”有一块儿出来的同伴指着海报。
“推荐的蛮多的，我没买到票……”
“不过听说很悲剧，特别惨……”
零星讨论声响起，江秋十拉下帽檐，收敛一身气质，从他们身后经过。
电影没有办首映礼，只有少数几场路演，除此外全靠线上宣传和口碑发酵。江秋十一路走来，算了算海报投放量和位置，离开大厅前，抬头望了眼对面的滚动屏幕。
小屏幕广告上，正巧放到[荒唐辩护人]预告。
学校，下课，走廊，中年男人冲着学生们叫骂，几个老师劝着他。穿校服女孩在办公室里哭泣，抬起泪盈盈双眼打量了一下门口后，一跃冲出去，跃下阳台。
尖叫声响起。
下一瞬，年轻男人为难道：“这个案子，我们很难受理。”
“我求求你！我小妹不能白死，我求求你！”
“……未成年人犯罪，就算法律上不叫犯罪，他就真的无辜了吗？”……
预告剪辑相当不错，吸引了几个人驻足观看。在他们身后，小男孩牵着男人的手，不断扭头看那短短的预告，直到进入电梯，方才安分下来。
电梯里同样张贴着热映电影海报，电梯里没人，所以轩轩也放心地伸手戳戳海报上，江秋十那张放大的脸，而后抬头冲江秋十笑。
发行方舍得在线下投钱，加上江秋十本身名气加持，各大院线的经理比上回要好说话很多。至少江秋十发现这家影院里，电影的海报都在显眼位置，官方做出的三款海报一应俱全。
看罢电影后，轩轩回家老老实实做作业，他听到客厅里，江哥哥在打电话，好像是忙工作，喜悦之余，免不了有些心虚。
明明很忙，还叫他来陪自己玩。
他想起美玲姐姐的叮嘱，趁对方还在打电话，翻出备用手机看微博，想知道江哥哥有没有拿奖。一看，好多新闻都在恭喜江秋十，轩轩知道这肯定是过了，整个人陷进了巨大的喜悦中，忍不住在床上高兴地滚来滚去，被单卷成了团。
“你怎么了？作业呢？”一只手把小孩儿从翻滚状态揪醒，江秋十解放了那团乱七八糟的毛毯，下一秒轩轩就高兴到跳进他怀抱里。
“恭喜恭喜！你拿奖啦！好厉害！”
“只是入围，还没有拿奖。”江秋十镇压住闹腾的小孩，按在书桌前，“好了，再写一个小时作业，把……这里，做完。”他翻动着小男孩的练习册。
轩轩小脸一秒垮下去，不情不愿答应了。
江秋十见他开始动笔，赞许地夸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客厅走。
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
轩轩没看见的是，江秋十踏出门的那一瞬间，微笑的表情变得掺杂了些其他情绪，复杂又深沉。
没多久，电话响起。江秋十看了眼时间与来电信息，伸手接起。
汪伟自从那天把消息发送到他邮箱里后，就再没露过面。这该是他第一回 主动找上门来，可惜电话被雅姐的那通截了。江秋十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汪伟是来向江秋十透露消息的。
狗仔这职业，操守这玩意儿跟薛定谔的猫似的，时有时无。林萩怀疑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个“曾经扒到过江秋十隐私并和对方结仇”的狗仔继续扒，似乎再合理不过。谁知道这位曾经赫赫有名的狗仔王牌，现在居然跟江秋十站到了同一战线？
哦，不对，同一战线不过是汪伟自封的。
汪伟对于自己把烂摊子甩给江秋十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微弱的良心不安，恰好林萩找上门来，他便拿这件事做人情。
江秋十听他说完，面色不变：“所以，你查到什么了吗？”
汪伟……汪伟还真查了点东西，他本来想低调的，没憋住：“查是查了，不过就只有你读书时候的消息。这样，你给个准话，高中以前你在哪读的书，成不？我保证不透露。要不然你就说个地名也行。”
江秋十戳破美梦：“不好意思，拒绝回答。”
林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顺带告诉了微听雪和孟宇杰。且不提他们心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各自是什么想法，江秋十只觉得无聊。
是那种令人陷入深深烦闷的无聊透顶。
他说：“他们知道了就知道了，我无所谓。不过我劝你别再查下去。”
他平静补充：“我不希望有人查探我的隐私，要是有人侵犯隐私权，我一定会走法律程序。”
他这句话淡然平和，隐约还带着一丝笑意，汪伟却硬生生被吓出一身冷汗。
对方随便动动手，就能让他公司血亏，能让他的信誉度跌入谷底。一个狗仔拍的新闻都没人相信了，和三流媒体杂志有什么区别？
汪伟急忙保证：“我知道，我这不是跟你透底吗？你看，他也不可能只找我一个，我就是提醒你一声。”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汪伟还有点晕乎乎，他都没料到自己竟然还有能得到对方的道谢的一天。
还他妈的相当真诚！
这可真的有点难办了啊……汪伟盯着电脑屏幕上，没多久前同僚紧急发来的照片，和对方的一句话。
“就拍到进小区，正脸没看到。被他逮个正着叫我删了。”
现在狗仔啦站姐啦，都学精了，手机相机一拍，立马上传云端备份，这样，删了也能后期还原。
狗仔倒不想真得罪他，以免步汪伟后尘。当面收了警告和红包后删了消息，后期还是忍不住还原，这照片舍不得删又不敢发，听说汪伟最近在收江秋十的消息，干脆便宜价转卖。
汪伟：“行，谢了。钱打你卡里。”
邮件附件是压缩包，文件下载完后，汪伟快去浏览一通，再将其中几张照片的底片发给了另一个邮箱。
那厢，江秋十联系上林鹤。
今晚听说有金星过近日点的天文现象出现，附近的天文馆被不少天文爱好者占据着。他想起林鹤在本地有套房，新婚后，为妻子在楼顶装了个望远镜，干脆去他那儿看看。
林鹤也请了两天假休息。戏快拍完了，他的假请得也轻松。听说江秋十想带着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小孩过来，大喜过望，恨不得自己来接。
于是，江秋十带着轩轩下车时，院子里已经竖着两道人影。
是林鹤和他的妻子苏佳倪。
江秋十递上礼物，三人随意打声招呼后，林鹤便把目标转移到了轩轩身上，嘴贱逗小孩儿玩。看着和江秋十长那么像的小孩儿被欺负到两眼泪汪汪，可有成就感了。
江秋十上去调试天文望远镜，苏佳倪进房间抱孩子出来，没想到正看到自家老公不要脸以大欺小的场景，她走过去，准确无误地踩过自家丈夫脚背，将孩子抱给小孩看：“来，轩轩，看看妹妹。”
轩轩睁圆了眼睛，哇一声。

第167章 为什么哭
城市夜晚已带了丝入秋凉意, 星子明朗。
轩轩趴在望远镜前看星星。在他身后，三个成年人围坐，小圆桌上摆了些零食。风有点儿大，吹乱了苏佳倪鬓角几缕未扎起的长卷发, 林鹤见了, 伸手帮她撩至耳后, 撩了几次, 干脆走到她身后，五指作梳，细细把头发扎好。
竟是浪子少见的温柔。
江秋十同样仰头望天，他坐着老人家式的摇椅, 大衣铺在胸口，两手规规矩矩地摆放好，神色分外安逸。
林鹤转头见他这样，没忍住笑起来。他站在苏佳倪身后搂着对方纤细肩背, 这一笑, 整个胸腔都埋进了闷闷的震动声。
苏佳倪抬手拍了他一下，没忍住，也笑起来。
林鹤叫了江秋十一句, 说他：“我们这样很像那个什么，老友记里的钱德勒和乔伊, 钱德勒和莫妮卡在一起的那集，说要给乔伊在楼上留一个房间。”
江秋十连连摆手边笑：“没这么夸张吧？房间就不用给我留了。”
三人间或说笑两句, 苏佳倪时不时伸手推一推不远处的婴儿车, 林鹤见轩轩站在望远镜前就没怎么动过，凑上去帮他调整。
苏佳倪轻声与江秋十聊天，远远看着丈夫的背影, 眼中满是甜蜜。
“再过几天，他要请假去韩国，去看以前的几个朋友。”苏佳倪伸手摸摸女儿柔滑的小脸，感叹道：“别看他平常不正经，其实，他还是很看重友谊的。”
江秋十了然。
林鹤曾合作过的那位好友，忌日将至。
哪怕现在那个不大不小的艺人估计连粉丝都要将他忘在时间长河中，林鹤却还记得每年去异国，给远方的好友坟头献上一捧花，再陪对方老去的母亲说说话。
他的眼神从嘻嘻笑逗孩子的林鹤身上转回，像是复述一般，对苏佳倪：“他确实是很看重友谊的。”
此时，手机上突然收到一封新邮件。
江秋十抱歉地笑笑，点开邮箱查看。果然，还是汪伟。
除了两张照片外，汪伟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微听雪在打听轩轩和他的关系，今天的这几份照片，可能不单单是独卖给他的。
江秋十神色不变，一目十行浏览完后，关上了手机，继续与苏佳倪闲聊。
他当然知道，以轩轩的长相，加上与自己的年龄差，别人要联想点什么非常容易。
原本，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会像和以往合作的童星一样，合作愉快后就没有下文。但，或许是注定？
注定让他碰上了。
所以。他提前作些准备，也不是很难让人理解的事。
轩轩看得差不多了，兴冲冲跑来，江秋十问他看星星看得怎么样，玩的开不开心等，而后礼貌提出告别。
大约是真的高兴，回去的路上，轩轩也忍不住叽叽喳喳说话，听着他说第二遍“第一次有大人带他出来玩”后，江秋十忽然问：“等我回去工作以后，让爸爸妈妈来陪你好吗？”
江秋十答应了带他玩三天，加上一天参加卓少安与姜蓉婚礼，刚好用掉他给自己定下的假期份额。再有大半个月，这部戏也拍完了。
背后苦心孤诣准备谣言的人最不该忽略的一件事，就是轩轩有自己的亲生父母。
一家三口拍一张家庭照，比什么都有用。
轩轩顿时没了之前的兴奋，但因天性使然，他依旧免不了那份对父母的憧憬，想象了一会儿还是高兴地答应下来。
江哥哥不能带他去游乐场，爸爸妈妈可以啊。
翌日，应杜玫邀请，江秋十带着轩轩上门拜访。
论起移情这种事，能对第一个人移情，就能对第二个。更何况，轩轩的年龄，和杜玫二儿子去世那年更加接近。
杜玫原本只是看轩轩可爱，经江秋十几句暗示后，那份看着可爱就变成了想要亲近的渴望。
见一老一小相处和谐，江秋十放下心来。
签了公司不是万能保险，以杜玫的能量。要是她愿意护着，那才是真正保障。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飞快过去。轩轩知道对方要工作，不好再请假了，泪汪汪站在小区门口看车辆离开。美玲轻声哄着对方。
要是这时有狗仔拍下，这可比之前的那两张照片更加容易做文章。所幸此时并没有不该出现的摄像头打扰。
车辆缓缓驶向远方，后视镜里，露出小男孩泪流满面的模样，一张脸哭到通红，仍不忘招手告别。
江秋十独自开车远去。
这几天相处，谈不上开心或者不开心。除却某些特定事件，他的情感淡薄到几乎没有。这几天耐心陪轩轩，更多是出于一种“弥补童年缺失的自己”的微妙心理。
如果在他小时候，也冒出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前方车辆司机大概在玩手机，红灯变幻了也不知道走。江秋十重重一摁喇叭，尖锐喇叭声响起，驱走了他胡思乱想。
绿灯亮起，车流移动。
他将赴一场低调到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婚礼。
姜蓉毕竟是内娱演员，平常艺人卖卖腐无所谓，搞真基/姬就等着被雪藏吧。
卓少安敢公开出柜，她不行。两人婚礼，亦只能低调到只请十来个亲友参加，对外消息封锁得死死的。一切从简，连场地都是在游导家中的宅子里举办。
作为亲友兼伴郎，他如约期而至。
姜蓉正坐在宅子里发呆。
虽然结婚双方都是女性，但她们也遵照着平常普通人结婚的习俗，如婚前一天不能见面之类。江秋十试过伴郎服后，看见姜蓉请他坐一坐的消息，敲开房门进去，却敏锐发现，对方并不如新婚燕尔之际般高兴。
一袭白色婚纱妆裹中，新娘怔怔落泪。
他不好开口，静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姜蓉似乎不是需要倾诉，她默默垂泪后，擦干眼泪，像没事人一样笑着问：“裙子好看吗？”
“非常好看，很适合你。”
这句话有点违心。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她更瘦了。这条本就对穿着者身材要求严格的鱼尾婚纱穿在她身上，竟还显得有些宽大。
姜蓉被这句不知是真是假的恭维愉悦到了，噗嗤一笑，本有些苍白的面色也因笑容灿烂起来。
“谢谢你哦。”她说，“我现在好多了。”说罢，像是藏起一个小秘密般眨眨眼。
“你真的没事了吗？”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江秋十起身道别，只是心里仍旧有股怪异感，推门离开前，他转头问道，目光担忧。
姜蓉摇摇头，笑得格外灿烂：“没事的，唉，只是有点……婚前恐惧症？”她有点不确定，疑惑地吐出一个名词。
“放心啦，发泄一下就没事了。”她再度重复，总算看见男人不太放心地关门离开。
房间内，姜蓉望了望窗外，入目一片瓦蓝干净的天空。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
江秋十出门后，仍有点儿放不下心。他让请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帮忙看着点，自己前去找另一位新娘。
对比起来，卓少安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她的嘴角几乎要扬到两边耳朵根，脸上笑容几乎没有停过。
和平常中性装扮不一样，她接了长发，穿着另外一种款式的白婚纱，乍一看几乎叫人认不出来了。
一场低调的婚礼，将在不为人知时举行。
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江秋十犹自怀疑。
可是直到婚礼结束，姜蓉都没有再表露出异常。她像每一个生活在爱情中的女孩一般，笑容甜美且幸福，在亲友见证下毫不犹豫地诉说出对爱人忠诚的誓词。
场面格外温馨。
另一边，轩轩如愿以偿了。
他终于能够牵着父母的手出门逛街。
轩轩父母原本在外玩得好好的，反正孩子有人管着，他们等着拿钱就行。谁知道经纪公司把他俩叫回来说是要让他们和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好在之后上一个亲子综艺节目。
上综艺！这拿的钱可就多了，他们自然心甘情愿回来带孩子。别说，三人牵着手走在路上时，还真体会了一把亲情的温暖。
按照经纪人所说，他们拍了不少全家福照片，挑了几张发到微博上去。轩轩妈妈看着不过几分钟就多出来不少的评论转发，还有许许多多上门约广告的私信，眼中放光。
要不是经纪公司严格规定不准私自接广告，轩轩父母说不定就接了。
对付流言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它尚未成气候时，自然而然地辟谣。微博上全家福一发，加上私下该警告地警告，该劝删的劝删，公关部舒了口气，今天也保住了老板的名誉呢。
全家福拍完用了一整个白天。轩轩得了父母陪伴，笑得没停。他的父母想到之后源源不断的入账，加上陪着乖小孩不算太烦人，心情同样也不错。
“晚上就回去吧？今天玩够了。”
轩轩摇摇头：“晚上看电影好不好？看江哥哥的那个电影。”
“行。”一听是老板的电影，夫妻两人一口答应下来，挑了家最近的影院买了票后，还不忘发微博宣传。轩轩要加油：“今天，一家人都来看江哥哥的电影啦！”配图影票、合照，影票里特地把电影名称拍的格外清晰。
除了喜欢看萌小孩的原有粉丝，最活跃的是江秋十粉丝，谁让这小孩长那么像呢？江秋十又不发自己小时候照片，她们可不就只好拿这小孩儿当代餐嘛。
虚极子：“可爱！小轩轩也来看十哥电影啦？”
要幸福啊：“我已经三刷了！超好看[龇牙]”
橙子：“小朋友好萌，要健康长大呀。”
……
三人进了影院，夫妻俩一开始没觉得怎样，各自玩手机。轩轩倒是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
渐渐地，他的目光瞪大了。
轩轩妈妈刷微博看评论，正看得开心，突然发现自己孩子泪流满面，不管怎样也是自己的孩子，她起了些慈母心肠，关上手机轻轻拍背：“怎么了呀？是不是电影看了想哭？”
打量一下，影院里哭的女孩子不少，她心下了然，却听见怀里小孩小声地说不想看电影了，立刻火冒三丈。
“票都买了，哪有看一半就走的？我看你就是不工作不知道爸爸妈妈的辛苦，就这么浪费钱！”
轩轩流着眼泪，怔怔地听妈妈发火。
真是……不省心的娃儿！从小就一副呆样，脑子笨。轩轩妈妈看着他这样就火大，伸长手一拍他隔壁打王者的男人：“你他妈孩子哭了你就玩游戏？你不哄一哄？”
没留意，手机打落在地，这下男人也不高兴了，捡起手机怒气冲冲抱怨：“多大人了还要哄？三岁小孩啊？”
转头对孩子喝道：“哭什么哭？哦，好不容易请假带你一天还哭？以后就不应该带你出来！”
轩轩打了几个哭嗝，没说出话来，他又默默往椅背缩了缩，然后怯怯抬头，看着他们俩。
“行了你别丢人现眼了……”
“我怎么就……”
电影里同样在争吵。
女主角做梦，梦到了妹妹，妹妹在学校里看着窗外争吵的场景，下一秒，突然冲了出去，爬上阳台纵身一跃。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漆黑影院里，只有面前银幕发出亮光。
“小妹！”
“白林！”
……
银幕上，尖叫声此起彼伏，处在怒火上的那位父亲一瞬间凝固了，疯了似的扒住阳台往下看。
他怔怔看着。

第168章 捐助项目
姜蓉病了。
是非常严重的抑郁症。
江秋十将拍戏到尾声时, 卓少安告诉了他这个结果。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但是她一直告诉我她只是在减肥，然后总和我说没事，我就……我就真的以为没事。”
天知道她回家看见倒在地上, 周边一堆呕吐物, 和空了的药瓶时, 受到了多大惊吓, 简直是魂飞天外，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把人送医院并稳住后续不让消息外传的。只记得那天，自己手指冰冷的可怕。
抑郁症不是什么少见的病，相反, 它已经成了现代人常见心理疾病中不可小觑的一类。普通工作者尚且如此，生活在落差极大，待遇极限娱乐圈中，更是严重。
圈内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疾病, 看心理医生的不少, 每年闹出点什么事儿的也不少。
她只是，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人身上。
江秋十问：“她现在醒了吗？”
“还没有。”卓少安声音里满是疲惫。
姜蓉一直都会失眠，她需要常常去开处方药吃, 谁知道，医生开的安眠药她从来没吃过, 一粒粒全攒起来了。
这是她的失职。
明明那天，江秋十已经提醒过她。
卓少安深吸口气, 消毒水味儿争先恐后钻进鼻腔,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只觉得恐慌又无力。
她们之间的事情，江秋十不好插手太多, 安慰几句之后，卓少安自觉不方便打扰人拍戏，挂断了电话。
姜蓉自杀未遂的消息虽然被卓少安死死堵了，没叫网友知道，媒体也一律不让采访。但在圈内，这个消息跟长了腿似的飞速流传。
雅姐也听说了，她知道自家老板还去参加了对方的婚礼，谁知道婚礼过去没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她免不了要打电话来了解一番艺人的心理状态。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少艺人与经纪人之间。大家都是圈内的，这种事情，难免让人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江秋十丝毫没有异常，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同时反过来安慰了一番雅姐自身的情况。
正如以往他们的任何一次谈心，总是以江秋十耐心开导，雅姐敞开心扉为结局。
今天也一样，谈了半天，不仅没有让江秋十说出什么，反而在对方劝慰下自己把自己抖了个干净，在办公室里飞速抹去眼泪，佯装无事。
她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雅姐自认为和江秋十交情不错，只可惜，对方从来不会主动交心。
虽然，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对于一些和经纪人朝夕相处的艺人而言，经纪人知道他们的一切，关系好点的说是半个家人也不为过。雅姐觉得自己简直是一次次试图凑近自家艺人内心，但又无数次绕进迷宫，不知不觉走出来的人。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封起来，却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江秋十还在担忧：“你现在好点了吗？”
雅姐说：“没事，我就是感慨那么一会儿，很快就好。对了，电影那边票房还不错，现在基金会该做起来了。”她将工作上的事务列了个轻重缓急，挑了当下比较着急的一件事拿出来说。
现在电影还在上映，就谈到分红，实在有些早了，哪怕最早一期电影票房红利分成，也要电影下映后三个月左右，该扣税扣税，该分成分成，剩下的扣完后，再有周期更长的投资红利陆陆续续到账。
如江秋十上部电影[夺命追击]，他投资时签订的是永久性分红，下映后已有一年多，到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红利入账。
但大众一般不管那么多对于部分网友来说，他们一旦看见电影下映，票房结果公布了，简单粗暴加减乘除后就该嚷嚷着叫江秋十出示捐款证明了。
再者，为了下一部电影造势，必须早一些为好。否则等大众的记忆褪去，想让他们记起，又需要一笔额外的宣传费。
公司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能集中宣传干嘛要浪费？再者，他们已经将今年最大的筹码，基本全押在[看不见的朋友]身上。
[荒唐辩护人]口碑佳，但对于绝大多数观众而言，这是一部悲伤到让他们不会去二刷的电影。经公司估计，回本和小赚一笔没问题，拿几个奖也OK，后续的就说不准了。
说实在，作为一部中成本文艺片，能有目前的票房纯属意外之喜。
比起来，[看不见的朋友]要更加大众化，口碑与票房兼得。
江秋十道：“可以，现在先确定好受资助的地区，可以先做好宣传了。”
将宣传时间提前一些而已，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放心，我会记下。”雅姐说，“等快杀青了接一些采访可以吗？都是关于电影的，还有，很多节目想找你和陈姐一块儿上。陈老师那边无所谓，她们说问问你的态度。”
雅姐嘴上这么问，实则明白得很，他肯定会婉拒。
“采访可以，双人节目尽量避免，和她团队聊聊，避开为好。”
一部[梦回还]已经造出了相当多的cp粉，尽管两人已经在公众场合大方解绑多次，仍旧避免不了不少人把他们当一对。要是观众只对角色真情实感尚可，如果对本人也太过真情实感，对他，对陈雁回，都不是什么好事。
陈雁回那边知道了江秋十的态度，不好再多说。两边团队加上专访媒体协商好后，约了几个专访。为了迁就江秋十的时间，双人专访基本都放在晚上。
团队提前看过稿，把一些问感情的话题都删了，只讨论剧情和一些宣传相关。记者谈着谈着，不可避免地问到江秋十关于这部电影的承诺。
“对，确定要做这么一个项目。事实上已经在进行了。”江秋十道，“因为拍了这么一部电影，后来调查到关于女童的捐助项目不多，所以打算专门成立一个机构，以后也请大家多多监督。”
“为什么是专门的女童项目呢？比如说，为什么不成立一个专门的给全体儿童的项目呢？”
江秋十：“因为客观而言，在同种生活环境下，女孩子总是要艰难一点。”
“比如说，假设一户人家，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贫困无法入学，需要其中一个辍学打工，那么辍学的这一个孩子，很大可能性是女孩。”
“所以我希望，能够尽量减少女孩因为家庭原因而无法入学的案例，也许，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去帮助所有人，但努力总是有用的，能帮到一个是一个，能让一个女孩走出来，那就要让一个女孩走出来。一定要让她们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同为女性，记者也好陈雁回也好，包括在场不少工作人员，很难不因为这段话产生好感。
记者：“关于这个基金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秋十：“我没有太多想法，只能一步一步来。首先从入学开始，然后慢慢解决她们的生活问题。当然，我更希望能够让更多人伸出手来援助她们，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尽可能多的人关注到她们，她们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几率才会更多一些。”
……
采访到后面，关于基金会的讨论时长，甚至超过了关于剧情的探讨。
陈雁回没生气，采访结束后，她还专门找了江秋十，告诉他项目正式成立后，自己也要捐一笔钱。
一牵扯到利益，感情就容易变质。陈雁回没管太多，内心深处仍有些天真，她话说的太快，经纪人都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她做出承诺。
算了算了，回公司之后做账吧，就当积德行善了。
专访效果很明显。
江秋十算盘亦打得很精。
国内下沉市场仍旧沉浸着男尊女卑、姐姐妹妹就是要供兄弟读书、女孩读书无用嫁人才是王道等思想。他这段专访在下沉市场必定格格不入，但好就好在，抱着这些思想的人一般不会去看明星的电影采访，对男明星不感兴趣。
真正会去看采访的，是粉丝和营销号。而会被采访内容吸引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思想上偏独立的女孩们，这批人就是电影需要争取的潜在观众了。
这还只是营销方案之一，针对不同消费类型的人群，公司专门采取了不同方案。加之多方面的口碑发酵，国庆档期间，票房明显飙升。
微听雪同样在关注着票房。
票房越高，江秋十能拿到的分成越多，他捐出的数额就越大。以江秋十在业内风评来看，这笔钱捐出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不过，一笔钱从账上拨款，到实际花销，中间总有文章可做。
她需要将项目接手过来，她也有信心能够接手过来。
好在江秋十不抗拒合作，单纯捐款和亲自落实是两码事。对于一个刚刚成立、一穷二白的项目而言，去寻找资助目标、对接相应人员等工作，一时半会根本做不起来。
她知道，江秋十急于把这个项目做出个框架。为此，电影都没下映，他先自掏了腰包，为的就是国庆档过去后的三周票房，和他的下一部电影。
还有什么，比一条成熟的捐赠链，更符合江秋十目前的需求呢？
她刚拍完综艺没多久，干脆和江秋十再约个时间面谈。与此同时，手上其他几条路线全都停止了活动。
江秋十把地点定在了公司，时间为一周后。一周后，正在拍摄的电视剧也该杀青了。
他才好做其他打算。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过得飞快。国庆七天假过去，大多数人陆续回到工作岗位，学生重新进校园。
第八天起，票房大幅度跳水，好无论是日排名还是总排名，[荒唐辩护人]都遥遥领先。
李复达已经笑好几天了，江秋十再有什么决议，估计他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这回听说有意向和微听雪合作建立基金会，立马联络，问需不需要帮忙。
江秋十：“不用，我和她谈就行。不过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说罢，他交代了一件事情。
过了几日，[永兴号]杀青。
江秋十信守承诺，一回到公司，便邀请微听雪前往公司参加会议。
微听雪一直待在本地，闻言带上助手欣然前往。她准备好了不少资料，打算认真说服对方。
一切也正如微听雪所设想般顺利进行。她名下有成熟的产业链，有做惯了捐赠事宜的团队，这些都是急于完成项目的江秋十团队所需要的。
江秋十没有透露事实的情况下，公司员工少不得以为老板有意向合作，会议上自然是认真分析评估。
两方团队都觉得有利可图，只差后续进一步商讨。
为此，微听雪心情非常好。
一次会议没定下来不算什么，第一步都踏出去了，后续总会有进展的。晚上恰好有个晚会，跟慈善相关，两人份都要参加。见时间差不多了，微听雪便提出暂时结束，后续事情再看。
她心情愉悦地带着助手下楼，江秋十带着秘书一道儿离开，顺道送送她。电梯到达一层时，正好撞上轩轩，以及送他来公司的生活助理美玲。
假期结束，轩轩虽然要回学校上学，但他已经签在了一叶知秋，公司自然要给他接些活动。如今天，轩轩就是拍完了一些宣传照后回到公司，晚上和美玲一起住员工宿舍，第二天再回去上学。电梯一开，男孩就看到了格外眼熟的人。
微听雪步出电梯，正看见仰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的小男孩，她笑着弯下腰，问道：“是轩轩呀，好久没见到你了。还记得姐姐吗？”
轩轩下意识后退一步，微张着嘴，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
他明明不想记起来的。
微听雪一怔，歪头：“怎么了？真的忘记我了吗？”她伸出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手，搭在小男孩肩膀上，“你爸爸妈妈还带你来我那儿拍过照片呢。”
轩轩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扭头想寻求庇护，下一秒，他看见江秋十同样从电梯里出来，笑着和微听雪说了什么。
顿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抬头，看他们说话。
至于那两人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明明，他一直以来都想忘记的。
照片，照片……
他抖了抖。
他知道那些照片不对，他爸爸妈妈带他去拍，也不对。但是，如果连爸爸妈妈都对自己不好，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只要接受就好了，开开心心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哪怕爸爸妈妈经常嫌弃他傻呆呆，但至少这样，爸爸妈妈还是会带着他的。
要是他不愿意，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只要一直当做不知道，就什么都没发生。要不是片场遇到的那个人，他估计会一直自我欺骗下去，继续开开心心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明明，那个时候，是江哥哥出来救了自己啊……
现在，江哥哥也要像他爸爸妈妈一样，带他去那里拍照吗？
如果不拍，江哥哥会不会也不喜欢他了？
还是因为，我一直缠着他玩，他烦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总缠着他？
他们聊得很高兴，他们肯定认识，关系很好……
轩轩张张嘴，试图说点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没说出口，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江秋十见轩轩一看到微听雪时神色就不对劲，立刻把话头截过去，和对方客套几句后，让秘书继续送对方到停车场。
“轩轩？怎么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被来自心底莫大的恐慌压倒的轩轩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一只手放在他的发顶揉了揉，才把他思绪拉回来。入目是男人关心的眼神。
轩轩摇摇头，抬手擦掉眼泪，撒了一个很蹩脚的谎：“没有，我没有什么事，我就是想起来……今天作业好多啊。”
不能总缠着他，要不然，他会烦的。
美玲从包里掏出湿纸巾给他擦干净脸：“没什么事就好，把脸擦擦，还有，记得以后见到人要打招呼呀。”
轩轩木木地点头。
江秋十审视一番小男孩，总觉得他不像没事的样子。奈何他晚上有个宴会需要出席，不得不提前离场，他也只能让美玲认真照顾好他，有什么事情及时处理。
美玲答应下来，牵着对方小手上楼。
见江秋十往外走远，小男孩一个劲儿回头看。
美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安慰他：“你江哥哥要去忙，你自己做作业，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好。”
美玲的办公桌在大办公室靠窗户的那边，他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本。本子上有被揉皱的痕迹，还有一两个脚印。他掏出橡皮，一点点把上面的印子擦干净。
擦着擦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往窗外飘去。
这里楼层很高，透明大窗户，能看到底下来来往往的车，还有远处的立交桥。
不能在这里吧？不然，他就更不喜欢我了。
小男孩想。
公司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看见那个和自家老板长得特别像的小孩儿来了，还那么萌，个个都忍不住借各种机会上去打招呼，握握手捏捏脸什么的。
那厢，江秋十上车，准备驶向目的地，公文包中的手机却发出声响。
是雅姐的消息。
姜蓉的事情，还是被媒体报道出去了。现在医院门口被摄像头完全占领，连病房外都蹲守着不少。
卓少安焦头烂额，人还没醒，也只能先忙着转院。

第169章 一滴眼泪
医院外, 层层叠叠的车辆，一群又一群的媒体记者扛着各式镜头在寒风中等待，只等着最新消息。
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姜蓉最出名的记忆点，除了多年前与江秋十合作的那部电影外, 就是这些年的整容消息和各色奇奇怪怪恋爱通稿。不知道多少路人为她整容而扼腕, 每每娱乐圈盘点“你觉得整残的女明星”必有她。近几年, 姜蓉把假体什么全取了出来, 颜值逐渐回春，她的粉丝还在高兴。
谁知道，她会自杀呢？
各种通稿几乎是井喷式爆发，有的谴责网络暴力, 还有的说是为情所困，嘴毒心也毒一点的声称这是炒作，想红想疯了。无论是哪种，都有粉丝和自发组成的网友在下面纠缠。
毕竟这些年, 她虽然折腾, 但折腾的是自己，对大众来说她还是挺低调的，连带着路人缘也不错。或者说, 对于不红的艺人，普通人相当宽容。
姜蓉的超话, 里面全是粉丝在祈福。而一旦搜索姜蓉的名字，就能发现不少浑水摸鱼的媒体。
和粉丝不一样, 圈内有些人打听到姜蓉吃的安眠药特别多, 还有些冒充家属去找医生问明情况，更有甚者，跑去偷拍到了姜蓉的病历。无论哪一种结论都是不太乐观。
现在不少媒体已经准备好了两手通稿, 一版是抢救成功苏醒，另一半则是讣告。
卓少安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媒体吃人血馒头不是一两天的事。她依旧要气炸了，也不顾什么名誉，直接请了不少保安，排成一圈包围着病房，以免有人进来偷拍病床上的人。
微博上，同样在怒斥。
卓少安V：“一些狗仔，可以有生为人的哪怕一点点的良知和人性吗？她还在医院里，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偷拍几张？还有去骚扰医生护士的，请你们放过工作人员吧。”
人们对于真正做出过激举止的人总是报以同情的，姜蓉此刻就是弱势群体。卓少安微博一发，底下评论简直把狗仔骂上了天。
各“正规媒体”亦纷纷用沉痛口吻痛批媒体行业乱象，誓与这些不正规媒体割席，引来同情心泛滥的网友无数。
可没什么用，平常最爱看狗仔报道扒皮的是他们，现在反过来说狗仔没人情味的还是他们。人们嘴上骂一两句，一旦有媒体公布自杀原因，他们依旧要参与讨论并点评一番。
病房外，该聚集的依旧聚集，几十号人拿着设备守在长廊外，深夜依旧蹲守。转院也会被这帮人跟上，索性不转了，只等病好点赶紧出院，公众场合，保安没法把他们赶出去，只能守着门不让人进来。
江秋十原本想来探病，还是决定放弃。
现在不是探病的时候，他来了只会让场面更乱。
哪怕是电话里，卓少安的声音亦难掩疲惫之色，说：“现在来了也帮不上忙，算我欠你个人情，你那部剧我可能暂时没法拍了。”
游缘本就对她找个女朋友不算很满意，现在更不满意了。他倒也没那么不通人，情在人还躺病床上时说什么，但卓少安总觉得等姜蓉好了后，游缘会再度棒打鸳鸯。一堆堆破事儿裹挟在一块儿滚雪球似的挤压过来，卓少安这些天就没睡好觉，哪里有精力导戏？
“这没什么，等她身体好起来再说。”江秋十觉得卓少安的个人风格与剧本格外契合，并不愿意放弃，暗示这个项目会等她一段时间。
卓少安明白他的暗示，心下有那么几分熨帖。
“谢了，她好起来了我第一个跟你说。”
……
微博上亦有个别艺人在送祝福，全心全意的少，大多都是带了那么点儿兔死狐悲心态和半分蹭热度心理。
姜蓉粉丝都怒了：哪里来的十八线？也来吃人血馒头？
说来奇怪，姜蓉平安时，这些粉丝未必站出来支持，被骂被泼脏水也没几个粉丝力挺。现在姜蓉生死未卜，全世界都把她怀念成了娱乐圈最后一朵纯白无辜的小白花。
就连轩轩也知道了。
他没什么朋友，所以才会一有人对他好就黏着不放。平常江秋十不在，他就喜欢自己拿平板玩，看看消息。
这天，江秋十刚回公司，正巧碰见小男孩坐在大厅里写作业。
出乎意料的，轩轩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先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抱着作业走过来，问能不能去他那里写作业。
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江秋十还记着他昨天看见微听雪的异常状况，点点头同意下来，牵着人带进外间办公室。
秘书戚美雯正在办公，见老板带着一小男孩走进来，极力保持目不斜视，然而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映像依旧出卖了她充斥着八卦的内心。
江秋十没在乎，他最近忙的事情极多，作为公司掌权者，哪怕再怎么将事情交给底下员工做，他的活也绝不会少。
小说里每天只需要为女主痴为女主狂为女主哐哐撞大墙，能为女主随意推会议动辄一掷千金的总裁们如何维持好公司运转，实在是未解之谜。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学校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要说，知道吗？”江秋十蹲下去，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睛从他背后书包上一点灰尘污渍上掠过，没有点明。
两双格外相似的明亮眼睛注视对视着。
不大一样的是，轩轩的目光下意识又变成呆呆的模样，而江秋十的浅色眸子里，一片深沉晦暗，辩不明其中光景。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他再度重申一次，放柔了声音。
“好。”
他听见男孩这么回答。
江秋十还有不少会议需要开，他揉了一把小孩的发顶，叮嘱秘书看好小孩后，起身离开。
公司除了接影视制作外，宣传和电影发行一块儿包了，现下又开始涉足到院线。
他要站在孟宇杰家院线的竞争对手立场上，完全挤下孟家的非凡影城。
前不久，令孟宇杰几乎气疯的，就是江秋十竟然牵线，为非凡影城的对手购买IMAX设备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影城吸引顾客的手段除了服务、装修等硬件外，最重要的硬件设施就是3D和巨幕设备，拉动票房不说，后两者还能根据票房享受到一定的行业补贴。江秋十居然就这么乐意替对手牵线。
孟宇杰再怎么能脑补，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不喜欢自己，哪怕做生意都不肯和自己合作了。
江秋十忙着开会商议时，他奔波在前往某小城市的路上。
经过多方打听，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孟宇杰终于探查到个消息，江秋十小时候可能在这里上过学。
一张不甚清晰的秋游照片里，有江秋十年幼的模样，穿着校服，微笑着看镜头。
那张脸，一看就是江秋十。他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就是图对方看自己几眼？
心里抱怨，手下方向盘却没停过，缓缓驶入这座城市。
江秋十都没料到对方居然自己亲自上阵了，他正撬对方公司的墙角，无暇理会。
会议结束后，江秋十正要回办公室处理，乍一接到汪伟通风报信的消息，先是犹疑，而后脸色瞬间沉下。
若是有人将他这一刻定格，定会被其通身气质所震慑。不过江秋十不需要展现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他不需要有情绪，因而阴沉脸色也是不需要的，很快又变成了惯常的温柔微笑。
他的脸色转变极快，快到一旁秘书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江秋十飞速将会议内容布置下去后，重新叫公关部安排事项。
事情是从林萩那里透露出来的，孟宇杰虽然一贯自作多情，认为江秋十感情冷漠是因为家庭问题，所以希望从根源上解决，并试图打开江秋十心扉。但至少他做足了保密工作。
啊不对，这项保密工作，林萩也知道。
林萩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江秋十和他一样家境不好，那他凭什么每天高高在上，炒贵公子人设？
什么父亲节母亲节，他也从来没有祝贺过父母，其他艺人会在微博上庆祝父母生日什么的，江秋十一次都没有过。他的粉丝只会洗地说是为了保护家人。
真要查出来，报道出去，那他就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林萩那边，已经不惜花钱买水军，炒一把江秋十的冷血作风了。
好朋友姜蓉抑郁症住院，他也是，一句话都没说。这完全就是因为姜蓉不红吧？你看他面对红起来的林鹤、陈雁回，那个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粉丝：滚啊！
ilovekun：“微博是什么公证处不成？不在微博发就是没说过，冷血？浪国的国法吗？”
山海：“要我说，江秋十这样的才是真正对朋友关心吧？现在在那里哀叹什么抑郁症、明星也是高风险职业的，真的不是在吃人血馒头？人家抑郁症已经很难过了，不需要强行倒贴，谢谢。”
金蝶：“势利眼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就搞笑，望周知姜蓉每年过生日十哥都有给她送礼物，不仅是姜蓉，合作过的所有正常同事都有点，他需要势利谁？讨好谁？”
青山在上：“没有黑点也要制造黑点，一天天的造谣烦不烦？来看看＃荒唐辩护人＃好了，来看看用真正会演戏的大帅哥洗洗眼。”
一方是粉丝自来水，一方是营销号为钱发电，两方无休止车轱辘下去。最终还是粉丝占据上风，毕竟其余普通人看到了这个话题也只觉得黑无可黑。
普通粉丝都在忙着祈福打卡呢。
事情并不如她们所愿，祈福亦似乎没效果。
十月中旬的某个夜晚，姜蓉工作室发布讣告，一下子，就把素日低调的人姜蓉芳名宣扬到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在怀念她，所有人都在为她祝福。
江秋十同样是通过网络得知的消息，秘书顾不上太多径直敲门进来让他看看微博，而他一登录，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司沉痛哀悼姜蓉女士……于2017年10月17日逝世……”
一隅：“一路走好[蜡烛]”
晚晚墙头三千：“[哭]为什么啊，我现在还像做梦一样，求你了，告诉我这只是开玩笑而已。”
青山在上：“假的假的假的假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
没有人能接受现实，最不能接受的毫无疑问是卓少安。她心累到不知说什么好，姜蓉走了，像是带走了她半条命。她已经无所谓和谁的关系好和谁关系不好，谁谁谁需要自己通知了。
去他妈的，爱谁谁。
江秋十再不顾那么多，问清楚地址后赶往现场。
一路上，他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半透明倒影，本该压抑住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一波更甚一波。
如果，如果我那几天不顾及那么多，是不是能见到姜蓉最后一面？
如果我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直接干涉，是不是，她就不会做出傻事？
如果……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十多年前，庆功宴上，姜蓉被逼着喝酒，自己帮助她后少女庆幸的模样，到后来……后来，她有了些小心思，谈过几次恋爱，容貌也整过几次，但是她仍旧和多年前一样，温柔的，带点儿怯怯的笑，说话细声细气，很怕打扰到别人。
她还主动邀请他以伴郎名义参加自己的婚礼。
明明是两个女孩的婚礼，只需伴娘就行。
回忆纷纷乱乱，江秋十几次深呼吸，像以往对待自己难得失控的淡薄情绪般，要将情绪浪潮封锁起来。
他无意间抬起头，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的表情仍旧冷静温和，那滴泪极其违和地挂在眼角，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抬手擦去，它已迅速地沿着脸颊流下，吧嗒一声，掉入衣裳布料中。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非剧本因素落泪。

第170章 友人永别
当她活着时, 她被众人遗忘，挂在嘴边的只有花边新闻。
当她离去，她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数不清的人为她难过，为她哀悼, 于众人交口相谈中替她塑造神像。
遗体还在医院存放着, 工作人员正在办手续。卓少安此刻彻底发挥了自己骨子里的强硬因子, 请了七八号保安守着, 避免记者进去偷拍。姜蓉没什么家人，来了一两个远房亲戚正在和卓少安要赔偿。经询问后，保安让开一道口子，好让江秋十进去。
艺人身亡是个大爆点, 任何沾边的消息都有热门潜质，更何况是自带热度的江秋十？
相机声音咔嚓咔嚓响，护士医生怕又跟上次一样吵起来，只能装着不知道, 从走廊两排拥挤人群中穿行。
在场记者飞速拍照传照片, 抢先发稿子，争取点击量。
“谁说他冷血？江秋十亲自来医院送别！”
“江秋十、卓少安、姜蓉三人关系成谜。”
“江秋十一身黑衣现身医院，口罩难掩眼中忧伤。”
……
除此外, 还有一两个网红，举起自拍杆做直播, 本来想闯病房的，病房里换上了新的病人, 就在原来姜蓉的病床前转了转, 被医生和保安赶出去，和其他记者一道儿蹲姜蓉家人和卓少安。
江秋十的到场纯属意外惊喜，直播间外评论立刻刷起来, 吸引更多人进来观看。
这一下把江秋十粉丝也牵扯进来了。
她们会为无辜生命的逝去感叹，更会为自家哥哥平白无故扯进来生气。
虚极子：“给逝者一点尊重，给艺人一点空间好吗？别拍了！”
苦瓜：“我们枫叶不想知道十哥的私生活，他正在为了朋友离开而难过，你们能不能做个人放过他？”
麦克列：“虽然我很想看十哥私下的样子，但绝对不是他全副武装戒备的私下，他已经戴了帽子墨镜，是要把自己裹起来你们才能不做那么多阅读理解是吗？”
紫陌若微光：“他们已经很难过了，你们别再打扰他，也别再打扰她。”
zwzwzw：“气笑了还有搞直播的，有没有一点点人性啊？直播那两个什么时候直播一下自己的葬礼？”
……
记者拍摄的照片中，江秋十将自己包裹在全身黑白中，就连头顶，亦戴了顶相对正式的黑色礼帽。
他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仍躲不过记者从斜角刁钻角度拍到墨镜后的双眼，并配文案称红了眼眶之类的。
有眼尖的注意到，他左臂上扎了条黑纱，与外套同色，寻常人乍一眼没看出来。
那厢，卓少安正好和姜蓉几个远方亲戚出来，见到江秋十，愣了愣：“你来了？”
江秋十：“嗯，来帮忙，也来送送她。”他目光担忧。
才短短几天，女子的头发就已经白了大半，发根处往上黑白掺杂。
卓少安本以为自己眼泪已经流光了，闻言抬手抹了把眼睛，道：“好，有需要的地方不会跟你客气的。”
她的声音同样哑得不像话。
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
卓少安远在异国的生母继父都赶了过来，本以为只是参加婚礼，谁知道婚礼不久便是葬礼。游缘亦如此，他再气，心疼女儿的心思到底占了上风，这几天一直跟在后面处理事情。
一群人转移阵地商量后事，留下保安帮忙看守太平间。
守在医院的记者呼啦啦跟着转移了一大片，包括那两个正在直播的网红。
直播那位想拍到江秋十的眼睛，伸长了手穿过两侧保安伸长的双臂，一个劲儿往前凑，手机摄像头几乎要贴到男人脸上。
江秋十突然歪了歪头，墨镜后的双眼直视着手机，他停下了脚步。
原本跟着一块儿挤的人不知不觉也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一种被扫视的感觉，那双眼睛隔着黑色玻璃看不清楚，依旧犀利到叫他们下意识安静下来。
“请你们别拍了，如果还有那么点人性的话。”江秋十开口，声音冷淡。
这是他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下怼记者，还是用对于他来说相当严苛的词汇。
这一幕被毫无保留地直播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上本来就全是骂主播的。小主播为了出名，不在乎，任凭那些人边看边骂，被骂火了也是火，哪怕红不起来，这点击量就是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听说江秋十脾气一直很好，谁知道他突然就发难了？
直播间炸开了锅，弹幕上一片叫好。
“活该，吃人血馒头开心吗？”
“还有一点人性的话就别拍了！”
“主播你妈炸了，骨灰被我扬了。”
……
不提那位主播青青红红的脸色，江秋十大步离开。
一时间，记者差点没敢跟上去。
他气势太吓人了，又走在最后面，跟战场上垫后掩护似的。记者们相互对视看了看，其中一人迈出脚步后，其他人才放心地一拥而上。
姜蓉亲友不多，细数下来，江秋十反倒是她最亲近的几人之一。
一圈人坐在一块儿，认真商讨后事。
江秋十没有提出再看最后一眼的要求。
尽管他知道，下次再见，就是一盒木匣，和黑白色永恒微笑着的照片。
幸好卓少安也不打算让旁人看，她希望姜蓉在其他人心里还是那个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提出让江秋十帮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后，就不客气地把人请回去了。
这是个麻烦窝，江秋十还是少蹚这趟浑水为好。
江秋十离开时，回头看一眼，她坐在那儿，像一尊伤心的雕像。
他顿了顿，大步离开。
人已逝，这事儿却还没完，发酵地越来越厉害。
这些天，她的名字就没有在热搜上下来过。多的是人为她争吵。
“少看点吧。”雅姐见江秋十忙完了工作，又忍不住关注起这些消息，劝道。
江秋十：“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些人不肯给她一个安宁。”
雅姐知道江秋十不是在问自己，他嘴上疑惑，心里比谁都明白。
“你别管那么多了，再看下去，我怕你也抑郁了。”雅姐难得强硬道。
这话不是假的，抑郁症这玩意儿不是简单说看开就行，它就跟普通的病差不多，还容易让那些本就带着易感性人格的人传染上。
虽然江秋十表现得一贯冷静理智，但雅姐总觉得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坚不可摧。
她说：“现在公司里的事情基本稳定下来了，戏也杀青了，这段时间缓几天，然后继续做电影宣传吧。”
江秋十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
“下部戏的本子我在看着，有几个递过来的还不错，还有些在死磕。”雅姐叹口气，“老板，你要是压力大，就休个假。”
闻言，男子摇摇头：“没事的，我现在很好。还是尽快进组吧，忙起来了要更好些。”
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切安排已经步入正轨。
他又吩咐道：“对了，那部戏先缓缓。”说罢，指指桌面上封面印着标题的一沓打印剧本。
卓少安一时半会儿估计很难走出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能够拍出女性魅力的电视剧导演之前，这个项目只能先缓缓。
也正好拖延一番微听雪。
她似乎已经将江秋十预备开的基金会当做了自己囊中之物，动作虽不急迫，却让人觉得她胸有成竹。
世间大多数人的底气，不过钱与权。她的依仗，究竟是什么呢？
江秋十的电脑桌面干干净净，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还在浏览一张复杂的关系网页面。
微听雪从来不是他的主要目标，要是不能连根拔起，只去掉微听雪一个，根本不算什么。
雅姐答应下来。
两人聊了番其他细节事项后，各自忙碌。
江秋十重新回想着自己搜集到的资料。
微听雪名下有十数家公司，各自与其他公司交叉持股，同时，她也是其中一些公司的法人代表。
名下产业链，涉及颇广，但基本以“微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首，微听雪控股百分百。
但这家公司相当奇怪，注册资金不过最低标准，公司业务范畴填写了一大堆，如“儿童模特培训”“童星培训”“平面模特培训”等，却没见什么成品，也不见培养出什么新人。
查了查，最近一次活动是某三线城市国庆儿童合唱活动。
财政倒是年年见绿，收入持续增长，就是不知收入从哪里来，该交的税倒没漏，俨然一家三好企业。
这种活动他倒清楚，圈内有不少所谓“演技培训”“童星培训”机构，以后者为例，打着培养童星的名号，勾得那些家长心动，先上交报名费，再是培训费，然后源源不断地形体训练费、外出活动费、宣传费等等，全套流程下来，一个孩子至少要交三十万学费。
这是钻法律的漏洞，但家长没法告他，只能自讨苦吃。
人一开始就说了培训，把孩子送去，人家确确实实给你上了钢琴课舞蹈课之类，也确实依照合同拍照宣传，至于进组拍戏，人家导演没看上那不是培训机构的锅。平常花个一两万办个小型活动，让孩子们上去唱唱歌跳跳舞，给家长一个拍照发朋友圈的机会，这就是答应的活动了。
从搜索出的最近那期国庆活动宣传照来看，微听雪名下这家不起眼的小公司，似乎也把此当做收入来源之一。只不过账目上干干净净，收入支出略有细微异常，也能用异地物价不一来解释。
江秋十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能把这种账做平，会计是个人才。
除此外，微听雪名下再无百分百占股企业，大多数是参股或法人任职形式加入其他企业。
他阖上眼，脑海中勾勒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微美文化传媒，微听雪控股百分百，法人代表却另有其人，姓张，名张从简，这一名字一说出来，娱乐圈里估计大多数都不认识。
但要说他另一个名号，不少了解些内幕的人就该恍然大悟了。
张从简只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平日里，大家都叫他张乐文。张乐文是圈内赫赫有名的主持人，现在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靠自己经营品牌赚钱。
微听雪名下公司已经足够多，张乐文旗下则更多。但他和微听雪一样，双方名下不少公司都是相互参股，或是任职对方的法人代表，关系紧密。
除此外，还有谁？
他闭眼似在小憩，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手下纸张上亦多出不少姓名，有演员，有歌手，有企业家，还有一些名字略有些耳熟却不知究竟是谁的。
大致就是这些。
他另抽出一张纸，调出另一则邮件，并时不时切换网页。
这张纸上，是可能被送出去的那些人。
纸上渐渐多了不少名字，人名与地名。
出乎意料的，他看着微听雪拍出的照片。
照片上，无论男孩女孩，相貌如何，和微听雪合照时，脸上的高兴不是假的。
视频也是这样。
那些孩子穿着漂亮的新衣服，不知是不是为了照相而显得干干净净，他们每个人对微听雪都格外依恋、顺从，不似作伪。
这是常人很难理解的一件事。
再怎么年幼，视频里的孩子也有十三四岁的了，多少该懂一些。但那些哪怕已经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也是用那种依恋、顺从的眼神看微听雪。视频里，还在为合照时谁能站在她身边而发生小小的口角。
最终以微听雪无奈笑着，把两个人都搂在怀里拍照为结局，而这又引发了更大一轮吃醋，微听雪不得不将每个孩子都半搂一次，挨个拍出合照才算完。
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他们信赖微听雪，一心一意听她的话，而她也同样喜爱着这些孩子。
是的，是喜爱。
江秋十从她眼里看出了像母亲看孩子一般的喜爱与慈和。
“……大家拜拜，一定要努力，要走出来。”
视频里，微听雪带着不舍的泪上车，而那些孩子也哭了，跟在面包车后面跑了很远。
“回去！别追了！”
“回去认真读书！”她带着哭腔喊。
探出头去挥手：“别追了，再追我生气了。”
镜头才切到站在坑洼路面上的那群孩子们，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像被抛下了似的。
视频结束。
江秋十深吸口气，重新将视频调回某处。
他看到了汪伟照片上，出现在酒店里的那个女孩！
视频调回去，确认了那张脸后，为保万无一失，江秋十从头开始看，终于发现又一处女孩再度入镜，虽然一晃而过，也能看出她在和人对话。
他放大了声音，细细听。
“小妍，衣服喜欢吗？”
“喜欢！”
小妍……她的全名叫什么？
如果找到她，她会愿意说吗？
江秋十再度看到结尾处，所有人面对微听雪，如面对母亲怀抱般依恋的态度，有点拿不准了。

第171章 临时记者
“这种行为叫什么？就叫斯德哥尔摩啊！”林鹤唾液横飞, 激情演讲。
“你想想，小孩子懂得再多，这阅历也是不够的。别说小孩，成年人谁不是？这里撒几万块钱出去, 多的是人跪着捡。那种边远贫困地区, 更是一抓一大把……”林鹤说了一大通, 下了结论, “你管不过来的。”
江秋十没动静，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往心里去，他抬头笑笑：“那要是我想管呢？”
“不是，你……”林鹤抓了把满头小卷发, “你怎么这么，这么……”他琢磨半天，想出一个词，“理想主义？”
“这不是你看到一两个贫困小孩你就捐个钱什么的, 那里都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不知道……”
江秋十任由他在自己办公室大发牢骚。
他当然知道。
没有微听雪，也会有别人。生在贫困地区，父母不在身边, 拥有自身难以保护的外貌，对这些孩子来说, 就是一种灾难。
更可怕的是，他们为了家庭, 甘之若饴。
之前去调查过的“小妍”, 她从学校退学了，正在家里挺着大肚子干活儿，家里给她定了亲事, 一个镇上修摩托的男人。七万块的彩礼，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就可以嫁过去。
和小妍朴素的穿着截然相反，她家中修起了新房子，她的弟弟穿上了名牌衣服鞋子，还能转去重点初中。这绝不只是七万块就能办到的事。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个小妍？
有多少人成为了下一个小妍？
江秋十不得而知。
“算了，我不管你了。”林鹤气呼呼要走人，办公室转了一圈又一圈，斜着眼疯狂暗示，等江秋十开口把他留下。
江秋十不得不开口请他留下，一定要管着自己，作为自己人生路上的指明灯。
听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鹤才昂着头，像是终于掌握了什么把柄似的，一脸得色：“你都这么说了，兄弟我也不能不帮你。”
他说：“我帮你问问。”
……
新戏杀青，电影热映，江秋十重新和陈雁回碰面，一块儿做宣传。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友人出事后，再度出现在公众面前最容易被挑剔。表露出难过是踩着好友蹭热度，开开心心的又成了性情凉薄。江秋十坐在化妆室里，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调整好状态。
化妆师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江秋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事，我影响到你了吗？”
化妆师连连否认，继续忙活下去。
和微博上几乎把姜蓉怀念成一代人青春不同，专访、节目等活动中，大家开开心心的，像是不知道姜蓉这个人，前两天席卷互联网的抑郁症普及同样销声匿迹在段子与暧昧八卦的角落中。
陈雁回听说因为导演的问题，项目不得不先搁置，她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又不好说。见到江秋十时，还小声抱怨两句。
圈内变卦的事太多，经历再多也始终学不会放平心态，她真的很喜欢那个本子，听说暂时拍不了，不免泄气。
江秋十不好透露卓少安究竟出了什么事，陈雁回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圈内传的沸沸扬扬两人八卦她也不清楚，江秋十安慰几句说这个位置给她留着之后，她才忽然觉得自己行为不太好，想着回去找找有什么资源可以分他一些的。
同一家公司的艺人常常会资源共享，现在陈雁回和江秋十也有这么点意思。两人同属一个类别，但又因为性别，没什么竞争力，合作相当愉快。
他们又换了一套衣服，正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小声聊天。
这是一场直播采访，确定两人状态ok后，记者比个招呼，远处刻意转移的镜头移过来，采访继续进行。
弹幕立马密集了不少，闹着要两位打招呼，礼物刷了几乎满满一屏幕。
原本没这么夸张的，谁让三家粉丝在直播前又因为谁倒贴谁吸血等经久不息的问题撕了起来。这股怒气持续到直播开始，可不就得展示一番壕气吗？
这类打赏两边平台都有分成，记者自然高兴，装着没看到快打起来的弹幕，努力筛选着正常弹幕做话题用于互动。
记者：“有粉丝问，二度合作的契机是什么？是巧合还是因为之合作愉快后的举荐？”
陈雁回稍微迟疑一会儿，她被经纪人按头科普了不少关于什么唯粉cp粉知识，自然知道这又是个敏感话题。
江秋十粉丝已经算好说话的了，仍免不了会有偏激的骂她。
不过迟疑一瞬间，江秋十已自然地接过话头：“第一次合作后，导演和我都觉得陈老师演技很好，而且合作过程相当愉快。所以新戏有邀请她来试镜。”
只是邀请试镜，并没有直接定下。
“试镜完，导演就决定，好，女主角就是她了。”
角色是导演根据实力定下的，没有任何私人原因。
这话一出，陈雁回自然知道江秋十的打算，她非常配合地说：“试镜完了，我才知道，原来十哥是比我早定下来的。所以就非常巧合吧，又一次合作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大小小那么多剧组，有再次合作过的演员非常多。”
两人拆cp意图相当明显，偏偏相处氛围又融洽，从“寻求夫妇”转变为“无心查柳cp”等众多cp粉竟不知该不该磕，怎么磕为好。
毒唯们表示自己有话说。
江江与雁雁：“不管了，娱乐圈那么多反目成仇的，只要友情在我就还能磕！”
秋风凉凉：“枫叶最喜欢吹的拿娱乐圈大男主剧本的江秋十就这？你们以为他拿的是开后宫剧本吗？这里炒一个那里炒一个，新戏怕糊吧所以特地拉一个运气爆棚火了的cp出来祭天。”
陈女士今天独立行走了吗：“这个巧合还真挺巧的哦，演技一流呢陈女士，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某女主角是和导演看星星看月亮看来的？削尖脑袋钻进剧组可不得扒着男方不放？没梦回还以前陈女士简直nbcs，废物本废。”
cp粉：能不能统一口径啊，两家都说是对方死皮赖脸缠上来，这样真的让我们cp粉很难办欸，糖都被你们磕完了。
……
弹幕上一个劲儿打架，江秋十后援会大粉拼命把风向带正，一见苗头不对就砸礼物，谁知这些挑事的弹幕源源不断，隔几分钟便来一波又臭又长的分析，不是踩男方就是踩女方，一些小粉丝太容易被挑拨了。
需要提高警惕。
记者：“这里还是网友问题，想问问双方的理想型是什么类型，比如身高、胖瘦、性格方面。”
陈雁回眉毛下意识皱起。
之前团队沟通的时候，经纪人明明把这条毙了。
男方再度先开口，让陈雁回有个思考时间。江秋十：“还是和以前一样，投缘就好，只要缘分到了，高矮胖瘦什么都不是问题。”
记者开玩笑道：“那性别呢？”
江秋十：愣住.jpg。
胖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哥被吓到了，笑死。”
平陆成江：“啊啊啊啊这里是十哥男粉！十哥看过来，性别这方面可以不要卡得太死！”
金蝶：“哈哈哈x50男粉哈哈哈哈哈x20……”
心仪安然：“前面的姐妹，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玖月：“男粉不可以！女粉已经很多了还要和男粉竞争吗？拒绝拒绝。”
……
别看江秋十与林鹤cp都快成内娱天花板了，那也是假的，当不得真。私底下睡男谁女一块儿睡都没人说你，但谁敢搞真出柜这套，就别想在圈里混了。
不少枫叶发现，卧槽这主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记者问的都是啥？弹幕上飞速打哈哈过了后，朋友圈都是骂街的。
江秋十眉头同样蹙起，皱起脸满面为难：“这个，这个没有考虑过。”
陈雁回：“我也是……”
记者没说什么。
过一会儿，屏幕里的直播镜头的晃了晃，不知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来提问的换了个人。
最不该的是，他们主动提起姜蓉。
记者：“你的好朋友姜蓉遗憾去世了，你会在心里怀念她吗？”
这什么记者啊喂！
江秋十明显再度愣了愣，他飞速眨掉眼中一点湿渍，淡淡道：“可以提问和电影相关的问题吗？”
记者犹不死心：“姜蓉女士作为您的朋友，她现在这么突然离开，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还有，听说姜蓉女士去世以后，她的家人非常心痛，但是父母没有露面。你有什么看法？”
他是故意的，想激怒自己。
江秋十脑海里飘过这句话。
“无可奉告。”他听自己说，“如果问的不是和这部电影有关的内容，那么，很不好意思，全部无可奉告。”
像是没料到他竟如此强硬，记者当场呆住，而后才讪讪找补。
找补没什么用，弹幕几乎要把这个记者骂出花儿来。
摄像头一关，江秋十没理要追上来的记者，和陈雁回打了声招呼，立刻走了。
既然这个记者都不在乎直播环境大咧咧说这些话，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位记者的后续呢？
唯一好奇的，就是这个记者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想做什么？
这种采访里加一个临时工之类的，不是什么难事。
江秋十情绪早已和缓，但他需要做出情绪表现。
各论坛热搜相当快，没多久，江秋十便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凝神分析，除了感叹姜蓉去世外，越来越多的推送新闻悄悄涉及到了自己家庭方面。

第172章 私家侦探
这场风波并不像以往的消息一般, 冷处理即可，相反，背后不知名推手推动下，愈演愈烈。
一时间, 好像大家都对江秋十的家世起了好奇心。
明星或多或少有过话语权不足时的“造型黑历史”, 有时还会被拍到素颜生图形象不佳时的模样, 未出道经过包装前, 少不得会被嘲两句土、俗。
江秋十却没有。
自出道开始，他便是气质皎皎如月的一个人，沉稳内敛，行为举止妥帖又得体。
粉丝都称他有贵公子气质。
吃这一套的人很多, 不少粉丝就喜欢自己爱豆从学历到颜值再到家世的全面碾压。
后来他自己的事业慢慢壮大，还有人说江秋十是个靠着家里吃老本的富二代，如果没有背景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是后来江秋十“无意间”在某次采访中提过，自己出生在普通家庭, 并不是像大家想的富贵人家。
粉丝反而更爱他了。
靠自己奋斗, 白手起家富一代，什么娱乐圈大男主剧本？
然而他的这则采访并不出圈，加上以前他有不少如“请全剧组吃饭”“公益捐赠xxx”等一掷千金行为, 大众印象里，他就是挺有钱的。
最近的风波, 就是一直在把他往豪门子弟方向猜测，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 或者, 再大胆一点，红二代也不是不可能啊。
要不平常人谁学马哲？
这一招很毒。雅姐如是说。
背后的人肯定知道江秋十出身其实普通，先故意炒起来, 平常人就只会认为这是江秋十自己炒的吸粉人设，还会认为他的成就都是靠着家里得来的，趁机剥夺掉他的奋斗光环。
等到合适时机再放出真实消息，到那时，江秋十就成了明明贫穷却因为自卑虚荣所以炒家境的骗子。
江秋十说自己家庭普通的澄清也不太实用，大众宁愿相信他是一个“不识贫苦”的富二代公子哥，听上去比一个普通人逆袭的故事带感多了。
江秋十道：“没有闹大之前，就没必要正式声明。”
左右这些天采访多，顺带提一句就好。
雅姐叹口气：“好。”
明天就是姜蓉的追悼会，追悼会完了，遗体就该送去火化。她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留将彻底掩埋于泥底，于他人唾沫横飞中寻得一些痕迹。
和婚礼一样，追悼会也是低调举行，只请了生前的一些好友。媒体粉丝一个都没请，生怕有人进去捣乱。
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情况，艺人意外去世，记者偷溜进去对着灵堂一个劲儿拍，还想要去拍遗体照片。
卓少安不会允许。
追悼会完了，江秋十就该收拾收拾心情，重登选秀舞台，做“追光少女”最后一期的导师之一，他要戴上笑脸，站在舞台上恭喜最终出道的九个女孩。
真是个分裂的社会。
那部女性剧只能暂时缓着，[风起云止]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相当花钱。不过好在选秀办的如火如荼，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丝毫不夸张，为此公司流水资金周转相当顺畅，一头进，一头流出用于后期特效，电影[夺命追击]线下收入亦在源源不断到账。
雅姐说：“还是再买个本子吧。”
公司的制作团队不能摆在那儿干放着，一个本子买下了到立项再到找齐导演演员正式制作，这期间足够给团队成员休息了。
江秋十点点头，说：“尽量以女性题材为主。”
雅姐知道他说的女性题材的意思。
不是情感恋爱剧，而是那种……站在女性视角的现实题材。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现在那种甜宠的剧挺火的，你真的要拍这种吗？”雅姐调资料给他看。
大数据调查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喜欢看都市青春言情剧，带着甜宠、爆笑、穿越这类的剧特别火。最近还有个电竞题材也很火，已经有电竞ip被买下正在开拍了。
“文倩那边有一本，应该可以和她合作。”
她那本子是用来捧蒋菲儿的，蒋菲儿在[风起云止]里演的角色人设好，戏份也不少。以次为契机，他们想塞个人应该很简单。
公司好几个新人呢！
又不会抢两菲儿一番位置，又能还人情。文倩当然不会反对。
江秋十点头：“是我没想到这方面，那就照你说的吧。”
于是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新人都知道，公司要给他们找戏拍了。
公司的几个艺人，都是三四个一起让一个经纪人带，有男有女。如转职的萌萌，她现在就带着两个女新人和郁文。现在其中一个也参加了选秀，就在白雾的战队，她每次公演都要跑去看，连前些日子炙手可热的郁文都落下了几分。
白雾是新人里最特别的那位。
她直接签在了雅姐手下，和江秋十共用一个经纪人。
听说她现在在选秀里也同样如此，无论是粉丝量还是讨论度，全部一骑绝尘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雅姐说着说着又发愁：“小白感觉不愿意拍戏，她说自己就想唱歌，拍戏没感觉。”
江秋十：“那就让她唱吧。公司不是有几个演戏的好苗子吗？”
他眼里带了些跃跃欲试：“国内没有纯粹的舞台偶像，我们为什么不打造一个？”
雅姐看着他笑，她想起来，自己似乎很少见他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再想想这也不是坏事，要是做成了，给一叶知秋带来的利润是巨大的，便没反对。
临出门前，她转头说：“我把几个还不错的剧本打印出来了，等会儿叫人拿上来。”
他也该准备准备进组了。
另一头，孟宇杰驱车来到了一所寄宿中学。
此时正是周六，不少寄宿生准备回家，接送孩子下学的车把路面堵得水泄不通，各种车辆喇叭声响个没完。
他来的早，早早占据了校门口一处好位置。大小是个公众人物，他带着帽子，格外低调得在后座等待。
孟宇杰学聪明了，他让人调查出来江秋十可能就读过的学校范围后，一所一所拿着他高中照片跑去问。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老师都调职了，调查的私家侦探非常负责，在官网上找到有哪些老教师一直任职，问到了电话后直接上门。
孟宇杰打着游戏等待，时不时探头望望他找的那人有没有出来。
前些日子，关于江秋十身世的话题就是他炒作出来的。
如果江秋十拿出点什么证据反驳，他就能知道更多消息了。
可惜，江秋十宁愿用营销号带着采访截图反驳，也不愿意出示什么证据。任由网友猜来猜去，不出两三天，网上又冒出更大新闻，盖过了这件事的讨论度。
这更坚定了他想要探查一番的决心。
他那么让人着迷，谁不愿意去探测这样一个人的心底呢？
要是能打开他的心扉，解开心结……
再不然，能和他拥有共同的秘密，也足够叫孟宇杰心驰神往。
孟宇杰又抬头看一眼校园大门，心想：我不会泄密，不会让人拿到你的把柄的。
我只是想了解你。
感情上既然暂时无法更近一步，那他就要用别的方式，让两人站在同一战线。这样，江秋十要是想找人合作，就能第一时间想到他。
很快，他找的那人回来了。
“怎么样？”
私家侦探并不如其他人想的一般面相精明，相反，他有一张憨厚老实的脸。他钻进车里，来不及喝口水润润起皮的嘴唇，就开口道：“没问到，所有老老师都问了，都说没印象。”
“怎么会没印象呢？”孟宇杰皱眉。
十多年前开到现在的中学就这么几所，要么就是老师忘了，要么就是他之前查错了地区。
孟宇杰不信邪，问：“你有没有说过他成绩很好？非常能干听话之类？”
他其实也不知道江秋十读书成绩怎么样，不过看大学和读研时的成绩，小时候肯定不会差。
中年人：“说了，我都问了。这里任教久一点的老师我都问过，有几个老师也说，他是大明星，名字又那么特殊，真的教过的话不会忘记的。”
这个县城的中学都跑完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孟宇杰烦躁地一拳捶在前排椅背上：“先回去吧。”
隔天，看到江秋十出席姜蓉追悼会的消息，孟宇杰更是不高兴。
哪怕因卓少安严防死守，记者根本没拍到照片，只好凭文字猜测，孟宇杰也能想象到，江秋十难过时的样子。
那么冷静骄傲的一个人，哭起来一定……
他想亲眼看看，却看不到。
一时间心头火热，将私家侦探打发走以后，他连夜驱车回了同居住所。
“你会哭吧？哭给我看。”一进门，他对林萩如是说。
林萩疑惑，以为他介绍了戏给自己，当即欣喜，眼睛一眨，眼泪簌簌落下。
像，又不像……
孟宇杰索然无味地进房间门，外套也没脱，卷起被子呼呼大睡。
磨了很久才知道内情的林萩气得满脸扭曲。
他想不通，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江秋十什么都有了？自己却连接点资源都是从他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不要的。
你不就是想看他哭吗？等他装的富二代人设没了，把他穷酸爹妈拉出来，你就可以看到他哭了。
林萩死死盯着天花板，眼里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眠。
……
叫他们失望了，江秋十的眼泪早已流干，他不会为同一件事情难过两次。
香烛味道萦绕满身，他登上车后座，扣好安全带。驾驶座上斌哥会意将车辆驶走，挡风玻璃升起，隔绝了摄像头与探究的目光。
“走吧。”
斌哥话少，说了声好，他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一番老板脸色，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刚参加完朋友葬礼，情绪肯定不会好。
手一伸，音乐开启，是一支钢琴曲，叮叮咚咚，悦耳动听。
后座上，年轻男人阖上眼，静静地闭目养神。
斌哥知道自己做对了，不打扰对方，沉默地行驶在宽阔大道上。
一朵晃来晃去的小花朵车摆件接触到阳光，叶子摆得愈发愉悦，粉嫩色系和车内冷淡的风格格格不入。
其实长途车非常忌讳听这类舒缓安眠的曲子，容易疲劳驾驶。不过斌哥觉得自己精神抖擞，也没管，任由安眠曲一样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窗外车辆掠过一辆又一辆。
高速路上行驶到一半左右时，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宁静氛围。
本就难以入眠的江秋十猛然惊醒，铃声不过一瞬，被斌哥飞速掐断，这样一来，他倒不好睁眼了，只继续闭目养神。
见后座老板没被吵醒，斌哥放下心来，戴上蓝牙耳机后重新回拨电话。
是萌萌打过来的。
酒店已经定下，等了很久人还没来，心里焦急，想打个电话问问。
江秋十听到了斌哥放柔的声音。

第173章 那不是他
“你们进展怎么样？”
斌哥聊着电话, 发现后座的老板不知不觉睁开了眼睛，趁着难得闲暇聊了会儿后，他在江秋十有些促狭的目光中挂断电话，就听到对方这么问。
闻言, 斌哥不自在地摩挲一把方向盘：“还行。”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觉面上带出了笑容。
江秋十见他这幅模样, 倒头往后一靠, 同样笑起来。
窗外树木飞速倒退, 玻璃隔绝了呼啸的风声。无趣的长途车程突然多了那么几分柔软活泼的气氛。
萌萌早就在酒店等着他们了。
她自从转职后，便很少见到江秋十，每天忙着为几个手下艺人东奔西跑。她能力一般，但背靠公司, 为艺人几乎操碎了心，所以手底下几个艺人倒也和她相处愉快，颇为信服她。
艺人面前向雅姐看齐，雷厉风行且稳重的萌萌, 在两人面前忍不住恢复了一点儿本色。帮着老板检查过房间设施后, 她拉着斌哥出门，江秋十听到他们远去的细细碎碎的喁喁声。
萌萌轻轻推了推身旁男人：“你怎么突然来了？”
按以往，这种情况江秋十带个助理来就行。斌哥虽然是江秋十的执行经纪人, 但这是公司参与举办的选秀，不是什么新活动, 在阿祥慢慢起来以后，他更多是跟着公司里跑出差, 和萌萌聚少离多。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心口一暖。
“十哥叫我一起来的。”他说。
萌萌一下就联想到了，眼睛更加闪亮。
“你带的艺人怎么样？”斌哥问。
萌萌：“还好，就是有点累。”
郁文有电视剧, 两个女新人，一个参加选秀吸粉，另一个就只能加塞进真人秀。她的性格不属于吸粉类型，最近被骂的厉害，萌萌接管了她的微博，有时候免不了觉得力不从心。
但是，要她把到手的权力让出去，那绝不可能！
经纪人薪酬大头来源于和艺人拿分成，目前只有郁文能供一供，其他俩还没影呢。她就指望目前这三个艺人起来，好让她在本地买房。
这回见到江秋十，第一反应是开心，第二反应是看看能不能给郁文拉个角色。
听说公司要拍新戏了，那种小言剧特别适合新人吸粉拍。郁文长得也好，演技拍拍偶像剧完全合格，她想给他争取一个男主角。
这年头，言情剧最安全，捧人，容易火，容易拍，不费钱，一直是影视制作公司的心头好。有点儿知名度的言情ip早就卖完了，一堆一堆准备开拍。一叶知秋公司买下来的版权不多，能留出来的男主角位置更是少。
斌哥也不敢打包票，话在肚子里转转，说：“我回去问问。”
江秋十不是那种小心眼的老板，这些年看下来，他虽然敢以小博大，但对于比自己弱的人而言，他向来愿意用双赢的方法。
所以，应该可以……？
第二天，三人都起了个大早，主要是为了江秋十做造型。和上回做导师那种bjd娃娃风格不一样，这回正经了很多。
就像个毕业季去高校招毕业生的公司老板。
公演照旧放在下午，近黄昏时进行。
一群群观众鱼贯而入。
演播厅禁止带手机相机之类的录音装备，进门前有个房间专门放包、放随身物品，要是进门检查到了，还要请他出去。
但灯牌这玩意儿没法禁止，女孩子们简直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要给爱豆台下应援。
天凉了，人穿的厚，保安不好乱摸，加上现在灯牌做的愈发薄且柔软，像一块塑料布，折叠好后贴身藏在腋下、内裤、袜子、bra罩杯或肩带夹着都能带进来。
这场最后公演相当特别，竟是大胆地采用了直播方式。除了传统投票方式外，直播平台临时开通了十几种送花项目，不同的花都代表着投给不同选手选票。
观众席背后有个和台上对应的大屏，待开场后就会实时显示各选手票数。
当你看着现场你心水的漂亮妹妹，票数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出道，你还会不舍得充值吗？
当你喜欢的小姐姐只差一点就要被后面的竞争者追上了，你会不想让她们拉开差距吗？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刺激粉丝们花钱。
来现场的不说全部，大多数人都知道娱乐圈割韭菜套路。但知道又怎样，谁让她们喜欢呢？
粉丝把人当心头肉一样呵护着，公司把人当摇钱树印钞机，先天就落了下乘。
江秋十从后台，能清楚看到观众席上的场景。入场观众已经把灯牌全部亮出来了，不知是不是组织好的，同一艺人粉丝同色灯牌坐一块儿，声势相当浩大。
当然，也有块地方与众不同。
观众席正中央地区，一大片配色相当辣眼的七彩灯牌，正肆无忌惮地嚣张挥舞。
茄子紫打底加金黄色字体、红底白字、黄底红字……乍一眼看过去相当混乱，细看全都是同一个字。
雾。
公司新签约，合同最好，待遇最优，资质也最佳的那位歌手——白雾。
工作人员很殷勤，见他注意到了灯牌，有几个凑上来夸。
“她真的很厉害，刚来时就是C位，位置就没变过。”
“十哥，这不愧是你公司的人，太特别了，肯定能火。”
“对对对，很有明星范儿。”
……
于是，江秋十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了各种消息。如，白雾刚来选座时，就非常不客气地选了金字塔模式座位的最顶端，一下就拉满了话题度。
她还说，在没有人能打败她之前。这个位置就先让她坐着了。
她歌唱功底相当深厚，会唱好几个国家的外文歌，会很多种乐器。
导师们问梦想环节时，她直接在台上说自己的梦想就是红，赚钱，赤裸裸、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野心。
要说她人缘不好，那就错了。所有人都特别喜欢她，导师们喜欢她，很多选手喜欢她，就连工作人员都爱和她说话。她像是天生就有这种魅力，让人觉得冷落她都是种错误。
若论起当明星这件事，白雾可谓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江秋十听了好笑，嘴上谦虚两句过奖过奖，感谢他们照顾，心里隐约有那么几分期待。
他种下那么多树苗，有这么一棵，能够得天独厚到刚栽下就长成了苍天大树。
或许，能亲眼见证到一颗巨星冉冉升起？
台下观众分区坐好，各自凭灯牌互认姐妹，彼此间窃窃私语。
江秋十粉丝也来了。
枫叶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见到偶像的机会。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秀粉杀红眼的情况下虎口夺食，得来的门票。
看灯牌数量还不少。
最妙的是，不少枫叶的票买在了白雾粉丝身边。清一色橙色灯牌融入进那片七彩灯海中毫无违和感，仿佛一大片打翻的颜料最右边的一大片纯粹橙红。
主持人下去暖场，过不久，导师们就该出场了。
这一次导师完完全全大洗牌，导师位置增加到八个，除却最开始的安迪海桑子等人，还添了几位著名的娱乐公司老板。
就是成天被粉丝骂“xxx迟早倒闭”“xxx什么时候破产我什么时候抽奖庆祝”，一到生日粉丝集体点蜡庆祝奠辰的狗比老板。
江秋十属于一半一半型。好一点的是目前他公司旗下艺人的粉丝还没好意思刷“一叶知秋倒闭”这种词条，江老板尚未挨过骂。
主持人公布名单，念到这些人名字时，台下掌声颇为敷衍。
要不是爱豆在他们手上，要不是粉丝还讲究线下礼仪，说不定会听到满场嘘声。
主持人面不改色心不跳，把每位出场的人夸了又夸，仿佛他们深得粉丝欢心似的。直到念出最后一个名字，气氛陡然一转，欢呼尖叫鼓掌口哨等声响，满场沸腾。
枫叶们摇灯牌摇得更加起劲，荧光棒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星星。
她们的眼睛同样闪闪发亮，看着台上自己心中的那颗星星。
都说追星是为了快乐，快乐也分类型层次。
有的粉丝，和同好聚在一起，心底一遍遍描摹着那个完美的形象，沉浸在幻想，她就足够快乐。
有的粉丝希望偶像这好那好，希望有足够好的资源，偶像的实力足够强，当她看着偶像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她会获得快乐。
有的粉丝，通过偶像获得动力，去学习成长，考证拿offer，学画学剪辑学乐器，她充实且快乐。
还有的粉丝，沉浸在粉圈中，每天只能看到对家黑子撕逼拉踩，起床就是反黑打榜投票控评，被粉圈裹挟着渐渐思考简单化只会一股脑往前冲，凡事阴谋论。偶尔看一眼偶像的脸，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我在保护你”的错觉，这会令她以为自己很快乐。
但至少此刻，江秋十只能看到她们发红微烫的脸，和灿烂的笑容。
是喜爱、迷恋、快乐。
但这份迷恋与快乐，没了他，也会有别人。
公司里，经纪人对新艺人们反复强调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把粉丝嘴里的永远当真。说的时候信誓旦旦，走的时候能干净利落都算是她对你的爱够深。
直播弹幕瞬间爆发了彩虹屁热潮，方才还在用屏蔽词擦边球花式辱骂的弹幕飞速变得甜腻狂热。原本掺杂了一些对练习生的表白全部被密密麻麻枫叶大军刷屏，再看不到别人的名字。
金蝶：“啊啊啊啊啊啊啊十哥！活的！动的！呜呜呜呜海外党看不了电影，十哥好久不见。”
十月金秋：“江导师终于出场辣！男子选秀第一期和女孩选秀最后一期2333这谁选的。”
小恩是我老婆：“江总巡视！大佬出街！”
物苦不知足：“白发呢？我那么大一个白发十哥呢？打滚求继续白发造型。”
江秋十的造型一直不错，但如上回的造型一般直接出圈到爆炸的次数也不太多。在那之后，内娱白发造型pk基本索然无味，放出江秋十就是王炸，粉丝放图还不是精修剧照，就是综艺随手截图，这让别人怎么比？
节目播出后，找上门的游戏代言都多了不少，一个个开的价格真的令人很动心。那段时间要不是在拍戏，雅姐恨不得给他弄个长白发半永久定妆。
被某条弹幕一提醒，其他粉丝也想起了曾经一眼万年的惊艳，纷纷打滚求白发。
可惜，江秋十看不见。
他今天的身份比较微妙，既作为专业性技巧的评分导师，又是商业性评估的商人。
只能正式一点。
他的位置在赵美华旁边，坐下后，两人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学员还没出来，他们轻声交谈起来。
江秋十都不好随意往台下看，他要是看了哪一片区域，那一片的枫叶就会激动晃灯牌。他飞速扫一眼全场，继续和赵美华随意聊天。
“娱乐圈真是个圈，十哥也认识赵美华这个垃圾黑心商人啊。”
“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吧，都是搞娱乐公司的。”
“妈的好气，美华娱乐什么时候倒闭？我现在就是眼红，一叶知秋的待遇太好了叭，我恨不得我小墙头赶紧跳槽。”
弹幕方向瞬间歪了。
直到大门打开，练习生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水手服，蹦蹦跳跳亮相后，台下线下观众立刻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爱豆。
“To be carefully……To be honestly……”领舞的白雾走在正中，转腰甩手一回身，冷淡双眸扫射全场。
她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不愧是第一名。
众人心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
实力也好，其他什么都好，她太特别，太突出了。哪怕穿着同样的制服，哪怕她的头发剪成短且卷曲的桀骜不驯模样，哪怕她一点都不讨好观众甜甜地笑反而一脸高傲。站在舞台上，人们只会注意到她。
娱乐圈里，美也好丑也罢，都可以包装。最怕的就是无功无过无特色，再怎么刷脸观众愣是记不住你。
而白雾显然不在此列。
她的五官就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纵使头发极短，也无损女性特质。唯一身气质凛然，带着当代女星少有的飒气。
她明亮的眼睛似乎直勾勾地抓住了你的心。
练习生中，白雾粉丝最多，不是没有道理。冲着江秋十来的枫叶们自然不介意为十哥的摇钱树施施肥。
弹幕飞速被“我可以！”“姐姐，性别不要卡得太死”“原来我是颜性恋”等无节操话题取代。
赵美华也忍不住道：“你从哪里挖来这么好的人选？我们的和她一比……”话未尽，啧啧摇头叹息。
“也是我运气好。”江秋十微微一笑。
心里有点可惜。
他已经想到了有个翻拍的武侠剧本，女主角一定很适合她。想到对方从没学过表演也对表演没兴趣，心中叹息过后还是决定放下。
台上舞蹈还在继续，她们跳的是一支相当有节奏感的英文歌，难度不小。不难听出，主唱就是白雾。
开场舞环节结束后，被音乐感染恨不得一块儿上去蹦的观众慢慢冷静下来，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为自己爱豆壮声势的嗓门大比拼。
与此同时，观众席身后的大屏，舞台背后分屏，同时放出了一幅正在变化的柱状图。
是所有选手的票数。
欢呼声尖叫声几乎是戛然而止。不光粉丝，台上一字排开的一众少女都有几个忍不住晃了神。
白雾票数一骑绝尘且仍旧迅速增长，其他选手同样紧咬着不放。
C位出道估计是难了，除非白雾脑子进水，她后台那么硬，江秋十还亲自过来，搞暗箱操作也没可能。
但前九总该争一争！
台上的白雾抬眼，飞速往导师席上一瞥。
正和江秋十目光交汇，两人同时错开眼神，望向别处。
白雾见江秋十次数不多，她打听过各经纪公司待遇后，为了能顺利签到一叶知秋，又是刷剧刷电影又是刷采访，才约摸弄清楚了以后顶头上司是个什么人。
知己知彼，这么做，她才有把握让对方能长久地培养自己。
她向来洞察人心，方才匆匆一瞥，她从江秋十眼里看到了浮于表面的好奇与欣赏，更深层次的……
她借着开场舞后，主持人让她们用一句话自我介绍的机会，扫视全场，再度和那双眼睛对视一秒。
“……人们对好女孩的定义太多，但我自己只由我定义！”她口中铿锵有力，心里恍然大悟般啊一声。
那双眼睛里很荒芜，死气沉沉。
但他装得很好，所有人都认为他现在心情愉快。
退场坐到一边后，同公司另一个女孩简玉欣自动坐了过来，悄声道：“江……十哥看上去很温和呢。”
白雾点点头：“嗯。”
简玉欣就笑了，黏在她身边，眼睛望着票数排名中央却一个劲儿上涨的数字，每一次增长都是粉丝花出去的真金白银。
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最后一场比赛前，经纪人给她打了电话，明言在公司安排下，她不会出道，而且票数会刚好卡在第十，距离上一名出道位只差很少的票数。
“一个团队里，没必要放两个同公司的人。一个第一名白雾已经很招眼了，必须把位置让给其他人。”
“再说了，你又不跟人家白雾一样只做歌手，公司给你安排了电视剧，你现在就是要人气。”
“这个排名可能看上去有点委屈你，但你相信我，绝对会让你的粉丝意难平，她们会更有黏性，会更喜欢你，更愿意给你花钱。”
……
经纪人萌萌把事情掰碎了给她说，简玉欣不是不委屈，但她早已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都要的道理。
第九名出道，和第十名的遗憾，当然是后者更能虐粉。
公司已经对她够好了，这段时间和其他练习生聊天，随便说个条款内容都足够她同情对方大半天。
白雾大概知道公司安排，她无所谓，或者说，只要不干扰她，她对什么都无所谓。见对方提到老板想到了什么，拍拍肩坐她身边。
这个时候，只要坐在她身边表示支持就可以了。
江秋十再度一眼看见白雾。
她的讲话，她的态度，无一不透露着一股爱谁谁的洒脱劲儿。
很像林鹤。
他们都是一类人吧。
从不约束自己，除了遵纪守法外几乎藐视一切凡俗规则，他们不讨好人，但却偏偏人人都喜欢他们。
他们做什么，都是真性情，人们都不会奇怪。
江秋十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面带微笑，一派温和又沉静模样。
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再说，他早已忘了自己本性为何，长久的伪装已经刻入骨髓，再卸不下。
肆意妄为？
不，那不是他。
他做不到。

第174章 C位出道
追光少女舞台上, 女孩儿们比以往任何一次演出都要用心。
这是练习生们出道前，或淘汰前，最后一次团体合作。
今日过后，她们便要走上各自的道路。要么一飞冲天, 要么就此跌落谷底, 泯然众人碌碌无为。前半生最夺目之时尽聚焦此刻, 或许这是她们的巅峰, 又或许，这是她们璀璨星途的开始。
她们迷茫着，又坚定着。
公演舞蹈刚刚跳完，单人的、团体的。作为最后一期公演, 舞台设计大变动，服化道同样花了大力气，所有剩余十八个练习生均达到迄今巅峰状态，完完全全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场舞台。
用视听盛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弹幕难得和平不少, 进而发展到一边撕头花一边嘶哈嘶哈流口水。
谁不喜欢看漂亮女孩子呢？
更何况台上的女孩子们,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刻意，各种风格都有，绝不重样, 飒爽妩媚御姐、港风蓬发大美人、娇小玲珑萌女孩、清纯甜美如初恋……
总之，观众猜得没错, 节目组就是故意的。
大众喜欢的口味，练习生们都有, 慢慢操纵票数, 无形中把同类型的一批人淘汰到只剩下最顶尖的一位，接下来，就是各种口味爱好者的比拼了。
普通观众：管他什么风格, 美人我全都要！（握拳）
秀粉：搞不懂，XXX真的有粉丝吗？
节目组早就做好了可能发生情形的评估，各家秀粉之间本就因口味不同难以融合，竞争必定会更加厉害。
毕竟，抱着我不喜欢所以别人也不会喜欢，它就该消失的想法的人太多了。节目组简直是剑走偏锋，让每个人把个人风格发挥到极致，替各位练习生提前养蛊出了一堆毒唯粉，凶悍地守着自己喜欢的小爱豆。
欣欣小仙女：“草拟吗老女人刚刚挡镜头几个意思？宽屏放不下你产后发福身材了急着秀一把？”
赵狗今天做人了吗：“每天一问，美华公司倒闭没？欺负没后台的人有意思吗就你家艺人歌词最多，镜头比别人多就算了一到就是大头特写，到其他人就是全身远景，有特权就是了不起。废物强捧天打雷劈！”
卡九孟狗：“就孟媛远也想出道？刚刚冲我姐翻什么白眼呢？又是隐形眼镜滑片了？”
……
他们边骂队友，边刷礼物投票，而后满意地看着小姐姐票数越来越多。
养出毒唯粉也就算了，节目组还好死不死地搞炒cp。
风格相似的搞cp没意思，就是要反差大，碰撞起来才有火花。节目组培养出如此多风格迥异的新人，随便揪出两个配对，都是一段惹人遐思的故事。
所以，十八个练习生，里面可以配几百个配对。
不少看似毒唯的秀粉其实私下也在磕cp，只要开的小号够多，一个人就可以声称自己是十八家艺人纯粉乃至108对cp的cp粉。
秀粉们有不少看破了节目组的套路，还是忍不住吃这一口。磕cp磕到头晕目眩，集体称该节目组干脆别叫追光少女，叫追姬少女更贴切。
如现在，简玉欣往白雾身边一靠，她俩的cp粉就忍不住心思活泛起来。
女孩儿们此刻氛围相当微妙。
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化着同样漂亮的妆容，说着友情第一天长地久比赛第二排名靠后的诺言，半是真心半假意地流下了眼泪。
除了两个人。
白雾和简玉欣。
前者不爱弄这些，又不是生离死别搞那么凄惨干嘛？后者虽然跟着流泪，心里却言不由衷。
她们一直黏在一块儿，直到票数被隐藏起来，主持人微笑着重新上台。
还未公布，赵美华就笑着提前恭喜江秋十。后者摆摆手：“还不一定呢。”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C位除了白雾，不会再有其他人。
赵美华：“哎十哥，别说你眼光真不错，就来了两个人都够的上出道位。”
这还不是动用特权的结果，江秋十只是作为一个后盾，一个坚强后盾，保证她们不被随便刷下来。谁知道她们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今天这步？
江秋十笑着摇摇头，目光投向台上，带点儿激动、忐忑，满怀期待的简玉欣，看了一会儿，目光收回，他和身边人小声交谈起来。
“感谢XX酸奶、XX家电……的大力支持，……第十名是……”
拖延到足够长，勾起人们的好奇心，主持人于一片焦灼等待中，吐出名字：“简玉欣。你的票数是……很遗憾，只差一点点……”
简玉欣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她甚至想好了等一会儿自己该怎么表现。
然而她其实压根就不用演，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主持人后面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想起萌萌叮嘱，直直扑进白雾怀里，哭的肩头一耸一耸。
萌萌：“你如果不排斥cp粉，那在台上，所有摄像头其实都在注意到你的时候，就去找小白。让别人看出来，你很依赖她，舍不得她。”
简玉欣死死地搂着白雾纤瘦有力的腰，小声哭诉：“我，我不能和你一个团队了。”
弹幕炸开了锅。
正如萌萌所说，卡九这位置谁来谁遗憾，更别说不少粉丝本以为简玉欣出道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简玉欣走的是日系清纯美少女路子，她拥有一大批妈妈粉姐姐粉，现在，这些粉丝要么在台下流泪痛哭，要么在线下愤怒输出。
她怎么可能卡九？
她凭什么卡九？！
狗比公司不捧（江秋十公司的？划掉）狗比节目组！做个人吧！
明明综艺参与制作的也有一叶知秋，粉丝们集体忽略掉，纷纷声讨赵美华的美华娱乐，并坚定认为：肯定是白雾拿C稳了，所以他们才要卡掉一叶知秋的另一个练习生，不让同一个公司的两家练习生占出道位。
这明明是在针对江秋十啊！赵美华你怎么好意思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和他聊天？
简玉欣就这么可怜地当了炮灰，叫人如何能不意难平？
白雾搂着简玉欣，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一会儿，女孩才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主持人带着纵容的微笑看她，等着她在舞台上发表最后感言。
屏幕前，简玉欣依依不舍般从白雾怀里退出来，指尖脱离时，还忍不住虚握一把对方根骨分明的手掌。她就像一只离家的小猫，眼泪汪汪地眷恋好不容易找到的主人的怀抱。
白雾配合地轻轻一抚对方发尾：“去吧。”
这下CP粉也炸开了锅。
“天啊小猫猫和主人撒娇娇，呜呜呜这个小眼神妈妈爱你！”
“小玉玉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都化了。”
“该死的我竟然觉得这一对有点好磕，来个人打醒我！”
台下，萌萌看着手机屏幕里井喷式爆发的不平衡话语，深吸一口气。
她赌对了。
江秋十坐在导师台上，听到简玉欣淘汰那一刻，眉梢轻轻一扬。
猜测后续，更是觉得有趣。
如果这都是萌萌自己想出来的话，只能说，她进展飞速，已经迅速掌握了爱豆吸粉的诀窍。
至于后续？萌萌一定会替她争取别的机会，况且，公司也不可能平白放弃拥有这么高人气的练习生。
……
第十名往下，依次发表告别团队、告别舞台感言，直到最后一名。女孩们是真真切切地哭花了妆。
和简玉欣不同，她们如果没有抓住后续机会，就再也难爬起来。其中有一个参加了去年选秀同样止步于总决赛，今年拼一把继续参加，结果依旧止步于此的女孩，一脸苍白。
公司不会再费心思在她身上了，她该去哪儿？
失败者的内心感言，只能博得一时同情。人们总是把目光放在胜利者身上的，主持人先公布淘汰名单，再倒过来公布出道名额和排位。自第九名起，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
每公布一个，放出票数，台上台下一齐欢呼雀跃。
唯有简玉欣粉丝依旧忿忿不平。
原因无它，公布出的第十名票数和第九名竟然只差三万多！
真是只有一点点！
三万多而已，为什么她们就不努力一把，让妹妹上去呢？
再怎么不平衡，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粉丝骂一骂自家人投票不给力，阴谋论一番后，对妹妹爱得更深。
有公司又怎么样？有的时候公司也不能一手遮天啊，再说了，一叶知秋虽然不会忽略她，但肯定不是最捧她。
妹妹只有我们了！！
萌萌在台下操纵着舆论走向，既要让粉丝被虐出真情实感，又不能让他们真的攻击公司甚至攻击到江秋十，萌萌简直是操碎了心。
斌哥和她坐在一起，一边看台上，一边看线上。他问：“简玉欣没出道，你怎么办？”
萌萌对手下三个艺人多么尽心，他看在眼里。简玉欣出乎意料被淘汰，她该怎么办？
他没料到这是萌萌自己和公司商量来的结果。
萌萌看看周围一圈人，小声说：“能怎么办？回去找公司呗。”见斌哥还要再问，她捏捏对方手掌，“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小声谈话，台上的人重新坐在小了一圈，但豪华太多的金字塔型座位上。底下三层被各色裙摆挤满，只有顶端的位置空着。
等待着众望所归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一个人身上。
白雾。
她很坦然。
眼尾上挑，发出锐利明亮的光，她身上拥有一种自信的气质，轻轻一瞥，就像是在等待旁人为自己加冠的女王。
台下的粉丝喊得更加起劲。
好几个月屏幕内外共同的守候，见证着璞玉一点点洗净铅华，露出世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我们一起见证你的加冕。
C位待遇截然不同，如颁奖环节，主持人请几位导师一同上台，宣读她的荣耀。
“感谢XX酸奶、XX家电、XXX平台……的大力支持，XX酸奶喝出好气色……XX独家冠名播出……”
“本届追光少女选秀即将落下帷幕，我们也将见证，追光少女团C位的诞生。”
“希望追光少女们能够在今后的日子里，带给大家……”
“……第一名是——”
白雾听到，江秋十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舞台灯光闪耀，追逐着她的身影。今晚，星光是她的，皇冠也是她的。她站在礼仪小姐前，微微低头，让她们给自己戴上皇冠发卡，又来到一众导师面前，挨个鞠躬拥抱，接受他们作为前辈对新人的劝诫。
安迪说：“你的风格在娱乐圈里很特别，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坚持做自己。”
谈吉说：“你的实力很强，恭喜你。”
……
最后，轮到了江秋十，他礼貌性地和白雾轻轻拥抱，一触即分。
“恭喜你。”他很郑重地说。
白雾笑出声，很想皮一两句，憋住了，同样认真地回答：“谢谢。”
而后站成一排拍照，江秋十和白雾站得近，黑色西装与黑色A字裙，看上去很搭。
“我怎么感觉，这俩也挺好磕的。”
“烦不烦？精虫上脑吗看见什么都想磕，出生的时候脑门被磕了吧？”
某大V发精修截图，周围其他人模糊了身影，只有一对高冷的男女并肩而立。
“磕磕磕！豪门兄妹组，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的霸总十哥其实在家里就是个妹控！妹妹洗干净手上的血，回头就找哥哥撒娇。家里长辈上门，哥哥面无表情说：我妹妹，我宠的。
兄妹它不香吗？我先磕为敬。”
评论区一堆嗷嗷叫磕兄妹组的。
……
斌哥和萌萌坐在一起，看着对方没有一刻停下忙碌，他注意到对方手中平板上的内容，皱眉：“你和公司里说过没？”
这么拉老板搞营销。
萌萌抬头冲他笑：“放心，我肯定是问过的，雅姐说可以，把握好尺度就行。放心，我有分寸。”
斌哥还是有点担忧，他和萌萌坐在一起，两手交握大拇指相互摩挲着，看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不好说什么。
总觉得看到了第二个雅姐。
一档综艺几乎拍到深夜，总算落幕。其他人各自散场，一叶知秋的员工们集体向老板所在地聚集。
萌萌安排了助理陪着白雾和简玉欣下去卸妆换衣服，她自己跟在斌哥身后上车。保姆车空间很大，化妆师同样一双手飞舞，给江秋十卸妆。
趁两个女孩还没回来，萌萌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她提出了想给郁文一个偶像剧男主角的请求。
“郁文他演技虽然没有多好，但是演演偶像剧足够了，他对公司很感恩，又认真努力。最近公司不是打算拍几部低成本偶像剧吗？男主角既然要给自家人，小文总不能少吧？”
原本她称呼郁文为小郁，手底下多了个简玉欣后，改称对方小文。对方刚从[风起云止]里杀青，配角人设虽然不错，但那还是配角。她自觉郁文已经经历的磨炼差不多了，想让对方挑大梁当男主。
她正在用尚有些生涩的话术替艺人争取资源。
虽然江秋十早就下放权力，并不似其他人大小事务一把抓。但他要是想管，插手个选角轻轻松松。
江秋十心里产生一种：果然来了的念头。
“这件事情，等开会的时候再商量。”他睁开眼，注视到化妆镜里映照出后座上女孩的面孔。
对方眼睛里，流露出和年龄不大相符的野心，下意识躲闪一瞬，面上带着不出错的笑，说：“那我就先替小文谢谢老板了。”
不多时，白雾和简玉欣回来了。人有点多，保姆车内却格外安静。
江秋十私下里话不多，斌哥沉默寡言，白雾也不是爱聊天的性格。萌萌忙活了一整天，叮嘱完简玉欣几件事情，两人靠着脑袋相互倚着，累得睡着了。
只有夜风呼啸。
长途夜车驶了许久，天蒙蒙亮时，总算回到了本市。
萌萌与简玉欣都住公司宿舍，白雾揉了把脸，带着自己小助理回家休息。江秋十休息够了，回到公司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开会。
上午会议讨论公司新剧本新项目，下午短会商议江秋十下一个剧本，晚上赴慈善晚会，经过一段时间试探、磨合、商讨与协议，微听雪终于尝试着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社交圈子。
他见到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半隐退主持人张乐文，他同时也是微听雪最亲密无间的合作者。
漂亮水晶灯发出暖光，满室有头有脸衣冠楚楚的人物，言语间不像是生意，像是一群野兽讨论着如何将底层人物骨头嚼成渣才方便下咽的技巧。那融融的暖光，看久了竟是黑的。
“所以你那部戏真的没法拍了吗？”微听雪挽起了卷发，在脑后盘成一团慵懒的发髻。她很直白地问。
江秋十说：“没有办法，目前找不到更好的导演。我和卓少安合作过，她最适合拍这样的片子，所以先等一等她。”
一叶知秋的名声炒得很火，目前出品影视剧质量都相当不错，题材偏一点的也能过审。很多演员都想和他们合作。
好在微听雪也就这么一问，她手上不缺本子。江秋十这部……可惜是可惜，不足以让她像对待以往名导大制作般全力以赴。
当然，遗憾还是要表示的，她叹口气：“可惜了，一个好好的人。”
她当然知道卓少安和姜蓉那点事，早些年姜蓉和她也有过几面之缘。
话锋一转，微听雪道：“正好，我想给你介绍个项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点好处都不给，江秋十凭什么跟着一块儿干？
微听雪听说对方在找合适本子冲奖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些项目，不是她的，但她可以牵线。有一本挺适合他，本子刚立项，正在准备过审，题材虽然有点敏感，卡几次估摸着也能过。
“是什么？方便介绍一下吗？”微听雪满意地看见对方眼睛一亮。
果然……对待不同的人，就该用不同的方法。爱钱的，让他看到能赚钱的动力，想出名的，她也不是不能让出这份虚名。
江秋十两者都想要，却又要的不多，偏偏他还有几分演员对艺术的追求，和对女性、对孩子、对弱者的慈悲心肠。
那她就不能把事情暴露出来。至少真正合作前不行。
合作以后，他再想独善其身，就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败露了，只要多和一个人绑定，对方想要上岸，就必须把她一块儿捞出来！
再者，她隐约打听到江秋十在公司里养了个小男孩，国庆还带出去玩，不知道他是真养，还是有别的想法。让人拍了照片后，她需要弄清楚两人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是，或者不是，她都有文章可做。
江秋十恍若一无所知，认真听对方介绍。
你在调查我，希望找出我的弱点。
钱、权、名、色，世界上有人能一个都不爱吗？
你当然不会信的。而没有弱点的人，你一定会不放心。
那么，我就制造一个弱点，让你想方设法打探到。
如果从轩轩入手失败了，你会从你那群狂热的信徒中，再挑一个送给我吗？
其他人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笑容暧昧指指点点，避让了几分，留出方寸二人空间。
微听雪作为多年大花，她觉得好的项目自然是相当不错。她想介绍给江秋十的正是一部关于心理疾病的文艺片，剧本原创，团队磨了好几年甚至去精神病院里搜集素材，才磨出这样一个好剧本。
可惜……是男主角。否则微听雪不一定舍得推给对方。
江秋十认真听着微听雪的介绍，说完了大致简介后，推给对方一个手机号。
“我把导演号码给你，回头我跟他说说，看看什么时候见个面？”
微听雪笑了笑：“电影里有个男主角童年的角色，需要儿童演员，我听说你最近就有个合作的小演员不错，方便一起带来吗？”
让谁去，都容易暴露，难保对方不会跟“大人”告状。要是被江秋十发现自己打听他还顺带打听小孩子，事情就不方便了。倒不如让对方带来当面看看。
江秋十：“我回去问问他父母的意见，这件事情实在太感谢你了。”这话就很假，轩轩爸妈基本不太管这小孩。江秋十还不至于真让对方利用这个小孩，先拖着再说。
微听雪虽因对方没有一口答应，有点预计之外的小失望，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众人尽兴而归。
没几日，微听雪做东，邀请江秋十和导演聚一聚。

第175章 他调查你
电影剧本暂定为《谁杀了那只鸟》, 这名字一看就不过审，后期需要改，不过在没想到新名字前，先这么叫着。
江秋十接过封面平平无奇的剧本, 认真看起来。
这是一次正儿八经的会面, 编剧、导演、投资方等人都在, 演员却只有江秋十独一个, 娱乐圈里处于最顶层的导演和编剧携手合作，趁江秋十阅读之际，一人捧着一杯茶，相互就电影内容交谈起来。
一看剧本, 江秋十就知道，这剧本相当优秀。
打磨了几年，应该不是谎话。
事实上，一进门看到导演和编剧, 他对班底心里就有了个数, 这部电影就是奔着奖去的。
要不是他才获得些荣誉，微听雪未必能将他引荐给这两人。
他看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 那头编剧留意着他的表情，见男子神色格外沉迷, 心中高兴。
见对方放下剧本，他问：“怎么样？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
导演一并看了过来。
论形象和年龄, 只有男一号适合江秋十。编剧也知道, 他这个咖位的人，一般只演男主。
电影[荒唐辩护人]正在上映，冲着入围金马的名头, 他俩坐在影院里看完了。回去后，导演又跳着看了遍[夺命追击]，对他的演技心里有了个底。
越复杂、越压抑、越分裂、越深沉的角色，他演得越好。
江秋十同样了解过面前的导演宁子平和编剧，认真探讨过他们作品中的风格。
圈内有戏言，若让各导演按他们拍戏风格说一部爱情宣言，游缘是“我怀疑你喜欢我，所以我要找到证据，在那之后，我才能爱你。”。
王北斗：“少他娘的爱不爱，老子想和你在一起。”
白舒墨：“我很喜欢你，你的身和心，都只能属于我。”
纪衡：“嘿呀好一个大妹子，漂漂亮亮长辫子，牵起手、带回家，一起生个胖娃娃。”
而如果是宁子平……
“我的第一个人格喜欢你，但是我的第二人格非常痛恨你。第二个我杀了第一个我，因为我无法容忍我不爱你。而在我死前，我突然发现，我就是你。”
……
虽然是笑话，但也精准概述了宁子平导演的风格，他尤其擅长拍关于心理暗示、反转、时空、梦境等题材，这些小众冷门的电影在他手中无一不获得巨大成功，奉为国产电影神作。
江秋十脑海里想象出画面，组织语言以打动他们，慢慢开口：
“李水鸿是个非典型的悲剧人物，他的悲剧源头可以说是这个社会，也可以说是他的家庭，又或者，可以归因为他自己。”
“他的外表死气沉沉，但是他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他是思维上的天才，和疯子有一线之隔的天才……但是，他又是个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性格，自认为自降格调和周围人相处，努力掩饰着自己和他人的格格不入的天才……”
“我想，电影名字，谁杀死了那只鸟。这个问题，应该就是李水鸿自己提出来的，他把自己当成了童年看到的那只鸟，所以他才会一直问，是谁杀了自己，杀了童年的自己……”
江秋十刚开口分析时，编剧还不觉得如何，直到他将这个论断说出，编剧的眉毛才轻轻一挑。
看他用短短的时间翻完剧本，没想到还真全部看完，并且领会了？
微听雪笑着摆手，小声说：“我可真的没有给他透露，再说了，我手上也没有剧本。”
那这个悟性和记性就……相当惊人了。
圈里混这么多年，他们见多了那种看完整个剧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故事，不知道如何演绎人物，甚至揣摩不透的人物内心还敢自称演员的家伙。
编剧感兴趣问：“你觉得李水鸿的结局应该是怎样的？”
没错，剧本竟然还是开放式结局，李水生可能死了，也可能远走他乡，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秋十想了想：“如果我是李水鸿，我可能会远走他乡，如果李水鸿是我，可能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编剧突然笑起来。
“行，你在我这里，这一关过了。”说罢，端起茶杯，和江秋十轻轻一碰杯，“如果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我没意见。接下来就看老宁的了。”
宁子平摸摸下巴上鼓起的肉，一张圆胖圆胖的脸加上光秃秃发顶，活像颗卤蛋。
还是一颗上了年纪，长了些皱纹的卤蛋。
虽说选角的活儿都是交给副导来做，但合作多年交情不浅的微听雪这么一推荐，他也不好拒绝，看了看对方的作品之后决定见一见，没想到还真挺合适。
来之前对方团队也说了，请他的话，他是不在乎片酬的，还可以参与投资，所以拍戏嘛……钱是不用操心的。
但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定下，想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苗子。角色分析和剧本分析不算什么，要能真正把这角色演好，才是本事。
“过两天我们有个试戏，你来试试吧，可以吗？”
好演员可遇不可求，像这样流量和演技兼具，好说话还能拉投资的就更少了。为此，宁子平对他格外客气。
试镜与试戏，一字之差，截然不同。
江秋十已经被纳入选角范畴了。
江秋十倒也没必要非要现在定下，导演这么说，他就知道对方并不反对，并且似乎也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人选。
不过在选择之前想多要一些备选罢了。
他便不再多问，而是探讨起了其他和职业相关，又不太敏感的问题。
从进门到现在为止，他的言行举止都让众人非常舒服，有一种如沐春风般格外妥帖的舒适感，又并不谄媚，就像天然便这么行事似的。一顿饭局结束，导演再怎么知道这可能就是对方的伪装，也忍不住对他高看几分。
情商高是好事，有些人装都装不像呢。
临别前交换联系方式后，宁子平还有点依依不舍。对方性格实在太令人舒服了，听说他最近失眠，还要主动送他一些带助眠效果的食品。
他一边发出对方实在太会做人了的感叹，一边留下工作室地址。
到时候，可以多收一份年礼，嘿嘿嘿嘿……听说江秋十工作室送的年礼都挺实用的，还有不少小媒体特意在年前去刷存在感，好领一份回家过年。
出了酒店，各自回居所。微听雪收到了江秋十发来的致谢消息，感情格外真挚，任谁看了都觉得对方陷进了真情实意的感激之中，并思索着回报方式。
微听雪心情愉快地乘车回去。
听说江秋十的生日快到了，或许，今年要给他送一份不错的礼物。
那头，公司继续开会。
制作团队不能闲着，闲着那就喝西北风了。公司一边去申请立项，一边准备准备开拍。
首当其冲的就是选角。
公司预备拍两部小成本电视剧，一部现代校园加电竞元素的甜甜言情。另一部则是青春女孩群像奋斗剧，讲述了一个大学里六人女寝的故事。
后期特效少，成本低，只要团队协作好，拍起来快得很。
哦对了，因为男主戏只有一部，所以男主角也只能有一个。
目前公司里除了江秋十外，咖位大点儿的男艺人就只有郁文，其他都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
何忆南不一样，他目前还在和追光少年团到处跑。趁着秀粉的爱还在，少年团抓紧时间开一次演唱会。
之后，才是各自飞。
郁文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新剧男主角，收拾收拾准备下个月进组。
消息一放出，又是引起一片羡慕嫉妒恨。
小言剧说得简单，光买版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他即将出演的剧还是自带流量的大IP，同公司卡九未出道的高人气练习生简玉欣和他搭档。
甭管演技怎么样，至少男帅女美，光靠颜值就足够让人期待了。
这年头IP影视化乃大势所趋，书粉的心态也渐渐的从“卧槽我房子塌了”到后来的“大大赚钱就好”，看见营销号透露是一叶知秋买下的版权，不少书粉心里还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乱拍。
等新剧的概念海报和选角演员出来以后，萌萌操纵着舆论走向，让大家相信一叶知秋的口碑，相信江秋十作为老板的口碑，所以虽然人比较新，但是他们长得好看啊！而且实力肯定不会差。
一套组合拳下来，剧的话题炒的火热。简玉欣的粉丝们本就怜爱妹妹，见妹妹转头接了女主角，心中熨帖不少。
唯一不满的就是妹妹竟然是二番。
要是男主角是大咖，他们还心服口服，可这男主也很糊啊，都是新人，只演过一两个配角而已，大多数心里格外不服气，群里暗戳戳唾骂。
有不少粉丝自诩理智，表示，虽然我们很不高兴，但是我们要理智，剧播出了吃到红利才是正事，现在就撕得罪公司就不好了。
天知道萌萌为了让粉丝们闭嘴花了多大功夫。
两个艺人都是她带，手心手背都是肉，粉丝争起来只会骂她偏心。有意思的是，两方人都认为萌萌偏心的是对方，并举出一二三四五头头是道进行佐证。
眼见剧都没开拍合同都还没签这帮人就开始争一番二番，还差点要撕到原作者底下。萌萌被烦得头大，抱了平板虚心向雅姐请教。
雅姐忙得很，随口指点：内部有矛盾时，就要把矛盾对外。这样，内部立马团结了。
萌萌恍然大悟。
别看郁文和简玉欣糊，他俩也是有对家的，好巧不巧，都是前队友。
过不久，有营销号从新角度刻意贬低。
“一叶知秋挺搞笑，玩废品回收吗？都是挑出道都不够格的回锅肉，最搞笑的是两锅回锅肉还要争个高低。”
一黑黑俩！
细细一品，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嘲讽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黑点问题。这种程度只是粉丝看了生气，公关连后续洗白都不需要。
别看没带名字，粉丝心里门儿清。郁文也是选秀出身，他的粉丝因为自己签上了一叶知秋保持住了曝光，所以流失不大。至于简玉欣？她粉丝还在意难平呢。
两届秀粉齐心协力，营销号底下控评撕逼撕到飞起。
另一部剧的准备过程也并不太顺利。
六人寝，六个女孩，有主有次，主角当然是一叶知秋的艺人，可是一叶知秋签的人就这么点，六个根本填不满。而要另外找的话，咖位就不能比新人主角还大。
那只有往学校里找。
倒是李复达介绍来了个蓝火的艺人。
正是和江秋十有过一面之缘的梅梅。
梅梅之前上过一个演戏类综艺，和微听雪演双簧似的，拿自己名声替微听雪做了垫脚石。后者是对演戏上心、认真的演艺圈前辈，前者就成了不知天高地厚小新人。
虽然微听雪给的好处挺多，但她确实没接到什么很好的戏，拿到的一个最好的角色还叫她给演砸了。除了公司水军，正常观众没有一个不骂的。
算起来，李复达基本都是靠着江秋十东风赚的钱，不过人情债欠着欠着，多欠两个也无所谓了，债多了不愁。
他没拗过总监申博文的请求，打算替人要一个角色，然后就可以一并参与投资。
呸！反了！是公司想投资，所以才借投资要几个角色。
申博文太能说，把李复达都忽悠进去了，他跟江秋十转述时才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见江秋十失笑，李复达反应过来，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被糊弄的恼怒。
“真的是，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就知道来骗我！”李复达长得干瘦，正装有点撑不起来，像个空荡荡的衣架在办公室里不高兴地来回走动。
两家公司合资的电影形势一片大好，口碑票房双丰收。他最近这段时间简直是飘飘然，看一眼票房字数能美上一整天。申博文就利用对方想再度和江秋十合作的心理下手忽悠。
若说最早期，还需要江秋十提出和李复达一起干。现在可是反过来，李复达恨不得求着江秋十合作。圈里想找他合作的大把，他慢一步，其他人就揣着大把大把钞票上门来了。
江秋十说：“我一般不干涉选角色，都是凭实力。你别看我公司都是新人，演戏方面都挺有灵气的。”
他压低声音道：“我最多给个试镜机会，申博文说的那个梅梅，演技要是不行的话，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们要口碑的。”
“要不看看你们公司其他人？只要演技不错，就可以推荐过来。”
江秋十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复达自觉地改换口径：“行，我回去看看别人。”
他主要管公司的影视制作方面，艺人经纪大多是申博文在管。对方成天在自己面前梅梅长梅梅短，时间长了，他就真的只记住了梅梅。
明明公司签了挺多人的嘛。
想到蓝火现在也一并有了良心制作公司名号，李复达只觉得美滋滋。他谢过江秋十后又问：“你那个基金会什么时候开？要不要我投点钱？”
江秋十道：“快了，公司里建议正好在我生日那天公布。”
基金会分两种，公募与非公募。普通公民或组织要成立公募基金会相当困难。江秋十成立的自然是后者，早在电影上映前几个月就开始走手续登记，原始资金都是走自己的私账。
到现在，流程其实差不多了，该审批的该申请的走了一圈，投出去的钱早就通过各个渠道赚回了更多数额。
就只差一个公布的时机，为下一部电影造势。
同为文艺片，[荒唐辩护人]的受众还要小些，[看不见的朋友]才是真真正正面向全阶段观众，老少皆宜。
公司已经准备好了通稿。
去年生日，上热搜的是他铺天盖地的公益。
今年也不会例外。
江秋十正一步一步走着自己给自己铺设的道路。
江秋十说：“这个基金会是负责女童的，下一个我打算开关于盲人，不对，所有残疾人的慈善基金会。”
李复达同样想起了对方捐过的款做过的善事，去年今日几乎刷屏的公益项目，嘴巴不知不觉张大了。
“不是我说，你这……你到底都花了多少钱？”他声音都有些干涩。
要是这些钱都没有花出去，而是继续用来生钱。以对方的本事，岂不是……
还用的着这么扣扣搜搜吗？拍戏都只能拍中小成本！
至今仍惦记着那部三亿大制作的李复达仍有不甘。
江秋十：“……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就当我回馈社会吧。”
李复达无言以对。
“唉，做好事，行善积德咯。”哪怕不是他的钱，他也心痛！
江秋十端起保温杯喝一口茶，笑而不语。
说起来，秦泽的那部电影，将走春节档快上映了。
最近拉踩的通稿都多了不少，借着[荒唐辩护人]正火热，趁机提一把他的电影。“[荒唐辩护人]口碑虽好，能力压[逆天狂少]成为今年票房冠军吗？”之类的通稿更是数不胜数。
江秋十从一开始的投个几千万，到后面撤到一千万，再减至几百万，最后干脆全部撤回。李复达跟着他一块儿，不知不觉就把钱全部撤出来了，[荒唐辩护人]赚了钱不假，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哇。
李复达走后，江秋十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通电话，让轩轩自己在学校认真学习，任何人找都不要出来。
第二通电话，警告轩轩父母不准私自给轩轩接活动，否则就是违反合同规定，他们将依法追究责任。
第三通电话……
“汪伟先生，请问你有什么新进展吗？”
电话那头汪伟很郁闷。
“哎呀，辛辛苦苦大半个月，什么也没有。”才怪，他虽然拍到了点东西但随便就交给对方，那岂不是打白工？
“不过我知道个消息，跟你有关，五万，买不买？”
“你说。”江秋十道。
汪伟一开始想找名单上的人，发现难以蹲守。后来他学精了，专门去范围内偏远地区、小城镇里的学校蹲点，还有各个背后站着微听雪影子的福利院。
他碰到了一个同样在打听消息的人，那个人伪装不行，一看就能看出是被雇来的。
“他拿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在到处问，专门问学校和福利院。”
江秋十好奇：“我小时候的照片？”
“咳咳，你高中贴吧里有人发过。”
江秋十：……
行吧。
一般高中不会在外地读，所以那人在江秋十就读高中附近筛选出建立多年的老中学，再找到老教师去挨个问。
江秋十心里冒出一个人名。
不由得深思：是我对他还不够狠吗？
明明，他旗下的子公司的营业额大跳水跳得跟跳楼似的了，江秋十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家子公司收购，或者再过分一点，稍微越界一点的恶性竞争，就能让他们内斗、破产。
还有，他费尽心思挖自己家庭情况，究竟是为什么？
江秋十自然不知道，对方是抱着什么心思，毕竟寻常人想不出来这种逻辑。他客气两句，挂断电话。
江秋十打开网页，进行搜索。
他知道孟宇杰有个姐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说她属于事业型女性，并且在和孟宇杰争夺家产。
孟宇杰家中重男轻女现象严重，他姐姐能够在公司站稳脚跟，并获得不少股份，相当不容易。
孟宇杰多年执迷不悟，除了父母溺爱，未尝没有这个姐姐纵容的结果。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干出这么多蠢事，一次又一次被犯蠢被教训，却从来不提醒，不制止。
很难说她没有别的心思。
但现在，她这份心思，会是促成江秋十与她合作的有力催化剂。

第176章 计划提前
十月中旬, 枫叶正红。
工作人员出公差，顺道去了趟当地山区，拍下枫树染红之景。
他顺带摘了些叶子回来，秘书她们把这些叶子做成了书签标本, 格外漂亮。
江秋十翻开文件, 便看见一朵红叶从纸张中飘落下来, 他下意识夹住, 而后小心翼翼将这朵易碎品放在厚玻璃桌面上。
然后继续翻阅文件。
他看的正是导演宁子平送来的剧本。
导演没有直接答应，同意试戏，并送来了前期剧本。
如果真的借此选角，他需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秘书戚美雯敲门进来, 见老板正看剧本，桌面上贴着朵半个巴掌大的红叶，不由一笑。
她是来通知老板参加庆功宴的。
[荒唐辩护人]仍在上映，票房已经相当不错。照这个势头下去, 十亿票房轻而易举。
就像去年江秋十同在国庆档的那部电影一样。
明明是小众文艺片, 投资成本不包括发行不过数千万，得到的回报却是巨大的，早就超过了三倍回本的范畴。几方人士尤其是以李复达为首的参与者激动坏了, 想提早举办庆功宴，好好聚一聚。
庆谁？当然是庆男主角兼投资方之一的江秋十。
这段时间一直忙碌, 无暇顾及票房的江秋十突然想起来李复达似乎是说过这么件事，问：“还没下映, 现在票房多少了？”
戚美雯想了想, 说出一个大概数字。
江秋十脑海里算了算下映后自己约摸能拿到的抽成，心里有了个数。
“好，我知道了。”他已将剧本尽数读过, 把那片叶子重新夹回纸张中当做书签，“你去通知邱雅一声，晚上一起出席。”
戚美雯好笑道：“雅姐出差了。”
“哦，对。”江秋十捏捏眉心，“那就算了，叫……广斌吧。”
这两位比较能喝，也比较能谈下点生意来。
还期待着老板会带自己的戚美雯：“……”
“好，我马上通知他。”
……
秘书走后，江秋十右手翻剧本，左手开平板，查询电影评价。
大半个月过去，各平台评分基本稳定下来，影评不少。
工作室花了大价钱，才让影评里正面评价全部出现在首页，刻意打一星二星拉低分数的，全都压了下去。目前评分维持在8.3，很能拿得出手了。
江秋十浏览了一番影评。
晚晚墙头三千：“冲着十哥去看的，非常好看，感谢每一位主创！”
回风舞雪：“一个不太一样的相互救赎的故事，其实故事很简单，但它就是那么动人。”
青山在上：“十哥演技绝了，他一哭我也想哭，以及前期瘦骨嶙峋的样子是刻意减肥的吗？好心疼啊，看起来至少减了二十斤。”
浅初吖：“两位坦坦荡荡的好演员，一位巧具匠心的好导演，一个动人心弦的好故事。我很少给电影打五星，但是看到隔壁XXXX都有粉丝敢打，这部剧必须满上。”
shuang：“呜呜呜呜我的眼睛都要肿了，简直是一路哭回家的。十哥，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要接这么虐的戏呀？就不能继续接像济世那样的大团圆电视剧吗？”
……
前排影评多以主角粉丝和普通观众的好评为主，向后翻，渐渐多了些其他声音，一些不知是自发还是工作室让人写的长影评，大多数在后一页。
微博上同样有不少长影评。
电影能分析的角度多，因而影评也多种多样。
聆：“你以真心待我，我将热血奉还。
我恨世间不公，跌跌撞撞流血不回头。你却与我疗伤，一同走那，道阻且长。
三刷影票在这里，这是一段温柔到悲伤的故事。也是一段重新找回自我的故事。
初看，只觉得莫名其妙，人物逻辑与思维都充满着一种话剧式的荒诞感。
如果说白柳为妹妹复仇还可以理解，她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她的心，停留在了七年前，学校里，和她的妹妹一块儿坠落了下去。
那么，查木就是一个在他导师眼里不太合格的律师。在明知这场官司必输无疑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成为白柳的辩护律师，并将被告转原告，试图替她脱罪。
他的行为，在认为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律师的导师眼里，无疑是不合格的，简直自毁前程。
作为事业爱好者的我也完全难以理解。
后来才明白，他是在找童年。
找回原来那个一往直前大无畏的自己。
事业又怎样？口碑又怎样？
他偏要摒弃时间强加于身的一切成年人特征。
他要重新当回那个不合格的大人。
其实感想还有很多，先写到这儿。
最后：搞校园暴力的都是垃圾。”
……
电影涉足的热点多，紧跟时事，随便摘出一条都足够网友讨论半天。这些天关于电影的热搜就没降下去过，以微博为例，每天至少一个热搜。
如现在，江秋十看到的词条：查木白柳如果这都不算爱。
热门赫然是某位观众的观影感想，莫名就火了，还蹿上了热搜。
麻花：“这部电影其实延伸出一个问题，虽然我们经常说法律之外还有人情，但有的时候法律和人情难以相融。我想了想如果我是查木，我可能会怎么做？
我大概，什么也不会做吧。
他用让自己成为笑柄，博眼球的方式，让外界注意到。押上了自己的事业，去为一个法律上判处有罪的女人争取道德人情上的无辜。
虽然知道可能有查木内心热血正义的原因，但是电影细节里两个人那种微妙的相互扶持与毫不犹豫的信任，真的很好磕啊。
忍不住给他们点一首：如果这都不算爱。”
……
热搜榜上的爱情官宣，江秋十和陈雁回的CP粉磕到迷幻。
角色名和人名，何必分得那么清呢？
他们的感情书写于无形，高高挂在喧嚣处供人瞻仰。
物苦不知足：“我原本没想磕的，是他们按头让我磕。这是什么天选cp啊呜呜呜呜，你看，连名字都这么配，一个人的名字是秋，另一个是雁回，秋天江边南飞雁，总有一天要归来。”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虽然但是……我就磕一下电影里，真人我很理智的。绝对不站真人。”
枫叶们大多数还是很气的。
她们不喜欢看到自己偶像的名字和其他人放在一起，也不喜欢一群人天天脑补自家哥哥的爱情故事。
她们未必真的想当哥哥女朋友，但绝对受不了他真的交女朋友。
可惜，被自家大粉摁着，想撕也不敢撕。
大粉和后援会气势非常足：既不要你交钱氪金，也不要你打榜控评（官方基本不再号召），你哪里来的对十哥交友指手画脚的底气？
只能自己微博里骂一骂。
江秋十看了半天形势不错，放心下线，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庆功宴都是合作者，简单来说，就是“自家人”，没必要太正式。他算好时间，穿着常服直接赴宴。
宴会设在酒店，电影主创都在，唯独导演没来。有几个好奇的提了一嘴，立马被身旁人制止，知道这不该问，也闭上了嘴，端上酒杯混人群里打转。
来向男主角敬酒的人特别多，可惜江秋十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以茶代酒。他有拒绝的底气，其他人也不敢硬灌。由上而下，茶杯代替了酒杯，一群人莫名清醒了不少。
说句不好听的，搞酒桌文化这帮人最爱以势压人，换个权势高于他们的，那是灌酒也不敢了，开黄腔也消停了。见江秋十给自己倒茶，还要挺着大肚，赞两句喝茶好，喝茶养生，酒？那是什么伤身体的东西，不能喝！
几个女星倒是很开心，上面有人顶着，庆功宴变成单纯庆功，谁过来想摸两把灌杯酒都要考虑考虑背后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睛，每个人都清净不少，只管吃吃喝喝拍大头照。
“我提议，我们来祝贺一下十哥，感谢十哥，也为电影票房大卖，干杯！”李复达脸红成一片，酒上头，情绪也跟着上头了。
他心里高兴，别人不喝酒，他喝。但他眼睛可盯着呢，谁敢趁机用他的名头让江秋十喝酒，他第一个把人灭了。
一圈人在一起，茶杯轻碰。
“干杯！”
“票房大卖！”
“恭喜呀，恭喜大家。”
……
宴会散场时，天色尚早，街灯汇聚成人间的银河，照亮夜间的繁华。
是下班后休息的时间，是人流量最大的时间。
也是网络流量最大时期。
不少人发通知营销什么的都喜欢在这个时间。
回去的路上，江秋十电话响了。
雅姐又气又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十哥，方便听吗？”
雅姐公关能力强，但脾气爆，经常一边骂人一边布置任务。听她语气，江秋十还没有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你说。”
“有人在网上爆你家庭。总之，十哥你自己先看看。我这边正在和平台沟通怎么撤下来。”
江秋十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紧接着，脑海里再想到两个怀疑对象。
并不是他看不起这两人，只是，他小时候的经历和家庭情况相当复杂，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要不然，他出道这么久，早就该被网友扒干净了。
斌哥听了一耳朵，脚下油门踩用力了些，加速向公司驶去。
手机刚打开，就挑出几条推送。
“江秋十家庭情况曝光。”
“江秋十拒绝赡养父母，是原生家……”
看到后一条，新闻当事人眉梢轻轻一动。
托近期热映电影的福，加上江秋十本身自带热度与其身世隐秘性，几个热搜词条后都跟着一个“爆”字。
微博甚至有些卡顿，时不时刷新出空白界面。
事情爆发源头在于一个某粉红色匿名论坛的一个爆料。
不是金蝶：“听到了一个瓜。
一个明星，还挺火的，我也算是他半个粉丝，最近才知道他为人很那啥……有点心情复杂。
当明星能赚很多钱吧，结果他赚了钱，不管自己的父母也不管家人，爸妈车祸住院也不回去。
想想也是，出道以来，父亲节母亲节什么节日从来没有过祝福，绝口不提家人，过年也从来不回家。粉丝们被蒙蔽得可惨了，以为他是保护自己家人。
只能说，也许父母对他不好吧。但是再怎么样毕竟是父母，总该体谅一下的。”
该爆料一经传出，迅速被解码且无限传播扩散，各论坛营销号纷纷搬运。以微博为例，营销号借着江秋十本人热度迅速登上热门，继而登上热搜，再度传播至其他论坛。
枫叶们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排除掉少部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就是喜欢”的脑回路清奇者，大多数把明星当成自己心灵寄托的粉丝心中，明星就是完美的。
一旦有问题，那也是别人的错，是其他人带坏他，是有人要黑他！
正如现在。
扎个小揪揪：“无凭无据给人扣个不孝的帽子，营销号编料功底见长啊。”
仙人抚我顶：“十哥只是不想让别人拿家人来炒作而已，什么时候明星还非得透露家人信息了？不透露家庭信息不是正常的吗？这个迷幻的世界，我搞不懂了。”
zwzwzw：“懂了，营销号没[马]所以才会认为别人对父母不好。”
烟火：“？？？？搞什么？江秋十也有黑点？不要啊我房子不会塌了吧。”
理中客：“粉丝能不能别控评，大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力。等一个结果。”
十哥的小宝贝：“结果就是营销号妈没了！骨灰被我扬了！”
……
转发复制的营销号非常多，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过多在评论区带风向，只剩粉丝的暴躁开麦和路人疑惑吃瓜。
看来还是雅姐压下去了。
热搜一点点往下掉。
斌哥发挥出生平最佳车技，一路把人送回公司。
突如其来的舆论危机，公关部的人全都在加班，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对着电脑啪嗒啪嗒敲键盘，听见门口传来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感应门自动开启，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大步进门。前者一身轻薄黑色风衣融进夜色中，室内灯光让他看起来像是重返人间，肤色霜白，表情冷淡，衣角随着步伐掀起一阵风。
他整个人都像一阵风，大步流星进门，冲加班的几人点点头：“辛苦了。”而后走向里间。
大约是气势缘故，几人觉得老板肯定是不高兴了，同样打过招呼后做出更加卖力的模样，积极商讨。
办公室内，雅姐还在和人扯皮，进行拉锯战，见江秋十来了，从办公桌后起身，坐在沙发上。
三人一同坐下。
“目前确定了，就是林萩干的。”雅姐指指桌面平板，上面有IP记录。
最先发布的那位匿名人士找出IP后，对方供出了消息来源，是一个江秋十粉丝小群。群里很活跃，结果有一天群主宣布解散，声称吃到了一个瓜。她好奇私聊去问，便得知了这么件事。
群主还和她诉苦，把以往一些疑点通通拿出来说。群主还说想在匿名论坛上发帖吐槽，可惜她的号被禁言了。她就帮群主发了出来。
搞的这么大，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雅姐让人查了IP地址，是一家咖啡厅。
她发现林萩还挺聪明，知道去附近的咖啡厅上网。但是百密一疏，有那么一次在自己家直接登陆，IP便暴露了。
罪魁祸首找到了，反而挺麻烦。因为林萩这人没法用金钱打动，工作室也不可能给他花这么多。
他痛恨江秋十的原因工作室成员心里也清楚，想和解？难。
江秋十了解一番来龙去脉后，道：“先压一压，看看他们还打算编什么。”
爆料先放出来的都不是重点，大家心里明白，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趁着只有三人，雅姐问：“老板，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反驳的比较有力的证据证明？”
翻译过来就是：你确定这料不真？有证据可以锤？
真不真无所谓，哪怕是真的。公关也要给他洗成假的。只不过真料有真料的洗法，假料有假料的澄清方法。
雅姐对老板人品信心颇足，不过想起老板平常确实对家庭绝口不提，免不了多问一句。
江秋十神色平静：“假的，你们放手去做吧。我也找找人。”
暗示：让我一个人待着先。
“好！”雅姐得了准信，一拍桌面，“放心，我肯定弄好。”
说罢，揪上斌哥一块儿出门，和公关部各人坐在一起商议。
进公司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了公司一些没有明文规定的潜规则。比如对老板，你和他开玩笑什么都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要问他家庭情况。
结果现在就这么被暴露在全国人面前……
大家都很信服、很喜欢江老板，自然觉得爆料当不得真，听雅姐证实后更是放松下来，全心投入到工作中。
办公室里，江秋十看着一条条新闻，目光丝毫不起波澜。
连消息都不确定，就这么急匆匆跳出来。
他原本需要将这件事留着到最后，用作自己的落幕，要不然他也不必一次又一次留着两人，放任他们。
谁知，他们非要这么早把事情揭露，还揭错了，真是……
高估他们了。
那就，把这件事情提前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孟宇杰的姐姐——程雨捷的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号键。
……
办公室外，大办公厅，雅姐一边嘱咐着手下人，一边时刻注意着玻璃门内老板的动态。
她看见老板在打电话，不知说了什么，微微笑起来，一脸温和。
她放下心来。

第177章 当面对质
公司上下原是小心翼翼捧着老板的隐私, 不叫暴露的。
乍一撞上这么个事儿，免不了更加小心，平日里老板脾气再好，被触碰逆鳞时, 难免会有负面情绪吧？
结果, 没有。
老板一脸温和, 虽然还是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令人不敢放肆。但他确确实实没有计较，并坐下来一道儿商讨怎么把这件事情利息最大化。
正主坦荡荡，员工反而束手束脚。
江秋十：“没关系的，先压一压, 要是他们还有后续，我就自己澄清。”
他说的自己澄清，就是指靠自己上。明确态度的回应比什么公关都有效。
江秋十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试图隐藏起来的那些事, 其实也没什么。
原以为自己感情淡薄, 早已看开很多事。
但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不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待吧？
他希望别人眼里是单独的一个他, 不是加了其他怜悯、同情滤镜的他。
但那又如何呢？
他始终是他自己，其他人要同情也好, 要佩服也好，旁人态度, 与他何干？
其他人要怎么看他, 又有什么关系呢？
流言蜚语，他在乎过吗？
在此之前，他为了得到好名声与人们的认可, 殚精竭虑。
真正掌握在手中后才会发现，想要得到，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只要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就好了。
他们想看八卦，想看悲惨人生，那就让他们看吧，同情总好过诋毁嫉妒。明星不本就是造梦的产物吗？给他们造一个想看到的梦，有何不可？
雅姐发觉老板有点变了。
她试探地问：“十哥，你想怎么澄清？”
雅姐比江秋十大不少，平日正经时叫老板，有时想通过亲近口吻拉进距离，就和其他人一样称十哥。
江秋十的指尖点点桌上的电脑键盘，按住箭头往下滑网页：“没想好，等过两天再说。”
要是能平息下去，那就是他高估了这两个人，身世充作的筹码可以保留并收回，留作下次用。
要是他们有后手，那他可以提前将一半的筹码抛出，并让对方退场。
筹码没了，这两人也就没必要继续留着。他手里证据不少，足够两人退圈养老。
雅姐总觉得他的口吻总觉得有些漫不经心，见他实在不肯说，只好作罢。
一圈人继续讨论。
不多时，孟宇杰电话火急火燎地打来了。
他还不知道是林萩干的，只道自己最近在查的事项结果突然就被爆到了网上，他害怕江秋十发现自己在里面可能起到了什么作用，抢先一步表态。
孰料江秋十说：“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
孟宇杰惊喜地发现他语气很温和。
下一秒，他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电话那头，江秋十语气依旧温和、平常，就像和相识的人见面随口谈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似的。
“你总是这么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地忽略其他人的想法，总觉得别人该体谅你，该喜欢你。孟宇杰，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孟宇杰想捂着自己耳朵不再听，但是他只能愣在原地，手也僵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听对方从未表露过的有点儿刻薄的一面。
“最后，我再通知你，我给你送了份礼物。你一定不会喜欢的。”简直像某个反派的台词，江秋十说完后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满意挂断电话，再度拉黑。
他所说的给孟宇杰的礼物也并非虚言。
生意场上，没有哪家公司绝对干净，民不举官不究，真要细查的话，一抓一个准。孟宇杰也不例外。
他家中转行做了影院院线，分到他名下的影城原本蒸蒸日上，谁知江秋十就是能帮对手抢单子，通过自己的渠道让同城对手影院购下imax银幕设备，这种银幕制作相当费时，一张就要做几个月，原本他能捞一点的，谁知那一批全叫对方先抢了。
设备、座椅、环境等更加先进，竞争院线又先打出了“XX张imax”等名称做噱头。孟宇杰那会儿还想着风花雪月，没有抓紧时间调整，等到他发现自己公司营业额没法看时，为时已晚。
竞争对手已抢尽先机。
除此外，为了缓解公司经济压力，他没少干擦边球事项。
最重大的，莫过于孟宇杰以开在林萩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试图收购某家市值超出数亿的公司。
原本江秋十要对付他，得加上后面整个孟家。不然他怎么都能靠父辈攒下的资产起来。
但他有个野心勃勃的姐姐。
他姐姐想要扳倒对方已经很久了，她早就受够了全家人围着什么都不如她的弟弟转，只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家产理所应当都是弟弟的。
凭什么？
她听说过点江秋十和孟宇杰的恩怨，孟宇杰的空壳公司融资进展一片顺利，家里对孟宇杰愈发看重，她明显感受到了危机感。
哪怕江秋十不来找她，她都要上门求合作。
江秋十早就盯上了对方，只待合适时机揭破。
两厢合作下，孟宇杰的姐姐阻截了家里试图帮忙投资的一笔资金。
再不久，孟宇杰因为证券虚假陈述，被投资者起诉的消息就该被爆出了。
有一个精明能干、并愿意生下孟姓孩子的姐姐在，孟宇杰别想再出头。
工作室不管那么多，他们的服务对象是名为江秋十的产品，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维护江秋十的名誉，并从中获取最大利益。
枫叶们发现，一向雷厉风行寄律师函的工作室这回速度慢了不少。
子弹飞了好一会儿，工作室才发布通知，让那些营销号不要诽谤，否则他们将会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相比不少明星喜欢用的模棱两可的“侵犯隐私权”“侵犯名誉权”，江秋十工作室就腰杆子直多了。
诽谤！全都是诽谤！
一纸通知，无疑给本就沸腾的舆论浇了瓢热油。
隔着屏幕，谁知道是人是鬼，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因着以往江秋十的好人缘，真信了的人其实不多，毕竟这是家事，家门一关，谁知道呢？
难不成在床底下偷听到的？
不少圈内好友特地发消息来安慰他。
就连沉浸在伤痛中的卓少安，也发消息宽慰，问他要不要帮忙转发。
江秋十拒绝了。
他拒绝了每一个好友的请求帮忙，所以现在看上去就是没有人站出来支持。
如果没有某些营销号坚持不懈地暗示的话，这件事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工作室跟以前一样，该砸钱砸钱，该警告警告，粉丝水军齐上阵，互联网三天事态平息定律亦发挥了作用。
在众人即将被另一件事吸引去注意力时，消息又有了新进展。
某社会媒体声称采访到了江秋十的父亲。
江秋十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和担忧的雅姐不同，他独自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笑完之后，长长舒口气。
这就是你们的调查成果和后招？
真是……太失望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留下的这俩人是刻意挑选过的结果，手段并不高明，他纵容着他们的冒犯，面对挑衅虽不手软，但总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结果，把人也变笨了吗？
想到林萩查错了人也就算了，还信誓旦旦发消息来挑衅自己，江秋十丝毫不怒，只觉得好笑。
窗外，风声格外凶猛。
一些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翻动桌面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
江秋十站起身，关严了窗，隔着玻璃往下望，上面是一块又一块灰色压低的云下，下面是车水马龙，灯光流转。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并不影响太多，时尚资源代言资源一个没掉，塞缪尔还邀请他看秀，杂志、代言、片约如雪花片般飞来。
只要不是实锤黑点，对艺人来说，再多讨论，也不过是增加热度罢了。
若不是江秋十……他完全不会在意的。
但他现在必须在意。
也不知道林萩是怎么操作的，或许有其他人的手笔，总之，那个找来的假父亲还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当地电视台一家颇有名的节目，当众哭诉。
这下闹得更厉害。
微听雪联系他，直白地问需不需要帮忙。
同样询问的还有林鹤、陈雁回、杜玫等人。
江秋十 一一婉拒，他反而成了人群中最淡定的那位。
工作室成员不提，江秋十粉丝先要气炸了。
说白了，真正能够喜爱到爱屋及乌的粉丝不是没有，但这份爱屋及乌仅限于对偶像有利。
敢对爱豆不利？
管你爸爸还是爷爷，你算什么？
这一代年轻人思想和上一辈不太一样，他们对于长辈和家庭不再抱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心态，与之相反，他们会逐渐探讨原生家庭、父母带给孩子的影响。最典型的就是豆瓣知名的“父母皆祸害”小组。
枫叶们大多年轻，思维叛逆，但心里也有点没数。要是真的……
不，不可能是真的。
虚极子：“不管怎样，我们还是相信十哥，他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他说诽谤，那这就是假的。”
金蝶：“淦！谁知道这个人是真是假？说难听点就算是真的，看他这幅样子，我也理解为什么十哥不回家了。”
道青缘：“帽子就扣下来了？就凭十哥做的那些公益，他都该受到敬仰，拿家庭生活指责他的先捐钱！”
……
网上吵得够乱了，工作室报警，那个在节目上大放厥词的男人一出电视台，直接被拷走。
工作室以公告形式广而告之。
网友们又有瓜吃了，纷纷聚在工作室微博下讨论。
烟火：“等等，这个瓜怎么越来越迷幻了？所以现在冒出来的江秋十父亲是假的？蹲一个课代表。”
深蓝色：“让我捋捋，一开始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说江秋十成名之后翻脸不认人，不赡养父母不回家。后来工作室发声明说这是诽谤，再后来就冒出了一个江秋十爸爸现身说法，还要媒体找儿子。最狗的是很多媒体相信了，天天帮他隔空喊话，结果这货是假的，现在江秋十报警直接抓了？”
太宰三明治：“全程吃瓜表示过程没错，楼上说的对。江秋十实惨。”
青山在上：“这算什么，天上掉下个冒牌爹？不是我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会有人冒充别人的爸啊？他以为这样江秋十就真的会把他当爹了？”
浅初吖：“我听说这个人冒出来之前先去找了江秋十工作室要钱，工作室没给，他就顺势冒充一把了，反正那些媒体会给他好吃好喝会让他出名。说实话警察抓了也判不了什么，他大不了说自己认错了。要是成功了，江秋十工作室就该被他敲一笔了。”
不少粉丝和路人纷纷感叹，世间险恶，人心难测，可怕可怕。
出乎意料的是，这人被抓了，目前在看守所里没法出来，不少记者天天蹲点在外面，试图第一时间等对方出来。
现在的瓜变得扑朔迷离中带着一丝明朗，最关键的当事人江秋十却迟迟不表态。
枫叶们不免心焦，既希望十哥看见，像以往一样给予她们走下去的信心。又希望十哥不要看见，开心地过自己的生活。
江秋十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既然事情闹大了，那就再大一点吧。
趁电影没有下映之前……不知道这份同情，能换来多少票房，能换来多少美名。
他自嘲着，面上没表露。
此时，他面前坐着林萩。
林萩是特意跑来公司找他的。
说来也有意思，他俩针对过那么多次，却连正脸都没见过，全靠线上输出。
原因也简单，江秋十若非必要，不轻易交际，而他能出席的地方林萩通常去不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江秋十很坦然，伸手请对方坐下，又让秘书倒茶。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脸苍白震惊的林萩。
他本就因近期事情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愤懑且委屈不甘，乍见到本人，那点儿不甘越胀越大，却又死死地压在名为自卑的情绪下，难以冒头。
两人在大办公厅里的小办公室，玻璃门，内外视觉通畅，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用隐晦目光往里头瞄一眼。
林萩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秘书打量的不屑的眼神，和外面窃窃私语讨论自己的声音，捏着茶杯的手攥得死死的。
“林萩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秋十为自己倒了一杯，嘴角噙着一贯的微笑，抿一口茶水。
林萩死死地盯着他：“是你干的，对不对？”
江秋十：“我做了什么？”
林萩咬牙：“孟宇杰被关起来了。”
江秋十摇摇头：“你问错人了，他和我没有关系。”
林萩瞪着他，眼珠似乎要瞪破眼眶：“肯定是你，我知道，你就喜欢装好人，得罪你的都没好结果……”
他突然起身扑倒在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面！
江秋十极为迅速地起身闪开，对方扑了个空。
一击不成，林萩也不起来，他料到对方不会伸手拉自己一把，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说：“他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你放过他，不行吗？他可以赔你钱，他真的不能坐牢……”一咬牙，他说：“算我求你。”
他现在还不知道孟宇杰为什么突然进局子了，他姐姐把消息压了下去，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出来。孟宇杰没告诉他，他便以为是江秋十查到了什么所以报警，自告奋勇来求对方。
他请求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江秋十单手提着对方拽到沙发上，依旧一脸温和：“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求我没有用，他有什么后果，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萩怔怔地看着对方微笑的脸，莫名的，一股恐惧袭上心头。
“你真的不肯？”
江秋十的表情变都没变：“我再说最后一次，他和我没有关系。”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萩咬紧了牙：“你会后悔的！”
他作势要往外走，余光看见江秋十同样转身要送他出门。下一瞬，他直直冲向窗户，一把打开！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林萩脸上带着格外畅快的笑，满意地看见门外工作人员呼啦啦冲进来，怕自己真跳下去。
“你不同意放人，我就跳下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去了，今天风大，把他的话吹得有点儿散，摇摇欲坠。
十几个人不敢上前，一叠声儿让他冷静。他置若罔闻，直勾勾地看着人群中一言不发的江秋十。

第178章 是你疯了
林萩把着窗棂, 眼睛直勾勾看着江秋十。
办公楼地处繁华地段，窗外车流量极大，他要是跳下去，必定会造成大轰动。外面摄像头多, 警察一定会找上门。
他大小也是个明星, 记者一来, 谁也瞒不住。
江秋十, 你最要名声，你敢让我在这里出事吗？
他望向江秋十的眼里，有满满的怨毒，还有一丝快意。
你不敢让我出事的。
工作人员的劝告安慰等声音统统被他忽略, 他只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男人，谁要是走近一步都要被他凶回去。
一群人和一个人对峙着，相互忌惮。
江秋十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眼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是同情, 又好像不是。
江秋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 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女人……是谁？
再一转眼，幻影消失了, 眼前是偌大的办公室，还有……
“你说话啊！你凭什么这么看我？”林萩把另一条腿也跨过另一面, 身体往外再度探出了一小半。
此刻, 他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要是一松手，人可就真的掉下去了。
这下原本以为他装模作样的人也急了。
林萩在他们眼里本就脑子有点不正常（指指脑壳）, 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干出这种傻事？
“冷静点，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有话好好说，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嘛……”
大家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拿眼去瞟江秋十。
这人再怎么讨厌，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江秋十终于开口道：“你下来吧，我和你谈。”
林萩道：“我不和你谈，我就要你现在答应。”
夜风有点冷，他腾出一只手去掏出上衣口袋的录音笔，动作有点儿颤抖，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站在高处的恐惧，他吼道：“你发誓，你现在发誓，我就下来。”
江秋十说：“好，我发誓，我不告他了。”
孟宇杰的罪行属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自然也轮不到他来告。
“真的？”
江秋十：“嗯，真的。”
他边说边向他走去，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远远地冲他伸出一只手，“现在可以下来了吗？”
林萩还在进行天人交战，闻言警惕地抓紧了栏杆。
夜风一吹，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也不敢真的再往外挪。
江秋十已经答应了条件，一切似乎简单又顺利，他担忧之余，亦失去了那股决绝的勇气。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真的跳下去！”林萩喊。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想有个台阶下，又不愿意，只能徒劳地冲来人喊叫。好像只是一瞬间，江秋十已来到身前，抓住了那只把着窗沿的手。
围观的人冷汗这才落下。
林萩想挣扎，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眼前男人一并带下去，但他没料到江秋十的力气竟然这么大，拽住腕间的手像铁钳子似的，扭了两下，挣不开来。他瞪着眼继续怒骂，将怒火一股脑通通宣泄了出来。
他没敢承认的是，自己其实也松了口气。
江秋十没松手，侧过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去忙吧。”
危机解除一半，其他人仍有点不放心，江秋十再次发话后，出于对老板权威的服从，还是连拉带拽各自离开。
“你，你想干嘛？”林萩有点怕了，他小心地将跨出去的那条腿收回来，坐在窗户上伸长腿要够着地面下来。
他知道孟宇杰就被江秋十亲手揍过，一点面子都不给，所以想赶紧溜。
江秋十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仍旧是一脸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死人脸，闻言，抬头微微一笑：“帮你一把。”
趁林萩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录音笔，往窗外一抛。
办公室楼层极高，可想而知录音笔肯定没法用了。
“你！”林萩又惊又怒。
江秋十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反悔。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话，不要有第三个人听见。”
江秋十眼里浮现出林萩看不懂的情绪。他手上用力，竟是直接将他仰面推了出去！
“啊！——”
失重感袭来，林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掉下去，双腿膝弯还挂在窗户上，整个上半身倒挂悬空着。
稳稳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将人吊在半空。
“你干什么？！你疯了？”林萩喘了几口粗气，努力仰起头瞪视。
江秋十低头俯视着他，额前碎发被风吹起，他就这么一只手拽着对方，平静道：“我没有疯，是你疯了。”
夜风很大，吹得两人声音有些破碎，林萩却只听到那人冷到极致的嗓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林萩，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江秋十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疑问，“我没有主动对你出手，我也没有主动害过你，你为什么要恨我呢？”
林萩胸口几个起伏，只剩下瞪眼的力气。没等他回答，江秋十自顾自说下去，“是因为孟宇杰吗？”
“你知道还问？”林萩从牙缝里挤出愤怒话语。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依靠他呢？”
江秋十似乎没察觉这聊天的场景不太对，他单手揪住对方手臂，林萩侧过头，就能看见对方手背上因为用力凸起的青筋。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自己过？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变成这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萩似乎看到江秋十眼角，一点莹光飞速闪过。
“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喜欢的人，把自己变成这样呢？”江秋十又一次问道。
林萩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看看底下，你真的敢跳吗？你真的敢为了他跳吗？”
江秋十像是在问他，又像在问另一个人，说：“你自己的命，为什么要搭在别人身上？”
“……关，关你什么事。”林萩下意识想反驳，命在人家手里，不敢反抗，只能压低声音怒骂。
江秋十似乎并没有要他回答，自言自语完了，回过神，冲他笑笑，手臂一用力，抓着林萩手臂往后一拉，将人拽下窗户。
一下地，林萩就迅速远离江秋十，贴着墙壁想往外走。他手臂被扯得生疼，却不敢抱怨，瞪着对方，慢慢往外挪，生怕眼前的人又发疯。
孰料江秋十又不疯了，温温和和一笑：“你要走了吗？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不能走。”
“神经病啊！什么鬼问题。”林萩色厉内荏地呛声。
江秋十再度笑了起来。
他今天笑的次数很多，而且一点都不像自己往日的笑，反正……林萩觉得他奇奇怪怪的。“现在，轮到你了，否则我随时可以反悔。”江秋十说。
他就站在窗户前没动，林萩没法故技重施。
他也怕了，不敢再来一次。
刚刚，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推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来一次，江秋十绝对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
“可以告诉我吗？”江秋十向他一步步走过来，灯光把影子拉向身后，林萩发觉自己的影子被江秋十踩住了。
“你明明自己一个人过，也可以过得很好，你为什么要在乎他呢？”
他的话语很轻柔，表情同样温和，一脸关切体贴，林萩却忍不住打颤，一点点往外退，最后更是推开门冲了出去。
工作人员八卦的眼睛全部注视过来，林萩却不管不顾，抖着腿跑到门边，拉开玻璃门往外冲。临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江秋十静静地站在办公室内，见他回头，温和地笑了笑。
疯子！真是疯了！
林萩跑了。
人走了，办公室其气氛为之一松。
没出事，自然是最好的。
江秋十没有约束他们，叮嘱两句后，转至楼上办公室。
待他走后，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嗡嗡嘈杂声。
林萩走得很仓惶，几乎是慌不择路，一个人进电梯后才慢慢缓过神来，靠着电梯墙发呆。
他忍不住回想江秋十的眼神。
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林萩回过神来，往外走去。
他抬头望了眼高楼上亮起灯的办公室，估摸着距离，低下头去找录音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不知道江秋十扔哪儿了。
林萩只好打车回家。
司机本没注意，一看后视镜愣了下，一拍大腿：“小伙子，你长得蛮像一个大明星哦，就那个谁，姓江的那个……”
林萩麻木补充：“江秋十。”
“哦对对对，你蛮像他的，小伙子长挺帅的哈，肯定有很多女孩子追哦？”
“……”
林萩呵呵：“我有对象了，吃他软饭呢。”
司机大惊：“小伙子哦，别开玩笑，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一个大男人，是吧？哪有就……”
林萩转头盯着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冷漠的脸。
有手有脚……自立……？
哈，他不行的。
很久以前，他和那一批同龄人就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会，只有一张脸可以卖，要不是长得还算好看，微姐不会带他们走出来。
小时候只要陪人喝喝酒，聊聊天，就可以拿一大笔钱，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早就养成了挥霍的习惯。
靠正儿八经工作，能赚几个钱？他又凭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只要讨好几个人，就能让自己过得好，干什么要费心思累死累活？
要不是为了孟宇杰手里剩下的东西，他不一定会跑出来直面江秋十。
司机还在滔滔不绝，林萩勾起了回忆，不悦道：“能不能别说话了？没空陪你聊！”
车内才算安静下来。
楼上办公室。
估摸着对方回到了家，没法再跑回来要挟自己，江秋十给林萩发去消息，大致说明了刑事犯罪与其他违法的区别。
所以，其实江秋十就插手不了对不对？！怪不得他那么简单就同意了。
林萩出离愤怒。
被他愤恨的江秋十照常生活，他再怎么赌咒，江秋十依旧活得好好的。
……
江秋十桌面上，整理出约摸二十来张名单。
每一张纸上，都记载了近五十个微听雪资助资助名单。
有名字，有时间，还有现在的生活情况。
不出意外的，他们过得都不太好。
年龄尚小心智不成熟时，就习惯了以色侍人手心向上的生活，习惯了高消费，乍一回去，几乎没有人受得了这种反差。
除此外，还有相关人员名单，同样很长很长。
尽管已经查到这么多，免不了还是有遗漏。但江秋十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早些解决，只会牵连到更多人。
十月底，公安机关接到一起组织儿童进行色情活动的匿名举报。
一场轰动娱乐圈的“恋童门”，拉开序幕。

第179章 会是谁呢
一年快要到头, 商家们正准备着双十一大促销，各平台发布的商业广告肉眼可见得多了起来，明星们的微博全都变成了广告。
与此同时，直播带货俨然成为了一股新趋势。新生的带货方式吸引了更多人的购买欲望。
购物车已加满, 花呗额度提高了, 大家摩拳擦掌准备抢预售, 盖楼抢券抢红包。
在这其乐融融欢庆时刻, 一则警方通告，打破了宁静。
2017年10月21日，是足以载入娱乐圈大事记的一个日子，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恋童事件爆发。
“XX警方通告, 经群众举报，查实微美文化传媒法人代表张从简，微美文化传媒董事长陈美凤，XXX企业……长期从事组织儿童卖淫活动, 牵涉受害者多达……情节恶劣……”
张从简也好, 陈美凤也好，都是大众相对陌生的名字。
但要是换成张乐文、微听雪，那就几乎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了。
一开始民众不过出于对儿童迫害的愤怒进行谴责，直到热评有人科普了这两位包括其他通报名单的身份。
阿骰啊啊啊：“科普, 张从简化名张乐文，对, 就是我们大家知道的张乐文。陈美凤就是我们大家同样熟悉的微听雪。微听雪一直致力于儿童公益十几年, 没有想到，她是借着公益做这种事情。”
消息太过惊人，对于微听雪的粉丝而言,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西汐兮：“楼上不要胡说八道，微姐一直做公益那么多年，她对儿童的爱不是假的。希望在真相大白前多点善良吧。”
叮叮当：“不是，警方都出通告了，还有什么真相大白？粉丝就别洗了，要洗去法庭上洗，去和那些受害者家属洗。”
ilovekun：“等一个反转，反正我不相信微姐是这种人。希望能够查明真相，还微姐一个清白。”
百鬼弈：“虽然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我更心疼那些孩子，曾经的喜爱就当喂了狗吧，算我识人不清。”
十月金秋：“来看这个视频，这是微姐微博上发的去边远山区捐助的视频，她和那些孩子相处的那么好，我不相信她眼里的爱是假的。”
……
到此时，微听雪的粉丝依旧不敢相信。她那么好，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儿童爱心大使的宣传照还没撤下来呢。
直到警方公布了嫌疑人照片。
不是微听雪，能是谁？
舆论哗然，整个大陆娱乐圈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能相信，真的是她？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人人称赞。
善人做了恶事，只会比恶人更加万劫不复。
一直以来温柔善良、热爱公益，对儿童充满爱心的微听雪，坚持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被爆出消息，她的公益、她的善良，全都是假的。
谁能相信？
警方通告在那里，又不得不信。
随后，有网友制作了一份受害者名单，该网友体贴地将受害者一律采用化名，依照时间排序。
长长的清单，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遭受迫害的孩子。
她披着善良的皮，不知道害了多少孩子。这比真正的恶人还要令人唾弃。
舆论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控制不住了，论坛上随处一搜都是唾骂。而骂得最厉害的，就是曾经同样最真诚地赞美微听雪的人们。
他们曾经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恨她。
为虎作伥的伥鬼，行着恶事的善人，最叫人厌。为此，哪怕名单上名字长长一大串，挨骂最多的还是她。
倒下一个微听雪，养活了千千万万营销号。
这还只是个开端，人们争相把各种罪名往她身上堆积，如“收了境外势力的钱”“潜规则娱乐圈小生小花”“代孕了五个孩子养在美国”“慈善筹集的钱全部贪污掉”等等，直把人夸大妖魔化成了心狠手辣的恶毒形象。
连带着，所有曾经合作过的对象都受到了怀疑。人们津津乐道地去猜想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那些经常和微听雪合作的导演，他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好处？
微听雪的朋友，是不是也……？
微听雪公司签的那些人，一定也不无辜吧？
作为大花这么多年，她圈内好友不少，真心相待的也是有那么几个的，明面上不敢说话，背地里还是想办法查了查，结果就这么被网友卷入一场风波。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做什么的。
如宁子平，他莫名其妙就被网友安排上了一段曲折剧情，什么“微听雪献上几个小孩换一个主角”之类，还有老友打电话过来问，害得他成天在家里生闷气。
既生气微听雪，也生气网友。
他是那种人吗？！
……
林鹤联系上江秋十，劈头盖脸直接问：“兄弟，你曝光的？”
他刚知道的时候都傻了，立马联想到自己兄弟，赶紧来问问。
江秋十不紧不慢问：“什么？”他的口气十分疑惑，好像听到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林鹤说：“你跟我就别客气了，你怎么就这个时候掀摊了呢？你知不知道这还有些人没搞进去，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能让微听雪联系上做中间人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人数众多，密密麻麻早已织成了一张名利网，往来间谈的是生意，连接他们的是利益和欲望。
你要动别人的蛋糕，怎么就不知道低调点？
刚和微听雪产生交集，她那边就翻车了，谁知道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名单上的那些人已经是普通人惹不起的级别了，谁知道哪些是没有暴露的？这种人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江秋十在明他们在暗，就算这位大兄弟再厉害，也难免会中招吧？
林鹤气得恨不得过去给江秋十 一拳。
电话那头的江秋十才说：“知情的只有你，和少数几个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动作太快，还有不少潜在底下的人没有暴露。
但他更明白，时间拖得越长，越有走漏风声的风险。
他不能等，必须尽快一击必杀。
同样知情的还有杜玫和汪伟，前者不会暴露他，后者是同一条线的人，不敢这么做，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让汪伟出国玩去了，一般人找不着他。
林鹤气得在家里走来走去，楼下妻子正在哄小孩，他压低了声音骂他：“我真是有病我才找你这么个兄弟，我告诉你，哪天你走在路上被套麻袋了我都不意外。”
江秋十捏捏眉心，语气轻松：“万一有这么一天，还请你一定要来医院看看我。”
林鹤：“呸！你死了再说，我肯定去给你坟头上香。”
隔着电话，耳朵里对方声音一派轻松，江秋十越轻松他就越气，气到他忍不住爆粗口，边说边骂，骂了两句又担忧，紧接着更气，骂得更厉害。
电话那头，江秋十静静地听着。
林鹤骂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完，慢慢冷静下来一听，对方竟然还在，没有因为受不了而提前挂掉之类。
林鹤又有点点内疚。
明明也是做好事，却平白无故挨自己的骂，不注意还要惹来一堆大麻烦。
听他词穷了，江秋十笑起来：“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听他不像不高兴的样子，林鹤放心下来：“你哄小孩呢你。”
通话最后，林鹤忍不住叮嘱：“你最近小心，真的。”
断人财路，足够那些人疯狂。
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江秋十做的……
林鹤简直不敢想象。
“你反正千万别出事。”林鹤有点别扭地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家闺女会难过的。”
他女儿才多大？这分明说的是他自己。
江秋十愣在原地，无数情绪翻腾，又被强行压下去。
良久，才缓缓应道：“嗯，我会的。”
……
林鹤所言非虚。
网络上很快浮现出不少帮微听雪说话的言论，大约是触底反弹，前几天骂得太狠，把人拉至谷底，现在就很有可操作余地。
细微春雪：“网友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跟风？说一千道一万哪怕警方通报是真的，难道微姐以前做的公益就全是假的吗？她是犯了错，但是她罪不至此，没必要什么罪名都往她头上套。”
疏缘：“那些跟风落井下石的网友，不好意思，这是微姐十几年公益清单之一，敢问你自己做了哪怕百分之一吗？捐了多少？不了解事情全貌就不要随意评价，还有，往别人头上扣帽子是最下作最可耻的行为。”
zwzwzw：“说我什么都好，我不信微姐会做出这种事。她眼里的光芒和热爱不是假的，我怀疑她就是被推出来的棋子而已，资本的肮脏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什么叫想整你没商量。不管怎样，我都会在这里，等一个真相大白。”
见事态温和些，有个别受她恩惠，试图赌一把的明星也跟着发声了。
就像其中一个网友所说，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微听雪的产业链塌了一大半，几乎是大批量被警察找上门喝茶。剩下一部分对于是否保住这枚棋子意见不一，但在事态最终平定前，还是先捞一捞她。
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很识趣，推荐来的人也被她教的懂事，没闹出什么情况，买她账的人很多。
不知是谁扒出了几个受害者身份，派记者去采访。这则采访一放出，更是反方有力的一则证据。
采访视频中，记者只出现画外音，镜头对准了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看上去相当漂亮的，但一看就家境贫寒的女孩。
记者：“……你喜欢微听雪姐姐吗？”
女孩眼睛一亮，点点头：“我很喜欢她，她帮了我们很多很多。”
记者：“她是资助过你们对吗？能不能说说帮助了你们什么事情？”
女孩开始边说边比划：“她给我们钱，还给我们买衣服，买鞋……”
听她说了一长串，记者才问：“你对最近关于她的新闻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想对她或者对观众说的吗？”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通网地区几乎无人不知。
女孩一脸难过，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她坐牢，她是好人。”
视频相当有说服力，并且记者找的不是一个两个，他采访了大概十来个孩子，口径相当一致。
苦瓜：“看看这个视频吧，一直死咬着不放说微听雪有罪的人来看看，我不知道是什么资本，能让人去污蔑一个真正善良的人。”
萱萱：“我原本还有点坚定不移的，现在想想，疑点真的很多。说微听雪负责当中间人，还一当就是十几年，差不多上千个受害人，那为什么一开始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被压下去了，难道这差不多一千个人也跟着失声了？”
……
要不是证据实在太明确，不存在造假可能。实行抓捕的几个警察也不愿意相信。
可偏偏这些证据又不好放。
平常酒会上一些出格的照片是最多的，但受害者都是未成年，放出来对他们影响不好，说不定会有人受刺激做出傻事。
几个民警再次看了看手头证据。
其中有一张就是采访里的小女孩为主角。也不知道她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还坚持给微听雪说话。
“真是……造孽哦，这些小娃娃毁了。”
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还能像普通人一样好好读书工作吗？
“那地方穷，莫得法子。你说饭都快吃不起的时候，给你几万块让你陪吃陪喝，你搞不搞？”
微听雪给了他们一条捷径，他们怎么可能会恨她？爱她、捧她还来不及。
看守所里，微听雪一直很安静，说话轻声细语，安静温柔。
负责看管的人都忍不住为她打动，时不时自我怀疑，感觉她也不像这种人。
殊不知，对方心里一直在谋划着。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洗清罪名，从这里出去。
然后，找到那个举报她的人。
会是谁呢？
她想。

第180章 试戏现场
不光微听雪想找出是谁做的, 还有不少人都想知道。
大家比较倾向于微听雪得罪了人，在此之前，消息灵通的就知道她就已经被监证会关注着，名下不少财产冻结。
这次就是直接上罪证了, 不知哪里来的证据, 又狠又准, 她还来不及转移财产和告知他人, 便东窗事发。
甭管外界风声如何，这一下能把她和关系网中不少人直接打得翻不了身。
哪怕后面出来，她也必然要受到大众的监视。
圈内风声隐隐约约紧张起来。
有心人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从案情通报那天起。每天都有新的消息，这个入狱那个接受调查，牵涉到这个企业那个公司，全都是平日里貌似正人君子的知名人士, 从知识分子到知名商人。
人越来越多, 牵涉面越来越广，大众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麻木。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究竟有多少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又还有多少人, 潜藏在周围，虎视眈眈地凝视着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们？
江秋十不过起了个开头。
他不止通过某海外ip将证据发送给官方, 除此外，网络曝光、舆论方面没少做推手。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大众关注这起事件, 并自发参与。
效果很显著。
被波及及到的不少人为了自保, 同样想尽办法用各种方式转移话题，今天“XXX小生出轨”，明天“XXX夫妻离婚”。即便是平常少见的大八卦井喷式爆发, 也没能转移大众注意力，只能让瓜田里的瓜丰富不少。
大众吃完瓜，继续关注“恋童门”。
事到如今，还想遮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舆论全面爆发，炸词条、炸号、删贴、炸号……什么方式都遮不住大众的嘴。
青山在上：“删，你继续删！我们姓社不姓资，资本家们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你删我多少我发多少。我就要发，证据照片我全部存了，要的私我，我发网盘。”
非凡特性不要可以捐给作者：“盘点一下，涉案人员有腾达电器总经理王宏飞，艾汀娱乐董事长李永慎……
最后说一句，微听雪绝对不清白，来这里洗的粉丝，是想我发照片锤死吗？”
……
人的记忆会有遵循着一个叫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定律消退。互联网同样有一个三天遗忘规律，即网民的记忆最多坚持三天。
如果事件没有刷新，第一天群情激奋，第二天持续关注，第三天挖坟回忆，在那之后就基本掩盖在如浪花层层叠叠涌上来的新事件中了。
这次不一样，每天都有新的成员落网，每天都有新鲜事。
微听雪的团队原本想通过舆论操纵，结果正是因为舆论，反而扒出了越来越多东西。
现在团队在和律师沟通，争取到了和微听雪见面的机会后，后者被全面保护了起来。
再度和律师见面，双方沟通完后，微听雪问清现在的形势，叹了口气。
她还是不知道是谁……
安静独处的几天里，她每天都在思考，心里冒出几个怀疑对象，她隐隐有些怀疑。但以她现在的处境，不能随意得罪人。
要是怀疑错了，惹上麻烦，微听雪相信，现在还挺她的那些人会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
她只好作罢。
江秋十正在杜玫家做客。
杜玫打心眼里疼他，事情爆出来之后，她怀疑有点不对，去追问江秋十，对方才向她坦白。
杜玫吓了一跳，惊吓过后的第一反应是绝不能让他出事。
为此，圈内有些涉及到的好友问话时，全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嫌那些人恶心。
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发现，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眼前的男人模样年轻，气质却沉稳。杜玫听说过前些日子关于对他身世的猜测，料想对方家境肯定不太好，不由得更加心疼。
能不靠着外人一路走到现在，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
难得请人来坐坐，杜玫把人摁沙发上，自己挽起袖子准备下厨，她想让这孩子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可惜她很久没有亲自下厨过了，平常只会炖汤，做小炒切菜时菜刀使得别扭。江秋十听着厨房里传来时轻时重、时快时慢的刀刃与粘板合体的声音，终是没忍住，同样起身进了厨房。
“杜老师，我来吧。”
说罢，没给杜玫反对的机会，他系上围裙，处理手中的蔬菜，转头冲杜玫笑笑：“我手艺还不错的。”
杜玫推辞不过，只好站在一边，看着男人娴熟地手起刀落，热油、下锅翻炒。
她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打算下厨，怎么反而让他干起活儿来了？
“我还是给你打下手吧。”杜玫说着，被江秋十制止了：“您等等吧，很快就好。”
她还想动，江秋十便说：“以后还有机会，您再下厨，好吗？”
紧接着就是心疼，她摩挲着手腕间的佛珠，喃喃念了句经文。
这串佛珠还是两人合作母子的那部戏中的道具，被她一直留到现在，缠在腕上，时不时转一转，求个心安。
抄起锅，盛菜入盘，江秋十回头看见她的眼神，心底有那么一瞬间不自在，还是笑了笑：“做好了，开饭吧。”
两人一块摆盘，洗好碗筷。
杜玫眼尖地发现对方吃得并不多，米饭堪堪和碗沿持平，她关切问：“怎么还吃这么点？是不是又要拍戏了？”
江秋十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部戏要去试试，还没有确定。”
“什么戏？我给你参考参考。”杜玫来兴趣了，她知道江秋十选戏眼光好。
江秋十说：“是宁子平导演的新戏，现在名字叫[谁杀死了那只鸟]。”
他顿了顿，道：“还是微听雪推荐我去的。”
杜玫马上说：“你和她不要再有联系，她心眼多得很。”
“那导演那里……？”
杜玫想了想，说：“去拍吧，这本子我听说过，写的挺好的。你要是想投，也可以投一点。”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宁子平说说，让他关照关照对方。
江秋十说：“还没确定呢，既然您这么说，我就尽力去争取。”
杜玫便安慰他：“你演技那么好，又努力又上进，肯定可以的。”
“借您吉言。”江秋十认真道。
……
从杜玫家离开后，江秋十如约前去奔赴试戏。
宁子平未必没有怀疑他。
但那又如何？
越是被怀疑，越要坦荡荡。
更何况，能做到像他这样地位的一线大导演，没有能力和内心对电影的热爱，根本不可能。每个行业的中下层想要划水都很容易，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全靠外力坐在行业顶尖位置。
来杜玫家算是私人行程，江秋十没叫别人，自己开车回住处一趟换上合适服装后，斌哥与阿祥送他过去。
试戏地点外，人不算多。
听说前几天已经进行了好几轮试镜，现在剩下的都是筛选过几轮的人选。
为了给导演和制作方一个好印象，大多都是只带了个助理到场，同行其他人在其他地方等待。江秋十入场后，明显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他同样迅速扫一眼在场众人。
都是导演常合作的演员，演技好、口碑好、粉丝多……各个种类都有。这群人在一块儿的气氛本就够剑拔弩张了，偏偏此时还来了个劲敌？
江秋十毫无所觉般温和地向所有人打了声招呼，对方都主动了，其他人也不好甩脸，内心再苦涩面上也得强装自然。一通商业互吹后，江秋十坐下看剧本。
室内安静下来。
一个接一个被请进去，再一个接一个出来，皆是一脸茫然，看看模样看不出什么结果。彼此间作为竞争关系，也不好开口打探，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员流动。
江秋十是最后一个。
方才试戏时，他就敏锐地发现自己拿到的剧本似乎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好像要多三页，还是四页？
江秋十无声观察了一番其他人翻阅的动作，领略到了什么。
渐渐地，人全部走光了。宁导大约是全部叫他们回去等消息，没有当场定下，偌大房间里，只剩下江秋十和自己的两个工作人员。
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踏进房门，维持着一贯的冷静理智。
哪怕见到上首坐着的人，也依旧面不改色，只眉头刻意地微扬，似乎有些疑惑。
张乐文竟然也在。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竟然没有一点风声。
张乐文也在打量对方。
作为知名主持人，张乐文可谓家喻户晓，哪怕现在基本不再做主持工作，也无损于他在圈内的地位和人脉。
除了刚出来时，业务能力不熟练，天天被台长骂被上级被观众骂，骂久了，夸奖的声音慢慢也多了。他想办法把所有顶上的人都弄下来后，自己往上走，再往后，他就只听见了数不清的夸赞声。
年轻漂亮的女孩见得多了，男孩也有，都一个路数，表面上装得再清高，给点好处就恨不得当场脱衣服。张乐文本以为自己再找不到什么乐趣时，经旁人介绍，才又找到了新乐子。
那些活生生、鲜嫩嫩、水灵灵，还没有长开的，一脸懵懂的小孩，让他重新找回了年轻几十岁的活力。
微听雪，差不多是他捧上来的。
早二十年前的圈子里，长得漂亮、演技好都不算什么，要紧的是会来事儿，能喝能陪，能讨好把持着这个圈的商人们。
张乐文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看见为了给家里还债跑出来拍戏的年轻小姑娘，一脸窘迫地给什么老大哥倒酒，差点就要被拉走了，他难得起了点恻隐之心，帮她说了两句话，要不然，这小姑娘不一定能好好地出这个门。
再之后，这小姑娘就投奔到了他门下。
一直合作到现在，微听雪已经成了他最信任的合作人。两人没有暧昧，但利益和其他各种说不清的情感缠绕在一起，早已将他们的合作加固到密不可分。
所以，是谁捅破了窗户纸呢？
会是你吗？
张乐文慈祥的眼睛望了过来。
微听雪也没把握是谁，她一向小心，并不认为江秋十能够查到，将后者同样纳入怀疑对象列表，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有出于女人的那么一点儿敏锐的第六感。
江秋十格外坦然，除却望向张乐文的眼神在一开始有那么一点儿掩饰不住的震惊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自如地向众人问好。
就好像他没有听说过最近沸沸扬扬的新闻似的。
这很符合他在圈里的形象——比起作为演员而言，他更多是个合格的商人，会说话，会做人，情商高。
张乐文同样笑呵呵：“小江啊，我听说平哥他要拍个新电影。我就顺道来看看这试戏，你不会紧张吧？”
宁子平在一旁脸有点僵。
他当然也不想对方过来。拍电影最怕的就是片子沾上点什么事，拍不了播不了。
但是张乐文就这么来了，好歹有几年情谊，人家又客客气气，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刚刚试戏时，宁子平还在担心他会不会看上哪个演员，要是真看上了他要不要拦一拦。结果张乐文好像就真是来看戏的，安安分分坐到了最后，宁子平都要放下心来之时，江秋十进来了。
张乐文是冲着江秋十来的！
宁子平心里咯噔一下。
江秋十微笑，如沐春风：“当然不会。”说罢，他转而问导演，笑容肉眼可见地真诚了几分：“宁导，您想考验哪段？”
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给张乐文下面子？一旁副导心里也咯噔了。
没有当场甩脸，要说不礼貌也算不上，但细细一品，还是能品出他对两人态度的细微差别。
张乐文没计较。
他的年龄有两个江秋十那么大，眼前男人气质再成熟，在他看来也是年轻人。
年轻嘛，总是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
他打个哈哈，过去了，示意宁子平继续。
宁子平微不可见地擦把光头，摊开剧本，让江秋十演其中一段。
一行人对台上男人的态度相当客气。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怕没选上，谁说对方就不能看这部电影好，决定投点钱呢？
再说了，江秋十演技相当不错。游导就夸过他：越复杂的情绪，难度越大的戏，他演绎得越生动。
他们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
刚才宁子平让江秋十演的片段属于剧本中段。这一段描述的是男主角李水鸿当上了心理咨询师，他在给病人开导后，自己反而陷入了病人所描述的深深幻觉中，就在他精神恍惚的那一瞬，家人的电话惊醒了他。
和家人通话后，李水鸿意识到自己最近压力过大，因此他开始对着镜子说话，异想天开地决定自己给自己开导。
这一幕很有些惊悚，光线要是阴暗点完全可以放恐怖片里头，对演员要求同样很高，李水鸿以为自己是清醒过来了，然而戏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陷入得更深。
那种介于理智与疯狂、压抑和放纵之间的微妙情绪变化，极难把握。
江秋十笑了笑，问：“有镜子吗？”
言下之意，想用镜子做道具。
宁子平摇摇头：“没有那么大的镜子，你就对着我们演吧。”
这无疑给表演增大了难度。
江秋十没坚持，“好。”
说罢，他来到场中央的椅子边坐下，酝酿一会儿后，闭上眼。
过一会儿，双眼缓缓睁开。
就在他双眼睁开，抬眼打量的那一瞬间，宁子平一下和那双招子对上，竟然有股自脚底板流窜到天灵盖的酥麻感，他在心底猛地叫了一声好！
不光是眼神，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第181章 旧友捧场
房间正中央, 坐着一名目光深邃的男子。
他的神色很奇怪，有点儿恍惚，眼神定定的，焦距似乎正停留在身前三尺, 定住了, 细细打量。
像是身前有一面镜子。
“现在, 你闭上眼睛, 想象着你在一片充满阳光和泥土芳香的草地上……”
江秋十顺着自己温柔的嗓音闭目。
“你感觉很放松，非常放松，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他突然微不可觉地一顿，紧接着, 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台词。
“……现在，你愿意和我聊聊吗？”他继续问。
……
房间中央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把自己催眠，给自己开导。
他竟是假想出了一个心理医生, 在为自己做心理辅导, 直到辅导结束，他脸上还挂着医生专业的亲和微笑。
这一幕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宁子平心里想着杜玫、游缘等人夸过的话。
只要他开始演戏，你的目光就看不到别人, 你一定会被他吸引。
当他演了一个角色之后，你再看其他人的演绎, 你会老觉得不太对劲。因为那个角色已经变成了江秋十的模样。
而越复杂、越晦涩、越需要大量情绪表现的角色，他演绎得越出彩。他整个人就像是为了演戏而生的, 这么一个心理路程复杂的角色被他演得信手拈来。
宁子平原本是没打算用江秋十的。
他怕麻烦。
在微听雪没出事前, 江秋十代表人气、演技、投资等等，而当微听雪出事后，宁子平只想撇开一切和微听雪有关的事务。
自作孽, 不可活。他不关心是谁举报的微听雪谁又在保护微听雪，他只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只要当一个埋头工作的导演就行。
但是江秋十的表现让他犹豫了。
台上，江秋十就像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般，关切地与病人闲话家常。如果不看开导对象，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整间房间的气氛，都因为男人温柔如春风似的话语而隐约暖流涌动。
表演完毕后，江秋十恢复过来，他仍带着半出戏半沉浸的神色，唇角一弯，眼里依旧晦暗不明：“宁导，我的表演结束了。”
他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看林子平的表情，他便知道，可能这场戏得来的要坎坷些。
是因为张乐文？
虽然不知道张乐文的律师究竟是怎么替他开脱的，但他现在确实出来了。他一定是想找到罪魁祸首吧？
宁子平年轻时的电影有一种刀一样尖锐刻薄的冲劲儿，但人却守成。如果是张乐文的干扰，他很有可能会选择别人。
张乐文一脸慈祥，江秋十逐渐脱离角色，重归温和冷静模样。谁也看不出两人心底各怀鬼胎。
宁子平才突然恍神，说：“啊那个，完了是吧，挺好的。要不这样，小江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去等通知。最迟七个工作日，七个工作日之内肯定给你答复。”
他想快点把江秋十打发走。
张乐文要试探还是要干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了。
如果事情不是江秋十做的，张乐文估计能放过他，合作还是能谈一谈。
要是……呵呵，他还是另请高明吧。
江秋十礼貌地向众人打招呼告别。
编剧倒是很属意他，可惜投资方听导演的，导演最大。编剧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起身收拾包。
张乐文突然笑了笑，道：“老宁啊，我今天就是来看看，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哎，小江，不用那么着急走，我看你演的挺不错的，要不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一块儿吃个饭？”
江秋十虽不能第一时间弄清楚他想做什么，但直觉让他拒绝，抬手看看表，客气道：“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晚上还有一场聚会。认识就是缘分，以后有机会，我请客大家聚一聚好吗？”
“实在不好意思了。”
他目光很坦然，不闪不避，面对张乐文时并不热切，隐隐还有些其他意味。
后者心中冷笑。
什么东西，看见他掉下去了就以为都能上来踩一脚？
早个几年，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然而江秋十确实是娱乐圈里新生的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张乐文想要打压他也没那么容易。更别提他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不能随意树敌。
张乐文什么时候被人下过脸？此刻，被忽视的怒火已经完全超越了对后者的怀疑。
不对付他可以，整整他总是没问题的。
他越是不高兴越不表露出来，只慈祥地笑：“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好逼你。以后有机会出来一起玩玩……”
你不是想撇清关系吗？你不是也办儿童基金会吗？
想到这儿，张乐文心里模糊地蹿过什么想法，那点子念头来得快去得快，怒气上头的他没把握住，只想着给眼前年轻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边说，一群人顺势往外走。
江秋十不好提前离开，只得跟在人群后，不断和对方闲聊。
他隐约察觉到了张乐文似乎想做点什么小小地报复一下自己。
他是故意激怒张乐文的，根据自己的调查和分析，张乐文最讨厌有人看不起他。自己对他的态度无论是什么都容易遭到怀疑，倒不如让他认为自己因为近期的事情而刻意避开他。
这样，他在愤怒之余，反而不会怀疑。
只是，你打算怎么做？
一大帮人就这么乌泱泱一道儿出了酒店。
张乐文行事低调，但这一回，不知是哪里走漏的风声。一群又一群记者在酒店外蹲点，像一群守在坟地等新下葬的乌鸦。他们透过透明的胶囊电梯，看到了门外的情形。
不巧的是，记者们抬头同样看见了他们。
酒店保安守住大门，目标没有出现，这群记者和保安彼此相安无事。
但江秋十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一行人出现在门口，这群记者一定会突破保安的封锁，疯狂的扑过来。
就像现在。
酒店电梯稳稳当当停在一楼，张乐文第一个迈步走出去。记者们高倍镜头已经瞄准过来，下一瞬，江秋十似乎看到了他们骤然亮起的眼睛。
“是张乐文！”
一楼，张乐文的保镖迅速涌上，隔绝了所有要伸过来的话筒、录音笔和长镜头，他被簇拥着，一言不发，迅速进入一辆私家车。
这已经足够让记者们抓拍到正脸。
这可是大新闻！
张乐文走得很快，还有些记者趁势冲到后面去，想挤进电梯，采访其他人。
保安完全挡不住。
唯一庆幸的是电梯门早已关上，一行人将前往地下停车场。
宁子平等人的车同样在地底，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几人连闲话时间都没有，默契地飞奔入停车场找车，凌乱脚步声在地下回荡。
必须马上离开！
江秋十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这个报复来的真是迅速，也实在够毒。
斌哥知道事情严重性，刚一上车，立马踩下油门，直直驶向出口。
一旁阿祥立马联络上雅姐，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说。江秋十则与宁子平联系上。
他从不小瞧记者们发布消息的速度，为此，己方必须更快一点。
值得庆幸的是，宁子平两不偏帮，为了洗清自己，肯定不介意顺便把他一块儿捞起来。
张乐文要么错估了宁子平，要么就是无所谓，反正不过随手整一把自己出出气罢了。
几乎是车辆刚刚行驶到大马路，宁子平那边就发布了消息。
宁子平：“新戏筹备中，来试戏的年轻人@江秋十V 非常出色。有一旧友前来捧场。”
旧友这个词就用得很妙。
加上精心挑选过的张乐文和所有人距离最远时的照片，让人觉得他们分明就是在孤立张乐文。
江秋十也好，张乐文也好，都处在舆论风口浪尖。只不过两者风评两极分化。
怎么他们突然就同框了？
舆论爆炸。
枫叶们自是不管那么多，哪里有江秋十哪里就有她们。新电影N刷也不能满足枫叶们对新鲜哥哥的渴求，现在有哥哥的新消息，还是可能关于新戏的消息，怎么让人不激动？
可惜，在自家哥哥或者自家超话里，怎么骚断腿都无所谓，别人的微博就免不了正经几分。
要不然，黑子一定会嘲笑她们脸大如盆，到处舔饼。
匀辛度：“感谢宁导的肯定[拱手]祝愿宁导新戏顺利。相逢即是缘，合作与否都是幸运。”
百鬼弈：“蟹蟹宁导的夸奖，期待一个合作[小黄人高兴]”
十月金秋：“啊啊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的演员和我最喜欢的导演！！梦幻联动！！！跪求一个合作，我有生之年可以等到吗？[哭][哭]”
……
诸如此类，普通网友关于“张乐文这货怎么出来了”“江秋十竟然和张乐文认识？”的评论完全被压在底下。
但是总会爆发的。
江秋十想。
没有人能堵住大众的口，资本是傲慢的，总以为炸号禁言控评就能让普通人心甘情愿闭嘴，一切便歌舞升平。他却从不因自己的资本而小瞧群众的力量。
或者说，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正是因为借助了群众的力量。
江秋十同样转发。
“感谢宁导给的试戏机会[笑哭]感谢编剧@卢科乐和副导……希望今天的表演能够打动你们。”
他点名点了一圈，硬生生把张乐文给排除在外。
恋童门事件爆发，粉丝们多为女性，几乎是自发性地厌恶那一群人。
原本偶像和对方产生了交集心里还不舒服，这会儿见江秋十似乎也不愿意和对方扯上关系，枫叶们高兴了，群里面相互转告后齐刷刷无视了张乐文，跟着刷屏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在场所有可能要合作的人。
一方动作太快，那边记者们选好图写好稿子上传，网友们记性还没消失呢。
“江秋十与张乐文会面，相谈甚欢……”
“同样创办儿童基金会，江秋十会步张乐文的后尘吗？”
……
记者们通稿一发，各平台热门文章就免不了被标题党取代，宣传组那头已经准备好写完多时的通稿，随时发布替换。
有时替换不及，标着哗众取宠题目的文案明显点击量更多，刷不下去。这时就靠后台或粉丝刷热度。
心仪安然：“额……相谈甚欢？小编你是在逗我吗？江秋十脸上都恨不得贴个远离恋童癖的标签了你哪里看出来相谈甚欢？”
金蝶：“小编在我手里，点一个赞喂一口翔。”
萌萌哒：“一大群人在一起，小编是看不到其他人吗？想黑十哥的心太急切了吧？”
心各：“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营销号就应该封杀！污蔑公众人物名誉，侵犯人物隐私，赚黑心钱！”
十哥的小宝贝：“不好意思，我们十哥人美心善，他才不是张某人那种垃圾。”
……
由于反应迅速，网络形势良好，加上久未露面的卓少安再度站出来，花大力气宣传[看不见的朋友]电影，顺带放了张片场合照。
网友眼尖地发现，片场角落里坐着姜蓉，她正和卓少安紧靠在一起。
这一下，把大众的目光重新拉回到她和姜蓉的爱情八卦中。
事态迅速平息。
江秋十发信息给她：“谢谢。”
卓少安回复了一个笑脸后，不再说话。姜蓉去世后，她少了几分顾忌，巴不得在所有人眼里她和姜蓉绑定，提起任意一人都要想到另一人的名字。
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她们共同的朋友。
……
张乐文既然通过律师暂时保释，下一步就该是洗脱罪名。再然后，可能就是微听雪。
江秋十思索着。
洗干净名声的关键点不在于他，而在于别人。
现在有一条非常便捷的道路摆在眼前，那就是把一切罪名推给其他人。
比如微听雪。
只要他说自己是被蒙蔽的，一切都是微听雪自作主张，在没有新证据出来前，他要逃脱，并不困难。
你会保住她吗？
江秋十想。
他早已回到了办公室，正注视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
他白净脖颈间挂了根细细的锁骨链，延伸至衣领下方，只不过谁也不知道，项链底挂着的不是装饰品，而是一枚枫叶装饰外形的U盘。
那里存着更充足的证据。
是他费了很大功夫搜集来的监控视频，以及汪伟拍下的不少照片。除外，还有不少企业违法犯罪的证据。
无论张乐文走哪一步，他都能做出相应对策。
只不过，他必须要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不能像今天一样被动。
江秋十回过神，跟没事人似的准备召开短会商讨事宜。
正值风平浪静。

第182章 自作自受
网线一拔, 世界清净。
隔圈如隔山，互联网上讨论得再轰轰烈烈的消息，一旦从舆论场中脱离，两耳便瞬间清净不少。
至少, 公司其余人只从其中看出了些什么, 相关部门负责分析, 试图获取一些好处。
但没人知道这一切竟然就是由他们老板带来的。
江秋十把这条发展了十多年的地下产业链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续的，就看官方侦查结果。
他同样以绕了好几个弯的方式，将证据匿名提交。
一个微听雪不算什么，她不过是中间人。真正的买主和她背后的人, 才最应该落网。
听说对方现在还在审讯，微听雪对所有罪名概不承认，加上没有证人指认。所以，哪怕有照片, 有部分监控视频, 侦查进展还是慢了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在为其他人拖延而已。定罪是迟早的事。
她不愿意认罪，大有人替她找罪证, 每天网络都有人放出新的证据，炸也炸不掉, 炸了买号重新发，封ip也没有用, 总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接替下去。
资本堵得了众口一时, 堵不了一世。
看守所里，警察依旧耐心审讯，无论用什么方法, 微听雪依旧不愿意说，只反反复复强调：我没有害他们，我是要帮他们……
她自认为真的没有害那些孩子的打算，她明明也是为了那些小孩好啊。
要是不那么做，基金会怎么运转下去，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这些孩子怎么走出大山？
微听雪知道别人怎么看她，她不在乎。他们一定在给她找律师找关系了，只要让她和律师沟通，她就有办法出去。
可是，一直等了很久很久，律师都没有来。
所有人似乎都把她遗忘在了看守所。
监控也好，看守人员也好，除审讯外，每天都只能看见她望着墙壁发呆。除问时间外，一言不发。
微听雪终于开口了。
她要求见几个人。
警察松了口气，高度重视她的请求，层层审批后，最终通过了申请。
“刘慧妍、韩月……”警察核实着名单。
人不多，两个是微听雪公司员工，一个是曾经受过资助的女孩，最后一个名字，让他们有点惊讶。
“江秋十？为什么她会想要和他谈谈？”办案人员试图研究。
微听雪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在自己粗糙了一些的手背上。
这些人都是她的怀疑名单，她要亲自问一问。
至于张从简……为什么他不给自己带消息呢？
明明她听说张从简已经出去了。
他是不是打算让自己一个人顶罪？
……
十月即将过去，电影马上要下映，票房相当不错，为此，参与制作的几家公司打算准备再举办一次庆功宴。
上一回算是私人性质，这回可就不一般了。作为国庆档票房龙头，一个月档期还没结束，十三亿已经到手稳稳当当，正在向十五亿前进，怎么也得好好宣扬一番，用以庆祝。
江秋十随他们去。
作为男主角，他没有拿片酬，而是签票房分成，加上投资方分成。江秋十本人将肉眼可见地赚得盆满钵满。
后果就是，本就数量不少的自来熟找上门者越来越多，上来就是我有个好本子你们不投肯定后悔，或者我这儿有个新人，你签了她绝对大红大紫之类……公司前台电话整日不停，保安都加了三个。
除此外，公司趁机扩大了规模，新招进不少人手。为此，江秋十壕气地租下相邻的上下层办公室。一叶知秋扩建。
为庆祝老板发财（划掉）公司扩建之喜，公司决定整热闹点。
当晚，某酒店会客厅内，其乐融融。
尤其是江总宣布出资请大家旅游，路费住宿门票全包允带家属后，满场欢呼，喝得更加上头。
全是熟人，一起合作过，见证过彼此的艰难，一朝尝到甜美果实，免不了乐到有些疯狂的地步。
李复达喝高了，非要站在台中央唱歌，唱得太难听，被台下人齐齐嘘声，要求换人。他不肯，抱着麦克风不撒手，冲着江秋十唱情歌大声表白。
江秋十：“……”不和醉鬼计较。
陈雁回笑喷，她酒喝多了，脚下高跟鞋踩得歪歪斜斜，被扶到一边坐下后，嫌台上歌太难听，歪着头，往李复达脑袋上丢了颗圣女果。
演查木导师角色的老演员于高俊见陈雁回没扔准，反而砸到了游缘身上，拍着肚子拍桌笑个没完。
丁招娣跟着笑。
她又长开了，正是抽条的时候，整个人往上窜了一大截，少女凑到陈雁回旁边，给她手里又补上一颗圣女果。
两菲儿给她拿主意：“姐，丢高点，对对对，把他丢下去！”
陈雁回再一扔，依旧不中，好巧不巧砸到坐一旁装塑像的游缘酒杯里，水花溅得老高。
“好哦——”蒋菲儿丁招娣齐齐鼓掌。
游缘抹把脸，扭头怒视。
江秋十邀请游缘几次，他还是来了。
卓少安情绪好了不少，闷在家里自闭。他本想把女儿带出来散散心，后者不肯，也只好自己出来，请她妈妈帮忙看着，以免做傻事。
整个剧组气氛欢脱得不行，游缘难免跟着放松不少。见陈雁回还想丢栗子，连忙起身换地方。
江秋十刚刚才把喝高了的李复达拽下台，以免魔音灌耳。转头身边多了个躲清闲的游缘，眉梢一动，拍拍游缘肩膀：“游导，他就交给你了。”
说罢，迅速离开，只留一醉鬼一失意人面对面坐着迷茫对视。
江秋十端着杯樱桃汁充红酒四处游走，碰见蓝火跟来的工作人员大惊失色，问自家老板去哪儿了。他指指靠墙沙发，好笑地看见对方明明自己都有点站不住了，还要努力过去，上前扶了一把。
干这行的，平常承受的压力都大，坚强如雅姐，表面冷静沉着也是用私下无数次眼泪换来的。谁说他们不是一次彻底忘却烦恼的放纵？
今天就不要他们再想工作了。
江秋十坐在窗边，高楼风有点大，吹起额发飘扬，露出精致额头。
天不算晚，但深秋提早了日落时间，这会儿明月高悬，天上银河地上灯火，俱落进窗边男子眼底。
他为数不多的情绪中，唯独对高空夜景有些偏爱，冷风吹着格外舒服。惬意之时，他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她要见我？为什么？”
通话开了免提，江秋十疑惑的声音传出。
他那头还隐约有音乐嘈杂声。
打电话那人很客气，说明了缘由后，听电话那端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
一小伙人围在一块儿分析。
微听雪想见的人员名单中，前几个还好说，唯独江秋十，非亲非故，唯一交集在于两人之前差点合作创办基金会，钱都要打过去的出了这事儿，江秋十当然不会再提合作。
所以，到底为什么？
讨论了半天，还是决定等人来了再说。
江秋十没那么多空余时间，晚会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工作。
光是去录音棚给电视剧配音，就用了差不多一个白天。甩掉记者前去看守所时，已近黄昏。
江秋十再度见到了微听雪。
他知道，对方估计是产生了怀疑，而他要做的，就是打消对方的疑虑。
微听雪素面朝天，以往做好了精致造型披在脑后的小卷发随意扎好。她已经不算太年轻了，一脸憔悴，但依旧美丽，目光楚楚，神色温柔。
“是不是你？”见江秋十步入房间坐下，微听雪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发问。
男人一怔：“什么是不是我？”
内外都有监控，高清到能看见每个人的表情。一旁站着个负责做记录的警察。
“是不是你举报的？你可害惨我了。”微听雪重复了一遍问话，黑黝黝的眸子紧盯着对方面庞，双眉微蹙，似有哀愁。
江秋十摇摇头：“不是我害得你。”
害你的，是你自己。
他来之前，便给自己做过心理暗示。
见他否认得快，微听雪略略放松下来。
她心里仍有疑虑。
微听雪忽地垂泪道：“不是你，那会是谁？我马上要和你合作了，结果就接到了警察通知，我明明一直对那些孩子很好，却总有人把乱七八糟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
江秋十道：“不是。”
他让汪伟用匿名邮箱海外ip举报的。
微听雪直觉不信。
她见过了前几个自己的怀疑对象，但前几人经过她谈话后都使她摆脱了内心的怀疑，唯独面前的男人，越是交谈，她内心直觉越重。
还没等她继续发问，江秋十作势起身。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的话，很抱歉，我没有时间陪你继续聊。”
他目光里是深深的失望：“我原本以为，你是真的打算资助那些孩子，所以才愿意和你合作。没想到……”
被他带着深重失望的目光一刺，微听雪要试探的话咽回嘴里，恼怒道：“我没有！我不会害他们！”
别说旁听和听监控的警察们，江秋十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就是你帮他们的方式？”
江秋十又说：“我看到了证据，你做了就是做了。听警察说你还没有承认，微姐，你没有必要替其他人隐瞒。”
微听雪原本就在落泪，闻言一抹泪水，唇角勾起讽刺的淡笑：“你懂什么？”
“行啊，我承认了，是，是我。”微听雪昂着头，说：“我带他们去陪吃陪喝，去换一点那些人的捐款。我不强迫他们，他们都是自愿的。
我对他们那么好，我就是真的希望他们能走出来。你可以去问问我帮的任何一个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举报的，你看他们是恨你还是恨我！”
一旁记录员刷啦啦速记。
江秋十道：“他们心智都不成熟，哪里来的自愿不自愿？你不能因为他们穷就这样利用。”
微听雪再度笑起来。
笑完以后，她说：“我真是高估你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贫困儿童。”
“你去过那些地方吗？你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哦对了，你还去拍了扶贫纪录片呢，你肯定觉得这些家庭，靠扶贫就够了。”
“我要是不带着他们做这些，哪里来的赞助？基金会哪里来的钱？”
她像是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自顾自发泄。
“你现在说我倒是容易，呵，所有人都骂我，你们猜，那些孩子是骂我还是骂其他人？他们家里要钱，要读书就不能干活，他们能读出来什么？就算他们读了大学，能解决什么？现在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还少吗？”
“我要是不帮他们，那些孩子也要早早地嫁人。你知不知道，读不起书上不起学，初中毕业就嫁人的有多少？！有几个人家里能供他们读书？”
微听雪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他：“反正都要陪人上床，初中毕业就嫁人，还不如给家里赚点钱。我一没逼她们二没打没骂，你们倒好，一分钱也没掏过，高高在上的，只会说我不对，说那些小孩没骨气。”
“哈，现在都在说我不对，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一个做得对的人站出来？”
“我带他们赚钱，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命运，有什么错？！”她含泪发问。
江秋十不闪不避地回以注视。
他怎么会没见过贫困地区的人？他当然知道，微听雪说的不是假话。偏远地区，女孩十五六岁嫁人，拿一笔彩礼钱补贴给家里的情况，不在少数。
为什么她能十几年行事都不被普通人怀疑？因为她眼里的爱是真的，她真心实意地爱着那些孩子，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把那些人都当成了自己的骨肉。
因为她习惯了走捷径，自然想当然认为这是一条可以走的正确的路，并将它传授给自己的孩子们。
“首先，不是我害得你。”
为防万一，江秋十谨慎声明。反正他认为是微听雪自己害了自己，这句话说的毫无压力。
“贫困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天能够消除的，但总有一天我们能做到，只要自己愿意努力。
你所以为的对他们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早早地习惯奢侈生活，习惯用这种方式赚钱。等他们长大以后，也学不会自己独立，只想着依靠别人，林萩就是一个例子。”
“微姐，我最后叫你一声微姐，你真的认为，你是在为他们考虑吗？”江秋十表情冷了下来。
微听雪不语。
她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秋十留下一句话：“你害了他们一辈子。”
说罢，起身离开。

第183章 再见一次
步出房间, 江秋十面上浮现出的些微怒气缓缓平息，礼貌地向警察们告别后，迈出大门。
警察们对他感官还不错，鉴于后续可能还需要他到场, 对他也很客气。
临别前, 微听雪仍旧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窗外月光明净。
江秋十径直回了公司处理事务, 有时忙起来，他会在公司过夜。
员工们一看他的架势，就知道老板又要为工作兢兢业业了，欢快的下班步伐不由得放轻, 悄悄离开。另一部分留守的员工给自己冲了杯热饮，以抚慰加班的心。
一时间，芝麻糊、咖啡、浓茶等香气四溢。
秘书戚美雯泡了壶茶，端进办公室, 江秋十正在电脑前伏案工作, 随口提了句谢谢，过一会儿，她再次敲门进来。
“老板, 雅姐说生日会直播接一点广告，直播的时候卖卖货, 问问你的意见。”戚美雯放下文件。
再有一个多礼拜，江秋十的二十七岁生日就该到了。粉丝们还怀念着去年的豪华生日公益应援和小型生日会, 今年嚎得特别响亮, 成天在工作室底下嚷嚷着求生日会门票。
工作室都不忍心告诉她们今年没有生日会。
改直播了。
枫叶们：不！我不信！呜呜呜呜我要现场看十哥！
十全十美的十：“看十哥本人真的会上瘾，我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十哥，他冲我们笑的样子, 什么绝世神仙下凡绝美小天使。
但是……我好久没见十哥了噫呜呜呜我好难。十哥哇，看看孩子吧[哭]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大粉一发言，粉丝打开了委屈闸门，无不落泪。
酱板鸭味：“我不信，去年都有生日会，今年肯定也有，卑微蹲点等待，只求各位枫叶姐姐手下留情，给我留一张。”
Y-RHEA：“呵，你求是没有用的，你永远无法想象这群饥渴的单身女人手速有多快。”
扎个小揪揪：“不！我不信，我一定会抢到门票！我要去见我男人嘤嘤嘤～”
十全十美的十看着评论区歪楼，嘴角微抽。
她该怎么说，你们手速再快也没有用。
十哥今年不搞生日会。
那会怎么庆祝呢？
江秋十看着列出的一堆清单，捏捏眉心：“雅姐接了这么多？”
听他尾音上扬，戚美雯连忙说：“没有，一个都没接，雅姐说问你意见。”
“然后平台方面也可以谈。”
食指轻敲桌面，江秋十说：“要求她提过了吗？”
“提了，平台方面给的价格都很合适。”
江秋十的条件，就是只直播不收礼物。原本以他粉丝的氪金程度，一场直播下来和平台分成少说也是七位数。
平台那边愣是没想到，真有人守着金山银山不开采。但就算不刷礼物，一场生日直播，还是江秋十直播首秀，光以此为噱头，带来的流量就有得赚。
雅姐同样在自己办公室里埋头加班，江秋十道：“麻烦你了，我等下和她说。”
戚美雯应声，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离开。
他这才看起广告清单来。
清单上价格都是虚的，不过一个范围而已，他只要看品牌和产品即可。
各广告的价位不定，除了品牌外，相应要求也不一样。比如某品牌的快消食品，一晃而过、全程出镜、价格都有差别。要是江秋十把它拿起来做些介绍，或者干脆在镜头前吃掉，价格就更加诱人。
前排的都是零食、饰品、服装、生活用品，之后是几个游戏，广告商希望江秋十能够打一局，他们可以请主播带着打。
再翻一页，甚至还有彩妆广告。
刚巧，忙完了这一阵子的雅姐发来信息，询问结果。
她提议，老板可以直播化完了妆后打游戏，全程吃播并隔十几分钟换装一次。
毕竟，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江秋十非常感动，拒绝了日进斗金的机会。
挑了几个后，剩下一律打回。电影票房分成第一批很快就要入账了，所以任凭雅姐怎么磨嘴皮子要求再加个游戏，江秋十都没同意。
他对现实中的事物都丧失了兴趣，又怎么会迷上虚拟的快感？
雅姐只好作罢。
可以的话，她很想接下这款手游代言。上一次综艺不过接了一缕白发造型就出圈到火爆，粉丝至今念念不忘。
该款手游代言人全部以超高颜值著称，加上造型师特别能抓人物特点，每则广告都是经典，截图存在各粉圈人士的“不是粉也会保存”的相册中。他们诚意很足，一直在死磕江秋十。
唯一缺陷就是这类手游都需要氪金。并且前几任代言人粉丝基本都接到了下载量达到某数值才可以解锁一定时长的广告任务。
江秋十估计是因为这一点，才不愿意。
不去的话，可惜了。
见老板不愿意，雅姐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板在某些方面格外固执。雅姐甚至有种感觉，他宁愿别人欠着自己，也不愿意自己欠别人一点点。
所以，他不愿意让粉丝给他多费哪怕那么一点点心思。
雅姐甚至觉得，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要粉丝太过沉迷的喜爱。粉丝只要看着他就好。
她忍不住说：“你也不能总想着光自己做就好，你如果不让粉丝付出，她们会很快爬墙的。”
人和人的联系是相互的。明星给粉丝慰藉，粉丝给明星花钱，双方付出和回报，这才能长远。要不然，娱乐圈怎么会有虐粉一说？付出了时间精力和心血的事物，才会懂得珍惜。
人也是如此，你什么都不要她们做，那她们追星的意义是什么呢？
江秋十回复：“即使我什么都不要，她们也会自己找事做的。”
自他上一回发布手写信后，后援会开始号召大家不要控评不要打榜不要投票，收效甚微，仍不妨碍他在各大榜单上的排名遥遥领先。
雅姐无奈，只好作罢，问明意愿后，让斌哥跑腿去和品牌方谈。
十一月到来。
电影终于下映，带着它一骑绝尘的十六点五亿票房、八点三分豆瓣评分、四十多亿的话题讨论度和未播先得的奖项提名，完美落幕。
成年后两部大男主电影皆大获成功，口碑票房双丰收，[荒唐辩护人]下架后，网播分成同样不会是一笔小数目。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再无人可怀疑江秋十的扛票房能力与选剧眼光。
本就迷信的圈内人士再次感叹：为什么他就命这么好？能力、演技、容貌、双商、资质，没有一处短板。
世界上真的有天降紫微星？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上门求合作的人只多不少，多的是失意导演编剧大着胆子请求合作。
他们听说过江秋十愿意提携新人，加上业内对他评价都是好脾气、好说话、温和等，不知不觉，投到雅姐这儿来的本子越来越多。
工作室小团队隔一天就需要开会商讨，他们还是寄希望于挖掘一些沧海明珠出来。
毕竟，不少成名的编剧也不是自己在写本子，而是让团队上，团队又转交给新人。层层外包，递上来所谓的磨了几年的剧本还不如新人里捡漏。
累是累，公司的人干劲愈发足，奖金和假期吊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勤勉。
雅姐千挑万选，没选着适合老板的，倒是看上了一个喜剧本子，很适合拍成网大。
公司商讨后，觉得不错，打算买下版权做项目。
投剧本的是个新人编剧，圈名糖不急，从前一直给别的工作室做枪手，这还是他第一本完全意义上的独创剧本。
乍一听说过了，还有可能请他进组继续修改剧本，糖不急兴奋得睡不着，大半夜找不嫌弃他潦倒多年的好友小酌一杯。
大排档上，几杯啤酒下肚，都变成壮志将酬的泪，糖不急早就过三十了，毕业以后被忽悠着一直给工作室打工，埋头混了十几年还混不上能被别人叫老师的地位，每个月就靠那么一点点稿费糊口。
这差不多是他十几年来人生第一次成功，怎么能不激动？
好友宽慰他：“你这只是开始，我听说他那公司还打算做一个新人培养计划，叫什么，子午线计划。编剧、导演、演员都培养，你的本子被选上了，可以去试试。”
糖不急大着舌头：“你，你哪儿听来的？我怎么没听到风声？”
友人道：“没传开而已，这几天肯定会做宣传。你得先占个先机。”
糖不急咧着嘴摇头苦笑：“我都三十六了，就一个本子能看上，实不相瞒，我打算这个本子拍完，我就回老家结婚去。不折腾了……”
“哎你别，你好不容易才……”
“是啊……好不容易啊……”糖不急突然站起来，扬起酒瓶子跟着大排档外放的音响大声合唱：“这世界变了啊——这城市那么大——”
“这城市那么大，怎么没有我的家——”
友人摇摇头，心道：真是白瞎了白雾这么好听的歌。
说起来，白雾这个新人也是一叶知秋的？
啧，做老板做到这份上，由不得人不服。
……
嘴上说丧气话，第二天，糖不急还是把自己拾掇干净，穿上唯一正装，打车去一叶知秋公司。
孰料工作人员比他还惊讶：“糖老师，您的剧本都通过了，您当然也已经是计划里的一员。”
子午线计划，名称来源于本初子午线，后者由人类定义地球经线起点，前者将定义娱乐圈的好编剧、好导演、好演员。
糖不急晕晕乎乎跟着去看合同，他也没想过再请律师看看，就这么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都是颤抖的。
一切都像在做梦，他只求不要醒来。
工作人员带着他出会议室，此时，电梯门叮一声响，两扇门缓缓洞开。正迎头遇上一群人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对高挑男女，他们站在步出电梯，整间大办公厅似乎都为他们的容貌亮了一瞬。
很凑巧，他们同样一袭黑衣，男子气质冷淡沉静，短发女子张扬不羁，正是大老板江秋十和新人歌手白雾。
江秋十的办公室在楼上，直达的电梯今天维修，他便和其他人一块儿乘坐普通电梯，自己再往上走一层。
白雾是后面进来的。
和其他面临老板时忍不住屏息静气的员工不同，白雾眼前一亮，自如地和江秋十夸耀起自己专辑的成绩，并试图为自己争取一间独立的录音室。
双方你来我往扯皮，电梯门打开后方才停下。
江秋十：“你如果真的需要，那就向财务写一份申请，那边通过了我会考虑审批的。”
一听说又要写申请，白雾瞬间死鱼眼：“好吧。”
糖不急等他们谈完了才敢上前打招呼。
他生了一张不起眼的平凡面庞，丢人群里丝毫不显眼。此刻，这张脸上，激动和迷茫并存，还有着不确定的惶然。
见他打招呼，江秋十疑惑地笑笑：“你好，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哦哦，那个，我叫，不对，我就是糖不急，我就是写那个……”
他一着急说话就结巴，正当他以为自己再一次出丑时，江秋十丝毫没在意，惊喜道：“原来你就是糖老师，不好意思，之前没有见过面，所以没有认出。”
“……你的剧本写的非常好，很具有潜力，也希望我们的子午线计划，能够给你铺就一条更好的道路，能够培养出……”
糖不急哆嗦着嘴唇，脸涨得通红，他突然说：“我会的，我肯定好好学。”
他又深吸口气，“我这本是写女人的，江老师，你等着，我肯定能写出个更好的男人剧本给你演。”
新人就想让自己本子给江秋十演……送他出来的秘书望天。
好在江秋十不在意他拙劣的语言组织能力，笑笑：“好，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合作。”
宁子平那边态度暧昧。
他想找到更好的剧本不是难事，但是能够和这类国内顶尖导演认真合作的机会不多。
导演们也会为了钱拍些奇奇怪怪的片子，他如果只是为了虚名，自然可以利用自身流量演个随随便便的角色，让粉丝刷评分刷热度，营销号再吹一波，同样能骗到些水分奖。
但他不愿意。
他想要拿大满贯。
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他都想要揽下所有的奖杯。
所以，宁子平的戏，他必须争取，为此，他可以扫平一切障碍。
……
看守所。
警察们似乎因为上一次谈话找着了弱点，这两天没少找微听雪谈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开口：“让我再见一次江秋十，我就坦白一切。”

第184章 粉丝投票
“见我？为什么？”
电话那头, 男人脱口而出。
警察也很无奈，他们也不知道啊。
但为了尽快结案，还是只能麻烦对方了。
江秋十不得不抽空再去一趟。
看守所内，微听雪整个人更加憔悴, 唯一双眼睛明亮锐利, 如黑夜明火。
“你来了。”她穿着橙色马甲, 身姿优雅, 一颦一笑仍带着大花影后的优雅。
“嗯，我来了，有什么事吗？”江秋十在她面前坐下。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明星本就比普通人纤瘦, 她现在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套着个空壳。
微听雪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开了，想问你几个问题。”
江秋十点点头：“你说。”
对方一声轻笑。
“如果……如果我交代了, 你有把握让他出不来吗？你能保住我名下所有孩子和员工的安全吗？”她眼里蕴着说不清意味的笑意。
既是提问, 也是试探。
她没有放弃怀疑。
如果是你，我记仇不过分吧？
如果不是，她也只能自己顶罪, 以免其他人承受报复。
正人君子，圈内都说你圣僧, 说你讲义气，人好。
你会答应吗？
是不是他干的都无所谓了。
他是目前唯一能找到有能力和对方抗衡, 并有可能和对方抗衡的人。
女人素面朝天, 一脸笑意盈盈。
不是要当正义卫士吗？听说你最注重承诺了。
那就，别让我失望。
江秋十面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好, 还有其他事情吗？”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甚至还不如曾经邀请他参加晚会时的反应大。
微听雪脸上笑意一僵：“你没骗我？”
“你没什么值得我骗的。”江秋十坦然道。
她的口供很重要，加上他确实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所以，答应她又何妨。
发誓保证什么的，她不会信，江秋十这么说，对方反而信了几分。
谈话就此结束。
愁眉多日的警察总算有突破口，喜笑颜开送他出门，连黑眼圈都洋溢着喜悦，恨不得给他颁发热心市民锦旗。
黄昏时分的火烧云渲染了半边天，他道别后，独自开车，行驶在拥堵道路上。
下班高峰期，长长的公路，车辆一眼望不到头。
车内广播恰巧播放着一则晚间新闻。
“近期，有关部门接到一起热心市民关于大型组织未成年人卖淫活动的举报……有关部门高度重视，积极开展……正在进一步调查……”
这起案件闹得太大了，网上线下沸沸扬扬。民众恐慌同时，又多了一股声音，要求对儿童普及性教育。
趁着堵车，江秋十就着广播，看看网络上的舆论趋势。
公司的营销号只动用了一小部分，已经足够带风向了。
良人可安：“关于最近闹得很火的那件事，我在这里做一个调查，小时候被性骚扰过，语言、动作上都算的，可以在评论区打个卡吗？说明性别即可，不必要暴露隐私，谢谢各位了。”
令人震惊的是，那条微博下，前排的上千条评论全部都是当事人的诉说经历，转发破了十几万。
这还只是微博一个平台。
虚极子：“现在一些家长谈性色变，你们在掩饰什么？你觉得你的孩子小，坏人可不会嫌你的孩子年龄小。”
清凉非散：“一面对性教育进行阉割，恨不得孩子生活在真空里，另一面人流打胎壮阳小广告满天飞。呵呵～”
skila：“儿童不能保护自己，那至少要让儿童知道哪些是不对的，不能做的，让他们知道向家长和老师求助。”
ilovekun：“说到这件事，我又忍不住想起国庆档的电影[荒唐辩护人]，里面也有类似情节，这对小孩子来说太残忍了，我觉得国家真的应该注意这方面保护儿童。”
某官方纸媒更是发布文章：“名为公益的伤害儿童行为，我们应当说不。”
微听雪的头像如以往她随处可见的广告牌一般，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刷屏得比以往存在感还要高。
哪怕出来，她也没法再返回娱乐圈。同样，当初参与买卖交易的人们一个一个再度被翻出，其中不乏有妻有子的成功人士，可想而知，他们也绝对不太平。
密密麻麻织就而成的人际网中，唯独少了一位关键中心人物——张乐文。
不知是网友真的忘性大，还是钞能力作用，张乐文被忽略了。全网少数几个揭示张乐文所作为的贴一律被删除封禁，没掀起什么水花。
直到又过了几天。
传来消息，微听雪指认张乐文。
……
“好家伙，你厉害。”林鹤拍完了戏闲着没事干，听说江秋十公司扩建了，跑来看看。
顺带夸一夸自己兄弟。
他竟然真的把这伙人拉下马了？
亏他当初担心得要死，还整天想象要是江秋十被发现了被报复，自己要不要站出来帮忙。
谁知道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江秋十注视着在办公室里捣乱的人，赶又赶不走，解释道：“现在抓得严，只要闹大了，上面当然不会不管。”
他说得隐晦，林鹤一点即通，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也亏你这么胆儿肥，要是我……”
要是是他，他会怎么做？
林鹤不太敢想。
他自觉是个俗人，在不受到威胁情况下也乐意做些善事，但他不确定，易地而处，自己能不能有勇气做这个吹哨人。
江秋十说得轻巧。
从发现、搜集证据，串联起所有关系网，再到举报，操纵舆论……他桩桩件件都参与其中，又全身而退，不被发现，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直到现在，那帮人焦头烂额之余，还在查是谁动的手。
“不过，为什么突然她就肯指认了？我听说她一开始不承认的。”不指认，张乐文兴许还保她，想想办法三四年也出来了，到时候哪怕不能混圈，只要在他手底下做事，总还是能衣食无忧。
这一指认，那可是死仇，张乐文总能想办法脱罪，出来后非报复她不可。
甚至不必等将来，现在他同样被扣在看守所，都能够用自己的势力整一整对方。如网上本应该出现微听雪黑料大爆发，全都被江秋十压下去了。
江秋十淡淡道：“证据确凿，她不承认也不行。”
“是这样吗？”林鹤犹疑，也想不到别的解释。
江秋十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与微听雪的交易。
想不通就不去想，林鹤转移话题：“你生日要到了，说吧，想要什么？”
大有不管你说什么小爷都给你包了的壕气。
好友顿了顿，眼里突然浮现一丝笑意。
“那我不客气了。”
“XXX最新出的那双鞋，XX牌最新款显示屏、XX游戏机……”江秋十竟是把今年林鹤生日时毫不客气开口索要的礼品清单完整复述了一遍，语速之快，堪比相声经典曲目报菜名。
“喂喂喂你怎么这样？”林鹤跳脚。
江秋十这才悠悠补上最后一句话：“这些我都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林鹤盯着他看，探究发问：“我怎么感觉你在逗我玩？”奇了怪了，这家伙除了会点老掉牙的冷笑话之外，什么时候学会的开玩笑？
好友一脸认真：“怎么会？”说罢他清清嗓子，“今年生日就是直播形式，不打算办活动。”
“行吧。”林鹤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要不我把你干女儿借你玩一天？这可是无价之宝。”
江秋十拿纸团丢他。
林鹤为自己的机智笑了半天，随口聊了些八卦，临走前顺走一罐子茶，才满意离开。
他走后，江秋十顺手查了些消息。
林鹤带来的八卦自然不是普通的消息，他虽然散漫，但对朋友总是很仗义。
自从上一次目睹江秋十差点送孟宇杰进ICU，气愤之余，林鹤在送后者进局子的道路上做出卓越贡献。
最近，孟家的产业基本交到了孟宇杰那位姐姐手中，她是个狠人，给自己弟弟请了个“著名”律师，还找关系让法院尽快开庭。
双管齐下，律师不仅没有为辩护人争取减刑，反而只借着案子为自己博出名，孟宇杰喜提牢狱之灾。
他进去了，林萩的日子更不好过。
演技不行，口碑不好，热度也不高，一直以来就是靠着一张脸蹭蹭热度，和孟宇杰给他的资源度日。
原本江秋十留着两人打算为自己落幕做推手，想通后，反手把他靠山推翻，林萩的日子瞬间难过起来。
代言也好、电视剧电影也好，都是冲着他身上那么一点话题度而来，他以前就看不上，落魄了眼光也没有降低，一时之间，竟是接不到任何资源，只能靠老本度日。
江秋十并没有赶尽杀绝。
作为明星，他是贫穷的，买买营销送送礼，差不多就花了大半。但作为普通人，他手中的存款完全够他衣食无忧三辈子。
只看他愿不愿意舍下这份虚假繁荣。
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的，圈子里混久了，习惯了受人追捧，一举一动伴随着闪光灯的日子，怎么可能回归常人生活？
林萩也是，因为最近直播卖货火了，他也跟着网红做起了直播生意。
林鹤特地打听一番后，当做闲聊谈资说给好友听。
反正他有什么，想说就说了，江秋十不会放在心上。以后者的性格，肯定也是揣摩透了林萩这种人掀不起波澜，才会完全不在意。
听了一耳朵圈内有的没的真真假假八卦，江秋十回忆一番，筛选有用信息后，继续工作。
处理公司事务、拍广告、拍杂志、接采访、筹备新项目……一桩桩一件件处理起来没完没了。期间，和宁子平的联系也没断过，后者因张乐文都进去了，再无后顾之忧，逐渐松口。
艺人不拍戏时只会比拍戏时更忙，不知不觉，一周很快过去。
江秋十的二十七岁生日，即将到来。
若论起来，他放在逐渐低龄化的娱乐圈中，年龄不算小了，加上一身气质沉稳，更是让人鲜少将他和小鲜肉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偏偏枫叶们很喜欢称呼他为少年。
明明自己才是少女的年纪，却很爱用幼齿化的称呼来形容年龄心智都比自己成熟太多的人，少年还算好听的，绝大多数粉丝都爱叫偶像崽崽、小宝贝等。
谁让她们喜欢呢。
某剧台词云：当你觉得一个帅气、漂亮，他可能是真的好看。但是，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时，那完了，你已经喜欢上他了，他无论怎样在你心里都是最好，最可爱的。
粉丝们都是这样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自带滤镜，想要保护他，想要亲亲蹭蹭他，满心满眼都是他，觉得他天下第一可爱，哪里都好，怎么看都萌萌哒。
工作室等人平常看粉丝言论都要笑死了，迫于老板威严不敢说什么，私底下也忍不住保存几张老板红脸蛋猫耳朵小虎爪图片。
当然，这就不敢给江秋十本人发现了。
老板温和是一回事，惹不惹得起又是另一回事，谁也不想体会一番江秋十的犀利眼神注视。
哦不对，公司有一个人敢。
那就是雅姐。
雅姐真乃勇士也，公司准备好直播间，让老板调试后，她还抱了一小箱子神秘物品进来，直白发问：“怎么样？要不要给粉丝一点福利？”
小箱子摆在桌面上，雅姐开始往外掏：“这些都是粉丝留言选出来的，你看看。”
听到是粉丝选出来的，江秋十便没第一时间反对，很快，他就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看看这都是什么？
全是动物耳朵造型的发箍，猫耳朵兔耳朵老虎耳朵狗狗耳朵无一不有。不想戴发箍？没关系，还有发夹，小胡萝卜、小绿苗、小鸡仔等等一应俱全。
江秋十目光如炬，平静道：“我今年二十七，不是七岁。”
雅姐强行淡定：“没关系，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再说了，这真的都是粉丝选出来的。”
她的目光可疑地移到之前自己送给老板的黑猫水杯上。
江秋十：“……粉丝选了，我没选。”
雅姐格外可惜，将东西收拾收拾装起来，临了，再次开口：“那粉丝投票的造型你看看吗？”
她知道这次生日纯粹是给粉丝看的，一周前直播的消息放出去后，很多枫叶虽然遗憾，但更多是开心。
总算能看到爱豆了，是会动的十哥！活的！
如这般偶像不常互动的粉圈，粉丝早已无师自通地习惯了没有偶像作品的日子该怎么过。听说十哥要直播后，天天嚷嚷着想看各种造型，还玩起了投票。
什么斯文败类金丝边眼镜加背头、银色长发束腰长袍、高冷禁欲制服诱惑……
雅姐都没敢说最高票数选项是不穿。
江秋十敏锐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提前再度拒绝：“我穿平常的就好。”
雅姐算盘再度落空，面露可惜。

第185章 取消打榜
随着地位提高, 向他江秋十庆祝的人越来越多。生日还未至，礼物就堆了满屋，什么都有。
自愿献身的也有，小模特照片和身高三围等信息夹在精美礼物袋里, 工作人员装点时见怪不怪地把这类先放一边, 和主管说一声, 就能把这些当做员工福利带回家。
反正老板是不可能收下的。
员工们边清点边八卦。
娱乐圈简单到只剩下名利二字, 一切钱权交易都是那么赤裸裸，拜高踩低也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当你站在高处，四周都是热心人。如现在, 哪怕江秋十和一些人根本不熟，他也接到了对方极为亲切的问候，和精心准备的礼物。
阿祥边打包东西边问：“老板什么时候认识这些人的？我都没注意。”
戚美雯飞他一眼：“不认识，不过要送就送呗。”反正都不是什么大礼, 送礼的不过混个名儿眼熟而已。平常有什么事再回礼就是了。
有来有往, 才有交情嘛。
阿祥傻傻啊一句，担忧起来。
戚美雯嘘他：“你怕什么，人家想还求不到呢。”
几人把礼物分装好, 将老板相熟朋友送的礼盒拣出来，没什么交集的放一边, 再记下清单，快速且轻松。直到准备拆粉丝礼物时, 一个个表情才变得格外慎重。
一叶知秋公司的地址并非保密, 平常除了消息灵通的小粉丝会写信，变态礼物也收过不少，什么贴了江秋十名字的剪烂的娃娃、画了奇怪符号的恐吓信、一小撮头发、穿过的内衣裤鞋袜、一瓶莫名其妙的液体等, 还有一次有人寄了一盒子蜘蛛，刚打开便满地乱爬，把前台吓得够呛。
阿祥听了咂舌，手下拆开一个标注着“枫叶赠”的礼盒，提心吊胆半天，打开后，看见一颗格外无害的水晶球，方才放下心来。
他放心得太早了。
第二个精致的半人高礼物盒，轻飘飘的，内盒抽出，谁知内盒没有底，一抽出。手办娃娃的脑袋掉落下来，骨碌碌滚远了，紧接着，四肢散落，红色液体飞溅。
阿祥吓傻了。
戚美雯镇定地叫来阿姨清理，同时安慰对方：“放心吧，这不是血，肯定是红墨水什么的，你脸上沾着了，快去洗洗。”
为什么你可以经验这么丰富啊！
阿祥小职工不敢说话，糊了满脸红色液体往厕所走，出门转时遇见从电梯口出来的老板。
江秋十难得吃了一惊：“你怎么了？”说完后才发觉对方没事，红墨水稀释后颜色过于鲜艳，乍一眼看唬人，再细瞧就能发现不对劲。
阿祥很糗，说明原因后捂着脸冲进厕所。
待他出来后，看见江秋十和其他人坐在一块儿拆礼物。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老板面不改色丢掉一盒又一盒堪比恐怖片道具的小玩意儿，扑过去拍马屁道：“老板，你还是去看那堆吧，我们清理好了的。”
说罢，从清理好的一堆礼物盒中精准找出一个朴素的袋子，他说：“你看，老板，这是杜玫老师送来的。”
江秋十这才起身，伸手从袋子里抽出一团柔软的针织物。
抖开，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马甲，看样子像是手工织的，纹路还有些不齐整。
阿祥看见老板明显愣了愣，紧接着，他伸手抚摸着那件马甲，小心翼翼地叠好，珍而重之地放回去。
收拾完后，他看见老板把那袋衣服单独带走了。
……
当晚，许多粉丝没睡觉。
跟跨年似的等待着零点，只为了在这个日子的第一秒为江秋十送上祝福。
她们很久没有看见十哥了。
对于枫叶而言，零点一过，整个世界都亮了。
这是她们心上人的生日，是十哥诞生的日子。都说粉丝的爱不会长久，但至少，这一刻是真挚的。
她们在此刻，真真切切地希望以后能够陪伴江秋十度过每一个生日。
寿星公本人翻阅着网络信息，手机里蹦出不知多少条祝福短信，他选择性地回复着。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轩轩。
他得到回复以后就迫不及待用电话手表打来了，江秋十刚接听，小男孩的声音雀跃不已：“江哥哥，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
江秋十声音放柔了一些，站在大开的玻璃窗前，任由冷风吹拂，他认真道：“谢谢，也祝你每天快乐。”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小男孩苦恼地说：“还在写作业，好难……”
闻言江秋十沉默了。
轩轩不算是个聪明的孩子，除了演戏方面有些天分外，平常学习成绩并不好。
就像此时，机灵的小孩就知道说是特地为了祝福所以才等到这么晚，只有他，直白地说自己还在写作业。
“你美玲姐姐呢？”他心里思索着是不是该请个家教。
轩轩压低声音说：“今天我爸爸妈妈来了，美玲姐姐和他们吵架，然后和他们出去了。”
这对夫妻不是应该在外面玩吗？
江秋十记下这件事，哄他：“你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吗？”
“嗯，一个人在家里。我锁好门了，不怕。”轩轩说着说着笑起来，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江秋十：“你把题目报给我，我教你做吧，早点睡。”
……
谁也想不到，生日当天第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寿星本人竟然在给小孩隔空辅导作业。
把人哄睡后，江秋十才挂断电话。他看着屏幕上其他的未接来电，又再次抬眼望了望窗外闪着星子的天。
杜玫……轩轩……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但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
十一月七日，早上九点，直播间开启。
观众们鱼贯而入。
公司把一间办公室清理出来做直播间，看背景，房间后面还摆着些乐器。
江秋十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睫毛根根分明，他疑惑地眨了眨：“开了吗？可以看见吗？”
一张放大的俊美脸庞突然出现，占领整个屏幕，是什么感觉？
更别提许多粉丝戴上了耳机，所以他那轻轻的问话声就像在耳畔呢喃，浅淡的气音，令人似乎还能触碰到对方微微温热的吐息。
虚极子：“！！！！！美颜暴击！”
梦有十哥：“嗷嗷嗷嗷十哥我来啦啾咪一口宝贝～”
胖花：“能看见能看见！十哥你能看见我吗？我是你的小叶子啊！”
阿白白白白白：“屏幕脏了，舔舔～”
看见弹幕突然爆发，江秋十这才发现自己的脸挡住了屏幕，战术性后仰。
枫叶们发觉自己投票和猜测的造型全都落了空，他简简单单一身常服，白色衬衫外是浅米色的针织马甲，造型也没做，完完全全的素颜。加上因为面对粉丝和隔着镜头削减不少的气势，冲着镜头一笑，整个人如邻家大哥哥一般温和可亲。
甜党吃到了久违的粮，暴风哭泣。
江秋十近来的造型全都是大佬必备，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柔秋秋了。
可可爱爱的秋十：“今天是甜秋！甜党的胜利！秋秋笑起来就是最甜最可爱的！”
浅初吖：“盐党不服，十哥的甜只是伪装，盐系风格最棒！等着，过几天我们十哥仍旧大佬出街。”
麻花：“十哥可以凑近点，没关系的，像刚才那样，放大的美貌。”
橱柜：“十哥今天直播什么呢？和我们聊天吗？”
江秋十答道：“对，今天留一些时间，和大家直播聊聊天，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在弹幕上发，我会尽量回答。”
他的话说半分藏半分，粉丝自动理解了他将生日时间留给粉丝的行为，很难不感动。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在大家以为他理智当先时，做出一点感性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很在乎粉丝的事啊！
荆棘：“嗷呜，十哥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们能看看你就好。”
橙子：“不知道问什么，先蹲一蹲。”
南枝开遍：“十哥你这是在哪里直播呀？你家里吗？可不可以康康？”
江秋十离屏幕远了些，让摄像头把房间里其他人照进来：“这里是，在公司的一间办公室，今天和你们聊完了还要工作，没有在家里。”
就算没有工作他也不会把自己家中布景暴露出来的。
只不过这么说，粉丝就自发理解了：十哥好忙，还要工作。
镜头一扫视，粉丝们发现了不少眼熟的人影，还眼尖地瞄到了房间正中桌子上放着的几个酸奶瓶。
他代言的那款。
为你钟情：“原来十哥也喜欢酸奶啊，可爱。”
举个小栗子：“十哥喝酸奶舔盖子吗？”
江秋十注视着这条弹幕，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不舔的吧。”
未静：“呔！十哥这么土豪，怎么可能舔盖子。”
you予：“啊啊啊啊认真读问题还认真回答的秋秋好可爱，十哥你今年还接戏吗？电影看完了，剧荒。”
江秋十：“今年快年底了，不过还在看本子，会努力拍更多更好的作品的。”
他的表情很郑重。
粉丝们最爱他的几个方面，除了颜值演技平日谈吐外，还有就是这股郑重其事的气势，让人相信，他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十哥也没有让她们失望，他说了就会做到。
他说，要拍好作品，所以他的每部戏都是精品，个人表现更是突出。
他说，自己把枫叶当朋友，让枫叶们爱自己，所以他愿意让粉丝放弃氪金、放弃控评打榜，他不贪图粉丝的任何东西。
他说，我不会让爱我的人失望，他做到了。
他的每一部作品、每一句话都叫人无可指谪，他强大、善良、理智又温柔。
爱他的了解更多后只会更爱他，枫叶们从来不怕挖坟深扒，因为扒得越深，越觉得这样光明璀璨的人难能可贵。
平陆成江：“十哥，我相信你，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当你的小枫叶是最开心的事情。”
原也：“相信十哥，十哥你拍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三：“十哥有没有开演唱会的打算啊？歌迷在此。”
江秋十说“演唱会没有想过，因为我不是专业的歌手，不过会尽量多出一些单曲。”
温酒叙故人：“十哥要保证身体，自己身体健康最重要。”
……
直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足够江秋十的大名登上热搜榜多次，目前，两个词条稳稳地挂在高位。
＃江秋十吉他弹唱＃和＃江秋十拒绝粉丝打榜＃。
前者普通人会点进去看看唱了什么，算是宣传一番江秋十的唱功。后者就纯粹是宣传江秋十的价值观了。
直播录屏节选中，江秋十对着镜头说：“我一直很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你们对我的鼓励支持，我也能够感觉到。”
“但是，我并不希望任何平台拿你们的喜爱当做令箭，利用情绪来使你们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快乐的人。”
“你们应当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群体、被情绪什么因素控制。”
“所以，各位枫叶，我提议以后取消那些打榜投票……”
他这话一出，弹幕喷涌地更加几厉害。
“我不需要那些，我所想要的荣誉会自己争取，只希望所有的不必要的付出都能停止。”
几乎是他说完这番话后不到二十分钟，互联网就将他送上了热搜。
对路人来说，他们看惯了脑残粉闹事，明星本人能象征性说两句就不错了。
江秋十不同。
就没见过这么拆自己饭碗的。
哦，也不是，他还真不算完全靠这个吃饭。
雾糜：“所以，真正拒绝粉丝应援投票而不是作秀，真的有这么难吗？不过是因为正主不行而已。
业务能力不行，自然只能靠训练粉圈。这种人离不开水军营销和滤镜，生怕粉丝脱粉，甭管她们在外面撕得多么轰轰烈烈也能当做没看见。
容我说一句：就是废物本废。”
即六宴：“对不起以前误以为江秋十是媚粉，我错了，他是真汉子。”

第186章 电影[倦鸟]
江秋十知道, 自己这些话出口，势必会得罪微博平台。
资本家是不会在乎那么多韭菜的想法的，他们巴不得制造冲突，引发热点。
辛辛苦苦想段子想热点, 都不如两个明星粉丝吵一架带来的热度大；吸引再多用户开会员, 也不如弄个明星势力榜让粉丝送花, 一朵花两元, 为了自家爱豆排名，粉丝们总是会杀红眼的。
更别提营销号最常用的吸粉方式，买僵尸粉之后随便发点什么挑起明星粉丝争端的内容，再设置关注才能回复。粉丝自然会关注了后在评论区吵架, 而后把内容一删，大多数粉丝不会特意再去取关。几次操作下来，活粉就有了。
可以说，明星和粉丝们撑起了微博的半边天。他这么说, 几乎是明晃晃地给微博设了坎儿。
以后黑热搜估计少不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江秋十才刚在新浪微博上做直播，并且签订新协议，每年发多少微博多少vlog之类, 平台一时还真不好做什么。
总归，他有自信能够解决。
生日带来的不仅仅是直播上的宣言, 公益同样在进行刷屏。
和去年一样，密密麻麻列了长串的公益清单, 从老人到儿童, 从修马路到建学校，分门别类一条条列举出来，再次让围观群众叹服。
公司之前便做了个公益网站, 专门记录并追踪公益项目。测试后，同样在生日当天上线。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登录网站查看公益进程，时间地点款项等一应俱全，图文并茂。
工作室把网站链接做置顶，好奇的吃瓜群众点进去一看，名为“一叶知秋慈善基金会”网站首页分门别类列得清楚，链接里罗列出了每一项公益活动的进展。
工程量之大，绝非一日之功。
不少官媒转发后，枫叶们还发现，这个基金会竟然还登上了纸媒和央视！
官方蓝V微博号不算什么，花钱就能买点推广，让粉丝们吹一吹根正苗红之类。纸媒和央视的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啊！
十月金秋：“看到有些小叶子还不知道十哥办的这个基金会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这跟红十字的范畴都差不了多少了，而且还是全透明，完全向社会公开，这个就很厉害。
一般来说，明星做公益，会专门挑一个分类比较细的专项公益，比如专门给肺结核病人的募捐，或者专门用于失明儿童的盲文书等等。
十哥的这个就不太一样，可以看到，他的公益项目非常齐全，大致上的公益门类基本都包括进去了。
目前来看，国内暂时没有哪个明星做的公益项目比他更多，分类更全。不要小瞧，这真的很厉害了。
做一个公益，动动手指捐一笔钱是最简单的，真正去落实才知道有多么困难。越贫困的地方越多不确定因素，大家随便问问扶贫干部就知道了。就连国家做扶贫都那么难，更何况这类非官方的公益？”
原本因为自家偶像“否认”了所做贡献的一些粉丝，心里还有点酸涩。她们辛辛苦苦做数据，偶像却不想要。看到新鲜出炉的公益清单，又忍不住为偶像敬佩。
他只是，真的不想让我们不开心吧。
对陌生人、对弱势群体都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为粉丝考虑呢？
要幸福啊：“我爱的大男孩，他有最好看的面容，和最善良坚韧的一颗心。”
游昀昀：“扶贫不容易那个是真的，我家里就有亲戚是扶贫干部，天天往乡下跑，整个人都晒黑了。听他说过，很多扶贫户都不愿意劳动，只等着国家补助，发小猪仔小鸡崽直接拿来吃，根本不会想着养起来。发菜籽，当天回家就炒了，也不种地。外出打工也不肯，不给钱就要闹，就觉得国家要管他。”
清明：“我老家就新建了个枫叶小学，刚刚去网站上查，一模一样，没有作假。”
天凉也要吃冰：“怪不得，我听说今年一叶知秋招了好多员工，我们学校也有一叶知秋的志愿者招募。我还报名了呢。和十哥一起做公益！”
……
粉丝夸、路人夸，疑心病也不少，现在网友或多或少提高了些警惕性，一看见说“江秋十炒作作秀”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冲上去反驳：你捐这么多钱你也可以炒，想怎么炒怎么炒。
公益骤然间推得这么广，速度有些过快了。只有江秋十知道，他正在用自己公益活动的范围，将微听雪资助过的孩子完全容纳进去。
他一个不少地接收了那些孩子的将来。
哪怕微听雪已经无法验证他消息的真假，哪怕张乐文同样深陷困境，他既做出了承诺，就不该反悔。
有央视盖章，官方认定，哪怕微听雪的翻车就在眼前，大众还是选择相信他。
电视上播放着他的采访。
江秋十很认真地说：“关于公益事业，从进娱乐圈以来就有这个想法，并一直慢慢实施着，直到最近终于形成了比较完备的体系。”
“我希望通过自身影响力也好，其他方面也好，能多带动一些人关注身边的需要帮助的群体……”
“这具有风险，在这里，我承诺，它所有的款项、每一笔捐赠额明细都是透明的，欢迎大众监督……我愿意为它做担保……”
“欢迎大家献爱心，什么形式都好，一叶知秋会长期招收志愿者，长期短期定期都可以，并有多种捐赠项目……仅凭个人力量是不够的，希望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新闻联播放出男人的采访，神情郑重，然而他再怎么一脸严肃，那张脸还是好看得不行。
枫叶们被迷得七荤八素。
下采访后，他抽空去看望一次微听雪。
“我答应你的事，正在做。”经过警察允许后，他给对方看了看自己公司新建立的慈善项目。
微听雪记得自己近几年资助的所有孩子。
他们都在资助名单中，一个不落。
“公司最近会拍新戏，你公司下的演员，能力合格的，我会优先考虑。”
她的公司变动颇大，人心惶惶，不少人闹着解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只要有戏拍，有曝光，其他就不算什么大事。
“张乐文正被控制着，接受警方和监证会调查。”
除了张乐文，其他牵涉人员或多或少也付出了代价。
哪怕他们会借助律师尽量让自己在法律上脱罪，他也会从另一方面下手。
江秋十仿佛只是来告知一声，对方心里做何感想，他并不关心，说完了，没寒暄两句，便起身离开。
微听雪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地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翌日，江秋十便接到了宁子平的通知。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一改以往的暧昧态度，直接邀请江秋十做他新片的男主角。
很难说不是受了微听雪的影响。
江秋十不在乎那么多。
只要达成了目的，就足够了。
电影剧本果然改了名字，新剧本名为《倦鸟》，整个剧组架子其实已经搭建起来了，就等着审核通过。改了名过审核拿到拍摄许可证后，只差演员。
其他小角色副导去找，唯有男主角，由几方面拉锯战共同定下。投资方是没有意见的，男主上一部电影大赚特赚的记忆还没散呢，尤其是当江秋十自己也成为了投资方之一后，他们就更没话说了。
十一月的北方，今夜突然飘起了细密如沙的雪粒，气温骤降。
工作室的几人正陪着老板前往首都的路上，刚下车去服务站休息休息，喝口热的，寒意就从四面八方渗进骨头里。
江秋十没下车，休息站这时人多，他安静地坐在后排等那几人回来。车内空调开得暖，令人昏昏欲睡，他降下一点儿车窗，任由呼啸寒风钻进来。
冷得一激灵。
见阿祥和斌哥缩着脖子跑回来，他有点遗憾地重新把车窗升回去，而后注视着玻璃上反射出自己有点虚幻的影子，以及窗外飘飘忽忽落下的雪。
一辆加长车，化妆师坐中排正逛淘宝。
再有十来分钟，双十一就到了。几人上车以后，看见刷着淘宝的化妆师，默契对视一眼。
先抢！
江秋十随他们去，旅途长，不差这几十分钟。他戴上了耳机听音乐，绕是如此，前排所有人还是默契压低了声音。
双十一快递慢，他平时就少网购，加上不缺东西，自然觉得没什么要添的。
四五首歌听过后，车内气氛陡然一变。阿祥一脸美滋滋，斌哥丧着脸将手机塞回兜里。
“你看，我就说了，要先盖楼。我省了好多钱。”盖楼抽到了大红包的阿祥喜出望外。
“你买了什么？”
阿祥和斌哥换了个座位，前者开车，后者接过他手机，一看震惊了：“你就买了几箱纸巾？我还以为什么呢。”
阿祥沉浸在喜悦中，懒得理他：“谁说的，还有几件羽绒服，399抢到两件，给我爸妈一人一件。”
“对了，你买了啥？”
斌哥反而不肯出示自己的购物清单了，窝一旁打游戏，黝黑的脸有点儿泛红，嘴里嘟囔着：“我能买啥，不就是给爸妈买了点东西。”
瞄了眼老板的脸色，胳膊肘小幅度捅捅阿祥，两人会意闭嘴。
车内安静下来，江秋十的手机却突然嗡的一响。
是杜玫。
她发了长长一串语音，说今天下雪了，趁着打折，给对方买了两件外套，问他有没有空来试试。
江秋十听着她关切的话，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暖融融的，并不反感。
他却下意识不愿意接受这份暖意。
就好像，一旦松懈了心中那道封锁线，他就会再也回不到从前。
江秋十定定神，嘱咐斌哥替自己买些回礼，并回复消息，称自己有空就会过去。
临了，翻了翻论坛。
枫叶们为偶像庆祝完了生日后，又在为他庆祝光棍节。
双十一，又称光棍节。
很适合江秋十这样的单身男子。
粉丝们嘴上说得再好听，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知心爱人，心里也是诚实的。
她们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独占十哥。
再好也不行。
粉丝们把今年江秋十陪林鹤夫妻吃饭的照片重新发了出来，安心且放肆地笑他。
阿温：“今天江秋十找到女朋友了吗？没有，嘻嘻嘻嘻。”
晚晚墙头三千：“每年陪我过双十一的，除了马爸爸外，还有十哥。十哥不哭，我也没有男朋友。”
江秋十随意看了几眼便关上手机，他转而思考起自己即将出演的角色。
一遍又一遍地思考。
[倦鸟]的剧情说起来很简单，更多像是一个探讨家庭关系的电影。主人公李水鸿是一个自幼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生性爱自由，散漫，喜欢诗歌和绘画。却因为家中要求严苛，不得不拗着性子去学习自己不喜欢的理科。
家中要求他乖顺，他听话了二十多年；要求他读理科，他读了；要求他当医生，他做了第一次反抗，填志愿也好读专业也好，全都瞒着，直到大学毕业，家里人才发现他从业的竟然是心理医生。
李水鸿家里有一只从小养到大的虎皮鹦鹉，家人怕它飞走了，一直关在笼子里，几乎不让它出来。
主人公李水鸿的命运，正如片子里这只鸟一般。
电影最后，明白自己已经得病的李水鸿想把鸟放飞走，鹦鹉反而不愿意出来，它已经被养得太肥，飞不动了。
他将鹦鹉提到窗边，打开了笼子，看了会在笼子里蹦跳两下的鹦鹉后，转身出门。
谁也不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就连编剧也难以说明。
江秋十脑海里构思着画面，慢慢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还擦黑，道路两旁白雪明晃晃发亮，司机无声地开车。
整车人除了司机都睡着，他对着结满水雾的车窗再度呵出一口气，伸手写下三个字。
李水鸿。
他的手长年累月都是微凉的，不冷，却也总是捂不热。触着冷硬的玻璃窗，那股凉意从指尖袭至心头，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
李水鸿三个字逐渐模糊在氤氲雾气中。
天光大亮时，几人终于到达了酒店，大包小包将东西扛上房间后下楼吃早点。江秋十略做休息，换了身衣服，喝了杯热牛奶后便起身去找导演等人。
他们今天在这家酒店订了房开剧本研讨会。时间紧，否则江秋十也不必连夜赶来。
江秋十来的准时，其他人提前了些时候到，他一进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江秋十掀起一个属于李水鸿的笑，回以招呼。
编剧心里赞叹一声。
他似乎是刻意调整了气质，进门时，编剧甚至以为他就是李水鸿。
那种举止彬彬有礼，与所有人拉开距离，压抑又克制，面上却温和熨帖的感觉。
宁子平一改往日冷淡，冲他招手，让他坐在自己对面。除导演编剧副导外，其余几位都是专业的演员，坐下之后专心探讨起来。
这部电影的灵魂在于男主，男主角一个人的戏份占据了一半多。为此，江秋十的想法最为重要。
他说着说着，坐他身侧的导演发觉对方唇色有那么一点苍白，讨论间隙，他问：“身体不舒服？”
江秋十自然地回答：“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事实上，胃部爆发的抽痛感如洪水爆发，席卷而上，疼痛的知觉四散到每一根神经。他忍耐着坐在原位，面上认真听，趁其他人发言时，悄悄用力一咬唇，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苍白。
白瓷杯里晃荡出的倒影，面色要自然了不少。
一场剧本研讨会顺利结束，整部本子剖析下来，头晕脑胀之余，大家对电影的信心高了不少。
回房后，江秋十坐在窗边往下看，一点一点吃着包里准备好的小面包，那股疼痛缓解些许后，他伸手继续要拿，却在包里摸出了止痛药瓶。
指尖摩挲着瓶子，眼睫颤动两下，犹豫了一会儿，江秋十松开手，把药瓶放了回去。
李水鸿，正好是一个无时不刻不承受着自我折磨，并忍耐痛苦的人。
这点痛来得刚刚好，就随它吧。
他转身下楼。
剧组正在确定拍摄地点，这儿什么都不贵，就是房价不便宜，甭管买还是租，几个月下来，剧组绝对吃不消。
导演和制片人一边商量，一边沿着碗沿转圈儿式喝面茶，见男主角来了，拉个座位给他。江秋十就这么听着两人吵架似的商量。
导演想在本地拍，制片人考虑预算不同意，加上北方室外太冷，他想把地点挪到南方。
拍摄时间倒是确定了，一礼拜后是个好日子，宜开机。
江秋十听他们争完了，才说明来意。
开机后两三天，江秋十需要请假去台湾一趟。
他有两部作品，都入围了金马奖。
导演本来很暴躁——和制片人争吵输了。他不喜欢南方湿哒哒的冬天，却因没钱的死穴不得不妥协。乍一听男主角还没开拍就说请假，光滑圆润的面庞立时要皱成怒目金刚，再一听是去颁奖晚会，立马同意了。
江秋十身上已经有了几座奖杯，要是这次能拿下金马奖影帝，对电影百利而无一害。
“小伙子加油！”导演沙包大的拳头一比，“你演得好，肯定没问题。”
江秋十笑笑：“借您吉言，也祝我们新戏开拍大吉。”
室内有暖气，他厚重的大衣脱在一旁，内里黑色毛衣映衬得皮肤有些苍白。
他整个人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就连双眼亦是明亮如星。
如果现场的是粉丝，看了必然心动不已。
导演打量他，心里却想开拍以后该上多少黑粉，镜头里才不会曝光。
不知是不是应了这句话，剧组集体转移到南方，从找场地到开机仪式，一切都顺顺利利，老天爷也赏脸，天气适宜。
按惯例，桌面摆了一整只烤乳猪和不少水果，台上摆了一排排大麦。主创们挨个上香拜过关二爷后，避一旁看鞭炮震天响。
导演和制片人持刀，其余人搭上手，一齐切下乳猪。
“开拍大吉！”
“票房大卖！”
“大吉大利！”
一刀下去，乳猪顺利分成两半，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好话，微风吹拂摄像机上盖着的红布，似是应和。
这儿是祖国大陆最南端的一个省，离香港近，除了方言相似外，不少习俗或多或少亦受到了那边影响。
连开机仪式都比以往庄重不少，导演还特地穿上了象征吉利的红衣服，整个人圆滚滚的，活像一只红汤圆。
红汤圆宁子平本人正在派发红包，第一个发给男主角时，他不无感慨地说：“个组里就你运气旺，小福星最好顺带旺一旺我们这些人，保佑平平安安。”
江秋十失笑，碍于现场充斥着封建迷信的气息，他便没宣扬唯物主义，只说：“放心吧，一切顺利，票房大卖。”
导演心花怒放，恨不得把手里红包都塞给他，让他多说点好话。
发红包后，一群人揭了摄像机红布，正好拍合照做宣传。
消息灵通的粉丝早就在等着了，终于刷出了官微放出的合照。
电影倦鸟V：“开机仪式，导演@宁子平V ，现场大牌云集，男一号@江秋十V正在上香，@魏安安V @刘萍V……祝愿票房大卖。”
哪怕偶像说不要控评，枫叶们还是自发去官微下转转，留评论。
阿骰啊啊啊：“啊啊啊啊新戏！十哥才说在看本子马上就进组了，新戏开拍大吉！票房大卖！”
西汐兮：“大衣十哥好帅！谁知道这是在哪里拍的吗？我们这里都下雪了，他们看上去还挺暖和的。”
碎月：“掐指一算，一部电影大概拍两三个月，十哥又不能回家过年了，心疼。”
……
十一月十九日，[倦鸟]电影开机。
二十四日，江秋十携团队赴台湾，准备参加次日第5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颁奖典礼。

第187章 斩获影帝
台湾不大。
街巷挂着皆是繁体字与英文标牌, 拥挤、潮热，空气中带着海风味儿。
只不过，团队众人无暇欣赏这美景，所有人都忙着明天的典礼出席, 一系列活动交接搞的人头晕脑胀, 除此外还要和记者斗智斗勇。
消息传回内陆, 枫叶们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金马奖入围名单已经公布, 江秋十再次获得提名。
论起华语圈电影三金奖项权威度，两岸三地各一大奖，不过，圈内专业人士也好还是普通观众也罢, 皆默认金马奖为最权威。
她们真的很担心啊！
哪怕她们心里，江秋十哪里都好。
但是，这是金马奖哎！
华语电影奖项中，创办时间最悠久、评选范围最广的金马奖。
和上次金鸡一样, 只有江秋十独一个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演员。其余全是大家或耳熟能详, 或奖杯拿到手软的艺人，江秋十和他们站在一起尚且需要称对方一声前辈。
所以，这一次也可以看到奇迹吗？
无数电影人的目光投向了祖国南端, 海峡对岸的小小岛屿。
会馆，后台, 人多却并不拥堵，衣香鬓影, 西装与长裙, 放眼望去，男明星还好些，女明星为了拍照好看, 皆是一张浓妆大白脸。
江秋十和剧组的几人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和他一样，陈雁回同样入围了金马奖女主角，算上最佳导演、最佳剧情片、最佳美术设计和最佳原著剧本等等，[荒唐辩护人]共有九个奖项入围。
相当强悍的实力。
不少枫叶们没有意识到的是，她们在担忧江秋十竞争对手过于强劲的同时，同批入围者亦将他当成了强劲对手。
[荒唐辩护人]已在大陆公映，台湾还未上映，但不妨碍电影人们将这部片子认认真真看一遍。
越看，越能咂摸出味道。
光看网站评分就知道这部片子不差，男女主演技更是高光，一帧帧拉片看，眼神层次表情处理肢体语言等无一不细腻又丰富。但凡有眼睛，都说不出他们俩演技不好的这种胡话。
网络上，不少电影人都在猜测得奖结果。
上一次金鸡，还有人认为江秋十在[夺命追击]中的表现不足以服众。而这一回，不少人已经认为江秋十完全可以凭借[荒唐辩护人]拿奖。
虽有些取巧成分——今年是金马奖小年，但并不能因此剥夺金马奖的权威性。入围电影中，不乏优秀作品。
多日不见游缘，对方消瘦了不少。江秋十免不了压低声音关切问句最近怎么样，后者摆摆手，叹气：“还能怎样，成天帮小安剪片子呗。”
死者为大，他也不是真讨厌姜蓉，同性恋蕾丝边生离死别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姜蓉和他女儿身上，他说不准还能产生些灵感。
他现在见着整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儿就心疼，连带着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
在场的都不大知情，唯有江秋十算是参与全程，他总算有那么个能倾诉的对象了，后者表情同样静默下来，认真道：“回去后麻烦也帮我问候卓导一声，一直怕打扰她。还有，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游缘拍拍江秋十的肩，点点头，表情凝重。
他反而开口安慰对方：“你也不用担心，其他几部片子我都看过，你表现很好。”
演的是真好，哭笑皆是戏中人，角色越复杂，情绪越冲突，他表现的张力就越强。随意一截图，眼角眉梢都是戏。
“金马奖评奖还是很公正的，演得好就有可能，不会看年龄。”
老影帝、年青演员，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年龄没有加成。
更多的，就看他的运气了。
不过，江秋十的运气是圈内公认的好。
说罢，同样拍拍一旁和其他人说话的陈雁回：“你也是，会心想事成的。”
陈雁回：“？？”
陈雁回：“谢谢，导演你也是！”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附和就对了。
游缘继续说：“其实大家不要灰心，我们的电影已经获得了初步成功，票房就是对我们的肯定。相信今晚也一定会有收获。”
“来，大家再加个油。”
一群人像回到了剧组拍戏的日子，伸出手，交叠着放一块儿，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带笑，手往下一推——
“加油！”
从后台出来，走过红毯，步入会馆中，灯光炫目。
陈雁回的座位依旧在江秋十旁边。
现在江秋十对外的“官配”，不是林鹤就是陈雁回。他们已经习惯了，就连江秋十最毒唯的粉丝，也懒得再撕。
摄像头不断将镜头转向这些获奖热门选手。主持人正在台上滔滔不绝。
主持人是台湾人，虽然相当有名，但观众缘并不怎么好，内陆观众很不吃他平时调解时受害者有罪论以及略显聒噪的风格。如此刻，本该活跃气氛的环节，他却无端把话题扯到了八卦上。
“像现在，我们还发现这一届金鹰奖同时入围的有一对小情侣，对！就是我们的江秋十和陈雁回。哎，你们那部梦回环我看了，非常的感人，像这次入围的……”
场下本来就安静，这会儿安静得更加过分，一双双眼睛好奇地围着两人打转。
江秋十抬手：“不好意思，我需要打断一下，我和陈姐是合作伙伴，但并不是情侣。”他注视着台上主持人，明明一脸温和，主持人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陈雁回连连点头，一脸尴尬。
“我觉得松哥可能是看剧太入迷了。”严肃辟谣完，江秋十语气轻松地补充一句，主持人只好尴尬点头：“哎，是我太入戏啦。”
被打断了八卦，主持人只好另找其他人的谈资。
陈雁回捂着嘴小声道：“这人怎么这样？”
戏里cp是一回事，戏外误会了还大咧咧说出来的只有这一个。
而且看他对其他台籍艺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不再问八卦，而是关切地问对角色感想剧组生活一类。
江秋十很轻微地摇摇头。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次颁奖典礼不会太平。
“等颁奖吧，颁奖结束了，大家就回去。”主持人再多话也不能怎么样。
这类颁奖典礼，基本大同小异。热场过后，宣读评委，宣读入围名单等。
也是凑巧，评委中，有一位江秋十在多年前第一部 电影中合作过的演员。
陈雁回小小地惊呼一声：“天哪，我好喜欢赵老师，没想到她也是评委。”
她的双眼闪闪发亮：“不知道赵老师会对我的演技做什么评价，啊啊——天哪，现在又感觉自己演得很糟糕。”
“不会，你演得很好。”江秋十说。
他在心里默默估量拿奖的可能。
和导演一样，他早就抽空将其他入围的电影看过一遍。陈雁回在[荒唐辩护人]中的演技相当亮眼，丝毫不输。
那他自己呢？
江秋十可以将对手的表现分个高低，唯独自身，他很难说自己会不会掺杂感情因素，尽管他的感情已经淡薄几于无。
“我们一起加油。”江秋十说。
陈雁回默然，点点头，十指绞在一起。
情绪焦灼的还有粉丝们。
不论哪一家，入围了总是希望能拿奖的。枫叶们不敢多提，怕黑子截图断章取义做话柄，却也免不了默默祈福。
啊，谁都好，请千万要让十哥得偿所愿，让努力的人有回报。
要优雅不要污：“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耶稣基督安拉什么都好，保佑我们十哥[祈祷]！”
你不要烦我呐：“现在怎么样？公布了吗公布了吗？啊啊啊啊我好紧张好期待。”
香砌：“我现在上班没有办法看转播，有没有谁能够文字直播一下。”
评论区甩出一个博主的主页链接，“看她的吧，这个博主基本每次活动都会有文字转述，要不然就是现场拍图。”
十全十美的十：“现在还没有那么快，刚刚放完了最入围电影片段集锦，现在在宣读最佳导演。”
匀辛度：“最佳导演啊，还是替游导祈祷一个，他导的片子真的很好。”
西汐兮：“游导加油！相信游导！荒唐辩护人冲鸭！”
台下，游缘绷紧了手背。
他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太多太多。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背后需要上百人至少大半年的努力。
他对每部电影都格外精心，后期剪辑制作，都基本由自己带着小团队完成。可以说，每一部电影，都是他的心血，他的孩子。
“最佳导演奖是……是——”小剧场完毕后，颁奖嘉宾拖长了音。
场内场外，人人揪紧了心。
摄像头对准了几位提名的导演。
“是——游缘！”
“恭喜游导，凭借[荒唐辩护人]这部电影，荣获第54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奖项……该电影非常巧妙地采用了双线并行的拍摄方式处理时间线，以贴近人心与现实的方式展现了人生冲突，朴素人性与法律、职业道德和爱情……”
游缘抹了把眼睛，起身。
台上，金光璀璨，礼仪小姐托盘端着奖杯、证书，颁奖嘉宾在台上等着他，笑容满面。
放眼望去，数不尽的笑脸与掌声。
十全十美的十：“卧槽厉害了，游缘导演拿了最佳导演奖，他上台前经过十哥的座位还和男女主角俩拥抱了一下。恭喜游导！”
平陆成江：“啊啊啊啊恭喜游导！小荒唐你出息了啊啊啊不愧是我五刷的电影。”
胖花：“恭喜游导！游导牛批！”
十全十美的十：“导演站在台上发表感言了，他很真挚。而且他还特别感谢了我们十哥，在当初男主角跑路，资金链断裂，片子差点拍不下去的时候救场，啊～十哥真好！导演真好！”
废柴猫：“嚯嚯嚯我就想知道跑路的那个男主角后悔不，这是什么爽文打脸现场。”
simona：“十哥当初是去救场的？惊了我不知道哎。”
……
直到下台，游缘脸上的笑都没有停过。
马踏飞燕奖杯在他手中，光华灿烂。
他确实很感激江秋十，放下自己手里的项目进组救场。再一想，要真是秦泽来拍，还不一定能有这么高完成度，就更觉得这是缘分了。
十全十美的十：“接下来是最佳故事片、最佳女配。小荒唐里我记得也有入围最佳女配的，都要加油啊！”
评论区一堆小粉丝凑在一块儿喊加油。
她们已经通过科普，知道了这部电影就是江秋十投资的。所以电影名气越大，下院线后收入越多，江总就赚得越多。
遗憾的是，这两个奖项都并没有拿到。
但又值得一提的是，[荒唐辩护人]拿下了又一座奖杯——最佳原著剧本。
编剧站在台上，高兴地见牙不见眼，隔空和导演、主演们晃晃奖杯，以示激动。
十全十美的十：“好，深呼吸，下一个奖就是最佳男主角了，大家要冷静。”
十全十美的十：“虽然我这么说但我还是好激动，实不相瞒，我现在手心都在冒汗。”
最重要的两个奖项之一，将揭晓。
若有若无的目光，围着前排西装革履入围名单上的男人们打转。
江秋十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也是胜算最大的人选之一。
陈雁回替他揪起了心，偏偏身旁男人气定神闲，表情一如既往温和沉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焦急。
惯例的小剧场，在场内外心已经提得老高的人眼中，格外磨人，他们恨不得冲上台去，直接打开那张定生死的红纸，然后大声念出名字来。
“……第5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是……”
屏幕上，走马观花闪过入围男演员们的精彩集锦，最后，定格在一张憔悴苍白的英伦男人面孔上，他的眼中，似有万千不屈倔强的火焰，熊熊燃烧。
“……江秋十！”
尘埃落定。
有着甜甜台湾腔的颁奖嘉宾激动地说。
掌声雷动！快门声片刻不息，还未等人上台，已经有媒体发出了贺喜通稿。
十全十美的十：“啊啊啊啊是十哥！十哥是最佳男主角！我惊喜我尖叫我转圈捶胸口痛哭，十哥！你怎么这么棒！！恭喜我们金马影帝江秋十！！都给我夸！”
屏幕外，等待许久的枫叶们乍闻好消息，瞬间喜极而泣，拍桌拍掌拍大腿，满腔热情无处宣泄，只能以啊啊啊开头啊啊啊结尾恭喜她们的十哥。
四云：“十哥流啤！我已经说厌了，上课不敢发出声音，我把腿掐红了，不行，下课要去楼下跑两圈，噫呜呜呜呜十哥真好。”
为融：“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语无伦次了，他为什么这么棒？正主太争气了呜呜呜十哥，看看妹妹吧，妈妈爱你！”
橱柜：“楼上姐妹神志不清了，好吧我也是，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啊——”
“太棒了！”场内，陈雁回比他还激动，竟是落下泪来，“你很厉害，真的，恭喜你！”
她努力伸手去抹眼泪。
明明她比江秋十大几岁，平日里却总是受对方照顾颇多，这会儿居然直接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江秋十扣上西装外套，起身和她轻轻一拥抱，又和导演、编剧和几名同样提名的主创们笑着拥抱，向台上走去。
台上大屏幕放着他的电影片段，标准女播音腔说着他的评奖词。
“……他在荒唐辩护人中饰演查木，心怀正义，同情弱小，看似不动声色的眼神中热烈似火、波涛汹涌，他……”
江秋十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相互鞠躬。
马踏飞燕的奖杯流光溢彩，粉丝们只觉得它被拿在十哥手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一手握奖杯，一手接证书，两位颁奖嘉宾悄悄离场，江秋十站在偌大空荡的舞台中央，准备说获奖感言。
团队虽然知道他向来不需要备稿，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了稿子。当然，今年的江总依旧任性没有看就是了。
“感谢电影节举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所有合作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台上男人很白，非常俊美，灯光下几乎整张脸都在发光。一袭黑色燕尾服与同色皮鞋的规矩搭配，愈发显得整个人修长笔挺。
获奖的人，掉两滴眼泪或当场嚎啕大哭都是正常的。江秋十也不例外，像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一双眼睛明亮到让人怀疑里面蓄了泪，可他依旧镇定，认真地说着感言。
十全十美的十：“我镇定下来了，我要听这个男人说完获奖感言再上天。很好，果然又是一连串的感谢，十哥太正式了。”
碎月：“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十月金秋：“感谢CCTV，感谢PPTV ，感谢哔哩哔哩？”
淡淡淡涂：“楼上姐妹怎么回事？我眼泪还在呢硬生生收回去了。”
……
江秋十：“……更应该感谢祖国蓬勃发展的电影事业，它让无数电影人看到了华语电影发展的无限潜力和可能……”
“……电影是一门值得用一生去钻研的艺术，愿我们祖国未来会有更多更好的电影，和越来越多优秀的演员……”
十全十美的十望着镜头前放大的那张好看的脸，如痴如醉，突然间，她眼神一凝，抬手截图。
十全十美的十：“呜呜呜呜我不行了，这个男人，他太会了，每次我觉得我已经被他撩得够呛的时候，他总能再给我来一下，把我往坑里又踹深一点。不说了大家看图吧。”
她把江秋十右侧脸颊截下，放大后，能清楚地看到白皙耳垂上，一枚鲜红的耳钉。
是枫叶图形的。
方才台下并没有特写镜头，常常一扫而过，所以竟是无人发觉。可以想象，如果他没有上台，没有大特写，可能他就戴着一枚小小的枫叶耳钉坐在台下，直到结束。
博主说了自己的猜测后，评论区再度爆炸，哭成太平洋。
不堪秋：“awsl这个男人好会，我出不去了麻麻呜呜呜我现在就是暴哭，他什么都不需要我们做，却记得用我们默契的小心思在每一个成功节点上和我们分享荣耀，他光芒万丈的时候，从来不会忘了照耀给我们。”
方兴未艾：“我真的！我一开始只是路人粉，我就是看看脸而已！为什么你要这么好。你让我怎么看其他人？”
……
江秋十的感言不长，不过三四分钟，结束后，再度朝台下鞠躬。
哪怕弯腰，背也是笔挺的，他起身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证书和奖杯换至皆一手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耳垂。
博主实况转播，枫叶们三度爆炸。
不光是枫叶粉圈，娱乐圈同样高速爆炸。
江秋十又双叒叕拿奖了？
他为什么拍一部拿一个奖？
为什么他就能一部一个奖，票房口碑双丰收？电视剧同样也是，收视口碑一个不落？他运气就真有这么好吗？
三年前，他出现在娱乐圈里，不过演个男配就已经有了一飞冲天的势头。没有人能想到，他能冲得这么快。
原本圈内有四小生说法，江秋十横空出世后，本是要把四人当中掉队的一个替换成江秋十的，结果早在他拿金鸡时，大众就觉得，不必替换了。
他早已超过了那四小生，任何方面都是。当初还能和他竞争的那几个小生，现已远远地被他甩在身后，无论是人气，还是实绩。
可想而知，未来的星光，将有多么璀璨。
除却业内，网上舆论同样一边倒。
枫叶们平常不怎么撕，至少论起其他粉圈战绩来说简直是和平大使，加上江秋十公益活动才揭晓，平常路人粉本就超乎寻常得多。
一时间，各论坛沾上他的词条全都蹿得飞快，点进去一看，几乎所有人都在恭喜他拿奖。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夜晚。
不论是对谁。
颁奖典礼后期，最佳女主角揭晓，陈雁回荣获金马影后佳绩。
到现在，[荒唐辩护人]已经把金马奖最重要的几个奖项尽数斩获，收获颇丰。
只差最后一个入围奖项：最佳男配。
剧组饰演查木导师的于高俊看着剧组其他人都获奖，免不了期待。
只是，期待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惜败于另一位台湾本地男演员。他倒没什么不满，小小失望后还是抬手鼓掌。
该本地男演员三十来岁，内陆有点小名声，他接过奖杯和证书后已经满脸泪水。
台下人都很能谅解，善意鼓掌，准备听获奖感言。
“……总之，我感谢所有的合作伙伴。但是，我更爱我的祖国——台湾。”

第188章 我的祖国
全场寂静。
金马奖作为华语圈不限地域的电影奖, 在座各位百分之八十都是内陆人。此刻，一双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台上，不少人沉下了脸。
像是还嫌场面不够乱，台上拿着金杯的男演员付鹏海深深吸口气, 红了眼眶。
“我现在站在这个台上, 我已经完全不会去在意自己为了这个奖, 吃了多少苦了。我想着我的祖国, 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她能够独立。总有一天，我能够在我重获自由的国家里，呼吸着属于自由的甜美又清新的空气。”
一个演员, 多年跑龙套，慢慢往上拼搏，一朝拿奖在舞台上抹泪说感言，本该是件感人的事。
奈何有人要作死。
当他说完感言, 两位颁奖嘉宾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不愿再多留，冷着脸下台。
镜头如实拍下这一幕，直播给广大观众, 同样直播出去的还有在座各位面沉如水的到场嘉宾。
网友们炸了。
金马奖本就是娱乐圈关注重点，多少记者眼睛都盯着呢。金马影帝影后一出, 记者本以为并无多少谈资可写，谁知又出了一个大爆点。
这是公然搞分裂, 任何一个有着正常国家观念的公民都无法忍受。
通稿几乎是以爆炸性的传播速度蔓延。
“金马颁奖典礼付鹏海惊现分裂言论”“艺术不应该涉及政治”“金马奖男配竟是……”
本就不太平的娱乐圈, 浑水更乱。
大多数网友都在开骂。
胖花：“放什么屁，还想独立？湾湾人心里没点数不是一两天的事，留岛不留人谢谢。”
漠河：“某些台蛙人一口一个你国, 是还想着美爹吧，你孝起来真好看。”
十月金秋：“望周知，任何时候企图搞分裂都是和人民唱反调，都是违背了历史潮流，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举个小栗子：“不好意思，我忍不了了，这种艺人封杀他吧[呕][呕]别来大陆捞金。”
奈若：“受够这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小人了，来大陆赚了钱转头回去就不安分，国家能不能禁止这些人来内陆啊，粉丝的钱不是这么好赚的。”
……
不光是网友哗然，台下观众同样一脸凝重。
作为混娱乐圈的老手，脑海里面时刻有一根高压线，比如拍片时就非常明白，什么能过审，什么不能过审，什么是敏感题材，什么是死穴。
他何止是踩中死穴，简直是在雷区上蹦迪。
这家伙药丸。
望着台上还在抹泪诉说不易的男演员，不少人完全没法生出同情。得奖的喜悦、落选的失望，全都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雷炸飞了。
如江秋十和陈雁回。
手里金灿灿奖杯突然觉得坠手。
陈雁回悄悄问：“怎么办？”
以防相机拍到借机说事，她表情格外凝重。
江秋十悄然说：“等着看主办方态度。”
究竟是他一个人的念头，还是整个电影展主办方的想法。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是以，一时竟无人上去制止。任由他在台上说完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还有对“祖国”深切的热爱。
眼看着有人要起来抗议，主持人前来救场。
然而……江秋十回忆着主持人作风，微微皱眉。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预感成真了。
主持人并没有纠正该艺人的错误，也没有试图打补丁，反而沉重叹气。
“刚刚付鹏海的发言，其实怎么说呢……我非常非常，非常地感同身受。”连点三下头，说出三个非常，主持人一手握话筒，另一只手中指揩去眼角泪水，“这不仅仅是我、是付鹏海，我觉得更是大家，所有台湾人一致的梦想。”
一个作死不够，还要再加一个。
台下的人已经不想说话了。
呵，等死吧。
拿了奖赶紧走人，没拿奖的也别被堵上了。
主持人依旧滔滔不绝：“我相信这不光光是我，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热爱自己的国家。包括我们台下的大陆人，他们爱着中国，正如我们，我们的心爱着台湾，是一样的……”
嘉宾们：不！我们不一样！你别乱说话！！
由于一时间谁也不知该不该做这只出头鸟，加上主持人语速很快，贸然打断人说话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台下不少人面面相觑，竟然直接怔住了。
江秋十的神色更加冷肃。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说这种话，故意打乱节奏，在台上无人时这么说，大家会彼此顾忌，一时不好阻止。传出去，就变成大陆人默认了他的言论。
下一瞬，全场公认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前辈导演钟华兴站起身。
会场名为中山馆，钟华兴穿着中山装，一到正式场合他都喜欢穿一身中山装。他是香港导演，拍了一辈子戏，白发皱纹里皆是岁月痕迹，拿下过不止一个终身成就奖。
老人深深地望了眼台上的主持人，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抬手：“我有话想说。”
主持人想当做没看到也不行。
他方才用会场礼仪让大家不好开口打断，现在，轮到钟老爷子亲身上阵，他也无法打断。只能讪讪地看对方一步步迈下观众席梯，再一步步走上台。
绷紧的身子一松，江秋十重新坐回去。
此时，手中奖杯反而尴尬起来。
他将方才还珍而重之的奖杯随手放在座椅下，略微注意不踩着它之后，便抬眼望台上。
一隅：“嗷嗷嗷老爷子上台了，老爷子，教训他们！”
平陆成江：“钟老爷子真帅！其实现在的港台反而老一辈更爱国呢。”
德高望重的那位前辈上台后，并不如其他人想象的那般语重心长说些什么大道理，顿了顿，有些沙哑的声音自话筒传遍正片安静的会场。
“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给大家唱首歌吧。台下大家会唱的都一起唱啊。”
说罢，他慢悠悠开口。
“一条大河波浪宽……”
苍老浑厚还有些走调的歌声响起，他咬字有些吃力，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风吹稻花香两岸……”
台下，众人会意，彼此眼角眉梢注视间皆露出笑意，跟着齐齐歌唱。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条家乡的河，那是对魂牵梦萦中的故乡的思念。每个人心中都热爱着一片土地，那就是我的祖国。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歌声肃穆，会场庄严。
不少老艺人唱着唱着，眼里涌出了泪花。
台上主持人反复几次举起话筒试图打断，都没有成功，愣是让在场的人顺利唱完整首歌。
一扫方才现场焦灼气氛，大家心中反而胸有成竹起来，笑看现场不少台籍人员变了神色。
主持人脸色同样很难看，尴尬至极，努力扯出笑：“大家唱的是真的很不错，哎，让我也想起我的家乡了……”一旁钟老爷子虎视眈眈，大有一种你再说我就抄起话筒砸你脑壳的气势。
主持人不敢继续开口。
……
颁奖结束后，本还有个派对，孰料，大多数得奖的大陆演员次日统统返航，不愿意多待。
拿了奖赶紧走！省得被多想。
再说，人家都拿你当别国人了，还留在当地讨人嫌吗？
事情闹得太大，官方不可能不注意，加上年关将至，一些官方账号纷纷发布动态。以微博为例，官微们宣传完爱国思想后，明星们纷纷转发。
明星粉丝亦然。
数十个明星转发，几十家粉圈轮博，一个上午过去，微博转出了百万之数。
原本江秋十拿金马奖，工作室该庆祝的，现在反而不得不低调行事。
反正奖项在那里，已经公布了，又不会跑。
金马奖在业内最为权威，雅姐兴奋得不行，好一顿夸以后，去给他找接下来的项目了。
圈内稍微红点的，邀约都接到了明年，只有他！接一部休息一段时间，再拍一部。
别问，问就有钱任性。
由于突发状况，江秋十不好直接进组，再度接了个央视□□活动刷刷脸。他现在身上挂着一大串头衔，什么禁毒大使、公益大使、环境保护大使……平常出了什么活动都爱找他，更不用说突发状况紧急活动，找他总不会因为艺人环节出岔子。
忙活到十二月初，方才再度进组，专心拍戏。
与此同时，[看不见的朋友]拿下了龙标，初步定在春节档上映，将进入后期的宣传阶段。
作为一部结局悲剧性的文艺片，电影放在阖家欢乐春节档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尤其，对手还全是特效大片及喜剧片情况下。
秦泽主演的[逆天狂少]因名字不和谐，请大师算过后改名为[人定胜天]，同样春节档播出。
江秋十凭[荒唐辩护人]拿下金马奖以后，少不得有人踩秦泽有眼无珠，后者正憋了气要靠这部电影回升口碑呢，还没上映，就已经买了不少踩着[看不见的朋友]捧[人定胜天]。不仅如此，其他几场电影同样默契联手打算踩[看不见的朋友]一脚，不是黑男主有问题，就是踩电影质量不行。
一块蛋糕，瓜分的劲敌自然少一个比较好。
为此，一叶知秋最近忙发行和公关简直要忙疯了。
但如果排除掉春节档一系列对手的骚操作，[看不见的朋友]凭借着男主又可谓得天独厚。
江秋十已经搭上了另一家连锁院线的友谊之路，同年凭两部片子拿下金马金鸡影帝，业内都在期待据说他拍得最好的一部。除此外，公益活动方面俨然成为国内明星第一人。
发行方照旧归一叶知秋，和[荒唐辩护人]一样，投资发行归同一公司，票房分成时，数量相当可观。现在，[看不见的朋友]的大部分发行费就来源于[荒唐辩护人]的第一批票房分成。
于是，文手画手剪刀手们发现，同人活动大赛又双叒叕开始了！
不同的是，这一回江秋十没有cp，独自美丽。
如果平安也算的话。
拍戏拍了小半个月，应雅姐建议，江秋十把拍戏时小号平安狗狗借了出来，带去拍写真。
摄影棚内，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小狗湿漉漉的黝黑双眼和江秋十同样湿漉漉的浅色双眼并排看向镜头，米白色松软毛衣袖口露出同样白皙的指尖，揉在小动物浅黄色长毛间。毛衣领口出修长脖颈微垂，弧度优美，让人难以把持住，很想一口亲上去。
摄影师长久面对老板美颜，坚强地抵御住考验进行工作。而粉丝不行，修图发出去后，果然引发一片尖叫。
平陆成江：“淦！这谁顶得住？谁？啊啊啊我死了我终于知道十哥为什么一直走大佬盐系风格了，因为他一软萌下来简直让人想把全世界都给他。”
晚晚墙头三千：“啊啊啊是甜甜的软萌秋秋！秋秋好久没有穿这种毛衣了噫呜呜呜呜果然秋秋就是最可爱的小王子。”
往生阙：“是秋秋！是可爱秋秋！麻麻爱你！”
电影顺势放片花做宣传，一开始还为美颜嗷嗷叫的粉丝立马开始呜呜呜。
她们怎么就忘了呢！江秋十拍的电影电视剧，主角有几个有好结果的？
看这狗子这么可爱，谁知道竟然是导盲犬啊！
粉丝们纷纷心疼十哥演盲人，片花却莫名戳了某些创作者不为人知的癖好。
zwzwzw：“眼睛看不见，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而少年被欺负狠了也只能睁着无神的眼睛流泪，嘶哈嘶哈好香。”
她是个画手，画了张片花截图里，何望舒坐在病房默默流泪的图，厚涂风格，背景颜色大片昏暗，唯有人物洁白无瑕，一点晕红涂在画里秀气稚嫩了很多的人物脸上，双眼瞳孔涣散无神，眼尾哭出红晕。
让不少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女粉丝们顿生邪念，再度重振幻肢，嗷嗷叫着我可以我就是馋他身子云云。
同人大赛画风瞬间歪了。
一段时间没上线的江秋十登上小号，看了看，疑惑脸，默默退回现实认真拍戏。

第189章 精神病院
进组拍戏的日子, 时间飞快，天气逐渐凉了不少。
宁子平一开始并不喜欢南方，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得不承认，这儿冬季的气候更方便拍戏。
只要不下雨。
如现在, 这儿还是十来度的凉风天, 主演们穿着薄薄的戏服, 活动活动不算冷。
要这是北方, 他们该被雪给埋咯。
“咳咳，各部门就位，最后再检查一下！”院子里，宁导迎风拿喇叭喊, 一边摘掉身上吹来的几片枯叶。
他负责A组，另一个副导负责B组。两组隔得不算远，拉了棚子隔开，隐约能听到隔壁组副导同样的怒吼。
做好造型的几个演员连忙再度确认走位, 而后认真站好, 等场记板落下的声音。
“第三场第12幕，Action ！”
摄像师跟在江秋十身边一路拍，后者慢慢走进门。镜头摄下了他的侧颜, 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却带着笑, 就好像，他现在格外愉快似的。
再一看, 他整个人肩头微耸起, 双手双脚似乎被束着，无处安放，就连走路也有些局促。
活像契科夫笔下的套中人。
一小段路, 三个机位，零台词。
全靠眼神戏。
哪怕已经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人，远离家乡来到外地工作，李水鸿依旧习惯了拘束的生活。
他就像习惯了笼子的鸟儿，马戏班里幼年时就被一根小木棒驯服的象。哪怕他早已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挣脱枷锁，他也不愿意尝试。
“咔！过了，下一幕，快点做准备！”
一群人急急忙忙布景，准备下一幕开拍。
剧组找了个城市边缘小镇，小镇内部边缘的精神病院旁的宅子群落，靠着树林，摩托车去镇上不远，气候宜人。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虫蚁多，蟑螂个顶个的大。晚上睡觉时，墙壁上总能发现一两只半个手掌大的蜘蛛四处爬，或者一开门，蟑螂窸窸窣窣直面冲来。
其他人还好，剧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南方人，从小到大习惯了。唯独宁子平，纯正北方人，自小接触不过指甲盖大小人畜无害的小强，南方究极进化版的这些玩意儿他看多少次也适应不了。
剧组的人都有幸听过导演杀猪般的尖叫，格外嫌弃。
怕也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白天出门前杀虫剂一顿喷，拿艾草熏一熏。宁导最大的进步是，晚上进门发现依旧幸存者后，终于学会了把尖叫压在喉咙里，去敲其他人房门请求援助。
“小江啊，帮个忙行不？”宁子平穿着一身大红睡衣敲门，“小江？江总？十哥？”
不一会儿，满脸无奈的江秋十拉开房门。
“导演，你胆量真的该练练了。”他吐槽道。
宁子平圆胖的脸上泛起希望的光芒：“没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再说，只有你不嫌弃我。”
江秋十摆摆手，回屋拿了个厚实的塑料袋，空中挥舞两下确定不漏气：“走吧。”
主演们和导演副导等人住一栋楼，其他小员工住另一栋，离得远。同栋楼其他人不是装着洗澡就是装着睡觉，反正装作没听见，一点都不给他这个导演面子。
“小江啊，你真是个好人。”导演乐颠颠跟在他身后，守在门口不进去，“加油！”
江秋十：“……”
过一会儿，他拎着一塑料袋不明物出来，细细一看，六只脚和八只脚的昆虫爬在一起，黑粽混杂，触须细脚密缠。
江秋十冲导演晃晃那袋子昆虫，沐浴在后者感激的眼神中慢悠悠往回走，经过楼梯口，将打了死结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转身进自己房间，拼命洗手。
住在树林里，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阴冷得不行，这儿靠着山，夜里风呼呼地刮，将山那头海水的咸湿潮气全刮了来，墙上都是斑斑点点的霉菌，连被子似乎都是潮的。
嗅一口空气，都仿佛被湿气浸透了。
大家都没得挑，不想住？镇子最近的宾馆也要半小时路程，房间和这儿差不了多少。
好在组里没人耍大牌，最大牌的那位相当好说话，能吃苦，每天该拍多少拍多少，演技好，不多事，和大家相处格外融洽。
有时候，圈里人能给出一句“不多事”就是最好的评价。
“江老师好。”
“江老师今天也这么早啊。”
不过五六点，天蒙蒙亮，小楼已经苏醒，早起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忙活，转头就看见穿着宽松运动服下楼的男主角。
江秋十笑着打招呼：“嗯，起来跑跑步。”在仅有的浅淡感情中，他偏爱高空夜景，喜欢天将亮未亮的凌晨密林，围绕着小楼转了两圈，沿着马路，向不远处能望见影子的精神病院跑去。
剧组申请过在病院里拍几个景，今天恰好要出这个景。借着清晨锻炼，他正好过去看看。
病院外围墙极高，静静伏在密林中，墙外挂了些鲜亮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类的标语。不少掉光叶子的爬山虎，细细藤蔓仍抓着墙不放。
他原本不在意的。
原本只是来看看而已。
直到慢慢走近，他看到了医院名字。
前面地名没有细看，后面的“精神卫生中心”几个大字乍入眼帘，他瞳孔骤然一缩，头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击打了一下。
一声嗡鸣，叫他几乎站不稳。
他撑着最近的一棵树，喘息了一会儿，慢慢站直身子。
……
待江秋十重新回到片场，太阳升高了些。所有人都起来了，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忙碌。
宁子平蹲院子门口开着水龙头洗脸，一抹脸上的水，抬头一乐：“小江，你起的可真够早的，这满头大汗的，一大清早又去锻炼了？”
江秋十笑了笑，点头：“对。”
“啧，是要跑跑，你看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白，要多晒晒太阳，像我一样……”还没说完，宁子平就被副导笑着怼一句：“像你一样还得了？十哥这样多好，帅气！完美！”
副导是女性，跟宁子平合作过多次，完全不怕他。
江秋十微笑着看他们斗嘴。
宁子平又冲了把脸，毛巾顺带把光头一抹，当洗头，他说：“小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收的，等下我们去那个病院里拍点。”
“好。”江秋十嘴上说着，却没有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宁导东西都搬了出来，两人干脆坐一块儿聊天。
“哎？有没有去看过精神病院？”
江秋十摇摇头。
“没事，里面也没恐怖片里描述的那么可怕。里面就是病人和医生护士，你呢，等会记得发挥下你的魅力～”宁导带着男人都懂的意味嘿嘿一笑，“知道不？”
江秋十：“……”
江秋十淡淡地问：“里面有蟑螂吗？”
被戳中死穴的宁子平立马闭嘴。
一群人收拾好东西上车出发，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外。
病院里格外的静。
这种静不是音量为零的安静，细听能听到一些嚎叫。但整间医院都有一股空气都几乎凝滞了的压抑感，他们进入，格格不入地打破了满塘死水。
有那么一点儿好奇，还是以工作为主。和医生们打过招呼后，剧组找到合适场地，开始布景。演员们下去换服装。
江秋十换了身正装，化妆师简单做过造型后，他看起来就像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
和他有对手戏的演员手里拿了剧本揣摩，导演和他们说戏，讲讲等会走位和光线之类。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一贯认真的江秋十此刻有些心不在焉，清清嗓子：“小江？”
江秋十疑惑地抬头看他。
宁子平便不好说自己的猜测，问：“你对这段有什么看法？”
江秋十手里的剧本就是摆设，随便看看而已。他瞄一眼导演手上的页码，翻开瞅瞅自己做好的标注后又合上，开始背诵：“李水鸿这时的情绪已经积蓄完成了，他从小到大一直压抑着的被家人牢牢控制的窒息感，在逃离家庭后，得到了一些释放，他在尝试自己独立生活……”
导演挑不出毛病，挥挥手放他过，一丝违和感被他忽略了，转头继续讲戏。
待他看到镜头下表现比以往更加惊艳的江秋十后，再不认为对方是不认真，他伏在监控器前，眼睛一眨不眨。
“院长，我是来报道的，这是我的证书，还有证明。”似乎被那一身正装拘束住了的年轻男子规规矩矩站在办公室里，递上文件。
饰演院长的中年女演员低头翻翻他的报告，眉毛微微皱起。
李水鸿何其敏锐，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一缩，揪住了西装裤，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松开。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蜡像，丝毫不变。
“院长，有什么问题吗？”他温和地问。
下一瞬，女院长抬头，目光犀利到似乎能穿透人心。李水鸿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动，仍旧维持着温和的笑。
半晌，院长松弛下来。
“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医院，为什么来这里？”院长指了指窗外，“来这里的几乎都是重症病人，我们这里的病房也基本是封闭式病房。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最多实习过几年，经验方面不足，还是希望你多考虑。”
李水鸿就像考试中发现题目全是做过的体型般松了口气，“院长，我既然选择来这里，就肯定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对我的专业知识储备和我的能力有信心。”
他和院长默默对视。
李水鸿的眼神放了大特写，恳求、无措、渴望，还有迷茫。
如果这家医院不要他，他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去哪里。
他早已身无分文。
幸好，院长同意了。
“你先见习几个月吧，我给你开个见习报告，满六个月，过了考核，再考虑转正。”
绷紧的肩不知不觉松下来，李水鸿立即鞠躬：“谢谢院长，我会努力的。”
明明很高兴，他的笑容却还是不变，就像是他只会这么笑似的。
正对着摄像头，他再度扬起微笑。
……
“咔，过了。”
饰演院长的女演员松了口气，让助理给自己端水。江秋十站在原地，闭了闭双眼，这才改变走姿，凑到导演身边看回放。
这几天的戏份都要在这家医院拍摄。
面严心慈的院长，其他性格迥异的医生护士，封闭式病房里许许多多的奇怪病人。
有一个病人，很喜欢站在窗户边试图往下跳，每次都被防盗网拦住，他以为自己被关在了高塔里，经常神秘兮兮地告诉李水鸿自己长了翅膀，被人发现了才会关起来。
有个病人，手腕上满是刀痕，她看上去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活泼爱笑，就是笑着笑着便拿东西往自己身上划。
有个小男孩，如非必要，他可以整整三个月不开口说话。他只和自己聊天……
……
宁子平这才明白，曾经向自己极力推荐江秋十的朋友们说的不是假话。
他就是有这个悟性，能轻易吃透角色性格，走位看一遍就懂。能一遍过就一遍过，一遍过不了绝不是他的问题，镜头下第一次演绎就是令人沉迷心醉的惊艳效果。
他简直就是为了演戏而生的！
时间飞速流转，大半个月过去。
期间，江秋十除了请假拍两个广告和一两封杂志外，其余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剧组。
雅姐已经和他商量好了下一部戏，是一部现代刑侦剧。圈内大饼，雅姐轻轻松松就抢到了，现在本子还在改，等正式立项开拍，估计要到明年三四月份。
圣诞将至，深山老林里拍戏的人无知无觉，网上同样水花不大。
江秋十想起了去年平安夜里，送给自己一个苹果的萌萌。
最近流行“不过洋节”的风气，去年满大街都是圣诞树圣诞帽的情形已基本看不见。江秋十不过这节，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轩轩。
小朋友可能还是有些仪式感的。
轩轩在电话那头很高兴，他说：“我今天跟同学要到了二十四个一毛钱硬币，买了一个苹果想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江秋十：？？
他边说谢谢边上网搜了搜含义，不由得失笑，承诺道：“我会尽快过来。”
他并非说谎，虽然国家不提倡过洋节，但商人总不会放弃这个商机。圣诞节当天，[看不见的朋友]将举办第一场路演。
他必须出席。
为了捧新人，[看不见的朋友]片尾曲由白雾演唱，目前网上已有MV，好评极高。
江秋十会和白雾一起参加路演。在那之后，去试试杜玫买的外套，再看看轩轩，未尝不可。

第190章 电影路演
第一场路演设在南方的一座一线城市, 地点离拍戏地不远。
雅姐带着白雾赶过来，同行的还有外聘化妆师，一叶知秋公司几人重聚在影城附近的酒店里。
房间里还堆了不少小黄狗玩偶，打算作为周边小礼物送给观众和粉丝。
江秋十正奋笔疾书流水线式签名, 手里一只, 地上一堆, 签一只, 阿祥递一只。斌哥在一边打电话联系影城工作人员。
白雾同样在房间里。
她不像公司其他艺人似的不太敢和老板共处，随性得很，坐在沙发上自己涂眼影，一头短发比老板的长不了多少, 却更凸显了精致的五官。
路演下午开始，现在不急着过去，白雾拿了吉他，问过他人后, 认真弹唱起来。
她弹的是自己创作的[看不见的朋友]片尾曲：[找不到你]。
如果说电影正片是温暖惆怅的淡淡感伤, 那么这支曲子就是真真正正的致郁，网抑云已经有了不少翻唱版本，一首比一首疼到撕心裂肺。
正主一开嗓, 所有翻唱版本全都不及她，少了些味道。
“像是身处黑暗, 四处找不见光……”
和白雾寻常的激昂高音唱法不同，悄声气音呜咽般诉说绝望, 又冷又魅惑, 湿冷黑夜里一个人的默默崩溃，配上精心剪辑的片花，观众很难不掉泪。
丧文化大行其道的当下, [找不到你]下载量一度飙升，B站拿这首歌做剪辑的视频数同样飙升，已经成为了继[真相是假]后新一代CP必备BE神曲。
“我曾下潜海洋深渊，我曾追寻高山之巅……”红唇吐出细腻字句，吉他也变得缠绵，“我曾经……思念过你啊……”
“你在哪儿啊，我的朋友呀……我怎么，也找不到它……”
“太悲了啊，这首歌……”雅姐搓了搓双臂冒起的鸡皮疙瘩，等白雾唱完后，轻声说。
偏偏她每次唱，都必然投入充沛感情，很能带动听众。
雅姐纳闷：“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把这首歌写的这么悲，听了让人很难过的。”
白雾拨了拨弦，不解：“看电影看的啊。”
她看着江秋十演的何望舒，灵感自然爆发。
雅姐：？？莫非我们看的不是同一部电影？虽然有点悲但有这么令人难过吗？
几人在房里做好准备后，下楼驱车前往附近影城。
既是路演，亦是公映。
和以往一样的人满为患，人头涌动，尖叫、鼓掌、横幅、鲜花、闪光灯、目光聚焦……特意抢了票前来的粉丝们争相诉说着满腔爱意，试图让自己在偶像心中多得几分印象。
放眼望去，一片夹杂在拥挤人海中的橙色。
他独自一人站在红毯前，接受闪光灯洗礼和记者提问。
杜玫也来了，她不是高调的性格，没有一起过去，远远地站在人群外，望着中央那个举手投间间气质沉稳的男人，目光欣慰。
惯例走完流程后，一行人鱼贯而入影厅。
大屏幕暗下，金光闪闪的龙标飞跃而出。
年轻稚嫩的何望舒突地出现在大荧幕。
他穿着沾了颜料的常服，头发有些长，橡皮筋随意扎起一小束。
明明江秋十也算是奔三的成熟男人，化妆将面部轮廓柔和了些，这么打扮说是十八岁也不违和，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灵动生趣，是个活泼开朗的少年人。
只一个照面，就让人勾勒出自小被宠爱着长大，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形象。
影院里传出来自于粉丝心动又努力抑制住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
好嫩！好萌！好可爱！
少年打了个哈欠，抱着半大水桶往前走，水桶里塞满了颜料画笔等物，肩背画板。
另一头，酒驾司机歪歪扭扭超速而来。
一下就让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望舒惊恐扭头，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屏幕再度黑暗。
黑暗中传来不少声音。
猛刹车、重物落地、杂物哗啦啦散落……
光线一闪，猛地大亮。
何望舒倒在地面，鲜血从身下缓缓溢出，染红了衣裳。他似乎痛得厉害，脸都疼得扭曲了，却还是努力伸长了手，去够远处撞飞大开的画板。
风哗啦啦吹开纸张，露出一副色泽鲜艳的向日葵，明亮温暖。
右下角铅笔写上了名字：何望舒。
少年沉重喘息，哆嗦着嘴唇努力要吐出一个字，却说不出来，只努力伸手，想要把画板合上。
卧槽！！为什么影片一开头就玩这么大？
刚才还在花痴稚嫩少年版江秋十的几个粉丝几乎要哭出来。
啊啊啊啊崽崽太可怜了！不要啊！
只可惜，电影并不因她们的意念偏移剧情。
闯了大祸的司机停在原地。同样喘着粗气。他努力甩甩头，惊恐地咽了口唾沫，伸出头望了望四周，再度踩下油门——
车轮从画板上碾过。
少年人眼里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屏幕再度黑暗。
一片黑暗中，坐在江秋十身旁的杜玫轻轻抬手，碰了碰身侧男人的手臂。
触碰到温热的肢体，她才放下心来。
尽管知道这只是电影，是假的，但她还是……
黑暗里，路人惊慌呼救、救护车警笛呼啸而来。还有观众席上隐约的啜泣。
真的有女孩看哭了。
此时，片头广告方才亮起，一条又一条院校与投资方赞助商的广告亮起又暗下，最终，屏幕化为一片纯白。
是病房外雪白的墙面。
手术室外坐着一对夫妻，满面焦急。母亲呆呆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父亲抬手，大拇指揩去一点泪花。
大门忽然打开，穿着蓝色消毒服的医生走出，夫妻俩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面色凝重，说了些什么。
屏幕再度黯淡。
观众们的心，牢牢被栓紧。
哪怕他们大多数人通过片花知道何望舒会因此双目失明，再也不能拿起画笔，他们还是在心底默默奢求一个奇迹。
没有奇迹。
母亲的声音唤醒了病床上的少年，他动了动手指，眼皮挣扎，努力清醒过来。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屏幕黑暗。
剪辑采用了格外巧妙的方法，少年睁眼时，屏幕暗下去，少年闭上眼伸手去揉，光线反而明亮清冷。
观众们便不得不清楚地意识到，他看不见了。
母亲一把握住他的手，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泣不成声。
“妈，妈妈？……晚上了吗？”何望舒睁着无神的眼睛，辨别了一下方向，“怎么不开灯啊？我看不清。”
明亮的阳光落在病床前，再不前进一寸。
粉丝：呜呜呜呜别刀了妈妈爱你呜呜呜呜别这么对他。伤在崽身，痛在娘心啊！
没有什么比将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人看更残忍的了。出场不过两分钟便让观众发自内心喜爱上的少年，转瞬间再也看不到光明，再不能拿起画笔，而他还不知情自己已堕入另一片深渊，正懵懂无知地向父母撒娇。
没人忍心告诉他真相。
更何况是把他放心尖上疼的妈妈呢？
母亲一把抱住他，像对待尚且年幼的孩子似的，轻轻拍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开不了口。
父亲抹了把泪，转过脸去。
而后，何望舒终于察觉真相，当场崩溃，加上体力不支，哭晕过去。
粉丝在观众席也要哭晕过去。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再也看不见的未来，更不用说一个画家。何望舒再怎么挣扎、嘶吼都没有用，他逐渐安静下来，像火焰燃烧过后逐渐平息的尘灰。
直到他偷偷骗妈妈要学习削水果，将那把刀藏起来用于自杀，母亲柳韵心神不宁，提早回来，避免了又一场悲剧的发生。
好不容易将人救回来，何望舒再次醒过来后，母亲柳韵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气急之下，打了儿子一耳光。
算上后一部合作的[永兴号]，杜玫打了江秋十两次了。
很奇怪，自己拍被打耳光的戏份时，对手怎样重都无所谓，一切为了演戏。换成自己打江秋十，她反而心疼的不得了。如这回，杜玫就忍不住说：“当时打疼你了吧？”
江秋十摇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
荧幕上看，脸都红了，还有五个指印呢。
杜玫越看越心疼，他们坐在前排，电影荧幕发出微光，照亮了身侧年轻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的剪影，和电影里稚嫩悲苦的少年，像同一个，又不像。
一味的悲剧只会叫观众心累，前期医院的爆发戏份过后，另一位主角终于登场。
母亲柳韵将小小的狗放在了何望舒掌心，他给它起名叫平安。
平安的到来，令画面似乎都鲜亮了起来。
何望舒不得不学着盲人的生活，同时，还要承担起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一家人的日子多了不少趣味。
小狗虽然聪明，有时也会闹笑话。
父母出门后，小狗平安不小心把粪便拉在地面，汪汪直叫，到处乱转，结果不小心打开了扫地机器人的开关。扫地机器人就这么匀速把粪便涂了满地板。何望舒闻着味儿都震惊了，关上房门不让机器人进来，等父母回家处理。
平安惨遭教训。
柳韵让平安去叫何望舒起床。平安蹿进房门后爬上衣柜，想一跃跳到枕头旁边，结果估错了位置，直接踩在何望舒胸口，令后者睡梦中骤然体会到了什么叫泰山压顶。
平安再度被教训。
多了只小狗，何望舒脸上的笑容同样多了不少，影片氛围似乎变得轻松起来，音乐也舒缓不少。
人和动物之间相互依赖的情感，令观众们动容。
只不过，细细一品，还是能发现快乐生活下的艰辛。
父母日益苍老，生了病买点药解决，想把钱都留给孩子。
乡下亲戚觉得何望舒眼睛瞎了，主动上门说给他们过继一个儿子，让他们继承香火。
何望舒平日出门时，盲道的不合理规划，整座城市对盲人的忽视，同样是个大问题。
……
再后来，何望舒已经成为了能独立生活的人。他年轻时拒绝了追求的女孩，到老了也没有成家。等父母也离去，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他在慢慢衰老，走向生命终结。
平安也是。
荧幕上不过短短两小时，却走完了何望舒与平安，一人一宠从少年到老年的一生。
直到电影最后，何望舒再没出现，只能从公园树下的人们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他亲手做的小狗平安面塑同样被小孩儿摔得粉碎，昭示着他们的结局。
荧幕再度黑暗。
片尾曲响起，灯光大亮。
片尾处的彩蛋由卓少安精心剪辑而成，配上白雾极为催泪的歌声，简直不要太感人。
影院里好不容易平歇的抽泣声瞬间比刚才还要响亮。但没有人走，都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彩蛋播完。
最后一个彩蛋，是双眼明亮灵动的何望舒，和三只小狗嬉戏的场面，左一只右一只脑袋顶上扒拉一只，一下将众人怅然若失的情绪拉了回来。
真好，他们好好的。
何望舒和平安，一定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平安健康地活着，幸福快乐。
第一声掌声响起，紧接着，掌声连成了片。
很多女孩儿边哭边鼓掌，细看，掉眼泪的男人也不少。毕竟粉丝居多，粉丝们一激动就爱喊口号，当他们喊着江秋十的名字时，男主角顺势从前排站起，按流程来到荧幕前和大家做最后的互动。
他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没有衰老，还冲着大家笑。
刚看完电影还沉浸在悲剧中的粉丝们的心，终于放松了些，擦干眼泪纷纷举手问问题。
“十哥，拍戏的时候是三只狗一起吗？”
江秋十：“对，因为戏里时间跨度长，不可能真的找一只小狗从小拍到大，它们三个其实是母女关系。”
“十哥，你出演这部戏的最大感想是什么？”
江秋十歪头：“觉得我们应该多关注盲人，所以最近有打算发起一个关于帮助盲人的公益活动。”
提问者震惊了，一脸恍惚地坐下。
“十哥十哥，能不能现场表演一下盲人的状态？电影里演得太好了，感觉就像真的一样。”
江秋十笑了笑：“好。”说罢双眼放空，一瞬间何望舒附体。
“啊啊啊别演了不要演了！”其他粉丝都在抗议。
她们受不了，电影里就算了，江秋十你现实中给我健健康康的。
“十哥，你是怎么把老人演得这么好的？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你老了的样子，很难过。”
江秋十：“人总会有老去的一天，别难过。至于演戏，拍戏的时候多去观察周围的老人就好，注意细节。”
……
一连串问题对答如流，记者和电影人同样就这部电影发问，男主角一一道来。最后，白雾上场给大家现场清唱了遍主题曲，把一干人等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情再度唱到悲伤逆流成河，几乎都是抹泪出影厅。
路演结束后，众人回到酒店。
杜玫也来了，带了她给江秋十买的两件外套，硬要他试穿。
她买的衣服很暖和，舒适贴身。江秋十收下了，邀请她一块儿吃晚饭。
另一边，斌哥把轩轩接来了。
轩轩把自己辛苦得来的圣诞节苹果送到江秋十手里，眼巴巴看着他吃完。
江秋十主动带着他和杜玫加深感情。
杜玫对江秋十移情，面对和江秋十长相相似的小男孩时，也忍不住多了几分疼爱。
一大卓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饭后，杜玫回自己居住的酒店。轩轩留下，跟工作人员一起睡大套房。
套房最里间，工作人员们逗小孩儿玩。房间外，江秋十坐沙发上摆弄平板。
白雾拿了吉他出来，轻声叫他：“十哥，我把片尾曲改了一个版本，歌词和风格都不一样，唱给你听好吗？”
江秋十放下平板：“怎么突然想改呢？”
白雾浓黑的眸子里是看穿一切的了然，此刻的她完全不像舞台上桀骜不驯的模样，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我感觉，十哥，你……你太累了，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还有，今天的歌太悲伤压抑。我觉得，你需要轻松一点的歌，短暂地忘记那些不愉快。”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江秋十沉默了一会儿：“好，那就麻烦你了。”
白雾摇摇头：“不麻烦。”
说罢，她划下一串琶音，轻声唱起来。
正如她所说，歌词与风格截然相反，相似的曲调，换了种方式，变得清越悠扬。
“我们有过的美好从前，我们走过的灿烂岁月……”
“月光下，大海边，轻风吹拂绵绵……”
少了死寂孤独，多了晴朗阳光。
不知不觉，江秋十歪着头睡着了。
白雾停下弹唱，给他盖上毯子，悄悄进屋。

第191章 新的一年
白雾进房间后, 内部传来的声音小了很多。
大家都不忍心打扰房外的人。
江秋十醒得很快，睁开眼，正碰上白雾和雅姐小心带上房门，要去隔壁休息。
眼睛迷蒙了一瞬, 迅速清醒过来。他坐起身, 抬手看了看时间, 毯子从身上滑落下去。
自己竟然在沙发上安安稳稳地睡了半个多小时。
莫非, 曲子有催眠作用？
他揉着太阳穴，失笑。
他睡眠质量倒不至于不好，平日赶路常在车上补眠。但这样在旁人专门给自己弹奏时睡着，还是头一回。
江秋十明白过来白雾的意思,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取出手机给白雾发了条信息。
“谢谢。”
白雾回得很快：“不客气，你不介意的话我多给你写一些歌。”
“好，麻烦你了。”
年轻男人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人影, 心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去看胃病时, 老中医同样说过他思虑过重，需要静养。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衣食住行并无不妥, 可也必须承认，自己和其他人, 和大多数人的心理都是不一样的。
圈内很多人都会去看看心理医生，他从未去过, 他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心防。
他却没想到, 白雾会用这样的方法帮他。
于是第二天回程时，斌哥惊讶的发现江秋十睡觉时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传来录制好的轻柔舒缓的女声，吉他弦也拨出了清泉叮咚流响声。
一路宁静, 折返剧组。
[看不见的朋友]因男主角没空，无法走往日大面积高频路演的路子，因此只参加了第一场点映便匆匆回去，剩余宣传基本交给了公司。
好在江秋十手里的两个奖杯尚有余温。纵使金马奖事件大爆发，完全盖过了影帝影后风波，他也是影帝。
电影本身并不太适合春节档这么个阖家欢乐的日子，因此发行方多是宣传口碑为主。点映效果本就出奇得好，邀请前来观影的电影人基本都给出了高分评价，更不用说江秋十本身自带的粉丝和潜在路人缘。
对于演员来说，什么是最好的人缘？
莫过于普通人看到这张脸，就会停下换台的手看一看当前播放的剧集；听到他的名字，会倾向于买票进影院看看。不追星，但会相信他拍的作品可以看一看，这就是绝大多数真正的演员希望达成的成就了。
江秋十的路人缘，正是他通过一部又一部高口碑作品堆砌而成。现如今，对于绝大多数热衷追剧不追星的年轻人来说，江秋十的名字，就是精品的代表。
预售票房飞涨。
近年来，随着经济飞速发展，过年时选择去看电影已经成为了不少人的消遣方式。最直观的就是春节档票房，从16年开始，16、17两年的春节档票房就分别超过了三十亿。
今年的电影相较以往，更加多元化，种类与数量都增多不少。
论玄幻特效大片，有秦泽主演的[人定胜天]，外国引进的系列特效电影，还有国内制作的谁也不看好的一部科幻大电影；
论喜剧，有主打亲情向的合家欢电影[我的父母]，专业喜剧团队制作的爆笑电影系列[纽扣小姐]；
除此外，目标受众瞄准了孩子的也不少，光幼儿向动画电影就有两部，除此外，还有一部蓄力已久的国漫电影。
这些还仅仅是能在大蛋糕中切下较大一块的有一争之力的电影，剩余零散票房将被那些不出名的电影瓜分。
可以预见，票房竞争将有多么激烈，今年春节档票房又会上涨到何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叶知秋公司必须抓紧时机，更上一层楼。
网络上，[看不见的朋友]提前点映的影评开始了爆发式宣传。
预售票房是他们必须争取的，越高越好。预售高，排片率才不会低，公司对电影质量有信心，只要播出三天，就能以口碑带动票房。
[看不见的朋友]成本低，不过几千万，发行宣传费用倒是比其他同成本电影高些。按普通的成本乘三算回本的公式，电影光是预售票房就已经足够赚回成本支出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剧组男主角请假，飞往首都，参加央视跨年晚会。
私生哪怕在飞机上也不能完全阻绝，进机场前还有代拍和黄牛围着转。天气转凉，江秋十用杜玫织的围巾裹了大半张脸，健步如飞进贵宾室休息。
托以前私生的福，助理阿祥时刻盯着航班，等提前上了飞机，他们才放下心来。
高空中，飞机无声航行，渐渐的，窗外飘起了雪花。
下飞机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江秋十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头上戴了同样浅色毛线帽，和工作人员一道出站，打车直奔酒店，放下行李后奔赴活动现场。
京城大雪。
活动现场倒没那么冷，人来人往，驱散了几分寒凉。他跟着现场组织人员安排，去走场地、做造型。
不知是特殊照顾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被分在第十二个节目，唱完歌后，主持人就该进行跨年倒计时。
现场除了专业的歌唱家们，来的大多数都是演员，至少对外标签是演员，一个个穿上了漂亮的礼服，准备登台歌唱。
说来也奇怪，通过歌舞选秀出的爱豆们努力往剧组里钻，正儿八经的演员反而往歌唱舞台上走。两边观众都受折磨。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江秋十稳着没动，任由化妆师的小刷子在眼下刷过。
见他随和，工作人员边忙碌边聊天，江秋十顺口问出了晚会的主持人们。
其中有几个老熟人。
曾经录制[我们一起思考]综艺后认识的几个主持人全员都在。
就连导演，也是当初一块儿拍扶贫微电影时的女导演。
他们本就属于央视直属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周舟，他虽然年轻，但是家中人脉广，一直被电视台力捧。
江秋十就听到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有意无意多提了周舟两句，说他最近又分手了，正在空窗期一类。他装着没察觉，笑着问其他人的消息，化妆间里人不多，大家默契对视一眼，八卦得格外开心。
今年娱乐圈也不太平，和往常一样，充斥着明星出轨、嫖娼、吸毒、睡粉、诈捐等负面八卦。剩余艺人维持着干净的皮，在翻车边缘摇摇欲坠。
电视台这回就请来了个年中被粉丝曝光睡粉的男星，一顿洗白操作令粉丝自己都相信了男明星的无辜，但却洗不掉路人的记忆，不少观众纷纷抵制，又激起一场粉丝和路人的大战。
前者以其强大的凝聚力和猛烈的攻击力大获全胜。
圈内倒觉得这种事很平常。
大家都在名利场里，腌臜事儿见多了，谁都不干净，谁也别说谁。睡几个粉丝而已，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
真干净的那几个，那是绝对的爱惜羽毛，自然也离这些远远的，别人想拉他下水也拉不着。如现下正做造型的这位。
他只静静听，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可真太难了，换好衣服，做好造型，一切都很配合。末了，客客气气让助理请大家吃东西，谁能不喜欢这样配合体贴的艺人？
一时间，工作人员们欲八卦对方的心思收敛不少。
做好造型，光鲜亮丽的江秋十出门前往后台等待。后台场地中，浓妆艳抹的男女明星们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灯光惨白，照得大家全都跟地底下挖出来的僵尸似的。
男明星还好，女明星们细看全都上了三层粉，浓艳大红唇，睫毛膏涂得跟苍蝇腿似的。一个个完全认不出谁是谁。也没办法，舞台上想上镜妆就必须浓，否则一打光，脸都是虚白的看不清五官。
而这样的妆容放大舞台上，强光一打，效果就出来了。
也为此，几个相熟的人走近了打招呼时，江秋十还是靠听声音才迅速认出来人。
大家坐一块儿聊天。
李茵茵也来了。
她和一叶知秋合作同样多，目前主要在和一个视频平台合作做旅游综艺。萌萌手下的一个女新人就是去了那档旅游综艺里刷脸。
李茵茵的节目排在第五，四人合唱项目。她穿着几公斤重的抹胸长裙，站坐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坏弄皱。风吹过，裸露在空气中的薄肩忍不住瑟瑟发抖，李茵茵有些艳羡地看了看江秋十身上的西装。
江秋十从身边阿祥包里掏出几个暖贴发给他们。
这种天气，女艺人比较受罪，裙子沉，又不保暖，怕上厕所还不能多喝热水，只敢把杯子放在手里捂捂热。
聊了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来喊人了，众人才慢慢往内场走去。
李茵茵就在江秋十身侧，后者弯下腰，拾起了对方曳地长裙裙摆，走在她身后，送她入座。
这一幕被摄像机忠实拍下，直播给广大观众。
粉丝们一见到偶像，纷纷刷屏。
桃花：“啊！十哥好绅士呀。”
有闲人：“谁有节目单的？能不能告诉我十哥第几个节目？其他的我不想看。”
爱看小说的莎莎：“枫叶有多少？大家一起陪十哥跨年哇！”
你爸爸：“举手！对了，节目单上十哥唱完歌就刚好倒计时，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等，快零点了再来。”
……
各平台实时转播，工作室盯紧了舆情。
杜玫同样在场，不知是不是特地安排，江秋十恰好坐她旁边。两人一见面就忍不住笑了，杜玫起身轻轻地抱了抱眼前的年轻人，转过头去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竹：“江江和杜老师感情不错哦，是一起拍电影认识的吧。”
要幸福啊：“十哥拍一部戏认识一群朋友[小黄人高兴]”
杜玫心情很愉悦，她会常常在网上搜对方消息看一看，看到全是夸奖就格外高兴。今天则是因为看到了有人发出来的江秋十在机场的照片，他戴了自己给他织的围巾。
她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正在转变，这怎么不令她高兴？
杜玫打算问问宁子平，他现在拍的这部戏能不能加个客串了。
江秋十留意到，对方手上仍带着拍戏时用的佛珠，已被磨得圆润光滑。
他们小声交谈着，那厢，工作人员们满场跑，好不容易在规定时间内把所有人安排好。
八点整，灯光一变，音乐响起，主持人带笑登场。
晚会开始了。
央视舞台沿袭了以往红配黄的西红柿炒蛋经典配色，牡丹花图案装点永不过时，喜庆热闹的《好运来》歌曲更是让人感受到了新年的欢乐气氛。
他今天穿了身颇为喜庆的红色金丝绒西装，许久不经日晒的皮肤格外白，加之气质沉稳，穿着这样艳的颜色也不显轻佻，只让人觉得刚刚好。
他听歌听得很认真，该鼓掌鼓掌，该微笑微笑。努力从屏幕里找到爱豆的枫叶们边看边刷手机吐槽。
麻辣小龙虾：“十哥表情好认真，像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了，呜呜呜要奖一朵小红花和一个亲亲。”
十月金秋：“小衣柜扒出来了，这件衣服是Rose Thorn明年的早春款，十哥又是第一个穿上的。”
扎个小揪揪：“不知道等下十哥唱什么？不过他唱什么都好听。”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我困死了先睡会，等十哥唱歌了我再来。其他小叶子们替我坚守阵地吧。”
离零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第一首歌，正式唱响。
台上的伴舞们粉嫩裙摆转成一朵朵花，令人眼花缭乱。歌唱者们站在花团锦簇中，抬手歌唱。
十来个节目，不是合唱，就是独唱，中间穿插了个某少年艺术团的武术表演，令人眼前一亮。
离零点还差二十来分钟，江秋十起身前往后台。
工作人员们要忙疯了，拎出一个抓着人就开始戴麦，测试完麦没问题后开始核对流程。
没办法，前面有个节目时间没卡好，主持人紧急砍了几句话，这才能确保他有足够时间唱完这首歌。
他们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最后一个节目，时间必须卡死，宁愿短不能长，必须留出足够的倒计时时间。
变故还是发生了。
倒数第二个节目是相声，台上两位相声老师多说了两句。
哪怕主持人毫不废话以光速报幕，江秋十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
本来该砍的，宁可让主持人把这几分钟聊完。但主持人已经报过幕，直播了出去，他就非唱不可了。
可，最后一个主持人盘点与倒计时环节，绝不能少。
时间必须留足。
策划也要疯了，心里骂娘一百遍，紧急通知后台把音乐换成时间较短的版本，四分半的歌砍成了三分钟版本。他也没时间和江秋十说那么多，只让他到时候看后面屏幕的歌词就好。
幸亏是独唱，只需要删一段歌词。
距离零点差十分钟，江秋十登台。
临行前，策划大力握住他的手，让他千万别唱错。
这类正式舞台，歌唱类节目事先都需录制好，台上对口型就行，以防出岔子。但这样临时改歌的情况。他们去哪里找另一个版本的录音？
只能让他全开麦真唱了，哪怕现场不太行，后期也能修。
听说他唱歌不错，现场不至于太难听。
前奏响起，江秋十站在舞台中央，静静数拍。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眼里注视着观众席后，一排排鲜红旗帜。
策划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
可以，稳了！
闻讯赶来的枫叶们嗷嗷叫。
今天也是沉迷十哥歌喉的一天！
太好听了！
策划没空想这么多，他卡着时间，江秋十歌唱完毕后立马鞠躬退场，主持人迅速登场。
一秒都没有浪费。
时间充足。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主持人们从容说完祝词，大屏幕出现时钟，大家一起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
“新的一年，到了。”
江秋十转头对杜玫轻声说：“新年快乐。”
大屏幕上，一人多高的时钟秒针归零，化为绚烂烟花。
2018年，来了。

第192章 探望故人
新的一年, 从拍戏开始。
一叶知秋作为投资方，给剧组里大大小小的员工们发了个红包，又加了顿餐，算作元旦节福利。
剧组工作人员们欢呼雀跃。
一年年尾, 光算年终各种账都要让会计头大, 更别说年底各项支出暴增, 还要留出资金用作送礼。
江秋十每年送的礼物都格外……接地气, 但实用。
一八年属狗年，电影[看不见的朋友]恰好和狗有关，工作室买了不少金子，请人融了打成若干只小狗吊坠, 等加工完，正好赶上年前送礼。
好俗！
但是我喜欢！
这是个别人打听出后礼品的想法。
一般交情的送个吊坠，关系好些的造型比较多样化。
江老板本人特地定做了些其他造型，送给林鹤的女儿。
她现在已经会翻身了, 幼嫩可爱, 林鹤拍完戏后就懒得接新戏，天天在家里陪老婆女儿，每次和江秋十聊起, 必要炫耀半小时以上。
礼物送去后，林鹤给她拍了不少照片发来, 小小的人攥着一只圆扁的小狗，襁褓中睡得正香。
杜玫那儿也送了些首饰。
她一直戴着佛珠,
孰料, 寄过去没几天，她亲自进组了。
房间内，江秋十正对着病人说台词, 摄像机围着他，房门大开，他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杜枚站在门外，正笑着看自己。
“咔！”
场记板落下。
几人再度做准备，等会儿还需要从别的角度再拍几条。杜玫跟在化妆师身后走进门，含笑看着化妆师给年轻男人补妆。
江秋十任由粉饼糊脸，笑问：“阿姨，您怎么来了？”
杜玫乐呵呵：“我跟导演说了，来客串几天。”说罢，她像是不经意地左手拨弄头发，露出手腕上漂亮的玉镯。
剧组里谁不是人精，见状疯狂吹捧起那只镯子来，只把人夸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哎呀，你们太客气了。”
“都是孩子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拒绝。”
江秋十在一旁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眼，嘴角噙着笑意。
他却又敏锐地发现，杜玫另一只手腕上的佛珠依旧没有去掉，就这么一手戴佛珠一手戴玉镯，看着倒是颇为贵气。
见江秋十多看了佛珠几眼，杜玫笑着扬了：“你应该见过了吧？拍完永兴号之后就没卸下来。”
江秋十轻轻嗯一声，不知他想了什么，不过一瞬间的脑内活动，谁也没发觉，他又说：“平心静气，也挺好的。”
杜玫越看他越心生喜欢，叮嘱了好些注意身体保暖之类的话，才转去跟导演打招呼。
以她的家境，一辈子不上班也没什么，演戏纯粹个人爱好。这次客串，一是为了人，二是看好这部电影。
她随意化了点妆，把头发做点造型就上场了。
他们再度演母子。
江秋十叹气。
剧组特地拍了几张花絮照，用作宣传。
江秋十的粉丝们都很喜欢杜玫，至少明面上很喜欢。说来奇怪，女友粉会抵制一切和正主有成为男女友可能的女星，而妈粉却非常乐意自家崽崽又多了个妈妈心疼。
杜玫微博下再度拥挤了一群叽叽喳喳的枫叶，胆子大的已经叫上了婆婆。
杜玫发了两张合照，曰：“又和小江演母子了，真是缘分[微笑]”
stare：“婆婆好，婆婆今天气色真好[乖巧JPG]我老公真帅。”
长雪：“啊啊啊十哥又拍新戏吗？还是和杜老师合作真是太棒了，未来婆婆您好我们提前认识一下。”
寒江雪：“楼上都在胡说八道什么，杜老师别听他们的，您儿媳在这儿呢[滑稽]”
虚极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种强行认亲的行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是吧婆婆？”
杜玫多了个爱好，开始拿手机给江秋十念他粉丝的豪言壮语，一边念一边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这帮小姑娘也是很大胆哦。”
“哎，我是知道喜欢你的漂亮小姑娘挺多的，你不要抓紧时间找一个？我有个朋友，她孙女很漂亮的，当老师的，你要不要见一见？”杜玫笑够了，开始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江秋十很无奈地看她，摇摇头：“不用。我看缘分，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快三十了。我隔壁邻居，人家儿子，去年二十五就结婚了，现在两个小孩，家庭、事业双丰收。”杜玫给他掰手指算，“你不抓紧，好姑娘都给人家挑走了小心到时候打一辈子光棍。”
江秋十……光棍江秋十不说话。无辜眼神应对。
耍无赖。
杜玫气笑了，摇他的肩，后者软绵如面条，任由她晃悠。
“你老是拖着不找，以后没孩子怎么办？”
她心里觉得这孩子十是不是因为没了父母，所以很难打开心扉。但杜玫认为，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应该去接受别人，让爱感化自己，不要把任何人都拒绝在门外。
江秋十轻咳一声，认真道：“我资助了那么多小孩儿，在我心里，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杜玫好气又好笑，见对方一脸认真中夹杂着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有种找回了面对自家儿子女儿的感觉。
“你帮得再多，人家也有自己的父母，长大以后谁还记得？还是要个亲生的好，贴心，孝顺。”正说着，手机恰好跳出一条推送，老人机音量格外大。她下意识一看，正好是江秋十的公益宣传，是个关于盲童捐赠的什么项目。
[看不见的朋友]预售正火，和一叶知秋做的推手不无关系。公司早在拍完就着手准备了盲人公益项目。秉承着宣传越多票房越高的理念，投资兼发行方大肆宣传。
杜玫的话顿了顿，下意识转动佛珠：“也不是说不要做好事，只是……”她卡壳了，没说出口。
在她看来，能站得高还不忘底下的人，能把其他人放在心里，这孩子有大爱。
又怎么能阻止他的善心呢？
江秋十冲她笑笑，体贴地转移话题：“导演叫我们了，走吧。”
两人算是默契揭过这一茬。
杜玫这一“客串”就是大半个月。
主角李水鸿母亲，戏份不算少了，她在剧组，虽然累，山林小镇还湿冷湿冷的，容易冻着，但她却过得很开心。
开心到老伴儿喊她回去也不乐意，还是一双儿女打电话请求才勉强答应下来。
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六，是姜蓉生日。
这天恰巧大寒。
江秋十提前请假离组两天，没人知道他的请假原因，跟着的阿祥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路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地铁，地铁下了休息一晚后再打车，到达了一座墓园。
天阴阴的，阿祥怕怕的。
江秋十穿了身黑衣，在其中一座墓碑前停下，献上买来的白菊花。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婉。他站在原地静静待了会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是卓少安。
她头发留长了些，染黑了，整个人纤瘦不少，竟有些温婉，同样捧了束花，一身黑衣。
“我就知道是你。”卓少安把花放下。
“现在还记着她的也没几个人了。”
阿祥自觉走远了些。
江秋十问她：“你还好吗？”
卓少安维持着蹲下去的姿势，说：“好，我挺好的。”
她抽出一块软布，把照片擦拭干净，慢慢地说：“我一开始，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宁愿用这种方式离开。”
“我一开始，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她反悔了？她想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找个男人，生个孩子。”
“后来我想通了，她不是，她明明没有，是我自己的毛病。她都走了我还这么乱猜她，活该她再也不肯到梦里找我。”
卓少安深深吸口气，忍住话语中的颤音：“她只是……只是生病了而已，她已经很努力地对抗着。”
“是我，是我没有帮她。我没有真正地帮到她……”
她不管江秋十有没有在听，自顾自说下去。或许她心里笃定江秋十会愿意做这个听众，心里话倾诉时反而有条理不少。
“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站起身，一道注视着黑白两色的女子。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她用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自己说。
江秋十沉默，道了声：“节哀。”
“没事，我哭不出来了。”卓少安深深呼吸着陵园里冰冷彻骨的凉气，反而对江秋十道歉：“不好意思，你那部电视剧，还是找别人吧，我现在不拍了。”
她望着远处，喃喃自语。
“我会把我们的故事拍下来，拍成电影。”
江秋十听到了这句话，微怔住。
“国内不一定能上映。”
卖腐卖姬怎样都好，要是来真的，国内怎么可能拿龙标？
……
自陵园出来，江秋十 一路没怎么说话。
阿祥感受着老板的沉默，怂，且体贴地一路照顾妥帖。
江秋十倒没怎么样。
他只是忍不住想了个问题。
一个人离开了，喜爱他的人一定会很难过吧？
如果是他呢？

第193章 同性电影
一回片场, 阿祥就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雅姐。
当一个人身居高位，他的事就不再将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尤其以江秋十的地位而言，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于公于私, 雅姐都不可能让他出事。
她问明了下戏时间，打电话过来。
江秋十骤然接到她语气温软了百倍的慰问电话, 还有些疑惑。问清楚后, 不由失笑。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有一点点感慨而已。”他望着窗外夜色，和被风吹动起伏的密林，浅淡的眸子也如这夜色深沉。
雅姐说：“你没事就好, 老实说, 我一直很担心你。”
“担心我？”江秋十再度浅浅笑起来, “放心吧，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很好。”
雅姐却揉了揉眉心。
这家伙，什么时候都说自己很好。
现在她虽然带了别的艺人，白雾也好江秋十也好, 都格外省心, 但她却很放心不下江秋十。
明明在外人看起来, 白雾才是不省心的那个。
她手里翻着文件，白雾在办公室外间做些拉伸运动，等她下班。雅姐探头看了一眼，走去把办公室的玻璃门关上, 继续说：“真的吗？虽然你总是……对我们表现的很坚强, 很可靠。那种，好像把别人拒绝在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是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候，至少, 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可以和我们说。”
他从来不说，从来都是当着别人的情绪发泄口，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扛。
这怎么能撑得住呢？
“你不用总是一个人扛着，我们大家……”雅姐有点别扭地说着推心置腹的话，“我们大家在工作上是好同事，好合作伙伴。私下里，我们完全可以是好朋友。”
“我是，广斌是，萌萌、小白、美雯、郁文……还有很多很多人，包括你资助的那些孩子，老板你的朋友们也是，他们都在关心着你。”
“秋十。”她换了一个称呼，“你也许没注意，或者说，你注意了但是故意不去想，其实，有很多很多人都在爱你，都愿意支持你。不是因为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是因为你很好很好，你值得，你真的值得。”
谁会不喜欢他呢？谁能忍心看着他难过？
她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清浅，匀速。
“我说的都是真的。”
电话两端，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她听到电话那端如以往古井无波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雅姐有些失望，在说出再见前又听到了老板带笑的话语。
“我会的，谢谢你们。”
……
说内心毫无触动，也不尽然。
只是……没有料到雅姐会说的这么透彻。
他向来信奉，一切都可以通过计算获得。想要名、想要利、想要获得他人喜爱……想要什么，只要找准一个方向，照着走下去就好。
既然感情需要培养，那么感情也可以算计。
只是，他错估了自己的感情。
他好像，在以“真心”换真心的途中，真的托付出了感情。
以至于现在，竟隐约有些覆水难收。
他真的对这些人毫无感情吗？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吗？
拉开窗帘，自漆黑一片夜幕中望向远处精神病院方向，江秋十不说话，静静思索。
湿冷的风吹拂着。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执意要帮助的李雯萱。如果是为了利益，他为什么非要帮她？明明，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弊大于利。
还有轩轩被人猥亵时，心头不由自主涌起的怒火。
是真是假？
是入戏太深，还是……
第二天，吹了一夜冷风的男主角光荣生病，再度发烧，坐在小镇的卫生所里打吊瓶。
这一回，他可躲不了了，结结实实感受了一番四面八方涌来的关爱。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杜玫沉痛指责。
江秋十……江秋十无话可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对方，试图获取一点怜爱。
杜玫毫不客气：“你少跟我来这套，一说你你就装傻。”
“我没有，我身体挺好的，……”他弱弱地反驳，被杜玫抬手揉了把头发，强硬道：“没有？那你怎么会又发烧？”
唯二两次发烧都被同一个人碰上，江秋十解释不清了。
光辉形象不复存在。
不过一个小小的发烧，公司的人慰问了一遍又一遍。倒不是因为发烧是什么大病，纯粹是他们从未听过老板虚弱模样。
甚至还把轩轩拉来慰问，后者显然怕得不行。
轩轩小时候生过病，也是发烧，父母不在家，没人理他，自己躺了整整两天，还是周一上学，老师发现他没有去学校，才打电话一路追到家里。
从那以后，他很多题目就算不出来了，考试总也考不好。
尽管过去了很久，他还是很难忘记那种难受的感觉。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他吸吸鼻子，“我们大家都会很担心你的。”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江秋十心情微妙。
小病而已，很快便好了。江秋十重新投入无尽的工作之中去。
新的一年，公司筹备的两部青春剧准备立项开拍。
女性群像电视剧遥遥无期。
卓少安真的在筹备电影了，只是这回拉不到投资。
没有几个人愿意投给一看就不能上映的电影。卓少安自己写了阴阳剧本弄来了开拍许可证，却面临着窘境。
没有人投资，没有人肯当主演。
去电影学院里找，长得漂亮的新人早就签了公司拍偶像剧。至于递给其他女演员，她们就更不可能接受了。
别一不小心被封杀了。
没有人投资，卓少安就自己投。没有人演，她不得不一边改剧本一边找人。
她脾气不好，圈内人缘一般，有几个朋友，也不愿意真花几个月做无用功。
江秋十约定了给她客串，公司里说明了利害关系，打算从新签艺人里问问。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萌萌带的其中一个新人罗佳音很愿意试试。
表演老师对她的评价很高。
罗佳音被带去见导演，她心里一遍遍回忆着萌萌劝她的话。
“老板现在需要人帮忙，你要是肯，他一定记着你的好，公司是绝对不会让你没资源的。再说了，公司培养你们这么久，总不能到付出的时候就不肯了吧？”
“就算不能上，能赚一笔人情，对你这样的新人肯定不亏。以后公司有什么，肯定先记着你。”
“再说，能一来就和卓导拍戏，多少人都求不来，要不是因为题材敏感，还轮不到我们……你去学习学习也好。”
……
萌萌还想劝说，罗佳音早就双眼发亮地答应下来。
学习什么的都是次要。
能帮上他的忙，就足够让罗佳音点头了。
他会记得我吗？他会不会很高兴？
罗佳音脑海里闪过男人温和笑脸，忍不住为自己的遐思心跳加速。
公司一早就在做青春剧立项，公司新人完全能塞下甚至还不够用。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定决心放弃偶像剧吸粉机会，所以一开始只让萌萌去问，结果没想到，不只是罗佳音，其他人都很乐意啊。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听说直接定下人来，其他人还有不高兴的，彼此一道儿约好了挨挨挤挤上楼去办公室问，问问能不能公平竞争。
江秋十抽空来了一趟，打算亲自把人带去面试，却没料到，办公室里站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还有郁文。
他说：“卓导的长相比较硬朗，这类女演员比较少，如果需要，我可以女装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心说靠！太不要脸了，为了博老板好感，居然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江秋十当然不可能让他去女装，无情拒绝。
男人和女人还是不一样的，卓少安只是看着不拘小节，不是真的模仿男人。
公司保姆车载了几个女艺人，江秋十一并在车上，向目的地驶去。
到了试戏地址后，江秋十又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是李雯萱。
自从上次绯闻后，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李雯萱也不和他扯上关系，只默契地在年节生日时送礼物过来。
她也是听说了卓少安新戏找不到人选，给自己打气后，鼓起勇气问一问。
自离婚事件后，她在娱乐圈本就低调的名声更加低调，不过不管怎样，知名度还是上去了，摆脱了吃人的另一半，她的事业正逐步上升。
这时候来拍同性题材电影，无异于自毁长城。
不过李雯萱态度很坚定。
“就当我还你人情吧，我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房门内，卓少安正在面试。
一叶知秋新人模样都是好的，演技作为新人完全可以了。她正需要新人的灵气和对镜头不太熟悉的生涩感。
江秋十帮了这么大的忙，她心里感激至极。
她对江秋十保证道：“放心吧。我会找门路，或者走海外，台湾那边可以上映，总之不会让你赔本。”
台湾最近同性婚姻的风潮闹得轰轰烈烈，她这部电影在那边上映想必不会有阻碍。
江秋十放下心来。
卓少安又问：“你没必要这么帮我，真的，哪怕你是慈善家，这钱也该去给更需要的人。”
江秋十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雅姐的话，决定实话实说。
如果不给卓少安一个能做下去的目标，他真怕对方会跟着姜蓉走了。
卓少安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哈哈大笑，笑的口水都要喷出来了。笑够了，她才保证道：“放心，不会的，我不会这么任性。”
每个人的生命既属于自己，又不完全属于自己。她的父亲为了她殚精竭虑，她已经让游缘付出了太多。
再说，姜蓉只是因为生病，这不是她的本意。
传说中，人有三次死亡，她会让姜蓉在自己记忆中永存。
她会带着对她的思念，好好活下去。

第194章 新仇旧恨
江秋十心情复杂。
每个人的生命属于自己。
但从社会层面看, 每个人的生命又不仅仅属于自己。
卓少安看得很开。
见她没事，江秋十折返回剧组专心拍戏。
腊八节到了，剧组小厨房特地煮了浓浓一锅腊八粥, 由杜玫老师亲自掌厨。从头天晚上下了戏就开始熬，熬到第二天一大早, 一颗颗米粒炖得熟烂, 红枣、桂圆、白果、杏仁等坚果裹上了厚厚的米油，一起一伏，咕嘟嘟冒泡。
一揭开锅，喷香甜味, 把整个剧组的人都惊醒了, 争相洗漱好捧了碗来厨房吃早饭。
杜玫给江秋十留了一大碗, 他跑步回来以后，面对着比脸还大的碗简直震惊了。
旁边还摆了一碟子比碗高一截的不同颜色米糕。
“我吃不了那么多，阿姨您分担点儿？”他试图分出一碗给对方，被无情拒绝，叹口气, 顺从地坐下开吃。
他很少吃甜食。
但真正尝进嘴里, 却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因为胃病, 他很少忍饿，但也从来不会吃太饱。无论吃什么，都是到不饿的程度就停了下来。
不过，他既然决定做出改变, 那么, 饮食习惯改一改，也没什么。
于是，他真的一点一点喝完了一大碗粥, 并慢慢吃下了那一碟子米糕。再抬头时，杜玫脸上是投喂成功的满满的成就感。
好像也……不是很难受。
阿祥拍下这感人一幕，问过工作室后，用工作室官微发博庆祝。
江秋十工作室V：“今天是腊八节，小叶子们有喝腊八粥吗？”
配图是自家老板面对豪华早餐微微震惊模样，和一旁杜玫慈爱的眼神。
第二张就是盘子碟子已清空。
一步一：“十哥饭量好大！惊了，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大男人肯定吃得多。”
西汐兮：“哈哈哈哈哈哈哈肯定是杜玫老师强行按头让他吃的，有一种饿叫做你麻麻觉得你饿。”
白夜：“啊这，这个碗，这个盘子……是认真的吗？”
你不要烦我呐：“十哥喝的粥看上去好好喝的样子，我也想要[口水]。”
stare：“我也有！看！同款腊八粥。”
十哥的小迷妹：“原来十哥也是吃货吗？可爱，想投喂。”
胖花：“吃饱了，要揉肚肚，想……”
……
江秋十身上莫名又多了个吃货标签。
找上门的零食快消品代言突然就增加了。
雅姐很心动，非常想给他弄一个吃播，被严词拒绝。
他说：“等我变穷了再接这些代言吧。”
雅姐吐槽他：“那你岂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江秋十回了个表情包，溜了溜了.jpg。
老板最近皮了很多啊？
雅姐纳闷，莫非是终于被林鹤带坏了？
这真是……太好了！
相关工作人员突然接到通知，给林鹤送的年礼要再加一点，害得他们紧急换了礼盒，次日陆续寄出。
林鹤工作室收到礼物后转交给老板，林鹤拆开礼物后，被惊到，百思不得其解。
这货又发财了？
想到江秋十还在偏远地区拍戏，听说前阵子还冻感冒了，他就想笑。刚好，电影宣传得火，没多久就该上映。他便通知自己工作室要包场看电影。
就当支持好兄弟。
春节档电影彼此之间厮杀竞争格外激烈，林鹤买了预售票后，特地发在网上，帮忙做了一波宣传。
林鹤V：“听说好兄弟要演盲人，票我已经买好了，大年初一等上映！＃看不见的朋友＃”
林鹤的微博不是段子就是广告，评论和粉丝互骂，骂得非常凶。粉丝们只有少数比如给别人做宣传时不骂他，美名其曰：家丑不可外扬。
如现在。
林家小仙鹤：“咱林哥又给十哥做宣传啦，大年初一电影看起来。”
小熊先生：“好的，收到。林哥的推荐当然要去看。”
深蓝色：“哥，你也真好意思说，你什么时候拍戏？别在家里抠脚了好吗？快给咱女儿赚点奶粉钱啦！”
……
江秋十和林鹤经常互打广告，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双方粉丝对两人的作品简直跟自家正主作品一样眼熟。
两家工作室正沟通着，怎么把宣传效果最大化，没几天，双方都接到了通知。
春晚节目组发来邀约。
江秋十自出道以来，年年必登春晚，工作室已经习惯了。今年晚了些，还有点担心，接到以后放下心来，立马通知本人。
年关将至，大家都忙碌了起来。春节的气息近了，大街小巷乃至他们所在的小镇，象征过年的中国红逐渐多了起来。
车载电视里播放着新闻，称近些天车站的客流量正高速增长，今年春节返乡乘客流量将再创新高。
阿祥庆幸：“幸好我早就买到了回家的车票，要不然就回不去了。我妈还说过年给我介绍对象呢。”
一车人笑了起来，纷纷调侃。
江秋十跟着说道：“行啊，你们一个个都脱单了。”
“所以老板你也得抓紧。”
江秋十摆手：“我不急，缘分到了再说。”
又是缘分……
其他人默契对视一眼。阿祥憋着没敢说话，脚下油门一踩，驶入隧道。
他们先飞到公司再乘车前往排练所在分会场，场地离公司所在城市不算太远，从上午开车到下午两点多，对接后急匆匆赶往现场。
分会场是露天布置，舞台设在一处湖面，现在整片湖已经被围起来，相关技术人员正在调试喷泉效果。
其他同会场演出的艺人来了不少，集中一块儿听导演安排。没多久，便按照出场顺序挨个上台唱歌。
江秋十见到了一个熟人。
拍永兴号时有过交集的香港演员谭顺荣，他也来了，一见到熟人，眼前一亮，拨开拥挤人群往这边过来，凑一块儿说话。
“嘿，好久不见啊。”谭顺荣用着带点儿口音的港普说话，“你也唱歌吧？唱什么？”
江秋十说：“我唱东方之珠，你呢？”
之所以被分到这首歌，他估摸着和去年金马奖事件脱不开关系，春晚邀请的港澳台艺人明显增多不少，生意人最敏感不过，几乎都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谭顺荣说：“东方之珠啊，我没怎么听过，你们大陆人唱得比较多吧？我唱追梦赤子心。”说罢，他大咧咧问起了电视什么时候能上星播出。
一听到熟悉的“你们大陆人……”，江秋十默默和他拉远了些距离，“好了，导演叫你了，快去吧。”
谭顺荣这才离开。
一首一首轮下来，他排在了中间上场。
场外，记者和站姐不少，长枪短炮对准了湖中央，试图拍些东西回去。
春节还没到，网上的节目单早已流传开，一度成为网友热议话题。
对于江秋十N次上春晚，一向喜欢用央视认可来衡量艺人是否“根正苗红”的粉圈早已习惯，顶多酸两句。
他们也确实找不出什么能黑的点了，车轱辘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炒作、装、营销大户之类的词汇。娱乐圈里谁不营销？这话说出来只能骗骗小粉丝。
除此外，他们很乐意讨论讨论登台艺人的八卦，顺带批判时政，挥斥方遒。
青山在上：“记者在春晚分会场又拍到了江秋十，他真是央视亲儿子吧？怎么出道以来年年都有？”
是疯子不是枫叶：“春晚早就没落了，连徐飞白这种渣男都能上来唱歌，有什么好稀奇的。”
金蝶：“酸味儿都要溢出屏幕来了，十哥就是根正苗红就是受上级重视，怎么滴？不服让你家蒸煮也上。”
平陆成江：“只有我发现了还有很多港台艺人吗？老实说经过金马奖事件，我现在对以前很喜欢的港台艺人有点不忍直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来我们内地捞钱，转头回去就骂我们。”
胖花：“没错，真是受够了这种两面派，太恶心了，吃相难看。”
长雪：“谭顺荣是不是？我刚刚看到他和江秋十聊天了，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不堪秋：“谭怎么样关十哥什么事？拉人下水的心收一收，黑子大过年的不消停一会儿？”
……
舆论一旦开了条热点口子，就会迅速蔓延到全网。网友们纷纷发现了这一问题，开始算总账。
方兴未艾：“来，这是其他人整理的港台艺人避雷名单，理由都在里面了，自行避雷。”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陈寻也是黄？呕了呕了我还很喜欢他的歌来着，拉黑了，拜拜吧您嘞。。”
liang：“我觉得要加一个，谭顺荣我前几天听他的采访，他一口一个你们大陆人，而且对内地明显很高傲的样子。”
谭顺荣丝毫不知网上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和其他人一样，他唱完歌后接了几个采访，洋洋自得打算在附近玩几天，压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引起了多么大的波澜。
记者：“收到春晚邀请有什么样的感受？”
谭顺荣：“没什么感受，就来呗，来看看热闹。”
记者：“彩排感想怎么样？有信心吗？”谭顺荣：“有吧，很多大陆的歌手感觉唱得还不如我。”
记者：“新年马上要到了，你想对我们日益繁荣的祖国说什么？对祖国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景？”
谭顺荣一脸像是憋着什么话不好说出来似的，半晌，才说：“那就，祝大陆发展越来越好，越来越发达，就像我们香港一样。”
原本网络上的风波传了没多久，很快平息下去。谭顺荣的采访一放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家崛起的速度太快了，互联网发展同样如此。
从前，公知和八千党平分互联网世界。洗盘子不按规定洗八遍结果被开除再也没人录取的偷懒者就是国人代表，日本遍地都是能背二十公斤书包爬山的最强小学生，美国孩子富有创意，德国人严谨讲究科学……在国外，低素质黄种人一律打成中国人处理，谁公然表示爱国还会被骂小粉红。
现在的新一代网民见多了国内外区别，深刻地认识到，国内并没有这些人贬的那么糟，国外也并没有他们夸的那么好。公知们渐渐被时代抛弃，爱国思想俨然成为不可逆转的主流声音。
阆苑奇葩：“谭顺荣绝对也是吧？呵呵，再也不见，春晚还不封杀这种艺人还在等什么？”
曲将尽：“建议把剩下的几个邀请了的也排查一下，不要有漏网之鱼。”
橙子：“春晚不是有审查吗？能不能审核严格一点？我们要爱国艺人，这种两面三刀的封杀算了。”
……
谭顺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滋滋在外面逛街，突然接到春晚工作人员让他不用再来的电话，懵了。
工作人员说完就挂了，她可是见识过这人多么能吵。谭顺荣不死心打过去，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再打，对方已经把他加入了黑名单。
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撒，谭顺荣登上微博，以文字方式大骂所有大陆人后，气冲冲买票回家。
[永兴号]那边也出了事。
网友追查起来，那可是一丁点线索都不放过，很快就扒出了谭顺荣作为特邀出演，参与了[永兴号]拍摄的消息。
还没等帽子扣过来，制作方迅速出了个声明，表面他们也不知道演员立场，已经把对方的戏份全删了，他们拍的是爱国电视剧，全员爱国爱党拥护郭嘉统一。
这股风潮并没有停止。
大众对金马奖事件还记着呢，现在还有每天打卡骂主持人的网友。当晚，网友又扒出，金马奖主持人发视频公然支持谭顺荣，认为他受了很大委屈，他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是他非常欣赏谭顺荣的勇气和爱国之心，说到激动处，甚至流下了泪水。
网友一点都不买账，只想打爆他的狗头，在某吧号召下，一窝蜂翻墙过去，屠了他们的line和Facebook。
X吧出征，寸草不生。
情绪上头时，人是不会去刻意控制自己的，群体更是如此。
春节将至，现实中的人们掀起了“返乡热”。而网友们在关注春晚、春节档电影之余，同样掀起了一股“反香热”。
很快，大批大批的艺人被扒出相关言论，影响力越来越大。
渐渐的，在不知是谁的推动下，有人把事情往江秋十身上带。
爆料君：“一起拍过戏，排练春晚的时候还凑在一起聊天，可以看出来交情不错。要说江秋十不知道谭顺荣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怀疑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秋十天天拿自己的学历和专业自炒，粉丝们吹得我都快不认识根正苗红这个词了，现在嘛……呵呵。”
[看不见的朋友]即将公映，正值争取预售票房的紧要关头。要说不是冲着电影来的，江秋十无论如何也不信。
顺藤摸瓜找下去，果不其然，找到了秦泽身上。
新仇旧恨，加上竞争关系。他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秦泽了。
帽子随手一扣的事儿，只需要让一个营销号猜测即可。剩下的，以江秋十自带的影响力，他越火，爆料就会传播越久。
他也没指望真能因为这事儿扳倒对方，实在是不管怎么查这货都一颗红心向祖国，热爱生活热爱公益，查得连狗仔都被他感动了。
能让一部分人相信这件事，让他损失一部分预售票房，他就算回本了。
工作室开始紧急做公关。
江秋十自己发了一条短视频微博，视频不长，不过一分钟左右，是一段弹唱的视频片段——我的祖国。
这首歌，他唱了很多次。
微博的小尾巴，也特地改成了一面小红旗。
工作室将视频同步到了抖音账号。
不得不说，不同类型的社交软件，用户画像截然不同。
微博上，大多数网友都在自发反驳。
抖音的评论区算不上太友好。
前些日子捐款的新闻便是如此，评论区有人感动，但那种“明星赚了钱当然要回馈社会”的言论同样在前排。
这回依旧如此，除却对明星无恶感者和粉丝外，不少人化身音乐大师，挑起了毛病。

第195章 灿烂烟火
工作室和赵美华那头交涉警告, 江秋十自己发出了类似声明的暗示，加上他口碑一直很好，官方简直把他整个人刷成了中国红。
网上水花很快压下去, 波澜不惊。
春节档几部电影厮杀正到紧要关头，光从媒体报道都能感受到硝烟味儿。
[人定胜天]发布了精美预告, 剧组特地找了主演秦泽的粉丝剪辑, 不得不说，用爱发电的成果不是金钱能比的。
粉丝精心剪辑，尽力还原原著，特效不够的地方还自己熬夜渲染调色, 最终出来的成果高端大气上档次, 狂霸酷炫不失格调, 网友们期待值几乎点满。
书粉也好，秦泽粉丝也好，无一不对电影充满信心。赵美华已经在展望春节档票房冠军了。
[看不见的朋友]预售票房排行第三。
第二的是一部喜剧片。
为此，秦泽最近格外兴奋，出席宴会时步子都是飘的。
江秋十倒不觉得有什么。
作为小众文艺片, 且不适宜春节合家欢主题的电影, 能走到这一步相当不易。
反正光预售票房就赚回了本。
公司最近不断开会, 反复强调宣传的重要性，强调走口碑路线，以“温馨、萌宠、亲情”做卖点，反复宣传。
务必做到口碑好, 评分高。
接到工作室软语劝告后, 赵美华那边是打哈哈过去的。
两家公司还有合作，江秋十不至于为这点事情就交恶。但两部电影可是实打实的竞争，他们投了那么多钱, 就算现在预售票房第一，也无法保证他们一定能大赚。
现在赵美华反而隐约地察觉出了高头资的风险。
除去宣传费，总计成本约3.8亿，总票房必须要十二亿才堪堪能够回本。
当初她融资投钱，可不是全部拿来做电影了。各行各业都有捞油水的办法，更不用说电影电视剧，本就是暴利。
对外宣称四亿投资，男女主片酬就拿走了一个亿，再有六千万由其他演员瓜分。同样，层层拨款途径各部门后，每个部门都能伸手捞的一把，把账做平就行，真正花在电影上的钱可没这么多。
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就一定要赚回来。
如果他们争的是几万、几十万，赵美华还有可能让一让，和气生财。
可这是上亿，绝大多数普通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哪怕是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毫不动容。
在巨额利益面前，什么合作伙伴，什么朋友，什么良心，都不过是拦路虎绊脚石。生意场上，谁不是一边笑脸合作一边相互使绊子？
江秋十最近很忙，剧组、排练两头跑，还要抽空接采访为电影做宣传。
工作室同样忙碌，尤其是公关部，忙着处理层出不穷的各种唱衰言论。本以为秦泽工作室用营销号发消息后就该收敛，谁知后来的这类言论越来越多。
平台是不会随意处理的，任何平台的运营都需要成本，成本从何而来？自然是从用户身上。
一团和气，那就没有热度了。他们会想尽办法给用户们制造冲突，并收取好处。
这本来就是公众平台，用户发什么都是他的权利和自由。但是如果你想删除想限制别人的传播范围，想要自己的热度盖过别人，那就需要付出代价了。
更不用说，江秋十前些日子直接让粉丝退出所有打榜投票，尽管还有粉丝出于奉献心理仍旧做着这些工作，可这一举动还是得罪了平台方。
公关部就经常抱怨工作量大了不少，总体来看又还好，虽然暗地里的小通稿多了，但传播范围不广，处理起来很方便。
江秋十正把流量这个标签摘去，效果显著，将自己带离舆论场后，大众自然宽容很多。
赵美华的手段不太激烈，她倒是想挑毛病，一举扳倒对方，可惜找不到错处。从公司入手举报过查过账，没什么大问题；从舆论方面下手，江秋十本身没什么可黑之处，连黑图都要靠p，雅姐又最擅长做宣传公关；想拍点黑料，狗仔跟拍了这么久都没拍出什么。
在没有确切能扳倒对方证据前，宜合作不宜敌对，赵美华的小动作效果不大。
哦，不对，不仅仅是赵美华，其他的几部电影片方同样如此。受害者也不独独江秋十一个，应该说，这是场相互攻击的大乱斗赛场。
距农历新年到来，还有一周。
任谁也想不到，新年前的一周，娱乐圈里也丝毫不太平。
倒数第七天，某电影学院女学生举报其教授，并跳楼自杀，以证真相。热搜沸腾，平台不断将消息下压。越是不断压消息，网友越气愤，几乎将那个教授十八代都查出来了。
与此同时，曝光出某香港女星在INS上发布黄丝带图片。
倒数第六天，娱乐圈一对恩爱多年夫妻，男方突然被爆出和同性大尺度照片，不仅有1v1，还有多人运动，尽管很快被净网大法和谐，但具有猎奇心态的网友用尽一切方式传播。其辣眼程度，令他们连夜爬上崆峒山。
一时间，骗婚Gay人人喊打。
倒数第五天，电影学院其余女学生陆续作证，事态逐渐扩大，教授妻子发表声明，谴责他人诬告。
一对娱乐圈模范恩爱恋人发微博官宣分手，粉丝们早上还在声称和平分手，到了下午就开始算账究竟是谁吸血谁倒贴。
同时，骗婚男星被爆出弱精症，女方多次做试管都无法怀孕，现在他们的孩子是从国外代孕买回来的。
这无疑引发了大量女性对骗婚、代孕的关注，关于代孕是否合法化的问题首次大规模摆在明面上提出。
倒数第四天，网友扒出某知名品牌拍摄广告中，所用地图不规范。在网友抗议希望品牌改正后，品牌高层公然发布辱华言论，引发舆论哗然，纷纷抵制，要求该品牌退出中国市场。
倒数第三天，该品牌在微博道歉，推特上说法则截然相反，品牌所签约代言人纷纷解约，领头的是一位名叫朱莉的华人女模特。
也是Rose thorn的代言人。
倒数第二天……
桩桩件件都是大事，网友们吃瓜都快吃撑了，这些天热搜就没平静过，每天都有新鲜瓜，有的令人气氛，有的看了胆寒。
不管怎样，绝大多数网友还是怀着最纯粹质朴的爱国心，对一切不当言论予以讨伐，对正能量行为，也不吝于赞扬。
而一部分言论，也慢慢扭向了幕后之人所期待的方向。
虚极子：“刚刚查了下，朱莉是这个牌子的全线代言人，这个代言对她的加成很大。很多人可能不清楚朱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作为模特，不像演员，歌手一样有其他收支来源，他们绝大多数收入都来源于代言。朱莉能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了不起。”
橙子：“我还记得她，就是去年那个非常美非常仙的穿中国风裙子走秀的模特，本来是冲着十哥去看秀，结果对她印象深刻。”
麻花：“这才是正能量艺人啊，而且她超美，大长腿丹凤眼真的好看，气场绝了，不是那种西方人故意的眯眯眼。”
阆苑奇葩：“其他解约了的艺人也挺好的，不过到现在还撑着装作不知道，还续约了的某个艺人也挺恶心的。”
周公瑾：“我似乎解码了，不得不说，朱莉作为没什么钱的模特都敢硬气解约，有些人，拿着差不多一个亿的片酬，膝盖直不起来？”
这些天，群众的怒火一直在高涨，终于有一把火，烧到了秦泽身上。
秦泽的粉丝当然不乐意。
有些受荼毒不那么深的粉丝也觉得自家哥哥不应该这么做，但更多的，是跟在大粉身后，挥舞大旗呐喊着，你们凭什么道德绑架的小粉丝们。
这些天网友们可谓身经百战，哪里会将区区一个流量放在眼里。一时间，粉丝洗广场几乎洗到吐血，无时不刻都有人嘲讽秦泽见钱眼开，不爱国等。
网上私下流传出一张当红艺人片酬一览大全。
秦泽今年赫然排行第一，[人定胜天]这部电影提供的八千万片酬是他遥遥领先的有力支柱。
子不言：“看到这张片酬单子我就笑了，多少老艺人片酬都没那么高，这些面瘫的流量小鲜肉怎么好意思拿高片酬？国家就应该封杀这些只会炒作没有一点演技的明星。”
你还是条单身狗：“有人不知道八千万什么概念？这么说吧，你买彩票中一百万大奖，也要中连续差不多三个月。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零头，这些人轻轻松松对口型，替身走两步，就能拿这么多钱？戏子误国。”
清影飞：“要是演技配的上，作品好看，也就忍了。秦泽？他配吗？还有听说人定胜天投资4亿，4亿里面差不多1/4都给主角拿走当片酬了，剩下有多少是用在电影上的？还吹特效，老实说这部电影特效我很怀疑。”
金蝶：“我怀疑现在烂片那么多，明星片酬那么高，就是为了洗钱用的。要不然这么烂的片子，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还不是全都给明星拿走了。”
要幸福啊：“秦泽粉丝就别洗什么他有进步他在努力了，观众做错了什么要见证他的努力？我们只想看好的演员演好剧，这有错吗？”
……
诸如此类言论数不胜数。
赵美华花了钱去压，再拼命让人写小论文稳定粉丝军心，指责道德绑架行为。可惜大众经过长时间被明星粉圈和烂演技的荼毒，加上早几天前就经过了强行被人堵嘴的愤怒。越删帖，越禁言，怒火愈旺盛。
今晚就是除夕，明天大年初一，正是首映后票房发力阶段，电影却连带着它的男主角一块儿被摁在地上捶质量问题。
仿佛全网的福尔摩斯都来从秦泽身上扒不对劲之处。
有人根据粉丝反馈、站姐拍图、商家站台活动返图、工作室宣传和剧组自己放出来的开机杀青消息，制作出男主角的拍戏天数清单。
从开拍到杀青，一共三个月十五天。男主角秦泽，将近一半的时间不在剧组，时间都花在了拍广告、接综艺和各种商业活动上。
这部电影怎么好意思叫大男主的？
紧接着，拍戏时秦泽拥有四个替身的事情也扒出来了。
替身倒不是什么完全不好的东西，有时候为了节约时间，剧组会请“光替”，当演员在化妆做造型时，他们先在一旁走位试光线，这样，演员可以直接上场。
江秋十拍戏时，就常常会请这么一个替身。
秦泽的替身可不是这么回事。
剧组放出的另一版诬告中，有人一帧帧截图看，发现其中一个舞剑的动作中，上一帧和下一帧的腰带配饰有点不一样，肤色也有点不对劲。
常年玩剪辑的人就能发现不对劲，一露正脸时，动作明显没有那种力道和速度，而是通过后期加速做成的效果。而一到全身动作，脸又看不清了。
很明显，这是拍打戏时请了替身！
总结下来，秦泽就是拿着高片酬还不敬业请替身，且为了钱，连郭嘉都丢在脑后的这么一个人。
亏他还好意思卖心直口快的耿直小爷人设？
他怎么不心直口快地吐槽自己？
这年头流行玩bot，接受网友某领域投稿审核后放出的无情机器人账号。秦泽被群嘲后，有人同样建立了一个他的黑料bot。
一桩桩，一件件，预售票房增长速度也因为这件事迟缓下来，美华公司上下简直要忙疯了。
一叶知秋公司同样在忙碌。
公司采取轮班制，大多数人已经回家过年了，留下来的能拿到比国家规定还要再高一倍的工资并丰厚奖金。他们坐在办公室里辛勤工作，江秋十远在外地，做最后的带妆彩排。
年味儿渐浓。
近些年，为了环境保护，不允许再私自燃放烟花爆竹。当地还好些，经批准后将举办一次烟花展。江秋十彩排完后，有一天空余时间正巧能赶上，后天节目才正式开始。
他查过导航后，找了个不错的观测点，打算看看那场烟花展。
夜晚很黑，戴着口罩帽子谁也认不出来。他离拥挤的人群远了些，隔着小半个城市望着漆黑夜空中爆发的焰火。
极为灿烂壮丽的烟花，炸开时几乎照亮了整座城市，江秋十几乎能闻到那股火药味儿，听到它飞起时的嗖嗖声。
他望了一会儿，拍下几张照片，发微博。
江秋十V：
“焰火。
摄于农历2017年最后一天。”

第196章 票房排行
春节喜庆, 冲淡了网络上的不愉快。
才怪。
放假了，网友们闲在家，正是吃瓜看戏好时节, 齐齐带上钢叉奔赴瓜田，行走在吃瓜第一线。
秦泽想把自己摘出来, 想转移话题, 没那么容易。
谁让今天是春节档电影公映第一天呢。[人定胜天]自然要宣传。
不少网友一看见电影宣传的四亿投资，就会联想到某人的高额片酬。偏生电影不可能不做宣传。
口碑发酵，全靠前三天。
各发行方都揪起了心，时刻紧盯网络动态。
第一批买了票兴致冲冲奔着特效大片、大男主、某点升级流去看的观众陆续进场。同时, 豆瓣、猫眼、淘票票等平台涌入一大批打五星的观影者。
这一批多为秦泽粉丝, 硬生生把票房打到了九点一分。粉丝们立刻高兴了, 开始拿着9.1的评分宣传。
粉丝看自家爱豆，那是越看越完美，自家爱豆全世界最好。
板着脸是高冷酷帅、偷瞄女艺人是天性纯真、老年迪斯科式跳舞是亚洲舞王、面瘫抽风式演技让她们看出满满的深情、连难得用一次的虚弱吞口水式原音也成了可吹亮点。
作品再怎么稀烂如翔，粉丝也能shi上雕花。
部分受邀观影的电影人们也沉默了。
一部分电影人收下钱，昧着良心开夸。
电影人风休子：“这部小说从几年前开始就说要影视化, 直到现在我才看到它的真面目。很庆幸我能够看到它能够被这么完整完美的还原出来, 电影改编得很好, 小说的内核，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傲气，我在秦泽身上看到了。
电影很好，演员很好, 去看吧, 这是我的建议。”
去看过电影，滤镜不那么厚的粉丝们同样捂着良心沉默，默默给电影评个满分。
被各种宣传渠道骗进影院的头铁路人忍受不了了。
四亿, 就拍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啥啊？这是啥啊？
曲将尽：“四亿？就这？开头袁州第一大世家的后花园怎么跟我家村口小菜地似的？飞云峰的特效也太不走心了吧绿幕都没抠完呢？以及就这个页游打斗特效给五毛都嫌多了。”
浅初吖：“男主让我有一种咆哮帝重出江湖的感觉，以及，瞪眼瞪得眼珠子都要脱眶了啊喂，站在人家家里大呼小叫还冲侍女抛媚眼，我要是未婚妻我也想退婚。”
胖花：“小说里主角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是被天尊说出注定命运后的不屈反抗，电影改的是什么屎？自己是个吃软饭的渣渣还不让人退婚，退婚了成魔了还没把他怎么样，就要死要活想报复社会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自己，编剧初中二年级没毕业？”
方兴未艾：“没人说宗门戏份？整个大宗门就那点弟子？还有，头发都拖地了啊喂，长发不一定就仙气飘飘，还有可能是鬼上身。”
两千六百一十八：“妈耶粉丝还吹秦泽身材好哈哈哈哈哈哈，对男明星太宽容了吧？这个身材也好意思露出来？秦泽替身这么多怎么不请个裸替？是舍不得床戏吗？”
平陆成江：“大家都去看了电影吗？能不能告诉我这个电影究竟讲了些啥呀，我看一半看睡着了，没找到剧透。”
玖月：“楼上，我去看了，认真看完全场，这么说吧，我也不知道他拍了个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男主经脉废了只能退婚，结果转头又拜了宗门，然后喜欢上大师姐，结果又和小师妹滚床单。莫名其妙魔族又入侵了，主角又变成了魔族血脉，大师姐又莫名其妙为了他死了，主角就黑化了，莫名其妙地吼了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其他勾心斗角的人就被他感动了，要一起对抗魔族。”
……
9.1的评分，不到一天就开始暴跌，越来越多看了电影后一脸懵逼的路人开始发力，9.1立刻变成了8.3，并仍有持续往下跌的趋势。
粉丝们已经出动了所有小号，仍旧难以控场。评论里说不好的都被围攻了，但不妨碍这部分人给电影打低分。
粉丝惯着明星成长，普通观众可不会。
当明星与粉丝站在大众对立面时，粉丝最爱做的，就是把所有反对的人称为黑子、对家。
只要有了对家，一批为了爱豆事业昧着良心和滤镜千尺厚的粉丝就会变得更凶悍，肩并肩奋战在第一线，誓死打退黑子，守护他们心中的小王子。
这招大可用于国家纷争，小可用于粉圈斗争。将内部矛盾转移为外部矛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有效的提升凝聚力的方法。
“哪家这么下作？专门挑零点给电影打一分，零点就看完了两个小时的电影？”
“大过年的，黑子还不消停，都没妈吗？”
“谁买水军打一分谁糊逼一辈子那几个打一分的粉丝，我记住了，你家正主我也送了一分嘻嘻嘻嘻，礼尚往来，不谢。”
作为“对家”及同期电影竞争者，秦泽粉丝不怀疑江秋十不可能。
枫叶们:……
要说所有的枫叶都管住了自己，那自然不可能。
粉圈向来恨比爱长久，这些人哪怕不爱江秋十了，对于自己恶心过的对象也不可能转变态度。
所以，秦泽粉丝反黑站能挂出一部分给[人定胜天]打一分，但给[看不见的朋友]、[梦回还]、[济世]等作品打五分的人，丝毫不奇怪。
原本还觉得电影虽然没那么好，但是也不至于打一分的粉丝们立刻同仇敌忾。
十月金秋：“一觉醒来被秦泽脑残粉围攻了，神经病啊，我什么时候是江秋十粉丝了？作为普通人买了影票看了部烂片连打低分的权利都没了？”
秦泽粉丝喷她：就你这名字还装路人？江秋十粉籍这么丢人？
秦泽粉丝对外将仇恨转嫁到了江秋十及其粉丝身上，原本还因为电影摇摇欲坠脱粉的粉丝们立刻重聚军心。
养老的枫叶们重新拿起了刀。
在粉圈第N次大战的当下，[看不见的朋友]开局8.6分。
除了点映时请来的电影人外。雅姐还另请了一些影评者。这部分影评者夸的部分课就真心实意许多。
除此外，江秋十的圈内好友们纷纷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
林鹤真的请公司的人包场看电影了。
当日，他放出了一沓电影票，影厅外还摆了几个橙色花篮，上面挂着票房大卖之类的祝福语。
进场前，还洋洋得意地晒出手中拿着的一大把影票。
粉丝们不由得惊呼：
“好兄弟果然互相包养（划掉）互相包场！”
“嗷嗷嗷十哥电影票房大卖！林鹤电视剧收视长虹！”
“为什么你们相互应援得那么熟练啊？这也太深入粉圈了吧？究竟谁是谁粉丝？”
……
过了几个小时，林鹤再度发微博，他的肩膀湿了——老婆看电影看哭的。
网上消息一一回应后，卓少安那边也有了动静。
她一连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是自己要拍一部双女主电影。
尽管从简介上看任谁都能闻到那浓浓的百合香，但既然导演说是双女主友情，那就是友情。
随着时间流逝，不少网友悄悄八卦到，少安和前阵子自杀死去的姜蓉，有着超出朋友界限的关系。
一个是导演不是艺人，一个已经离去，大众反而对这段恋情格外宽容。
第二，则是给[看不见的朋友]宣传。
这毕竟是凝聚了她心血的电影。
碍于绯闻，卓少安名声越来越火，她为自己的电影做宣传，相当有效。
第二日。
[人定胜天]电影评分下跌至7.6分，单日票房较第一天持平。
粉丝气炸了，开始正式和江秋十粉丝大面积宣战。
她们认定枫叶们趁半夜大面积打一分刷差评，这才误导路人，导致豆瓣评分不公正。
十全十美的十：“秦泽粉丝脑子是不是瓦特了？什么时候粉丝能够操控豆瓣评分了？枫叶要真的这么牛逼，我们怎么没有把十哥的电影给打到十分？现在才八点多，枫叶们干什么吃的？给对家打分不知道给十哥打？”
[看不见的朋友]打分人数要少一些，但高分多，目前评分在8.5，且单日票房呈明显上升趋势。
旧日沉珂：“枫叶什么时候多了个只手遮天人设？我以为江总自己只手遮天就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粉随正主，恐怖如斯。”
苦瓜：“有些粉丝的被害妄想症不要这么严重，望周知，枫叶姐姐们眼里只有十哥一个人，打分也只给十哥一个人打，其他人我们不稀罕。”
……
和枫叶们的心态不同，一叶知秋公司员工成天数着票房□□房破亿海报，高兴地见牙不见眼。
美华公司的成员和粉丝一样气急败坏。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们请来了最好的特效团队，买了最火的ip，花了那么多钱，请了大小咖明星助阵，还请了那么多的影评人。就连排片率也是最高的。
要知道，电影片头那只飞入云间的凤凰，可是花了整整三个月，烧了近百万才制作出的效果。
其他电影谁能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上座率开始下跌？
为什么票房也跟着下跌？！
团队的人开始分析来分析去，各方面探讨原因。
就是没人敢承认，这个电影不好看。
花这么多钱，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该有的明明都有啊。
第三天，该电影单日票房持续下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其他几部电影，喜剧片也好、动画电影也好，甚至江秋十的那部悲剧电影单日票房都在上涨，评分也日趋稳定。
[看不见的朋友]在票房上略显颓势，但那只是和现在占据着单日票房冠军的喜剧对比。
和[人定胜天]一比，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赵美华一开始还花钱刷着数据，刷出大批大批好评，当真正大众路人们抱着高期待陆陆续续走进电影院后，口碑就完全崩不住了。
做舆论公关做久了，免不了会忽视群众的力量。
群众可以是乌合之众，也可以拥有明亮的双眼。
江秋十正在拍戏。
下戏后，他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不见的朋友]目前票房突破了四亿，一叶知秋作为投资方兼发行方，光这目前四亿，也能够小赚一笔。
杜玫同样请人去观影，还让儿子女儿记得一定要去看，还要朋友圈宣传。
剧组的人知道后，嚷嚷着也要。
为此，江秋十自掏腰包，下戏后，请剧组成员在小镇上唯一一所电影院包场观影。
结果当天大家全是抹着泪出影院门的，特别是宁导，搞艺术的没有一颗敏感的心做不出什么成就，刚刚在电影院里就属他嚎得最大声。
一出影院，他整个人都哭成了一颗红卤蛋。
他在哭平安那只狗。
江秋十好笑地拍拍他的背，安慰：“放心吧，平安还活得好好的。”
“真的？”导演泪眼婆娑，转头又给自己的光头上来了一掌，“嗐，我真是，看得都魔障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原本怅然若失的心情也因为导演的逗比行为消失不见。
当晚，宁子平晒出影票，大力夸赞。
目前电影单日票房排行已慢慢转变。任谁都能看出，大制作[人定胜天]的观众越来越少，连口碑也维持不住。
分都要掉到七分以下了。
对于把爱豆事业看得比自己事业学业还要上心的秦泽粉丝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
哪怕总票房上，它还是第一，但按这个趋势下去，迟早它会变成第二、第三……
江秋十接到了李复达的信息。
和电影正式开播前东想西想不一样，现在，他整个人激动地都要飘起来，连连说今年要给对方送一份大礼。
这几天娱乐圈里不太平，他不敢出风头，私底下感谢总是可以的。
他拒绝了李复达的厚礼，只让对方低调点。
赵美华正病急乱投医呢。
什么方法都使出来了，就差把人绑进电影院里观影。可惜，小半个月过去，春节档厮杀中，风头最盛的[人定胜天]彻底落入下风。
单日票房排行第六，总票房第四，豆瓣评分6.5，仍有可下滑趋势。
这个名字，赵美华听了都觉得讽刺。
娱乐圈里头信命，他也信命，要不然她不会因着算命就签下许司明好好捧着。
只是，凭什么别人的命就能好成这样？
公司的会开了一个又一个，正逢年关，岗位变动频繁，加上这部电影肉眼可见的亏损严重，一时间，公司的人手竟换了一多半。

第197章 偷你票房
情人节第二天, 春晚就该播出了。
一路上，大街小巷都在放着情人节快乐。遍地的电影地广，秦泽手持长剑, 背影是虚幻的山水。
赵美华这是下了大手笔，硬广软广铺天盖地, 只可惜, 春节档一个月过了一半，票房依旧不尽人意。
有小道消息称，她最近打算再走通些路子，想将电影延期一个月。
哪怕一时受嘲讽, 但票房至少能再好看点。
回到住处, 简单休息后, 第二天早早便起来，准备晚上的直播晚会。
再登春晚, 心无波澜。
分会场不似主会场般严肃, 全国直播大部分时间转播的都是主会场场景。江秋十坐在台下和其他人聊天，分外闲适。
观看直播的枫叶们不放过一分一秒的转播实况，大粉十全十美的十全程录屏, 她电脑手机电视三开，边录屏边剪辑边发微博分享。
十全十美的十：“这次镜头给了五秒左右, 十哥在和其他人聊天。”
同样在观看的粉丝都震惊了。
十哥？大哥？你穿的这是啥？
江秋十裹着超厚重羽绒服坐在观众席上, 手揣兜，半边脸埋进衣领里。
他脸好看, 厚重羽绒服也不显邋遢。整个人就像包在黑色蚕茧中似的, 一节一节的长条羽绒服下露出两只黑袜细脚踝和一对儿黑色皮鞋，脖子以下老长一条了。就这还能看出身姿挺拔，仪态好, 坐下来形成了一个大写笔直的“L”。
虚极子：“哥，不是，你……啊这，行吧，你暖和就好。”
长雪：“哈哈哈哈哈笑疯了，表情包来一发。”
裹紧了我的小被子.JPG
淡淡淡涂：“十哥你最近很放飞啊，正式场合居然不只穿西装了，话说这个画风我仿佛在哪里见过。沉思.JPG”
江秋十头一回在公众场合穿非正式服饰以外的服装，枫叶们新奇之余，又觉得好笑。
下一个镜头，正好扫过江秋十用保温杯喝水。
杯盖一开一关，精致眉目在雾气氤氲中隐约透露出几分慈祥。
粉丝欣慰。
曲将尽：“崽崽大了，学会养生了。”
df：“保温杯里泡枸杞，养生生活不放弃。”
烟火：“我想到上一次的豪华早餐了，盲猜还是杜麻麻让穿的，有一种冷，叫做你麻麻觉得你冷。”
别说粉丝，工作室都觉得老板有点儿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偶像包袱可重了（指指点点），让他像其他男明星一样公众场合穿衣随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林鹤带歪的。
不过更关心自己的身体是好事，天冷，湖边风大，真吹几小时难免会吹出些毛病。
冷风轻拂，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喷泉倾斜了些，凉意直逼岸边舞台。
几个女演员冻得不行，有些和江秋十一样抛弃风度裹着厚衣服。另一些穿礼服裙子的可就受不了了，哆哆嗦嗦强撑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起了疙瘩，几乎冻红了。
江秋十的独唱排在后头，倒数第五个节目，坐姿端正，如一只严肃且认真的蚕宝宝。
倒七的节目放完，播放了一则关于家乡的公益广告。
下一个镜头再转过来，枫叶们没找着自家爱豆的身影，对方前往后台准备上场。
脱掉了厚外套还有些冷。
斌哥在后台拿东西，身上挎了几个包，怀里抱着羽绒服，还不忘四处去求敬业福。
明明只有一套能够开奖，但斌哥还是喜欢多扫一点。
公司群里都在求福，江秋十平常没事扫了一大堆，全送给他们了，自己只留了一组等开奖。他站在原地，身上挂着麦，深吸口冷气，和工作人员沟通。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会儿，枫叶粉丝群和超话里都开始进行轰炸。
十全十美的十：“啊啊啊主持人报幕啦，等一下就是十哥的主场，十哥要唱歌啦！”
锟铻：“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担心，十哥该不会真的穿着那一身羽绒服上来吧？”
深蓝色：“上场了！深红色西装我好爱哦，喜庆！话说和刚刚羽绒服一比，莫名有种破茧成蝶的感觉？？”
曲将尽：“气场好强！决定暂时脱下妈粉粉籍，奔向女友粉怀抱。”
分会场布景带着明显的当地特色，舞台大屏幕显示着万家灯火。背景音乐一响，台上男子举起话筒跟唱。
“月儿弯弯入海港……”
没有眼花缭乱的伴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首歌和江秋十所唱其他歌曲都不一样，音色极为低沉温柔，对于他来说，是尝试新曲风的突破。
粉丝在屏幕外嗷嗷叫，迷得七荤八素。
江秋十站在台上，西装加衬衣只有两件。寒风一吹，丝毫不慌，稳重端庄，尽享清凉。
晚晚墙头三千：“想给秋秋裹上小被几！再给他把手搓搓热！”
一隅：“不是吧？最近十哥妈粉这么多？你们怎么回事？奥特曼抠脑壳.JPG”
一首歌唱完，重回台下，江秋十重新回到了裹紧小被子状态。
台上主持人仍在敬业地报幕，其余几组节目表演者忙碌了那么久只为今天，强忍着寒冷在镜头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毕竟，这可是给全国人民表演啊！
舞台灯光大亮如白昼，一场场歌舞繁华绚烂。工作人员们丝毫不敢放松，每个环节精心对待，生怕出一点岔子。
哪怕近年来年味儿渐淡，越来越多人不爱过年。看春晚仍是大众过年必备环节。
江秋十摸出手机，趁现在镜头在主会场，给工作室所有人分别发了个红包。
群里很快有人响应，一连串的谢谢老板、新年快乐。阿祥还发了自己在家里煮饺子吃的小视频，炫耀自己吃到了那枚硬币，新年肯定发大财。
仍在工作的其他几人：呵！一点都不嫉妒。
没过多久，阿祥回来继续吐槽，原来家里包了十来个硬币，他后来没注意，吃得牙都要磕掉了。
江秋十没看后续，他望着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最后一项节目，群声合唱开始后，轻声跟着哼唱起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寒风依旧。
他却只觉得温暖。
……
江秋十超话里正在转发抽奖，一是祝十哥新年快乐，二是恭喜江秋十电影破九亿。
有时候粉丝很复杂，光分类就能分成太多太多派别；有时候她们又很简单，希望能看着自家爱豆越来越好就足够了。
枫叶们也不例外，几经洗礼，现在圈里留下来的都不是爱找事儿的，只要本人好就行。现在全都跟着大粉一块转发抽奖，祝福江秋十新年快乐的标语转发了几十万条。
各路大触上阵，手写、手绘、视频、自制歌曲、手工样样不少，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爱意，祝愿他，岁岁平安。
场外，记者抓住了一个想溜走的江秋十。
记者：“江秋十先生你好，第四次上春晚，感想如何？你觉得今年春晚的舞台怎么样？”
江秋十：“感觉很好，舞台布景很美。”
记者：“新的一年，有什么想对爱你的人说的吗？亲朋好友，或者粉丝。”
江秋十：“祝所有人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快乐。”
平安二字，是刻意为之。
看了电影又守着采访的粉丝简直听不得平安两个字，一听就想起那一人一狗，就忍不住飙泪。
别刀了别刀了，心都要碎了，呜呜呜呜。
记者：“春晚表演完节目之后，有打算回家和家人团聚吗？”
江秋十：“没有，今年还是拍戏，等一下就要赶回剧组了。我现在在拍宁导的新电影，希望这部电影能早日和大家见面。”
有些粉丝掰着手指头数。
十哥这都多少年过年不回家了？
上一回的假爆料或多或少让不少粉丝对爱豆的家庭有了些猜想。明面上没人敢问，个别心智不成熟的小粉丝哭唧唧在超话问，被其他粉丝温柔地骂回去后，这件事就再无人提起。
央视记者采访几乎是同时同步放到网络上。采访完毕，最后的镜头，是江秋十礼貌又温和地和各位记者、工作人员说再见，带着助理转身上车，消失在镜头前。
黑色羽绒服很厚，穿在他身上整个人依旧高高瘦瘦，可想而知他本人瘦到了什么地步。
烟火：“唉，虽然天天想着十哥能够多拍一些作品，但是看他这样赶来赶去，我又好心疼，想叫他休息一下。”
青の下：“十哥，过年了，你回家吧，别这么累了。”
……
工作室的成员对老板家庭情况有猜想。如斌哥，他是工作室最早的成员之一，跟着对方几年干下来，说没有感情不可能。
他坐在驾驶座上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江秋十闭着眼睛休息，衣服没换，仍旧是那身深红色西装，羽绒服抱在怀里当抱枕，不知是化妆还是冻着了，脸色霜白到几乎透明。
他悄悄把暖气调高了些，一踩油门，车辆行驶在空旷马路上。
回剧组拍戏。
剧组里没能回家的人们也有自己的过法，副导买了十几斤肉馅和几斤饺子皮回来，还租了几台麻将机，让场务们扛过来，大家乐一乐。
春晚播出时，全剧组剩下的人坐在一起，边包饺子边看春晚，包了一批下一批。麻将桌哗啦哗啦，饺子热气腾腾，电视里，俊男美女深情唱歌。
屏幕中礼花一放，屏幕外酒杯一碰。
“过年好——”
包的饺子太多，还剩了不少没下，冻在冰箱里，留作第二天早餐。江秋十连夜赶回剧组，小睡了一会儿后起床洗漱。
大家正在吃早点，怕他们困，起不来，厨房里还给他们单独留了不少保温的饺子。
江秋十坐下开吃，一咬，被什么磕到了，取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枚硬币。
“恭喜恭喜，有福气嘞。”
工作人员们立刻起哄。
他们只包了一个硬币，昨天晚上谁也没吃到，特别是导演，吃了十三碗都没捞着。第二天大家都快忘了，谁知就落到了江秋十碗里。
宁子平：妈的，他果然好运。
宁子平：“恭喜恭喜！好运气，要保佑我们电影大卖啊！”
男主角运气好，肯定能旺旺这部戏。
左右说两句好话的事，江秋十笑着祝福两句，宁导嫉妒的面孔才逐渐平复。
和江秋十其他电影一样，[看不见的朋友]票房高涨，刨去成本，算算利润，真的很难让人不眼红。
宁导当然希望自己这部电影播出时，也能保持着男主角一贯的票房神话。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部大制作电影，当初所有人都看好它能拿下春节档票房冠军，没有人会料到它能扑得这么惨。
院线那边已经在考虑减少排片率了，任凭发行方怎么找关系说清都没用。
其他电影排片率还不如它呢，结果人家上座率高，票房硬生生超上来了。[人定胜天]却能在一众电影里上座率排中游，只比那些没有大牌加盟的小众电影好点儿。院线怎么可能做赔本生意？
可惜，因为特殊原因，部分场次总有那么几个人购买，只要有观众，电影院就必须播放相应场次。
又过了几天，一名网友的爆料，几乎震惊全网。
麻花：“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葩的事情。我和朋友想去看电影，在XX平台上买了两张[看不见的朋友]的票，到现场之后排队取票，结果工作人员说机器没纸了，让我们去前台取。也行吧，我们就去前台了，结果前台工作人员给我们的影票上是另外一部电影的。
我们去问，工作人员说能进去看，放的就是[看不见的朋友]，我们进去以后，还确实是，就先坐下来看了。不过回家以后总觉得不对劲，我明明买的是[看不见的朋友]，票据上却是另一部，这不算是偷票房吗？”
她晒了两张图，一张是自己网上订购的票，一张是自己取的票，除了订单号和详细地址打码外，不难看出两部电影处于同一时间不同包厢。
一叶知秋作为投资兼发行方，对此格外敏感，发现该消息后迅速联系当地电影院询问事情真相。
电影院工作人员表示无可奉告，再多问几次，有些不耐烦了，表示只是机器打错，或者买票的人记错了，没有什么偷不偷的。
这事儿毕竟不光彩，他们不敢承认。
再怎么不承认，网络上也炸开了锅，网友们大开眼界，纷纷表示城里人真会玩。
没见过搞这招的。
该网友爆料时，两张图片上的电影名字并没有打码，所以哪怕她全程没提到另一部电影，还是不妨碍其他网友嘲笑那部电影，和秦泽粉丝来势汹汹的质问。
评论很快没法看了。
粉丝大批出征，方式不外乎几招。
鹰派进行从评论到转发到艾特再私信的全方位辱骂轰炸，包括并不限于人身攻击、羞辱、人肉，扒遍该博主所有踪迹试图找出TA是对家粉丝的证据，没有证据也肯定是小号，如果能扒到自拍什么的，那就更棒了；
与此同时，鸽派站出来“和气”地，车轱辘讲道理，并对受攻击博主的反应颇为迷惑：我们又没骂你，你反应那么大干嘛？为什么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双管齐下，能有效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互联网散客。
博主不堪其扰，删除微博，头像变黑。
秦泽粉丝：看吧，果然是自导自演，要不然怎么心虚了呢？
江秋十粉丝：草拟吗！敢搞我哥电影？！秦泽糊一辈子！还骚扰素人博主，秦泽粉丝不愧是饭圈毒瘤，全网最臭！
两方粉丝第N次打架，枫叶齐心协力把＃人定胜天偷票房＃给刷上了热门。
结果，上热门没多久，不过几个小时，该词条就消失了。
那头，一叶知秋公司又陆续找到了该影院偷票房的证据，并予以严重警告。
这可都是钱啊！真金白银，就这么被算成了其他电影票房，这还是被爆出来了，没爆出的其他地方，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
不过，和粉丝们气愤的对象不同，这和电影的发行方其实还真没有太大关系。
这种偷票房手段相当低级，一般都是三四线城市中小影院干的多些。[人定胜天]和院线谈的分成高，[看不见的朋友]给院线的分成低些，意味着同样价格的影票，院线能从前者得到更多分成。
可是[人定胜天]的排片率虽然高，但是上座率低啊，票房不佳，院线能拿的分成自然少。为了能在后期分成中多分些利润，有些影院就会采用移花接木的手法，把一些比较火的、院线自己能得分成低的电影，票据上打上另一部电影的名字。如此一来，能拿的钱就多了。
赵美华还没那么蠢，干出这种低级的偷票房手段。
但她未必不知道，这对[人定胜天]电影、对院线都是好事，还能顺便打压竞争对手，他们能在榨取其他电影的基础上实现双赢。
美华公司想压下去，一叶知秋可不愿意。
两大发行方杠上了。
没多久，越来越多网友爆料，称自己拿到了“阴阳影票”。
网友一整合，惊讶地发现都是同一院线下的电影院，而且多集中在三四线城市。受害者不仅仅是[看不见的朋友]，其他电影同样遭到了剥削。
这下记者可有的忙了。
“[人定胜天]竟然偷票房？四亿投资打水漂为哪般？”
“大制作剑指票房冠军，却做出这种事情。”
“偷票房事件始末，春节档电影你看了哪几部？”
“四亿大制作竟沦落到偷票房的地步？究竟谁在说谎？”
……
吃瓜网友们兴趣来了。
秦泽粉丝再度纷纷出动。
粉圈待久了，脑子里便只有粉黑两种颜色。她们不相信不追星的人会关注八卦，否认普通人评价明星的权利。
平常时，粉丝过分追求路人缘，甚至常常用小号冒充路人；而一旦自己爱豆翻车，“路人不下场，下场无路人”又成为了她们巩固军心的话术。
就如现在，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路人”关注？“路人”哪有闲心去八卦明星？
不是对家就是黑！一群网络暴民，明星就不是人吗？就因为他是公众人物，所以键盘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搞网络暴力？
真&#183;吃瓜群众懵逼。
谁网络暴力谁啊？
我们只是嘲他，这叫网络暴力？上来动不动就司马咒人全家的好像是你们吧？
白夜：“秦泽粉丝太搞笑了，我骂一句偷票房就主动撞枪口，还骂我正主糊一辈子。不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有正主？我是正常人，和你们这种喜欢给自己找个主子的人不一样，OK ？”
不堪秋：“哈哈哈我也是，我名字里带个秋，秦泽粉丝就以为我是江秋十粉丝，跟疯了一样骂，还说江秋十买的黑通稿。我只想说我不追星，什么正主？我正主秦始皇行不行？”
举个小栗子：“粉圈粉得人都傻了，以为所有人都要和他们一样有个主子天天供奉，容不得其他人说一点不好，说了就是对家和黑子。”
……
偷票房事件出圈了，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官微和纸媒进行报道。
爱豆越惨，粉圈凝聚力越高，全网洗白堵嘴，试图用以往在饭圈无往而不利的方式将这件事情翻篇。
翻篇是不可能翻篇的。
没多久，其中一家院线经理道歉了，连带着其他院线经理也含糊地承认了这事儿。
他们承认，自己不是故意针对哪部电影，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影院就会因为粉丝们干的这件事亏损得更严重。
网友们的视线立刻被他们爆料出的，另外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吸引过去。
不是吧？还能这么玩？

第198章 粉丝锁场
因为发行方给力, 各影院一开始给[人定胜天]的排片非常高，地广设置也最多。
最初几天，上座率确实不错。但后来, 随着口碑下跌，上座率越来越低, 春节档过去一半后, 甚至出现了还不错的时间段中，一间影厅里只有十来个观众的情形。
这种情况，院线当然要砍排片，把好的时间段、大影厅排给其他票房飙升的片子。毕竟要赚钱嘛。
但坏就坏在, 绝大多数场次已经有人提前订了影票, 不多, 一场只有几张，还都订在角落, 仿佛都是趁着黑暗想干点坏事的小情侣。
既然有人订票, 影院就不可能无视这几个观众更换电影，也不能强行让他们退票，该放的影片必须按时播放, 影厅也不得不留给那几个观众。
次数多了，影院可就受不了了。
一天几十场[人定胜天], 大中小包厢, 其中一多半都是只有几个观众，一场的影票一百来块钱。十几场下来, 这些影厅总收入不过一千来块, 还不如其他电影一个场次总票价的一半。
排片砍不了，上座率又上不去，该给的宣传都给了, 直到现在影城电梯里还都是四面的[人定胜天]海报呢。
外界把这部片子吹得轰轰烈烈，发行方拼命粉饰太平，甚至和一二线城市的影城花钱买票房，账面上好看一点。现在投入了，后面还能通过线下赚回来。
三四线不少影城被华丽丽地忽略了。
[人定胜天]又是3D电影，设备特殊，需要维护。空荡荡影厅里的每一次播放，都是烧钱，一百来块钱的影票怎么抵得上？
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捞一点回来。
几个院线经理爆料完，轮到了网友扒皮。
这并不是偶然。
秦泽的大粉们公然在各个群发布任务，号召锁场，为了防止没有人买票导致排片下降，他们卡着预售时间，提前买好空场包厢的边角座位，这样，影院就必须播放电影。排片率就稳了。
消息一出，秦泽粉丝飞速删微博删帖，热心吃瓜群众截图速度也不慢。可以看出，这分明是有预谋的一项行为
为了不妨碍普通观众，他们特地只挑选边角座位买，把好座位空出来。当然，这一空，就空到了电影正式上映。
和暂时稳定住的排片率形成对比的是上座率，跌得简直没法看。发行方走了院线的路子，花了大价钱让上座率变得好看点儿，这就给了其他影院一个错觉——上座率还可以，只是我们影院没什么人看。
那么，为什么其他影院上座率都可以，就你们不行？是不是设施有问题吸引不了观众？是不是你服务有问题？
为了向其他影城看齐，院线经理们可不就得用这种低级方法瞒天过海么。
网友吃惊。
还能这么玩？
玖月：“有点没搞明白他们的操作，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
长雪：“这么说吧，影院那么多电影都是要排片的，票房的电影排片越多。
秦泽粉丝怕电影排片率下降，电影院把电影场次给撤了，所以在预售的时候提前找没人买的空场次，专门找那些普通人不会坐的角落买，要是后面有普通观众买了，他们就会卡着退票时间退票，没有的话就不退。
只要这一场卖出去了几个座位，影院就不能把这一个场次给撤掉，排片率就上去了。
但是他们图什么啊？排片率上去了，上座率不就跌了吗？还得罪影院。”
奈若：“啊这……有够下作的，虽然不能说违法，但电影院肯定亏钱了哇。”
这一条消息比偷票房更加匪夷所思。
至少偷票房还有过前例，粉丝大规模这么操作还真没什么人见过。发行方自己掏钱买票房都是挑有观众的场次买边角落，从没有听过专门挑空场次买的。
为此，大家发现了一个新词汇“锁场”。
媒体兴奋如苍蝇嗅到腐肉，加上内部几股势力推波助澜，这件事就没平息过。
《秦泽粉丝大规模“锁场”，只因票房成绩不佳？》
《先偷票房再“锁场”，人定胜天这部电影究竟能否胜出？》
大众的目光一下从影院偷票房转移到了粉丝锁场上面。
事实证明，当两件坏事先后发生、两个恶人先后出现时，大众总是忍不住进行对比，替其中程度较轻的一方辩护。
俗称：两坨翔也得挑一坨不那么烂的。
有些网友开始和影院共情了。
青の下：“虽然影院做的有错吧，但是也没办法，人家要赚钱的嘛。还是秦泽粉丝够恶心。”
布莱克city：“你要说他们不符合规则吧，也没人说空场次不能买，但就是让人恶心，影院得亏多少？”
普通网友看网络信息只觉得乱七八糟，有心人才能分辨出其中的暗流汹涌。
爆出锁场，肯定是院线故意的，为的就是洗清己方的责任。
院线之间有竞争，这件事闹大了，大众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影院。因此，到现在，不止一个影城经理或工作人员出来诉苦，说因为锁场他们失去了多少，粉丝又有多么坑爹。
资本家的友谊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利益当头，和美华公司那点儿关系完全不算什么。
赵美华那边怎么可能就此甘心？
秦泽好歹是公司辛苦培养出来的，像他这个地位的小生能给公司带来的利润，外界难以想象。再者，电影还没有下映，这件事情如果操作得好，还能再赚一批影票。
要优雅不要污：“没搞懂你们为什么骂秦泽粉丝，电影院既然开了预售，那就可以买票，你管人家买多少呢？这违反什么规则了吗？”
dd：“微博人均精神资本家，共情这个共情那个，还共情影院。秦泽粉丝虽然搞得有点不地道，但这不是符合规定的吗？谁规定空场次就不能买？”
先拖影院下水再说。
后期总是可以洗白的。
至于发行方一叶知秋，那就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曲将尽：“还有给电影院说话的？不是，其他电影就不是电影了吗？秦泽粉丝搞出的骚操作，电影院凭什么让其他的电影卖单？”
胖花：“美华娱乐真不愧是手握娱乐圈八百营销号的存在，你当然可以说合理，不违反规则，但是这种行为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啊，这不是钻空子吗？影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知道转嫁矛盾，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妥协性诚不欺我。”
几方混战中，院线那头干脆联合起来出了个声明，严厉谴责这一行为。并将还未开放预售的档期里，[人定胜天]排片直接砍到了三分之一。
被砍下的三分之二，一叶知秋拿捏着把柄，抢了将近一半。
甭管网上舆论多么轰轰烈烈，现实中，大家都是向利益妥协的。秦泽粉丝再怎么辩解自己没有做、只是少部分粉丝行为、空场次买票不违反规定，说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纯白无辜了。但是，真金白银面前，没人听他们的话术。
该报道的报道，该出圈的出圈，该砍的还是会砍。
过几日，记忆尚未消退的网友敏锐地发现，某电影排片大跳水，沦落到和那些不出名小电影差不多。
秦泽粉丝们几乎要气疯了。
再气也没用，木已成舟，只能每天骂骂对家这样子。
一切都是江秋十的阴谋！
泽哥太可怜了，就这么被欺负，现在网民都是一群跟风狗，职黑说什么就是什么，果然背后有资本了不起。
江秋十粉丝：是是是我们十哥在娱乐圈一手遮天，操控娱乐圈经济命脉。特没谱上台也和十哥有关你信不？
一手遮天的资本本人正在剧组做汤圆。
元宵节到了，剧组里又买了材料，晚上一块儿包汤圆吃。
剧组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一起就是瞎捣乱，杜玫把人都轰走了，省得糟蹋东西。转头就看到江秋十填馅儿揉剂子，尽管有那么几分生疏，但做出来的小汤圆全部合格。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杜玫讶异。
江秋十手心沾了糯米粉，眼皮不抬，继续揉下一个，说：“小时候做过，我会做的可多了。”
小时候，他经常被单独关在房子里，一关就是好几天，要是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人没灶台高时就学会了颠锅，而自从他会做饭以后，家务更是由他包圆。
有那么一次，又是被锁在屋里，监护人不在，家里不安电话，他出不去，也联系不上人。哪怕他再怎么俭省，一天只吃不过几口，两个多多礼拜后，家里本就不多的食物还是吃完了。
他只能不停喝水，再后来，喝水也没用，不知道饿了多久，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在医院。胃病就是那时候饿出来的，到现在也没好，只能养着。
此后，他再没对任何食物产生过食欲。
杜玫突然就从这句语气浅淡的话中，品出了那么一点儿委屈。
眼前的年轻男人垂着眼睛，认真做着手上的活儿，一缕发丝垂在眼前，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好像只是那么随口一答，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杜玫却难受极了，虽然江秋十什么都没说，但她不难想象这孩子吃了多少苦。
看上去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可真正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孩哪有像他一样，什么都会的？
她还记得自己握过那双手，看着白净修长，摸上去才知道，手心全是薄茧。
不知不觉间，杜玫的眼泪自眶中汹涌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江秋十抬头看着她，和那双满是怜爱的泪眼对视上。下一秒，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掩下目中复杂情绪，担忧问：“阿姨？怎么了？”
纸巾递送眼前，杜玫却不接过，簌簌掉泪，两边肩膀都哭到打哆嗦。
在场其他工作人员不敢说话，以为江秋十把人惹生气了。
杜玫不接，江秋十只好拿毛巾擦干净手，再抽出纸巾，替这位母亲擦眼泪。
“抱歉，是我让你难过了吗？”
杜玫注视着他担忧的双眼，眼泪掉得更凶，接过纸巾胡乱摸两把泪，摇摇头：“不是，你，你别老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扛。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完整。杜玫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吸吸鼻子：“不好意思，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说罢，强打起精神，出去洗了把脸，回来一块儿跟着干活儿。
元宵节就是在这么个微妙的气氛中度过的。
工作人员都很小心翼翼，生怕杜玫又哭起来。
杜玫缓过来以后一切正常，只不过，她对江秋十更好了。
亲母子都没这么好。
微博上还喜欢晒对方。
杜玫V：“元宵节到了，小秋做的汤圆，很好吃，他真是个能干的孩子。@江秋十V”
枫叶们闻讯赶来。
哪里有江秋十，哪里就有她们。不一会儿，杜玫微博下全被江秋十粉丝占领了，一口一个未来婆婆，杜玫格外看了格外欣慰。
平陆成江：“婆婆您好，我也想吃[爱心]”
十月金秋：“喂！楼上男粉矜持点，十哥是我们的。”
浅初吖：“就是！男粉当兄弟是最后底线，女友情人和老婆的位置是我们女粉的[狗头]”
平陆成江自己回复自己：“男粉怎么了？男粉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啊啊啊啊十哥我宣你啊！（破音）”
一堆男粉前来助阵，把他赞上了热评第一。
杜玫把这段念给江秋十听，笑得眼角褶子堆积：“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男孩子也喜欢你啊。”
江秋十：……
轻咳两声，他镇定道：“他们就是开玩笑的。”

第199章 中性风格
剧组内融洽愉快。
外部风起云涌。
因为春节档这件事, 一叶知秋和美华娱乐闹得挺僵。
一开始是单方面，美华娱乐因为偷票房这事儿有那么几分理亏，为了不和一叶知秋搞砸关系, 特地给江秋十多送了一份年礼。而当[看不见的朋友]伙同其他电影一块瓜分走[人定胜天]被砍的排片后，赵美华看着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排片, 气炸, 很难不迁怒。
迁怒也没有用，事态已定。
更何况，粉丝来这一出，据统计, 全国锁场场次多达五万场左右, 给影院带来的损失几乎是巨大的。
她还得先考虑怎么和院线修复关系。
最糟糕的是, 电影还签了对赌协议，本来票房就不够回本, 加上这则对赌协议, 直接让美华娱乐陷入了财政危机。
要不是当初跟着投资的公司多，分担了压力，美华娱乐估计能直接申请破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一叶知秋大赚特赚，票房口碑双丰收。
春节档逐渐走向尾声。
[看不见的朋友]拿下了票房季军, 12.3亿。
粉丝们心满意足, 哪怕只以成年后计算，江秋十也已经成为内娱少有的三十五亿票房男主。
票房冠军被一部堪称黑马的热血爱国电影拿下, 亚军是那部合家欢喜剧片。
公司特地邀了大家一块儿聚聚, 凑一顿庆功宴。
卓少安也来了。
她像是彻底走出了那场以爱情为名的困境，不再萎靡，但整个人沉静了不少, 有时露出的一点儿神情，竟有点儿像姜蓉。
没等江秋十问，她主动先开口：“我那部电影正在准备了，估计四月份开机。谢了。”
江秋十点点头。
卓少安又问：“你不想知道我选了谁主演吗？”
江秋十：“如果你方便说的话。”
他们俩在聚会场中长桌边，其余人都喝多了正在自嗨。卓少安的声音有些低哑：“一个是你们公司的罗佳音，另一个你也认识，李雯萱，她剪了短发的造型可以。”
江秋十没有干涉，说：“你决定下来了就好。”
卓少安堪称导演届感情线天赋型选手，和父亲擅长尖刻矛盾冲突不同，在她手中，越积沉深厚的感情，越细水长流，一点一滴，不知不觉地，侵入人的心房。
他端起一杯酒，没有喝，微微示意：“等你的作品出来，一定要先请我们看看。”
“当然。”
李雯萱去拍双女主（大家心照不宣的百合片）这事儿引发哗然。
当初绯闻被压了下去，再有人提起时总会被各种形式的话术带偏。但大众记忆里李雯萱还是那个和前夫离婚的女人，哪怕她作品拍了一部又一部，大多数人一听到这名字还是直接把她和离婚事件挂钩。
她竟然去拍百合电影？
电影确定角色后，消息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开，更不用说饱受关注的卓少安。不少营销号已经在开始写稿子了，谁知稿子里的主人公之一李雯萱提也不提新片的事儿，反而大大方方在网上发了自己的新造型照片。
长发时秀气，短发多了几分飒爽，加上这几年摸爬滚打，找到了连出道时期都不曾具备的坚韧气质。
皮衣、机车、长靴，头盔摘下撩起发丝，神色高傲冷淡。
部分颜控网友迅速倒戈。
宁:“我可以！！！姐姐性别可以不要卡得那么死吗？”
桂花味可乐：“啊啊啊啊啊屏幕脏了，舔舔。”
阿九：“姐姐，饭饭，饿饿。”
独立的ml：“李雯萱换风格了？还挺好看的，很女汉子。”
当然，某些论坛依旧少不了猥琐男发言。
“现在的女人转性成这个样子，没有男人会喜欢的，看上去跟搞基差不多，还是个小白脸。”
“还是为情所困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她长头发的样子，如果她和我在一起，她留长头发的话，我愿意把家务包了。”
“不男不女的，讨好女粉丝？听说她要演女同了，没必要，一个男人对不起你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好男人，我可以让她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狗头]”
……
更恶心的评论李雯萱没有看，气过头了也懒得理会。
离婚过后，何明亮总有些不死心，试图骚扰，什么都做出来了。她自己搬了家，换了联系方式，但圈子就这么大，何明亮想弄到她的电话实在太方便了，有一次惹急了他甚至还把电话号码公布了出去，那一天她收到了几百个骚扰电话。
要不是有人帮她，找到了何明亮存照片的那枚U盘，并请黑客毁了所有相应的照片。她还不敢这么强硬地拒绝对方。
等到对方破产以后，她才安全了不少。
她知道是谁在帮她，她也知道，哪怕到现在也有人误会她和那人的关系。
那就干脆换一种误会方式好了。
继营销号传消息后不久，记者拍到了李雯萱和一同性友人出入某著名les吧的照片，两人举止亲密，还同吃一袋饼干。
认识她的人都很惊讶。
那头罗佳音也有些担心，她悄悄问经纪人：“该不会假戏真做吧？我跟你说她现在这么帅，我有可能把持不住的。”
虽然她不讨厌李雯萱，对炒cp卖卖腐也无所谓，但要是来真的，那就有点……
经纪人瞪她：“你敢来真一个试试？”
罗佳音……罗佳音当然不敢。
新人能签这种公司真是烧高香了，她可不想因为违背合约被开。
李雯萱对此态度暧昧，面对纷乱流言，她发了一条怎么看怎么像是欲盖弥彰的澄清。
李雯萱V：“感情很好的朋友而已。大家不要多想。”
配图是和朋友搂在一块儿笑的照片，灯光粉红，彼此间眼神带着侵略性，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毫无说服力。
李雯萱此举，反而让她人气暴增，黑红皆有之。
她算是近年来唯一一个类暗示方式“出柜”的女星，吃到了百合红利，朋友长得也好看，温柔秀气，悄悄磕她们这对的人不少。
没多久，新戏官宣。
李雯萱和罗佳音，将共同主演双女主电影[黑白照片]。
李雯萱大众还算眼熟，罗佳音是谁？
看照片很漂亮啊，是新人吧，没听过呢。
老实说，大多数人对同性恋有那么些误解，走中性风格的女性在les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吃香，不少人反而更喜欢长发飘飘，温柔又强势的大姐姐类型。
罗佳音做了个港风造型，很美，和李雯萱在一起拍照格外和谐。评论里开始磕得很多，不断散发出百合的香气。
罗佳音涨粉很快，一些新粉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一叶知秋的新人。
江秋十旗下未免也太多帅哥美女了吧？都是从哪里挖来的美人？
枫叶表示：不管一叶知秋来多少新人，我们江老板都是最好看的那个。
……
最好看的江秋十本人正在扮演精神病。
这是他们在医院拍摄的最后一天，拍完之后就该离开，到镇上去拍摄其他戏份。
“咔，过了。”
这是他同一幕场景的第五次拍摄了，一个角度接一个角度换，好不容易才把需要的素材拍完。
江秋十缓和了表情，接过助理阿祥递来的保温杯，小小抿了一口。剧组其他人也跟着动起来了，忙着检查道具、仪器，然后分批次装好，跑来跑去，准备收工换地方。
剧组挑的拍摄地点就在附近的小镇，靠海，爬上这附近最高的山还能欣赏海景。
虽是冬天，祖国南端城市也并不如何冷，街上残存着年节气息，人们却已经复工复学。少数行人穿着春秋款外套来来去去，道路两旁楼房积着陈年墙垢，灰扑扑的。
他们就要在这座小镇里拍摄。
来的时间早，多数人还没下班，趁着人少，导演忙A组去了，一直负责B组的副导让摄影师直接先来两条。
男主李水鸿离开家前往外地上大学，拎行李箱前往车站的路上，深深地回望一眼自己曾居住过的房屋。
副导见过对方演技，没怎么和江秋十讲戏，说了要什么效果后，随便换了身衣服头发扒拉两下脸上卸干净妆的江秋十登场。
他拖着道具行李箱，宽大衣服被鼓风机吹起，显出其瘦削的身材。他闷头走在马路上，神色复杂，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一眼。
镜头对准了他的双眼，里头情绪复杂万千，然而只那么一瞬，他收敛了情绪，转头继续往前走。
带着股绝不回头的劲儿。
“好，过了！”宁子平喊。
走远了的江秋十拖着行李箱走回来。吐槽：“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挺沉的。”
副导开玩笑说：“把导演装进去了，能不重吗？”
其他人跟着发笑。
“导演塞不进吧？光一个肚子就比这儿宽了。”
“咦副导你这么说，小心导演给你穿小鞋，每次都是之差几十人。”
……
导演宁子平并不知道这件事，听说了以后跟着凑过来，听了另外一件事。
新人家很好。

第200章 细思极污
秦泽最近过得很不好。
公司打算让他沉寂一段时间, 但谁不知道，这是在考量要不要放弃他？
如果只是一部电影失败，赵美华把人骂一顿再安抚就差不多了, 谁让其中还牵扯到了粉丝锁场的事儿？
得罪院线得罪得太狠了。轰轰烈烈，堵都堵不住。这些天秦泽挂在热门上就没下来过, 全都是骂他和他脑残粉的。
赵美华不得已, 让公司另一对小生小花提前官宣，这才勉强转移了注意力。哪怕不算上公关费用，美华公司也元气大伤。
“管好你的那些粉丝，再闹得这么丢人, 我可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开会完毕, 趁人没散, 赵美华当众警告了秦泽一句。
她似乎全然忘了秦泽连微博都不能自己接手，需要时才让他去空降粉丝群说几句话。
也似乎忘了, 自己一开始对锁场的态度是默认的。
公司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没看见一哥当众被骂。
待赵美华出门，高跟鞋声远去，会议室才响起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
由于亏损巨大, 赵美华不得不继续签对赌，这回倒不再是秦泽, 而是把宝都押在了许司明身上。
秦泽身上还有两部剧, 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掉下来。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司明，秦泽不少资源都给了他, 这段时间, 许司明的商务价值飞涨。
连带着，[风起云止]这部电视剧的剧粉越来越多。毕竟许司明现在没什么作品，综艺不算实绩, 唯一能拿出手的，可不就是这部待播的、一看就能爆的电视剧嘛。粉丝们自然会跟着刷屏宣传。
赵美华把粉圈这一套玩得非常厉害，秦泽粉丝也好、许司明粉丝也罢，都经历了几番折腾，留下的都是指哪儿打哪儿的那一批。只要让大粉暗示她们需要做宣传，这批免费的数据女工就能废寝忘食，只为了完成相应任务。
江秋十倒没管那么多，他顾好自己手下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一叶知秋同样负责电视剧宣传，[风起云止]还没制作完就卖出去了，平台也好、演员也好，自己会自发宣传的。
而且，以林鹤的意思，他并不想和许司明炒cp。为此，江秋十还得和赵美华沟通，更改对方的宣传策略。
否则，未播先撕，并不好看。
忙完工作后重新回到剧组，近三月的天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了。剧组所在的沿海小镇，更是逐渐有了春天的气息。
三月初，韩国翻拍的电视剧[梦蝶]正式开播。
自萨德事件后，国内未明确说明限韩，民众已经开始自发抵制。当初不少追韩星女孩脱粉，留下来的不是深度粉丝，就是“粉着玩玩两国有冲突马上翻脸”的冷酷粉丝。
中国是一个大市场，韩娱不可能放弃，每年在中国花的营销费就不是笔小数目。但国内基本不买韩剧了，大部分观众都是靠韩剧TV“白嫖”观看作品。
韩娱为[梦蝶]播出做了推手。
之前江秋十在秀场的座位事件，令不少韩国网友还记恨在心。[梦蝶]播出前，韩国人自己先秉承着全世界都是自己的主人翁精神，宣传了一番来自韩国的“庄周梦蝶”文化。
据某韩国学者精心研究三年，发现庄子其实是韩国人，拥有朝鲜血统。当[梦蝶]剧方把这一论点公布，并指出中国的[梦回还]就是用了庄周梦蝶典故后，韩国网友都愤怒了。
一叶知秋同样做了推手。
某大V把韩国网友的言论截图翻译后传播开来，大体来看，就是指责某国人不要脸只会觊觎他国文化，一看就是自己没有文化底蕴所以只会盯着其他人的东西，生活在这样的郭嘉实在太可怜之类的言论。
一字一句，点火浇油，中国网友更加愤怒。
这说的是你们自己吧？
加上又一番全网科普韩国试图剽窃我国庄周梦蝶典故的行为，愤怒之下，连那些爱看韩剧的大V都不愿意看这部剧了。
[梦蝶]在国内几乎毫无水花。
去看的也多以吐槽为主。
胖花：“去看了下，就这？果然没有文化底蕴就不要拍仙侠和古装，服装简直就是影楼风加蚊帐，发型也很糙，表情还是那一套韩剧演法，捂嘴流眼泪，这点水平也敢拉踩梦回还？碰瓷了。”
zwzwzw：“那些粉丝是认真的吗？男女主这种颜值也能吹神颜了？男主古装造型也太丑了吧，整张脸都是肿的，女主角也是，一脸小家子气。建议这部分粉丝去看看梦回还，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神颜。”
金樽清酒：“慕名去看，想看看能改成什么样，大寒冥国诚不欺我，抄都不会抄，满屏幕人工糖精。”
你爸爸：“大寒带孝子，中国永远是你爸爸。话说这部剧真的很小家子气，翻拍根本就没领悟到原剧那种对人生、梦境、爱情和仙与人之间关系的感悟，只看到爱情了，而且爱情也没拍好，第三集 就亲一起第四集滚床单，还拿这套都市小言剧情来拍仙侠呢？我真怕下一集就是女主飞剑车祸失忆，男主给她捐肾。”
……
逆反心理上来了，去看的网友全是吐槽的。小甜剧这一套放其他剧还好，偏偏和[梦回还]一对比，小爱与大爱，亲亲抱抱和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情意，高下立判。
翻车很严重。
[梦蝶]几乎被全网口诛笔伐。
相反，[梦回还]第N次被夸上了天。
一叶知秋趁机推广[风起云止]，同一个制作组，同样的导演，江秋十做监制，他的好基友林鹤出演，真的不看看吗？
枫叶都爱死江秋十仙侠造型了，很想再看他演古装剧，可惜他就那么两部古装，其他全是现代造型。
看着网友评论，枫叶们一边暗爽，一边怀念江秋十的古装。
[风起云止]官微卖萌：“大家非常喜爱的@江秋十V 也会有一个小小的客串哦，猜猜他和长风@林鹤是什么关系？
风风再悄悄透露，江总造型很特殊。”
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可惜不管怎么求，官微都死活不肯放图。导演精心拍的宣传照打上厚厚马赛克，只露出一张脸。
开玩笑，核能武器当然要最后使用。
饶是只能看清一张脸，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面部眼尾小鳞片、银红双眼、似笑非笑邪异神态……
枫叶：啊啊啊啊我死了！
[风起云止]炒得这么火，不过是因为快要播出了。
目前预约量已经达到了八百多万，买下的平台除了三家大的视频网站外，还有一家收视相当不错的地方台。
俗称上星。
这个消息传出后，林鹤粉丝们真正放下最后一点担忧。
没办法，谁让目前粉圈鄙视链中，网剧还站在艺人作品最底层呢？哪怕电影扑街了也比单纯拍个网剧强。
有上星就好。
江秋十以个人名义做了大力宣传。
这部剧相当于一叶知秋的第一部 自制剧，对公司发展很重要。
林鹤也难得被老婆从家里赶出来，天天跑宣传，为新剧造势。
又过不久，[风起云止]开播，一叶知秋名下两部电视剧立项。
等待许久的观众们蜂拥涌入视频平台，瞬间感动。
一滴墨滴入清水，氤氲出星空漩涡，下一瞬，画面浮现，音乐响起。
这个片头！这个特效！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有些没买会员的不能自动跳片头，大多数也并没有手动调整进度条，而是认真听完了片头曲。
很好听耶，音色清冷，歌词也大气。
白雾……？又是她？
白雾可以说是去年蹿红最快、最火的女艺人，火得快，是非就多。但在出了几首爆款热门歌曲后，再没人怀疑她的实力。
枫叶们满意地看到了“江秋十特邀出演”的字样，也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从济世后就再没出新的十哥造型。
水墨流转，浮现出一偌大王座，王座上，男子斜撑额头小憩，黑色王袍上嵌着点点银鳞，莹然生光。白发滑落。
镜头拉近，男子猛然睁眼，红色双眸里漾出邪气笑意，极具侵略性，与镜头直勾勾对视。下一瞬，男子消失在水墨中。
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一些枫叶甚至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啊啊啊啊江秋十这个男人在线取我狗命！
稍后，2G延迟的枫叶听说片头曲有造型可以看，匆忙赶来，当她们抱着期待的心情观看到相应位置时，原本还在期待林鹤期待许司明的常规弹幕一瞬间密密麻麻，汹涌地挡住了整块屏幕。
江秋十下戏后，问了工作室剧播效果，翻阅数据后自己上网看看，不料，各平台热搜上，除了正儿八经剧情相关的三条热搜外，竟然还有一条是自己的——
＃江秋十造型＃
“不是你们买的吧？”他在群里问。
工作室成员否认三连。
“老板，不是的我没有我不知道。”
雅姐多调侃一句：“老板，不要低估你这个造型的杀伤力。”
江秋十丢了个表情包回怼，退出来挨个进热搜查看。
热度都是实打实的，电视剧他自己拉进度条看过，质量确实不错。ilovekun：“嗷！一叶知秋出品果然精品，太太太好看了，剧情演员服化道没有一个拖后腿的，原著党惊喜。”
长雪：“后期不崩的话，我就要宣布它是国内仙侠第二了，梦回还是我心里永远的第一。当然，看梦回还就知道，后期肯定不崩。”
宁：“这也太仙了，特效真好，对了，开头那条白龙感觉是个伏笔，和长风有什么关系吗？”
……
这些是网友正常讨论。
当他点进自己的热搜后，画风突变。
阿九：“嘶哈嘶哈嘶哈我已经失语了，我单知道江秋十好看，每次在我做好心理准备再目睹神颜的时候，他总能用更好看的造型把我往颜狗深坑里再踹深些。”
周瑜大人：“白发十哥！awsl光一个长白发我就已经足够神魂颠倒，更何况是王座上的慵懒又邪魅的十哥？”
……
颜粉昏厥的时候可是什么都能说的。
除此外，还有不少虎狼之词，什么不嫌弃王座硬邦邦她身体柔韧很好任何姿势都可以，什么自己会小心不压到他长发，自己一滴也没有了之类的。
细想就很污。
江秋十：……
他决定什么都没看见，大致扫过后，关注起公司另外两部剧拍摄情况。
同一天开机仪式，新人积攒下的粉丝纷纷前去各官微打卡。记者返图看着也不错。
互联网世界转了一圈，冲浪归来，工作室重新开了个间短视频会议，以安排后期工作。
不料网上突然爆出件事。
有人从机场图扒出，许司明的手机背景竟然是江秋十。

第201章 三秒预告
剧刚播, 两位男主各方面数据直接猛涨。由于林鹤加大了晒老婆晒女儿的力度，态度摆在那儿，腐女们并不好磕rps, 只好磕一下剧里角色什么的。
原本许司明的手机背景应该是他的。
最初也确实被认成了林鹤，cp粉没确认便开始磕, 结结实实磕了口大糖。
林鹤粉丝怒了。
她们知道自家老哥并不想和许司明搞这套, 说白了，之前天天和江秋十混着也有粉丝不喜欢，更不用说这位。
还不如和江秋十呢。
粉丝们扒皮起来，那可是带了显微镜的。有一个林鹤粉仔仔细细把机场视频逐帧找了一遍, 终于找到几张比较完整地显示出手机背景的图片, 放大、锐化……
嗯？这踏马不是我们林哥啊！
这不是江秋十吗？
说起来, 要不是赵美华一个劲儿想给他炒cp，时不时让工作人员给他微博上卖个腐, 这会儿也不至于让人想歪。
已经有人在怀疑许司明进组原因。
带了点转折的瓜传得更广, 不一会儿，就连江秋十本人都知道了。
林鹤特地说给他的，语气暧昧：“怎么办？万人迷老哥？你这魅力够可以的。”
江秋十：“……”
江秋十：“你要是想, 我也可以把我的屏保换成你，再去记者面前转一圈。”
林鹤爆发出嚣张的大笑, 笑够了, 才说：“我可是结了婚的，你要对我这个良家妇男下手了吗？”
江秋十：“……告辞。”
难得赢了一次的林鹤激动、开心, 不忘发消息警告许司明一次。
后者正和公司搞拉锯战。
最终还是许司明占了上风。
晚上, 舆论乱七八糟流言满天飞时，许司明自己发微博澄清。
许司明V：“既然屏保被发现了，那我也不掩饰了, 没错，来拜一拜财神兼幸运之神[祈祷][祈祷]保佑发大财[祈祷]”
许司明终于放出了完整的图案。
是PS换脸过的财神爷壁纸，江秋十带着淡淡微笑，手持玉如意和莲花，座下堆积着金银珠宝，满屏喜庆。同类型照片居然P了整整九张，九宫格花里胡哨，格外炫目。
珠宝堆积中，那张脸还真的看出了一丝财神の慈祥。
要不是因为这张图过于花里胡哨，一开始也不会被认为是林鹤。
评论哈哈哈哈笑疯了。
金蝶：“收图，感谢许司明小朋友分享的壁纸。”
奈若：“这是什么神奇走向，所以圈内对十哥的印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当神来拜吗哈哈哈哈哈哈。”
淡淡淡涂：“听说十哥因为过于清心寡欲，在圈内有个外号叫圣僧，现在又多了个财神吗？”
两千六百一十八：“江&#183;幸运之神&#183;财神&#183;秋&#183;圣僧&#183;霸道总裁&#183;十。”
阆苑奇葩：“想想就很鬼畜啊，其他明星是粉丝把正主当神崇拜，江秋十是圈内其他人把他当神一样拜，笑死。”
雅姐看到以后笑疯了，她也没纠正江秋十不是总裁，而是更高的董事长。
要不是两边沟通过了，她也不会把澄清的话语权交给对方。
林鹤也笑疯了，存了下来用作屏保，同样发微博。
林鹤V：“好兄弟自然要互相拿来做屏保。”
放图一张，手机背景图，炫目背景下江秋十笑容慈和，仿佛在说着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江秋十V：“……”
枫叶们迅速赶来做阅读理解。
山海：“短短一个省略号，展现出了江秋十本人激动之下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六个点，象征着财神祝福你富贵一点、顺利一点、吉祥一点、平安一点、智慧一点，最后再多爱我们十哥一点。”
要幸福啊：“楼下书店没有你的书，我把店砸了。”
你不要烦我呐：“同是人，何汝秀？”
桂花味可乐：“开门，我们在楼下了。清华大学招生办.JPG”
壁纸风波以极为鬼畜沙雕的结果落下帷幕，江秋十的生活却不太平。
他还在拍戏，目光一瞥，不少人竟然换上了同款壁纸，宁导率先换上，在剧组招摇过市。
就连李复达也换上了，特地截图给他看，表示自己对他的支持。
江秋十：“……”
大可不必。
当晚，他看见宁子平正在上香，上方是自己的PS财神照，宁导念念有词：“剧组平平安安，电影票房大卖。”
江秋十：“……”
这些天他经常会产生这类欲言又止的反应，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干脆沉默应对。
宁子平看见他来了，上香的方向换了个方位，对着真人弯腰拜下去：“财神爷保佑，票房大卖，平平安安……”
江秋十转头就走。
他头一回觉得剧组拍戏生活有点儿尴尬。
工作室在群里哈哈哈哈。
有个财神名号总比瘟神好，如秦泽，连扑两部大制作，已经被圈内视为运气不行，连他的两部存货都有些不太平，投资方想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换个能扛票房的。
圈内不肯承认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扛票房。高票房必定是靠电影质量才能赢下。
不仅仅是主演一个人的问题，
一切趋于平静。
因为卓少安去拍了另一部电影，公司买下的那本女性群像小说版权怕过期，找了另外一个导演，打算立项。
这样一来，公司就要同时拍三部剧。
好在公司有钱，哪怕流动资金不太够，冲着财神名号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投资商也完全足够了，更不用说公司其他收入。
哪怕新剧题材冷，也有不少人决定赌一赌。
说不定就火了呢？
编剧老师改过剧本后，备案过审，准备立项。
新剧属于女性群像，但也得分个女一女二。女一号明确规定了要至少三十岁的演员，几番挑选后，一位大花主动参与进来。
剧名暂定为《乖巧的女孩们》，江秋十请来了金鸡奖获得最佳导演的那位年轻女导演。同是女导演，她和卓少安风格截然相反，作品犀风格利狠辣，充斥着黑色幽默。
确定下导演后，演员找起来就方便了。
只有他们挑别人的份，没有其他人挑三拣四的。
江秋十下放给了原作者、编剧和导演极大权力，必要时，他们可以直接替换演员，免去了部分演员耍大牌的可能性。
一叶知秋来势汹汹，经过一番宣传，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又要拍新电视剧了。
这一部和之前两部不一样，演员全都是大牌阵容，投资也比上两部青春小言剧高很多。
一看就是拿来冲奖的。
两部小言剧，是捧新人用的。
怕新人演技不行，公司还请了表演老师进组，这让满怀希望以为江秋十能亲自进组客串教导的几个主演都有些失望。
要是老板自己来，说不定这部剧就爆了呢？
就像现在的[风起云止]一样。
[风起云止]严格来说不算是一部升级流仙侠剧，如果说[梦回还]注重“仙”，这部剧就偏向于“侠”。
师兄弟在宗门修习，功法大成后，游历世间的故事，地图从宗门换到天下，途径数十个国家地区，一路上匡扶正义、寻找自己心中大道，最后在魔界入侵前堪破心魔，回到宗门守护仙界的故事。
类似于《西游记》那样的游记，剧组花了大价钱布景，群众演员倒是同一批，上午穿着古代西域风情的长袍，小胡子圆帽子给两人指路，下午又换成了黑色短打变装成杀手进行刺杀。非常分裂。
观众一开始很激动，难得见到一部好剧，后来就……
Emmm这个大叔我曾经见过。
这个小老妹儿我也曾经见过的，你上一集不还是一个小宗门的师妹吗？怎么这一集卖西瓜了？别以为涂黑了我就不认识。
被各种渠道、包括但不限于江秋十妖皇造型吸引来的观众很快沉迷上了找群演游戏。
官微抓住机会，率先玩梗。
现在每天都有显微镜观众在超话打卡。
酱板鸭味：“嗯，我又找到一个。这个群演在第八集 的时候演了一个小摊贩，第九集演守门的小兵，这一集演那个变态渣父亲，演技还挺好，看着就来气，想打他。”
官方微博：“咳咳，这是我们导演，人不够了亲自上场来的。”
评论又是一大片哈哈哈哈哈。
[风起云止]一周四集，一共五十集。三个视频平台为了赚钱，都开通了VIP可以多看两集的超前点播。
待十六集播放完，粉丝和观众们苦苦等待之时，官微放出了大招。
他他他放了预告，里面有三秒钟的妖皇动态。
！！！！是江秋十！
看过原著的对比一下片头造型，都知道江秋十演的是妖皇，是林鹤饰演的男主角长风的父亲。
粉丝们已经顾不上嘲笑林鹤，她们只想舔屏。
啊啊啊白发！骷髅王座！邪魅高冷妖皇！
短短三秒的视频被截下到处传，同人大手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很快，＃江秋十 妖皇＃推上热门。
剧组低调拍戏的某人休息之余看一眼手机，顿了顿，若无其事收起。

第202章 颜粉春天
江秋十新造型引发了粉圈狂潮。
他以前不是没有过造型出圈的时候, 很多不怎么追星就看看脸的人就喜欢他的图片，舔舔颜。脸摆在那里，常看常惊艳。
上一个出圈的造型还是杜玫送他的长条羽绒服, 穿着去春晚坐在观众席上像个弯下腰的黑色蚕茧，站起来是老长一条。太萌了, 被粉丝们笑了老半天, 还p成了各种表情包。
而这一回……
颜粉春天！颜狗爆炸！
古装最要紧的就是五官正，对于平常全靠着韩式刘海撑颜值的演员而言是一种考验。而白发更是如此，稍不注意，就容易变成劣质coser。
剧组给江秋十用道具非常舍得花钱。
白发质量相当好, 或者更应该说是银发, 经过打光后, 银发溜光水滑，倾泻脑后。本人皮肤本就霜白, 同时期拍戏晒黑了些也不妨碍他白到发光, 上妆后肤色更是几乎透明。偏浅的眸色戴了一层银一层红双层美瞳，白色长睫轻轻一眨，阳光下, 眸色好看到不可思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做妆发的人做好之后自己也欣赏了老半天, 导演拍到简直不想放人走。见惯了美人的业内面对镜头前的人物尚且如此, 更不用说电视剧的观众了。
加上特地定制的长袍、王座、龙角、鳞片……无一不拥有电影质感，不爆几乎不可能。
三秒预告屠了各论坛几乎整整一周。可惜, 无论粉丝怎么求, 官方也宁死不肯提前放出下一集。粉丝只能苦苦地将那几秒钟舔了一遍又一遍。
若不是角色需要，江秋十从不给人以孱弱感。更不用说，他本就要饰演一位妖皇。
他斜倚王座, 慵懒的姿势并不妨碍其气场强大，漫不经心扫视过的眼神冰冷又无情，让人只想跪下臣服。
颜狗们全都磕到迷幻，一夜之间首页女性仿佛全都长出了不该有的器官，虎狼之词遍地皆是。
为了提前看妖皇大人，为了能用更加高清的画质舔屏，视频平台会员下载量一度飙升。
本人很淡定。
他决定断网一段时间。
有什么消息，让雅姐他们带给自己就好了。
最近公司的“子午线计划”已经选出了几个演员，编剧目前也有几个，导演却少，只有一个。
倒不是来报名的小导演没有，但是导演这职业和演员不一样，前者在茫茫人海中还真能淘到天生的演员。后者则既吃天分，也吃经验，缺一不可。现在这些有名气的导演，谁不是从剧组底层，从当摄像当灯光师一路跑上来的？
没点儿功底，全靠理论知识，一上来就拍片？脑子糊了才会支持他。
“子午线计划”拉来了不少圈内知名导演，目前最大的还是靠游缘坐镇。公司花钱投资项目，让大师改，小编剧们跟着学，开拍后，唯一一个导演预备役跟着进组，演员培养计划里的人全塞进去了。
如果没有天赋，那就一点一点学，磨炼上来。哪怕0分开始，只要肯努力，总能磨到及格线以上。有及格线，就能冲一冲七八十分，名声口口相传，这就足够在娱乐圈立足了。
公司挑的本子，正是“子午线计划”筛选出的喜剧剧本，原本打算拍成网络大电影，后来一想，既然一切资源都到位了，干脆拍商业喜剧片试试。
喜剧片预计五月开拍，名字暂定为[两件外套]。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公司投了很大一笔钱，江秋十请来老熟人董华做制片人，慢慢拍、慢慢磨，这部电影为的就是把一部分人初步培养起来。
一个圈子，哪怕再怎么被称为名利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也是有一些真正热爱其行业的人存在的，否则，这个行业怎么发展下去？
一叶知秋公司的“子午线计划”在圈内传疯了。
不少演艺圈工作者都对此赞美不已，再一想，这真的很符合江秋十风格。
一开始的“圣僧”外号，其实多少有点儿嘲讽意味。
圈内什么没见过，说一个男人清心寡欲，其实算不得什么好话。面上卖禁欲人设的男人，说不定私下里玩得比谁都大。
然而，江秋十硬生生把这个绰号变成了夸奖，到现在，他们好像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词去形容。
他既不贪财好色，也不爱慕虚荣，对前辈态度尊敬，对新人愿意提携，对所有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合作愉快，对朋友能够尽力帮忙。自己投资拍戏能保持部部精品状态，做公益能直接撑起整张公益网，要提携新人也能大手笔投资，带动整个圈子……
不仅是他本人，他的团队也很好，态度和气，定下的事不反悔，不耍大牌，风评相当不错。
圈内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工作人员都喜欢和他合作。
都说在娱乐圈工作最好别追星，容易幻灭。
但是这位不会。
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到现在，圈内真正敢追他的人已经很少了。男男女女都是，虽然喜欢，但总觉得提出来就像是种亵渎。
头铁如孟宇杰这样的人不多。
毕竟，佛也有怒目金刚，孟宇杰惹上他太多次，什么后果大家都能看得见。虽然有自作孽的成分在，但也能看出他是有脾气的。
能近距离看看，合作几次，就可以了。
如这回，某记者好不容易抢来了能采访他本人的机会，心里激动，面上努力维持住职业化笑容。
公司为了宣传子午线计划，接了个采访。记者出差飞到这座城市，工作人员好好接待了她们，等下戏后，江秋十连妆都没卸，换了身衣服便赶来了。
黄昏时分，高瘦男人踏着落日余晖进门。记者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双方坐下后，江秋十笑着说：“好久不见，你现在的新发型比以前要干练一些。”
记者惊讶地啊了一声。
她以前确实采访过江秋十，但那都多久了，她压根没抱过大明星还能记得自己的希望。或者说，想都没想过。
江秋十便再次说：“你忘记了吗？之前拍济世的时候你也采访过。”
记者这回开心了，连连摆手：“没忘记没忘记，只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任谁都会开心的，记者也不例外。有这么一出，她的问话更加温和。
记者：“我们大家现在都知道你公司的子午线计划，能不能说一说你办这个计划的原因？”
江秋十：“我打算做这个计划的原因，跟这个计划的初衷一样的，希望能够尽我所能，多培养一些有能力的人，让这些有能力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立足，让观众们能够看到更多更好的作品。”
光最后一句话，就足够记者对他好感再度拉满。
记者的声音更温和：“听说都是以新人培养为主，是吗？”
江秋十：“也不完全是新人，有一些，比如我们现在的新电影的编剧糖不急。他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很多年了，我看过他的剧本，非常有创意，这是他的才华，稍微打磨就能放出他自己的光彩。我们公司的计划里也涵盖了一部分这类有经验、但是光彩一时被遮住的人。”
记者：“在培养的过程中，有没有感觉遇到过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
江秋十笑了起来：“要说没有困难，那肯定是假话，光是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都已经足够艰难了，更别一批人，一块儿走。不过不总是人走出来的，哪怕有困难我们也会努力去解决。”
他避开了具体的问题，没有说。但他这么回答，只让人觉得他是为了不让人担心，而不是避重就轻。
记者真的很喜欢他，可惜，该问的问题就得问，这是记者的职业素养。况且，和团队对接时，对方也并没有对问题表示出异议。
记者再度发问：“其实到现在，有不少人已经把你称为了娱乐圈年轻艺人的领头羊。子午线计划出来以后，很多人说你是想要改变圈子里的风气。你有这个想法吗？或者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冲动，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把整个圈子带向一个更好的方向？”
江秋十微微睁大了眼睛，摇摇头。
“我并没有这个想法。说实在的，我其实是一个定了目标就一定要完成的人，如果真把这个目标确定下来。那我可真是太累了。”
记者被他的话逗笑了。
江秋十继续说：“这个计划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我刚刚说的，希望尽自己的力量，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和更多优秀的艺术工作者。我没有过自己一定要去改变什么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我可以这么做，那我就试试吧，尽我所能，就够了。”
……
采访稍作整理后放出去，又引发新一轮狂潮。
除了粉丝喜欢用这个计划来吹嘘之外，外界关注更多来自业内。
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私心啊……
爱他的人更爱他，觉得他虚伪的又说不出口。总归，找上门来的多了不少。

第203章 情侣壁纸
有江秋十造型这个噱头在, 新一集播出当天，[风起云止]播放量创新高。
和三秒预告相比，正片里有江秋十有整整两分钟时长呢。
虽然并不全是单人, 更多是和主角宗门的对手戏。但这完全不妨碍粉丝舔屏。
慵懒倚着王座高高在上的，面对仙门谈判时强势高傲的, 听闻部下叛乱一脸兴味的……
女孩们真的很吃这一套。
妖皇已经成为了江秋十48男团角色中人气领先人物, 新生人气王小可怜何望舒和原人气Top小仙人周寻阳完全比不过。
工作室正在思索要不要给他再接个古装剧。
毕竟老板古装的效果真的很好。
圈里递过来的古装剧剧本暴增。
其他人需要争抢的资源，现在基本排着队让他挑。
江秋十没太大意见，只要剧本好，故事好, 他都可以演。
当然, 由于一些不可抗力因素, 许多内核较为小众、偏激，艺术效果却非常惊艳的剧本基本难以拍摄。
所以, 递过来的本子, 除了谈恋爱还是谈恋爱，无非换了身份变着花样谈。
他倒不是觉得恋爱剧不好，感情剧若能写得出色也是难得的。
偏偏递来的本子光感情戏都不行, 仿佛女性只有谈恋爱这么一项需求，只要温柔忍耐历经悲惨, 等着各种类型的男主拯救她就好, 就连反抗也反抗得有限。
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还有的干脆来了个十生十世。神仙几千年换了各种身份只为了一个人执迷不悟。
无论男主角还是女主角, 他们的性格都是模糊的, 都是为了恋爱而配对。
这让他没法理清楚剧本逻辑，既然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不可能演好。
就连送来的权谋剧本也是以恋爱为主, 权谋为辅，且朝堂权谋部分要么照抄古文一字不改，要么并不聪明，颇有点强行金手指的意思。
雅姐每次看到小女生粉丝们嚎叫着想看江秋十接点恋爱甜甜剧，就有点无奈，她也想接呀，这不是老板不肯吗？
啧，现实里单身，拍戏也不肯谈恋爱。雅姐暗地吐槽他。
再说了，粉丝就这么一嚎，女友粉未必真想看他在镜头前谈恋爱，事业心爆棚的那些粉丝也肯定不乐意看到江秋十放着大制作不要接小言剧。
白雾最近商务活动多，全国到处跑。为了捧她，公司新拍的两部剧主题曲也基本确定由她演唱。
她蹿红地太快，少不得有人眼红。白雾在这方面倒很像老板，有什么黑料都自己澄清，澄清完了粉丝继续喜欢她，反而更红火。
除了她，公司其他新人也是，全员进组进综艺，公司还花钱做宣传。
这一批新人里，除了白雾和郁文已经开始给公司带来利益，其他人还处在亏损状态。
为此，白雾私下又抽空给老板录了一些歌。
很简单的、听了令人心情愉悦舒展的欢快歌曲，白雾录了好几个光碟，当做元宵节礼物，趁老板抽空回公司开会之余，送到老板办公室。
江老板看起来很感动，收下了所有的光碟并打算放在车上。
临走前，江秋十叫住白雾：“有没有兴趣演戏？”
他说：“你的外形很好。如果有兴趣的话在公司里培训培训，最近有一个新项目，你很适合女主角。”
白雾沉默了，说：“我真的不会演戏。”
用不会这个词都是抬举了。
江秋十轻轻敲了敲桌面：“零基础可以学，主要是问问你有没有意愿，没有的话，就算了。”
白雾叹了口气：“老板，以前不是没有导演想找我当群演，那种比较高级的群演。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吗？”
她咳一声：“导演本来都放我进组了，后来把我踢了。”
江秋十：“……？”
“进组那天，导演说给我简单的一段，让我笑一下哭一下试试，过了就签合同，结果我没过。”
说罢，白雾给江秋十表演了一小段什么叫机器人式僵硬龇牙微笑，以及滴眼药水式瞪眼落泪。好好一张御姐精致脸，画风突变，格外有未来科幻感。
展示完毕后，白雾迅速撤回面部表情，做高冷状：“而且，我觉得我也不是很想演戏，唱歌就好了。我会给公司带来利润的。”
这话不假。她已经有了几首原创歌曲，光卖版权都足够盈利。
目睹一切的江秋十沉默了一会儿，出言安慰。
“没事，你可以在歌坛上好好发挥。”
演技不行可以学，但既然白雾没这个意愿，也不必强求。
白雾点点头，维持住一脸高冷步出办公室。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和老板谈成了什么大生意，比如又谈下一间录音室之类。
……
江秋十回公司开会，是因为公司又买了一批版权，打算和其他公司一块儿投。
除此外，雅姐还收到了一个新项目邀约，是一部电影，导演拿着本子正在找人，保守估计今年七八月开拍，到那时老板正好休息完进组。
只不过这个项目对江秋十来说可能尺度有点大，至少对于雅姐心目中的保守派老板来说。
电影暂命名为[谁是我]，编剧有些参照国外一本畅销书《二十四个比利》，以它为灵感写出了一本带着本国特色的剧本，论起来，新剧本类型和江秋十目前拍摄的圈养有些相似，主角同样拥有精神疾病。
不同的是，[谁是我]中，主角关龙天生拥有人格分裂症，小时候还好，随着长大，分裂出的人格越来越多，竟分裂出了整整十二个人格。
懦弱胆小认定自己遭受过校园暴力的初中男孩、偏执且疯狂暗恋关龙上司的年轻女子、异装癖但性向为女的单亲爸爸、年近古稀好为人师的唠叨老头、喜欢把自己关在暗室的愉悦犯……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
关龙本人，是个杰出的悬疑小说家，他知道自己的异常，长年累月生活在偏僻小镇，独自居住。直到有一天，他再醒来时，人已经登上了飞机，前往距住处千里之远的某座城市。
这座城市，恰好被他当做一起凶杀案现场，写进了悬疑小说里。故事由此开始……
十二个不同的人格，这无疑对演员演技提出了极大的考验。
原本雅姐不打算接，用档期不合适推了，她觉得老板的心理状态需要好好休息，拍目前这一部[倦鸟]就已经足够让他压力过大了。
但那个导演很执着地希望江秋十能接下。
他打听到江秋十接戏都是通过经纪人筛选，自己找了朋友直接递到了正在拍戏的江秋十眼里。
这下，雅姐就没法瞒过去了。
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这种题材，国内不好上映，而且，对你的形象……”
又是异装癖又是女性人格，可想而知演戏时会有什么服化道。
江秋十顿了顿，叹口气，说：“我知道，但是我需要拿奖。”
他甚至不说我想拿奖，而是说我需要，仿佛只要演了，奖杯就一定是他的。这段话雅姐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况且，这类剧情是最好拿奖的。
导演是个香港人。
[看不见的朋友]吃了时间上的亏，没法申报17年的电影奖，而18年的电影金像奖因其属于香港地区奖，对拍戏阵容有要求。[看不见的朋友]剧组里没有一个香港工作人员，只有一个客串的香港演员，自然不可能入选。
连报名都不行，只能等下一届的金鸡和金马。
而金马奖因为去年的事件，群情激奋，迅速没落下去。
也不知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糟糕，自他这一届后，金马奖价值不再。
雅姐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担忧。
她安慰自己：现在老板好很多了，平常还会和大家开开玩笑，所以……真的没事？
雅姐的担忧，在会议上不能明说，甚至对江秋十本人都没法说，只能用国内难过审来推，况且现在香港人……有点儿敏感，万一搞出什么来，整部电影禁了也不是不可能。
一部分工作人员听了觉得有道理，站在她这边，两方人各持己见，谁也不让。
现在的影视剧都是求稳，能播，能上映就是胜利。如江秋十这样，播了能及时上，不压剧，已经是最幸运的那一批。
大家开会商议过后，决定还是不急着拒绝，先谈谈。
一个项目从立项到开拍久得很，什么变数都有，让剧组先定其他人再说。
没有一个人怀疑老板演技不行演不了，他们对老板演技很有信心。
……
开过会后，江秋十休息一晚，第二天飞回剧组继续拍戏。
他收到了那位香港导演发来的pdf格式剧本，打印成册后带在身边。
下戏后，独坐在房间里时，他忍不住翻开了剧本，认真看起来。
十二个人格，加上关龙，那就是十三个人……我可以吗？
人人都道他有天赋，是天生的演员，哪怕没学过表演，演绎起角色来也丝毫不出戏。演什么，就是什么。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努力。
旁人看他在片场轻松，殊不知，这份轻松，全靠他以私下里无数段碎片时间和数十个日日夜夜打磨而来。在他清闲时，脑海里也要想着那些人，想叫他们活过来。
台词功底亦和每天的晨功晚练有关。
江秋十从不叫他人发觉，他宁愿所有人都认为他天赋异禀，生来擅长。
他闭上眼睛，突然开始说台词。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声音又轻又急，哪怕是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机舱，也压低了声音不让人发现异常，唯独紧闭双眼的面上表情焦躁。
这是关龙。
“就算是警察，抓人之前哪，也要讲个证据，你们突然窜出来说，奥，我有嫌疑，就可以抓走我的。每个人公民有每个公民的人身自由权，你不能随便限制我，对吧？再说了，你这警察还不一定是真的呢，给我看看你的……”
语速不紧不慢，摇头晃脑地，带着股说教意味儿，压着嗓门音色喑哑，怎么听怎么像个碎嘴的老人家。
“开什么玩笑？阿民他怎么可能会不来见我？”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凄楚，甚至带了些少女模样的楚楚可怜，“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他明明说好了离婚的，他爱我！我不信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杀了。”
嗓音提高了些，带着哭腔，你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却硬生生带了几分少女的娇柔天真，话语结尾却叫人不寒而栗。
……
他睁开了眼睛。
一切人格都消失了，只有江秋十。
他注视着反射出自己影像的玻璃窗，静静思索。
若说起来，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演艺圈中，他都并不如外人所想般大胆冒进。他的赌博，常常是确定了胜率后才抛出筹码。
唯独这部电影，让他尝到了一丝不确定的意味。
娱乐圈中，大家谁不是在赌？赌这部戏能不能播，能不能火，自己能不能吸引粉丝，能不能红……所有人都在努力往自己桌上增加筹码，并试图找到稳妥的的抛售时机。
而这部电影，不确定的方面太多了。
导演的籍贯就是不安定因素之一，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将这十三个人格演绎好。就算一切拍好了，这部电影的题材也相当危险，未必能播。
要赌一赌吗？
他看着那一沓纸发了一会儿呆，才将剧本收好，放进床头柜中。
圈子里的“时差”也很奇妙。
电视剧里上映着他演的妖皇，他现在在演着新角色李水鸿，还要准备看下一个角色。
当粉丝们为演员某一时段的角色神魂颠倒，并试图从真人身上寻找赋予了爱意的角色时，演员本人已进入了下一阶段，他的全身心都奉献给了另一个角色。
粉丝们现在还在为妖皇这个角色尖叫。
为了割韭菜，视频平台给每个角色都做了个人气榜。原本林鹤占据稳稳当当第一，妖皇一出，这个客串的、全剧不超过一小时、甚至不过播了两分钟的角色，立刻冲上了第一。
角色联名VIP卡，也属妖皇角色最多。
不过是个特别出演，就能拥有如此高的人气。谁都知道，这是一间利润可观的待挖掘金库。
也正是因为如此，江秋十和林鹤两家粉丝总有点小摩擦。枫叶被自家后援会和大粉压着了，林鹤不然，林鹤是自己上，有人跑去他微博底下阴阳怪气江秋十，反过来被他怼了一顿。
江秋十……他干脆晒了张自己与林鹤的合照，并预祝他几个月后的生日快乐。
评论里粉丝一边哈哈哈十哥跟林鹤学坏了，一边收到暗示，自觉收敛。
目前状况好了很多，粉丝没闹出什么事情。
从开播到现在，[风起云止]牢牢占据着各大收视排行榜、各平台播放量第一，搜索量、提及量、话题热度等数据同样一骑绝尘。B站剪辑日播放量最高同样和这部剧有关。
[风起云止]，火了。
最直观表现就是林鹤微博粉丝数量直接涨了六百万左右，这还是他本身粉丝基数大，原有粉丝多。
许司明一跃从小透明成了当红流量小生，当然，他的各项热度要排在江秋十与林鹤后面。
饶是如此，赵美华也很满意了。
不愧是算出来好命的好苗子。
现在他俩天天接采访接活动，营业期间，两人倒还装出了那么几分兄友弟恭的和谐场面。
但要是记者再过分一点问一些过火的，林鹤就拿自己老婆女儿出来当挡箭牌，秀一波恩爱。
结果某天，热搜上突然出现一条：＃许司明林鹤情侣壁纸＃
他疑惑地点进去。
原来，两人现在还在用着江秋十的财神壁纸。所以，外人看上去，反而像是情侣壁纸……
这两人杠上了，谁也不肯先换。

第204章 奇怪小孩
热搜, 是吃瓜群众所热爱的天堂。
这里有无数只猹，抄起钢叉，等待着从天而降的瓜。
按理说, 扒出两个人用情侣壁纸，还是两个同性别的人, 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这条热搜里，只有沙雕网友们的哈哈大笑。
斯柯达：“情侣壁纸，师兄弟情，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 第三个人却如影随形。”
上课打瞌睡：“十哥为了这部电视剧, 付出了太多, 不仅多了个儿子，还失去了节操。”
有闲人：“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林鹤会挨打, 是我的错觉吗？”
清明：“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嗅出了一丝争宠的味道，是我的错觉吗？”
上课打瞌睡：“押一根黄瓜, 我赌林鹤先把壁纸给换了。有一起下注的吗？”
匀辛度：“我觉得林鹤比较死心不改，我还是压许司明吧, 押两根黄瓜。”
闲出屁的网友甚至还搞了投票, 赌谁会先把手机屏保换了，赌注也变得越来越丧心病狂。
……
网友们没有感觉错, 但江秋十可没空, 他当做不知道。
林鹤正凄惨地边给女儿换尿布，边被自家老婆骂，并死活不改。
“我用我好兄弟的壁纸怎么啦？那许思明才是该换了吧？他和小秋什么关系？我和小秋什么关系？”林鹤不服。
要是没许司明, 江秋十打过电话来怼两句说不定他就换了。
现在，逆反心理上来了，除非许司明先让步，否则他不干。
“再说了，小秋他自己都没说什么……”在老婆环胸冷笑的注视下，林鹤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知道江秋十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这是他一贯包容自己的方式。他也知道，江秋十一直都很明白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正因为这样，那人才不会用友谊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比如，这类仿佛谁先换谁就是向对方低头的有点儿幼稚的“让步”。
哪怕很幼稚，江秋十也会选择尊重他这份幼稚的面子保存方式。
林鹤的声音越来越小，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揉了把自己的小卷发：“好吧好吧，我换，换成我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婆。”
苏佳倪这才丢了手里的衣架，轻哼：“这还差不多。”
……
沙雕网友们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私下里一些营销号又想挑事情，被压了下去，这部剧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播放下去。
从开拍到现在都没有负面新闻，没有撕番位，没有耍大牌，没有魔改原著，演员特效服化道无一不是上乘。
在一叶之秋和美华娱乐两家公司联手推动下，观众们很快罗列出了这部电视剧的好处，并把[风起云止]奉为中国第二部 仙侠神剧。
[梦回还]是永远的第一。
只不过周寻阳的人气被压了下去。
B站的妖皇剪辑剧增，一跃成为B站新宠儿及总攻角色。奇怪的是，最热门的拉郎配对竟然是和江秋十自己演的周寻阳。
仙与妖，正与邪，高傲邪魅妖族之王对清冷温柔小仙人，反差越大，性张力越强，越是天生一对。
粉丝震声：你知道水仙有多好磕吗？
爱看剪辑的网友们知道，磕江秋十水仙的知道，就连工作室也知道了。
娱乐公司必得和网络打交道，各平台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公司里没人没看过老板的剪辑，私底下看剪辑看得很开心，各种意识流开车更是令人脸红心跳。
再想起老板那张温和的脸，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江秋十：……断网，拍戏，勿扰。
剧组拍戏又换了个地方，和原来拥挤又潮湿的小城镇一比，地广人稀，打算在这里把童年戏份拍完。
这部电影视角全程围绕着李水鸿一个人，从这个悲剧性人物身上，探讨原生家庭和社会对一个人的影响。
李水鸿的悲剧既来源于家庭，来源于社会，更来源于他本身和这世间的格格不入。
小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同，他喜欢一切快要终结的东西：枝头落下的枯黄叶子、濒临死亡的老猫、赶在秋天前发出最后鸣叫的蝉、半枯萎的花……他追逐着这些即将失去生命的事物。
直到有一天，李水鸿被带去老家，参加一个长辈的葬礼，就在那小乡村，唢呐吹打白纸纷飞中，一个男孩盯着棚子里的黑白照片看，旁边大人们招呼着吃菜喝酒。
他才仿佛真正触摸到了死亡的真谛。
此后，他就成了父母心中的怪小孩，房间里总是有死掉的小动物尸体，和一堆垃圾。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把那些动物尸体还有破枝败叶捡回家来，臭烘烘的要命，还生虫。
父母以为他是故意弄死动物拿来玩，看见了就要动手，并养成了随时检查李水鸿房间的习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这些生命没了以后，只能埋在土里腐烂。
被打了几次后，李水鸿学乖了，把东西都屯在村头那一排危楼里，时不时去看。
直到一天，村里有人跟过去，发现了那几乎摆满半个房间的小动物尸骨。从此以后，他在村里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
饰演李水鸿童年的小演员定下了，其实宁子平导演更倾向于让之前演过江秋十小时候的轩轩来试试，被江秋十找理由婉拒。
那是个在学习上成绩不好，但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敏感的孩子。
江秋十并不打算让他过早接触这类角色。
宁子平只好另寻他人。
副导挑来了另一个孩子，叫段荣，九岁大。年龄比轩轩小，但个子高些，轩轩在同龄人里算矮小的了。
新来的小童星心智亦明显比后者要“成熟圆滑”不少，没有很多小孩儿不知事时容易产生的大家都该让着我的任性。
相反，段荣长得可爱，嘴甜，会说好话，经常哄的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哈哈大笑，听说在学校成绩也很好。
拍了没多久，很多工作人员都喜欢上了这个童星。
江秋十却总觉得这个小孩儿不简单。
他和轩轩就像是一架天平的两端。
“江老师，我这里不太懂，可以问问您吗？”段荣扬起大大的微笑，抱着剧本站在江秋十面前。
不知是刻意还是真实，强撑出来的笑容，让人觉得他也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过来找江秋十帮忙，并不惹人讨厌。
众目睽睽下，江秋十不至于拒绝一个小孩，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对段荣和其他工作人员并无太大区别，不因为是小孩儿就多亲近几分。
没有对比，剧组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段荣瞬间放下心来，原地开心地蹦了蹦：“太好了！”
其他工作人员经过，看着他发笑。
唯独阿祥觉得有点儿奇怪，他可是见过老板对轩轩有多好，怎么换个小孩就……？
下戏后，阿祥开车送老板回住处，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江秋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好说一个孩子什么，尤其是在对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淡淡道：“你想多了，轩轩和我比较投缘而已。”所以才显得他对段荣并不太亲密。
这样的孩子，很少，一举一动既符合孩童应有的天性，又遵守着成年人世界的规章制度。
江秋十开玩笑般补充道：“而且，我们公司养的小孩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所以，阿祥最好离他远些。
阿祥哦哦两声，表示明白，收到暗示。
回到住处，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早，大家起床吃早饭，段荣特地端了小餐盘小心地来到江秋十那一桌，仰头问：“江老师，我可不可以坐你这里？”说罢，还有点不好意思，又迅速说道：“要是打扰了那就算了啊，我、我去别的地方，不好意思啊，拜拜。”
说罢，他坐上了隔壁桌，跟着那一桌的工作人员无声啊啊啊叫：“天哪，好丢脸。”像极了在偶像面前做了傻事似的小粉丝。
剧组的人早就习惯了江秋十的好人缘，见新来的小童星也要粘着他不放，丝毫不感到意外，笑着看小孩子小幅度撒欢。
倒没人去劝江秋十。
对方未必想被人打扰。
就连坐在江秋十对面的杜玫也没劝，只笑着说：“你还真是讨小孩子喜欢。”
江秋十手上动作微顿，同样注视向段荣。紧接着，他眼里漾出笑意，微微摇头，像是无奈，而后收回眼神，比平常快了那么几分钟解决完早餐，上楼收拾东西。
剧组租下了村里一处类四合院围拢出一间空院的楼房，离拍摄地点近，吃过饭后，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
场景早已搭建完毕，为了节省时间，同样分AB两组拍摄，一边拍童年时期，另一头拍成年时期。因为要现场收音，隔得有些远，几百米的样子。
两人暂时分开。
段荣很舍不得江秋十，但他很乖，没有说一定要跟去，而是落寞地跟在副导演身后，前往另一个组。
杜玫喜欢小孩，或者说，这个年纪有儿女的人大多都喜欢孩子。特别是这小孩儿也黏江秋十，她心里免不了爱屋及乌，牵了他的手，慢慢哄着一块儿上车。
其他和江秋十同组的工作人员开玩笑：“小孩子很喜欢你嘞。”
男主角本人一一予以微笑回应。
宁子平站出来轰他们：“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有什么稀奇的？赶紧的收拾东西。道具组，检查了没？没有还在笑？”
场务们四散开来，各自忙活。
AB两组倒是差不多时候下戏的。
黄昏阳光照进院落，江秋十仰头让化妆师卸妆。院子外传来些喧哗声，原来是去B组的人回来了。
段荣蹦进门，第一眼就先跑去找剧组男主角，打过招呼后，再向其他人问好，说好话，还赢来了不少阿姨的糖吃。
杜玫跟在他身后进来，是她想着过来一起回住处的。
“小江啊，我又要搭你的车一块儿回去了。”杜玫笑眯眯。
江秋十和煦道：“这有什么？阿姨您等等，我马上就好。”
杜玫正开心，衣角被扯住了，她低头去看，段荣才回过神来似的，啊一声，松开手。
谁能看不出他脸上写满了：我也想去。但是他没说，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这孩子……”
久而久之，大家都见惯了小孩儿想黏人又不太敢的行为，有时难免怂恿两句，对方还是不敢，只乐呵呵地笑，分外可爱。
小孩戏份不多，两个多礼拜就能杀青。这段时间他可谓是剧组开心果，大家都还有些舍不得他。
临走前，段荣才鼓足勇气，提出想分别和大家合个影。
谁不知道他更想和男主角合影？
江秋十答应下来。
段荣有自己的手机，平常就喜欢在剧组里拍，还经常和杜枚拍合照，这会儿得了同意，兴奋地凑到江秋十身边，连拍了几十张合照。

第205章 倦鸟杀青
“拍好了吗？”江秋十问。
段荣这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 和大家道别离开。
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江秋十转身进屋，准备拍摄下一条。
他让工作室以招童星名义要过一份段荣的资料, 普普通通，非常寻常的一份童星资料。
不太一样的是, 他也曾经在微听雪的微美娱乐培训过一段时间。
这令江秋十感觉有些微妙。
出乎意料地, 一段时间内，对方什么事都没有，风平浪静，只时不时微博上发些私信问候, 或是在他发微博时积极转发, 淹没在茫茫粉丝群体中, 丝毫不显眼。
江秋十没回复，他却依旧很执着, 私信里的内容丰富了一些, 不仅仅是问候，有时还拍些风景照，问他感觉怎么样, 好不好看之类。
不看年龄，说他是个在娱乐圈工作的成年人也说得过去。
对方恭敬且尊重, 仿佛他的怀疑只是错觉。
江秋十这方平静拍戏, 娱乐圈里却无时不刻不太平。时不时这两家粉丝混战，那两家粉丝撕番, 粉圈心中, 万物皆可撕。
直到三一五打假这日，圈子里爆了件大事。
四大花中，微听雪因涉及儿童色情活动入狱, 只剩三大，微听雪一倒，她手上的资源大多数都被同层次人瓜分干净了。
现如今，其中一位焦以欣又出了事。
虽然人们总是喜欢怀念从前，对着现在的流量小生小花恨铁不成钢，并拿以前的演员来进行对比。
但，圈里谁不知道？老演员未必全是金子，也可能只是镀上了时光滤镜。时间久了，一些记忆淡去，便能够和其他真正的好演员一道，披着老艺术家的名号对现在年轻演员进行批判。
老一辈里爆出丑闻的更多，一些事儿放到现在，年轻艺人能直接被日到退圈。彼此间争斗亦如此，真撕起来，可比现在小生小花强多了。
焦以欣的事儿就是因为再度和王建德闹了矛盾，揭出来的。
王建德是圈内有名的主持人，早年满满公知画风，动辄便来个“定体问”，一张名嘴号称圈内第一行走喷粪机。前几年移民国外，改了国籍，愈发对国内黑恶势力看不上眼，但凡有他发现的不平事，非得掐到天昏地暗不可。
焦以欣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早年还干过当众打导演耳光的事儿。多年前焦以欣老公出轨一嫩模，焦以欣直接拎棍子杀到片场，把小三当众扒衣服打一顿。
孰料王建德跳了出来，给小嫩模撑腰，原来那个小模特是他当时情人的好闺蜜。他拿捏着点把柄，逼的当时没什么权势的焦以欣不得不当众给人赔礼道歉，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到现在，焦以欣红了，近两年通过真人秀走起了心直口快风格，圈了批氪金粉。反而王建德只能靠各种奇葩言论博出名，当初帮着出头的那位小模特也荣升成了他自己的小五或小六后消失不见。
物是人非，仇恨不改。
两人的不合，几乎是明摆着的。
王建德听说了消息，可不就得爆料？
微博上不过放出个事情处理结果：焦以欣疑似利用阴阳合同和皮包公司进行避税，数额巨大。
这件事不光影响到她一个人，同样波及了大半个娱乐圈。雅姐将事情完整告诉自家老板后，叹口气：“听说上面最近可能查得严，我们也要收一收。”
一家公司做大了，说挑不出问题不可能，这又不是写小说。一叶知秋已经属于良心企业，仍要担心会不会牵涉进什么事情当中去。
江秋十还要拍戏，简单交代过后，抽空开了段视频会议。
这对于他们自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江秋十原本就和官方走得近，抓住这次机会，将公司也贴上标签，以后行事总要顺畅些。
视频会议结束后，雅姐单独发给江秋十消息，称另外找了一部古装剧。她觉得还不错，让老板过目。
早在拍[倦鸟]时就定下的的现代刑侦片剧本还在改，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立项。雅姐决定先准备几个项目做备选，等确定完了剩下的还可以做人情介绍给其他人。
“哪怕这个本子有些方面不太行，但我感觉底子很好，很适合改编。”
雅姐发了一份pdf文件给江秋十。
若非必要，她并不希望冒这个险，公司也好、江秋十也好，都在上升期，每一步都很重要，输不起。
江秋十明白她的担忧，说：“我会考虑的。”
他花了几个小时，飞速看完了全部剧本。
瑕不掩瑜。
这是作为商人的第一印象。
如雅姐所说，这确实是一部非常适合改编的电视剧剧本。
虽然从里面的一些转场来看，编剧显然还是个新手，很多台词也有些生僻。刻意掉书袋，里面还有不少不必要的和众多女性暧昧的戏份。但要是把这些毛病去掉，它会是一部非常不错的古装权谋剧。
也不知道雅姐是从哪里抢来的这么个本子。
天色已晚，不便打扰对方，他打算明天问问。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上又接收到了来自段荣的早安问候消息。类似的消息每天都能收到很多，他保留着，没有删除，有时回复一两条，今天的则当做没看见，继续昨晚未尽事宜。
雅姐回复很快，那个编剧既是新人也不算新人。跟糖不急一样，以前一直在一个老编剧工作室里写部分稿，五六年下来圈内依旧籍籍无名，这回拿了自己的完全稿来投试试，想看看能不能进子午线计划。
如果进了，他就把那个编剧团队的活儿给辞了。没进，就再说。
要不是一叶之秋公司一贯风评好，他还不敢把全部剧本拿出来。
听说这个编剧从以前编剧团队出来的，还没有辞职就直接来了。为防万一，江秋十忍不住多吩咐雅姐一些注意事项。
人先不急着谈，本子可以买，但也不急，慢慢谈。卖给了别人也无所谓，到时候可以想办法买过来。
雅姐察觉他话里有话，急切寻找后发现目标的令她有些头脑发热的喜悦心情也平复下来，表示明白。
这样突然冒出来的好本子，还就精准投来一叶知秋了？那人现在挂在某编剧工作室是能查到的，他也确实没有辞职。
那谁能保证这个本子一定是他写的？
果然，再多问两句，便露馅了。雅姐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再怎么舍不得本子也没法，让他找下家买去。
雅姐感叹：找个好点的剧本怎么就这么难？
过了一阵子，听说那个剧本被卖出去了，价格压得不高，卖给了圈内其他小生。
三月下旬，拍了近四个月的电影[倦鸟]杀青。
和预定计划相比，提前了四天杀青。为此，剧组举办了盛大的杀青仪式，男主角待遇不一般，特别定制蛋糕一个。
摄影师拍下了众人杀青的欢乐场景，用作剧组宣传。早就成立的官微修图后，发了杀青微博。
枫叶们一窝蜂跑去庆祝江秋十杀青。
杀青照片里，江秋十托着蛋糕站在人群中，对镜头比剪刀手，笑容温和平静。
很久没见到十哥动态的一些枫叶突然就安心下来，凑在官方微博底下叽叽喳喳着问什么时候能够上映，一个个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小钱包，就等着上映了，并扬言到时候要包场。
待剧组官微发博以后，江秋十同样发微博宣告杀青。
比起[倦鸟]官微的长篇大论，他的文案要简短不少。
江秋十V：“3月19日，电影倦鸟杀青。
再见，李水鸿。再见，这座城。”
他会一些摄影，上传了几张自己拍的颇有意境的小城照片，九宫格里，只有中间一张是剧照。
正为妖皇大人抓心挠肝的枫叶们蜂拥而至。
算起来，江秋十有好几个月没有作品播出，只有一个[风起云止]里的客串角色刷刷人气，勾得粉丝们嗷嗷叫。也难怪她们如此期待新角色。
子渊：“＃江秋十 倦鸟＃十哥，你怎么回事？你竟然变懒了！以前会主动发九宫格自拍的十哥去哪里了？”
青山在上：“＃江秋十 倦鸟＃要自拍！要自拍！没有自拍不高兴[左哼哼]”
江讲姜酱：“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恭喜十哥杀青，好想早点看到这部电影呀！电影票房大卖！”
……
看了看，没什么大事发生，江秋十回复一两条后，闭目养神。
车窗外，凉风呼啸。
过几天，导演定下酒店，包了大包厢，请大家吃一顿临别晚餐。
参演过的演员全都邀请了来，除了极个别没法到场外，大多数人否来了。
江秋十同样到场。
因不算正式宴席，他的穿着也并不严肃，一身常服入场。江秋十来得不算晚，人来了大半，他略坐了一会儿，杜玫也来了。
再过一会儿，去上厕所的段荣同样回到包厢，他今天是由助理送来的，一看见江秋十眼睛就亮了，一副想过去不好意思过去的模样。
杜玫不觉得有什么，大约处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什么小孩儿都觉得可人怜。
见状，杜玫笑着弯下腰，牵住段荣的小手：“你想跟江哥哥聊天，是吗？我们坐过去吧？”
段荣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过去，坐在了江秋十和杜玫中间的位置。
那股违和感又上来了。
江秋十虽然自诩情感淡薄，但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却非常敏锐。他分明感觉到，这个小孩并不像表面上这般想亲近自己。
他随口应付着小孩儿努力地搭话，当然，在其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对孩子有耐心的温和男人。
段荣嘴巴甜，对谁都一脸天真地说好话，这会儿更是铆足了劲冲杜玫撒娇，还说自己以后可能没有见面机会，想多拍几张照片。杜玫便乐呵呵地由他去。
一老一小连拍了几十张，后面不知是谁提起，两人合照又加入了一个江秋十。
过了没多久，宴席正式开始。
段荣问：“江老师，你喝不喝酒啊？”
江秋十摇摇头：“不喝。”他不是不能喝，但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他从不饮酒。
他面前摆了壶服务员另端上来的纯净水。段荣哦一声，又问：“江老师，我不想喝可乐，我可不可以倒一点你这里的水喝？”
江秋十替他倒了一杯，见对方抿了几口后，便抄起筷子专心夹菜吃。
他们不喝酒，杜玫能喝，她不仅喝红的，还开了瓶烧刀子。桌面其他人同样开启了拼酒模式，饭吃饭一半，桌上人也倒了一大半。
酒过三巡，不少人端着杯子来敬酒，倒没人敢劝江秋十也来几杯，只笑呵呵说几句祝福语，巴结两句后自觉离开。
他端着白水一一笑着回应，一批过了又一批，杜玫在一旁喝了几杯后醉醺醺地说胡话，他只得绕过去哄对方。再落座时，下一批敬酒的又来了。
对面人喝下后，江秋十同样跟着喝一口，却不料，喉咙猛地一辣，鼻间亦被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儿冲满。
这是白酒，不是水。
白酒浓烈，江秋十捂住口鼻猛地咳嗽起来，杯子落在桌上，他还下意识伸手放直了，不叫它掉下来。
液体猝不及防下肚，一路从喉咙灼烧到胃里，又辛又辣。他咳得停不下来，眼角渗出生理性眼泪，眼尾晕红。
一旁杜玫见他咳地喘不上气，立马醒酒过去给他拍背，担忧道：“怎么了？小江？”
周围人也缓过神，叠声问怎么了。
段荣亦紧张地凑过来：“江老师，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江秋十好半天平复下呼吸，才摆摆手说：“没事，刚刚拿错了杯子，不小心喝了一口白酒，呛到了。”
“这怎么行？你胃不好，你怎么能喝酒呢？”杜玫急了。
江秋十自己不说，但她看过江秋十的那期综艺节目，中医可是明明白白说了他有胃病，要注意饮食。
江秋十：“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拿错了。”他的眼睛在桌面飞速一扫，没有说话。
一旁段荣眼睛闪了闪，稚嫩面庞上满是担忧：“江老师，你胃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去休息？”
其他人跟着七嘴八舌，劝他干脆休息一会儿好了。反正包厢很大，外面有休息厅，在沙发上坐一坐也好。
毕竟，对方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江秋十没坚持，借此离开酒桌。
这下杜玫也没心情吃喝了，跟着来到沙发对面坐下。她看着男人从随身包里取出药瓶，倒了几颗药后就着水咽下，这才靠在沙发垫上，轻轻喘口气，像是从疼痛中解放了出来。
她真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
“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杜玫本就是一激动就忍不住掉泪的体质，听了又忍不住抹泪：“你要注意点呀，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江秋十无奈，轻声反驳：“我哪有？我照顾得很好的。”
“那你怎么还有胃病？都说了，身体最重要，平常按时吃饭，工作什么的可以放一放。”
问到这个问题，江秋十又不回答了。刚刚呛出来的眼泪未完全蒸发，他就用这种软软的、带点儿莫名祈求意味的眼神看着杜玫。
他强势惯了，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这么表现，简直像小孩儿在父母面前撒娇了。
杜玫被他看得一阵心软，叹口气，收回话，改口说：“还疼不疼？我跟服务员叫了开水了，你得多喝热水啊。”
江秋十被这句多喝热水逗笑了，眨眨眼：“好。”
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他脸上难得示弱的柔软表情极为自然地转变为平日一贯的温和。段荣跟在服务员后面走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嗝，像个小大人似的很担心地问：“江老师，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段荣还是很担心，爬上沙发坐在杜玫身边：“我可以和杜阿姨一起在这里陪你吗？”
他的长相本就是天然无辜的可爱模样，更不用说这么一脸担忧地看着你，很难不令人心软。
江秋十点头默许。
他其实没那么难受，疼是疼，但早已习惯，方才反应多半是装的。
正好离开酒桌。
众人吃饱喝足后，陆续离开。江秋十和他们道别。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喝了口酒没法开车，通知了公司员工来接他。
段荣再没有黏着他的理由，不得不跟着助理回去。
这个小孩，到底要做什么呢？
他从不低估孩子，年龄小，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懂。
那头，段荣上了车，一脸开心地和人聊天。
助理问: “你在和谁聊天呀？”
段荣嘻嘻笑：“一个新朋友。”

第206章 子弹上膛
工作室早在拍[倦鸟]时就接了部现代刑侦片, 这部剧直接和相关部门合作，已经备案，大约四五月开机。雅姐一边给他找下部戏, 一边和剧组那边沟通。
枫叶们刚恭喜完自家哥哥杀青，就听到了消息。
咸鱼爆料：“听说江秋十下部戏定了, 四月中进组, 是刑侦题材，大饼。”
粉圈混久了的人，对于近期有哪些项目备案、阵容怎么样、哪些明星进组……那是如数家珍。近期备案的，以江秋十的咖位会接的刑侦剧, 就只有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央视任务剧[子弹上膛]。
[子弹上膛]早已备案, 阵容强大, 目前就差个男主角没定。故事以一个牺牲的缉毒警察为原型，讲述了主人公余奉生成为缉毒警察后, 和队友们奋斗在禁毒第一线, 在破获一起特大毒品走私案中壮烈牺牲的故事。
禁毒这个词，本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年牺牲在岗位上的警察，都是人民敬爱的英雄, 每一次讣告播报，都令他们对毒贩的仇恨增加一分。
可以说, 这是个自带热度和红专加成的角色, 小生们争这个剧都恨不得打破头，营销号一天换个人选溜粉, 没想到天降大饼给江秋十拿下了？
和那些只会瞪眼睛滴眼药水台词说数字的流量小鲜肉比, 他演比较让人服气。而且以他的咖位，拿下这部剧比较可信。
吃瓜群众如此评价。
长年沉浸在粉圈习得的丰富经验，令枫叶们下意识控评, 抱走不约。
你爸爸：“非官宣不约！江秋十是你爹吗营销号不提拿不到钱？”
胖花：“十哥刚杀青就有人编料了？非官宣不约！再说了这个营销号瞎爆料不是一两天了，就这也有人信？”
扎个小揪揪：“不是吧？这个营销号前两天不是还在编别人吗，这马上就换成我们十哥了？真就是谁火拿谁挡枪呗。”
烟火：“营销号溜粉，和粉丝无瓜，全体枫叶一律等官宣，不舔饼。”
一个营销号爆料出什么消息，往往能带动大批营销号搬运。不一会儿，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雅姐没制止。
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反正说的是真的，其他人抢也抢不走。
这部剧属于任务剧，讲述了一群缉毒警察的故事。预计拍摄三到四个月，明年建国七十周年时播出，
江秋十作为禁毒大使，又是年轻演员中领先的演技派。他的入选，丝毫不奇怪。然而拍摄的确只要三个月，加上拍摄前的准备就不止这么点时间了。
江秋十杀青后，回公司忙碌了几天，便跟着剧组前往一些官方部门学习。他本身会些格斗技巧，和普通人相比不在话下，但和专业禁毒警察比起来，自然还是要差一些的。
除此外，短时间内还需要学习大量相关知识。
毕竟要拍的是专业领域的电视剧，还是缉毒警察，谁要搞砸了能被观众喷死。导演、编剧、演员们一律进组培训，除了外出学习外，官方还请了一些退伍军人前来讲解，务必拍出一部专业讲述缉毒警察的电视剧。
一群人之中，江秋十的学习速度令所有人刮目相看。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际操作，完全显示了一个学霸应有的学习能力。
其他同样进组学习的演员们拜服。
一众演员每天跟着组里和警察们待在一起，那一身气质逐渐与群体融合，眼神犀利。
摄影组拍了不少练习花絮用作宣传，用作前期宣传。
官方微博成立很久，除了关注演员们以外，一条微博都没有发布。而官微都关注了的艺人……那自然是这部剧的演员啊！
没有官宣胜似官宣。
不提枫叶们多么开心，其他不追星但爱好吃瓜的群众也有点惊讶。
一连两部任务剧了，去年江秋十专门拍电影，今年专拍电视剧？
官微第一条发布的就是演员们的练习花絮。其中以江秋十的片段最多，他既是男主，也是组里最火的那位，成绩也好，放出去绝对能吸引人。
官方也是需要宣传的，不然他们不必选一个年轻演员来做主演。各工作室会意转发。
电视剧子弹上膛：“进组前的高强度训教，演员们已就位[墨镜]@江秋十V @杜荣飞V @李萱丽V ……”
各家粉丝冲进来控评。
枫叶们保留了好习惯，只控一条，把最上面那条点个赞顶上去后，底下的便不再理会，乐滋滋看起视频来。
官方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演员们和警察一起，同吃同住，共同训练。江秋十晒黑了一些，但他本来就白，四月太阳并不热辣，站在人群里还是很白，但身形练得明显结实了一些，寸头，浓眉，眼神凌厉。
如果说，以前的他更像是一座沉静山峦，常人得以窥见其轻风吹过的温柔。那么现在他更像是一柄出鞘长剑，锐气逼人。
放在粉丝眼里，就是攻气十足。
射击、攀岩、擒拿、负重跑……每一项都完成出色，军姿立正时，一袭迷彩服包裹着身姿挺拔，配上音乐，简直可以拿去做警校宣传片。
青山在上：“啊啊啊寸头我可以！太攻了！”
十月金秋：“好看的人果然怎样都好看，长发也好看，白发也好看，寸头也好看，我甚至有点想看十哥光头，演个和尚肯定也不错。”
粉丝们一片啊啊呜呜滋儿哇乱叫，被迷倒。
江秋十同样做了宣传。
电视剧未拍先火，一路蹿上各平台热搜榜。
如果说原来还有不少人会产生如“江秋十到底有什么后台”之类的阴谋论，现在就少很多了。大部分网友都觉得他还不错。
反正电视剧总是要拍的，选他当男主很不错了，至今没拍过烂片，演技很好，人品也不错，总是能看到他做公益捐钱的消息。
与此同时，陈雁回参演一叶知秋立项电视剧[乖巧的女孩们]，就是原定的关于PUA现象的女性群像剧，她饰演女二号，女一号是位经验奖项都比她多得多的大花。
林鹤同样官宣了一部新电影。
每一年，娱乐圈都会有无数新电影，电视剧立项开拍。横店里的人们来来往往，从未停歇。真正能出头的，却只有顶端的那部分。
其他的，播出就是胜利，就能赚钱。
各自忙碌后，能交流的时间就变少了。闲暇时，苏佳倪会抱着小女儿去探班，每逢这时，林鹤都要晒娃给江秋十看。
“怎么样？我女儿是不是天下第一可爱？”
“嗯，很可爱。”
小女孩皮肤白净，一头小卷发一看就是遗传了林鹤，眼睛大而有神，精致得跟洋娃娃似的。她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最近苏佳倪又教会了她喊叔叔，想发给江秋十听。
干爹这个词被玩坏了，大家私下里知道就行，明面上还是喊叔叔。
林鹤很坏心眼，私下里拿了照片教小女儿喊‘秋秋’，待下一回，他抱着女儿和对方视频聊天，主动问：“宝宝，该叫什么呀？”
小女儿砸吧砸吧嘴：“秋秋、秋秋……”
视频对面，江秋十道：“幼不幼稚？”
林鹤装傻，转移话题：“你最近真在军训啊？都黑成这样了。”
其实还好，说黑只是和自己对比。江秋十比了比胳膊上的肌肉：“对，所以你说话注意点。”潜台词：小心我过去揍你。
林鹤识相闭嘴。
军训了近一个月，终于要进组了。
导演给他们两天时间做准备，因为接下来会有不少深山老林戏份，还要跑不少地方，相当费神。
江秋十本该去采购，却突然接到了雅姐的电话。
美玲既是轩轩的经纪人也是助理，专门负责照顾轩轩。近期小孩没有什么活动，他又一直很听话，还经常帮忙做家务。不教作业的前提下，美玲都很疼他，也很少有什么事需要联系公司。
这回火急火燎打电话来，是因为他晚上睡觉时吞下了异物。雅姐接到消息后，决定还是和老板说一声。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吞的，第二天美玲发现小孩没起床，疼得一脸扭曲满身大汗，急忙送到医院做检查，才发现他吞了个东西。
家属不在，也联系不上，她用经纪人身份签署了协议，现在正在手术室外等。
果然，他赶了过来。
两地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近，他赶来后，轩轩已经做完了手术。麻药劲儿没过，他躺在床上安静睡着，张着嘴呼吸，声音浅浅。
手术取出的异物正是江秋十送的过年礼物——一只狗年限定小狗吊坠，圆润光滑，有成年人拇指粗细，谁知道就给他吞下去了。
护士把吊坠洗干净了，放在床头，黄澄澄一只小狗，憨态可掬地坐在床头柜上。
阿祥拿起那只小金狗，比划了一下，咂舌。
“他平常一直带着这个吊坠吗？”江秋十问。
美玲摇摇头，说：“没有，我都是给他收好了放在房间里，怕到外面戴着会被抢。”
她补充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晚上拿出来玩了。但是我晚上睡觉之前去房间看的时候，他明明没有在玩。”而且，就算是梦中无意吞食，这对一个小孩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吞下去的。
江秋十说：“今天晚上我在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吃点东西，到时候叫你。”
因为江秋十要过来，美玲花钱转了个小点的单人病房。现在病房里没人，江秋十坐在床边，取出平板顺便办公。
美玲从上午守到现在，困得不行，推辞两句后还是先走了，说好晚上再送点宵夜过来。
病房里还有另一张空床，阿祥也在，要不然她可不敢让老板守夜。
吃过宵夜，洗漱完毕，江秋十早在途中就休息够了，没有丝毫睡意。他将平板调到最暗，处理一些文件，耳边是小孩轻微的呼吸，和躺在阳台躺椅上阿祥梦中吧唧嘴的声响。
护士第三次查房，天蒙蒙亮，他听到了声音。
轩轩醒了。
江秋十捏了捏鼻梁，坐起身，来到他病床前坐下。
“醒了？”
还残留着睡意的轩轩瞬间惊醒，啊了一句，呆呆地看着黑暗中的男人。
他，他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江秋十接着说。
轩轩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自己还穿了病号服，手上正在打点滴。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声地叫了一句对方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江秋十把床头的小台灯打开，天光亮了些，他看见小男孩一脸胆怯，一看就是瞒着什么事情的模样。
所以，是故意的吗？
江秋十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大家都会担心你。”
轩轩蠕动两下嘴唇，讷讷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憋住了，没让眼泪掉出来。
“饿不饿？”
轩轩下意识摇摇头，怯怯地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又点点头：“有点饿。”
“忍一忍吧，做了手术，还不能吃东西。”江秋十说。
轩轩点头。
交谈声惊醒了阿祥，他揉揉眼睛，确认老板已经起来后，掀开毯子一骨碌爬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顺带骂一骂这小孩。
“你真是，傻不傻？这么大个都给你吃下去了，你……”阿祥没忍住，多说了他几句，见小孩儿蔫头耷脑的，又往回找补，安慰他好了以后抽空带他出去玩。
等美玲过来接班，他们就该走了，剧组明天进组呢。
轩轩摇摇头，小声问：“我不想玩，放假了能不能带我拍戏呀？”
话是问阿祥的，眼睛却瞟着江秋十。后者说：“合适的会带你去，你现在专心在学校学习，好吗？”
前些日子，趁寒假新学期，又给他联系了新的寄宿学校。美玲出面和班主任谈过，还时不时去学校看他，多管齐下，轩轩在学校日子好过不少。
小男孩点头答应，又偷偷瞥他。
半晌，他才小声说：“真的哦？”
“真的。”江秋十承诺。
美玲来得很早，还做了早餐带来。两人吃过早点，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见小孩儿眼睛还巴巴地盯着房门看，美玲叹口气，戳戳小男孩脑门：“你说你，又犯什么傻？怎么就把那个给吃下去了，那么大一只，是能吃的吗？”
轩轩被她戳脑门，不敢说话。
他只是……
他想起了好朋友说的话。
轩轩仍有些恐惧学校，和同学相比，他还是喜欢同样会去拍戏的新朋友，常常打电话聊天，聊着聊着，就会说到一些事。
“你看，你和他长得那么像，他肯定不会带你拍戏呀，怕别人误会你和他有亲戚关系。”
“哎你知道吗？好多人说你是江老师的儿子，都在骂他偷偷结婚生孩子了。”
“我和江老师合作很开心的，你看，我们拍了这么多照片。还有杜老师，她人很好，还说带我去她家里玩。”
“我可能要签到他公司了，以后肯定经常拍戏。你现在会害得他被骂，你就不要去了，他可能也不想理你……”
“我昨天看了个电视，听说吃金子会死人的。你有没有金子？我听说江老师过年的时候送了好多金子，你可不能吃了……”

第207章 山洞拍戏
车上, 江秋十询问美玲相关事宜。
事关重大，美玲不敢疏忽。
“最近感觉没什么异常，他还活泼了一点。不过很喜欢和别人打电话聊天, 听说他交到一个新朋友，经常聊。”
江秋十心里隐约产生了一丝怀疑。
以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 他交了什么新朋友一定会和自己说。
那么, 他这样隐瞒，就有些值得怀疑。
“他的新朋友是谁，你知道吗？”
美玲查过他的手机，说：“备注叫段荣,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段荣。”同在公司, 她也隐约听说过老板拍戏时的那个童星, 就叫段荣。
聊天记录也有，很正常, 就是互相发几张日常照片, 聊聊作业拍戏什么的。
“好，我知道了。”江秋十回复道。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心思深沉的孩子，说起来他自己年幼时也是如此, 在还没有成年人一半高时，已经学会了怎么能让自己更好过一些。
但是,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到段荣曾经在微美娱乐待过一段时间, 和那些孩童对微听雪近乎盲目的崇拜，他心里冒出几个猜想。
猜想只是暂时, 他直觉就算去问, 段荣也不会承认。
“等出院了，你问一问他，麻烦你了。”他说。
这个小孩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依赖着自己, 惶恐着探头看外面的世界，可他不能一直依赖下去。
他总要学会成长。
江秋十收起手机后，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这么帮助这个孩子？
明明非亲非故，他完全可以交给公司其他人接管。换做这次，他也可以打电话问问就好，没必要非亲自过来一趟。
一双眼睛突兀闪现，从脑海里飞速闪过。
它离去得太快，任凭记忆的主人如何试图去抓住这一片段，它也依旧消失在回忆空白处。只记得那双眼睛格外冷静，却带上了外人不易察觉的几分求救意味。
可以帮我吗？
那双眼睛似乎在诉说着这句话。
他猛然睁开眼。
车辆正过一条长隧道，通道内灯光暖黄，他看见了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坐在穿越隧道的车厢里，隐约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
下车后，阿祥没察觉老板有什么不对，一路上他们买了不少必需品，还绕回了江秋十住处一趟收拾东西，装满了好几个行李箱，准备带进组。
忙碌起来，会暂时忘记其他事情。
剧组这回下了真功夫，十几辆车跟着走，大巴中巴面包车，光器材就堆了近一半车辆，一路浩浩荡荡前往祖国某西南省份边境。那里和不少东南亚国家相邻，是毒品泛滥重灾区，是走私犯们最爱的地方。
亦是大量缉毒警察的忠魂埋葬处。
十几辆车浩浩荡荡进入了一处颇有当地特色的小镇，小镇坐落在山脚，不远处就是一片山峦起伏，密林幽绿。
第一天到达，没人喊着休息，大家都忙碌起来了。一部分人在酒店收拾，导演他们前去看场地，天擦黑前，探路的人们回来，拍去衣服上沾上的露水泥点，称找到了个好地方。
的确是好地方，这儿的山里还有山谷、山洞。没什么危险，当地的人经常会去，夏天炎热时，小孩儿放学后也喜欢往山洞里跑，蹭蹭凉意。
现在天不算暖，山里风大，人少。剧组和当地审批过后，第二天就把山里拍戏需要用的地方给封起来了。
剧组拍戏向来不按剧本顺序，而是先把同一场景的素材全部拍完。第一天就是如此，选了个后期需要山林的场次，上来就是枪战。
剧组申请了几把真枪，不多，近距离大特写的时候专门拍，且没有配备子弹。其他道具枪都是仿真的，配橡皮子弹，只要不贴着脆弱部位开火也打不死人。
一人一把手枪配备好，套上粗犷风格戏服，一群人先试了试光，第一场戏预备开拍。
这场戏虽然放在第一幕开拍，但放到剧本里已是属于后期的剧情。
男主角余奉生经历了重重波折，终于要一举将毒贩团伙拿下。但因计划泄露，团伙中的头目提前逃到了边境，打算偷渡出境。途中被警察发现，一路追到了山林里，经过一番追逐枪战，最终将人缉拿归案。
江秋十饰演余奉生，另一位年龄稍长些的二线艺人杜荣飞饰演男主角同事贺锦，除此外还有一些饰演其他同事的配角。第一幕开拍就来群戏，场景也并不很好拍摄，滑轨安装后，导演还让他们提前走位不少次，才确定了效果。
饶是如此，拍摄依旧困难重重。
有时没跑对，人跑出了框，有时两个人跑着人影重叠到一起，拍出来不好看；摄影师也很难，除了地面滑轨、树上和地上的固定机位外，还得手动跟拍，扛着相机躲避地面荆棘灌木。
一个镜头，所有人几乎跑了七八趟才完成。导演终于喊过的那一刻，不少人松了口气。
好在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不会喊累，除非实在憋不住。
一开始还好，结果下一幕、下下幕……全都是树林里的追逐枪战戏码，一个上午下来，大伙儿全都累得够呛。
吃饭时，杜荣飞的手都是抖的。
他今天拔了太多次枪，就算那是道具，也是有分量的，端着一直跑，一天下来手腕还真有些受不了。
“唉，今天拍戏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要不然我微信步数肯定朋友圈第一。”杜荣飞边吃边吐槽。
拍戏时身上带着的都是充做道具的便宜手机，动作戏多，怕自己手机摔坏，放助理那儿了。
江秋十跟着笑：“明天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你明天可以记着带。”
杜荣飞沉思一秒，继续扒饭，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咀嚼中发出：“你也跑了那么久，你不饿吗？”
一群饿死鬼投胎扒饭的人群里，混进了一个用餐姿势相当优雅的家伙。
江秋十：“谁说我不饿，我可比你们快多了。”说罢展示空饭盒。
树林里路不好走，跑起来确实比平路更加费劲，当做障碍跑就行了。再说，他吃饭的速度可是一点不慢。
杜荣飞：愣住.JPG。
你什么时候吃完的？我的眼睛是摆设吗？
饭后换了场地，下午，大部队向山谷里进发，据当向导的当地人说里面有几个山洞，非常宽敞，足够他们拍戏。
一行人走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合适位置，正好在另一座相邻山峰的山脚下，还未走到洞口，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阴凉。
测试发现没有瘴气后，工作人员们开始忙碌。
这一段，则是拍摄他们分散追踪后，贺锦负伤，被带走当人质，余奉生独自一人追进山洞，将剩余两名毒贩拿下并解救出队友的剧情。
道具组正往杜荣飞腿上抹血。
山洞外，副导给大家伙讲戏。
反复走位几次，正式开拍。
……
剧情从余奉生进入山洞开始，他接到了队友的消息后，便立刻往这边赶来。瞧见山洞所在处后，小心地掏出手机确认，而后慢慢地往洞口处移动。
他往里丢了块小石头确认。
没动静，只有阴阴的风往外吹。
仔细辨认过洞口杂草和泥土的压痕后，他确定了，的确有人进入。
再仔细一辨认，洞口地面上的泥土有些不对劲，余奉生蹲下去捻起一点，嗅了嗅，竟是沾上了血！
余奉生原有些放松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无论是谁受伤，都很麻烦。
手枪握得更紧了些，咔一声上膛，他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往里走去。
地面滑轨上相机悄悄前行，跟在江秋十身边拍，山洞说是大，可最宽也不过一米多，摄像头几乎是怼着那张表情凝重的脸往里推进的。
气氛格外紧张，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往里走，他听到了队友的一声惨叫，而后是急促的呼吸声，不难听出，贺锦在强行忍耐着疼痛。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毒贩对他下手了。
余奉生眼里冒出怒火，抿紧唇，用力闭了闭眼，平复住一瞬间沉重的呼吸。他根据声音侧耳辨认方位距离后，步伐不停，动作放得更轻。
电视剧剧本不会写得这么细，顶多一句“余奉生听见队友惨叫，面色凝重”，所有细微动作和表情都需要靠自己领悟。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屏幕上放大了男主角的脸，分屏上亦放出全身谨慎前行的动作。
他挑不出一点毛病，相当满意。
山洞里正在拍B组，里头有处稍微宽敞些的平台，两名饰演毒贩的人刚刚就是在这里，用石头砸断了贺锦的另一只手。
隔着衣服还好，只要做出手臂软绵绵的效果就行。胳膊肘里垫了个血包，压破后，人造血浆涌出，浸湿了袖子。
余奉生前进了一会儿，听到了毒贩们小声的交谈。
AB两组两线并进，磨合好几次，终于成功对接上。
余奉生穿着深色耐脏的夹克，紧贴墙慢慢蹲下，伸手从地面抓了把土，闭着眼睛往脸上抹，而后才小心探头出去看。
剧本里本没有这段，导演一惊，立刻明白过来。
再一想，的确合理，山洞里黑漆漆的，突然冒出一点白色，歹徒肯定会发现。就不说歹徒，放在镜头下和黑色岩壁一对比，也容易曝光。
就是难为他了，这么脏的土，还有点潮湿，他也能抹下去。
余奉生整个人缩在岩壁里，探出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仔细辨认方位。
“怎么办？没有路了，我们要不要出去？”
“王八蛋，不是说好这里可以出去吗？妈的，骗我们……”年长那个吐了口唾沫，蹲下身掐着倒在地上大喘气的男人脖子把人提起，另一只手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现在赶紧的，爬起来带路！你走前面，要不然我就弄死你。”
贺锦的脸早就肿了，他遭受了袭击，枪械被抢走，反过来用来威胁他。他努力深呼吸平复住疼痛，说：“好，我走前面，你别开枪。”
一句话说得很慢，他受了很重的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歹徒却没耐心了，年轻点的那个反手扭住贺锦胳膊，推搡他往外走。
贺锦眼神在挣扎。
副导掐着时间，留了段读心理活动的画外音时长。他现在心里应该想着：“小余不知道来了没，他千万别莽撞。走在前面也好，要是……要是真的开枪，我还能帮忙挡一挡。”
数够旁白时长，贺锦被推搡着往前走。
飙戏三位都是老戏骨，彼此眼神交错，气氛剑拔弩张。
饶是如此，这条也NG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过了。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准备下一场。
余奉生听到毒贩们要返回，立刻同样往外退，边退边伸手摸索，终于找到一处岩壁凹陷下去的地方，他往洞口里看了看，随后整个人几乎贴进了墙里，放轻呼吸，静静等待。
走在前面的贺锦发现了地面有第四人进来的痕迹，以及……返回的痕迹。他目光一凝，旋即装作没事人似的，用自己踉踉跄跄的步伐踩去新鲜脚印，而后，他走得更慢，呼吸声也沉重起来，像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毒贩们不由得急躁起来，连骂带踹，倒是不敢太大声，他们怕把人招来。尽管压低嗓门，也足够不远处余奉生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俩队友，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发现退出的脚印戛然而止时，贺锦眼神闪了闪，他眼珠一瞥，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忍着疼像是无意间打了个手势后，下一秒，他迅速往后一扑，带着身后那个年轻的毒贩滚落在地。
走在最后的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动一惊，手指先于大脑动作已经扣下了扳机，“砰”一声枪响，在狭窄山洞里回荡。
紧接着，脑后被人狠狠给了一记，晕眩的同时握住枪的手往后一扭，瞬间丧失战斗力，回过神时，两手已被拷在了背后，手枪同样被夺走了。
一系列动作不超过三秒。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余奉生翻身去支援队友，年轻的毒贩虽然没有枪，但他随身带着刀，早就受过重伤的贺锦压制不住他，被他反手抽刀狠狠扎进了肚子。
当余奉生干脆利落给另一个也拷上时，贺锦已经昏迷过去。
枪响令已经找到附近的队友们一惊，立刻聚拢过来。
余奉生发觉队友受伤，打开手电筒后，紧急给贺锦做了个包扎。
“老贺，你挺住，我们马上找医生。你不会有事的。”他包扎的动作很稳，声音却带着哭腔颤抖。
贺锦任他包扎，一动不动。
“好！过了。”
下一秒，紧张到悲壮的气氛为之一缓，倒在地上装昏迷的两人也醒来，小点儿的那个扭着手臂说：“老哥，下手还挺狠的。”
江秋十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下手重了吗？”
导演的嚷嚷声从对讲机里传出：“什么重不重？哪里重啦？就该这样，轻飘飘的没力道，拍出来不行。”
年龄大的那个噗嗤噗嗤笑出声，他的手也被拷起来了，便摇着头说：“没事，拍戏嘛。”
“嗐，开个玩笑，别当真。”说罢，那人扭动着坐起，眼神惊异，“老哥们儿，你这是往脸上抹了多少啊！这洞里泥巴小心有毒。”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知道。
演员一张脸最重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干净的水洗脸，化妆师倒了矿泉水给他冲洗，化妆棉跟不要钱一样拼命往上抹。见洗干净后，那张脸没出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
稍微休整过后，接下来又是体力活儿。
贺锦昏迷，余奉生需要背着他出山洞。
贺锦同样也有原型，不过他并不如电视剧里的贺锦一般好运，而是被毒贩挟持后，残忍杀害。
电视剧里给了他一个好结局，让他的队友救下了他。
饰演贺锦的杜荣飞颇为结实，怎么也有一百六七十来斤。他报了自己体重后还有点不好意思，说：“要不我腿拖地上走？这样比较省力。”
不过这样的话，就只能全程拍上半身了，下半身只需要剪两个镜头进去。
他这么说也有自己的担忧。
上镜好看的演员个个骨架小，小脸小头高高瘦瘦。江秋十本就身形偏瘦，他这段时间略微增肌看起来结实不少，但和杜荣飞站在一块儿，很明显的L和XXL型号区别。
特别是对方现在洗干净脸，温温和和地笑着说话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没有攻击力。
杜荣飞有点担心把人压坏。
江秋十笑起来，给了他一个揶揄的眼神：“放心吧，我能背得动。”
见杜荣飞还要说什么，江秋十又笑道：“你忘了我的军训成绩了吗？”
对哦，这家伙可是负重四十斤跑两千都不带大喘气的。
捏捏象征脂肪肝的肚子，突然有点小尴尬怎么回事。
杜荣飞开玩笑：“要不这一段咱过一个礼拜再拍？我这星期可以再吃胖一点。”
“想都别想。”
……
男主角这么说了，其他人还是有点不放心，实在是江秋十的外形太具有迷惑性。况且真要拍起来，山洞条件受限制摆不了那么多机位，肯定不是只一条就行，要多角度反复拍，也就是得背着人来来回回走。
不过，男主角坚持，他更高兴，说明这人真挺敬业的。
实在累了，再说嘛，能坚持是好事。
拍摄第一条，江秋十稳稳当当。
换角度拍第二条，江秋十依旧稳当。
继续拍第三条，江秋十仍旧步伐稳健。
继续拍第N条，江秋十还是和第一次一样，不过根据角色需要喘了几口气。当他把人放下脱离镜头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气都不带喘的。
杜荣飞相反，都要被他背吐了。江秋十真的瘦，背上肩胛骨把他硌得生疼，导致他现在不得不摸着自己一整块的腹肌手动按摩。摸着摸着，再看看对方几乎只有自己一半粗的腰围，和怎么看怎么细的骨架，不由得心生佩服。
见对方盯着自己腰发呆，江秋十若无其事地穿上宽大外套，溜溜达达出去透气。
今天的重头戏都已拍完，补拍了几条小素材，大家回到镇上吃饭。
一天劳累总算过去，同其他几个演员合影留念后，江秋十回房休息。
轩轩没有打电话来，倒是美玲发来了消息，说今天轩轩主动打电话给那个叫段荣的人，听起来好像是对方骗了他什么。
她本来想问，结果轩轩反而自己一五一十主动找她说清楚了，还机智地把通话录了音，放给她听。
她把这段录音发到了老板邮箱里。
美玲既生气又心疼，可她也不知道拿一个小孩怎么办。
毕竟，还是孩子啊。

第208章 禁毒故事
事实上, 轩轩能够做出这样的反应，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大约是受家庭影响，他一向是个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的孩子。江秋十从未听过他在电话录音里那样激烈的语气。
尽管他也不过是说话大声了一点, 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哭了，这点激烈的语气放到别的娇纵的小孩身上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情绪激动的表现了。
大约没想到轩轩竟然被抢救了回来, 还学会了录音, 段荣在电话里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可以说，有这么一份录音，就足够推测出段荣的所作所为。
轩轩没主动打电话来, 江秋十问过美玲他还没睡后，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声音闷闷的, 一听就是哭了, 而且是躲在被窝里。
“我听你美玲姐姐说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直接问我们，好不好？”江秋十轻轻叹口气，没有责怪他。
小男孩在电话那头吸鼻子，胡乱答应下来。他憋了又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张嘴反复酝酿, 想跟他道歉。
当他在医院里, 一睁开眼，看到江秋十的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又给他惹麻烦了。
惶恐之余，他却止不住地有点高兴, 惶恐，却激动，一颗胆怯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从前躺在家里发烧也没有人管，到现在，江哥哥竟然大老远过来看他，听美玲姐姐说他还守了一晚上。
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要哭，有点生气。
段荣就是在骗他，这个大骗子！
“你没有再轻信段荣说的话，而且知道要录音保存证据，这点很棒，以后也要学会这么保护自己。”江秋十顿了顿，说：“不要再做傻事，我们都会担心你的，好吗？”
“不会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轩轩小声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问：“你们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不会。”江秋十说。
他话不重，却总是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意味。
轩轩放下心来。
刚出院没多久，又是吵架又是哭，格外耗体力，聊着聊着不禁睡着了，手机滑落在一边。
江秋十只听啪嗒一声，而后，电话那头传来男孩极轻微的呼吸。
顿了顿，他轻声说：“小朋友，晚安。”挂断电话。
录音由美玲发给了段荣的经纪人，段荣还小，一切工作都是他妈妈负责，既当经纪人又当助理。美玲格外不客气地和对方交涉，言明再敢做这种事情就把录音曝光出去。
连十二岁都不到的小孩，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那就只能找他监护人负责。
美玲丝毫没有对付一个小孩的胜之不武心态。她知道，要是自己发现得再晚一点，轩轩可能真的会死去。
段荣是小孩，轩轩就不是吗？更何况，以前者的心智而言早已脱离了儿童的范畴，比某些成年人都可怕。
为此，江秋十让她在公司内部提了这件事。
一叶知秋上下顿觉毛骨悚然。
有这么份录音在，加上美玲通过他妈妈给他带了句话：“你现在是未成年，但你总会有成年的时候。”
一句淡淡的威胁说得意味深长。
段荣很聪明，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得不安分下来，被压着打电话道歉。
……
新戏拍摄很顺利。
这是一种和其他剧组完全不同的体验，每天都是动作戏与枪战，一天天摸爬滚打，戏服每天都需要洗，否则脏的没法穿。除此外，剧组跌打药亦消耗了不少，人均身上布满淤青红肿皮外伤，进剧组就是一股药油味儿。
江秋十也不例外，剧组里拍打戏，哪怕再怎么放水，落到身上也是实打实的。每天忙完后就是回房间，自己脱衣服上药。
阿祥眼睁睁看着老板一天比一天彪悍，说：“老板，你现在是要走硬汉风格吗？”
江秋十比了比手臂：“没那么夸张吧？”
正说着，杜荣飞来了，他脖子后衣领未遮住的地方露出半块红圈，一看就是拔罐的痕迹。
不打不相识，剧组的氛围反而迅速融洽起来。不少人经常聚一块儿去镇上唱唱歌吃吃夜宵，偶尔拔个火罐什么的。
“组里请来了一个真的缉毒警察，听说是好几年前退下来的，一直保密。你要不要来？”杜荣飞神秘兮兮道。
他们之前参观过，也听过不少科普，还一起军训了大半个月，但再机密一点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展览给他们看。这回还是为了起教育作用，剧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隐秘地请来了一位。
江秋十拍板：“走！”
请来的缉毒警察姓李，导演套近乎叫他老李。老李其貌不扬，瞧着和路边等公交上班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看左腿那条空荡荡裤管，和椅背上靠着的一副拐杖的话。
老李没管那么多，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讲。
从毒品的危害，到禁毒工作的艰难；为了戒毒，国家做了什么工作；最后，他还模糊了关键信息，讲述了一个相关的故事。
他说的，其实大家在缉毒大队都听过，老实说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也并不好，干巴巴的。
但没人打断他。
“……那个时候，根据消息，有一个团伙到了边境，可能想走私进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
“反正就搞了个队，一直在边境守，边境线长啊，山路陡，大家沿着划好的区，牵着狗，天天都要跑几个来回。有些地方开车开不过去，要靠走，天天都要走，就防着一些东西过来……”
“……经常都能拦下点人，有些故意跑过来的，还有的过来旅游迷路了。有一次，大半夜的，两个人一个小队，一起巡逻，就怎么呢，反正听到了点不对劲。”
“隔得老远，有一辆小车要开过来，想强行闯关。那车没开灯，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开近了，我们才知道是车……”
“……当时就把兄弟们搞起来了，那车停都不停，就冲过来，喊了也不停，速度越来越快。我们打算强行让他停下来，结果跑到近前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个车上装了炸药，爆炸了，当时在场八个人，死了三个。还有一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腿断了。”
“强强也没了。”强强是他们养的军犬的名字。
“那些人就是想打着，先把这里搞混乱，然后再趁乱从山那边偷渡进来的主意……”
“……查得严，藏哪儿都能找出来，他们就来了这招。后来抓到了，问，车上的司机是谁。是个他们拐来的女人，他们拐了一对母女，把女儿留下，让孩子妈开车送死……”
他说了很久，很久。期间，江秋十坐在他身边给他倒了好几次茶，老李喝过后，会礼貌地说句谢谢，再继续往下说。
他说了这个故事，又提到了自己的一个队友。
人就是这样，为了利益，能够铤而走险，能够疯狂到走火入魔，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缉毒警察打断了他们财路，他们的工作用生死一线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他有个队友，干了这行，七八年不敢回家，也没有娶妻生子。他调到了外地，一天出任务，正巧碰上自己老家一个亲戚，一个小老太太，认出了他，当街叫了他小名。他没敢回应，匆匆忙忙走了。
没几天，那小老太太就在家里被人捅死了。那帮人顺藤摸瓜查到了队友父母家里，几乎同时，队友父母双双意外身亡。
据说队友当时就要疯了，哭天抢地之后还是得完成任务，把这帮人一网打尽。在头目落网前，他连葬礼都不敢参加。
……
听众当中，几个女演员已经在抹泪，其他人均一脸凝重。
“我听说你们这部电视剧，是要拍禁毒的拍缉毒警察，我希望，至少能够起到一定的教育作用。”
“碰什么，都别碰这害人的玩意儿。”老李语气平缓，眼尾纹路深深，却遮不住双目中的疲倦与悲痛。
这么多年过去了，断腿截面都能结疤，唯独那些事，那些牺牲的战友，是他心里永远不能忘怀的痛。
老李离开时，全剧组行注目礼，目送他上车，对方一瘸一拐的背影格外高大。
当他离开了，导演继续煽情：
“我希望大家知道，我们拍这部剧，就是为了体现缉毒警察们的辛苦艰难。他们一切一切的不容易，都要让大众知道。并且要宣扬这么一个禁毒的理念。”
“不知道刚才你们有没有感触，反正我感触很深。他们都是英雄，我们不能在屏幕前把英雄的形象破坏了。”
“我知道，娱乐圈里有一些明星，会知法犯法，搞什么减肥啊提神啊，还有一些就是单纯为了刺激，想抽一两根玩玩。
你们都是经过检测的，相信你们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
导演慷慨激昂灌完鸡汤，下午拍戏，果然大家更加振奋，精神头儿更足。
男主演经得同意后，还发了一条微博做宣传，将老李所说的故事润色后模糊了关键信息发出。
本来要嗷嗷叫庆祝偶像发微博的枫叶，个个开始在评论区泪流成河。
既宣扬了剧组，又传播了知识，凭借江秋十本人热度他的微博挂在热搜几小时都没撤下来，真正达到宣传效果最大化。
导演很满意。
但不知是不是导演乌鸦嘴，当天晚上，神通广大的朝阳群众们再度爆出大料——
娱乐圈里又双叒叕有明星吸毒了！
是个不太出名的三线男明星。
舆论爆炸。

第209章 粉丝人肉
又双叒叕有吸毒明星？
朝阳群众很愤怒。
人民群众很愤怒。
被举报的那位男星的不少理智粉丝也很愤怒, 原地脱粉。
三线男星名赵参，人不太红，但也是走在大街上总也能被路人认出来的地步。正因为不算特别红, 粉丝就算闹出些幺蛾子也出不了圈，久而久之，便常以佛系养老粉自称。
养老粉也不能忍受正主吸白粉哇, 昨天还在表白说情话的粉丝今天立刻痛骂法治咖。
唯有狂热粉丝疯狂输出：
“官方判决还没有出来, 当什么正义路人？小人参们你们说好爱他相信他，就是这么信他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着急踩一脚, 我们XX小糊咖，担不起这么兴师动众的大面积黑。”
“大红之前必有大黑, 又动了谁的蛋糕吧？黑子造谣一张嘴, 辟谣跑断腿, 官方结果没出来之前能不能别瞎BB？”
“垃圾公司怎么还不出声明？就眼睁睁看着别人骑在你家艺人头上造谣？”
这部分倒只是极少数，大多数粉丝不管怎样，心里还是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绝对不允许，吸毒早已超出了正常粉丝的容许范围。
可惜，哪怕粉群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正常人，剩下的百分之一也总有几十号人。而任何群体中，沉默都是大多数, 偏激的人声音总是更加响亮。
这在外人看来, 更加加深了追星的都是脑残粉的印象。
不管外人怎么看，赵参部分粉丝对于大众没等官方出结果就下定论的行为格外愤怒, 她们死死抓着警方没有下定论这根救命稻草不放，这股怒火直接宣泄到公司官博上。
都能拿吸毒来黑人了，公司是死了吗不干人事？这都不反黑？明天就倒闭吧垃圾公司。
在粉丝一律换黑头像涌到官博底下复制黏贴辱骂言论后, 公司火速出了个声明。声明大意就是关于我司艺人的吸毒传闻都是造谣，他们必将采取法律手段。
赵参粉丝总算舒心了，原先嚷嚷着脱粉的也回来了些。
大众不买账，当前比较大的呼声是让赵参做个体检，放出体检报告来。
剧组好巧不巧的，这两天在做宣传。江秋十本人作为禁毒大使兼男主角来了波短视频，宣传毒品危害。
又红又专的活动，加之男主热度，立刻攀升热搜，再一次让网友啧啧感叹江秋十的资源到底有多好，怎么能接到主流剧。
粉丝们正高高兴兴转发正能量呢，那头，赵参偏激粉丝坐不住了。
刚传出吸毒传闻，江秋十就发禁毒视频，这不是在内涵是什么？你不是也被造谣过吸毒吗？怎么现在没点同理心的？
完全没想过一个短视频拍摄加后期制作怎么也需要几天。
也没想过无冤无仇的江秋十完全没必要搞这出。
总会有那么几个个粉丝忍不住，而绝大多数粉圈的摩擦纷争，都在于这极个别粉丝的嘴控制不住。
自家粉丝犯事，那叫个别小粉丝不懂事，出事立马开除粉籍。
别家粉丝，被关注数量不到五百都能叫大粉，都是掌握粉圈核心思想的统领，一个账号代表全圈。
一时间，两家粉丝都开始互相挂。
枫叶：十八线小糊咖不要来碰瓷，强行抬咖了，还十哥内涵？禁毒视频年年有，就你对号入座？
赵参粉丝：先撩者贱！不是你们先发视频内涵的吗？天天叫别人少碰瓷真当你家宇红啊？
两家粉丝互挂，差点撕起来的时候，警方出了通告，一锤定音。
赵参被逮捕。
内部被大粉洗脑到嚷嚷着等真相的赵参粉丝都傻眼了。
赵参公司也傻眼了，上午出的声明还在明晃晃挂在那儿，红色公章加上造谣两个字简直是扇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赵参公司迅速删除声明，再发布一条，表示沉痛谴责，他们对艺人的行为不知情，并希望大众给他们一个机会。
路人并不买账。
绝大多数粉丝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对于全国十四亿人口而言，粉圈真的只是小众。
他们常常在抱怨粉圈里偏激的脑残粉发声多，占据了话语权。可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同样在网络上声嘶力竭的呐喊，挤压了普通网友的正常发言权，他们之于整个网络群体，同样是高调且偏激的一小部分。
路人，其实是最不买明星账一个群体。对于绝大多数朝九晚五艰难生活的人来说，你要他们体谅在他们心中随便镜头前扭两下就能年入千万的高收入群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天然对这个职业抱有偏见，而娱乐圈层出不穷的各种奇葩事迹，又似乎佐证了他们的偏见是对的。
尤其在网络发达的现在，人人可上网，下沉市场不断被开发，越来越多的声音被听见。这在以前会被忽略的大多数人，才是最广大的声音。
现在，就是他们的发声时刻。
平陆成江：“史上最快打脸声明，上午发，下午抓。”
姜零：“所以还在洗地说赵参没吸毒的脑残粉去哪了？”
胖花：“好家伙，18年吸毒队率先拿下开年第一分，喜提银手铐一对，不知接下来得分的是出轨队还是家暴小组。”
不卡不卡：“恶心！吸毒的人还配提原谅？粉丝给明星机会，谁给那些牺牲的警察一个活过来的机会？”
stare：“公司上午发声明的时候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现在想甩锅给谁？你自己签的明星你说不知道？”
其中江秋十的粉丝骂得也不少。
江秋十作为禁毒大使、XX公益大使、X地宣传大使……头衔太多，经常需要拍些宣传广告，微博上也常常发些科普性知识。作为粉丝也好，作为普通公民也好，枫叶们都对这东西感到恶心。
赵参这回才算真正大出血，有点脑子的粉丝全部脱了。
不过到现在，仍旧有一点点粉丝顽强地表示支持，等这个单纯干净的大男孩回来，她们会永远支持他。
尽管这类言论第一时间就被顶上热评，楼中楼全是怒骂；但她们仍旧不改口。
“是，警方出了通告又怎样？你们骂你们的求你们了别来关注我ok？我自己支持他不行吗值得你们来伸张正义？我喜欢谁支持谁不管你们的事吧？这是我的自由。”
有的祭出自由大法，殊不知自由亦需要约束。
“娱乐圈那么乱，一个个光鲜亮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你就知道其他明星没吸？我敢说圈里百分之九十的都会抽，他们就是靠抽这个缓解压力，现在就是推一个人来顶包而已。”
有的祭出共沉沦大法。认定有黑幕。
人一多，种类就杂，总有些人脑回路比较奇怪，喜欢这种“和全天下为敌”或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偶像被骂得越厉害，她们越离不开。
对着路人骂没意思，粉圈一遇到混乱就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们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的事实，便试图从各方面找到证据，来证明骂自己的那个账号，其实是别有用心，不是对家粉丝就是黑子，或是被黑子迷惑的人。
她们很快找到了对家——江秋十。
如果不是看江秋十跟赵参完全不认识，也从没有过交集，他俩咖位还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他可真是个合格的对家。
和赵参开撕的人中有很多很多枫叶，江秋十“同样”被冤枉过吸毒，且他最终证明了清白。
赵参公司正焦头烂额呢，光赵参的代言就是一笔不小的赔款，更不用说他出演未开播未上映的影视剧了，通通没法播，全得换人，这笔钱自然要找他公司赔。
谁还顾得上那批养蛊一样养出来的脑残粉？
雅姐也没有管太多，实在是枫叶群体太大了，大方向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动。大多数枫叶都觉得和赵参粉丝撕是给他们抬咖，反正都成法治咖了，嘲一嘲完事儿。正儿八经开撕的就底下一些一点就炸的小粉丝谁会在乎呢？
这就酿出了一起悲剧。
过了两天，某个夜晚，枫叶超话里，有一个小粉丝晒了张图，是高空夜景，看样子她坐在楼顶。
如果不看文字的话，和第二张白酒加头孢图片的话。
“……这里是一片小枫叶的独白，我很高兴进入这个圈子，我……
……但是我坚持不下去了，赵参粉丝人肉出了我的地址，学校，她们打电话给我，还有我家里，在我学校贴吧发帖骂我，给我p各种照片……
……我走了，再见。”
发帖时间是大半夜，大多数人都睡了，修仙党也不少，还没睡着的部分粉丝看到这个帖子后，瞬间心态爆炸。
王八蛋！竟然搞人肉？
和博主有联系的拼命用各种方式联系她，其他人只要看到了都在底下安慰，希望能挽回一条生命。
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可以吐露出完全不像正常人能说出的恶毒言语，有时候又能发出世间最温柔可爱的安慰。
奈若：“抱抱博主，你不要用坏人的错事来惩罚自己呀，给你看看我家猫，来找我就给你玩，会好起来的。”
两千六百一十八：“不要惩罚自己啊！！我们全部枫叶都是你的后盾，乖，别做傻事，我们会帮你的。”
不堪秋：“人肉违法，我们可以帮你一起面对，告这帮王八蛋，但是你不要做傻事呀！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十哥的演唱会，还要一起包场看电影呢。”
道青缘：“姐妹，你看，这是我的周边，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我打算送给你一部分，你明天联系我，我寄给你好吗？我们一起去看秋秋呀。”
转发里全都在艾特当地网警，大家不断转发出去，希望能找到认识她三次元的网友。
……
这就闹大了。
给这两天的热搜添了把火。
继“赵参吸毒”后又加了一个词条：“赵参粉丝人肉江秋十粉丝”。
不知情修仙党一看就知道有大事发生。
这俩也能撕？没听说过啊？粉圈也太恶臭了吧还搞人肉这套？
再一看，人肉到小姑娘都要自杀了？！
关注着粉圈动态的工作人员惊到大半夜联系雅姐，雅姐低咒一声，既是因为自己大半夜被叫醒，又是为了那个粉丝。
这踏马算怎么回事？赵参都和他们毫无关联，也能扯上？
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吵老板，让他休息吧。雅姐心想。
人命关天，工作室官微亦跑去底下安慰她。
博主一直没回复过。
一群人焦急等待，一批睡去了，另一批人接力等待。
从凌晨两点到五点，终于有了新的消息，警察成功找到对方，现在人已经在医院洗胃，暂无大碍。
和博主认识的基友代她发了微博，汇报情况。
包括工作室员工在内的所有人这才缓口气。
幸好幸好，没出人命。
继而就是浓浓的怒火。
这股怒火，在太阳升起，大多数人起床得知真相后彻底爆发。
江秋十同样也得知了。
雅姐在群里告诉了他事情走向，大概就是因为赵参吸毒然后他一个粉丝嘲讽，结果她年龄小没什么戒心，微博上放出了自己的学校和自拍什么的，被扒了出来并打电话辱骂，想不开。她迅速补充，说那小姑娘已经在医院，应该没什么事了。
这让江秋十稍微放下了心。他自己登上微博号去看。
简直要闹翻天了，绝大多数都是在骂赵参和他粉丝的，称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粉丝。从雅姐的截图来看，排名第一的那个热搜也应该是凌晨挂到现在，还没有掉下去过。
他找到了那个受害者小姑娘。
她已经恢复了活力，说自己家人也教育过了她，不会再做傻事，上一条动态还是在感谢自己的朋友们。
评论区都在安慰她，还有的枫叶说自己是律师，可以帮忙打官司，免费。
此话一出，迅速得到支持。其余枫叶都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搜集证据，还有的枫叶说自己可以给她做心理辅导，不收费等。
明明素不相识，只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聚在同一个圈子里，就能够相互信任，相互帮助，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情感。
江秋十想了想，私信语音安慰了她几句。
他不能插手，至少明面上不可以，否则只会给这位小姑娘带来更大的伤害。
他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帮她。
至少，希望自己能给她带去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一大早就得知这么个消息，纵使心情复杂也不能影响拍戏，照旧摔摔打打完成一上午戏份，中午再关注消息时，受害者博主回复了他消息。
几乎所有粉丝被明星本人翻牌都会高兴得不行，她也不例外。她年龄确实不大，按捺不住激动情绪和群友们说了，转头把那几句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越听越想掉眼泪。
这个人，和这个圈子，都太好了，她想离开也舍不得离开呀。
工作室虽然没明说，暗地里还是关注了几分这个博主，见对方确实逐渐恢复了过来，这才放下心。
当然，这是后话。
当前要紧的是，让那些人肉的家伙付出代价。
工作室不好明着出面，但哪怕不需要他们出手，一个成熟的粉圈也学会了互相帮助。帮忙找证据、提供法律援助，很快，该博主就在家人支持下，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本以为这件事差不多该落幕，接下来只要等法院受理开庭就好的众人，并不知道，这只是事件开始前的一个小分支而已。
看守所，赵参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警察们除了要让他戒毒外，更倾向于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
比如这毒品，是跟谁买的？
他一个大明星，总不可能自己找毒贩，有没有什么中间人介绍？
自己一个人注射的也比较少，有没有什么共犯？
……
一铲子下去，挖出萝卜带出泥，赵参陆陆续续说出不少人。
他还不是瞎说的，都有证据！
据他口供，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这么搞，只不过他没什么背景，想从一个圈子融入进去，自然从酒肉朋友先开始做起，接根烟抽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先是吸食一点点，每天都想着戒，但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忍受，太过痛苦，他没成功。
后来演一段发疯的戏时正好瘾上来了，导演夸他演得不错，反而让他犹豫起来。他也想戒，但是不敢去戒毒所，自己又没那个毅力，就这么拖着，从吸食到注射，剂量越来越大，再也戒不掉。
警察终于找上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悔恨还是松了口气，随后迫不及待把人全供出来。
他不好过，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赵参再怎么说也是在圈子里打拼上来的，没点心机和自保能力根本不可能。他私下里录过音，拍过照片和视频，当众人聚众意乱情迷时，他还打听出了一些隐秘。
这些全都被他交了出来。
2018年4月，娱乐圈大乱。
一个月逮出了十几个法治咖，从主持人到歌手，从一线男明星到十八线小网红，全都是瘾君子。
原先还在嘲笑赵参粉丝的不少追星女孩同样傻眼了。
房子塌了是什么感受？
谢邀，就是心拔凉拔凉的。
凉完了，凉透了，开始骂甘霖娘，曾经有多爱，回踩捅刀就有多快。
一时间，内娱粉丝人人自危。
房子没塌的松了口气，感叹自家哥哥果然出淤泥而不染。
枫叶也是如此，她们可不管招不招人恨，趁机把[子弹上膛]这部剧宣传宣传再宣传。

第210章 左拥右抱
一边是法治咖光荣入狱, 一边是禁毒大使宣传，热搜一上一下，放在一起就很谐。
也格外讽刺。
娱乐圈再度掀起风浪, 一时间，看谁都可能是瘾君子。大众自发地开始扒皮，试图找出这部分人的关系网。
不得不说, 网友的神秘力量有时比官方还强。全民助力下, 真给他们找出不少线索，由其中一个网友组织信息，画出了关系网, 图文并茂，证据确凿。
警察很感动, 太省事了。
落网的毕竟是少数, 绝大多数艺人低调几天, 避避风头后继续活动，发歌的发歌，宣传的宣传。各论坛之间严密地划分了情绪片区，悲喜各不相通。
网友们上一秒还在骂吸毒明星，下一秒又点进沙雕视频笑出猪叫，情绪格外分裂。
枫叶们亦是如此。
早在有人把风向往江秋十头上带时，剧组就做了准备, 把所有人的体检报告甩出, 比什么都有用。
向来苛刻的网友们对真正实力派还是比较宽容的，尤其是这个实力派没事就捐钱做公益日常低调不作妖的情况下, 很多人都乐意因为这张脸、这个名字而去看看他的作品。
毕竟，江秋十拍的作品，哪怕有些不是那么好, 但也绝对和烂片挂不上勾。最注水的剧和其他小鲜肉一比，也是他们够不着的高分作品。
剧组发出的宣传视频瞬间万转。
除了各官微宣传禁毒知识外，粉圈和颜狗们贡献了大部分力量。
无他，太好看了。
既是缉毒警察，自然有制服，枫叶们看到了嚎叫多时的穿着警服的十哥。
寸头，五官完完全全显露出来了，神色冷峻，气质硬朗，眉目间自有一股正气在，和才播出没多久的邪性妖皇形象简直是天平两端。以往一贯以温和形象示人的男人，突然换上硬气形象，也丝毫不违和。
和以往所有角色一样，既像他，又不像他，不过是角色的灵魂在同一个躯壳身上活了过来。哪怕再怎么喜欢江秋十的粉丝，和照片里的男人对视上，也会觉得恍惚。
这是他吗？
分明是他，又不是他。
紧接着便是油然而生的一股自豪感，他可是个真正的演员。
啊啊啊啾啾：“我真的，我明明知道是他演的，但是就还是觉得好像那不是他，太厉害了，论一个演员的可塑性有多强。”
隐德莱希之月：“新粉，我现在终于明白，粉上一个真正的演员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喜欢一个等于喜欢上几十个。”
十月金秋：“在这么严肃的剧里舔颜似乎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忍不住，呜呜呜呜太好看了，气质也正。我给我母上大人看她也觉得很帅。”
stare：“不说别的，光凭外表他也好看到了一定程度。邪魅也好正气也好，强势、脆弱、高冷、逗比……都不在话下，我现在才发现十哥的角色类型没有一个相同的，十哥真的，是怎么做到把这么多种类的角色全都演绎到极致的啊。”
营销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薅热度机会，很快，首页就冒出了各种对比文案：
“九个男神制服造型盘点，谁是你心头好？”
“看到江秋十的警服照片，博主盘点了一下圈内其他饰演过警察或军人的男艺人，你觉得哪个最适合？”
诸如此类文案，明晃晃写着俩字：钓鱼。偏偏粉丝为了争口气，必须上钩，在评论里拼命带图控评，并号召其他粉丝过来点赞控评。
这种把戏玩多了，营销号也会翻车。
“滚你妈狗比营销号天天引战，举报了。”
“不比较，抱走XX我们不约，友情送走其他小哥哥。”
“反正都比垃圾营销号好看，现在的营销号为了流量什么都能发，毫无下限。”
……
粉丝们分明洞悉了平台运营规则，知道其中套路，却不得不受制于爱，一个个往坑里跳。
当某平台一家独大时，必然会造成对用户的进一步压榨剥削，原有的优惠政策不断减少，对隐私空间的挤压将不断扩大。用户不满，平台也不在乎，因为只有这个平台了，你想换也换不了。新浪搞出这么多骚操作，就算用户天天骂着渣浪和夹去阴间，又有什么办法？
同类型平台，真就只有新浪，腾讯微博早就变成了时代的眼泪。
唯有，短视频平台突然崛起，并迅速占领了文字类平台难以瓜分到的下沉市场。为此，新浪除了不断搬运短视频平台的人气作品外，就是源源不断的舆论攻击，土、俗、脑残聚集地等词汇几乎贴满了这俩平台，但仍改变不了大众的选择。
一叶知秋同样在争取短视频平台市场。剧组宣传一并放到了目前国内最大的两个短视频平台，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相当鸡贼地给弄了官方账号来站台。不少喷子便不好发挥了。
评论区一片和谐。
被夸上天的男主角本人在片场和同事们交流。
大家伙天天在一块儿摸爬滚打，早就培养出了战友情，加上这个剧组制作班底好，请来的都是不作妖的艺人。因而每天剧组气氛都相当愉快融洽。
只要不争执戏份。
大家都是专业演员，对于剧情都会有自己的理解。而拍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活儿，大家需要一起磨合，这就造成了片场里拍戏前准备的时间，大家常常是一边补妆一边激烈探讨。讨论磨合完了，开拍。拍完了？继续吵。
候场时间休息？不存在的。
剧组热火朝天景象令导演很感动。
如今天，大家就在争执一段剧情。
[子弹上膛]是彻头彻尾现实向电视剧，剧情一律由真实故事改编。其中就有一段解救出某夜总会里女孩们的剧情。
这几个女孩都是他们从自己家乡骗来的，专挑样貌姣好、性格温顺且没有读完书下手，用亲戚的名义骗她们去大城市打工。毒品控制，语言恐吓，证件没收，这些女孩跑都跑不掉，不得不留下进行不正当交易。
女孩儿们全都到场了，化好妆做好造型，一副颓废模样。大家却争吵起来。
剧本里，解救出的女孩们只占据一小段剧情。江秋十觉得需要给她们加一些戏份，以体现危害，大家就因为到底怎样加戏份才合理而产生了不同意见。
一部分人认为，这部分女孩已经被生活摧残到麻木了，且她们的家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警察来解救，她们未必愿意回去。
另一部分则觉得可以拍出人性坚韧部分，即便饱受折磨，家乡和自由仍旧让她们坚持下来。所以警察来解救时，她们必然抱有希望。
交涉得导演都烦了，叉腿揣袖坐在监视器前等，等了半天见还没完，出来调停，决定意见全用上。
“人那么多，我们就不能全用吗？就非得每个人都一样？又耽误时间！”导演怒吼。
一众演员瑟缩，委屈，不敢说话。
一排染红黄毛，外套包裹着暴露衣着的女孩们看天看地，不好开口。
确定下来后总算开拍。
一开拍就是非常劲爆的场面。
为了确定群众举报的真实性，大队决定，让余奉生和队友做便衣打扮，去这些地方做侦查。
简而言之，江秋十要饰演一回假嫖客。
大包房里，余奉生衣着格外“社会”，染了头红毛，大耳钉，左拥右抱，眼神轻挑一脸迷乱。
两侧女孩笑着给他倒酒，凑近了说些挑逗话语。包厢内，浅红灯光闪烁暧昧，面前是两个兔耳朵女郎蹦蹦跳跳唱歌。
他随手摸了把桌前洗牌女孩的大腿，收回手搂住左侧女孩的腰，凑近在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
“哎呀，好痒啦。”女孩娇笑，手腕抵在对方胸前要推不推，欲纵还迎。
不会错，这种味道，肯定沾了毒。
镜头拉近，对准余奉生一闪而过的锐利双眼。
后期这一段就该配画外音了。
紧接着，余奉生换了个人，抚摸着右侧女孩的手背，一路往上。两只手放在一起，竟是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比那双涂满红指甲油的更好看些，说不出是谁占谁便宜。
灯光迷乱下，他清楚看见了胳膊肘上的几个针眼。
……
这场戏拍完，江秋十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从没拍过吻戏，和他人最近距离接触也不过打戏时的近身。这一段对于他而言，可以说是从业以来最大尺度剧情。
有一点点羞耻，有一点点尴尬。只能自我催眠，这是拍戏这是拍戏……
女孩们倒是很高兴。
江秋十人长得帅不说，拍戏时还非常守礼，完全没有多看或者多摸，剧情上必要那几下也格外尊重她们，一点都不猥琐。
更何况，只要她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刚才她们可是感觉到了，男人拍戏时镜头下表现倒是潇洒，肢体僵硬地不行，手心都冒汗了。
“为什么不让荣飞哥去探查呢？其他人也可以啊。”见女孩们去补妆，走远了，江秋十如是问。
他的脖颈处还有一点口红印，格外不适应，拿了湿纸巾用力擦拭。
拍摄时告诉自己绝不能NG，否则还得再来。凭借着毅力，一条过。
杜荣飞头皮一紧：“别，你嫂子看了要追杀我。”他妻子常常来探班，每次来都要带一些自家做的小食品，大家都很欢迎她来。
导演挤眉弄眼：“给你享享艳福还不好？”
“我可是专一的人，左拥右抱一点都不好。”
江秋十没多说，玩笑式应付过去。
他要再表露出什么，估计又要被怀疑性取向了。
休息过后，继续拍戏。

第211章 七彩锦鲤
新的一段戏要好很多, 至少江秋十拍完后，就能把头发颜色给洗了。
虽然他染这发色的时候也不错，多了几分平日气质所没有的热烈, 甚至有些匪气。但他并不太习惯自己的新形象。
剧本根据几个演员的讨论进行修改，给那群小配角多加了些戏份。她们自然是高兴的，一个个好言好语说好话, 化妆时格外精心, 希望通过这么个角色让自己能火一点。
再不济，多露脸，混个圈内脸熟, 到时候说起来去其他剧组也能多混几句台词。
娱乐圈里，除了那些靠着脸靠家世背景一飞冲天的人, 其他人谁不是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能多几秒戏份都要靠抢。没有足够脱颖而出的脸, 没那么精湛的演技, 也没人捧，演个几十年都无法被人叫出名字，这些才是娱乐圈演员的绝大多数。
听说是男主角提议的改戏，很多女孩对他的喜爱更多了几分。
大多数人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努力琢磨台词，围在副导身边听讲戏，争取多露脸。
正式开拍时, 基本做到了一个都不掉链子。
不管是被毒品折磨到麻木的, 还是对逃出去仍抱有希望的，都完全在合格线以上。
……
试过几次走位后, 正式开拍。
“Action ！”
警方接到消息，将有几个小毒贩在这家会所进行交易。这家会所，早就成为了他们的固定交易地点之一。
当然, 能在这种明显的小地方做交易，也不是什么大鱼。
饰演便衣警察的几人早就在会所里等待，为首者，正是冷峻高大，前两天还在里面寻欢作乐的红发男人。
他搂着一个皮裙女孩，姿势暧昧，咬了几句耳朵后，大笑着放开女孩，将一张房卡塞进她手心。
摄像机围着“寻欢作乐”的江秋十转，拍下男人的风流神情，一双眼轻挑转动，格外不安分。
一伸手，挑起女孩下巴，吹了串长长的口哨后，方才潇洒转身去洗手间。
女孩红了脸，痴痴地看着他远去背影。大约喝多了，走路还有点不稳，进洗手间前差点撞上个人，怒骂两句，幸好没有打起来。
换了几个角度再拍完后，换下一幕场景。方才沉迷美色的男人此刻恢复清明，站在洗手间隔间里发消息，而后往门外望望，朝楼上走去。
会所外，悄悄围上不少车。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
一阵尖叫众人四处逃窜，不一会儿又安分下来，一排排男男女女蹲下抱头，音乐停止灯光大亮，他们在严肃氛围中缩成鹌鹑，格外乖顺。
“好，过！”
既是同一场景，便没必要再分组，B组去其他场地拍配角去了，A组争取今天把这个场景内容拍完，努力做到两天拍一集的量。
戏大多是打乱顺序按场景拍摄，如楼下会所布景，拍摄过警察抓人剧情后，再把一旁单独候场的主角一块儿叫过来，拍讯问戏份。
一排女配角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一个个比谁都卖力。
而唯独其中一个，长相并不算特别美，面部骨骼却格外流畅的瘦小女孩，吸引了江秋十的注意力。
她也是女孩儿们当中的一员，和其他胸大腰细身材优越的几人一比，矮小瘦弱，丝毫不显眼。
如果不是因为演戏的话。
扣上手铐后，她怯怯地抬头看一眼警官，似乎想要说什么。烫成焦黄色的长刘海遮了些眼睛，却遮不住黝黑眸子里的千言万语。一个眼波流转便是故事，很难令人忽略。
这是个演戏的好苗子……江秋十把人记下。
不光是他，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同样轻轻地“咦”了一声。
楼下剧情全过一遍后，江秋十让阿祥私下里问问，那个女孩叫什么，有没有签公司。
她有股灵气在，如果只能跑龙套，实在太过浪费。
阿祥记下了，打算去问。
这件事片场上不好提，略做休息后，器材搬至二楼，开拍下一条。
这一幕同样是多人打戏，空间狭小，难以发挥。
几次走位后，大致确定下来，导演决定先拍试试。
场记板落下。
余奉生早就上楼堵在了交易房间暗门，窗外有人守着，他只管不叫人逃出来。
摄像机对准了他严肃面庞。
他早已褪去那副轻挑浪荡模样，沉稳冷静，整个人绷紧如弓弦。
他听到了楼下惊慌失措的声音。
毒贩一旦把窗户打开，发现楼下也有警车，那么，他们一定会从暗门逃跑。
房间正门打开，几个服务员冲出走廊，再往下跑时，楼下的警察也冲上来了。
与此同时，通往另一个房间的暗门悄悄打开。
交易房间在走廊尽头，方便跳窗逃跑，但以防万一，他们还修了一条简易通道，拉开天花板上一格贴砖，有软绳梯，踩着电视柜爬上去，就能上到楼顶。而附近几间楼房都是自家产业，楼顶连通，届时他们完全可以躲进其他楼房。
殊不知，已经有人在楼顶等待。
为防止敌人起疑心，当初余奉生是装着喝醉了酒往楼上走的，早在探查地形时大家就发现了楼顶的不便之处。估量对手人数后，队里还是同意了余奉生单独行事的冒险计划。
格窗拉开，一个人首先探头望望，没发现异常，努力爬出身子后也不管其他人，自个儿急匆匆绕过楼梯间要往左边楼顶跑。那儿却拐出一个红头发男人，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那人便抬手直接打晕了他。
余奉生把人悄悄放倒在地，继续守株待兔。
摄影师围着几人打转。
江秋十的动作戏快！准！狠！格外有力道，完全不似他平日所表现的风格般温和。
导演很满意，常常夸他打戏打得好，口头承诺再遇到这种打戏多的好片子一定邀请他去。
这年头，年轻人拍点打戏都跟跳广场舞似的没力道，难得有个出色的，打得还好看，很有个人风格。
江秋十拍戏游刃有余，角色余奉生可没那么轻松，他放倒第二个后情况就有些糟糕了。
毒贩嘛，总是要带一两个保镖的。
第三个爬上来的保镖有点身手，还带着刀。他身上只带了枪，小型的，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能开，只好赤手空拳搏斗。而下一瞬，其他两个保镖也爬上来了，三个人围着他一个。
导演在监视器前观看，武指遥控指挥，动作顺了后连贯着拍。导演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监制：“我记得好像小江有个出道前的新闻。也是碰上三个抢劫的歹徒，然后见义勇为，把人打跑的。”
他似乎并不在乎监制有没有听见，自言自语：“那这样的话……”他心里想到了一个电影，或许可以推荐他去试试。
这一幕到最后，是余奉生险胜，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用尽力气反扑，将刀捅进了余奉生胸口。
刀是机关刀，一扎就缩回并冒红色液体。试过几次走位后，一条过。
“小余！”
“余哥！！”
终于冲上来的队友们接住了倒下去的余奉生。
下戏时月亮高悬。
江土豪再度自掏腰包请剧组聚餐。
小镇上没什么高档餐厅，他们也不需要，找了间好评率不错的大排档直接包下。
边吃吃喝喝边聊天。
阿祥趁机问到了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不出意外她过两天就离组，再问就难了。
剧组氛围一片融洽。
监制喝多了，说漏了嘴，打算提前做点宣传，后期收视才好看点。
这些年，央视收视虽稳居第一，但某些卫视总会轻易超过，因此宣传工作也很重要。
剧组很有意思，准备将叛逆青年江秋十的形象提前曝光做宣传点。
江秋十之前的形象有多正气，新造型就有多社会。
摄影师给他这幅样子多来了几张，拍戏时花絮照同样保留着，还将底片发给了男主角本人。
江秋十若无其事收下底片，存进网盘后立刻删除了相册。
大家没发现，还都在笑，夸他演的真好，把一个浪荡小混混演得格外好，几个女演员开玩笑说他的新造型坏是坏，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肯定吸引粉丝。
这话没毛病。
官微放出红毛江秋十后，枫叶们集体兴奋、鸡叫。
子弹上膛电视剧官微V：“今天是卧底的余警官，你认出他了吗？”
两张对比图，一张是正儿八经制服照，一脸正气。另一张就很社会了。
红毛、链条、烟熏眼，皮外套、低V领，破洞裤，骷髅项链，嘴里叼根烟，满手戒指，在一间看着就充满了不和谐气息的房间里一脸邪笑。
红发耀眼，攻气十足。
虚极子：“啊啊啊啊十哥形象有好大突破呀！话说这应该是十哥拍过的最大尺度的了吧，这衣领我觉得可以再低一点。”
泠君卿辞：“大家都是好兄弟，那么见外干什么？衣领才到锁骨底下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匀辛度：“附议，我觉得破洞裤的那个洞开的再大一点也行，我们不介意的，真的。”
stare：“话说十哥虽然看着瘦，但是身材很好呀，我看到了一点点胸肌，害羞.JPG。”
往生阙：“你们都在关注他的破洞开的大不大，衣领低不低，只有我关注他冷不冷。来崽崽，咱把破洞缝上，衣领子拉好，保护好身体哇。”
说罢，她丢出一张PS照片，两只膝盖露出部分都P上了东北花床单图案，包括大开的衣领口，同样加上了一层红绿相间的高衣领。
整体搭配鲜艳中带着一丝鬼畜，沉稳又不失活泼，莫名地还和那头红毛很搭。
其他枫叶纷纷折服。
第一妈粉，不愧是你！
这位博主并没有因为其他枫叶的吐槽就放弃鬼畜PS，在她的努力下，豹纹、军大衣等纷纷问世，头发也用彩虹色轮了个遍。
莫名其妙的，枫叶们就玩起了换装游戏。
会点儿PS技术的，不论是大佬还是渣渣，纷纷参与。
不仅可以换装，还可以换发色、换背景哦。
工作室时刻关注粉圈大动态，此时忽然发现大粉们全都玩起了“奇迹秋秋环游世界”。
嗯？
红毛已经out了，粉丝们纷纷换上了最新款酷炫七彩发色。
七彩祥云七彩头发，让人忍不住想起某个玛姓奇女子。
胖花：“博主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小心十哥看到了顺着网线爬过来追杀你。”
十月金秋：“楼上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典范，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新头像给换上了？”
PS博主阿九是个大佬，高超技术，不仅仅用于鬼畜。
阿九：“等等！我有新灵感了，等我把图改改。”
次日，她放出了一张惊艳到极致的照片。
她认认真真给江秋十P了质量相当不错的柔顺七彩长发，一缕缕发丝于海水中漾出微波。衣服大变样，破洞裤拢在一起成了一条金色鱼尾，原本背靠的大沙发换成了深海珊瑚礁。
阳光穿透深海，在人鱼鳞片表面闪出点点璀璨光芒。海水荡漾，人鱼的眼睛比星空还要夺目、明亮。
明明是柔美的装束，神色却清冷，第一眼看过去完全不会怀疑性别，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未静：“太太牛批！人鱼超好看。先膜拜大佬技术再膜拜十哥颜值，连这种发色都能hold住。”
心各：“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说不出话来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啊啊啊十哥能不能演一次人鱼啊！”
……
原本的鬼畜七彩玛丽苏照，工作室打算不告诉老板，粉丝开心就好，各自私自存图，绝口不提粉丝所作所为。
江秋十没听说发生什么，便没大关注，隔一段时间登网后，奇迹秋秋的风潮已经过去。
结果竟然有一张人鱼PS图出圈？
可以看出，P图技术相当不错。
现如今，锦鲤已经代替了财神成为枫叶粉圈新型转发求好运工具。
江秋十：……

第212章 准备新剧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拍戏的人鱼本人，还是因为林鹤发给他，才知道这事儿。
林鹤终于找到了新壁纸, 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炫耀。
江秋十：……
下回让林鹤穿女装！
七彩锦鲤并没有给江秋十本人带去幸运光环。相反，前段时间的大规模瘾君子入狱活动给他带来了一些影响。
四处带着剧本找演员的那位导演同样被举报吸毒，经查实后, 锒铛入狱。
剧本好是好, 沾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找不着下家，可不就没人接手了？
可惜, 雅姐去谈时，剧本版权早已经被高价买走。是那位导演的妻子做主卖的, 打算拿这笔钱托些关系。
说起来, 能被这么快买走还和江秋十有些关系, 消息灵通的知道他曾经也想要这个本子，说明这个剧本绝对很好。
那还不抢？
雅姐虽然知道这个本子好，但她私心并不很想老板演，她老觉得，真让江秋十出演，说不定会对他的心理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要知道江秋十拍戏可不是方法派，他是正儿八经的体验派。听说圈里搞体验派演员的演技好是好, 就是心理负荷大, 时不时需要缓冲。还有一些演员，那可真就是拍戏拍到疯魔了。
圈外人皆认为雅姐贪钱好名利, 花大价钱也挖不走对方。便有人猜测，江秋十到底给了雅姐多少利益，才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 只有雅姐自己心里明白，三分利益，七分为交情。
她不想让江秋十出事。
听说剧本提前被人买走，雅姐心里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再消息告诉江秋十。
对方也没怪她，只说实在买不到，就先看其他剧本。
这还是一叶知秋公司有良心，不赚亏心钱。要换了其他公司，早就让编剧重写一个相似剧本，抓紧开拍提前上映，还能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对方抄袭呢。
雅姐放下心来的同时，忍不住有些愧疚。
和对方共事，真的很难说是只有同事情谊。对方这么信任自己，她却……
用为他好的名义欺骗，真的是为他好吗？
深夜，忙碌了一天的雅姐下班，电梯里倒映出她高瘦身形。
妆容再精致，也遮不住眼角唇边的细纹，她的眼睛很锐利，更不像年轻女孩儿们般活泼明亮。
按下按钮后，她双手下意识交握，却没有摸到熟悉的金属质感。原本手上戴着的戒指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留下一点儿圈痕。同事们都发现了，也没有人多提，只是在她面前讨论对象的话少了很多，都怕刺激到她。
她吸了口空调冷气，挺直了腰杆，电梯到底，女子昂着头走出去。
好巧不巧的，手机里蹦出新剧信息。
是那部女性群像剧[乖巧的女孩们]，已经立项开拍，前些天刚举行开机仪式，一叶知秋公司最近就在忙着做这部剧的宣传。
女一号是已经步入国际的大花，女二号陈雁回，女三号同样是圈内知名流量小花。以她们的热度，加上一叶知秋公司制作，这部剧未播先火，刚开拍就已经有视频平台来询问了。
设计师连夜把宣传部要求的修改海报发给小组审阅，审阅通过后，她又发给了雅姐。
雅姐认真看过，结合小组讨论，回复：“现在的颜色太深沉了，我看了下，还是觉得第一版就不错。”
海报上，三个女人的半身像按顺序排列布景好，色调偏暖，有一种深夜灯火昏黄下看美人的既视感。
设计师乖巧回复：“好的。”
短短两个字，背后是无数根脱落发丝的幽怨。
雅姐看了看海报上三个风格迥异的女人，叹口气，收起手机，而后踩下油门。
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
说起来，这部剧也算是她的福星了。
她要不是认真看过剧本，还不会发现自己男友的所作所为竟然跟剧里的男角色如此相似。
亏她还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和小男友在一起有些委屈他，甚至去医院做检查，发现不易受孕后，她都已经做好了做试管婴儿的打算。
PUA ？
想到这个词，她冷笑一声，旋即是浓浓的悲哀涌上心头。
见得多了，男人大多都这个样，她怎么就会认为这个是特别的？
安排事情后，公司第二天就要发布海报，并进行其他宣传活动。
先不说三位主演都是话题人物，光看简介，这部剧就足够吸引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娱乐圈，已经很久没有以已婚女人为题材的现实向电视剧了。
打开电视，满屏都是校园穿越电竞甜甜甜，已婚女性的题材几乎只跟婆媳剧挂钩，要求女性忍让，贤良淑德，这样男人才会回头；要么就是家庭剧中充当妈妈角色的模糊形象。
总之，近年来的女性剧简直让人怀疑编剧是不是现实中没见过女人，不是娇柔造作拖后腿傻白甜就是阴狠恶毒绿茶婊，女性形象完全被模糊在男人们的笔下。
雅姐忍不住想到自己，她是不是，也一直被模糊地注视着？
能让她感同身受，让她产生共鸣，她有预感，这部剧会爆。
不只是她，很多业内都看好这部剧，抓住了女性市场，很容易能打动已婚女士的心。
一叶知秋躺着赚钱的未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了。
名利双收。
名利双收的男主角本人再度打听了一番那个剧本。
它被圈内另一家娱乐公司买下，打算捧自家人，现在正找编剧要把电影剧本改成电视剧，趁着东风，不少投资商挥舞着钞票赶去投资，下个月即将开拍。
现在已经有一些通稿放出来了，什么“江秋十无缘XX剧本”“XXX电视剧没有选择江秋十，反而选了他”之类。
暗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营销号自发炒热度行为。
一个明星红起来，总会有人想着分一杯羹。只要能火，得罪人就得罪人，动作小点儿不炒那么大，估计也没人发现。
就算发现了，想必大公司大明星也不至于为了一点点小事情把人往死里逼吧？分着喝口汤的事儿，那些小公司做起来毫无压力。
一叶知秋确实没这个闲工夫。
警告过几句后，精力大头还是放在自家公司事务上。
江秋十正在拍摄的[子弹上膛]需要做宣传工作，工作室忙着接洽各类资源。
白雾、何忆南都需要准备成团后的团体活动，五月底男团女团将各自有一场演唱会。
[乖巧的女孩们]正在拍摄，宣传工作同样重要，公司正在忙着准备进行招商工作，看看有没有广告方想在剧里打个广告之类。
[风起云止]好评率极高，视频网站上播放量现在还在暴涨，已经有地方台在考虑买二轮播放权。
公司其他艺人各自都有活动，需要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未到招聘季，一叶知秋就不得不再扩招了些人，扩充后原有些空旷的办公室立时又拥挤起来。
安排好事情后，工作室员工开始筛选剧本。
递上来的剧本很多很多，但符合老板要求的本子真的少。大多数都是希试图借着江秋十名气收割一波韭菜，少部分中庸剧本，已经算是不错了，然而距离能拿奖，还是有点远。
指望递过来的本子多么出色实在太难，公司开始往别处寻。
还有很多编剧导演小演员，听说公司的子午线计划后，想来试试。好些没选上，便破口大骂声称有黑幕。
有个别甚至跑去搞爆料，试图把公司名声搞臭。
但不论如何，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一叶之秋的崛起。那些无关痛痒的黑料，在一叶知秋拿出的一部部优秀作品面前，溃不成军。
群众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你有好作品，大众自然包容。要是什么作品都拿不出手，唯一能看的只有各种炒作数据，也就不能怪大众不把你当回事。
谁让你自己什么都不是呢？
一叶知秋也好，江秋十也好，都是前者。
在剧组拍戏的江秋十接到雅姐电话。
[看不见的朋友]公映后，江秋十已想办法和官方一起，举办了一个“不占盲道”活动，最近某地政府需要在当地修路，正好可以把盲道改一改，希望请他做个宣传。
雅姐替他答应了下来。
第二件事情就是关于新剧本，找着了几个。
一个是翻拍经典武侠，预计拍摄电影，圈内不过有点儿风声，项目剧本等等都没确定，只听说是大导演，国内数一数二那种。雅姐正在帮忙争取。
这位大导演拍了几十年戏，年近退休，有消息说电影可能会是他的压轴作品，不过放出那么一点儿消息，大家就跟嗅到血的鲨鱼拼命往上钻。
雅姐比较为难的就是这个导演他们还真不熟，项目也不知什么时候定下，可能今年？可能明年？导演的圈子同样排外，要么用圈子里的，要么用新人。江秋十的实力再强，没有融入进他们的圈儿，这分数也得打个折扣。
她倒是知道一条捷径，该导演和当下呼声极高的某个综艺节目的导演是亲戚，关系极好。那个综艺反复邀请过江秋十，如果江秋十愿意去综艺，说不定可以走一走这条路子。
但自家老板不喜欢综艺她也没办法。只看老板愿不愿意为了新戏妥协了。
另一个剧本也是古装，不过是权谋剧，名为[传世玉玺]，讲述了架空朝代的背景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依靠智谋，一步步走上皇位，一统天下的故事。
很长，拍电视剧能拍个六七十集。
说来也巧，之前主动来公司投剧本的那位编剧，就来自于该权谋剧剧本制作工作室。
工作室的人说那个员工参与了剧本编写，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把剧本抄了个七七八八后拿到别的公司投稿，还卖出了版权。
剧本是真的好，家国天下，朝堂斗争，江湖风云，人物刻画极好，哪怕是一个太监都有血有肉。抄袭的版本比不上原版，但大部分剧情是相似的。
可惜，目前国内关于抄袭的处罚并不严重，想告也没法成立。要是真让对方那部剧先拍出来，自己这部反而落了个抄袭名头，工作室能呕死。
倒不如赶紧制作，正面打擂台。
编剧工作室对剧本非常有信心，他们也希望能找到合适的班底和演员，把这个本子拍好。听说江秋十的公司在找，想了想还是决定送过来。
江秋十很快拍板决定，决定先把[传世玉玺]拿下。
至于大导那部名字都没有确定的武侠电影，经纪人先接触着，拉上关系，需要的时候才能说上话。
雅姐就问江秋十能接受怎样的条件，如果那边要求拍综艺才介绍呢？
他说：“如果必要的话，接综艺就接吧，总归那档综艺节目还不错。”
以惊悚解密类为主题的综艺，一年两期，已经办了两年四期。今年第五期正在录制，如果江秋十需要，他随时可以报名第六期。
综艺导演说了，人没完全确定，只要江秋十来，他随时可以替换人选。
江秋十对雅姐的指示则是：不着急，表态可以接受条件，但不必先确定下档期。如果可以，争取到引荐名额再说。最好是电影拍完后再去参加综艺。
全公司上下更加忙碌。
江秋十也是如此。
预估了时间，[子弹上膛]拍完后，休息两天，正好无缝进组已报备的[传世玉玺]。
已经立项，公司抽出人手组建班底，同时在圈内选角。
听说一叶知秋又要拍剧，早就眼红[风起云止]多时的不少小演员心思活泛起来。
男主角肯定没戏了，能捞个男二男三也好哇。

第213章 客串电影
工作室接下新戏, 排好了后续行程。
预计杀青的日子里，行程单上密密麻麻，令人生畏。
江秋十照常在剧组拍戏。
一进组, 大家都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几个年纪大的群演还邀请他一块儿跳广场舞，被礼貌拒绝。
他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本领，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喜欢上他。拍戏不过月余, 剧组人员都很乐意围着他转, 导演康嘉辛也很欣赏他，没过几天，他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 把人叫过去问：“小江，下部戏定了吗？”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是要介绍资源了。
江秋十话藏一半：“最近在看一个本子, 说起来, 导演有推荐吗？”
他的态度并不似其他小演员般谄媚, 只能说较之平常多了几分好奇与热切。导演却很受用，他这样刚好。
他也很难想象江秋十和其他小演员一般讨好谄媚的样子。
“没事儿，你下部有消息了的话也应该没问题，他这个新的电影可能要排到明年还是后年了。”
“你演技挺好的，打戏也好，我有个老朋友，他可能想拍一个新的那个武侠电影, 具体的还没定。你要是可以, 我呢，给他说说。”
这就很凑巧啊。
再一问导演, 果然是雅姐希望争取的那个。
不过一瞬间，江秋十便在心里把行程安排好，迅速做决定：“那就多谢导演了。”
导演比了个OK。
说是看他演技好所以引荐, 江秋十还不至于不懂人情世故，送了些小礼物给导演。
他要是送大礼，那可就有些买断人情的意思了。正是这种不便宜，拿得出手，但又不算特别名贵的才好。送出去不过探探路，人情债依旧欠着些，还可以借此相互走动。
导演和江秋十迅速熟络起来。
甚至还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尽管很快被拒绝了。
接触近了，才能发现每个人社交表面下各自喜怒哀乐的真实。如导演，整个剧组都挺怕这个有点严肃唠叨的瘦老头，下戏了也没人敢和他多聊天。
熟了后，江秋十发现，他那些普通老头老太太一样，特别喜欢看那种都市的调解节目。什么夫妻感情破裂、父子家庭矛盾之类，他看得如痴如醉，情绪激动时，还跟着一起怒骂。
偏偏他很有大道理。
“我这是为了观察人性，人生百态，哪是电视剧能演出来的？”
天黑了后，主创们坐在一块儿，商讨完剧本后莫名其妙就坐一块儿看看电视了。
大家陪着导演收看“多年前父亲重男轻女出轨与母亲离异结果中道车祸回去找前妻女儿要求养老遭拒绝”的大戏，现在主持人还在批判那个女儿，认为她没有孝心。
“那是你的父亲啊！就算他之前确实有对不起你母亲的行为，但你不能剥夺他作为父亲的权利，也不能否定你这个女儿要养老的义务……你看看你的父亲！他这么大年纪了，他只是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想要重新感受家庭的温馨……”
“此时此刻，你看看他脸上的皱纹，你看看他头上的白发，他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试图弥补的父亲！你忍心吗？”
调解员唾沫横飞，圆滚肚皮与脸上赘肉一起抖动，格外激动。
导演也很激动，拍膝盖挥斥方遒：“妈的，就这个调解员最讨厌，每次我看着他就烦，不会调解就不要调解……”
其他人纷纷附和。
节目最后，女儿还是原谅了父亲，节目组放出煽情的歌曲，一家三口在催泪音乐中抱头痛哭，感动地向主持人道谢。
导演气得拍桌。
其他几个演员未必有觉得主持人行为不对的，但明面上还是跟着一块儿严肃谴责。
这批人里，就有当天群演中演技格外出色，有灵气的那个女孩儿。
一叶知秋花了几天做调查后，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将离组时，江秋十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她，问她有没有签公司，得到想要答案后很高兴，直接就表示了可以签到一叶知秋，这两天江秋十把人带着刷刷脸，也考虑着能不能给未来旗下艺人加点戏份。
导演刚拍桌子骂完，看见这个缩在一边的瘦小女孩儿，眼睛灵动又倔强，骨骼流畅，非常适合上镜，突然来了灵感。
“对，我想起来了，这里可以加一段。”
他直接给女孩的角色加了一段身世，因为人渣父亲吸毒，欠了一屁股债，害得女孩儿背井离乡打工赚钱，结果被骗老乡骗到发廊里后来好不容易被解救，回到家乡后发现父亲早就因为吸毒精神恍惚大半夜躺在马路中间被压死了。
听他说完，众人沉默，纷纷鼓掌。
女孩名叫陆天雪，她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做群演，整日在各个剧组来回跑，已经坚持了七八年。虽然她一直安慰着自己，只要自己演戏认真，付出努力，迟早有一天能够出头，然而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还是有些恍惚。
她穿着朴素，一张脸平淡清秀，身材同样瘦小干扁，坐在房间里，和其他要么有权势要么外形出众的人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眼睛利害的都知道，她这张脸平常看着没什么，上镜，尤其是大荧幕，那才能显出好来。
她不知道，所以坐在一群光鲜亮丽的人身边时，总忍不住有些瑟缩。听到导演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时，更加惶恐了。
“那什么，小陆，对就是你。你对这个角色怎么看？你说说。”导演把目光投向陆天雪。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我，我怎么看？
为什么突然问我的想法？
江秋十同样看向她，眼里有鼓励，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没事，别紧张，慢慢说。”
紧张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陆天雪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刚才大家说的话她一句都不敢轻易错过，哪怕只是闲聊，她也牢牢记住。
导演的叙述，还是关于自己角色的叙述，她自然铭记于心。
这是……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日日夜夜琢磨着不过出镜一两秒的小角色，只要演过的人物，都会提前反复钻研，写人物小传；她每天练听来的演员基本功，没有一天落下，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谢谢导演，我，我献丑了。”她竭力遏制住颤抖，说：“我觉得这个角色……”
她僵着脸一口气快速说完，并尽全力吐字清晰，生怕耽误大家时间，或者说的不好让他们不想听。叫她失望也有些庆幸的是，其他人没怎么听，包括刚才兴致上来了的导演，也不过夸了句还不错。
一个小配角，能让导演特地为TA设计一段人生戏份，已经不错了。没有几个人会真的认真听她的人生感言。
对她来说几乎是改变前半生命运的一段介绍，还不如监制家里养的狗新下了两只毛色一样的崽更叫人关注。
唯有江秋十，很专注地侧耳听她说完，在一片重新响起来的嘈杂交谈声中轻轻鼓掌，说：“你理解得很好，这个角色，我相信你一定能演好。”说罢，一双眼睛微微弯起，“加油！你肯定会是个优秀的演员。”
没有什么比一个醉心于热爱事业的人被夸专业能力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注视着灯光下那双真诚温和的眼睛，陆天雪有些怔住。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家说的八卦里，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导演喜欢他，圈里很多很多明星喜欢他，剧组工作人员全都真心说他好话，就连他自己公司的员工也发自内心地喜欢他，完全不像其他公司的员工会私下里说两句老板坏话。
就连她也忍不住有点……
陆天雪想想八卦传闻中的那些人，再想到自己，咬着唇坚定点点头：“谢谢。”
觉得只有两个字好像不太慎重，她慌慌张张补充道：“我，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培养的。”
至少，她可以去他公司，多少能给他赚一点钱吧？
陆天雪暗自发誓，一定不叫他亏本。
说是加戏，戏份也不多，换个景借邻居及路人之口说出角色父亲的下场就好。
摄像机环绕下，陆天雪呆呆站立，不知是解脱还是难过，站在破旧房屋前，盯着那画满了“欠债还钱”等字眼的墙面看。
过几天，她就被送到了[黑白照片]剧组。
有个配角出事了，不能演，她来顶上。
大家对她还算友好，听说她将来也要签到一叶知秋后，更友好了。
整个剧组绝大多数都是女性，摄影师也是女的，没那么多女人不能坐设备箱的规矩，该干嘛干嘛，陆天雪觉得待在那儿很开心。
她以前刚出来时不懂事，想讨好摄影师能给自己多拍点正脸，看见设备沾了点脏东西便想擦干净，结果被全剧组痛骂一顿，摄影师还甩了她两耳光，。直到被赶出剧组，她都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问了才知道，剧组里都有一条女人不能碰设备箱的规矩，怕晦气。
卓少安也很开心。
江秋十从哪儿挖来的这么个宝藏？捡人能力一流啊这是。
这张脸上好妆，往镜头下一放，就是一段故事。
卓少安虽说要把自己和姜蓉的故事拍出来，但[黑白照片]其实并不完全照搬，改动颇大，更多像是把姜蓉和卓少安的性格放在一对名为简容与善安的女性身上所发生的故事，改动颇大。
善安是一个十八线小新人，简容则是一位家庭主妇。两人本该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却因为相似的原因入狱，在牢狱中相识。
一个捅伤了拿毒品威胁自己的经纪人，一个反击下无意打伤了上门寻衅的前夫。男人们判决她们有罪，应当向“受害人”赔款道歉，再付出几年自由为代价。
就这样，她们相遇了。
善安冲动易怒，简容软弱忍耐。
善安没读过什么书，初中毕业就去混女团。简容学历高，却因为男人的一句“我养你”放弃了异地工作，安心当家庭主妇。
善安嫌弃简容懦弱无能，简容因为善安满口脏话而不愿意接近。而她们共处一室时，彼此又做不出先伤害人的行为，渐渐地，相处融洽起来。简容教善安读书，出去以后还可以继续上学。善安教简容学会反击和拒绝，自己立起来。
李雯萱的短发剪得更短，妆容将她画得更年轻。和眼角描摹出一丁点儿岁月痕迹的罗佳音站在一起，年龄差竟是反了过来。
陆天雪饰演她们的室友。
经常欺负简容，后来被善安教训了一顿，再后来，面对名为探望，实则通知她老家给介绍了个对象出来以后就结婚的母亲嚎啕大哭。
拍戏过程很累，也很愉快。
过了几天，听说江秋十要来客串了。
他特地请了假来的，所以当天的戏份全围着他转，把他客串戏份拍完再说。
哦，对了，江秋十演的是简容的懦弱哥哥。
帮着妹妹跑了一段时间打官司，掏了一大笔赔款害得自己妻子对妹妹有意见。他本打算等妹妹出来给她再介绍一个，彩礼钱就当还钱。而当他听说妹妹不想结婚后，还是起了那么点儿兄妹亲情，默认她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推辞了媒婆介绍的对象。
只是……兄妹缘分也就这么断了。
一共四场，几乎都是和罗佳音的对手戏。
罗佳音格外兴奋，还有点奇怪。
老板怎么演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很影响形象哎。
一群人讲戏时，她提出问题。
卓少安说：“没办法，客串的男角色嘛，这个已经是戏份少的。他原本还想演善安的人渣经纪人来着，被我劝住了。”

第214章 客串角色
江秋十的确没演过什么负面角色。
就连妖皇, 也是个亦正亦邪，格外吸粉的角色。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某些难以言明的原因, 他得演男主角, 而近年来的国产剧里, 是不会让反派当男主角的。哪怕编剧写得烂, 男主写成了个人渣，他也得表面正义。
像粉丝哀嚎了很久希望他演个斯文败类杀人犯, 切下病人一部分做菜的变态医生什么的，几乎没可能。
他请了三天假去客串, 顺便把一则广告给拍了，下飞机，直奔片场。
大家伙儿都在等他。
卓少安选在了一座著名的火炉城市, 这时节还不算热, 城市里已经如刚上屉的蒸笼熏出热气，沿着导航一路开车过去, 街巷逐渐破败起来, 高高低低的电线杆拉了线横在两排楼房中间, 不少衣物挂在上面, 迎风飘扬。
城中村。
一路开过去，人多且杂，声音逐渐喧闹起来，小车一路艰难又顺畅地穿过人群来到地址。
卓少安选在这儿租了栋楼拍。
好在这部戏还没有到拍反季造型的时候，一进门, 凉意扑面而来。他眼熟的那帮人都在看剧本，一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本子站起来打招呼。
江秋十同样和她们一一打招呼, 笑容温柔。
李雯宣本来在另一间房里试走位，听说江秋十来了，立刻迎出去，却看见对方高瘦的背影迈进化妆室。
剧组众人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化妆师动作非常快，现代装扮并不需要太多的步骤，衣服一换，面部画的稍微平凡些，江秋十换上了属于角色的气质，就足够。
他再度迈出门时，高瘦身形有些佝偻，看着人的眼神不似以往平和直视，而是躲躲闪闪，瞄一眼就要心虚缩回来，眼白处竟也莫名有点儿混浊。
穿着变得极为朴素，边缘处毛毛的，带点儿线头的外套，里面是洗到发黄的衬衣。一双手涂了黑粉，下意识抠搜衣角。
看着就让人不喜。
其他人晃了晃脑袋，头一回看江秋十演这种形象，觉得还挺稀奇。被她们看多了，江秋十无奈地眨巴一下眼睛，整个人恢复过来。
哪怕是同样的衣物，同样装扮，整个人却陡然注入了另一个高洁且温柔的灵魂似的。莫说人靠衣装，他这应属于衣装靠人。
大家这才缓过来，只是还有些人忍不住盯着他看，又不敢多瞧，看一眼，赶紧小心地移开目光，再悄悄多看一眼。
好在她们也不过是看看，一块儿对过剧本后，为了节省时间，立刻开拍。
一到镜头下，这个男人可就没这么讨喜了，只让人觉得又气又无力，恨铁不成钢。
哪怕前一个小时还在痴迷于老板容貌的罗佳音都自动摒弃了那么几分花痴心思。或者说，完完全全被带入戏了。
记熟了的台词，很轻易就被那股情绪带动着，自如地说出口。
兄妹两人隔着玻璃打电话，周围是其他同样情绪激动的人们。
玻璃内的女人憔悴苍白，唯有看向哥哥的眼睛里，还有些光芒，想亲近又觉得羞耻，愧疚。
玻璃外的男人好不哪儿去，向来搓着衣角的手抓紧了电话握柄，张张口，想骂她，又心虚。
“你，你过得怎么样？”
“你还好吗？”
兄妹两人的问话同时响起，两人对视，同时苦笑。
望向彼此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我，我还挺好的，你侄子侄女也挺好，你嫂子她也挺好的。都挺好的。”哥哥心不在焉地说着。
“啊，那就好，都好。”简容吸吸鼻子，“我在里面也挺好的，新认识了几个朋友，她们会帮我。”
哥哥的脸色变了。
“你说你，你怎么就犯傻呢？都离了婚了，他找上门你不会报警吗？你就非得自己捅他？你还在里面交朋友。”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都进这儿来了，能有什么好人，你还敢跟他们交朋友？”
简容摇了摇头，不知在否定什么。
也许是否定来自亲生兄弟的下意识瞧不起吧，不过，她已经掉不出眼泪了。
“那……哥，你觉得我也不是好人吗？”一双泪眼，隔着玻璃，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的亲生哥哥。
她血脉相连的兄弟。
哥哥沉默了，半晌，他嗫嚅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就是一时犯傻。乖，听哥的，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人多，你不要随便相信。”
如果说到这里简容还欣喜的话，那么下一句话，就令她仿佛坠入地狱。
“等你出来了，哥再给你介绍一个好的，不嫌弃你坐过牢的老实男人，你这次脾气就别闹那么大了，动不动就离婚，还拿刀子捅人。多吓人啊，这像个女人吗？”
经常被善安洗脑的简容，听着听着，惨笑出声。
她明明在笑，却那么难过，仿佛这笑也令她疼痛似的。哥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停下劝告，担忧地看她，又敲敲玻璃，示意她听话筒。
探亲有时间限制，简容很快收敛眼泪，她想起了善安的话，慢慢说：
“哥，你像个男人，那为什么我被他打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站出来过？”
“他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找你帮忙，你一次都没有帮过。”罗佳音的目光失望无比，声音逐渐低下去，“你只会叫我忍。”
“你……”哥哥脸色瞬间苍白。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没等他回复，简容已经挂上了电话，主动起身，跟在狱警身后离去。
只留下一个落魄的男人，看着自己同样落魄的妹妹的身影，不知所措。
导演及时喊过。
抽离了情绪的兄妹两人立刻重返上司与下属关系，罗佳音想起自己刚刚喊自家老板哥，就忍不住觉得刺激。
然而一下戏，两人之间演出来的感情立刻断开，江秋十重新恢复到原本高冷温和状态，她不敢靠近，又只能偷偷瞄一眼对方。
那身发黄的旧衬衣也给他穿出了大牌效果，衣服起了球？边缘线头多？都是时尚！
但长得好看也不能改变角色欠打的事实。
卓少安评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你这张脸有点手痒。”渣男演得太好了。
江秋十本坐在一张塑料凳上，闻言默默将凳子后移半米：“那你看了等会的剧情，岂不是更想动手？”
接下来，就是哥哥去向妹妹要钱，他替自家妹妹垫了赔偿的十几万医疗费，现在得要回来。
全然忘了自己把简容婚前买的小公寓据为己有的事情。
卓少安喷笑，连连摆手：“谁叫你要挑个渣男角色演？”
明明他可以客串一个还不错的警察，非要演渣哥。
江秋十望天：“挑战自我嘛，能让你们都讨厌，说明我演得很成功。”
“成功，太成功了。”听工作人员说背景什么都布置好了，卓少安起身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抄起大喇叭就是一顿拍戏指挥。
新剧情果然叫人气得牙痒痒，一道上场的群演和忙碌状态下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狂怒。
这种哥哥太恶心了！
谁演也容忍不了。
人渣也是分层次的。
小女生们天天嘴里喊着想看爱豆演斯文败类渣男，那是混酒吧里笑容轻挑又勾魂，一夜情后不认人的渣，是对女主虐身虐心的渣。
简容哥哥的渣，就很令人厌烦了。
这个角色完全吸不到粉，还会引来一大波争议。
一天忙到团团转跑下来，客串戏份总算拍完，还附加了十几条素材以方便剪辑。临别前，卓少安还叫摄影师给江秋十来了几张剧照。
现在正是做宣传的好时机。
新电影官微头像同样暧昧，是罗佳音和李雯萱相视一笑的构图。平日里官微也弥漫着橘里橘气的百合香，没事就发发主演们的私下动态和花絮，其中又以两位主演的最多。
所以，有消息称，关注官博的粉丝，绝大多数都是女同。
平日里大家低调地凑在官博底下，说说自己和小女友的故事，直到今天，低调宁静的官博因为一条微博，直冲热搜。
工作室没买热搜，片方也没买。
看样子是新浪平台自发推送上去的。
现在，大部分枫叶的目光都转向了热搜，以及热搜词条点进去后第一条热门内容。
黑白照片V：“今天拍戏有惊喜，@江秋十V 前来客串。猜猜他演的是什么角色？”
哪里有江秋十，哪里就有枫叶。
仙人抚我顶：“嗯，这不是拉拉电影吗，为什么十哥也去客串？”
阿九：“看这身打扮，我有点不妙的预感，十哥是不是又想放飞自我了？”
此言一出，枫叶纷纷想起了前不久的红毛金链破洞裤，觉得格外刺激，一时间脑洞大开。
金蝶：“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然后特地来客串的话，肯定也不是可能只是个路人，所以应该是和主角两个主角有一点点关系，简容或者善安的亲戚朋友？”
长雪：“唏嘘，他该不会演的是善安的人渣经纪人吧？”
很有可能啊！
其他人有点害怕。
清明：“反正凭我直觉，十哥演的不是好人。他演的很多都是正面角色，要不然就是坏人迷途知返，我还挺想看他来一个反面角色的。”
热搜词条窜得快，点进来的路人也多。枫叶们在后援会和工作室三令五申号召下，渐渐地放弃拼手速控评，不少枫叶逐渐像普通人一样可以对作品进行评价吐槽，其他枫叶再硬生生靠人数，把原来可能飘在顶上的黑评论给压下去。
这样，真正参与进来的普通人反而多了。
胖花：“穿得这么烂也帅，那我猜他演的是我男朋友[Doge]”
丹丘太华：“楼上，但凡吃颗花生米你也不至于……”
stare：“白日梦大赛又要开始了吗？上一届冠军不是我我不服。”
渐渐的，话题又歪楼到想看江秋十演什么反派角色上面去。头脑风暴下，大家脑洞开到几乎没有天灵盖，一个个迫不及待用江秋十的脸做出了各种反派人设。
后援会恰到好处玩投票。
什么冷酷忧郁吸血鬼，憎恶阳光和人类，会舔去唇角大量吸食血液后不慎溢出的液体。
什么道貌岸然看似圣洁的神职人员，在面对神像时高高在上又冷漠，其实是魔族派来的二五仔。
什么别人谈恋爱贪财贪色他谈恋爱要命的变态杀人狂。
什么白衣禁欲变态医生，私下里会把病人的肢体做成各种标本……
什么含辛茹苦去黑煤矿挖煤供女儿上学的貌美单身老父亲（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总之，花样很多。
大家尽情想象，反正也不会拍。
因为江秋十的纵容，和对同人创作接近无限包容的态度。枫叶们既尊重他，在某方面的想象程度上，又堪称放肆。
粉丝带头沙雕搞正主，路人自然跟上。
一时间，几乎是全民玩梗。
网友们把所有能想象到的反派角色都罗列出来了，大触们纷纷作图，剪刀手同样来了灵感，冒着秃头风险熬夜剪视频。
官博自己都没想到，一条微博能扯出这么多条花样。到了第二天，热搜还挂着，点进去全是人们对反派角色的畅想。
当然有人玩的开心，就有人唱反调。
一些营销号突然发文。
江秋十现在正在拍子弹上膛，结果又跑去演黑白照片。李涛，这是轧戏吧？
同样的文案复制黏贴，各营销号上一秒还在因为粉丝的沙雕哈哈哈夸正主，也不妨碍他们下一秒发微博内涵对方。
要幸福啊：“不是吧不是吧，客串一个角色也能叫轧戏？十哥的行程单需要我给你贴出来吗？”
C：“说吧，这回又想黑什么？找不到黑点就想黑十哥的敬业程度？”
上课打瞌睡：“老实说，这一波黑有一点点勉强了。张博都说了，那是去客串的，客串的要多久？顶多一两天吧。你上班请一两天假也能拿来黑吗？”
……
对于粉丝来说，路人就是重要程度视情况而定的一种群体。
他们既盲从，又目光雪亮，既一盘散沙，又格外团结。
而盲从，是大多数人在群体中的特性。
当第一眼看到的是明星黑料，你很难不会被带歪。所以，一但面对明星黑料，粉丝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去辩解。
如现在，正面舆论战场，枫叶们大获全胜，凡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他们的复制黏贴身影。
众人正因为轧戏标准吵闹不休时，某地方政府官方媒体接棒，再度其名下的某盲道改造活动进行宣传。
刚被黑一波就来了“官方认可”，枫叶们很难不自豪。

第215章 番位之争
“不占盲道”活动很简单, 却很有意义。
政府镜头下，城管和志愿者们一起活动，挪开了占在盲道上的二轮车。
国家最近在开展“城市清洁活动”, 大街小巷都多了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 负责打扫垃圾, 检查街面烟头, 摆放好违规停放车辆等。
江秋十跟着做了一天志愿者。
同样的红马甲穿在他身上，像是去走秀的时尚大牌服装, 扫帚在他手中也像走秀的道具。
站在道路旁，扫地都跟拍电影似的。
今天导演还特地把平安从狗场里带出来了, 成人膝盖高的尖耳朵黄狗见到久违熟人，兴奋地围着他转，又是嗅, 又是啃裤脚, 害得江秋十扫地的动作也慢了。
他弯下身，修长手指揉了揉平安的脑袋, 后者喉咙里发出一阵汪呜声, 拼命蹭他裤腿。
十全十美的十：“所有小叶子们！就现在！！XXX台正在放十哥的公益宣传, 和看不见的朋友联动的, 大家快去看！”
斯柯达：“啊啊啊啊在外面，看不到，我枯了。”
十全十美的十：“在外面看不到的小叶子别慌，我这里实况转播，文字视频图片都有。”
说罢, 她放出了十几秒的电视录屏，并评论区几张截图。
截图无修，江秋十身边跟着她们熟悉的小狗, 正认真扫地，下一个镜头，他又和其他人一块儿摆放自行车辆。
闲引：“今天是红色小马甲十哥。”
子渊：“等等！！这个街道！啊我死了这不就是我家附近吗？可恶什么时候拍的我竟然不知道！错过一个亿啊（捶地！）”
酱板鸭味：“来了来了来了，刚好在家，和家里人抢遥控器实在太难了。”
胖花：“没有想到，万年不看电视的我，有一天打开电视就是为了看别人扫地。”
Edith：“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很开心地看着男神扫地倒垃圾摆单车。”
十月金秋：“真好，十哥去当志愿者了，我也在当志愿者，每天在外面管交通什么的，要是能和十哥一起，别说站一天岗，天天站我也没问题。”
……
对内枫叶们玩得可嗨了，对外还是要撑场子的。都知道这是当地政府结合志愿者开办的活动，旨在恢复城市清洁卫生，关爱残障人士，一个个把这项活动夸上了天。
可不是光夸就够了，还得实际行动。
江秋十发了条微博做宣传，其他平台自然会由工作室员工负责跟进。
江秋十V：“不占盲道活动，从你我做起，从今天做起。”
配了几张图。
一张是自己的电影截图，何望舒拄着拐杖走在盲道上，前方停了一排自行车。看过电影的都知道他接下来就该被绊倒了。
另一张，是志愿者们在同一条街道，搬开所有违停二轮车，道路通畅的场景。
对比明显。
他又自己补充了一条评论。
江秋十V：“或许，我们生活中见到的盲人少，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出门，而是因为他们不方便，无法出行。”
他所做的公益活动很多很多，自打被曝光以后，公益方面便不再似以往低调，而是定期宣传。
文案不知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工作室代笔，反正很戳心。
阿九：“我不行了，平常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触，就像大家说的，会不自觉忽视这个群体。但是一代入小望舒，我就觉得好心疼啊。
看不见以后，做什么都是麻烦，小望舒每次出门前，是不是也在犹豫？他想要感受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对盲人并不友好。
大多数时候，他也只能一个人坐在家里，守着积了灰的画具发呆。他的梦里，会有自己曾经见过的大片色彩。”
评论区都哭着喊着求她别刀了，再刀人就傻了。该博主冷笑，回复道：“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发刀子？真正的捅刀王者明明是正主十哥好吗？粉随正主罢辽。”
枫叶们也逐渐察觉，自家哥哥的一点儿恶趣味。
或者说，个人口味？
从接戏的风格来看，他比较倾向于接这类悲剧风格的。
算起来，竟然只有[济世]属于大团圆结局，但哪怕是[济世]的结尾，也同样令人怅然若失，曾经傲娇毒舌的少年，终究被岁月打磨成寂静模样。
粉丝们聊天向来如此，聊着聊着便歪楼，如这回，说着说着，便感慨起十哥的影视剧怎么全都这么悲，不知道新作品是不是也这样。
当然……是。
以牺牲缉毒警为原型的余奉生，最后结局正如他的名字，将余生奉献给祖国。
籍籍无名的英雄，在众人背后负重前行，隐秘且伟大。
既是缉毒警，免不了受伤。假期过后，江秋十结束其他活动回到剧组拍戏。上一回，他拍到自己扮演假嫖客前往会所钓鱼执法，结果被捅伤进医院。回来后，在同场景又拍了几天，转换场地开拍医院戏份。
这类安静文戏还好拍些，台词记下后，场记板卡响。
医院场景，单独病房。
病号服穿在身，为了拍公益广告染黑的头发又重新变成了红色，年轻男人躺在病房里，一旁有个好兄弟守着他，静音玩游戏。
场外数着数，病床上的男人眉头微蹙，慢慢睁开眼，轻嘶一声。
“诶，老余，你醒啦？别动别动别动。”旁边队友急忙塞起手机，过去扶他，“感觉怎么样？”
余奉生摇摇头，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发干，张着嘴努力开口：“我没事。那几个人，抓到了吗？”
躺得久了，喉咙干的厉害，说话的声音有些滞涩。他却不管不顾，执着地问：“没跑掉吧？”
“没有没有，哎呀，余哥你别老操心那么多了，养伤要紧。”
余奉生却皱着眉，试图坐起身：“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大惊小怪。我……”话音未落，他嘶的一声，捂着肚子躺回去。
“余哥你就别折腾了，工伤呢，组长给你请了假，你好好休养两天。”
“不行，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情，必须向上级汇报。”他再度强撑坐起，队友连忙帮着扶起他，往腰后垫了个枕头，余奉生喘几口气缓过来后，目光凝重：“我有一些事情，需……需要向赖组长汇报，电话里说不清。”
他闭了闭眼睛，忍耐着腹部传来的伤口撕裂疼痛，翻身下床，所幸手背上没有插什么点滴之类的累赘，他站起身后，腰杆子就挺直了，看不出一丝虚弱。
“哎你，再重要的事情也……”
“我没事的，现在我们去办出院手续吧，我会定时回来检查身体的。”
队友没拗过他，只得跟在后面。
这一段不过是过渡，却反复拍了十来条，除了必要的角度转换，多机位拍摄外，对手演员明显文戏较弱，打戏上干脆利落，说台词没太大问题，只是静坐下来，聊天时表情总会有些奇怪，配上并不算特别好的台词，几遍以后忍不住磕磕巴巴。
要是个人戏份，导演说不定就放他过了，可他和江秋十在一块儿演呢。
对比惨烈。
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一条拍了十来遍，男主角一条一条陪着拍，导演越来越火大，到最后两人双双被骂。
演对手戏的演员为此不敢直视江秋十。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NG完完全全是他的问题，江秋十没压他戏，反而在努力带他入戏。结果他自己越NG越紧张，到最后甚至台词都说不大顺溜了。
导演骂了十几分钟终于骂完，和对手戏演员情绪几乎失控的处境不一样，江秋十脸色没变，抬手申请让他们再琢磨琢磨剧本，让导演别生气。
刚骂完人的导演看他这么温和，也没计较的样儿，难得地觉得有些尴尬。
要是江秋十发脾气耍大牌，他这把火反而会越烧越旺，彻底爆发出去。现在江秋十这么温温和和听着，他心里那股怒火不知不觉就消下去了。
再想起以前自己合作过的那几个红起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鲜肉。他对江秋十还是非常满意的，立刻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不只是导演，其他人对于江秋十的好脾气的印象再度加深。
被牵连也不生气，要么是真正好脾气，要么是情商高，会做人。不管是哪种，都很让人安心。
机器暂时停止拍摄，江秋十和对手戏演员坐在一起商讨。
更多的是江秋十说，且演示，对方听，跟着学。
如是七八次演示后，江秋十方才提出继续开拍。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曾经跟导演合作过的团队成员，他们见识过导演发脾气时火山喷发的盛景，每一次都能闹得剧组气氛很僵。孰料，这一回，江秋十就这么化解了？
不论如何，那个演员总该感谢他。
那个小演员的确是感激他的，私下里提出请他吃顿饭，被拒绝了。相反，整个剧组再次接收到来自男主角土豪的投喂。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
这厢江秋十仍在拍戏，那头电视剧出了点问题。
雅姐传来消息说，赵美华希望走视频平台那边的路子，把[风起云止]电视剧上，许司明的名字挪到林鹤前面。
对于合照站位、名字排序、红毯顺序等分外敏感的圈里人而言，没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给他抬番位吗？
雅姐的电话来的很巧，江秋十吃完晚饭后休息的那段时间打给他。江秋十听完后有些疑惑。
“有没有查到是为什么？怎么播完了来说这个？”
正常情况下，剧播完了之后，演员的番位随着实时咖位的变动而变动，不是没有过。
毕竟，大家都要向钱看嘛，为利益折腰低头，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自然是谁红捧谁。
圈里头不乏那种，小透明一朝爆红曾经拍过的电视剧简介种，名字顺序也直直往前蹿，甚至盖过主演的案例。
如之前圈内很受网友诟病的一件事。一部电视剧里某个小配角出乎意料地火了，结果他还有一部同样饰演配角的电视剧没播。当晚，官博放出的新海报里，该配角的头像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尺寸，男主反而消失了。
但林鹤和许司明显然不适用这种情况，许司明哪怕现在再怎么火，也绝对不可能压过林鹤。
当初江秋十挑他做男二，就是看中他虽然受赵美华力捧却只是个小新人，不会和林鹤闹出番位矛盾来。结果现在播完了来这出？
雅姐说：“打听到了，赵美华就是想给他争个新资源，特别好的那种。把名字顺序调换一下，好把收视率算在他头上。”
粉圈撕逼时，就喜欢用三番以内收视和票房来划实绩，业内也看。
许司明作为三番男二，加上爆红的原因大多安在一叶知秋和林鹤身上。哪怕他粉丝涨得快，从实绩而言，要硬说他挑大梁还有些勉强。
现在业内公认能扛剧扛票房的，不过那么几个遥远，江秋十属其中一个。
许司明？还差得远呢。
江秋十嗯一声，表示自己了解了。
“你怎么和她沟通的？”
赵美华没敢直接找自己而是先去问雅姐，说明在这件事上她也并非那么强硬，也许就是试探一下。
雅姐说：“我当然是拒绝的，不过她提出的条件很高，我感觉她不像开玩笑的。”
“对了，我问过林鹤的工作室，他们那边好像还不知道。”
江秋十又嗯了一声。
林鹤应该不知道，否则他早就来向自己吐槽了。
“如果赵美华下次再问这件事情，你直接告诉她不行。或者，让她和我谈，对了，平台那边也要打好招呼，不能让他们随意改动。”他嘱咐道。
赵美华就是不想和江秋十谈这件事，才拐弯抹角的。
纵使圈内多为塑料兄弟姐妹情，但真友谊不是没有，公认的真兄弟友谊就是他俩。
要知道，在路线不接近，或者没有竞争可行性的情况下，产生友谊很简单。大家谁不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俩可不是。
明明年龄相近路线相似，业务能力都很强，彼此互为可替代品。两人要真撕起来哪怕江秋十稳赢也要付出不小代价，偏偏他俩就成了好朋友，不抢资源也就罢了，还时常资源共享。
营销号唱衰他们友情八百遍了，也不妨碍林鹤哄自家刚学会说话的女儿叫江叔叔，在自己粉丝骂江秋十的时候怼粉。
不妨碍江秋十时刻维护林鹤利益，不叫他吃亏。
雅姐答应下来。
很巧合的，赵美华想替许司明争的那部戏，恰巧林鹤也想要。
准确来说，圈内不少小生都去试镜过。林鹤过了试镜，等着试戏呢。
他现在还在拍戏，等拍完了以后，那部戏估摸着就要立项开拍了。
赵美华想替自己名下的新人要到这个名额，而她盯上的，同样是林鹤所争取的男一号。
可不得努力贴金？
最近踩一捧一的通稿都变多了。
“风起云止里的大师兄和小师弟，你更喜欢谁？是温和的大师兄，还是身世凄楚，在逆境中坚韧不拔的小师弟？”
“风起云止里，如果是我，我选师弟。”
“论为什么风起云止里小师弟更讨喜的原因，除了人设，还有演技。”
……
通稿一多，林鹤工作室不可能不察觉。
江秋十方早便告知过他们事态动向，这回发现了也没觉得意外，只琢磨着如何做公关比较好。
不得不说，赵美华玩舆论相当有一手。
[风起云止]本就是双男主剧，带着很多腐女最爱的“兄弟情”，磕他俩的非常多。
CP粉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没有哪家明星工作室会放过这么一批好割的韭菜。
剧刚播完，双方粉丝就撕了一场，为的就是提纯粉丝。赵美华凭借高超手段，成功提纯到大量鸡血CP粉转唯许司明。
这么一批鸡血氪金粉，使许司明最近商务资源飙升。一场护肤品礼盒直播卖货，就达到了数千万营业额，足以证明粉丝转换量的可怕。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她没敢太过火。但这足够让两家工作室交恶。
林鹤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或者说，林鹤本人不是吃素的。
他的粉丝大多义愤填膺，满口小糊咖不尊重前辈云云，没事怒骂两句CP粉，林鹤可就是自己上台怼营销号了。
“看过风起云止，你们都喜欢大师兄，只有我心疼小师弟。”
林鹤怼他：“我也心疼，心疼你特地写这么个东西来抹黑我们，还梦想写得这么狗屁不通，真是辛苦你了。”
好一招阴阳怪气！
但非常有效。
用着一样的平台同样的话题，碍于林鹤本人的沙雕特性，林鹤发言向来流传甚广。
赵美华为了不得罪人，又打算实现目标，除了拆CP外，这件事做的比较小心。到时候，网友们发现了，还可以用一招视频平台自己出Bug来推脱。
林鹤就不一样，相当于把暗地里那几套直接搬上了桌面，供吃瓜群众鉴赏。
许司明的大批鸡血粉丝没管住。
赵美华简直跟养蛊似的养那群粉丝，每天超话签到打卡，设立了十几个粉丝群，天天在群里放些似是而非的料，暗自洗脑；同时，还给许司明签了不少带阶段目的性的快消代言，比如消费满多少送礼包、送签名照等等。
粉丝花钱越多，就越舍不得放下。
她们管不住粉丝，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这一天，来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江秋十仍在剧组拍戏时，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推送。
一件和许司明粉丝有关的疯狂群体的社会事件，许司明本人直接被各官博点名？

第216章 网络暴力
这两年来, 粉丝闹出的骚操作不少，出圈次数越来越多，但也不是什么都会被官方盯上的。
上一个被官方点名的行为还是赵参粉丝人肉江秋十粉丝, 不少官媒都痛批了这一网络暴力行为。
这一次许司明的粉丝好不到哪儿去。
许司明粉丝为了接机, 把机场的扶梯玻璃挤坏了, 休息厅大门同样惨遭毒手, 还撞倒了几个普通过路人。
电梯与门不得不维修几天，给机场和登机游客带来极大不便。可惜法不责众, 一大批粉丝一拥而上，谁也不知道哪个人才是使玻璃碎裂的最后一位施力者, 总之，她们全走了，没人提出赔偿。
这笔钱只能机场自己掏。
推倒在地的几个路人同样只能自认倒霉, 爬起来走人。
最重要的是, 被挤倒的有一个老人，粉丝乌泱泱过去以后, 她被机场工作人员送到了医院。
老人经不得摔, 好在那位老太太身体还算硬朗, 没什么大事。要不然, 舆论绝不会只有这么点程度。
饶是如此，被登上官媒，被各媒体点评，也足以挑动粉丝那根脆弱的神经。
大多数粉丝搞不清楚批评粉圈和批评本人的区别。官媒点评粉圈在机场的骚乱行为，许司明粉丝只觉得自家哥哥受到了攻击, 不必多说，她们已经自发在各官微和营销号底下控评了。
吃瓜专用小号V：“许思明粉丝为了接机，把机场的扶梯和休息室的大门给挤坏了。你怎么看？”
视频录下了一群粉丝手持横幅手幅各种周边, 在机场里扎堆人头汹涌往前跑的场景。
三叶百合子：“好家伙，追星追的都疯了吧，不知道的看视频还以为丧尸来袭。”
未暝：“老实说这么大一批人真有点吓人。话说这个门和扶梯赔偿了吗？该不会要机场自己掏钱吧？”
一隅：“我一直没搞懂当粉丝的为什么要去接机，有病病，在公众场合大喊大叫挤半天就为了看他一眼？人家又不认识你，一群人挤在一起真的有点可怕。”
正常人点进热搜，没忍住点评两句后，再一看，自己已经被粉丝围攻了。
转发和评论都是怒骂。
子迦：“没了解事情真相就不要随便评论好吗？接机又怎么了？大家的秩序明明安排的很好，只是那天上的人多，所以扶梯坏掉了，这难道不是机场扶梯的质量问题吗？多点人就承受不住了这也能怪粉丝？”
司明小朋友最可爱：“机场真是绝了，自己电梯质量有问题，甩锅给粉丝。资本家要不要这么黑心啊？[呕吐][呕吐]”
转发评论还算客气的，私信内容就比较不堪入目了。
互联网时代，大家在网上的一亩三分地都不是隐私。许司明粉丝看见一条“黑子”的评论，必然要点进去查看她的粉籍。
在粉丝看来，真路人都是不喜欢就不看的，下场无路人，你都评论了装哪门子黄泉路人？
全然忘了自己平常夸赞哥哥路人缘好的时候，这时又不说下场无路人了。
总之，路人夸，那是真路人被哥哥魅力折服。路人批评，那必然是黑子/对家/境外势力，主页翻不出什么？呵，一定是小号！
既然黑子可以装路人，粉丝也可以。
酱板鸭味：“纯路人，我觉得许司明有点冤，这件事情不能怪他吧，为什么评论里那么多人骂他？作为普通人，我都要对他产生怜爱了。”
金蝶：“不是许司明粉丝，但是忍不住了，这件事情和明星也没什么关系吧？评论里趁机骂公众人物的，完全没有必要。”
……
普通人的评论被她们完完全全盖过去。
赵美华对粉丝的战斗力非常满意。
或者说，这就是她希望得到的结果，她需要这么一批指哪儿打哪儿的粉丝。
不止是她，圈内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
粉丝利用好了，可以省不知道多少钱呢。营销、公关、买数据……通通可以让粉丝代劳，粉丝们甘之若饴成为氪金韭菜与数据女工。长期洗脑下，你不让她做她自己都着急。
赵美华不过是用最常见的手段罢了。
病毒式营销，甭管营销什么反正营销出几个萌点就对了，或是脸或是段子或是什么人设，先吸引到不少小粉丝，让她们产生初步好感，开始关注本人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第二步，职业粉丝（俗称脂粉）在粉圈内不断放料，给粉丝们洗脑，让她们相信自己的哥哥人品好、业务能力好，他是世间美好，是沧海遗珠，是物欲横流时代里最纯洁的存在。
但是，圈子就这么大，你红了就会动了别人的蛋糕。总有人想要害他，虎视眈眈盯着他倒下后，等着蚕食他的养料。
你们既然喜欢他，当然要好好保护他，要为他付出点什么啊！
连钱都不出，算什么喜欢？白嫖也配说爱他？
就算出不起钱，投票、打榜、轮博这些数据总要做吧？每天动动手指，几分钟的事情，这都不愿意，你怎么好意思说爱他？
全然忘了一整套数据做下来，一天怎么也要花数个小时。
大粉洗脑完，再来几波黑，军心就稳了。
要不怎么叫虐粉呢？粉圈就是越虐越稳固的。
正主人那么好，可惜他团队废、公司废、队友同事拖后腿，剧组其他人心思不正……粉丝们就爱吃美强惨这一套，自然会为他冲锋陷阵。
这一套，粉圈可以用来对付小粉丝，男人可以用来对付女人，上司可以用来对付下属，父母可以用来对付孩子，拿一个词形容就是——PUA。
百试百灵。
放在许司明身上更加适用。
许司明是正儿八经的美少年长相，唇红齿白，肌肉单薄匀称，个子不算矮，很得女孩们欢心。也正是他这样的外表，卖温柔干净美强惨少年人设毫不违和。
更不用说公司还额外给他打造其他路线，每天都有新型洗脑包，说他多么坚韧多么可怜。为了吸CP粉，公司还给他和林鹤编了不少小故事，人设无外乎就是渣男和纯洁少年。
林鹤自己就向江秋十吐槽过几条假爆料。
“又说我对他爱而不得因为结了婚所以要克制，又说我感情骗子无情无义只想吸cp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妈的我到底喜不喜欢他？这帮傻逼能不能先统一口径啊。”
一对CP中，CP粉难免有偏好，而大多数都会忍不住关注偏弱势的一方。林鹤明显强势，且结了婚，在赵美华长期努力下，CP粉也好，纯粉也好，都爱惨了许司明，为了保护他格外疯魔。
到了晚上，事情已经发酵成了“某机场扶梯质量问题栽赃粉丝”。
至于摔倒的那几个路人，无人提起。
一些官微底下的评论数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记录，满满当当的，全是控评。
许司明粉圈内部还在生气。
她们查到了，那几个故意推人的分明就是CP粉，有人看见了她们带的手幅是和林鹤的双人手幅。
恶不恶心啊！CP狗搞事情，害纯粉背锅。
怎么面对林鹤就不搞事情？合着专门坑弟弟呗？弟弟实惨，林鹤一大把年纪结了婚了还卖腐，吸血拉踩恶意压戏，打压弟弟抢他资源，要不是弟弟自己争气，现在肯定过得更糟糕。
果然，什么样的人吸什么样的粉，这群CP狗什么时候能认清自己攻妈的事实？
……
锅莫名其妙甩到林鹤身上来了。
许司明粉圈内部放料：CP粉看见许司明越来越火，很不高兴，在她们心里受不能比攻厉害，所以特意混在纯粉接机群里搞事，让纯粉和许司明背锅。
这一套说辞甭管外人听来多脑残多么不可置信，粉丝们信了。
气得这两天林鹤打电话给江秋十吐槽的次数都多了。
他虽然和许司明气场不合，但相处下来还行，怼着怼着也觉得他这人其实不坏。谁知道剧都播完了搞这么一出？
江秋十好言安慰，另一边，一叶知秋和美华公司搞起了拉锯战。
双方公司合作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能产生巨额利润。按常理来说，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如果不是因为[人定胜天]这部电影让公司亏损太厉害，赵美华不至于这么病急乱投医。
因为电影亏损，公司股价暴跌，一叶知秋趁机收集了不少散股，加上其他运作，江秋十很快拿下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了美华娱乐的一名新控股股东，并向其他股东发出要约。
其他股东并没有意见。
美华娱乐就这么多了位控股股东。
赵美华有预感，她觉得江秋十想吃下自己这家公司。
就像他以前拿下其他公司一样。
为此，她近段时间忙得团团转，粉圈那边更是严加管理，想尽办法榨取更多利益以保全自己的地位，生怕江秋十找到错漏，联合其他人上位。
她从来不会小瞧江秋十收买人心的本事。
江秋十想踢出自己就必须把自己手上的股份全部收了，哪怕她绝不可能把股份全卖给他。但以江秋十的手腕，他想在董事会夺得话语权相当简单，到时候，这家公司还能不能叫美华娱乐，就另当别论了。
这场大戏并没有消停。
第二天事情降下去一点的时候，被推倒的其中一个路人发声了。
有记者采访到了她，瞬间点起了另一把火。
该路人的眼睛打了薄薄一层马赛克，稍做处理就能恢复高清，可以看出她面容姣好。
她很生气，记者采访时对那些把她撞到还不道歉的人毫无好感，言辞有些激烈。
粉丝们在控评打榜投票氪金之余，忙里偷闲进行网络暴力。
对普通人怎么网络暴力呢？
很简单，扒皮她，给她安上各种坏名声，让她在鬼畜区出道。
而对付一个女人，最管用的就是“荡妇羞辱”。
许司明粉丝们自我洗脑到自己都要信了，觉得这女的就是为了博关注，想当网红，还想要让许司明给她道歉？
呸！凭什么？
怀抱老公怼黑粉：“我就呵呵了，那天人确实多，但是从监控里很明显能看到并没有碰到那个女的，她是自己摔了一跤。结果现在叫我们来负责，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
粉丝上下一张嘴，谁也没真见到能证明她们清白的监控，但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有。
Thursday：“太恶心了吧，这又是哪家的黑子？我们弟弟糊咖经不起倒贴碰瓷，求放过。”
……
粉丝们或阴阳怪气，或破口大骂，暗地里扒出了这女孩的三次元信息和正面照片，包括一些论坛的发言，放在网上。
自有猥琐男人对她进行点评，如在菜市场点评一块猪肉般，高高在上。
一叶知秋正和赵美华斗法，网络舆论这块儿花钱如流水。江秋十看见又一个女孩被人肉，怕出什么事，少不了顺手护一护。
还没等酿出什么大祸，网友们就发现，那些扒皮贴被删了大半。
落花千盏：“最近吃了个瓜有点恶心，现在我发一个教程，教大家在面临网络暴力时，怎么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该博主发了几张教程图，详细介绍。
收集证据，截图或者录屏都可以，为了加强证据可信度，还可以去公证处做一个公证。
然后，拿着证据去公安机关立案，确定属于民事侵权还是刑事犯罪。
接下来，就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要求相应平台提供账号信息，平台方同样必须尽快删除相应侵权信息。
她还特地艾特了那位被扒出真实信息的女孩的ID，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评论里很多女孩给她打气。

第217章 奇特礼物
后续结果, 那个女孩把不少人告上了法庭。
一群人在匿名论坛，对着扒出真实信息的人肆意羞辱，给她安上各种侮辱性称呼, PS或鬼畜或色情的照片, 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
男人猥琐起来, 什么恶心的话都能说。
“给艹满分, 不给艹零分。”
“按F5进入坦克。”
“想钱想疯了搞碰瓷，明星什么没见过？还不如晚上去酒吧多喝点, 出来往地上一躺，保证捡尸的一人大堆。”
诸如此类, 配上各种PS图片，正常人都难以直视，更不用说当事人。
她很快收集了证据, 并把最新进展发布出来。
这些人能够肆意妄为, 无非是因为匿名而已，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他们就胆怯, 知道后怕了。
毕竟, 因为在网上骂人而被处罚, 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见她真这么强硬，不少人私信给她道歉，求她翻篇，撤回诉讼。也有人嘴硬，跳脚嚷嚷着让她去告。
该博主不为所动, 晒出了自己因为受到大量攻击而造成抑郁的鉴定结果，并表示，参与网络暴力的那些主要参与者, 她一个都不会落下。
其中就包括最早扒皮她信息的几个许司明粉丝。
最大的已经工作五六年，最小的还在读初中。
许司明粉圈内部自然需要讨论，那几个被点名的账号有点害怕。
要她们真心实意认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因为这个女人，害得许司明被骂了很多天，那些网络暴民，明明不了解他，却能把他说成是脑残明星耍大牌。
但……谁也不想真的接到法院传票。
那个女孩要求所有人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道歉信息，并置顶不少于半年，还要求支付一定精神损失费。
其中一个年龄尚小的粉丝，不敢让家里知道，当大家还没商讨出个结果后，怕家里真的收到传票，便自己提前发布了置顶道歉信息，私下里找当事人求情，希望放她一马。
她还是个大粉，拥有一万多粉丝，平常随便发点什么都有小粉丝听从。这回可就捅了篓子，道歉声明一发，粉丝唰唰掉了大半，私信多了几百条。
要么质疑盗号，要么质问为什么不听从组织安排，自己提前行动，这不是给黑子递刀吗？质问的语气格外不友好。
总之，一片乱糟糟，赵美华也没料到能整出这么多事儿，她忙着和江秋十斗法争权呢，哪里还能管的上许司明的粉圈？
许司明虽然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但那只是开来避税的，实权依旧掌握在赵美华手中。赵美华没空管他，工作室就难以行动。
许司明自己想做点什么也不方便，他连微博都不能自己发。
上一次和赵美华硬刚，澄清手机背景事件，还是因为赵美华心情好，加上也算是个爆点。这回……他不确定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圈内有位小生被私生曝光了隐婚生子的消息。
一瞬间把出圈的许司明粉丝人肉行为打回粉圈以内。吃腻了一种口味的瓜的群众们立刻奔赴下一个瓜田。
什么情况？
说起来，这人还和江秋十有点关系。
就是一起合作拍过[夺命追击]的那位李世荣。
因两人拍戏时还算愉快，杀青后江秋十还给他介绍了另外一部剧，为此两人在圈里也算是能说上话。
只是，谁也没料到他竟然隐婚，连孩子都有了。
圈里圈外都没想到。
这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要不是私生粉一怒之下回踩，放出视频，不知道还要瞒多久。
视频正被营销号疯狂转载。
RFiennes：“瓜酱带你看八卦。注意，视频从第15s开始看起，那个从车里跳出来的绿裙子小女孩就李世荣的女儿，声音调到最大，可以听到她在喊爸爸。”
离经辨志：“没记错的话，李世荣不是和李梦婷一对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孩子都有了？”
小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心疼梦婷小姐姐，被这么个渣男骗了。有妻有子还装什么单身男人？渣男biss ！”
甜今天开新文了吗：“真好奇李世荣老婆，这么隐姓埋名偷偷摸摸的，还要看着老公在荧幕前和别的女人秀恩爱，她图什么啊？”
李梦婷和李世荣确实有过一段，但些许感情不妨碍她趁机捞一把。
现如今，营销号的风向很多都引到她身上来了。骂完渣男后都是在心疼漂亮小姐姐的，粉丝都涨了不少。
因为两人是在拍摄[夺命追击]期间认识，这部电影挺火，导致其他演员受到波及。如杨琴，就被记者当面问过她认为李世荣人品怎么样，知不知道他有妻有子等。
远在深山老林拍戏的江秋十同样受影响。
雅姐问江秋十：“老板，你不会插手吧？”她怕了老板了，这种事情比李雯萱的还难处理。
江秋十回复她：“暂时不会，视情况。”
李雯萱那次，她是实打实的受害者，并且处于弱势地位。如果他不伸手帮她，李雯萱说不定真会被逼上绝路。
娱乐圈里，不是没有过被爆出私密照片后想不开的女星。以李雯萱的性格而言，不是没有可能。
而李世荣不一样，虽然没有公众人物一定要将自己隐私暴露在大众面前的说法。但谁让李世荣卖单身人设呢？他还大张旗鼓地追求李梦婷，和她秀恩爱。被爆出来反响才会这样严重。
这是他自己犯的错误。
再说，以粉丝对男星的包容度，李世荣认真道歉发表声明，这件事差不多就过去了，还能再炒一波热度。
如果李世荣为此再也接不到戏，他会给他介绍一些资源。这是江秋十能为他做的最大限度。
雅姐这才放心。
工作室几人私下在群里吐槽。
祥哥今天也好帅：“老板今天拍戏的时候他还发了好几条信息，想让老板帮忙说话。”
美雯：“怎么说的，这怎么好意思叫老板帮忙？”
祥哥今天也好帅：“就想让他帮忙说好话呗。”
祥哥今天也好帅：“听说老板人好，什么人都敢来提要求。”
老板是心好，但他才不会这么随便就同意的吧？
江秋十没说帮他，不过私下里安慰几句。李世荣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按照他和公关团队的建议，自己道歉。
还挽回了一点儿粉丝。
从那以后，他反而走起了好男人人设，晒老婆晒女儿，只不过一时半会没人买账。
不过没关系，时间长了，这个人设自然而然就稳了。
那厢，江秋十拍戏之余，又多吞了些美华娱乐的股份。
经过一段时间的拉锯战，他在的话语权愈发加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吞下这家公司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下一届董事会后，公司掌权者就要换人了。
[风起云止]的换番位事件自然不了了之。
许司明对此心情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赵美华想做什么，他虽然阻拦不了，但基本都是知情的。
作为既得利益者，捞好处时不说话，其他时间他就更不方便开口了。
他思索着要不要赔礼道歉，好歹别得罪人。可惜他在外地做商演活动，回不来。等他回来，江秋十早就回剧组拍戏了。
这事儿发消息说还不行，不庄重。
团队的人给他出了个注意，送礼好了。
江秋十的头发早就重新染回了黑色，剧组换了地方继续拍新剧情。这回换的地方具有3D城市之称，地势奇葩，三十楼楼顶出门结果到达的是一楼，格外魔幻。
为此，不少悬疑刑侦剧都非常喜欢在这里取景。
换了个地方拍外景，不变的是一样热得厉害。
好在现在不过五月，到七八月，那才是真正的火炉。
这儿拍的剧情和深山老林里的不一样，多集中在繁华城镇。主角的戏份也少了些，多是配角戏。
为此，江秋十集中拍完一段戏份后，请假去参加一次秀展。
塞缪尔重回国内开的一次大秀，东方文化赋予她极丰富的灵感，她已经成为了Rose thorn品牌的知名设计师，朱莉依旧是最得她宠爱的模特。
这次的时装秀就是以中国风为主题。塞缪尔再次邀请江秋十出席，顺带，请他作为自己的模特，展示她的一款男装最新设计。
江秋十这回过去就是量尺寸的。
他体格一直偏瘦，肌肉薄薄一层均匀覆盖于骨骼上，该有的胸腹肌都有，流畅，纤瘦，但不失力量。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身材，外界提名“具有少年感的明星”里，从来不会少了他的提名。
不仅上镜好看，还很适合穿衣展示。
塞缪尔相当满意，灵感大发。
他试过多次后，终于忙完，顺带拍了组杂志，当他回剧组时，却意外得知有人给自己送了个包裹。
直接送到剧组来的，不是送到公司。落款是：许司明。
许司明工作室成员之一亲自送来的，不是走快递，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本人不在，剧组工作人员趁酒店工作人员打扫时，把东西放到了他房间。
江秋十身后跟着阿祥，两人风尘仆仆回来，一进门，就和那个成人膝盖高的箱子碰面了。
阿祥先上去碰了碰，不太敢拆，看见落款后扭头问：“老板，许司明送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秋十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月他忙得就没休息过。他说：“拆吧，拆了就知道了。”
估计许司明也不会送什么不好的东西。
纸箱剥落，里头是木箱，再打开，里面是一尊造型有些奇特的佛像，眉目慈祥。

第218章 拍戏受伤
两人一时失语。
“这是什么？”江秋十忍不住说。他以为自己曾经收过那些投资商送来的送子观音就已经够奇怪了。
按理说, 圈内大多数人应该知道他不信教，为什么许司明会突然送一尊佛像来？
阿祥想笑又不敢笑。
他信佛，虽然只是间歇性需要时拜一拜, 并不算多么虔诚的教徒, 但要特地放个佛像摆家里, 还真有点夸张。
更何况是压根不信这一套的老板？
一般做生意都需要请人来看办公室风水什么的, 开机也要请大师，更不用说圈里层出不穷的明星请大师算面相算名字等。如圈里有个女星, 身材偏丰满，但是大师说她需要穿艳丽花衣, 更旺她，那个女明星就一直穿大印花款，显得整个人更加“丰腴”, 一向被诟病衣品差。
饶是如此, 那个女星也不改。可见圈里迷信程度有多深。
这佛像雕工相当不错，如果送给别人, 说不定还真能卖个好, 可惜, 送的对象是江秋十。
实打实的不信鬼神, 信奉科学。
阿祥难得看见老板一副有点纠结的样子。
他没有碰，阿祥便问：“要不我给他送回去？”
“好，尽快。”江秋十对这类东西虽然不信，一向敬而远之。再者，总归是人家的心意, 心意是最不好糟蹋的。
阿祥立刻保证第二天亲自送回去。
那厢，许司明听说江秋十回剧组了，估摸着下戏时间问他有没有收到礼物。
正好, 江秋十想跟他说说。
“我特地去泰国求的，很灵的。”许司明一听就委屈了，急忙解释。
“谢谢，但我不信这个。”江秋十在电话里笑，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对他有意见。
许司明当然知道。
可是礼物退回来，他的请求就没法开口了。
原本这礼物就是希望拉个关系，要是好，接下来就好打交道了。听说他公司接下来还有立项的项目，美华娱乐也给他吞了不少，提前讨好一下总是没错的。
江秋十又不是赵美华，未必会捧他，万一看上什么新人呢？
况且，以他和林鹤不算太好的关系，抢番位那事儿给林鹤知道了，林鹤随便说点什么，江秋十对他有意见怎么办？
能被赵美华花大力气捧，许司明可不是只有一个八字不错的优点。
江秋十揣度了一番他的心理，捏捏眉心。
他指点许司明把佛像送给圈里另一位对这方面颇为虔诚的导演。
听他说还没有开光，送人似乎也……没有关系？
江秋十并不太清楚这方面忌讳。
而当他问原因时，却忍不住有点惊讶。
许司明跟着公司的人参加聚会，不知怎么的认识了杜玫，攀上交情后，杜玫听说他要找江秋十说和说和，才指点他送这个礼物。
购买都是走杜玫那儿的渠道，就连这尊佛像，也是杜玫亲手挑的。听说能保佑人平安吉祥，顺心顺意，非常灵验。
江秋十回想起杜玫突然信教，和手腕上再没摘下过的佛珠串，微微皱眉。
他没和许司明说，闲聊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杜玫那边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若不是再三追问下许司明透露，她可能也不会说，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想让他好过一点。
可是这样……就不好送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祥来搬东西上车，打算跑趟远门。
江秋十道：“没关系，不用了。”他看着封存好的箱子，有些迟疑，“先留着吧。”
阿祥惊讶无比，一脸见鬼的表情。
是什么让一直相信科学的老板突然……细思极恐，背后凉嗖嗖的呢。
江秋十瞥他一眼，多解释两句：“这是杜阿姨挑的，我直接送回去不合适。”干脆作为礼物赠还给杜玫好了，这样又欠了许司明人情。
不知这是不是许司明自己的打算，现在看来，他还非收这个人情不可。
阿祥没看出老板在想什么，他每天都是一样温和的表情。既然不用出公差了，阿祥就还是帮忙收拾东西，两人溜溜达达前往片场。
说是片场，其实就在旅馆对面，从他们所在楼层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剧组申请的那一条马路和街边公园。趁着高峰期过去，车流量不多，迅速搭景开拍。
但他们走了很远。
先上三十楼楼顶，出去拐弯再上坡，过马路，再下二层，走出去，到了。
要不是有本地人提前带过路，指不定走错。
还好没来晚，大家伙正在做准备，等会儿又是体力活——一场公园里的追逐戏。
现在公园里人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大爷大妈带着孙辈散步，一看剧组要搞什么大动静，远远地围上来，凑在隔离带外看。
公园开放的，不能赶人。导演也没办法，只叫大家尽快拍完。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特地多盯了那些功底不够，经常NG的那几位。
他们顿感脊背一凉，忙不迭发誓一定好好发挥。
这场戏依旧是动作戏，很短，拍得不慢，可也并不太顺利。
剧情很简单。
缉毒小组发现线索，摸查找到了几个吸毒人员，其中有几个偶尔会来这座公园碰头。因为线人不慎暴露，公园里的几个目标立刻要逃走。便衣们立刻实施抓捕。
拍起来却总不太顺利。
江秋十饰演的余奉生出院没多久，还没有拆线，追捕途中伤口崩开，力竭时被对方抓着机会狠狠来了个过肩摔，脑袋同样磕在地面。趁他晕了一瞬，这伙人继续逃跑。
演歹徒的演员不敢下手。
犹犹豫豫好几次，明明动作眼神都到位了，摔过去一瞬间又忍不住放水，翻过去的力道轻飘飘的，后期倍速特效都无法拯救。
第N次卡在这儿，江秋十被翻过去的一瞬间迅速卸力，躺倒在地面，而后叹口气，复述自己第N-1次说过的话：“没关系的，咱们一次过好吗？不用怕摔到我。”
反反复复五六次，还不如直接来个狠的一次过，长痛不如短痛。
对戏演员格外羞愧。
“停停停！你怎么回事？没吃饭呢你？”导演火气上来了，一天开场好心情彻底被破坏。
“讲了那么多次，听到哪儿去了？每次都卡在这里，全剧组就等你一个！哦，你不敢摔，人家都不介意你怕个什么？……”
他还是导演的远房亲戚，来客串个角色。导演对他既客气又不客气，但好歹比对其他小配角多了几分耐心。
骂了十几分钟，听他吭哧吭哧说完理由，导演更是无语，把本子一摔，威胁道：“这条要再拍不过，你就给我滚蛋，我换人！”
江秋十默不作声，重新调整状态。
他被摔了一次又一次的场景，如实记录在围观群众脑海里。
“Action ！”
余奉生从开拍处追上前面那人，追着下楼梯时，手却忍不住捂住胸腹处，那儿有两处伤口。他咬着牙继续追，步伐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前面那人却也慢了下来，似乎在等他追过去。他伸手要擒拿住对方，却反而被抓住手臂，狠狠往地上一摔！
下一瞬，另一只手抓住头发往地面一磕。
在逼迫离组的威胁下，该演员终于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一条过。
江秋十拍拍灰，阿祥急忙过去要把他拉起，他摆摆手，自己坐起身。
刚才摔是摔了个狠的，但毕竟是拍戏，地面铺了垫子，头也好身体也好，都是磕在软垫上。加上对方不敢动真格，所以并没有大碍。
这条过了，后面的就好拍了。
只是，围观群众里的大叔大妈们，还有个别年轻人，遇到了挺少见的大明星拍戏，当然忍不住拍下发圈。
朵朵巨兔：“我家公司楼边上的一所公园，江秋十在那里拍戏[开心]，我坐在窗户旁边办公，刚好拍到了一段，哈哈哈。”
七亿：“今天去我家公园旁边散步，结果竟然碰到了十哥拍戏！！围观全程，因为剧组不让所以没拍到多少，但是十哥真的好敬业啊，一点该跑就跑该摔就摔，动作戏也很厉害。”
阿九：“围观没带手机，只好口述了，他拍戏真的很厉害，我看了一下，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一瞬间入戏，一下子就变脸了。拍完之后又很温和，就反正不像同一个人。”
不少围观群众都拍到了江秋十被摔的视频。
毕竟工作人员就那么多，公园露天，怎么围也无法阻挡人拍照。
饥渴多时的枫叶一边嚎叫着“不要转剧路透！劝删！”，一边激动地把视频保存，努力认清远距离下相机里那个小人。
看了之后，花痴的心立刻转变为心疼。
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群里要闹翻天了，泪水漫金山。
竹绪：“啊啊啊啊好心疼，十哥这是摔了多少下啊，那个对戏的会不会拍？一直NG。”
行子与秋叶：“同！气死我了，我知道拍戏难免有磕磕绊绊但这明显不是他的错吧？他被摔了那么多下，就算有垫子也吃不消啊。”
视频放大后反复看，还是很清楚的。哪怕不太知道演戏，也能感觉出来是对手演员的问题。江秋十就这么一遍一遍陪他过，什么也没说。
故乡的枫叶红了：“谁不心疼？不过大家在外面注意别招黑。”
上一个诉说自己拍戏多么累的演员至今还钉在耻辱柱上没下来呢，时不时被拖出来作为被拖垮的年轻演员代表接受嘲讽。
要是江秋十被摔几下枫叶也要闹，绝对会受到同样待遇。
他们心疼江秋十，普通人可不会。大多数人天然对明星身份抱着隐秘的敌视。
宇智波奶昔：“现在听到别人说什么戏子当道随随便便拿那么多钱就很烦，十哥赚得再多那也是他的本事，而且一个好演员，他的片酬真的没那么容易拿。”
你不要烦我呐：“我其实有点想说，你们没发现视频最后那一下吗？头还往地上磕了一下，是被抓着头发往地上磕的。啊天哪我不行了我想想就很受不了。”
什么情况？
还磕了脑袋吗？！
她们还真没太注意，经提醒后一个个化身显微镜，仔细观察。
果然，最后一遍的戏没有被打断，摔过去后，有个抓着头发往绿色垫子上一砸的动作。
而后江秋十就“晕过去”，不动了。
这是拍戏，这是拍戏，这是拍……拍什么也不妨碍粉丝心疼啊！掀桌！
秋秋一夜间：“不知道是我太喜欢他了还是为什么，我真的受不了看见他受伤，看得很难过那个视频。”
以余年寄秋岁：“我可以忍受戏里受伤害，因为我知道那是角色。但是现在我看到了他拍受伤的戏，没办法平静，在我看来拍戏的他还是他，不是角色，我和其他姐妹一样，看不得他受伤害。”
秋枫十叶：“又心疼又自豪吧，他是个很合格的演员，但是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啊，唉。”
……
在网上引起了什么波澜，不是正在拍戏的江秋十应该操心的事。总归出了什么问题雅姐会提醒他，既然没有，那就不算什么。
候场期间，阿祥屁颠屁颠拿着手机凑上前：“雅姐说有事情，问你有没有空。”
江秋十接过手机，回复她信息。
本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结果雅姐是来慰问他身体的。
今天枫叶粉圈都在传路透视频，哭成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个视频她看了都有点心惊，忍不住问对方有没有摔到哪里。
毕竟奔三了，骨头变脆，不像年轻人一样耐摔。雅姐说着说着忍不住皮两句。
江秋十：“……”
江秋十丢了个表情包，不想理她。
见老板真没出事，雅姐放心了。
忙工作前，不忘嘱咐阿祥回房间后，记得给江秋十上药。
但后者并不习惯，自己拿了瓶瓶罐罐，回房间自力更生。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镜，他脱了衣服，背身去看。
说没摔到是假的，虽然铺了垫子，但为了效果，不可能铺多么厚实多么软，被摔了少说也有七八次，他没提罢了。
镜子里的男人肤色极白，一道道淤青红肿在霜白皮肤上格外明显，白日时尽数遮在衣物下，叫人看不出他的疼痛。
江秋十抿着嘴，手指沾上药，而后指尖一点点用力，把淤青慢慢揉开。
换个怕疼的说不定都该哭了，镜子里的男人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似是感受不到疼痛，又活像是，早已习惯了忍耐。
阿祥原本要回房间的，雅姐说了他一顿以后他便在门外等着，等他下去吃饭。
不一会儿，老板打开门出来，他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身上药味儿很浓。
阿祥放下心来。

第219章 男模走秀
阿祥跟在江秋十身后进电梯。
工作日, 非年节，酒店人不多，阿祥站在老板身后, 对方摁下按钮, 电梯徐徐向下。
电梯里弥漫着药味儿, 江秋十说道：“不好意思。”
阿祥偷瞄老板的脸色, 发觉对方没有不适的样子，憋了半天想问什么, 又不好说出口。
江秋十同样看出了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说：“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吗？”
阿祥憋了一会儿, 还是问出疑惑。
“老板，你拍戏摔得挺重的，挺辛苦的。”他纠结着说, “明明……你都不用靠拍戏赚钱啊, 只投资不是更好吗？老板你……”
阿祥是真的疑惑。
纯拍戏片酬，对江秋十的资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他为什么要以几乎劳模的速度一直拍？又伤身体又费心思。一年两三部, 总片酬还不如他搞一次投资多, 还不如回来只做生意。
阿祥认为, 要是他把拍戏的时间用于放在公司其他事务上，一叶之秋的资产说不定还能再扩大好几倍。
他拍戏这么拼干嘛？神作一年一部，不就可以了吗？
阿祥没敢说出口，他不知道老板喜欢什么，自然也没觉得老板有多么喜欢演戏。他可以说是这一年最长久近距离接触江秋十的人, 而哪怕是他，也很难察觉老板有什么喜好。
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是很在乎，又似乎对什么都很在意。
总之, 和圈里那种拍戏拍到疯狂的戏痴完全不一样。
阿祥吞吞吐吐，江秋十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注视着电梯镜里的自己，他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整张脸平和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
“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演戏的。”江秋十如是说。
谈起演戏，他的眼睛微微亮起，外人来看，只会觉得他谈及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心情很愉悦。
阿祥果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什么？原来老板是真的很喜欢拍戏吗？他也太能掩饰了吧？自己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ORZ，阿祥今天也在自我怀疑智商中。
胡思乱想间，电梯到了。他们步出轿厢，和其他人汇合准备出发。
剧组今晚聚餐吃火锅。
来了这座城市，没道理不吃火锅。考虑到组里有几个人不吃辣，剧组无奈之下，选择了鸳鸯锅。
无辣不欢人士の最后倔强.JPG
他们坐在大包厢里，店中放着宁静平和的歌曲，和店里热火朝天情形委实不搭。
细细一听，还是白雾主唱。
她火得厉害，几首歌都红遍大江南北，成为某音爆红歌曲、B站剪辑热门歌曲等，传唱度极高。
阿祥也听出来了，趁上菜期间，阿祥小声问：“这是白姐的新歌吧？”
得到肯定后，他暗自窃喜。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
江秋十同样笑起来。
萌萌也好，阿祥也好，都是他刻意挑出来的。他俩很像，一样的直白又敏感，因为一点点事情就会很高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一眼就能看透，叫他心安。
阿祥便察觉到老板心情还不错。
是因为吃火锅吗？
他看着沸腾的火锅汤汁，心说要不要平常多吃几次好了。
忽然想起雅姐那张带笑的脸，叮嘱他看着老板少吃辣，要是再爆发什么胃病就拿他是问。阿祥一个激灵，见老板似乎要拿勺子捞，眼看就要伸进那半锅翻腾着红辣椒和各种香料的隔间了，立刻起身谄媚道：“我来吧我来吧。”
说罢，他飞快地将干净漏勺下在清汤锅里，装了些菜捞进干净碟子，送到老板身边。
江秋十：……握着筷子愣住.JPG
目睹着老板眼里谴责意味越来越重，阿祥心生悲意，双手举过头顶合十哀嚎：“老板啊！保重身体啊！胃病少吃点辣要不然雅姐会打死我的！”
同桌的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小江，你不能吃辣吗？”
“要是胃不好就少吃点，清汤也挺好的。”
原本要和他一起喝酒的导演也换了口径：“你胃不好的话就别喝酒了，咱们喝茶。”说罢让服务员上了其他饮料。
他自己却喝多了，满是皱纹的面部酡红。
人一多，就爱起哄，从啤的喝到白的，互相闹着灌酒。没人敢灌江秋十，酒过三巡后，桌上还清醒的只剩他一个。
其他人已经有大喊唱歌的了，还有两个喝多了在地上爬。
导演还能坐的住，东北老爷子酒量好，酒精使他不知不觉间透露了几分消息。
江秋十静静听他说完了一大串关于拍电影的抱怨，和对这个项目的担忧。完了以后，导演大约是看清了江秋十的脸，把话往他身上带。
他早就向那位翻拍武侠电影的导演推荐江秋十了，但现在就是项目遇到了麻烦，本子卡着没过，人没找齐，把剧本一遍又一遍重新写，不定什么时候能出来。
圈里都是这样的，一个项目能顺顺利利立项、过审、开拍、上映，不知道有多难得。上映后还要跟别人拼收视率，拼票房。太多太多不确定因素，叫人不信命也难。
层层拼杀下，谁能不羡慕自带流量的大明星红人？有他们，一个项目就成功了一半。
这部电视剧也是，导演原本属意另一个硬汉小生，江秋十的演技的确好，可他的外形太出众普通人看到第一眼不会关注别的，而是关注他的脸。
导演反复抉择过，还是因为后者的作品一贯好评率高，能播能火，他才改变主意。
他真的喝多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于是江秋十又听了一耳朵陈年八卦。
其中还包括他几个熟悉的人，如杜玫。
杜玫年轻时没了一个孩子的事情，老一辈的人都清楚。当时她几乎要疯了，后来跑去吃斋念佛好几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导演醉醺醺地评价道：“这人心啊，有个寄托，也挺好。”
他们消息灵通着呢，谁不知道杜玫把念想转到江秋十身上来了。
说起来，那个小孩，如果活到现在，就和江秋十差不多大，估计也是个优秀的人……
江秋十原本不在意，杜玫对他好的原因他心知肚明，导演越说越多，他才有一点点缓慢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不让它影响到自己。深呼吸几次后，他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把剩下还能走动的人唤醒，准备离开。
这家店离酒店不远，不过一百来米，大家伙聚在一起散步回去。夜风一吹，便清醒了不少。
趁导演清醒着，江秋十向他请假。
塞缪尔作为总设计师的Rose thorn时装秀下周开始，专门定制的高级成衣完成了，他该过去试穿，并练一练走秀。
导演心情很好，大手一挥，给他放假。
回到住处后，江秋十接到了杜玫的电话。
那座佛像，他请人送还给了杜玫。
杜玫一开始不高兴，还是江秋十反复安慰解释，她才同意。收到以后，难免跟对方唠叨两句，而后关心地问起他的近况。
江秋十却不受控制地想到他处。
他的回复依旧温和、体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和。
挂断电话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江秋十从神色中分辨出了自己的情绪。
我在难过。
我在难过什么呢？
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他身上还穿着杜玫送给他的一件外套，吃火锅时为了不沾上味道，脱下来挂在外间。回旅馆时才披上。
注视着镜子里的人，江秋十把外套脱下，叠好，放进衣柜深处。
……
无人察觉他的情绪，江秋十把自己掩饰得很好，过了几日，飞往另一个城市，进行走秀前的最后准备。
江秋十见到了久违的朋友，塞缪尔，并将白雾介绍给了她。白雾受他推荐，走秀时的歌曲之一由她演唱。
塞缪尔一见到白雾，眼神一亮。
对方身上那股神秘、高傲又浓烈的气质，极为特殊。她很爱旅游，各个国家的独特文化都赋予这位设计师以极大灵感。而朱莉将是她灵感实质化的最佳展台。
至少目前为止是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灵感来源。
朱莉同江秋十合作过几次，和他关系不错。由于这次同台走秀缘故，可能会有一些杂志社希望请他们拍摄双人杂志封。
朱莉虽然希望上一些单人封面，但在没有单封前，双人封面同样是个好选择。
让她高兴的是，江秋十并没有反对。两人匆匆交谈完后，便各自回去，为接下来的T台做准备。
朱莉极受塞缪尔喜爱，她将在最后一个登场。
江秋十被安排在了第一个，也足以看出他的受重视程度。这两人在设计师以及其他通过塞缪尔认识的人脉扩张中，和该品牌的关系越来越好，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江秋十的头衔还会再升级。
否则他也不必请假来一趟，参加这场早春男女混合时装秀
塞缪尔特地为他设计的服装很特别，她格外喜欢东方文化，因此在服装上用了大量相应元素，如龙纹、祥云等，作为暗纹，绣在每一寸布料上。
不仅是他，其他人同样如此。普通人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件衣服的事情，在时尚人士眼中尤为重要。各大品牌的设计，将直接影响全球接下来的时尚风向。
一点都不敢疏忽。
官博早已放出消息，原本对时尚界并不太关注的内娱粉丝在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后，也一改冷淡态度，热情控评。
既是时装秀，自然要请人来看秀。
圈里一些和品牌走得近的明星都收到了邀请，粉丝们在官博下争相为自己爱豆刷存在感，试图博取品牌好感。至少得营造出自家爱豆很火、非常火，请他代言绝不吃亏的氛围。
各明星工作室也开始出行程单，五湖四海，全部飞往同一个目的地。营销号们纷纷发通稿，如“XXX现身机场，受邀出席Rose thorn 高定大秀，这波造型你打几分”之类。
江秋十是个例外。
别人是看秀，江秋十受邀走秀。其中讯号还不明显吗？
工作室的行程单同样提及这点。
和鄢：“嗷嗷嗷走秀哎，想看秋秋穿漂亮衣服在舞台上走，一脸冷艳高贵，所有人都盯着他看，追逐他的背影。嗷嗷嗷嗷嗷激动。”
疏缘：“不知道十哥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反正不是蚕宝宝羽绒服就行。”
青の下：“盲猜一个西装，颜色不确定，造型上应该有创新。”
你爸爸：“那我押一根黄瓜，穿中国风长袍，而且是长发！”
兜兜不开心：“为什么没有人猜制服呢？制服诱惑我可以。”
粉丝们真的很喜欢脑补自家偶像的一切。
一加一等于十：“说了这么多，还是来惯例吧，发扬枫叶姐姐们的优良传统，投票走起，评论区大家畅所欲言，下午统计选项。”
很快，枫叶大粉们就依照评论区其他粉丝磕颜磕到神志不清的迷幻发言，发起了选项同样迷惑的投票。
除了衣服，还有发型。
长发、寸头、背头、脏辫等等都可能理解，光头是什么操作？
工作室看了啧啧称奇，暗道：好在老板没看见，要不然结果会很糟糕。
江秋十确实没空管。
若说以前，他还会特地探查粉丝们心中需求，而当他将这个群体揣摩透以后，便很少去接近。
在偶像和粉丝关系维系期间，他尽所能做到最好，不出错，也不要让粉丝因为自己犯错，那就够了。
时装秀很快到来，在某一线城市的一家艺术馆举办。
不少粉丝早早进入媒体直播间等待，弹幕迅速刷屏。
是聚水泓：“现场好看！好多人啊！”
现场布置成宇宙星空风格，灯光偏冷，蓝幽幽的，并不吓人，反而予人一种空旷、神秘的自在感。
小熊先生：“今天路过那个会场，外面隔了很远就拉了隔离带，里面人超多啊，外面还有一堆网红自己带了红毯在上面走。原来是要搞走秀，现场真好看，可惜不能看实景。”
seraph：“人好多人好多人好多，十哥呢十哥呢十哥呢？”
要优雅不要污：“莫急，十哥是走秀的，应该不会在观众席上。”
入场人数逐渐增多，因为秀场礼仪，大家倒是颇为安静，只有细微的交谈声传出。观众席逐渐坐满。
各家粉丝争相刷屏，力图在弹幕上为自家爱豆增加存在感。
人们静静等待。
直到舒缓的钢琴乐逐渐消失，灯光开始变换，众人精神一振——走秀开始了。
第一个出场的男模就是江秋十。
枫叶们立刻兴奋了，弹幕一瞬间爆发，几乎把整个人都给遮住。
太好看了！！
他的步伐很稳，身形高瘦，衣服样式颇为奇特，主色调以深蓝银白为主，天空深处的蓝和月光的银白。上身剪裁极贴合，渐变领口拉大至最后一根肋骨，露出微微起伏的皮肤，细密银色流苏坠在V领两侧，随着步伐轻晃，一闪一闪。
他很瘦，上身衣服将腰身完全勾勒出来了。两侧衣袖微喇式，外罩轻薄材质长袍，步伐间隐约浮动，并不飘逸，线条偏冷硬。
如果有人将背后外套的图案放大，就能看见闪烁银光的星空蓝外套上绣满了颜色轻浅的中国元素图案，如飞龙、祥云、团花等。
男模江秋十本人面无表情，径直走过T台。发型蓬松疏后去，露出完整的精致五官，留下一缕垂在眸前。化妆师没有试图改变他东方人的特质，反而加深了他眉眼中东方人的柔和。
他看上去就像宇宙中的一颗星星。
如粉丝们设想的那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且不舍得离开。

第220章 天降女主
塞缪尔为江秋十特意打造的新造型, 引发了枫叶们的狂欢。
场内观众同样如此。
一场时装秀，看的是什么？
看色彩搭配，看服装版式设计, 看场景氛围, 看灯光……
模特本身也是展示服装的道具。
但现在这个道具未免太迷人了。
别以为圈里人就不会关注其他艺人的造型。圈内只会对此更敏感, 对好看的出圈的造型, 他们更加懂得欣赏。
粉丝们常夸的神颜，内娱颜值天花板等, 向来都少不了江秋十的名字。而他的外貌与气度足以支撑起这一夸奖，不提粉丝, 圈内单纯喜欢他颜值的已不在少数，迷弟迷妹相当多。
如现在，台下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下一个模特出场了, 目光仍忍不住追随过去，眼见他拐弯, 走向下一条道, 而后步入帷幕, 这才收回目光。
萌萌哒：“失语了, 本来想夸一两句，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の下：“同，不知道说什么好，给大家表演一个土拨鼠叫吧，啊啊啊啊！”
胖花：“我爱死Rose thorn了, 给十哥的衣服和造型都那么好看，这个牌子和他真的很搭。”
江左景：“这种选秀可以多来点，多邀请我们十哥[口水]”
前往后台的男模本人并不太清闲, 但也比其他人好很多。
一场大秀下来，展示的服装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模特数量可没那么多。为此一部分模特一下台立刻就要换上新服装，准备再度出场。
江秋十在后台化妆间等待，化妆师急急忙忙过来看了眼他的妆容，发觉没问题一切完美后又去检查下一个。
等选秀结束，他们还需要再出场。
人们走来走去，忙碌但并不忙乱，间或小声且急促地说着什么，试衣间不断传送着换下来的衣物，工作人员把它们小心收拾好挂在衣架上。房间里堆积着各种备用道具如翅膀、流苏、绒圈、树枝等，待上场的模特们紧急进行最后检查。
要是等会出岔子，他们就不必再出现在T台上了。
前台传来的音乐换了一首。
另一位俄罗斯女歌手正在放声歌唱，高亢悠远的女高音隐约透过帷幕传来。
江秋十对俄语不熟悉，但也能听出她歌声里的缠绵爱意。
是一首情歌。
一个又一个模特昂首挺胸走出去，另一道门，大家轻松了许多，步伐轻盈地回来。
模特绝大多数都是欧美人士，白种人占据绝大多数，而后是少数黑人和更加少有的黄色人种。江秋十身旁就站着几个来自西欧国家的模特，有男有女，他们相互交谈，大约以为江秋十听不懂，说话便没那么顾忌。
羽白色睫毛轻轻眨动，厚重膏体让他的眼睛并不太舒服，可是现在还不能卸妆。他也只好坐在原地，静静等待。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话题，眼神一转，扫了眼说话的那几人。
并未主动和其他人搭话。
他的脸生得温和，平常也多示人以具有亲和力的笑容。但这回，淡漠表情还未褪去，加上妆容不可避免让他看上去如冰雪般冷淡，反而让刚刚提及他后试图搭话的几个模特停下了脚步。
被那眼神一扫，莫名觉得凛冽，之前的话题也不好继续下去，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什么。
明明其他人都有同伴相熟，唯独他一个人坐着。那些人却没有自己成功孤立他的感觉，反而产生一股是对方不想搭理人的念头。
一个又一个退场的模特进来，白雾也跟着进来了，她穿着同品牌的短裙礼服，非常合身，短发留长不少扎了个小脏辫，格外亮眼。
一见到老板，眼睛亮了亮，抬手打招呼，自来熟地坐过去。
“老板，你这身好看得不得了，太帅了。”白雾张嘴就来，“我觉得我有灵感了，想写歌。”
江秋十笑了笑，有点冷淡的表情瞬间生动，冰雪消融。“写吧，我记得你快出专辑了？”
白雾点点头，非常大胆地说：“就差拍MV了，不过男主角没有人选。老板你有空吗？”眼神明晃晃，就差直接开口了。
江秋十想了想：“你觉得哪个艺人合适，就让公司去问问。我最近不方便请假。”近期拍摄MV的话，剧组请假不能多请，他空不出档期。
她现在非常火，很多二三线男艺人会很愿意和她合拍MV的。
白雾愿望破灭，也没太遗憾，总归老板以后会有时间的。
大约是见白雾打开了江秋十的话匣子，后续进来的几位等待final的模特们凑上来几个，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和他们打招呼。几人随口聊起来。
倒是让原来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年轻模特有点尴尬。
原来他听得懂，那刚才说的几句岂不是全被他听到了？幸好他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不过一点小摩擦，江秋十没放在心上。待final时，他和其他人一道儿走出去，一齐站在T台前，向众人鞠躬。
大秀结束。
秀场结束后最重要的莫过于after party，时尚界各人士及受邀的大牌明星都会在场，是扩展人脉的最佳时机。
反正白雾在场，江秋十干脆请她做女伴。她头脑聪明，能说会道，很快就自己认识了几位杂志主编，待派对结束，白雾自己已经谈下了一个杂志封邀约。
工作室人员来接人时，白雾还不舍地拉着一个白人女模特不愿松手，和对方依依惜别。戚美雯踩下油门，忍不住吐槽她：“你这男女通杀的魅力，简直跟我们我们老板有一拼了。”
她仗着老板赶飞机，车里只有她们俩，小姐妹尽情吐槽。
白雾坐在副驾驶，闻言臭不要脸道：“那当然，我这么可爱，谁不喜欢我？”
说罢，神秘兮兮道：“长夜漫漫，有没有什么老板的八卦？想听。”
戚美雯好气又好笑：“那你得失望了，还真没有。”
“不是你说的男女通杀吗？”
“那是别人动心，老板可没有。”
白雾把座椅调低了些，仰躺望天：“我也感觉他没有。”
她几乎天生便对他人感知敏锐，江秋十在她眼里，和自我隔绝挂钩。
她对这位老板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工作之余帮点忙。
江秋十隐约能察觉白雾的善意。
所以，他很乐意将公司不少资源往她身上倾斜，白雾能力在那里，接得住，还能将这些资源转变成更高的价值。
况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白雾在公司经营上也是一点就通，他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这个想法没有告诉其他人，但公司的艺人们能明显察觉到，白雾的待遇逐渐地超越了其他人。
一叶知秋很公平，刚签约时，给了他们同样的起跑线，但是能冲到什么地步，就不是公司堆资源能堆上去的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白雾就是有这样的命。
公司给他们的资源其实差不多，质量接近的综艺、剧本、歌曲，一样的宣传费用，偏偏只有白雾一飞冲天，其他人虽有姓名，逐渐走红，但非要说比她厉害公司应该放下白雾捧他们，那才是睁眼说瞎话。
大秀结束后，江秋十造型出圈程度颇高，连着拍了两天杂志后赶回剧组。走秀和拍杂志时的偏长发都是后期接上去的，这会儿回剧组，还得剪短。
剧组造型师重新给他推了个平头。阿祥给他拍了一张，用于发出去做宣传。
江秋十V:“子弹上膛，新造型[墨镜]”
粉丝还在为大秀造型意犹未尽呢，仙气清冷带点儿小性感，突如其来一张平头の正气照片，一下让她们感受到了反差。
又仙又酷，真好。
剧组同样做宣传，一下撒出不少剧照。
现在的宣传也是门学问，宣传部门的人为了吸引更多关注度，头发一天天掉得厉害，比隔壁设计编程等社畜好不到哪里去，吃饭睡觉都想着有什么有趣的点可以营销。
如这部电视剧，基本盘是有的，直属官方，上级保驾护航，题材又红又专，只要拍得合格，别作死，便有希望爆一爆。
江秋十本以为这部剧能顺利拍完，结果天不遂人愿，突然空降了一位被众人称为“小公主”的某大佬女儿，拿下了女一号。
这部剧虽是男主剧，若是划分不那么准确来说还可以称为是大男主。女性角色不是没有，但都和男主是合作伙伴关系女狙击手、女缉毒警、女线人等，女性角色塑造相当厉害，各有特色的女英雄们，巾帼不让须眉。
唯一一个和男主余奉生暗生情愫的女教师角色，也不过占据短短篇幅，一点点柔软感情线，侠骨中的那么一点儿柔情，回味无穷。
这位空降的则不一样，剧组临时接到通知，新加一个重要角色，居然有百分之八十的戏份都在谈恋爱。
江秋十的剧本变动是最大的。
男主角余奉生，为了事业，宁可放下心中的那一点点悸动，他沉着、冷静，性格坚毅，是一位优秀的警察，一名合格的战士。
当他面对女主角时，冷静分析能力没有了，变得爱胡乱猜忌，各种怀疑吃醋，占有欲强，时不时因为女主的优雅善良活泼天真感染到其他男配，吸引他人目光而心生不悦，红着眼睛把人摁在墙上亲。
甚至在任务追捕途中，还能和女主角因为她和男配打电话多聊了几分钟而吵架，最后被敌方发现，女主为余奉生挡了一枪，躺在男主怀中深情告白。男主这时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爱。
江秋十捏着眉心飞速翻到最后一页，女主角替男主角挡了一枪，光荣牺牲，男主角受刺激，冲去找毒贩报仇，英勇牺牲。
男二号哭着把他们合葬在一起。
江秋十：“……”
他和杜荣飞面面相觑。
是的，杜荣飞就是同样喜欢女主角并时常为她针对男主角的男二号。
……
当天中午，导演房门被敲响。
导演早已知晓，一拉开门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没办法啊，我也不想改成这样。”导演看到新剧本也傻眼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来的人，听说是台里的一个领导的女儿，就是想来体验生活，拍点恋爱戏。她爸想把人捧红，这不就塞我们这儿了？”
剧本送过来了，意味着商量余地都没有，总编剧气得要死，刚刚才走呢。
江秋十问：“导演，您有解决方案吗？”
他显露出了一点儿不悦的神色。
导演叹口气：“老李在和他谈，我也到时候和那女娃子说说，看看能不能改别的。”
加戏也有加戏的方法，非要加感情线也不是这么乱来的。
江秋十点点头：“麻烦了，我也会问问。”
他主要是来试探导演的态度，听到对方这么说才放心下来。
制片那边已经联系过了，正在争取。
没奈何，要是直接给人拒了，那个领导卡一卡，电视剧没法上星，压箱底怎么办？
明年任务剧那么多，排都排不过来。他们弄来个大热明星当男主演，本以为是优势，谁知道还能吸引来个天降女主角？
一群人坐在一起商量，决定多管齐下。
先把剧本改正常，边说服女主角，再找加塞那位领导聊聊。
导演叹口气：“再不然，就先拍，拍完咱把她的全剪了。”甭管最终过审，先糊弄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拍戏成本无疑要加大。
江秋十也不想拍这些毫无意义的吻戏床戏。
他表态道：“合同签订时，剧本并没有这么多，可以说明一下我的态度，如果最后一定要按新剧本的话，我只能辞演了。”

第221章 奔放剧组
“辞演？别啊！”众人一惊。
“别冲动, 再考虑考虑。”
虽然导演也不喜欢这个剧本，但是男主角都拍了一半了，哪怕外形一开始不是自己设想的硬汉类型, 但拍到现在, 他对这个演员相当喜欢。
演技好, 事事配合, 会做人，不多事, 平常还大方。剧组没人不喜欢他。
真辞了，他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演员去？
江秋十摇摇头：“我只是说如果。而且, 一开始谈的时候，合同里并没有说过有吻戏和床戏和这么多恋爱戏份，如果再按新剧本拍摄, 那至少要比原来剧本多拍一个月。”
进组前签合同时, 可是把方方面面都给谈好了，拍多久、有多少戏份、有没有特殊戏份比如裸戏死亡戏份等, 严格些些的经纪人甚至能把每天拍摄场次精确到个位数。所以合同里说是这么说, 一般演员为了作品能播, 还是会跟组继续拍完的。
再不然, 顶多也是拍到合同规定的周期就不再拍摄，哪有中途辞演的？
好吧，虽然不是没有过先例，江秋十如果辞演他们还真不好说什么。
“如果真的辞演，必要的违约金不会少的。”江秋十说。
这句话的口吻本该冷厉, 他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舍，他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该有多难过？
导演本来心里该不高兴的, 可是，面对对方肉眼可见的难过，他无法苛责。
“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我不想毁了他。”江秋十垂着头，说。
闻言，在场众人沉默了。
谁不喜欢这个作品呢，大家都希望把它拍好。
男主角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以往私人投资拍摄影视剧时，他总要拿下一个投资方名额，为的就是避免这类事件。他可以保证剧组不被外力打扰，能按照剧本顺利拍完。
谁知道，这回官方直接掌控，竟然也出了这些问题？
掌权者不了解基层工作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如空降角色的领导，未必了解那么多，他需要捧红谁，听说哪个剧好，就直接加了，至于加进去的角色对整体会造成什么影响？他们不一定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反正是电视剧嘛，电视台已经买了，加点广告，能播就不会亏本。
那位领导不一定有多大权力，但如果只是卡一卡电视剧上星，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这就扼住了剧组的死穴。若换做其他方面的领导，监制也不必要
导演很为他的话感动，几人再度商量完，这才散开回自己房间。
中午休息过后，下午继续拍摄。
剧组其他人都听说了可能会来个女主角的事儿，不少人都不太高兴。
大家的戏份摆在这里，电视剧总共就这么多集，塞个人进来，意味着其他人戏份要减少。
再说了，如果江秋十真的因为改剧本就辞演，他们就更不乐意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下午的戏份拍的很快。晚上，大家伙依旧聚在一起。
江秋十请他们吃饭。
他是刻意这么说的。导演也好，编剧也好，剧组其他人都不愿意再女主角新人进来，但是没有什么强力的理由反对。
这无疑是给导演提供了一个理由，让女主角背后的人把怒气放到自己身上。
导演估计明白过来了，酒过三巡，给江秋十遥遥敬酒。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
其他方面还好，那位领导本人很不高兴。制片请他吃饭跟他谈，结果却是不欢而散。
这类掌握权力的人未必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易给他人带来困扰，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特权。
就是不知道那个女孩什么时候进组，听说快了。
导演问江秋十：“要不，你去和那人谈谈？”
他们私底下讨论，觉得这领导的女儿可能是个粉丝。
或许本人去试试，有用呢？
江秋十思索一会儿，答应下来。
晚上，大家拉了个小群，把那个据说要进组的女演员拉进群里，试图轮番上阵，说服对方。
效果并不太好。
她就是想拍点恋爱戏份，其他的完全不想管。听说年龄也不大，刚从学校毕业。
众人头疼。
唯一欣慰的是，制片人和剧组大多数人一样，支持原版剧本，并不想要加戏。
见众人都不太高兴，江秋十提醒：“这部剧不一定非要在一个台播出，如果他们想用上星卡一卡，大不了换个台卖出去。”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再次沟通被拒绝后，制片人的火气上来了。
“不就是一个上星吗？整得好像咱这剧就没人要了似的，大不了老子跟地方台谈。”
各电视台的收视率争夺战年年打响，并非秘闻。他这话没错，大不了换个地方台把剧打包卖出去，收视前几的地方台们一定会很乐意接手。
现在不过是没听到消息，地方台才没张口罢了。
这两天拍戏之余，江秋十同样和某地方台联系上。
他以前的几部电视剧都在该电视台上星播放过，收视率极高，和台里关系相当不错。
一听到他的暗示，那边自然明白。
没几天，便听说了某地方电视台试图买下这部剧独播权的消息。
剧组里仍然正常拍戏，还是按原来的剧本。试图加戏的那个领导因为制片人利用其他地方台竞争的消息把事情闹大了，现在不敢咬着不放，放松了对剧组的压力。
原本说好三天进组的女主迟迟没有消息。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往日的平和。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上面传来了一个新消息，某地方卫视买下了电视剧，意味着这部剧至少可以联播。
这回，反而要换那位领导着急了。这部剧如果播出效果好，他却卡着不让上，总会叫他受到点影响。
剧组时常聚餐，今天这顿夜宵正是制片人请客，他在众人酒足饭饱后说了这则消息，大家伙高兴了老半天。制片人却只凑到男主角身边，给他敬酒，自己干了杯酒又替他倒杯茶。
“谢了。”制片人说道。
江秋十微微点头：“不客气。”
那家地方卫视之所以能这么快买下播放权，也是因为眼前的年轻男人。
江秋十以自己常驻综艺首秀为噱头，让地方卫视提前出手。
一桩本来为难的事儿，硬是让他把电视剧多卖了一家平台，顺带给自己谈下了综艺的买家。
也正是因为这档综艺，他和综艺导演顺利联系上。对方允诺，会将他推荐给那位将翻拍武侠电影的大导演。
加上[子弹上膛]的导演推荐，就算不能真正出演，至少能够融入进那个圈子。
江秋十突然就把综艺谈下来了，雅姐震惊之余，那边马不停蹄赶去谈后续事宜。
他参加的那档综艺预计定在明年下半年，也就是第八季，作为该综艺节目的收官之作。
至于为什么选最后一期？一是为了热度，二则是雅姐决定要先让江秋十进组才能同意参加综艺。
否则，综艺拍完了，那边反悔不给推荐怎么办？
饶是如此，网上也隐约有了一些消息，声称江秋十将参加[邀你来解密]收官之作。
综艺总是喜欢溜粉的，枫叶们已经从最初被溜的激动，到后面无论看到什么综艺拟邀消息都古井无波，默默打下一个“抱走江秋十非官宣不约”，平静退出。
开玩笑，编排十哥新戏就算了，说十哥参加综艺？
就俩字，呵呵。
枫叶们已经死心了。
放弃吧，别幻想了，这个狠心的男人，天天泡剧组。
就这样，难得一次消息渠道不严谨泄露出去，结果真消息反而没人信？
江秋十没管消息泄露不泄露，在3D城市拍了大半个月后，剧组再次转移，这回可就不太一样，搬到了东南亚的一个国家进行拍摄。
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更何况他们没有进大城市，而是住在国家边境的一个小城市，绿植覆盖率很高，水果特别甜。
当地人民挺热情，就是宰客行为也不少。剧组的人基本都听不懂他们国家的语言，请来的几个当地导游和演员经常需要帮着他们和本地人打交道，以免他们被坑。
剧组请来的演员在他们国家粉丝不少，大约是因为[梦回还]和江秋十其他几部剧在海外播放的原因，不少泰国人也认得出江秋十。有时大家伙一起出去拍外景，器材还没摆出来呢，路人们就知道是明星要拍戏，远远地凑上来围观。
比国内好些的是，江秋十在国外并没有太多狂热粉丝，最多白天拍戏时围观一下，要几个签名合照，仅此而已。平常堵门跟车的私生狗仔也少了很多，落了个清净。
当然，要是剧组其他人不强行拉着他去看人妖表演，那就更好了。
他扒着门框不松手，其他几人连拉带拽，想把这位圣僧带去看当地特色表演。
“走嘛走嘛，天天窝在房间里都发霉了。”
“就是，大家一起去，怕啥，见识见识。”
“人妖表演哦，真的不去看吗？听说很漂亮的。”
一众男女演员七嘴八舌，嘻嘻哈哈，努力想把他从门框上扒下来。
“我不去！我有事情！”江秋十死死地抱着门框不放，衣服都拽乱了。
“天天待房间里有什么事？你就是太宅了，走走走！把人搬走！”杜荣飞拽着他的腰用力，另外两个女演员去扒他的手，五根手指一点点被拉开。
江秋十努力挣扎着，无果，被搬上车。
摄影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相机录下全程，打算什么时候起个“江秋十被绑架”的标题放出去，吸引一波热度。

第222章 一群假粉
摄像机如实地记录下江秋十被强行扛上车全程。
江秋十弱小, 可怜，又无助。
其他人嚣张，跋扈, 且放肆。
一群人混熟了, 组队扛着人的同时说话逐渐不正经起来。整个场景逐渐向山大王强抢压寨夫人的画面演变而去。好在这一片没人, 否则普通居民真可能报警。
上了车大家就绷不住了, 男主角本人仰面躺倒在座位上，笑得一抽一抽：“太过分了啊！谴责你们！”
其他人的笑声也不低, 一片嘻嘻哈哈，没人害怕。
就连车上的导演也维持不住平常严肃的面孔, 一脸褶子绽放，乐呵呵地看大家打闹。
人妖表演并不算盛大，他们所在地不过是边境的一个小城市, 只有三个人进行表演。
当地人见怪不怪, 看的少，一脸兴味的观众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其他国家的旅客, 从模样和语言来看, 中国旅客最多。
江秋十挤在剧组成员中间, 台下黑漆漆的, 他跟其他人一块儿仰着头看台上那几个面容有点硬朗的少女模样的表演者，穿着暴露性感的裙子跳舞。
Ta们脸上的妆非常浓，睫毛膏厚厚地涂得老长。平心而论，舞蹈跳得并不算很好，然而台下的人相当给面子, 欢呼鼓掌，一样不落。
剧组其他人同样响亮鼓掌，几个男工作人员吹出了九曲十八弯的口哨声, 格外骚气。
几个男人眼神交流，彼此发出心照不宣的笑。
江秋十叹气，手动阻隔了其他人有点猥琐的笑容，认认真真看完后，他付了小费，和大家一块儿吹着风往回走。
途中还买了一箱菠萝蜜，搬车上拉回去分着吃，一路大笑消散在风中。
回到剧组之后，大家很快接受到了江秋十小小的报复，不得不痛并快乐地承受着。
拍戏就没有这么快乐了。
缉毒警察申请跨国追捕一个因毒杀人的毒贩，一路追到泰国，和当地政府合作，将毒贩缉拿归案。
简单翻译:动作戏多，文戏也多。
除了巷战、枪战、各类明察暗访需要频繁换场地的劳累外，还有一大麻烦。
主角的余奉生设定是会说泰语的，剧组考虑到演员语言不通，打算后期配音，说台词的时候说中文就行，开拍前询问过，那时江秋十的答案是不会。
结果拍摄的时候：？？？
说好的不会泰语呢？
江秋十：虽然不会泰语，但是把几句台词读音记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和普通剧本不一样，他可是花了好几个晚上才背下来，公司的几个远程会议也不得不推迟。
不过这让剧组里几个泰国演员产生了误解，以为他会泰语，下戏后非常好奇地和他聊天。
江秋十：我真的没学。
是夜，下戏后，阿祥看见老板居然在看泰剧。
还是前段时间非常火的那一部性别格外混乱的，男上司是同性恋，曾经和男下属在一起结果没想到对方马上就要结婚了和他只是玩玩，一怒之下做了变性手术勾搭下属的父亲，下属的母亲和妻子感到痛不欲生相互抚慰结果她们决定在一起的神奇狗血剧。
老板还看得一脸认真。
哦凑天哪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阿祥小心翼翼问：“老板，你怎么看这个？”
这和你画风不搭啊！老板你不是经常看财经频道和新闻联播的吗？
江秋十面无表情：“我在学泰语。”
阿祥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说：“那什么，雅姐通知说最近又要审查了，好像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反正又要严打。”
“哪方面严打？”江秋十关上平板。
“都有，现在在抓文艺作品的尺度什么的，具体我也说不清，不过我这里收到了文件。”
他将文件发送到江秋十邮箱里，对方接收后一目十行看完，双眉微蹙。
电影电视剧不得出现暴力、血腥、色情等尺度过大镜头，已经是众位艺术工作者心照不宣的内容，可没想到最近下达的通知将规定再重申了一遍。同时，各作品还需要审查自己是否有宣传、美化违法犯罪等行为，是否有宣传郭嘉分裂的成分。
江秋十边看边问：“知道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他没指望阿祥了解，顺手在工作室群中提起发问。
据其他人拼凑，这还可能追溯到之前过年时期某反华品牌有关，广告中不仅使用了不规范地图，在消费者抗议后，品牌在微博上道歉，但在推特INS等软件上则继续发表辱华广告。
广告中，细眉黄脸小眼睛的华人形象女孩一脸畏缩，正在哭诉自己肤色不好看，吃饭时也有人嘲笑，这令她感到苦恼。
吃饭的场景更是过分，模特用筷子胡乱戳着一堆奇怪的食物，塞进口中。
最后，她使用了该品牌的护肤品，皮肤顿时变白了，女孩摸着自己白皙的肌肤，笑容自信。
自然，引起了网友们轩然大波。
江秋十这才记起有这么回事。
这个品牌，就是朱莉毅然决然解约的品牌，为此，朱莉获得了国内极高的赞誉，不少国产品牌也纷纷找上门。
同样，不肯解约的那些明星，虽然粉丝们对道德绑架这件事很气愤，但不得不说僵持不愿意解约甚至续约的几位明星，人气受到了很大影响。
这件事只是开头，近期有一部韩剧引发热议，剧情中，男女主聊天时，把中国的长白山说成是他们的领土。
该剧立刻被中国网友唾弃，剧粉集体拉黑，但仍有一些粉丝为其爱豆辩解。
“编剧的问题，和演员没有关系吧？为什么都要对演员喊打喊杀？”
“难道演员还可以改台词的吗？我怎么不知道韩国演员有这么大的权利，拜托你们日公司日剧组都行，演员做错了什么？”
诸如此类言论，在网络上掀起一波又一波骂战。
上级自然少不了这方面的审查。
只是，这样一来，审查的标准自然卡得更紧，一叶知秋不少作品同样受到牵连。
雅姐有点担心地说：“其他还好说，我们拍的那部乖巧的女孩，可能也会被卡。”
一叶知秋捧新人拍的是小言剧，校园恋爱一起携手努力学习，积极向上阳光，这类剧最好过审。
麻烦的是[乖巧的女孩们]。
这部剧本就有些尖刻，从女性视角看婚姻和爱情，还首次用影视作品的形式解读人际交往中的PUA手法。
以及，这是极少数让主角说出，生孩子给女性身体带来多少损失的电视剧。
细细品味，还能品出一点反婚反育的味道。
剧情是够精彩冲突也够激烈了，可这样一来，想过审就更难。
江秋十捏捏眉心说道：“先拍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过了这阵子，之后的标准或许会放宽。”
雅姐跟着叹口气：“也只能先拍了。”
时装剧不比古装剧，后者质量好的情况下，压箱底压几年也没关系，大家还是会看。时装剧就不一样了，每年风潮都在变，这部剧符合当下时代，过两年说不定看来就处处老土。为此，时装剧最怕压着不让上。
“对了，你那边拍戏怎么样？”雅姐问他，“方便的话，老板你发微博做几条宣传。这个月你要发的微博还不够数呢。”
几乎所有入驻微博的明星都要和大眼娱乐签订协议，规定一年发多少微博多少视频等。江秋十之前不让粉丝打榜投票，把平台得罪狠了，好在他血厚，热度高，和新浪签的合同也不错，平常发微博什么很勤快。
要不然，他指不定在这个平台被黑成什么样子。
一家独大的平台，宰客起来可不会管你的可持续发展，冲突越大，热度越高，KPI完成度越高。
谁会考虑明星本人的声誉？
新浪掐着明星的死穴，放任营销号胡说八道，反正明星被黑还得花钱压下去，它巴不得这类营销号再多一点。
江秋十才想起来自己又没发微博。
“行，过会儿就发。”
他一贯强势，行事也妥当。工作室不需要检查他的文案，雅姐叮嘱两句后，两人便断开联系，各自忙活。
异国他乡，风景优美，江秋十拍了不少景物照，筛选了几张发微博，中间夹着一张自拍。
江秋十V：“异国他乡的拍戏之旅[剪刀手]”
他摄影技术不错，简单处理过后，九宫格照片皆带着股人间烟火气，温馨唯美。
青の下：“好看！！十哥这是在旅游吗？风景很美。”
匀辛度：“嗷嗷嗷十哥竟然去了泰国？这个地方我也去过，看！同款风景照。”
金九银十：“楼上枫叶姐妹，十哥还在拍戏啊！这一看就是去泰国拍戏好吗？别乱说话，以免给黑子递刀。”
stare：“咦咦咦泰国？那岂不是可以看人妖表演？十哥看了人妖吗？”
……
给电视剧做宣传后，江秋十万万没想到剧组竟然反手套路自己。
枫叶们正在舔九宫格中唯一一张自拍，突然发现[子弹上膛]剧组发了个视频？
电视剧子弹上膛：“@江秋十V 被剧组绑架全程。”
什么情况？！绑架？！
异地、绑架、男明星……一系列关键词令群众忍不住担忧，瞬间引发了群众好奇心。
带了个江秋十的大名，视频很快转出去上万条。
网友大多数都是哈哈党，喜欢的动物是沙雕，转发的文案永远都是哈哈哈，区别只在于字数多少。
泠君卿辞：“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还在担心，点开来之后我……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曲将尽：“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天的笑点有了哈哈哈，十哥被迫害哈哈哈哈为什么我这么开心啊。”
七亿：“完了我是个假粉，我看到十哥被欺负好开心啊。”
胖花：“真会玩，不想去也要去，不然就直接搬走哈哈哈剧组平常就是这么相处的吗？笑死我了，大家很欢乐啊。”
除了哈哈党，网友成分还不乏lsp，且这两种成分通常混杂在一起。
十月金秋：“我完了我看到十哥这衣服凌乱的样子，我有点……而且杜荣飞是抱着他的腰拽开的对吧对吧？我瞬间魂穿杜荣飞！”
平陆成江：“点击就看多人运动、强制……”省略号里，是晋江不允许出现的词汇。
……
视频威力太大，原本以为刑侦剧片场大家该很严肃的，没想到私下玩的这么嗨。
林鹤同样看到了视频，笑到头掉，特地打跨国电话嘲笑江秋十，两人互怼几十个来回，最终江某以其丰富经验，成功斩林某于嘴炮攻击下。
然而视频威力不仅限于此。
视频里江秋十手指一根根被温柔掰开的特写，开始大规模出现在某站剪辑中。
江秋十本人还在兢兢业业拍戏，对此一无所知。没几天，剧组一起回国了，他抽空给杜玫寄了份礼物。
既然她信佛，江秋十也不强求改变对方的信仰，让人送了份佛牌给她。
这是他自己去求的。
他不信神佛，不信天地命运，但唯独在求这枚佛牌时，注入了满心虔诚。
不论如何，祝福她平安，快乐。

第223章 庆祝获奖
再过不久, 是新一届白玉兰颁奖典礼。
可惜，江秋十名下并没有合适的选报项目，电视剧[济世]可以参与金鹰奖, 白玉兰还差一些。
或者说, 在他的规划中, [永兴号]与现在拍摄的[子弹上膛]才是冲奖的最终王牌。
至少也要等到明年了。
明年, 将会有不少主流作品上映，明年能拿到奖项, 才可真正称得上实至名归。
如去年的金鸡奖，他拿下了影帝, 仍有不少声音说这只是金鸡奖小年，作品不多。等到大年未必能有这样的收获。
他需要奖项，需要认可。
娱乐圈里那么乱, 纵使他再怎么洁身自好, 也免不了各种流言。
早在他踏入这个名利场时，就应该明白的, 你既要进入大染缸, 凭什么让他人觉得你纯白无瑕？
既想要人正眼相看, 就得拿出筹码。人们的包容只会用在实力派身上, 而实力如何体现？自然是靠拿奖。
每得一个奖，对他实力和后台的非议就会少很多。
同样的选择还有公益。
真心也好，声望需求也好，他名下的公益项目可以说是国内小生中最多的。
他没有作品申请白玉兰奖，杜玫倒是有。
她有一部电视剧演女配角, 这次很有希望拿下最佳女配角。
江秋十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回国内拍戏后过了些日子，一叶知秋又双叒叕宣布一部新电影开机。
正是子午线计划的实验项目，一部无厘头式喜剧电影[两件外套]。
[两件外套]的编剧是一叶知秋刚挖来的编剧糖不急, 演员全员小透明或新人，导演同样是新人。不太一样的是江秋十请来了董华这位老熟人做制片人，由他镇场子，剧组就能顺利运转下去。
虽然全员新人，但大家都挺有信心。因其属于现代喜剧片，特效不多，一叶知秋联合其他公司投资约五千万，这还是在他们将演员们片酬一压再压的前提下，务必保证投资资金大多数用于拍摄工作。
来参演的演员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说起来这还是一叶知秋的特色，想拍片，可以，片酬不高，就看你敢不敢赌了。赌赢了大红大紫，再不济也能涨不少粉，或者和公司拉上关系。目前来看，一叶知秋的作品就没有烂的，为此，愿意豪赌一把的不在少数。
当初愿意参演[乖巧的女孩们]的那位大花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本子好，班底好，哪怕片酬比往常低了一半她也接受了，只要求将片酬保密。
现在暴露出来，影响身价。等上映了再说，那就是她敬业的象征了。
[乖巧的女孩们]和[黑白照片]再有一段时间，同样要杀青，这俩都是现代影视剧，拍起来相当快。
江秋十坐在房间里，平板上列出一条条规划，以及预计可获得利益，他仔仔细细核验过几次，确定没有遗漏后，方才关上便笺。
天色已晚，习惯了劳累后白天拍戏已经不能让他再体会到回房就只想睡觉的肌肉酸痛感。江秋十难得有些失眠，干脆刷起了论坛。
无论看多少次，各论坛的信息都是这么一成不变，在没有大事发生时，上热搜的全是些无意义事件。
XXX胖了。
XXX哭了。
XX红色长裙。
XXX蜜桃妆……
大约是眼红选秀的名头，今年的选秀节目比之去年更加疯狂，三大视频平台各自举办自制选秀综艺，加上两个地方卫视，今年娱乐圈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数不清的练习生，站在一块儿仿佛在玩连连看，令人眼花。
就连他们公司也再签了一个送出去。
去年的三位练习生都给公司带来了不错的回报，尤其是白雾，她天生就是玩音乐的面子，有公司处理琐事，她沉下心研究音乐，发布了不少原创歌曲。现在一部分被卖版权，供歌手们商演，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现在，热搜上就有一个词条。
尹星梅找不到你。
尹星梅是蓝火另一位掌权者申博文钟爱的好苗子。不知谁出的主意，尹星梅今年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她这次就是唱了白雾为[看不见的朋友]写的那支歌——找不到你。
一首湿冷又魅惑的悲伤歌曲，她唱来却是柔软清甜，风格非常不一样。但凡出现这种同一首歌不同人唱，总会有粉丝进行对比，而后吵起来。
她俩也不例外。
热搜里点进去就能看见白雾粉丝和尹星梅粉丝吵架。
有些账号已经跑到官博来骂了，骂一叶知秋不反黑，没有保护好白雾。谁都知道公司掌权者是江秋十，这种情况无疑是对枫叶们的挑衅，因为这事，加入骂战的不仅仅是白雾和尹星梅粉丝，还有枫叶。
他有一段时间没看官博了，江秋十登录上去查看以后，不出意料的，看到不少顶着公司名下艺人头像的账号痛骂公司。
明明是不一样的账号，对应不一样的艺人，说辞却没什么区别，大致总结就是公司不捧、只想赚快钱、对艺人不好、保护不利反黑不及时、放任同公司艺人粉丝攻击等等。如果把账号头像和内容里提到的名字遮住，这些言辞几乎一模一样。
江秋十看着这些可能在艺人刚签约时还在公司官博下发表感谢的，又或者艺人作为新人时她们并未成为粉丝的账号，此时对公司倒是一口一个“赶紧倒闭”“不要吸血”等词汇，还有鼓动自己爱豆解约的。他看着，连丁点情绪波动都懒得生起。
江秋十早便知道，粉丝的喜爱是把双刃剑，热爱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为艺人出头。而一旦不喜欢了，你就什么都不是，原来怎么捧的，喜爱情绪消失后就能百倍地反踩回来。
不光是粉丝，其他人也是如此。
人心是会变的。
江秋十深吸口气，关上平板后，仰躺在床上，同样抬手关了台灯。
所以，他不能太过真情实感。
对任何人都是。
次日，江秋十下戏后，联系上了李复达。
虽说大家都是忙人，平日无事少聊天，但对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就连一叶知秋新项目，他应当有听说的渠道，却也没有如以往般主动上门要求投资。
加上昨晚那个一看就是买上去的热搜，和对白雾对一叶知秋攻击的粉丝。江秋十觉得有必要和他谈谈。
而这次谈话的结果，令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起了别的心思。
蓝火和一叶知秋一直以来都保持合作关系，有什么项目都会一起投资。之前的影视剧都是如此，双方皆赚得盆满钵满。
他知道人心易变，所以，江秋十从不仅仅靠感情约束一段关系。面对同盟，除了培养同伴情谊外，也少不了给予利益。
双管齐下，这才是他至今维持圈内友谊的秘诀。李复达是这样，林鹤是这样，公司所有人都是如此。
只不过，李复达的反应很难不令人怀疑。他已经尽力表现得不反常了，然而江秋十随口问几句后，还是发现了他似乎有别的打算。
他在抗拒合作，为什么？
江秋十立刻想到前些日子公司为做新片子进行融资，李复达却没有投太多，他的理由是自己公司也在做剧，一时半会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现在看来，蓝火的资金去向就很值得怀疑了。
江秋十没说什么，假装没发现。他和对方聊了几句，轻而易举地让他回忆起两人曾经的愉快合作后，挂断了电话。
那头，李复达也有点心绪不宁。
“真要做这么狠吗？我觉得没必要吧。”李复达想起和对方的愉快相处，加上他赚钱也不会落下自己，难得有点心虚。
生意人，嘴上套交情，拿到手的才是实打实的。
申博文劝他：“这有什么，大家不都是这样？再说了，你看他吞美华娱乐那劲儿，你真觉得他会放着蓝火不要？”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就是申博文格外喜欢的梅梅，全名尹星梅。早些时候梅梅自愿在一个综艺节目里牺牲自己，用拙劣演技和娇纵态度给微听雪做反差对比，前者被骂上天，后者则被夸上天。
本以为她可以就此搭上这条路，谁知大腿还没抱热呢，微听雪就进去了。
她吓得连忙撇清关系，生怕有人把自己和她联系上。
她家里有点小钱，愿意捧她，然而综艺里被骂得很惨，公司不怎么捧，就连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也塌了。尹星梅一时间觉得当明星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后来某次宴会，她被张乐文瞧中，说不定现在早就退圈了。
张乐文年龄虽然大了点，但是很会体贴人，梅梅跟着他也不觉得委屈。再想到自己以前试图搭上却被嫌弃的那几人，和张乐文似有似无的引导，她自然对江秋十起了些怨愤心思。
只可惜，张乐文虽然想办法钻漏洞拖着法院没开庭，但他已经受到了限制，被盯着，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也不方便出现在人前。
养个知情知意的小情儿，随口挑动几句，就能砍断江秋十的左膀右臂。张乐文觉得不亏。
如果说，以前只是三分怀疑，经过长时间调查后，他已经把怀疑提到了五分。
总归，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要是冤枉了他……冤枉就冤枉了，大不了给他留条路，他还能如何。
那头，没几天，江秋十手上拿到了张乐文的消息。
现代社会，只要人曾经活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同样，只要花的钱够多，他就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任何消息。
几年在娱乐圈打拼发展，名下资产同样涉足其他行业，江秋十的势力范围，早就不仅限于娱乐圈。
他想要知道点什么，很容易。
白天拍戏后，晚上他再度召开公司视频会议。
与会者只有寥寥几人，全是公司里最值得信任者，会议上，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公司下一步行动。
一件事情如果没有暴露，其他人也看不出来，但要是提前知道了，那便怎么看都无法忽视。
一叶知秋其他员工和蓝火合作多了，多少对蓝火警惕性不强。现在经过整顿，一些人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公司散股正一点一点被蓝火收走。
因为做的隐秘，加上散股不多，员工上报后并没有引起太大重视。
除此外，从一些狗仔的泄密情况来看，他们似乎想直接从一叶知秋掌权者——也就是江秋十本人下手。
要是什么丑闻，一叶知秋的股票很容易发生动荡。
而江秋十又是个明星，明星被泼脏水，再正常不过，普通绯闻完全不是事儿。因此，他们需要来个大的，最好是那种爆炸性丑闻。
只可惜，江秋十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竟然干脆利落地把蓝火这个合作伙伴抛弃了，毫不犹豫。
江秋十做足了防备，张乐文又元气大伤，两方斗法虽无刀光剑影，却也叫人心惊。
雅姐在舆论公关上是一把好手，几次试探都被她成功化解，最后只加深了江秋十的好名声。
不少水军在一叶知秋手底下艺人粉丝里搅混水的问题，同样被化解。
说起来，也和艺人们自己有关，他们发现后，各自不是在粉丝群就是在超话说明了一番自己对公司的感情，情真意切劝大家尊重公司所有人。纵使粉丝仍旧阴谋论声称是不是公司逼着他们这么说的，大部分还是安分下来，不再做出打扰公司的事情。
公司里，雅姐就着星光，长舒口气。
这绝对是她干过的最长的一次舆论战。
公司其他事情都可以由其他部门处理，唯独舆论公关这块儿她全权负责。这些天的奇怪通稿和和词条真是层出不穷，害得公司近期营销费用几乎是翻倍增长的，人情也欠出去不少。
她看了眼日历。
已经六月中旬了。
网上正在疯传第24届白玉兰奖的评选结果。
她还记得试图认自家老板当儿子的杜玫也入围了最佳女配角，上网一看，她果然拿下了这个奖，雅姐一边看她的获奖感言，一边通知公司把江老板准备好的礼物第二天寄出去。
恰巧这时，老板下戏了，同样发信息来问这件事。
雅姐回复他一个OK，顺带汇报起了公司其他事务。
江秋十正双开聊天。
七八点钟，天不算晚，问过以后，他打电话给杜玫，庆祝对方获奖，手上十指飞舞，飞速过目一些文件。
蓝牙耳机里，传来杜玫欣慰的笑声。
“……你送的礼物，我今天收到啦，还没拆呢。哎呀，你真是有心了，不用老惦记我，你自己专心拍戏哇，我等你也拿奖，也送你大礼……”
礼物？
佛像和佛牌是早就送出去的，庆祝她获奖的礼物还在公司里。
那么，是谁以自己名义送的礼物？
江秋十的笑容淡下来，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第224章 身世扒皮
礼物还没到吗？
那这是什么？
杜玫坐在客厅, 看着茶几上的盒子，有点疑惑。
这年头追星女孩多，寄快递喜欢用偶像名字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此快递寄件人“江秋十”, 收件人是“江秋十母亲”, 并没有引起注意。
老伴儿在厨房自己做夜宵吃, 锅铲敲击声乒乒乓乓。她冲厨房里喊了句：“老头子，你来一下。”
里头出来一个老人,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事？”
江秋十忙道：“没确定那是什么就先别拆，万一是危险物品呢？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与此同时, 他在工作室群里说了这件事。
杜玫说：“没事，我感觉不像，挺轻的, 而且快递送过来都是会检查的, 危险倒不至于。”
别说快递公司本身就不给寄危险品，小区门口保安处也会给过一层危险品检测。可能是恶作剧, 但她更倾向于有什么人想送礼, 怕她不收, 便假借个名头, 或许盒子里会放上一张自己的名片，她就能知道是谁了。
送来的礼物拆了外面那层纸壳后，包装很精致，不像恶作剧。
杜玫有点不高兴，她想知道是谁干的。
江秋十没能劝阻她, 只得听着电话那头，她将礼盒打开的声音。
礼盒里，整齐地摆放好了一沓对半折叠的A4纸, 底下还压着些照片。
折叠好的A4纸顶面，贴了张便利贴——
“江秋十的身世。”
“这啥啊……”一旁老伴要拿起来看，被杜枚一把拍掉手，急忙盖上礼物盒，“好了好了，老头子，回厨房吧，这给我的。”
老伴嘟囔几句，还是起身进屋去了。
电话那头，江秋十还在问：“阿姨？没出什么事吧？”
杜枚张张口，本来想告诉他，鬼使神差地，她改口道：“没事，就是恶作剧，一堆废纸。”
她心跳得很快，攥紧了手机。
毕生的演技都不如此刻，她强装出无事发生模样，谈笑自若。
“没事就好。”江秋十迟疑了一下，不好多问，便顺着她往下说。
杜枚又和他聊了几句，两人方才挂断电话。
她看着桌面上那个礼盒，心跳得更快了。
杜枚没怀疑这是假的，或许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她认为，送来这份“礼物”的人绝不是出于好意，但这份资料未必是假的。
究竟……要不要……
迟疑了很久，她的手伸过去，打开了礼物盒。
那头，江秋十还在和邱雅沟通。
两人正在密谋如何对付张乐文和突然倒戈的蓝火公司。
雅姐被最近一直源源不断的试探攻击搞得火大，她格外想反击出口恶气。
江秋十同样如此。
不过他语气一向冷静，平日里情绪起伏几近于无，永远一副温和的微笑脸。雅姐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她倒不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产生了愤怒，而是将其归类于他的野心。
雅姐觉得，江秋十是有野心的。这也是她心甘情愿投其门下的原因之一。跟着狼吃肉，总好过跟着羊吃草。
她将前几天才打听出来的消息告诉他。
“对了，老板，你之前想要的那个谁是我的剧本，就是蓝火通过其他渠道买走的，而且据说男主是张朔成。”
原本的蓝火买了剧本，总会和一叶知秋一起做投资，现在知道江秋十看上了剧本，却刻意瞒着他买走。
雅姐心里呸两口，但也没什么话好说。
生意场又不是过家家，只有永恒的利益，哪来的永久友谊？
别说蓝火现在和一叶知秋撕破脸竞争，只要有利可图，下一秒对方就还能上门求合作。
江秋十道：“好，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可能拿到这个剧本。
除非，蓝火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将剧本再卖出去。
雅姐见他一脸平常，放下心来，和他说起公司近况，两人隔着屏幕共同办公。
公司事务多，江秋十近期一直是白天拍戏，晚上办公，处理完一些事情后，总算能够云下班。
邱雅伸了个懒腰：“老板再见，晚上做个好梦。”
江秋十笑了笑：“好，你也是。”
关上屏幕后，他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行为。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是在想着杜枚收到的那份“礼物”。
究竟是什么？
杜枚为什么要瞒着他？
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江秋十照旧起床拍戏。
场景又变了，挪到了一个较为繁华的沿海城市。
片场里，导演红光满面，心情格外好。
昨晚的白玉兰奖，他靠自己上一个作品拿下了最佳导演奖。纵使他导了大半辈子拿下的奖，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但这不妨碍他心里头高兴。
一高兴，脸上就带出了痕迹。
圈里消息慢的也知道看眼色，第一个人上去恭喜后，整个剧组都是恭喜过奖的声音。
江秋十也跟着说了句恭喜过奖，请客吃饭之类的话。
导演心情好，大手一挥：“行，今天大家快点拍，争取六点之前拍完，我请大家吃个饭啊。”
“好哦！”众人欢呼。
吃不吃饭无所谓，主要是想大家聚一聚。
六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一天跑跑跳跳下来，演员们身上全是灰尘汗渍。好在今天还算顺利，六点前把该拍的戏份都拍完了，大伙收工嘻嘻哈哈往外走，边商议吃饭地点。
演员们可就受不了了，回去洗澡换衣服，让大家先上菜，他们随后就到。
江秋十回房间，惯例检查过没有监听监控设备后，方才进去。一身湿气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湿着，一看时间快到了，也顾不得吹，他拉开房门便往外走。
阿祥和剧组另一个演员唐致站在楼梯口，阿祥在和对方助理聊天。可以看出，他们在等着江秋十，见对方来了，唐致冲他挥挥手：“十哥，快！这里。”
“不好意思，久等了。”江秋十快步走过去。
唐致摇摇头，和他并肩走下电梯，从导演的奖项说起，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今年的白玉兰奖。
两位助理跟在后面，同样小声聊天。
“说起来，杜枚老师拿了最佳女配。我看过她拿奖的作品，很厉害，实至名归。”唐致说，“要是能和她合作就好了，这些老前辈都挺厉害的。”
他倒是个实打实的低调演技派，人气不高，但口碑好，一直以来靠导演们相互推荐接戏。
江秋十很自然地接过话题：“的确很厉害，和他们合作能学到很多。”
唐致眼睛发亮：“我记得你和杜枚老师合作过几次，能说说感受吗？”
“当然可以。”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楼，江秋十戴起口罩和卫衣帽子，声音压低了些，和他说起一些拍戏时的细节。几人迅速上车。而他们没料到的是，到了饭店，包厢里竟然就坐着他们讨论了一路的杜玫。
她和导演认识，同一个圈子里的。江秋十和唐致进门时，他俩正在被其他人敬酒，桌上的菜还没开动，见男主角来了，各自欢呼，这才吃起菜来。
只有那么几个空位了，唐致自觉地往远处座位走去。
江秋十冲他微一点头，拉开杜枚身边的座位坐下来。
“昨天一块儿拿了奖，今天来看看老郑，顺便来看看你。”杜枚的眼睛有点红，江秋十示意自己知道了以后，有点儿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杜枚说：“得了奖有点激动，台上掉了点眼泪，没什么大事。”
江秋十却注意到，她腕上该带着佛珠的地方空空荡荡，自己送的佛牌，也并没有挂在脖子上。
他本不该在意这些细节，然而和李富达分道扬镳的前车之鉴在前，他很难不多想。
江秋十并未表现出在意，只在对方酒足饭饱之余，轻飘飘问一句：“阿姨，怎么不戴佛珠了？”
杜枚的手上戴的东西没了，还有点不习惯呢，她很自然地放下替对方钳菜的公筷，笑笑：“送去保养了。”
外人看来，两人相处一派和谐。只有杜枚自己知道，她在掩饰着什么。
这不好让对方知道。
要不然，以这孩子的心思，恐怕会和自己起隔阂。
外人什么也没察觉，一顿饭局宾主尽欢，玩的很开心。杜枚也很开心，强行和导演敬酒，两人都喝了不少，要不是各自被拉住，再多喝下去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她说来看看导演和江秋十就真只是来看看，拍戏场地离她家不算远，高铁两三个小时就到了。饶是如此，导演还是叫她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年龄大了，经不得折腾，白天急匆匆赶过来就算了，喝这么多，其他工作人员也怕她回去的路上出事。管财务的副导开条子替她开了间房，让俩没喝酒的女工作人员照顾她。
江秋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知道杜枚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且这件事必定和自己有关。
究竟是为什么？
杜枚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江秋十便不能强求，第二天上午，他请假开车送对方去高铁站，对方表现很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
“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好吗？”下车前，他对杜枚说。
杜枚笑着答应了。
江秋十盯着她背影看了会，方向盘打弯，掉头回剧组。
他心里那股预感并没有成真，剧组太太平平拍了半个多月戏，期间风平浪静。
如果不算上公司经历的波折和他自身面临的一波又一波舆论攻击的话。
江秋十知道这是谁做的，表面上，他选择的方式和对方一样，同样操纵舆论，让大众回忆起了张乐文的所作所为。
民意不能绑架执法，但舆论有时能影响很多事情。
比如，执法的速度。
又比如，大众的监察力度。
他争取到了取保候审，没有被送进去，但也受缚颇多，束手束脚的，什么都不能做。
这不妨碍大家伙翻旧账。
很快，一系列其他罪状都被翻了出来。
除了他，还有别人。
年初爆出的一条新闻，关于某电影学院女学生用自杀来举证其教授的性侵行为，虽然放在那段瓜田丰收的时间里被压下去。但她的同学们还在替她活动，不断地替她喊冤。
那位教授到现在依旧稳稳当当做着他的教授，一个女孩的命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那位教授，和张乐文关系很好，微博上互动不少，还曾一起署名发表过论文。
少不得有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两件本该被尘封的事一块儿被爆出，反响极大。
特别是越来越多电影学院的学生出来作证，和有心人推动下，瞬间成了网络爆点事件。
就在大家以为这两个人渣即将伏法时，另一条更加爆炸性的新闻横空出世，将其他热点事件的热度完全盖了过去。
江秋十 身世扒皮。
词条刚出现，便冲上了第一。

第225章 身世曝光
和上次不一样, 这回的舆论浪潮来势汹汹。
民众对婚丧嫁娶家庭琐事的关注程度绝非一句“好奇”可以概括，再加上江秋十本人的热度，一瞬间点燃了大众的吃瓜心。
况且, 最早发出的营销号非常会钻空子, 挑着绝大多数营销人员还在上班的时间发长文, 图文并茂。
写文的绝对是个高手, 他知道大众喜欢看什么，字字句句都踩在人的情绪波动点上, 通俗易懂又煽情。虽然文章长，却让人很能看下去。
十全十美的十作为江秋十老粉, 已经习惯了一大早起来，就看看有没有十哥的消息。
最近的奇奇怪怪通稿变多了，她有点心烦, 又忍不住给自己鼓劲, 大红之前必有大黑。十哥作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年轻演员，肯定不少人嫉妒。
这么想着, 她拿起手机, 瞬间被锁屏上密密麻麻的群消息惊呆了。
一连串群消息都是让她快点登微博, 然后跟着反黑的。
除此外, 弹跳出了不少推送消息。
她的目光一瞬间被标题吸引进去：
“江秋十身世大解密，细数娱乐圈那些身世凄惨的艺人。”
“江秋十身世曝光……”
她的心一沉，立刻登上了几个论坛，尤其是微博，追星大本营。
点进去时, 还有点卡，刷了半天白屏，才勉强刷出最新消息。又卡了半天, 她才点出热搜。
热搜第一条：江秋十身世扒皮。
后面跟着个“爆”字。
整个热搜榜数下来，竟有五个和他相关。
曝光的营销号现在正挂在热门第一。
十全十美的十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深吸几口气，点开了那条长微博。
大而锋利的糖片V：
“#江秋十身世扒皮#
这条微博有点长，请耐心阅读，除了文案以外，也请大家不要忽略图片。
大家都知道，江秋十的身世一直是娱乐圈一个未解之谜。有人说他出身豪门，而据江秋十自己采访说，他出生于普通家庭，可能家庭情况要比大家想得还要糟糕一点。
而且不知道有没有人还记得，上一次江秋十身世曝光错误的那个热搜，有人抓住他从来没有公开向父母送过祝福这一点做文章。
然而江秋十本人并没有出来澄清过，这件事就随着时间流逝同样在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了。
这引起了糖片的好奇心，他为什么不反驳呢？实在不行，随便让爸妈拍几张照片，打马赛克发出来也可以啊。
所以，我们团队花了很长时间去挖掘，终于找到了他的身世秘密。（如有侵权，立即删除）
…………
根据调查，总结如下:江秋十的父亲喜欢家暴，为此，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曾经带着年幼的江秋十逃往外地，很长一段时间都居无定所，不断变更地点（证据放在后面）。后来母子俩回到了他父亲身边，不到一年，母亲因家暴去世，江秋十父亲也为此入狱，未满十六岁的江秋十就住进了福利院……”
十全十美的十边看边气。
你们凭什么扒皮？凭什么侵犯别人隐私权？！
愤怒又心疼，却没什么用，她另外打开了平板，进群讨论。
群里的枫叶们心态爆炸，泪流成海。
可以说是边哭边思索怎么反黑。
十哥一向不愿意让粉丝替自己多做什么，营销公关这些事大多都是靠自己花钱。可以说，粉丝基本被他变相养得提前进入养老生活，十几个大群里讨论全是一团乱。
酱板鸭味：“我现在就是心疼，我心疼他呜呜呜世界以痛待我，我却报之以歌，说的就是他吧啊啊啊啊！”
温酒叙故人：“那个爆料说的是真的吗？我还是很难想象，十哥他看起来那么温和，完全不像。”
……
十全十美的十扫了眼满屏哭唧唧内容，皱着眉头发信息。
十全十美的十：“哭有什么用？工作室没发话一律当造谣处理。还有，这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大家在外面提起精神来OK ？别只会哭哭啼啼，没人想听你哭。”
十全十美的十：“十哥家庭怎么样和我们有关系吗？他是演员，他要奉献的只有角色，他自己从来没提过的事情，谁拿出来示众的？大家都没点危机意识？”
微博群一卡一卡的，她不得不转移到Q群和微信群，和枫叶朋友们指挥着，稳定人心。
程序猿小哥疯狂加班，终于让大伙用上了顺畅的网络，满足吃瓜群众。
几位大粉得以陆续进微博粉丝群组织反黑。要说起来，枫叶们为什么会相信，也是因为那条博文的证据实在太充分了。
还有照片。
十哥小时候的照片就连他本人都没有放出来过，也不知道这个博主哪里来的，一口气放了九宫格长图。
“……搬家这一段经历应该是在他的十三岁以前，因为只有这段时间江秋十的轨迹是几乎空白的。不过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不能确定。
但是他们家里应该是比较有钱的，至少经济上没有太大困难，不然难以支撑他母亲频繁地更换居住地点。
为什么说他们在不断换地点呢？因为江秋十就读的学校换了一所又一所，最长时间也不过一个学期。据此推测，他的妈妈为了摆脱家暴的父亲，带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居住地。
糖片团队问到了其中几个仍在办学的学校，有几个教师对他有一点点印象，都是说他家里花钱让他以借读生的身份读书，都是读了没多久就转学，但是成绩很好，很遵守纪律。不过那时候，他还不叫江秋十（划重点！！！），他原本姓姜，叫姜余（多余的余，很难不让人多想。）
因为年代久远，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一段经历最难查证，糖片只能靠推测……”
几张照片里，幼嫩白净的小男孩，冷淡面对镜头，头顶是学校名字。不同的是，每张照片里的学校名字都不一样，他穿的校服也不一致。
所有枫叶都是第一次看见江秋十孩童时期的照片。尽管他们经常口花花嚷嚷着想看，但在这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到，第一反应，反而是觉得难过。
你爸爸：“我要哭伤了，这是真的吗？十哥，这是你一直以来不愿意提家里的原因吗？
这是你每一年春节都宁愿工作不回家的原因吗？”
氤氲：“别说了，我也想哭，我们心里那个最好最好的人，值得所有美好相待的人，原来……他没有家[哭][哭]”
博文太长，该博主还做了几个系列，没有一并放出。过了十几分钟，博主才放出第二弹。
这回就基本都是照片了，长图照片加详解，想搬运很简单，图片水印一裁随时可以转发。
大而锋利的糖片：“江秋十童年后期的经历要好查一点，基本上他在十五岁读高中以后的经历就都能查到了。
造成命运转折点的应该是在他十四岁那年。不知道是出于没钱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父亲找到了他们，而后他的母亲带他回到了父亲身边。
同一年，他的父亲家暴，使他的母亲去世。那个年代抓得严，加上可能是情节严重等因素，他父亲同样被判处死刑，这里有判决书[图1]
后来，他就住进了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长姓江，里面很多没有亲人的小孩都姓江[图2]。
不知道他改名江秋十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院长的影响。
不管怎样，糖片我还是很佩服江秋十的，他的经历一般人没有经历过。而他的成就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安静时会带点忧郁气质的原因吗？
图三是江秋十小时候的照片，可能是七八岁的时候，图片左边的女人应该是他妈妈，长得很像。注意这张照片的背景，此时他的妈妈得了精神疾病，后面的医院拍了一半，我去查过，是一家已经倒闭了的精神诊疗室，所在地是XXX市XX区。
糖片的团队去问过医护人员，其中有几个人，对这位带孩子的女士有一点印象。她经常来，每次来都带着孩子，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大概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没有再去了。她们能记住，还是因为这名年轻妈妈非常非常漂亮，站在人堆里很显眼，看了就让人忘不掉。
图四是他大概九岁的时候，正在读小学，这是他三年级转的第四个学校。这张照片还是从退休离职的老教师那里找来的。
图五是江秋十的病历单，这时候他还叫姜余。医生字迹比较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不过我提取了几个关键字……”
枫叶们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着牙四处刷屏。
这是假的！你胡编乱造！你侵犯十哥的名誉权和隐私权！
还有的跑去工作室底下骂，让他们赶紧出个声明，否则老板养他们是吃白饭的吗？
略冤。
事情曝光时，不过七点多钟，不少人还没有上班，或是在赶去上班的路上。一叶知秋员工同样如此，路上一玩手机才发现出了大事。
公章还在公司呢，要出声明也得雅姐先到公司拿钥匙才行。
途中，雅姐迅速将任务分配下去。
负责微博运营的和法务部一起拟一个声明，到公司立马打印盖章再上传。
过了一段时间，江秋十工作室发出回应。
江秋十工作室V：
“严正声明！”
配图是一张纸质声明拍图，格式正确，公章鲜艳。
“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在新浪微博等平台上针对关于江秋十先生的言论，对江秋十先生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
枫叶们有了主心骨，飞速转发轮博。蹭上了热搜的连忙发群里让大家伙给自己点赞评论，同时举报热门的营销号，努力想把营销号挤下来。
晚晚墙头三千：“看到了吗营销号？能不能赶紧删了？侵犯隐私权你还有理了？”
道青缘：“望周知，不要以为公众人物就可以随便侵犯隐私权。请大家多关注江秋十先生的作品，少关注私人生活。”
不堪秋：“营销号biss，举报了。”
……
一叶知秋公司。
工作室成员全部聚在一起，雅姐临时从公司公关部抽了几个人，应对这次公关危机。
没错，就是公关危机。
这篇长文，表面上没说什么，看上去还把江秋十塑造成了一个无辜受害者，大众看了第一反应都是忍不住心疼。
可是，哪有人专门花大价钱替别人造势，只为帮对手扬名的？
通篇看下来，除了刻意会将就是塑造一个凄惨人设外，还不断地固化他命硬，克他人好运用以供给自身的形象。
这条热搜，是给该看的人看的。
娱乐圈本就是一个无比信命的圈子。之前找上门合作的大多数不是冲着其敛财能力，就是听说他命好，跟着合作不亏。
要是他的好运都是靠吸走别人运气得来的呢？
这么一个克父克母的孤儿，真的能放心和他合作吗？
任何事情都是经不起怀疑的，疑人偷斧，便越看那人越像小偷。普通人看的只有八卦，这方面讲究的人总免不了多提点心，而后就是反反复复地用些事例说服自己。
偏生这文里不过是用一种八卦的口吻叙述出来，听上去反而是在同情他。
什么“因为生父的犯罪，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失去了父母，但幸运的是，他进入了一家不错的福利院。”
又或者 “虽然童年不幸，但他长大以后的顺风顺水，倒也算是一种命运的补偿，如果有神，那么神必然是将他童年的噩运全部收走，补偿给了他幸运。或许，这对父母用生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后，又祝福了自己的儿子，未来前程似锦。”
这类玄乎的事情，很能吸引人眼球。圈里离奇的事多了去了，某女星去泰国养古曼童、某男星算命去整容等，没有他们做不到，只有圈外人想不到。放在信奉科学的人耳中格外奇葩的事，在他们眼中则释放着另外一种信号。
真发展下去，那些信这玩意儿的，谁还敢和江秋十合作？
工作室分析出了其目的，同时，迅速锁定幕后黑手。
除了张乐文，再没人有这样大的势力，能够迅速挖出江秋十刻意隐藏的身世秘密；还能够巧妙利用营销，将这件事情影响力发酵到最大。
也不会再有人，对他有这样大的恶意。利用他转移视线，顺带用这条新闻将他们所想表达的信息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剧组里，江秋十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其他人也知道了。
全剧组对男主角的态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就连向来大喇喇的几个演员，也适时学会了闭嘴。
导演一大早起来同样看到了消息，见对方没事人一样照常带妆来片场，大约是心理作用，他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心里很难过，考虑了半天，还是担心地问他要不要请个假。
江秋十想了想，同意下来。
他需要处理好这件事，无论是网络上，还是自己的心理。
其他人不好叫住他，想安慰也无从下口，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道高瘦身影离去后，其他人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导演瞪一眼他们：“嘴巴那么多干嘛？干活儿！”
坐上回酒店的车，阿祥默不作声油门几乎踩到底。
一大早的，江秋十手机中收到的信息多达999+，都是各方人士发来的慰问，发红包的有，发鸡汤的也有，真心的有，假意的也有。
一条条看下去，江秋十自己没有发现的是，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几百个联系人发来消息，唯独没有杜枚。
她……
或许，她还没起床？
江秋十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和雅姐联系上。
雅姐同样先安慰，然后小心试探问怎么做。
这类冲月度KPI的新闻，编辑该乐疯了，大眼娱乐怎么可能帮他们压下去？投入打点的钱扔进去听不着响。
雅姐只能用别的策略，先发布声明，再想尽办法往好的方向带。
当然，平台那边也在软硬兼施磨着。
江秋十反而笑了：“放心吧，我没关系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说实话，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
他顿了顿：“这次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实在不行，我自己拍个视频说明。”
雅姐应了几声，末了，轻轻地问：“所以，老板……那个爆料有多少是可以告他诽谤的？”
公司发布的是声明，如果确认全部虚假，那么他们就可以直接发布律师函，再下一步就是告诽谤了。
雅姐的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江秋十不合时宜地想，她这样简直像在哄着个小孩似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而后，她听见江秋十淡淡道：“大部分都是真的。”
“那你……”
一瞬间，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拧出酸疼的汁来。
“你会怕我吗？还是觉得可怜？”江秋十反问，没等她回答，他自顾自说，“没必要，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把这件事尘封在心底，再听见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今天的雅姐忙到连妆都来不及认真化，还是到公司才补上口红。她眼睛一酸，忍了回去，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和江秋十继续对话。
一圈工作室的人开了笔记本，小声交谈，十指飞舞。
另一边，杜枚正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你究竟是不是人？一点信用都不讲？不是说好了我不告诉他你就不会曝光的吗？”
“你真就以为自己一手遮天了？”

第226章 他在期待
正值暑假, 学生多在家里休息，上班族刚到公司，正是网络流量大的时候。
微博卡了半个多钟, 网络总算恢复顺畅, 民众好奇心丝毫不减, 工作日之余, 吃吃瓜，发表一番自己的想法, 也是极好的。
更别提本就在工作着的营销号了，素材有了还不疯狂写稿？这事儿从哪方面看都是绝佳的吸引眼球的素材, 傻子才会和流量过不去。
这对工作室来说就很难。
风向带早了，事情一下子过去，难免不被人说自导自演。要是拖着, 后期再出点什么幺蛾子可就来不及了。
原本以雅姐的性格, 她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 不如从中收割更多价值, 比如得到更多人同情心从而捞一笔路人粉之类。
但她不确定, 江秋十是否愿意这么做。
他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吗？
尽管这伤口早就被撕开, 血淋淋地展示给大众陈旧到早已腐烂的疮口，但他应该不愿意再继续暴露下去吧？
工作室正在按另一个方向走，把满屏的怜悯扭转成江秋十本人励志向上乐观开朗等，论坛平台挨个发送警告，让他们证实这是虚假消息, 再用其他事情吸引目光，这事儿就算先过去了。
负面影响也是有的，但至少这是目前能比较迅速解决问题的方法, 且更不容易伤害他本人
雅姐忐忑不安地说了自己的做法。
屏幕那边，江秋十认真听着她的方案，摇摇头拒绝。
“没关系的，按你原来的方法来吧，我知道现在实行的一定是你的B方案。”他说，“以及，你真的不用太在意这件事对我的影响，要不是被人突然提起，我可能都忘了。”
他注视着一篇篇报道，和早已转发出去几十万条的原博。
姜余这个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富余的余，后来他才知道，姜余，是多余的余。
他是多余的。
以他的骄傲性格，年少时自然无法容忍。所以，在他进入福利院时，借着改户口的机会，顺理成章改了名字。
和院长姓，秋季出生。以及，他希望自己无论何事，都能做到十全十美。
他不是多余的。
不是的。……
雅姐问：“真的要这么做吗？”
江秋十平静道：“当然，你应该知道，怎样让这件事情达到利益最大化，以及，怎样让背后的人暴露出来。”
“可是……”雅姐的担忧没说出口。
江秋十再次重复道：“我没关系的，真的。”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淡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默一会儿，邱雅这才答应下来。
怎么会没关系呢？要是真的没关系，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愿意提家庭？
经纪人和艺人相处时，大多是经纪人需要考虑艺人的心理状态，需要哄着他。雅姐却只觉得江秋十的心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围墙。她进不去，也无从望见里面的风景。很多时候，她试图安慰对方，结果却被反向安慰，不知不觉间把心事倾诉出去。
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偶尔放松放松，这不是罪过。
邱雅叹气，也只能忧心忡忡地布置着任务。这回重点则放在了是谁把这件事曝光的问题上。水军们开始带起风向。
stare：“所以，是谁为了转移视线故意把这件事曝光的？我很难不阴谋论。”
宁：“江秋十这个一向都很低调，他不会也不可能拿自己家人炒作，背后拖他下水转移视线的你死了。”
xyx：“说江秋十炒作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出道好几年炒作什么了？他缺这点热度吗？谁乐意把自己伤口扒开给别人看啊？”
十月金秋：“得，又有阴谋论说卖惨的我服了，他做公益是炒作，他一直隐瞒的家庭情况被人莫名其妙扒出来，也变成了他卖惨，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悲惨身世曝光，粉丝们正到了打鸡血试图保护他的时候，阴谋论瞬间让粉丝团结一致，对外澄清。
如此一来，风向渐渐偏移，大家开始阴谋论究竟是谁干出曝光他人隐私的事情，嚷嚷这是自导自演的声音逐渐小了。
都认为要么是江秋十得罪了谁，要么就是谁想拿他当挡箭牌，转移注意力。
嫌疑最大的就是年前的性侵丑闻都被翻出来算旧账的某电影学院教授，他上热搜没多久，词条就消失了，这还不能说明他权势滔天吗？
还有张乐文，早就听说他和江秋十不对付，谁知道这回是不是因为他被曝了丑闻，所以拉人下水？
外界议论纷纷，工作室以最快速度发布了律师函，并声明他们将用侵犯隐私权的缘由，把最早发布扒皮信息的博主告上法庭。
律师函不过是个开头，圈内不少人都知道，江秋十完全不在乎打官司的，他耗得起，而且往往是胜诉一方。所以，哪怕工作室发的不过是没有太大法律效益的律师函，其他人也知道——他来真的了。
律师函出来以后，平台那边就好沟通不少。没多久，该博文上挂了条声明：“此微博涉及侵权，已处理。”
枫叶们一边掉眼泪一边欢呼雀跃，夸赞工作室给力。
微博处理的类型是侵权而非“不实消息”，这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所以……那个博主说的是真的。
他们喜欢的不得了的十哥，无论在哪里都光芒万丈的十哥，温柔的、善良的、努力的，这样好的一个人，却有那样一段过去。
而随便想想也知道，家暴男，母亲精神疾病，十哥小时候怎么可能会幸福？他的童年，一定是伤痕累累的吧？
酱板鸭味：“汪的一声哭出来，这是承认了是吗？所以十哥的家庭真的就……”
虚极子：“我这里找到了十哥以前的采访，他那时候说过自己只是普通家庭，要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我还以为他在夸张，现在看来，何止是一点啊[哭]”
金九银十：“为什么啊！老天真的对他不公平，他那么好，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好的原生家庭？”
ilovekun：“作为女友粉心情复杂，一开始江秋十不想找女朋友，我还很高兴。现在看来，我宁愿他找呀，能有一个知心的人体贴他，照顾他，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太孤单。”
网络上，枫叶们真的要哭死了，超话里异常活跃，脱离养老状态一跃奔至超话排行榜第一。点进去一看，里面全是各种粉丝催泪小作文和对其童年处境的臆想，边猜想边把自己虐哭。
时隔多日，江秋十翻了翻超话。
虽然很多粉丝用词总是太过夸张到令人有些尴尬，臆想的内容也多半只是猜测，但……
这种被人重视着的感觉，不是多余的。
秋刀鱼：“我今天真是太难过了。家暴这个词是永远的ptsd，我爸也会家暴，每一次他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和妈妈最难熬的日子。我完全可以想象十哥小小的年纪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生活在他父亲的阴影下？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会被无缘无故拳打脚踢？我已经无所谓了，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他也经历过这些，他那么好，他不应该经历这些。”
评论都在安抚博主，大片大片哭泣的表情包。
白夜：“啊啊啊啊别刀了再刀孩子傻了。”
美乃鳳阿：“猛虎式爆哭，所以十哥现在绝口不提家里人，究竟是因为父母已经……不方便提，还是因为他不想提？”
或许都有吧，江秋十想。
他习惯了掩藏起来。
虽然早就预料过会有身世被揭穿这一天，大家的反应也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但他丝毫没有预言成真的愉悦感。
……
江秋十又看了眼手机。
已经十点了。
很多人都发来了消息，朋友、合作伙伴、想讨好他的人……有些甚至直言不讳说想约出来安慰一下他。江秋十忙着处理事务，抽空回复了几条，面色依旧淡淡。
打下手的阿祥时不时觑他脸色。
他完全搞不清老板在想什么，以往还能看出几分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现在就连他的情绪也分辨不出来。
过不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林鹤。
他也在拍戏，候场时抓紧时间打电话问问自家好朋友，听到他声音里透着平静就放心了。
“别管那些人，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到时候你来我家玩，我把你干女儿借给你玩半天，她现在会爬了，很好玩。”林鹤拍胸脯保证。
林鹤现在对这个好兄弟充满了怜爱感，他一听到某些人传的风言风语，什么母亲是精神病儿子会不会有遗传之类的话就火大。他老婆也是，在家里难过得不行，逼着他请人到家里来玩。
江秋十笑了起来：“哪有你这样把小孩拿来玩的？”
“生下来不拿来玩还干嘛？”林鹤理直气壮道，大约是有人叫他，他匆匆忙忙要挂电话，抓紧最后几分钟开口：“我就打电话来慰问慰问，你没事就行。等你杀青了我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
江秋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他并非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用心。
从蓝火这件事就能看出，张乐文就是想要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让他的同伴和自己离心。
这又不是小说和电视剧，主角身世凄惨就能得到同情。只怕其他人一听说这两个词，第一反应是先远离吧？
毕竟，杀人犯和精神疾病患者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人？
真正受影响的基本是现实中真正会与他接触的人，这些人想到和自己有联系的竟然是杀人犯与精神病的儿子，总免不了惊异且后怕。
林鹤不害怕，那纯粹是他逆反心理严重，他本就离经叛道，自然不在乎这些东西。
隔着屏幕本来就好美强惨这口的粉丝则完全不当回事，这类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人设现实里竟然真的有？粉丝反而更爱他了，除此外，还诡异地吸了一波路人粉。庞大的粉丝群体正试图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不得不说，这很奇妙。
……
下午，他等来了杜枚的问候。
江秋十很难形容自己的反应，像是期待已久的某样东西终于到手，之前所有的患得患失都成了不必要。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完全亮起来了。
这被一直察言观色的阿祥看在眼里。
他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趁对方在打电话，悄悄和雅姐说了这件事情。
雅姐沉默一会儿，让他保密。
她手上当然也有杜玫的联系方式，坐在这个位置想联系上谁很简单。听到阿祥通风报信说杜枚和江秋十聊完了，邱雅在办公室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这件事情过去再联系。
事情结束的和预想的一样快，毕竟，将一件事全盘托出也就意味着没有后续的发展。大众吃完瓜了，“原生家庭”“父母皆祸害”“家暴”等问题车轱辘来来去去。在公司运作下，这些话题逐渐脱离了江秋十本人，转变成为社会问题，话题下都是网友们在倾诉自己或周围人的遭遇。
到黄昏，带着江秋十名字的最后一个热搜终于掉出榜单。
其他社交平台也是如此。
加班一整天的工作室员工松了口气。
只要这事儿没有什么新爆点，三天就过去了，大众不至于死抓着不放。
公关部最后的杀手锏还没用上，那就是江秋十本人自己拍个短视频，比什么都有效，既然目前没有出意外，便暂时搁置着。
雅姐在群里阴恻恻发言：“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第227章 直播澄清
暑期嘛, 正是吃瓜好时节。
江秋十的身世之谜热度慢慢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工作室为他宣传的人设。
尊重女性、热衷公益、温柔、善良，公益事业再度翻出来宣传宣传再宣传, ……真正做到了世界以痛吻我, 我却报之以歌。
谁也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在搞事情, 不断和张乐文方交锋。
若论起来, 张乐文的势力被限制大半，资金亦被冻结后, 本不该如此难对付。但江秋十团队和他们一比，缺陷就表现出来了。
张乐文在圈子里浸淫多年,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哪怕因为他陷入低谷人脉流失，不少人不再买账。但只要有几个人愿意伸伸手, 使点绊子, 也足够给人造成麻烦。
光凭借这几十年攒下的人脉，他就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所以, 张乐文选择先曝光江秋十的家世。
只要坐实了他克父母、截他人运道的传闻, 其他人跟着他冒风险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你敢吗？你不怕吗？
都说江秋十好运, 娱乐圈天降紫微星, 这运气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呢。
那个热搜就算涨了江秋十的人气又怎样？涨几百万粉丝，也不过是普通老百姓，乌合之众罢了。
一点点人，不足为惧。
工作室分析其意图后，皆痛骂其恶毒。
这是想让江秋十在圈里孤立无援啊。
可偏偏还真有些效果, 原本公司要谈合作的一些人，最近态度暧昧了不少，开始观望起来。
江秋十却不像他们一样忧虑。
一个没有权势的人, 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上百个、上千个上万个、乃至十万百万呢？
张乐文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他小瞧了群众的力量。
圈内哪怕认为他天煞孤星又能怎样？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拉拢圈里人，而是那些不被张乐文放在眼里的群众。
既然张乐文想让他的身世被更多人知道，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
谁说同情、怜悯的情绪不能被利用？只要获得了关注，他就有办法让这部分关注变成助力。
……
枫叶们一边为其身世所伤，一边敬佩其坚毅。
而江秋十出乎意料地只让工作室出面，自己的账号却一言不发的行为，也被枫叶们解读出了其他意思。
十哥，是因为太难过了，所以不愿意自己澄清吗？
不仅粉丝想知道，记者也想知道。
网络上风潮不过短暂平歇，关于江秋十精神状态的猜测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比起一个真正独立自强，在淤泥中开出向上的花儿的艺人，大众更愿意猜测他是不是会做出内心含着忧伤，夜里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哭泣之类的狗血表现。
工作室看着好气又好笑，特别是发现粉丝也喜欢这么想后，更是有些无奈——江秋十从不会如她们所想那样示弱。
为此，工作室反复确认后，作为人情交换，接了个直播采访。
采访照旧在江秋十下戏后的晚间开始，曾采访过江秋十好几次的记者再次被派出，她在约定好的咖啡厅包间，为自己点了一杯饮料，静静等待。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十分钟时，记者打开了直播设备。
访谈媒体的官方账号早就放出消息，说他们将会对江秋十进行直播采访，彼时还有粉丝不信，一部分粉丝关注账号后便忙于投身反黑事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今天，该官博有了动静。
嗯？居然真的有直播？江秋十不会真的接了采访吧？
微博上稍有些平息的舆论风潮再度掀起波澜。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枫叶们涌入直播间蹲点。
主播是个年轻的小姐姐，虽然也很漂亮，但是……说好的十哥呢？
见有观众进来，记者兼主播开始回答弹幕。
“十哥他在路上，他白天在拍戏，只有晚上有空接采访。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麻烦大家等一等。”
“对，我们真的邀请到了江秋十先生，不会，不会说谎。”
“现在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话想对十哥说的吗？可以在弹幕上提问，时间充足的情况下我们会提问。”
这下弹幕数量就变多了。
大家都贴心地不提最近沸沸扬扬的家庭隐私，而是询问工作，问着问着甚至在屏幕上聊起来了，找回了熟悉的枫叶圈子沙雕氛围。
爱看小说的莎莎：“我就想知道十哥接采访不会耽误拍戏吧？还有，十哥下部作品是什么？什么时候拍？”
弹幕上一连串复制黏贴弹幕，仿佛误入基三世界频道。刷屏之下，记者答应下来：“好的好的，我们一定问到这个问题。”
梅里雪山：“笑死我了，果然枫叶人均事业粉，什么都没有事业重要。”
墨雪幽冥：“是的，什么都没事业重要，十哥第一，事业第二。”
听说十哥会来，一开始不过探探真假的枫叶们各自回群叫人，没多久，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很快就上了首页推荐。
二十分钟眼看就要过去，不说枫叶，记者也有些急了。
江秋十向来信誉度很好，该不会出什么事来不了了吧？
还有几分钟时，包厢大门被敲响。
记者下意识说道：“请进。”
三与三十万综合症：“嗷嗷嗷是十哥来了吧？”
晚晚墙头三千：“撒花撒花，欢迎十哥！”
大门打开，身着宽松常服的高瘦身影出现在门口，对记者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久等了吧？”
灯光并不算明亮的包厢仿佛都因为他的笑而明亮起来。
胖花：“嗷十哥来了！吸一口秋秋的美颜。”
糖糖：“十哥私底下也穿得很随意啊，不过还是很好看，男神！”
往生阙：“妈粉来了，打卡！和秋秋崽贴贴。”
十步一秋：“第一妈粉！又是你！明明是温和江总好吗，请甜党圈地自萌。”
和其他粉圈一样，粉丝们喜欢把自家哥哥分为很多种类，目前枫叶圈最大两派为甜党和盐党。前者喜欢江秋十温柔软萌状态，平常爱叫些秋秋、崽崽、秋秋崽等可爱称呼；后者相反，最爱江秋十禁欲、高冷、严肃时的模样，江秋十参加正式活动时所穿的正式服装，总能让盐党心甘情愿献上膝盖并叫一声江总大佬。
甜党和盐党开始battle。

第228章 开始反击
直播间大批量涌入观众, 弹幕逐渐骚气。
一些黑粉也跑进来了，乱七八糟言论被粉丝硬生生盖过去，且不断砸礼物, 短短几分钟, 砸出了小四位数。
江秋十还没察觉已经开了直播, 和记者闲聊了一会儿后, 疑惑看表：“时间到了，现在直播该开始了吧？你需要开直播间吗？”
记者顿时笑出声：“直播已经开始了啊, 你进门前已经开了。”说罢指指放在一旁的手机，“现在正在直播, 十哥要不要和大家打个招呼？”
江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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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集体23333
金蝶：“嚯哈哈哈哈十哥猫脸懵逼。”
有闲人：“难得看到秋崽疑惑脸，已截图。”
陌迟归：“所以刚刚十哥其实不知道已经开直播了？他私底下也好有礼貌啊，怪不得那些记者都很愿意采访他。”
梵小姐：“采访快点开始吧, 秋秋今天上班累了, 要早点回去休息。”
笑了一会儿，记者将话题转回。
面对提问, 江秋十亲口承认：“对, 那个爆料我看过, 大部分都是对的。”
弹幕静了一秒, 更加汹涌。
记者的目光忍不住柔软下来，问：“可以就这件事谈谈你自己的想法吗？”
服务生上了饮料，江秋十接过，道了声谢。待服务员退出以后，他捧着杯子, 想了想，认真开口。
“确实有人说过，我从来不会在外面提父母家庭什么的。主要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吧, 过去的就过去了，说出来总觉得像在故意博人眼球……我不想他们变成一种谈资，不希望这件事变成外人给我贴上的标签，也不希望其他人说起来的时候，带着怜悯或者同情这样的情绪……”
记者：“这样的情绪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是吗？”
“对，这会让我感觉不自在。”江秋十点头。
他没有喝饮料，一手把握杯子摩挲，指尖衬着细腻白瓷杯，说不出的好看。
“我不认为我有哪里不幸，需要同情的。
世界上生活不幸的人很多，我已经是其中非常幸运的一个。现在，我生活在一个强大且和平的国家，身体健康，自给自足，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足够了……”
“所以，我没有什么理由去自怨自艾，也不像一些猜测那样，过得很……很痛苦，很凄惨之类，其实并没有。”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被说中的部分粉丝心虚。
这个设定真的很像小说男主的美强惨人设啊，她们自然会忍不住发散思维。平常江秋十穿的少一些都要担心会不会重感冒的妈妈粉心态，突然爆出这件事，想不母爱爆棚脑补情节过剩都难吧？
十全十美的十：“所以说大家平常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收一收，十哥不是什么小可怜，同情怜悯对他这样的强者来说是一种侮辱。”
青山在上：“是的，平常大家不要脑补太多，十哥很好，他很强大。”
弹幕很体贴地改口。
“……也是借着今天这个访谈，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是我的隐私，今天说明了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提起，希望也不会再有提起的必要……”
他今天的穿着非常柔软、宽松，米白色棉质长袖长裤，整个人看上去很柔和，但他说出的话并非是商量的温和口吻，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世人多严苛，要求受害者完美无缺，若是他真的显露出一点脆弱，反而会被当做卖惨。
这样的程度，刚好。
记者换问题。
“这样的话，我就得抓紧最后一次的采访机会了，能不能说一说，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眼前的男人很轻微地叹口气，如果不是粉丝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紧盯着，说不定发现不了。他说：“和其他孩子差不多吧，都是上学、做作业、学习什么的，不过确实和那篇文章里说的一样，转学次数比较多，因为各个地方的教材又不太一样，我还记得那时候学习上有点吃力，必须要更努力才能不掉队。”
正是因为名字不一样，转学频繁，所以才不容易叫人查出信息。
那时候网络不算发达，户籍学籍什么的靠关系能混过去，他就这么东一点西一点地学习完了小学和初中。
鸿鸿雁翎：“我不信我不信！十哥是学霸，小的时候肯定也是个小学霸，没有什么能难倒学霸。”
起名无能星人：“不是说十哥小时候成绩还不错吗？”玖月：“阿喂前面的枫叶姐妹们，你们重点错了呀！重点是在教材不一样所以要更努力才行，他可没有说自己学习成绩差。”
曲将尽：“笑死我了，果然枫叶人均事业粉，说什么都不能说十哥成绩不行。”
“是吗？童年生活就没有什么问题吗？比如因为父母的矛盾，会不会从小有什么遗憾？”记者暗示。
粉丝怒了，弹幕开喷。
十月金秋：“有毒吧这个记者？就算采访是为了澄清家庭情况，也不用字字句句暗示卖惨吧？”
旧日沉柯：“烦死了，别想让我十哥卖惨！我们江总不吃这套。”
记者知道自己这个提问肯定挨骂，索性不看弹幕。
江秋十迟疑了一秒：“我童年的问题的话。大概是有时候会……打架吧。”他脸上还有点小尴尬。
万万没想到等来这个答案，记者忍不住笑出声：“为什么会打架呢？”
“闹矛盾，现在想起来也忘记为什么了，只记得打过几次架。”江秋十有点赧然，摸了摸鼻子。
“现在想起来，这个行为很不好，大家还是……不要学我啊。举止要文明，该讲道理的时候要讲道理。”
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直播间氛围蓦地轻松不少，弹幕又开始哈哈哈。
清尔：“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打架。”
啊啊啊啾啾啾：“呵哈哈哈哈原来十哥小时候是暴力小江。”
朵朵巨兔：“懂了，先礼后兵。”
记者也跟着笑，继而问起粉丝最关心的事业问题，顺道聊起了公益、拍戏心得等。
气氛一派温馨祥和。卡着点最后几分钟时，记者冷不丁提问：
“这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十哥，你会怀念你的父母吗？”
原本微笑着的江秋十，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素日温柔的眸子里漾起波澜，贴着杯壁的十指握得更紧，指尖都泛起了白色。
记者说不清楚他这是什么神情，但她的心里下意识跟着柔软了一瞬。
“会的。”江秋十沉默良久，说道。
声音有点哑，闷闷的，语速偏慢。
“我会想念她。”
雅姐也在观看直播，看到这一幕，她差点掉眼泪。
和粉丝们不一样，她可以说是和江秋十相处最久的人。她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强大、坚定。
让他在镜头前表露出一点弱势姿态，虽然是工作室定好的计策，真正见到，雅姐还是觉得心里酸涩不已。
王八蛋，看我不弄死那姓张的。
这些天江秋十的热度还没下去呢，突然冒出来一个关于他本人的回应访谈，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工作室重新翻出了他们曾经做过的公益做宣传，努力向官方靠拢。不论是谁，网友们对公益绝不会嫌多，很快，江秋十的名字几乎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则访谈再度出圈，被各大V宣传之余，顺带贬低一番蹭破皮也要发微博卖惨的小鲜肉们。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八位数片酬拿着不烫手吗你？
大多数网友对他的表现没什么好指责，偶尔有些坚定认为其自导自演的言论，也不足为惧。
如果不算上公司近期面临的层出不穷的一系列人为找麻烦外，一切都很顺利。
公司其他人不知道，核心高层明白得很，除了张乐文，还有谁要这么故意针对他？
公司近期氛围有点紧张。
一叶知秋那些艺人倒没有想跳槽的，全是年轻人，对运道这一说半信半疑，况且他们签了一叶知秋后明显朝上走了，没谁想不开为了这点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和公司闹掰。
再说，新人合约就能签三七分，该给资源只多不少，圈里除了一叶知秋再没有别的公司。
更何况，老板还这——么帅，又温柔，没事就发发红包或者组织去玩，公司成员很难不喜欢他。
对这次事件，公司的艺人心思不一，总体而言，担忧占了上风。
听说老板终于杀青回公司了，一个个问过经纪人后，各自掏钱分别买了点小礼物送过去。
好歹在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
白雾这天恰巧在公司，她前些天灵感爆棚，闭关写了一首怀念母亲的歌，打算和公司申请做单曲。
要是能把老板骗来拍MV就更好了。
白雾抱着自己的小礼物站在电梯里，蠢蠢欲动。
电梯门打开，她背着吉他出去，一路和人打招呼经过大办公室，笑眯眯和秘书戚美雯打招呼：“大美女，请问老板在吗？”
戚美雯和她挺熟，摇摇头：“在开会，你等等吧。”说罢，递出一盘子小饼干和两盒酸奶，两人坐在前台边吃边聊。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一小群人乌泱泱从大门走进，领头正是江秋十。他微微侧头，听身边邱雅说着什么。
白雾站起身，戚美雯顺手把小饼干和酸奶收进抽屉，藏好罪证。
江秋十看见白雾，冲她点点头：“来找你雅姐的？”
“不是，找老板你的，想申请个事儿。”
见她背着吉他，江秋十以为她又打算申请出歌，刚好现在有一些空闲时间，他点点头：“行，进来谈吧。”
邱雅站在江秋十身后，手指头点了点白雾，后者冲她眨眨眼，跟随老板进办公室门。
白雾也是思考后才决定把这首歌做出来的。她自己经营着一家酒吧，平日圈子里事情见多了，考虑清楚后，决定还是来申请试试。
独立的音乐人太难了，还是背靠公司好乘凉，MV拍摄、专辑制作、后期宣传等活儿，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干完的。
“老板，这是我新写的歌，想出，您看看？”把小礼物盒放桌上后，白雾再度递过一沓纸态度放得很低，十足社畜姿态。
她态度虽然尊敬，但以前可从来没这么恭敬过。
江秋十先拿起乐谱，第一眼被歌词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是一首……非常明显的怀念母亲的歌曲。他在心里唱了几句，毫无疑问，白雾又写出了一支足够打动人心的歌。
良久，他问：“你为什么突然会写这么一首歌？”
“就……灵感来了。这首歌，也可以说是因为你才写的。”白雾认真看他，“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也是，但是我只会写歌了。”
“如果我找雅姐做审批，她可能也会因为关心你而不答应。所以，我只好直接来找老板你。”
眼帘微颤，江秋十抬起眼，和她不偏不倚对视上。
白雾眼里只有关心。
顿了顿，他写下了一个“同意”，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过了。
“去吧。”
白雾露出笑容：“谢谢老板～”
江秋十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钱权名利，算计了总能得来，唯有真心最难得。偏偏，她愿意分一些给他。
“老板，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近期公司事情大家都知道，会过去的。”
江秋十再度笑笑：“好，我知道，谢谢。”
他目送着白雾推门出去，神采飞扬，临了还伸手挑一把自家秘书的下巴，被拍开手，只觉得好笑。
不过，这件事的确该过去了。
他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枚吉他样式胸针，金属头尖锐，线条流畅。
隔了这么久，张乐文想必折腾得也没意思了吧？
啃又啃不下，陷阱几乎全被跳过，一次又一次检查也没完成太大影响，只能找些小麻烦，人情债还欠了不少。
这回，就该换成他出手了。
等了大半个月，不过是为了找到能一举扳倒对方的时机而已。
上一次微听雪的指证，虽使对方元气大伤，差点进监狱，但他愣是能让律师给自己争取到取保候审，也为此埋下了隐患。
江秋十从不小瞧他。
但他更知道，能做出对幼童下手的事，张乐文在别的方面就绝不可能无辜。
只要有漏洞，取保候审就能变成立即执行。
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给他们找到了机会。
七月底，炼铜门事件中低调隐身的张乐文被举报性侵电影学院女学生。

第229章 中央六套
不发则已, 一发惊人。
既决定采取行动，便要彻底实行成功，不能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表面上, 张乐文和他的电影学院教授好友一起, 作为法治咖在微博热搜上, 高位双双出道。
背地里, 更多罪证一股脑被送上去。与此同时，网络舆论方面齐齐发力, 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把水搅得更浑。
网友未必全天候上网, 总有人活在2G世界，对去年那场轰轰烈烈的炼铜门曝光毫无印象，在热门微博里茫然询问：“怎么了？我又lllb了吗？错过了什么瓜？张乐文我还挺喜欢的。”
紧接着就被科普了一脸微听雪与张乐文的恩怨情仇, 以及后者的所作所为。
咦？那他不应该蹲局子吗？怎么还在外头晃荡？微听雪都进去了。
就有营销号爆料说他这是弄到了取保候审, 虽然人没进去还算自由但各方面肯定是有限制的。
两件事一叠加，又是炼铜又冲女学生下手, 再扒出些权色交易、打压新人等瓜。民众猛然发现, 好家伙, 这就是一老人渣！
老艺术家滤镜摔得稀碎, 待那个实名举报的女生放出证据后，更加不能直视了。
张乐文想压下去都没办法。
哪怕他没经历上次事儿折损大半势力，这么爆出来都能让他脱层皮，更不用说本就已经受到限制的当下。
只好让营销号带带风向了。
近年来，男女对立问题越来越严重, 凡事往这方面带，必能将水搅浑。
况且，就算他不带风向, 也会有大批男人自主替他开脱。
在这种事情上，男性自古以来团结得很。
阿雷达打大：“先不站队，等一个反转。”
岁月静好：“这年头仙人跳的还少吗？张老师肯定是被阴了，看这女的面相就是心机重的。”
女拳今天碰瓷了吗：“老实人难做，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安于室，没有男人要嫁不出去就想碰瓷了。”
女子娴静：“我是女的我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如果张乐文真的有这么不堪，他怎么能当这么久的央视主持人？以前就没有人指认吗？等一个反转。”
我是好女孩：“我是女的我也觉得有点蹊跷，被性侵还能事先准备好拍照设备吗？说不定又是自导自演。女孩子还是不要搞这种歪门邪道，将来结婚就知道了，没有男人愿意要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孩子。”
此类理中客和表忠心言论很难不引起不少女网友怒火。
一时间，性别问题再度引发新一轮混战。
污名化受害者，是最方便快捷的洗白方式。
但至少，这件事闹大了，再也遮盖不下去。
一叶知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放任舆论乱了一会儿，等那群人恶意揣度完，风向都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一批女性已经站队到了那个女孩的立场上后，才向官方提交新证据。
这个女孩是他们早就发现的受害者，她和那位跳楼的学生同病相怜。不同的是，她等到了能把恶人送进监狱的希望。
他们在背后支持着这个女孩，让她找回生命希望，让她能够鼓足勇气，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只能放任那个女孩和张乐文多虚与委蛇了一段时间。
音频、照片、体检报告……加上女孩的证词，即便不能证明张乐文实施性侵，也足够证明他出轨。
给他本就不太清白的名声上又添了一笔。
自负的张乐文不会料到，自己眼中知情知趣的小情儿突然反水，就像他也没料到微听雪会突然告发他一般。
哪怕翻车过一次，他依旧学不会重视身边的“小人物”。
就连这次，他也不过暗恨，本该低调的取保候审时期，突然出事儿对自己不利。而不是思考那个女孩本身的影响。
不就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女生？要对付起来费不了什么功夫。
可惜，警察又上门了，有点麻烦。
他面对找上门的警察，笑得一脸温和：“哎呀，我这网上的都是污蔑，不知道警察同志上门又有什么事情？”
……
知情人士爆料：张乐文又双叒叕被请去喝茶了。
还没等广大正义网友高兴，爆料者继续道：好像不是因为性侵案，而是因为其他什么罪名。
管他又犯什么事，不妨碍那部分网友庆祝。他们坚定，这货一定能牢底坐穿。
渣男滚犊子：“活该！强奸犯biss ！支持张乐文的就应该自己体会一下，也免得看什么都是炒作碰瓷仙人跳。”
良人可安：“我是真的很好奇，退一万步说，就算张乐文的性侵是假的，那这也其实变相锤了他婚内出轨吧？怎么大家都忽视了出轨这个问题啊，给他洗地的男人们是不是都在幻想自己有钱有势可以随便出轨？”
我就要打拳：“之前炼铜的瓜不就已经听说张乐文被限制出境了吗？炼铜癖能有什么好东西，还真有人以为张乐文无辜啊？也是，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
……
CCTV6，中央六套，有六公主之称的电影频道向来以走在吃瓜最前线出名，当天，她播放了一部著名电影——熔炉。
无疑是加柴添油。
敏锐的网友们被里面那个秃头校长的俯视脸吓得一激灵，联想到最近新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啧啧，六公主果然一如既往的内涵。
舆论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那厢，江秋十在公司处理好积压事务后，动身参加央视的建军节活动。
进组前，公司就已经去争取了，因着他今年出演缉毒警察，公司想着借这部剧和官方再靠拢点，可惜，中途出了岔子。
江秋十身世突然被曝光，获得同情之余，更多是其他方面的麻烦。
当初他改名换姓，进入福利院，户口同样迁过去，大学时入党还算顺利。这会儿突然被曝光直系亲属曾判处死刑，少不得有人做文章，说他的政治面貌有问题。

第230章 传世玉玺
光让圈内人孤立江秋十还不够, 张乐文的险恶用心显然不止于此。
江秋十向来倚靠官方，对外走根正苗红的人设。而官方也确实很欢迎这类正能量艺人：既高学历又是党员，业务能力相当强口碑极好, 公益活动家常便饭, 粉丝又不搞事。
这种艺人要是圈里多点, 娱乐圈也不至于这么乌烟瘴气。
为此, 官方平常推给他的活动颇多，平日里有什么晚会总会通知对方, 问要不要来刷个脸。
圈内其他一个劲儿想往主流挤的小生求都求不到的好事，他轻轻松松拿下, 不知有多遭人眼红。
张乐文想打断江秋十的左膀右臂，少不了从这条渠道下手。
生父是杀人犯，判处死刑, 对子女影响当然不小。
央视活动也是要搞审查的, 这样的背景明显不合格。为此，近段时间的活动对他的邀约几乎全部停止, 之前邀约过的活动也改口让他下次有机会再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在考察。
幸好, 他度过了这段考察期。
现在该换成张乐文焦头烂额了, 他哪里还有精力去找江秋十麻烦？
因为这段时间源源不断地宣传公益，加上江秋十表现向来很好，大约还有生父去世多年等原因，建军节活动总算再度邀请他参加。
算是释放了一个信号。
据说也有杜玫的功劳。
她虽不说，江秋十自己也能打听到, 杜玫去找了哪些人，又替自己牵了多少线。
其他有些顾忌，不太敢和一叶知秋合作的人观望了不久, 也纷纷递来橄榄枝。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江秋十工作室隐约透露出消息，说是张乐文打击报复才宣扬谣言。
这更让半信半疑的人坚定了信心。
利字当头，总有人不信邪。
端看圈内养小鬼反噬的传言那么多，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小明星跑去泰国求个古曼童回来，就该知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未来远远比不上眼前利益。
只要让他们相信能赚钱，和谁打交道不是做生意？更何况和江秋十合作的人那么多，好像也没听说谁出事吧？
他公司的人不都开始红了吗？
陈雁回也是，原来一直不温不火的青衣，跟他拍了一部[梦回还]之后，直接人气暴涨飞升。
少不得有人找上门一起投本子。
从建军节活动回来，江秋十再度好几天泡在公司里，甚至晚上睡觉都是在自己办公室后的休息室，可以说为公司发展操碎了心。
一大早，萌萌直奔办公室，敲门进入。
自家老板已经在办公了，伏案工作，桌上放着一杯冰咖啡。
她眼皮跳了跳，助理残存技能使她把咖啡端走，替他去外面倒了杯热茶，说：“老板，你胃不好，大早晨别喝冷的。”
江秋十这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办法，为了提神。”
他眼下有一点儿乌青，一看就是连着熬夜熬多了。
权力再怎么下放，有些事情还是必须他本人去做。
萌萌嘴里说着老板你多休息不然变成熊猫眼了，一边在心里捶地：可恶！黑眼圈都这么好看！果然女娲捏泥人也是会区别对待的！
江秋十看她一眼，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萌萌这才说明来意。
她手底下的艺人郁文这段时间被为难得厉害，网上一直有人黑他，而且不是不痛不痒的骂，又是造谣恋情又是在粉圈里养蛊挑拨，害得不少粉丝脱粉，跑去商家底下退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郁文的商务价值。
她想要公司法务部出一张律师函，要是能直接把造谣者拎出来告，那就更好了。
江秋十头也没抬：“可以。你准备好材料，去老张那里领份申请，按流程过了，拿过来给我签字。”
“以后这种事情直接申请就好了，我不在就找雅姐，一样的。”
萌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没用上，还愣了愣，回过神后，连连道谢。
见对方在忙，贴心退出关门。
出门时，萌萌恰好看见雅姐，自己独当一面这段时间下来，她也不再害怕雅姐，笑眯眯冲她打招呼。
只可惜对方脸上表情凝重，看起来没功夫理她，只点了点头，她高跟鞋笃笃作响，几乎是敲门听到请进二字后便冲进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雅姐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有什么大消息吗？
萌萌看着她飞速远去的背影，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管她呢，萌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踏出门去。
见证手下艺人成长，比什么都爽！
那厢，江秋十抬头便看见雅姐凝重的脸，问：“怎么了？”
雅姐抿唇，将平板推过去。
上面显示出一条消息，大致说某公司买下了江秋时曾经非常青睐的[谁是我]剧本，打算改编拍成电视剧，男主角是某公司一哥张朔成。
一看就是花钱买的通稿，全篇都在吹捧张朔成演技如何优秀，剧本多么好，上星之后收视率肯定非常高之类。
江秋十放下平板：“怎么了？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它被蓝火买走了吗？”
雅姐这才眼里透出几分兴奋的意味，摩拳擦掌：“虽然被买走了，但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老板，我听说蓝火不合作以后，这个剧组出了点问题，如果我们还想入手，不是没有机会。”
她原本还担心老板接这个剧本会容易导致精神压力过大。现在想想，老板坚不可摧，什么没见过？
他开心就好。
再说了，怎么让他开心呢？
拿奖呀。
这个剧本一看就是冲奖去的，拿下了不亏。
公司成员对江秋十都有股盲目自信，觉得他要是能拿到更好的本子，什么奖项都不是问题。
江秋十说：“那这就需要你时刻跟进了。”
“这两天我就该进组了，一些事情需要你来处理。”
他眼里漾出笑意。
雅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反应就明白，老板确实挺想要这个剧本的，她点头答应下来：“放心，十哥，我肯定给你抓紧盯着。”
“没关系的，尽力而为，没必要一定拿到手。”江秋十说。
“就算现在不行，将来还有机会。”
剧本的版权买来买去也并不是永久的，一般都是买个三五年，如蓝火这样买了着急着开拍，估摸着版权期限不会超过三年。
大不了等过期了再从原主手上买好了。
像是被他预见了一般，事情进展并不算顺利。
哪怕投资方之一撤资，资金链断裂，蓝火也没有卖版权的想法，而是像银行贷款，打算靠这个剧本回血。
李复达弃明投暗转到张乐文那儿，一开始对江秋十下手还有点犹豫，等张乐文也自顾不暇后，他就更后悔了。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一开始是自己坑了对方，现在想重新合作？
晚了。
公司都要给对方吞了一半，在申博文鼓动下，他决定放手一搏：连江秋十都很想要的剧本，拍好了肯定不错。
他亲自到片场去压阵，看着眼前一片忙乱且热火朝天，心里有点茫然，但钱都投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彼时江秋十早已进组[传世玉玺]。
听名字就知道是古装权谋剧，电视剧官微早就成立，江秋十进组后，才正式官宣。
评论瞬间被枫叶们占领。
十月金秋：“刚杀青没多久就进组了？十哥劳模！夸！”
匀辛度：“有没有枫叶姐妹知道这个小说的，这说的是什么呀？”
ilovekun：“楼上这好像是个原创剧本，没有小说。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权谋剧吧，很高大上的样子。想一想十哥也不会接烂剧呀。”
梅里雪山：“大男主权谋剧我可以！搞快点搞快点！”
金九银十：“啊啊啊啊啊啊十哥终于又要拍古装剧了，我爱古装！！（破喉咙）”
有的枫叶找出了剧组在广电总局的备案，不由得对这部电视剧更加期待。
事实上，不光是粉丝，每一个参与电视剧制作的人都非常的期待。
虽然这年头影视剧爆不爆都是玄学，但有些影视剧刚开拍时就能看出来红的迹象。
如[传世玉玺]剧组。
一叶知秋公司相当舍得花钱，所有角色的服装一律现做，上至皇帝龙袍下至小太监，区别在于定做和制式。道具、场景同样如此。和其他剧组找千篇一律的皇宫场景拍戏不同，开拍前，剧组花了大价钱，实景搭建王宫。
导演、编剧、演员等无一短板，一应老戏骨加盟客串。剧刚开拍，这个制作班底放出去，就已经有人押宝，[传世玉玺]必定会火。
大男主本人在看剧本，和其他人对戏。
前几天开机仪式，官微就已经用实景图和概念海报宣传了了一番质感，他同样发微博做宣传。
多管齐下，这部剧未拍先火。
最先火一把的不出意料，还是男主角的造型。
剧组放了张冷宫庶子时期的小可怜剧照，面部化妆出年幼不少的江秋十蜷着身子缩在长长案几边，素衣轻薄，长发束起却不大整齐，有点儿凌乱，一张脸上满是惊恐，眼眶湿润，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案几边是几个面容笼罩在阴影下的宫女，笑容阴冷。
高贵妃专宠，肆意欺侮不得宠皇子皇女，将他们的先生全部驱走，并时常命贴身宫人宫女前去训诫他们，命他们每日抄佛经供奉太后，以显孝道。
江秋十饰演的七皇子虽然后期会登上皇位，但他现在，还是个不得不隐忍蛰伏、任人欺负的小可怜皇子。

第231章 记者探班
新剧照完美戳中了粉丝的兴奋点。
呜呜呜呜小可怜好好磕！妈妈爱你！
加上前些日子的身世曝光, 哪怕江秋十多次强调他并不可怜，粉丝们还是免不了把他当瓷娃娃小可怜，一时间, 妈粉猖獗。
小可怜皇子剧照一出, 更是为妈粉与女友粉对决中为其添砖加瓦, 妈粉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当然, 不排除不少女孩突然被戳中了某些奇妙的XP，口吐虎狼之词, 幻肢起立。
十步一秋：“啊啊啊啊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我爱了！话说十哥明明那么高，团在一起就显得很小只, 很好抱的样子。”
十月金秋：“实不相瞒，我满脑子不能过审的想法，看到十哥眼角的眼泪就很想……斯哈斯哈……”
清尔：“小可爱小可怜, 亲亲抱抱举高高！”
stare：“我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 想……（此处屏蔽晋江不过审内容一百字）谁还不是个lsp呢。”
粉丝们都有几副面孔，官博下正正经经讨论剧情, 转身回到超话里就开始云飙车。其他枫叶们一边嗷嗷叫着姐妹车轮胎都碾到脸上来了、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等, 一边斯哈斯哈姐妹笔给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窥屏的江秋十看到评论后, 沉默。
尽管早就知道粉丝的想法, 还是依旧有点……
他深思着，换了种思路：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女性随着社会地位提升，审美相应地也会产生变化，如会更加欣赏比较“柔和”的男性, ……
阿祥同样看到了评论。
“噫……粉丝很大胆嘛。”不得不说，距离产生柔美，粉丝也就是隔着屏幕看本人少了几分威慑力罢了。平常老板的虽然温和, 也能和他人开玩笑，但气势很强。不信问圈里人，哪个敢说要推江秋十的？
不少人只敢想想，不敢动手。娱乐圈里敢说出口的，都能被称一声勇士。
见江秋十表情深沉，阿祥狗腿道：“老板，您这是……？”
江秋十扣上手机，淡淡道：“在想关于女性审美和地位变化的关系。”
阿祥不明觉厉。
江秋十正在拍摄前期戏份，这一时期七皇子的服装比较朴素，戏份大多是如何从高贵妃手中逃生，并获得皇帝重视。
简而言之，还是小可怜！
剧组打算开放记者探班，做个宣传。
这年头不流行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大家挤破头做宣传就是为了能叫观众记住。
收视率、话题度、代言……全都是赤裸裸的利益，没有人不会动心。
记者到来时，剧组正在拍前期戏份。场务边说边把人带进来，记者们很明显察觉到了这个剧组不太一样的的氛围。
和绝大多数探班过的乱糟糟剧组不一样，太……井井有条了。
虽然和所有剧组一样，忙碌，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任务，走来走去，到处都是说话声，副导在训练群演，道具组核验准备。一排排群演在指挥下做出整齐的行礼动作，身着塑料制盔甲的士兵们拎着道具刀向“宫外”走去，等会需要排兵布阵……
但是不乱，剧组自己搭了实景，大门旁边钉了颗钉子，上面挂了通告单，任谁来了，翻一翻，就能知道今天要拍摄什么内容、拍摄的角色、需要用哪个场景、负责副导演是谁等信息，一目了然。
内部场景也是如此，片区划分明确，垃圾全都集中在了几个角落，使得正片布景看过去很干净。
这是个很特别的、有活力的剧组。
为了宣传，导演还是抽空见了记者一面。
“……我在拍戏前就已经做好了计划，我计划了大半年，就是为了拍戏的时候，能够心无旁骛地、一鼓作气把戏拍完。而不是拍戏的时候发现这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每个部门推来推去最后稀里糊涂拍完，再匆匆忙忙播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先完全准备好，预计好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防患于未然……”
记者肃然起敬，采访完导演后，打算去找男主角。
江秋十作为剧组主演中最大号流量，记者不可能错过。
只可惜时间不太对，主角江秋十正在C宫拍摄，她过去时，副导正对着等会要和江秋十对戏的宫女太监们讲戏，江秋十同样在走位，马上就要开拍了。
场务告诉她，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要采访的话，需要等大概一个半小时。
倒不是江秋十拍戏不行，相反，他演技太好了，导演就很乐意用长镜头拍他。一镜到底，除了对演员演技要求高外，多角度拍摄也是个难题，江秋十需要反反复复演同一幕，以便剪辑。
得到允许后，记者便在周围转悠起来。
破财宫殿，装潢精致，物件摆设特地做旧，细节处无一不体现出道具组的用心。
忽然听见场记板落下，记者急忙奔回去，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的设备。没等场务提醒，她主动把相机关了，凑上去看。
“第三场第6幕，Action！”
本就安静的殿堂更加安静，现场收声设备无声运转。
黑洞洞摄像头记录下大殿的一切。
鼓风机微微吹起殿内帷幔，木质窗户吱呀作响，塑造出寒风呼啸的效果。
七皇子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破旧单薄，完全看不出是一国皇子。冬日寒冷，他的十指冻得红肿，生了疮，却仍旧得握着毛笔，一笔一划认真抄写佛经。
时不时自己揉搓双手，放唇边呵一口气。镜头如实记录下他微微打颤的身体，和时不时轻撞在一起的牙关。
他不需要手替，明明整个人都冷到发抖，右手却稳稳当当地抄写下一列列经文。字如其人，为了细节，江秋十新练了一种字体，娟秀绵软，外人乍一看，说不得以为是女子所书。
高贵妃不叫他们学六艺，待大家长大了需要认字，她便叫他们学佛经认字，每日需抄上三十张替卧病的皇太后祈福，否则，就要去圣人那儿告他们一个大逆不道。
因着宫内高贵妃掌握大权，她不喜非自己所出的皇子皇女们，所以，这些皇子皇女们无一不是宫女宫人们的欺负对象。
今日倒是来得早了些。
听到大门粗鲁推开的声音，背对着殿门的七皇子眼里升起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惯日伪装的怯弱掩盖，他猛地转头，看见来人后，又惊恐地退了一步。
同样是打颤，方才的打颤是冻的，这会儿的打颤便是吓的。
“你，你们……”
为首太监扮演者是著名的太监专业户，他已经掌握了扮演太监的精髓。就当记者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捏着兰花指阴阳怪气时，他演戏的方式却变了。
“七殿下，贵妃娘娘命您抄写的心经，可完成了？”淡淡一句，声音有点儿尖细，并未拿腔拿调，却令人背脊一凉。
没人怀疑这不是个太监。
沐浴在大太监阴寒的目光中，七皇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无助，哆哆嗦嗦道：“以往不是未时才……”他的话在太监宫女们齐齐不善的目光下越来越低，“我，我还差一点……”
“能，能迟些吗？”他看起来都快哭了。
太监意味深长地笑了：“贵妃娘娘心慈，怜七殿下年幼，才准许奴婢未时前来。今日是七殿下生辰，七殿下已成年了，自然要和前面几位殿下一道才是。”
任谁看了，都要在心里同情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七皇子，顺带怒骂这群嚣张跋扈的宫人。
大太监矜持迈步，织锦金丝靴踩在空荡荡地面，他嫌弃地微微皱眉，走至书桌前。
两双靴子站在近处，七皇子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光看穿着，太监比皇子穿的都要好些。
加上颜值的巨大反差对比，观众一定会为主角的遭遇而愤怒。
两位都是专业演员，饰演太监的那位是著名老戏骨，江秋十和他对上，哪怕角色需要被欺凌，画面中却丝毫不显弱势。
看专业演员飙戏是一种享受。
若不是记者采访过江秋十，知道他大约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只怕也要被他这幅胆怯懦弱模样骗过去。
有的人演戏，是演什么不像什么，演什么都是在演自己，这种人圈内年轻小生小花里一抓一大把，粉丝倒很喜欢给他们冠上演员之名。
有的演员演戏，是演什么像什么，每个角色都看不出本人的影子。
还有的演员，演什么都像是本色出演。
江秋十便是最后一种。
他演任何角色，都叫人以为是本色出演，看不出演戏的痕迹，自然而然地融入进每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记者明知是拍戏，还是忍不住沉浸进去，因为剧情拳头梆硬。

第232章 发布剧照
那头, 镜头还在拍摄，演员也没有停止。
记者专业性很强，经常跑剧组, 知道能从哪些细节看一部戏如何。她眼尖地发现, 哪怕镜头并没有直接对准门口等待的那些宫人宫女, 他们也依旧做足了表演的姿态, 眼神维持住冷漠不屑，站姿也并不很端正恭敬。
大太监高高在上地注视着瑟缩的七皇子, 眼里是不容忽视的恶意。
比起那些命贱的，死了也无人在意的小宫女小太监, 还是把这等天骄贵胄踩在脚下，更令人爽快。
他的表情太明显，以至于旁人能轻易地解读出其中用意。
七皇子哆嗦得更厉害了。
对方进一步, 他便退一步, 直到小腿撞上一只矮凳，竟是直接软倒在地。
大太监扯开嘴角笑了笑, 转头翻阅起案几上, 墨渍尚干的一卷经书。
“殿下近来的字长进不少。”太监淡淡道。
瑟缩的七皇子下意识露出一抹笑：“贵妃娘娘下了口谕, 所以我一直专心练字、抄经, 不敢懈怠的。”见大太监瞥过来，眼神寒凉，他再度缩起身子，不敢说话了。
这又是另一桩案子，高贵妃命太监们查阅皇子们每日所抄经文, 字写的好，她便忌惮，字写的不好, 她又有理由发落。高贵妃听过字如其人之理，她绝不容许当中出现有野心且有能力之人。
否则，七皇子也不至于专心练女子常写的簪花小楷。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镜头下，气氛如拉满的弓弦，令人心跳的越来越高。而大太监就在这紧张焦灼的气氛中，扯出一抹笑容。
他伸出手去，将案几上那一张张字纸叠好，细细地数。
字纸珍贵，写了佛经的纸张更是不能随意处置。因此，他也只能珍重地去数。
一张又一张，七皇子面白如纸。
“殿下，少了三张呢。”笑容逐渐放大。
“我，我……”七皇子眼看就要吓哭了，“求您向贵妃娘娘求求情，我一定补上，我现在就补上……”
宫女宫人们无声地看着堂堂皇子吓得打哆嗦。
拂尘一甩，大太监不无恶意道：“贵妃娘娘垂怜，让你们得以向太后娘娘一展孝心。身为人子，却不知孝顺为何，因惫懒误了时辰，这哪里是奴说几句就能开恩的？”
“那……”
大太监满意地笑了：“自然是要殿下您亲自去贵妃娘娘殿前，叩首谢罪。”
“你！……”七皇子白了脸。
……
“好！过了！”
一群人上前去，补妆布景调整机器，打算从另一个机位继续拍。
方才安静的片场顿时活了起来。
乌泱泱一群人上去，不过几分钟时间，一群人再度下来。江秋十站回了原位，拿起毛笔，饰演太监宫女们的配角退出门外，将刚刚那场戏原模原样再演了几遍。
第一次看他们拍戏，记者忍不住带入进去感情，愤怒且同情，第二次、第三次……
记者都忍不住打个哈欠了。
她也不敢先去采访别人，万一自己离开的期间，男主角就休息了呢？
谁也不敢赌。
于是她硬生生真等了一个多小时，看着重复场景拍了一遍又一遍，她看得都不耐烦了，才算结束。
江秋十身后跟着个助理，手里抱着衣服，一看就是要去换服装。记者抓紧时间冲上去采访。
好在剧组似乎向他提过，江秋十冲她点点头，微笑：“你好，是来采访的吗？”
“是是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几分钟。”
他们仨往旁边让了让，就地进行采访。
周身人流如织，大家伙自觉为他们留出一亩三分地，让该记者能顺利完成采访任务。
江秋十还穿着那身朴素的白衣，他脸上褪去了角色伪装的怯弱，微微笑起来的模样，温文尔雅，君子端方。
记者忍不住为他这张脸和一身气质赞叹，随即立刻掏出录音笔问问题。
“接这部戏的原因吗？因为看到了剧本，我觉得这个剧本非常好，所以想接，并且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个角色诠释好。”
“……希望能早日和大家见面吧。”
“……古装剧和时装剧没有哪个比较偏好的，都是看本子。哪个剧本好我就接哪个。”
“对，这个剧组是我待过的氛围非常好的一个剧组，班底很好，特别是导演，他在开拍前就做足了准备，所以一路拍摄到现在，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记者再度问：“前些日子，你的粉丝也就是枫叶们，他们拜托我给你带了话。枫叶们说特别喜欢你的古装造型，希望你多多接古装剧，不知道你怎么看？”
江秋十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会的，还是那句话，看剧本。遇到了好的剧本我就会接。”
“这部剧你会继续唱主题曲吗？”
“看情况，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我会上场。”
……
片场的每一分钟都不容耽误，零零总的小问题花费了五分钟左右后，江秋十便礼貌地向记者告别。
他还要拍下一场呢。
阿祥抱着衣服跟过去，再度从保姆车上下来时，他已经换上了另一件外衣。
虽然还是很朴素，服装特意做旧了，边缘处起了毛毛，就差没打几个补丁。
七皇子的落魄生活至少要拍个四五集呢，之后才是崭露头角之时。
记者带着满满的素材回去，激情写稿，把剧组夸了又夸。
从导演到演员，整个制作班底都很好，值得期待。
粉丝们本就喜欢找偶像的消息看，从初期备案就预料到自家哥哥接了一部不错的电视剧，看见这篇报道后更是欣喜，你转发，我转发，一起把这篇文章送上了热门。
剧组干脆花钱买了个热搜——传世玉玺探班。
这回可就是图文并茂了，江秋十的落魄造型被翻出，四处流传。
粉丝们舔屏舔得格外欢快。
眼看着再宣传下去，江秋十的形象就该被小可怜造型替代，他难得向剧组提了要求，希望拍摄中后期剧情的定妆照。
好歹，挽回一点。
于是，枫叶们发现官微发布了新剧照。
电视剧传世玉玺V：“隐忍蛰伏，只为一飞冲天。@江秋十V ”
官博放了两张新造型剧照。图一的江秋十身着深色猎装，坐在马背上弯弓搭箭，锐气似乎要从屏幕中溢出。
这张构图极为巧妙，高飞大雁飞入球形烈阳中，一时间，竟分不清箭指目标是谁。
第二张剧照的气势温和不少，蓝衣青年端坐桃树下，伸手抚琴，男子微微垂下的眼帘弧度极优美，恰似飘落下的桃花瓣。
一文一武。
本质颜狗的粉丝们立刻抛弃小可怜，飞速爬墙。

第233章 泼你冷水
粉丝们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新剧上来。
好像造型很多的样子！
而且都好好看哦！
那……是不是还可以期待一下龙袍？
枫叶们兴奋、激动, 倾诉欲与创作欲蓄积充满。
恰巧七夕节这天，工作室再度发起同人创作大赛。
节日就是商家巧立名目卖货、人们想尽办法休息的日子，尤其是这个带点儿浪漫色彩的节日——七夕。
在粉丝经济愈发蓬勃发展的当下, 各明星都放下了身段, 开始卖货, 再不济, 也提前拍好了七夕节物料，节日前来一套“XXX陪你过七夕”或“XXX粉丝七夕专享礼盒”大礼包。
当天, 不少明星陪自己的男友女友来了份花前月下从地上到床上全套节日套餐，身心满足后发微博打广告顺带表白粉丝；不少粉丝咬咬牙, 花钱来了份明星礼盒套餐加购物车，看着精修到没有毛孔的白净广告图，美滋滋地想：我和哥哥一起过七夕。
一场心甘情愿的骗局, 一个愿打, 一个愿挨。
只要你别曝光人前，我就当你纯洁无瑕, 并愿意为你付出所有的热爱。
阿祥还是个单身汉, 老板拍戏时他就坐一边玩手机, 每次点进论坛都能跳出不一样的弹窗广告, 热搜上也不少七夕广告。可以说，商家把七夕节利用到了极致。
阿祥边看边笑。
江秋十拍了一条下来，看见他一边忙活一边噗嗤噗嗤笑，问：“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眼里带了几分促狭，他问道：“找到女朋友了？”
阿祥的脸瞬间垮了, 强撑着说：“没有，我就说看到了几个广告。”
圈里人吃瓜更厉害，起码阿祥就知道今天看到的七夕广告里, 向粉丝告白的男明星，八个里有五个是夜店小王子，一个定期换女友，还有一个有金主。
就这，粉丝还在底下嗷嗷叫着打卡晒单，以为自己和自家哥哥过七夕。
其他工作人员跟着一起哄笑。
碍着现场有个明星在，不好开地图炮，他们彼此交流了一个“你觉得粉丝是脑残吧”“反正我觉得是”的眼神。
江秋十同样有广告。
不过他的商务资源，针对对象并不完全是粉丝，而是稍高一些阶层的人士。找上门的品牌代言通常看中的是他和品牌契合度，其优雅、严谨、带点儿不那么接地气的冷淡气质，为各奢侈品牌钟爱。
光珠宝代言他就接了几个，更不用说长期合作的一些轻奢品牌。
倒不是他眼光高，只是大部分生活品牌或者快消品，给的代言费虽多，却都提出了销量解锁要求。在雅姐提议下干脆不接，还能保持逼格。
枫叶粉圈里面不催氪金这事儿，大家有能力就买，没能力就看看，舔舔屏，看着富婆晒单时扑上去求包养就好。好在里头土豪粉丝多，他的代言销量一向还不错，很能拿得出手。
圈子里都这样，哪怕艺人不行，团队也容易自视甚高，更不用说可以称得上是圈内小生领头羊的他，团队平易近人的风格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阿祥其他时候都还好，在公司时看不出什么，单独随江秋十出来拍戏，被其他工作人员一追捧，就容易犯这种毛病。
江秋十正在换造型，他低着头让道具组给他换上一个新发冠，黑色长发披散开来，更显得人面如玉，温润清隽。
只可惜，这位玉面君子并不好惹。
他淡淡地看一眼还捧着手机笑的阿祥，后者立刻如被掐住嗓子般止住声音，一瞬间正经起来，帮忙弄些小细节。
“粉丝又不知道，该被笑的不是她们，而是欺骗他们的那些人。”江秋十难得在工作人员闲聊时打断。
以往他从来不做这事儿，只默不作声听着，阿祥一直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在研究什么人类行为似的。
其他人讪笑两句，自然地换话题，开始聊起时事政治，不一会儿就因为特没谱的政策对中国发展利弊问题争执不休。
造型师给他重新做了个发型，拿来另一件长袍替他穿上，腰带束起，这段时间减肥减得好不容易长出的肉又减了回去，以塑造出皇子不受宠的憔悴形象。
造型师和他相熟，借着系腰带机会丈量了一番他的腰围，啧啧感叹：“看你这腰细的，再看看我的，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拍完这段我就胖回去了。”江秋十道。
说罢，他缩了缩：“好了好了别碰了，我有点怕痒。”
喂你怕痒倒是做出怕痒的样子来啊！面无表情说这句话很没有可信度阿喂！造型师吐槽，手下不停。
“好了，来，我看看。”
江秋十站直身子，张开手让对方检查。
“很好看，非常适合你。”她给江秋十理了理衣领，“幸好我说给你换了这个颜色，原来的褐色难看死了，还是这个比较衬你。”
服装助理站一旁不敢说话。
造型做好后，江秋十往拍戏地点走。
长袍按着身量定做，穿上长靴后衣摆刚好及脚踝处，他如真正的古人般，跨越时空行走在古老殿堂上，纵使衣着朴素，也难掩其光辉，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张脸皎若明月，熠熠生光。
阿祥知道自己祸从口出，低调闭嘴，识相地跟在身后默默走。
为了照顾演员们，殿内空调开得足，冷气凶猛，阿祥忘了穿外衣，刚进去，短袖露出的胳膊上就起了鸡皮疙瘩，他捂着嘴，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江秋十回头一看，皱眉：“回去拿件外套吧，别冻着了。”
阿祥就知道他是揭过了这茬儿，乐颠颠跑回去，套了件外套又跑回来。
江秋十站在原地等他，见他跟上了，才轻声说：“你不应该说那种话的。粉丝就算别的地方再有什么不好，被偶像欺骗，那也不是她们的错。”
阿祥先是被粉丝追捧，又被粉丝骂过，他知道阿祥心里对这个群体意见总有点大，以前很喜欢在微博上和枫叶聊天，现在几乎都不说话了。
他闷闷道：“好，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江秋十从不严厉对他，有什么事情他觉得不对的也只会轻声细语讲道理，偏偏他就很怕，不敢不听。
他听见老板轻声叹口气，说了句走吧，急忙跟上。
拍戏的地方冷，外头可热的不行，八月正是暑期，站在房子里能听到外面树上知了一个劲地鸣叫。
江秋十迈进门去，阿祥在身后把门带上，冷气锁在门内。江秋十步入那群身着现代装与古装的人群中，人人都笑着围上来，冲他问好。
“小江来了啊？你们先对一下词，马上开始。”导演说。
这个你们当中的另一位，指的是饰演高贵妃的一位女演员李卿茹。
李卿茹的造型比较复杂，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忙碌，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算完工。她的妆颇浓艳，鲜红花钿坠在雁翼般舒展开的眉间，她微微侧耳，满头珠翠轻摇，碰撞出清脆声响。
一般电视剧里的珠翠珍宝都是用塑料做的，剧组为了求质感，好歹多花了点钱，用滴胶或玻璃等做出了上百套首饰，质感有了，重量也上来了。
李卿饰茹演受宠皇妃，满脑袋玻璃做出的玉梳，沉得不得了。她往脖子上挂了个圆滚滚的颈枕，以免自己脆弱细小的脖子被假首饰折断。
这会儿对戏也是，李卿茹让助理举着台词本，和江秋十一句一句地说。
哪怕是对戏，也能听出李卿茹台词功底极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没等导演催，已经将好几场的台词都对了个遍。
光线调好，机位定好，演员各就各位，场记板落下。
“第十三场第六幕，Action！”
这座宫殿属于高贵妃所居椒房殿外殿，装潢要比江秋十之前拍的那座好很多，青铜鼎发出柔和金光，地面织锦蜀褥柔软。
唯独中间跪了个人。
七皇子瘦弱身影跪在台阶下，身躯抖得筛糠也似，他紧张到牙关都在打嗑颤。
不知他跪了多久，整个人都有些跪不稳了。
鼓风机吹拂，轻纱帷幔飘扬，层层红纱里传出一道慵懒女声：“外头跪着的，是小七？”
一句话慵懒又娇媚，七皇子却如同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可怕的声响似的，抖的更加厉害。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回贵妃娘娘，是小七。”
摄像机匀不出那么多，只好先拍一边场景，这一回拍摄重点就是高贵妃，从她的视角拍过去，七皇子不过是一道小小身影。
然而就算是只在画面占据一小片地方，江秋十依旧认真地演下去。
监视器里小小的那道伏地人影，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害怕，和故作镇定。
导演非常满意。
监视器画面中心，高贵妃笑意浅浅：“小七，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跪在台下，莫非……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她虽然面上带笑，眼里却寒凉一片，像是打量猎物般，打量着底下瘦弱的青年。
七皇子猛地起身，复往下叩首，头往地毯上用力磕下去：“贵妃娘娘恕罪！儿臣，儿臣今日因为不知上交经书时间有变，还有三张没有完成，求贵妃娘娘开恩，儿臣明日一定补上……”
……
阿祥站在外面看。
老实说，他有点见不得老板这么卑微的样子，但是眼瞅着又有点恍惚，他总觉得那好像不是老板，只不过两人长得像而已。因此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只能轻微生长。
阿祥再次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演技派吗？
另一位也是演技派。
“补上？”贵妃轻轻一笑，细声细气道：“小七，不是母妃不帮你，这是你们对太后的一片孝心，若是别的东西缺了也便罢了，这孝心缺了……？
“太后今日供奉的经书较以往少了三张，那可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每说一句话，七皇子脸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他无力地再度磕下去：“求贵妃娘娘开恩。”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磕到最后，见他快晕过去，贵妃才惊讶道：“你们这帮奴才，干什么吃的？见七皇子快晕了，也不知道给他清醒清醒。”
“喏！”
“好！过了！”
画面再度鲜活起来。
倒不是演员不能继续往下拍了，而是下一幕需必须一条过，所以先把之前这条多机位重复再拍几遍。
反复几次后，总算到了下一条。
主机位转移到了江秋十这头，摄像机正对着他的脸，另一台吊起架在上空，周身仿佛都被镜头包围了。
“第十三场第七幕，Action！”
高贵妃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以大太监为首，恭敬应是：“喏！”
大太监打了个手势，其他几人退下去，没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悄无声息拎了几个水桶进来，齐齐站在一边。
“七殿下，贵妃娘娘，让您清醒清醒。”他扯出一抹阴笑。
七皇子眼里有恐惧。
然而无人发现，缩在广袖里的手死死握拳。
大太监也没留意，在他看来，七皇子算是废了，胆小如鼠，任人宰割。他说罢，拂尘一甩，身旁小太监会意，一桶冰冷的水冲七皇子当头浇下。
剧中这段剧情发生在冬季，江秋十穿着薄薄冬装，这一桶水浇下来，他跪坐在地，瑟瑟发抖，牙关冷得打颤。
满头乌发打湿了，淋淋地贴着脸，整个人看上去苍白虚弱。一双眼里潋滟生光，说不清那是浇下去的井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却不敢离开，只能轻轻颤抖，再度磕下去，用虚弱的声音求饶：“贵妃娘娘，小七清醒了。”他忍不住轻咳一声，又努力咽下咳嗽。
里面没有动静，大太监便知道这是叫他继续。
下巴一抬。
又是一桶水浇下去。
“求……咳咳……”
哗啦！
几桶水下去，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抬手抹了抹睫毛上沾着的水渍，努力睁开眼，强抑制住咳嗽般再度磕下去：“求……求贵妃娘娘开恩，儿臣、清醒了……”
“……嗯。”里头贵妃打了个哈欠，“小七，你一向是最乖的，就不罚你了，明日补上，交六十张上来吧。”
“……是。”
他摇晃着起身，往殿外走去。
……
身后还传来声音。
“娘娘，这蜀褥……？”
“什么脏东西沾过？本宫不要了。”
“喏。”
价值千金，由江南数十位绣娘几乎熬瞎了眼睛才织出的锦缎，不过是妃子宫中一块蜀褥罢了。
“好！过了！”
阿祥立刻上前给老板裹上小毛毯，后者缩在毯子里，任后者擦干长发。

第234章 拍戏日常
“导演, 这条可以吗？”江秋十裹着毯子凑过去问。
导演已经把各机位的录像看过一遍，这会儿重新放第二次，大家都在等待。。
是再来一次, 还是……
好在, 他们等到了好结果。
导演双手撑在叉开的两腿上, 慢悠悠起身：“行, 过了。”
众人欢呼，大家伙收拾收拾准备拍下一幕。
江秋十放下心来, 笑了笑，他肩上还披了毯子, 自己拿着盖在头顶的毛巾细细的擦头发。
假发不好卸，擦拭半干后，阿祥找造型师拿了吹风机吹。空调冷气与热风交替吹在发间, 他自己拨动着, 看黑色的长发从指间滑过。
远处，饰演贵妃的李卿茹艰难挺着脖子, 小声和助理抱怨。
两所宫殿隔得不远, 导演正在协调排ab两组, 等会分头拍摄, 长长队伍搬着箱子一路走到另一间宫殿。
江秋十留下来略等了等，导演正忙，他便和李卿茹说着话。
戏里两人关系生死仇敌，戏外他们相处的倒还不错。李卿茹和陈雁回一样，属于大青衣, 平日里低调，只专注拍戏，能得来这么个角色还是全靠曾经与导演合作过, 对方推荐而来。
没过一会儿，化妆师领他们去重新化妆做造型，几人一迈出房间，热气与蝉鸣声便扑面而来，他们撑着伞走在晒得发白的路上，能闻到剧组自己准备小厨房的炒菜香气。
阿祥肚子叫了几声。
剧组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总也有七八十号人。监制干脆开了个小厨房，请人自己做。虽然不少人都质疑他这是为了捞油水，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挺良心的，伙食很不错，阿祥就夸过好几次。
江秋十笑他：“怎么那么快就饿了？你不是吃了吗？”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拍戏时阿祥在旁边等着的那会儿，可是吃了不少零食。
阿祥疯狂摇头，大胆反问：“老板，你不饿吗？不觉得这很香嘛。”说罢，用力嗅了几口，口水哗啦啦掉。
老板脸色好像就不会变，尽管雅姐常常耳提面命，他还是很难把老板和胃病联系在一块儿。实在是对方一点虚弱的样子都不显现，他甚至怀疑就算老板当着自己的面胃疼，他也发现不了。
江秋十摇摇头，不知是回答哪个问题。
新造型很快，甚至不需要化妆。化妆师给江秋十把妆卸干净后，长发放下，穿着身白色里衣就行。
倒是膝盖上做出了淤青的效果。
他坐在床上等。
副导正在和配角讲戏，他坐在一边听，脑海里渐渐浮现出画面。
A组将拍摄几十号群演一起活动的大场面，导演亲自把控。来拍摄B组的是副导演，跟着导演一起干了那么多年，领个分组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这段剧情只有两个人而已。
一是江秋十，另一个是小宫女。
演小宫女的也是位在娱乐圈沉浮多年，不怎么出名的女配，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她的脸大众一看就很熟悉。
阿祥悄悄瞄一眼对方的脸，心说这也不是很漂亮啊。
他听过不少小道消息，说的最广的就是她爬上了选角副导演的床，所以才能捞到一个不错的角色。
副导演正给她认真讲戏，阿祥没敢告诉别人，老板并不像是能说八卦的那种人，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商讨剧本，好不容易过关了，才说拍一条试试。
“这一条拍好了，大家就吃饭了啊。”副导如是说。
饭菜香气已经飘进来了，不少人似乎都在流口水，闻言立刻答应下来，眼巴巴看着等会儿开拍的两个人，希望演员们给力，让他们早点吃上饭。
江秋十比了个OK，表示自己没问题。
另一边那位不出名的小女星见状，也跟着比个OK，抿着嘴笑：“我会努力的。”
只是，大家的目光都在男主角身上，没人在乎她一个小配角的豪言壮语。见要开拍了，演员先退下，找着位置准备上场，如江秋十，就站在了案几前。
他提笔，做出抄经的动作，整个人已从江秋十变成了尚需要隐忍伪装的七皇子唐文昊。
这两天毛笔字写的有些多，他手腕有点酸，也不好说什么，想着到时候热敷一下。
场记板再度落下。
“Action ！”
一瞬间，江秋十支着身子咳嗽起来。
冬日高寒冷，屋子里没有碳，他被结结实实泼了几盆冷水，现在还不得不站着写字，身上不过一层薄衣。这样下来，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脸上不过多抹了点腮红，他却咳的那样厉害，整张脸通红通红，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写着写着，终于腿一酸，软倒在地，沾着湿墨的毛笔，啪一声打在白纸上。
这张经，废了。
他方才在殿里跪了那么久，现在根本站不住。倒在地上努力坐起身后，他深吸几口气，慢慢站起身，支撑着身体往床边挪。
他只有一个小宫女服侍，三言两语诱导后，现在的这个宫女跑去太医院替他拿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七皇子脸色很平静，完全不似在外表现般软弱无能。
高贵妃命人监视了他那么久，也没查出什么，现在，那两个负责看门的属于高贵妃的侍卫，已经没有耐心再时刻盯着他了。
另一个不可信的宫女，被他调去寻太医求药。
因此，他完全不怕展露出自己的真实一面。
镜头对准了他冷静的面庞。
七皇子从枕头里翻出一只小箱子，取出一瓶药油，他自个儿将裤腿挽起了，白净脚踝、小腿、再往上，露出膝盖两大块青黑，药油沾在指尖，一下一下地，将淤青揉开。
七皇子敛眉深思，迅速给自己上过药后，将药瓶放回原位，又在床上坐了会儿，重新起身去桌旁抄经。
另一个镜头沿着滑轨移到江秋十右侧，对准了大门，塑造出一种从七皇子方向看过去的视角。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宫女悄悄溜进来，一进门就难掩兴奋道：“殿下，奴婢替您求到了药，我去替您煎药，殿下，您喝了药就好了。”
七皇子的目光，落在那捆扎好的药包上，目光微凝。
怎么回事？竟然真的叫她取来了药。
莫非，高贵妃，又想出了别的花样？
七皇子站在书桌旁，做出努力支撑的难受模样，打个哈欠，摇摇头：“岂不是还要你再去御膳房提水？又何必受那些人的气？”
宫女却道：“没关系的，为了殿下，奴婢什么都不怕。”
七皇子一震，惊讶地抬头看她。
小宫女正值芳龄，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情意。

第235章 舆论百态
现如今, 女性消费群体愈发庞大，为了迎合女性群体，男主角最终官配只有一个, 1v1。但可惜, 编剧是个男人, 难以免俗地在剧本里加了不少略后宫向的内容。
按原本的剧情, 小宫女虽然是高贵妃派来的卧底，但她在短短时间的相处中就真正爱上了七皇子, 愿意为他在高贵妃面前说谎，加上侍卫们被她引诱, 逐渐放松警惕，高贵妃就这么被蒙蔽了过去。
中途还有一系列什么七皇子风寒发热为他擦身、小宫女被太监强迫做对食七皇子暗中出手等内容。
到最后，小宫女为七皇子挡下毒酒身亡, 七皇子为她流下一滴泪, 说出经典名言：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借酒浇愁之余，得到其他红颜知己的安慰。
应男主角本人要求, 编剧把暧昧剧情全改了。
小宫女变成了真间谍真探子, 和七皇子斗智斗勇, 互相欺骗。
其余女角色, 要么敌人要么友人，只剩下一个贵妃赐婚的小官之女做官配。
这令编剧很不高兴，红颜知己小妹妹清冷女神等对象都没了，还把政斗从困难模式升级成了地狱模式。但出钱的是大爷，作为乙方, 他不肯改，甲方随时可以再找一个。
甚至甲方可以自己上场改。
在编剧誓死力争下，最终还是保留了一些暧昧感情线。
当然, 改剧情的后果就是，江秋十自己本人遭罪。
原本他可以躺在床上，让小宫女服侍，现在七皇子就苦了，不得不继续同她虚与委蛇。
继续维持懦弱模样。
摄像机围着他俩打转，小宫女眼神活泼灵动，七皇子却一如既往地怯弱胆小。
“你，你莫要说这种话……”他低声说道。
垂下的眼帘透着冷意，再抬起时，目光是闪躲的，不敢直视着人。
耳朵已经悄然红了。
“药，药先放着吧。我没事……”
室内氛围不可避免地流转着几分暧昧，隐隐约约的，暗流涌动。
小宫女同样羞红了脸颊，跺了跺脚，转身往外跑：“殿下，我替您烧水煎药去。”
留下她身后的七皇子，目光幽深。
旋即，他低下头，好让宫女哪怕回头也不会起疑。
既然她要隐瞒，那就让她隐瞒好了。要是这枚棋子废了，高贵妃不会放弃，只会再派一个过来。
说起来，高贵妃似乎一直很忌惮他，却又不敢真正下死手，只能没事折腾折腾他出气，指望他什么时候撑不过去，一命呜呼。
若是她在自己年幼时冬天给泼上这么几桶冷水，再让他跪雪地里反省，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正如她对年仅十岁的九公主做的那般，皇帝也没说什么，口头上训斥两句，便算完了。
当然，七皇子毫不怀疑，如果可以，高贵妃必想要了自己的命。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案几上，那一捆粗纸扎好的药材中。
宫女萍儿只取走了最上层那包。
他踱步过去，手指正搭在细绳上，却停了下来。
镜头给了包扎的绳结一个大特写，上面不太明显地绑进了几根丝线，一看就是从帕子上抽出来的。
如果他解开，丝线必然断裂。
很简单的一手试探。
指尖顿了顿，下一秒，他拆开了药包。
……
宫女小跑的镜头再磨了几次后，大家终于听到了副导的通知。
“咔！过了。”
堪比天籁。
饥肠辘辘的众人欢呼。
终于可以开饭啦！
干饭人，干饭魂，不爱干饭不是人。
剧组伙食太好，每一天的放饭都是满满对大伙儿的动力。
江秋十吃的少，阿祥还在端着餐盒呼噜呼噜时，他已经放下筷子，起身散步。
大殿里空气冰冷，拉开门，外头是炙热暖流。他站在门边，查看自己的一周行程时。
过两天，[乖巧的女孩们]将开放探班，作为投资方，他这儿也接了个采访。
雅姐打电话过来，难得多叮嘱两句，这虽然是女性群像，受众是女性，但也不要太关注女性观众而把另外一个性别得罪了。
早期江秋十的好感度调查中，男女方面还算平均，对于低调的演技派，大家都很宽容。直到后期有人带风向，把公益项目中大多数捐赠对象都是女性给提出来说，暗指江秋十讨好女性，搞女权。
女权主义盛行的当下，很多男性对此反感。
她还特别隐晦地让他别把官方得罪了。
现在的主流价值观是鼓励婚育，他们这部剧本就有些擦边，得低调做人，要搞什么等剧播出了再说。
以她对江秋十的了解，真怕后者冒出一句“希望这部剧，能提醒大家考虑清楚后，谨慎结婚”，那就很糟糕。
江秋十不由得失笑，连连保证自己不会乱说话。
听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笑，心情似乎还不错，雅姐放下心来。
她觉得老板这样带点人味儿比以前好多了，会一起吐槽，会开玩笑，会一起说八卦，会有点儿小情绪。
她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江秋十。
同时，雅姐也认为自己明白了老板以前的行为：一定是原生家庭的创伤吧，所以他才不肯谈恋爱。
虽然从经纪人的角度来说，艺人不谈恋爱是好事，但作为朋友，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找一个知心人。
眼看着对方又要开始暗戳戳提起恋爱话题，江秋十连忙道：“停，打住，我们还是说说明天的采访好了。”
[乖巧的女孩们]马上就要拍完了，顺利点的话年底能上，托几位主演和江秋十的福，同样未播先火。剧组抓住PUA这个词狠炒了一把，现在，PUA已经被列入了2018年度流行词汇之一。
雅姐提前把问题稿发了过来，删去几个涉及家庭情况的提问后，其他便没多大问题了。
当天，江秋十向剧组请了俩小时假，提前收工下班。还没到下班高峰期的道路格外通畅，阿祥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开到约定地点。
一路上，江秋十看了剧组其他成员的采访。
这些都是要交给经纪人审核的，雅姐想办法弄来，给他发了一份。
他看着看着，顺手点开官博，想看看最新进展。
剧组采用了一种新的模式宣传，时不时放出几张剧照让大家猜剧情，引起人们的情绪波动。大概因为这部电视剧是少有的以女性视角来陈述生活中的欺骗，网络上的关注度极高。
久而久之，哪里发生了什么社会新闻，底下网友便自发想到了这部电视剧。
很“凑巧”的，今天又有人把电影学院教授性侵女学生的案子拿出来讨论。
部分网友义愤填膺之余，另一批已经戴上了理智的眼镜，细细查找受害者身上的不合理之处。
每每遇上这类有争议性的案件，总会有一批具备当代福尔摩斯、侦查记者、社会学研究者、心理学专家、法学博士等身份的网友汇聚于此。
现在，热门已经吵成了一团。
熬夜小能手：“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就只听一面之词吗？就我好奇，既然有那么多受害者，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有爆出来，就她一个爆出来了？”
秋过不回：“我说实话，被性侵了，第一时间不能找警察吗？不能报警吗？不能保留证据吗？据她自己说的，都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才说起来被性侵，然后跳楼，怎么想都觉得好像是仙人跳不成受了刺激。”
未暝：“听说一开始收了五十万，后来女的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万，所以才谈崩的。”
三更梦醒：“人都没了积点口德吧，也不怕她半夜去找你们，我还是倾向于这个学生没说谎，她遗书写的很明确了，教授一直拿延毕和照片来打压她，威胁她，所以她才不敢闹大，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挽星河：“又来了又来了，受害者有罪论又来了。是是是有女人是女人犯的错，没有女人是没有女人的错，总之男人最高贵呗。”
啊啊啊啾啾啾：“感觉这个教授对受害女学生就是用PUA吧，先对她很好，然后慢慢地打压、控制，让她受到伤害也不敢报警，以为是自己的错，我有点想到了最近的那个电视剧。”
37度2：“无语，别学了个词就乱用，为了一个延毕就能忍着，说句难听点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包子别怪狗追。”
学校门口买羊肉串哒：“我听他们学校的同学说是这个女学生想要留校，所以一直纠缠那个教授，还找到人家家里去了。当然这个教授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把持住，不过什么打压之类的话听听就算了吧，你情我愿的，后来闹掰了而已。”
恰似人生长恨水长东：“这都不叫PUA还有什么叫PUA？就是垃圾男见色起意，后来害死了学生，有什么反转？国蝻抱团的样子真好笑。”
……
网络能把一切问题放大，既不好，也好。
越来越多女性发现了自己在生活中受到的无形压榨，她们不愿意再忍受。当然，由此产生的男女对立矛盾也逐渐变得更加尖锐。
江秋十本人的语录就经常拿来被女网友当做好男人典范，以此证明：我们不是厌男，我们只是讨厌不尊重女性、心里没点数，普通又自信的国蝻。
没多久，约定地点到了。
这年头又要拍戏又要兼顾采访，记者和艺人都需要出差，这回的采访要正式不少，起码节目组特地租了间房做采访。
八月底，热得厉害。江秋十仍旧长袖长裤进采访房间，刚下车时，几乎晒化的柏油味儿直冲脑门，里头空调开的凉还好些。见江秋十穿的严实，记者把空调又调低了几度，招呼他们坐下。
来了四个人，一个采访，一个摄像，一个助理，一个化妆，简单忙碌完了，采访开始。
为了更好做宣传，剧组和平台直接选了带有很大爆点的问题。
寒暄过后，记者问：“今天采访乖巧的女孩儿们的其他几位主演，现在也是问一样的问题，十哥，你对PUA这个词怎么看？”
江秋十手上没有拿稿，镜头对着他，他略一思索，说：“PUA的定义大家可以搜索到，现在多用来形容一个人在一段关系中，以非正常的目的，通过套路化的方式，先获取对方的信任，逐步加深感情，让对方付出越来越多，离不开自己，最后达到控制一个人的思想的行为，严重的很容易造成生命危险。”
“虽然这个词听上去很陌生，但其实生活中的PUA并不少见，他不仅仅用在男人对女人，也可以用在上司对下属，父母对孩子等方面……”
他尽量简洁的叙述完自己的想法。
记者再度提问：“是什么促成了让你拍这部电视剧？”
江秋十：“起因是因为无意间看到的一起案件，我认识到了这个词，在主动了解后，发现它很可怕，它几乎在我们生活中方方面面都能看到细节，却并不为大众所认识。所以，我个人希望通过这个电视剧，大家能够了解这一行为，擦亮眼睛。”
记者：“能简单介绍一下乖巧的女孩们这部电视剧吗？”
江秋十：“讲述了三位女性各自的不同故事。她们都是被周围大环境和人物PUA成功的女人，但都努力觉醒自我，摆脱控制，走向各自的人生巅峰。”
记者：“有网友列举了一下一叶之秋的电视剧题材，发现你们公司拍的电视剧大多带有很深刻的内涵，而且不少都女性主题，请问是在开拍的时候就带有这种深意吗？希望观众能从中学到什么对吗？”
江秋十摆摆手：“开拍时不会有这种想法，只想说个故事给大家听。”

第236章 想拍新剧
只是想说个故事？
不信。
艺术作品是作者价值观的体现, 他筹划拍的电视剧，怎么可能不想表达什么？
顶着记者不信任的眼神，江秋十这才慢悠悠补充一句：“当然, 每个人能从故事中感受到什么, 要取决于他们个人。”
记者：“比如这一部, 乖巧的女孩们。这部电视剧你觉得它能给大众带来什么样的感受？或者说, 你希望能表达出什么样的东西，赋予给观众？”
江秋十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他坐姿很端正, 距离沙发靠背一拳距离挺直腰，并不似圈里不少仪态不好的明星那样左右扭动或是驼背盘腿瘫坐等。哪怕现在处于思考放空状态, 腰身依旧挺直。
“我希望表达的，应该是独立自主的这么一个思想吧。
PUA的招数是有套路的，它专门针对你的弱点, 一步步让你沦陷。但是它对一种人无解, 那就是能迅速清醒，及时抽身的一种人。
所以, 无论对任何人, 任何事情, 只要你察觉不对, 你就应当及早离开TA。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被骗的人是因为自己不够清醒，每个人心里都有爱，都在努力变得坚强，但是我们会有弱点, 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利用爱和性格弱点对他人进行控制才是我们应当谴责的行为……”
记者：“那十哥你下一步有没有计划，比如再拍几部女性视角题材的作品？”
江秋十：“看剧本，有的话就拍, 没有就让编剧写。”
记者笑了一会儿，问：“现在有灵感吗？”
江秋十点点头：“有，在做准备了，只不过暂时不能透露。”他微微笑起来，带点儿下垂弧度的双眼微弯，明亮又温柔。
……
采访结束后，每个工作人员都收到了一份小礼物，这令他们对江秋十的印象更好。负责采访的记者同时也负责撰稿，原本还试图修改，这会儿可是把采访内容，原模原样全部写了上去。
后期剪辑也是如此，几乎没有变动，全放出来只有吸粉的份儿。
江秋十吸粉，粉丝云吸偶像。
梅里雪山：“十哥真好啊，三观特别正，我想说我其实是个采访粉，听十哥访谈实在是太享受了。”
枫叶荻花秋瑟瑟：“啊啊啊啊好久没看见我家秋秋了，猛吸一口十哥美颜。”
十月金秋：“十哥真的很清醒，很通透，老实说我墙头挺多的，但是追了十哥以后，我感觉那些墙头都……有点缺陷。他真是圈里少见的，对各种社会现象都有自己独特见解的人。而且他会努力去发声，去改变，这点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麻花：“虽然我也挺喜欢江秋十，但是楼上没必要拉踩吧，圈里其他人也有很好的好吗？笑死了圈里明星谁不做公益啊？江秋十粉丝真的有点脸大了。”
挽星河：“我赞同楼上枫叶姐妹，十哥就是很稀有啊。圈里的明星都是嘴上说两句炒人设而已，有的连说都懒得说。真正捐钱捐物去做公益的有几个？真正把公益坚持下去做的有几个？作为男明星，真正为女性发声的有几个？”
白夜：“赞同楼上，现在圈里的风气谁不知道？拿着几千万的片酬捐个几十万就好意思全网发通稿，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入选感动中国了。”
秋裤十条要不要：“我就要拉踩，就是要道德绑架，明星拿着高片酬，拥有那么多粉丝，他就是应该负起应有的社会责任。楼上那谁说的其他人做公益，是，基本都有，但是用不用心，做公益是花钱买名声还是真正为了奉献，我们眼睛没瞎，看得出来。”
曲将尽：“别的艺人也做公益，是指芭莎慈善晚会上那些蹭红毯却一毛钱都没捐的人吗？十哥没有去，他也很少去这种以慈善为名的场合，但是需要捐赠的时候他付出的一样不少。”
……
阿祥一路卡最高限速送老板回去，天黑得晚，八点多的天色是清透的深蓝，清凉又舒适。
作为公众人物，江秋十不能开窗。阿祥便把车顶的天窗打开了，街灯与星光透过车顶方寸空间洒下来，江秋十靠着后座，从那一小片天窗往上看。
后视镜里看见老板没睡着，阿祥问：“老板啊，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又要拍新剧啦？”
拍了好多，虽然已经被买下了但是还有好几部没播啊，成本都没收回来真的还要继续拍吗？
江秋十：？
略想一想，是自己采访时说的话。江秋十答道：“只是突然来了灵感，等剧本真写出来，至少也要等到下半年。”
要正儿八经立项，再怎么快也得年尾了。
阿祥哇哦一声：“灵感？哇老板你想拍什么啊？”
江秋十道：“灵感就来自最近的新闻。”
阿祥一个激灵。
最近的新闻……哪条？太多了。
XX拍打耳光戏被扇掉假体？YYY睡粉被十五个粉丝曝光？ZZ爆出骂队友录音？
猹站在瓜田中央，仔细分辨。
见阿祥努力回忆，江秋十略一回想也明白过来，补充道：“电影学院女生的那个。”
“哦哦哦是那个啊，嗐，女孩子太惨了，长那么漂亮，可惜了。”阿祥跟着义愤填膺。
“就是，拍了不给过吧？”
“不一定是主题，可以是一部电视剧配角的经历。”江秋十思索着是不是可以拍一部关于警察的电视剧，这件事正好做案例。
只是，得改编不少。
现实远比文学作品荒诞，盖因现实中的人物可以完全的毫无逻辑，不合常理。事情发展可以不必有起因经过结果，它只要发生，那就存在了。
正如人们很难想象，外人眼中，年过半百，平常为人正直的电影学校的教授会对自己的女学生下手，数年来受害者多达几百个，却只有一个敢站出来，用生命检举他。
也不会有人想到，家喻户晓的著名主持人，半隐退后能被曝光出其实是个炼铜癖还发展出了产业链。
要是没有曝光，他们还会光鲜亮丽下去，一辈子受人尊敬且喜爱。
该电影学院教授曾经替张乐文说过话，大意就是指责警方污蔑，并力证好友张乐文是一个好人，只是被心眼多的小姑娘骗了而已。后来自己也出了事，网友们一窝蜂涌到他力挺好友那条微博下打他脸。
两千六百一十八：“果然，人渣合穿一条裤子。给炼铜洗白的自己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就不信：“我看过闵教授的作品，还是等一个反转吧，现在的女的搞仙人跳的不少，而且那个女的感觉精神状态不好，有可能是出了幻觉，不要冤枉了人。”
胖花：“无语，死了还要被泼脏水，那就祝你也遇上这样的教授好了。”
……
恰巧要等一个漫长的红灯，阿祥抽空点开微博搜了搜，果不其然，里面又吵成一片，各说各的理，网友们自发吵出五万只鸭子的阵势。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可以想象，如果公司真的拍了电视剧的话……
嘶——阿祥有点震惊于老板的胆大。
江秋十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补充：“当然，后期会对剧本做一定的艺术加工。防止当事人说侵犯他的隐私权。”
“嗷～原来如此。”阿祥竖起大拇指。
都是圈里混的，艺术加工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他竟然迫不及待想看这部剧了。
一想到播出以后，那些人被戳肺管子，肯定天天都要被拖出来骂，他就忍不住笑。
不过这样看来，原来老板也有点记仇的啊，嘿嘿嘿……他偷瞄后视镜里的人，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江秋十眼皮一跳，语气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阿祥一个激灵，收回眼神专心开车。

第237章 腐女受众
第二天, 拍戏。
第三天，拍戏。
第四天，拍戏……
公司其他项目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
比如女性群像剧[乖巧的女孩们]很快就要杀青, 剧组打算用杀青再做一次宣传。大概是因为[黑白照片]宣传中女角色互动带来的热度极高, 宣传组打算也走这类风格。
让几个女主演卖个腐, 暧昧几句, 拍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热度炒起来很简单。
陈雁回以往的cp都是和江秋十，这回反而换了个人, 还是个女的。两人特地在近期某活动的红毯上手挽手出席，身上礼服看起来也很像情侣款, 对视皆浅笑盈盈，时不时咬耳朵，举手投足间令人遐想。
有的记者存心挑事, 问陈雁回：“江秋十和姚虹你比较喜欢哪个？”
姚虹就是主动参演[乖巧的女孩们]女一号的国际大花, 闻言转头，笑盈盈地看她。
陈雁回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生流量花, 心里暗暗骂一句, 面上笑容无可挑剔：“虹姐和十哥都是好朋友, 不过说起来嘛, 我还是比较喜欢……”她故意拖长了音，在记者有些期待的目光中接下去。
“我自己。”
“就像乖巧的女孩们这部电视剧，主旨正是希望女性要为自己考虑，多爱自己，爱生活……”
当然, 她无可挑剔的回答也免不了标题党，公司少不了处理一批“陈雁回性取向成谜”或“姚虹和江秋十，谁才是陈雁回的选择”之类恶俗通稿。
比如双女主电影[黑白照片]已经杀青, 卓少安正在粗剪。
比起来，这部电影宣发要低调不少，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它拍完了，只隐约听说一叶知秋拍了个百合片，李雯萱和一个新人演的。
李雯萱好像还出柜了？
网友：一叶知秋最近的作品怎么都有点那啥？似乎闻到了百合芬芳的味道。
橘里橘气的。
比如[两件外套]这部喜剧片，一叶知秋公司的子午线计划中生产的第一部 电影作品，公司决定争取个圣诞节档期。
又比如，[风起云止]正在谈二轮上星，以及海外播放版权等。
赵美华那头，因为电影扑街得轰轰烈烈，加上锁场这事儿彻底得罪了院线，秦泽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全靠老本撑着。
好点的是粉丝不离不弃，再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美华安排他去拍主流电视剧，希望挽回一点声誉。
低调做人几个月，这事儿就过去了。
娱乐圈里下限一个比一个低，江山代有烂人出，他这不算什么。
许司明一跃成为美华娱乐的隐形一哥，下一任太子爷。
[风起云止]里，虽然林鹤努力避免，但师兄弟CP依旧火爆得不行。赵美华想把人气炒得再高一点，联系了林鹤那边，称自己这里买了双男主剧本，希望邀请林鹤参演。
她打算故技重施，再炒一次CP。
炒CP向来是圈里的常用手段，只不过这年头的女孩子似乎都喜欢看两个男人谈恋爱。娱乐圈里的腐向CP越来越多，以微博的CP超话榜为例，前十有八对都是男男。
剩下俩，一个是姚虹x陈雁回的女女CP，一个是江秋十x陈雁回的BG配对。
因为江秋十在林鹤生日上的祝福，以及后者晒礼物的行为，双厨狂喜乱舞，CP粉过节疯狂输出，排行榜第一变成了江秋十与林鹤的男男CP。
林鹤x许司明排在第三。
不由得让人感慨一句：贵圈真乱。
林鹤那边有点心动，选择暂时观望。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赵美华许诺的实在太多了。
让他暂时却步的是这个女人的骚操作，就算现在答应一番给他，说不定开播后又暗地里搞幺蛾子换成许司明。
怕了怕了。
赵美华那头也不是那么坚定，她还在犹豫呢，一件事就彻底促成了她的念头。
一部小成本耽改剧，莫名其妙地火了。
用爆红形容丝毫不为过，不过几天便爆红全网，各种各样的梗、表情包、演员经历四处传播，主题曲一跃登上各音乐app排行榜榜首。字母站打开就是关于这部剧的剪辑。
两位主演跟着身价水涨船高，各项数据直线飙升。第一位商家试水，邀请代言，刚上架十分钟便销量告罄，这下，所有商家都嗅到了钱的味道，后续代言汹涌跟上。
谁也不知道这么一部怎么看怎么没有爆像的剧为什么就火了。
令人猝不及防，难以理解。
但火了就是火了，人气转为利益的转化率极高，和以前粉丝机器人式转发出来的数据不一样。这部剧两位主演的每一条转发评论，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可能纳入囊中的真金白银。
一朝爆红，压力大的不仅是两个主演，还有各大娱乐公司，员工们几乎都要疯了。
这究竟怎么爆的？
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报告一沓又一沓，反复分析，从剧情里哪些能勾住观众心思，到宣传的特点。一条一条反复复盘，试图复制下一个神话。
最终，大部分公司都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答案。
这部剧明明怎么看都很稀烂，能火就是因为有两个男人谈恋爱吧？得到了腐女追捧。
虽然没有正儿八经谈（怕审核不过），但大家都知道俩主角是一对。
果然，国内腐女的大盘还有待挖掘啊。
你看，像之前的[风起云止]，就是抓了点腐女受众，人家还只是师兄弟不算情侣呢都火成这样，真情侣果然爆火。
至于网友们分析的什么真心对待角色，演技爆棚等因素，并没有被这帮人放在心上。
嘿，要是能让演员一朝爆火，演员们绝对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要多真心有多真心。
美华娱乐同样如此，分析报告写了一大通后，赵美华坚定了要拍耽改剧的决心。
看着真挺眼红的。
这部剧火了，连带着其他耽美小说版权价格都高了不少。好在赵美华提前买了一本挺火的，听说是某绿色女频网站金榜的大IP，书粉很多。
原本还想着找林鹤再度炒一次CP的，赵美华改了主意。
肥水何必流外人田？公司不是有现成的男明星吗？
现在问题就在于，拍耽改剧容易被骂卖腐。
许司明和秦泽，有必要吗？
还是说……只挑一个，试试？
一叶知秋同样在研究这部剧红起来的原因，不同的是员工在写报告时大量纳用网友们的意见，毕竟，他们才是观众，是播放量和热度提供者，他们才知道自己被吸引的原因是什么。
分析完了后，公司也有点心动。
要不，咱也拍个耽改？
江秋十的地位再去拍是不可能的，圈里虽然唯利是图但也分鄙视链，拍耽改出身的容易被外面骂卖腐咖。
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公司的“新人”身上。
说是新人，也不算新人了，公司艺人们各自作品拍完后舞台公演完后，都拥有了一批粉丝，最少的也有几百万。
公司还是决定先买个本子拍着。
按以往的电视剧质量，总不会亏。
令人惊奇的是，没过多久，圈里传来消息，都说秦泽和许司明要一起拍一部耽改小说。
营销号都传疯了。
这年头耽美小说红，读者真情实意爱着纸片人，哪里能接受纸片人突然被实体化？
麦克列：“什么情况？今天上来一看。我的白月光竟然要拍电视剧了？啊啊啊不要啊拒绝真人。”
胖花：“[呕][呕][呕]能不能放过这本书啊，我不信有谁能演出琴仙的那份仙气，别告诉我秦泽演琴仙，我会吐的。”
麻花：“楼上能不能别带秦泽？还没官宣就黑他关他什么事？要吐自己麻溜儿滚远了吐去。”
喵喵喵喵喵喵：“同，我一点都不希望拍电视剧，哭了，我对秦泽和许司明没意见，只求他们放过我的纸片人。”
青の下：“窒息了，怎么什么火了都要拍电视剧啊？国内编剧呢？就没个原创剧本了？能不能别祸害我们的白月光？！我的琴仙啊呜呜呜呜我的小凤凰啊！”
……
一时间，骂声如潮，还有的读者跑到作者微博底下请求不要卖版权，让她们心里保留着最美好的两人的模样。
作者，作者不好说话。
赵美华没料到提前透露消息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尽管消息并不是她放出来的，但圈子就这么大，一时不慎着了道也没办法。
她也不好辟谣说不演，只好先压下去，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江秋十已经成为了美华娱乐的控股人之一，这一决策自然瞒不过他去。
赵美华选角也考虑了他的意见，她担心江秋十对秦泽有意见，不给他剧拍。
事实上赵美华多虑了。
非亲非故还有点小过节，在江秋十眼里只能是工具人。
这件事倒是给了其他公司一些启示。
比如，买了ip就先低调苟着，别官宣，遛遛粉再说，放出几个绝对不可能演也绝对演不好的艺人出来挨骂，等把书粉脾气都磨没了，再官宣正主，让书粉有个心理落差，这样她们就会轻松接受了。
一叶知秋同样买了个耽美IP，打算赶在美华娱乐的项目出来之前先拍好。
无论哪个行业，总得抢占先机。江秋十和公司成员分析过，按这样的形势下去，19年到20年，只会有更多的耽改剧扎堆出现。
为此，他们必须抢先。
很快，剧本就赶了出来，[掌心的温度]低调送审。
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不让营销号过多宣传，大家伙正沉浸在开学的伤痛中，这部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准备开工了。
知道自己要和同性演情侣的两人还有点不自在，私底下见面总忍不住怼两句。
经纪人说他俩，耽美剧是有感情的，两人私下得培养好默契才行。
何忆南小声bb：“主要吧，是人不对，要是和十哥拍的话，我肯定是可以的，演受都没问题。”
郁文同样小声bb：“就你想和十哥？我还想和江老师拍呢。”他的外形同何忆南搭配自然是演受方，更不自在了。
经纪人：……
没救了，埋了吧。

第238章 首次见面
经纪人萌萌先把郁文揪了回去。
何忆南经纪人一起。
两位经纪人都是女性, 娇小身躯站在俩大男人面前气势十足，俩人抬不起头来，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应是, 待经纪人们走了, 才互相交换一个揶揄的眼神。
“你丫的你还笑, 要不是你……”郁文拿胳膊肘捅他。
“我怎么了？难道你不想？”何忆南轻松挡下肘击, 嘁一声。
他俩都是选秀出来的，唱歌跳舞都不错, 公司正是让他俩进组前练练舞，培养一下默契。
兄弟情嘛, 就算没有一见如故，后期总是能培养出来感情的。
两人的经纪人没走远，站在外面看两个幼稚鬼打闹, 说着说着就上手了。
萌萌一脸深沉：“他们应该不会假戏真做吧。”
看着两个不同类型的美少年真的很解压啊, 萌萌本就喜欢逛B站，这会儿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某种怪笑。
如果有腐女在场, 应该会对她脸上的笑容非常熟悉。
另一个经纪人不着痕迹地挪远半步, 闻言若有所思：“还是要打一下预防针的, 他们不要真和对方有什么想法了。”
炒CP卖腐, 和出柜是两码事儿。前者大家都在干，后者……内娱还没有这样的勇士。
因戏生情不是说着玩的，娱乐圈里的人节操不能太相信，他俩长得都还不错，要拍着拍着真对上眼了, 雅姐能削了她们。
萌萌立刻恢复正经脸，严肃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面色一沉：“我觉得他们应该看不上对方，但是，对别人有想法也不行！”
特别是和老板！
两人对视，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默契。
这股风潮并没有停止，耽改剧极高的热度迅速转化为巨大流量，反哺到两位本籍籍无名的演员身上。
他们可以说是一夜爆红，所有流量的待遇都给他们碰上了。
数不清的观众喜欢他们，沉迷他们戏中那份未言说却铭刻于心的挚爱，欢喜于他们戏外那份直男兄弟的友情，尽情地赞美他们，发掘他们的过去。
圈里人在等着看后续，大红必定伴随着大黑，要能挺过这几波，才算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
早期的粉丝挖来挖去，也没挖出什么黑历史，相反，越挖坟越喜欢两人。越来越多的人气汇聚到他们身上，用一些营销号夸张的说法就是破壁机，百家粉丝纷纷爬墙，各个圈子全在搞同一部剧。
江秋十拍戏之余，同样在研究。
这部剧火得出乎意料，但后续发展更值得探究。
其中，同人创作占据了很大部分。
剧情本身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相当糟糕，是源源不断的同人创作赋予了它二次生命。
不过，不管怎样，那两位演员火了，原本根本不会知道他们名字的综艺、代言等全都在邀请他们，圈内一些聚会也多了关于他们的谈资。
甚至于，监制也在问，要不要干脆给七皇子和自己的好朋友多加点戏份？
兄弟情，互动一下嘛，女孩子都喜欢看。
江秋十当场否决了编剧的提议，两人争执了好一番，还是磨出了新剧本。
事后，编剧抱怨：“给你加女的你不要，给你加男的你也不要，你就自己光棍过吧！”
其他人要被笑死，还是导演笑够了，把人编剧劝回来，一群人继续拍戏。
前期不得不在后宫中蛰伏的戏份已经过去，七皇子将逐步走出后宫，开始转向朝堂。
剧情中，七皇子认为自己孤立无援，他目前所期望的，就是成年后出宫，住在自己的皇子府中。
他既已成年，和庶母高贵妃自当保持距离，高贵妃也无法再动辄将他召进宫里磋磨。
自己的势力，也可以一点一点培养起来了。
这一时期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登上那九五之尊宝座，他在心里做了选择后，决定当一个闲散皇子。
谁是皇帝，他就支持谁，明哲保身。
当然，目前最要紧的还是需要出宫。
皇帝像是把他忘了，成年了后没有人和他提起过出宫建府一事。但这是七皇子目前最大的出路。
如果皇上真的忘了，他总该提醒对方。
一向懦弱的七皇子，竟然主动选择求见皇帝。
倒不是没有皇子皇女去求见，但大多数时候，如非重要事情，皇帝心情不好，便不愿意见。
像七皇子，他自觉遭到皇帝不喜，这对他来说可是头一回。
门口看守的侍卫也没料到，他就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一般出去了，而后真给他找到面圣机会。
新的一幕即将开拍，地点转移到了另一间更加广阔的宫殿。
江秋十换好了服装做好了造型，站在台上试走位，等开拍。
另一边，皇帝演员还在忙活最后细节。
饰演皇帝的是一位中年男星袁嘉旺，戏外他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戏内就不行了，为了贴角色，化妆师给他化得憔悴不少，整个人看上去都带着久病的苍白。
唯一双眸子，清明锐利，昭示着他绝不是一个老糊涂的皇帝。
他自己先在殿里拍了一小段。
皇帝本在殿中处理政务，朱笔批折，却忽然听到了太监的通报。
“陛下容禀，七皇子求见，称有要事。”
“小七……他怎么来了？”皇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眼神一瞬间复杂起来。
他想要若无其事继续往下写，笔尖却顿住了，皇帝干脆放下朱笔，忽地起身，看向殿中跪趴着的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情绪不稳不过是错觉。
“叫他进来。”皇帝扯了扯嘴角，“朕倒想知道，他能有何要事。”
……
殿里几句台词拍得飞快，三机位一条过，皇帝微表情拍下后，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随着场记板咔一声落下，剧中父子首次见面交锋的戏份来临。
殿门打开，走进一道高瘦苍白的身影。
听说七皇子怯弱无能。
听说七皇子胆小、畏光。
听说七皇子好哭……
一切自宫人也好其他什么消息渠道也好，拼凑出的这个儿子的形象终于从殿门打开这一刻开始清晰。
他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带着敬畏和濡慕。
不一样的是，七皇子进来后，虽然瞧着紧张，紧张到几乎整个人颤抖，但他出乎意料地要比其他人干脆利落很多，进来径直见礼，而后哆嗦着把自己的需求说了。
他想出宫建府。
这不是什么难事，皇帝以往不过是忽略了他而已。
七皇子是这样以为的。
孰料，皇帝站在上首，久久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皇？”他抬起头疑惑。
皇帝这才回过神般：“准了。”

第239章 他累了吗
早在拍戏前, 大家就对每个主要角色都进行了讨论，特别是几个主要的角色，更是讨论重点, 力图将角色演绎得立体, 不平面化。
就算是一个小太监, 也有自己的故事。恶毒如高贵妃, 亦有她的不得已。
七皇子的人设还算丰满，但少了几分波折, 更像是按步骤打磨好的龙傲天成长计划，按理说是丰满的, 却总有些套路、模式化。
皇帝这个角色则相当复杂，很难说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算昏庸，政事上并不很糟糕, 但要称他多么贤明也算不上, 可对朝堂掌控力十足，真正把朝堂变为自己的一言堂。
他对大多数子女都并不上心, 任由高贵妃磋磨, 九公主被高贵妃害的风寒去世, 他也没有追究高贵妃的责任。
若说他有多喜爱高贵妃, 不像。高贵妃同他相处时，格外小心翼翼，甚至到了卑微的地步——若是皇帝真心喜爱的女子，感知了这份心意，怎么可能不骄纵？
若说碍于家世, 也不尽然，高贵妃虽然家世显赫，但并没有达到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地步。
而一系列皇子皇女中, 他对七皇子的态度尤其玩味。
七皇子和其他皇子皇女不一样，连生母都没有，其他的或多或少有母妃护着，他从小到大只有宫人嬷嬷陪伴，若不是皇帝插手，他决计活不下来。
高贵妃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唯独面对七皇子时不敢太过分，天知道她多想直接用冲撞庶母的名义将人拖下去打死，但是皇帝不会允许。
七皇子敛眉屏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的模样。
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但也不能真表现得太过怯懦惹父亲不快，所以他微微颤抖着，格外紧张的模样，却不像传言中那般无可救药。
“多谢父皇。”七皇子得了应允，也不拖沓，直起身子，低头便要告退。
“你等等。”上首的皇帝突然开口。
七皇子讶异，却不敢表现，他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了。
任由皇帝踱步到他身边。
他能察觉到皇帝那双锐利如鹰眼般的招子，正盯着他，仔细打量。
他垂下眼睛，纹丝不动。目光落在自己破旧单薄的靴子上。
半晌，皇帝叹口气，抬手：“回去吧。”
七皇子小心翼翼抬头看他一眼，再次行礼：“儿臣告退。”
皇帝在他身后，一双深沉的眸子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是……他的儿子。
“将朕去年围猎的那张皮子，给他送去。”皇帝淡淡道。
立时有宫人行礼应喏。
皇帝没说送给谁，但活在宫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知道该送给谁。
“咔！过了！”
走出门外的江秋十转身进门，设备边上摆了几个座位供演员休息，一群人围着他走过去，忙着准备下一场。
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拍摄顺利结束，众人收工。
下班后，江秋十回看工作室群，他们已经讨论了一波最近形势。
娱乐圈沿袭了其他行业的跟风传统，一旦什么题材火了，横店立刻能冒出七八十个同类型剧组。正如穿越剧大火那一年，横店拍了几百部穿越剧；校园题材火了，投资商们又集体去拍校园言情。
而现在，火的是耽改。
盯上了耽改的显然不止他们一家，谁也不会嫌钱烫手，继一叶知秋低调立项后，不少小导演同样拉起了草台班子，找俩长得还算周正的男演员立刻下海。
当然，粉圈们对这类“耽改”出身的演员其实很难瞧得起，所以此刻拍耽改的绝大多数以小透明为主。
营销号爆出来的秦泽，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大牌的那位。他的粉丝要气死了，一个劲儿说秦泽不可能去拍耽改，举报营销号云云。
阿祥跟着笑：“谁知道他还真的拍，到时候指不定掉粉。”
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秦泽的行程，至少，江秋十就知道，对方的确接了那部耽改剧。
他太想重新红起来了。
刚巧，许司明同样野心满满。
他尝过一次腐向cp的好处，对赵美华的提议欣然接受。当然，这个合作对象要是不是秦泽，那就更好了。
江秋十说：“认真拍的话，未必。”
腐女的威力显然还要再延续一段时间。九十两个月，原本该找其他男星的几封一线杂志，竟然邀请了那两位拍耽改爆红的演员。
粉丝们几乎买到疯狂。
二三十一本的杂志，卖到脱销，粉丝们跟盯着上架库存似的，上架，秒空，销售额达到数千万之多。
这还只是杂志！还不算上别的。
阿祥边开车边说：“现在那人的公司都要笑死了，突然有人爆火，也不是他们重点培养的苗子，就突然爆了。嗐……”
谁不羡慕？
有些公司眼睛都红出病来了，就指望这两人倒下，好让自己新人上位，手段层出不穷，各种离谱黑通稿和奇葩传言满天飞。
阿祥是带着江秋十去拍杂志的，江秋十不怎么拍杂志了，很少再接，除了这俩月份、或者是解锁自己没拍过的新刊。
江秋十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阿祥从后视镜看到对方的眼睛慢慢合上，识相闭嘴。
没有人和他聊八卦简直能把阿祥憋死，他干脆自己和自己聊天，精分出两个，聊得不亦乐乎。
要说起来，最近的八卦也都围着这两个演员。
两人剧里CP粉多，不知哪方粉丝开始的，也不知因为什么开始的，总之某天起，双方剧中CP粉突然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两边不讨好。
有意思的是，两边粉丝都认为对方吸血自家扶贫，CP粉全员偏对家。要是把两边撕逼的言论一遮名字，无论放进哪个阵营都毫无违和感。
阿祥看见这种言论就很想笑。
特别是粉丝们写的长篇大论小论文，再配几张大字报，那就更有意思了。同一件事情两边粉丝们能解读出完全相反的不同含义，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如现在，粉丝们就在撕拍杂志时产生的矛盾。
起因是后续采访中的一句“那时候准备的服装，有一件我穿上去不是特别搭，就换上了君祥哥的外套，刚好，他换上我那件效果很不错！我们俩就交换了。”
美乃鳳啊：“#罗君祥粉丝恶臭# #罗君祥偷人衣服#
史上最搞笑最无语事件，倒贴狗罗君祥吸血废物，小偷家族出身，除了喜欢偷热度、偷访谈，还喜欢偷外套。穿了就穿了，还真有脸自豪地说出来？救命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很萌吧……”
曲将尽：“#舒恒粉丝倒打一耙# #舒恒粉丝饭圈毒瘤#
点击就看讨饭专业户、人间姨妈巾舒恒在线乞讨，粉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衣服不够可以借衣服，热度不够就蹭热度…… ”
冷门CP超好吃：“真是疯了剧才播完多久？马上就翻脸不认人？剧能火是因为双方一起的合作，什么谁吸血不吸血的，要真这么厉害，你以前自己拍的男主剧怎么没火？不很多都是烂剧吗？它有让你家哥哥火起来吗？”
麻花：“cpg能不能滚啊！全员受妈合着我们君祥就活被该吸血扶贫呗？圈地自萌没人管你，非要跑出来碍眼，罗君祥被骂的时候一声不吭哦到了舒恒的时候就立刻跳出了？装尼玛的一碗水端平？心都偏到太平洋了吧？”
stare：“不是吧不是吧？当cp粉就必须成为当代端碗大师吗？谁告诉你我们不是一碗水端平了？cp粉实惨，花两份钱付出两份爱，得到两份挨骂。”
要幸福啊：“剧里cp粉无所谓，搞rps的有多远滚多远，都是直男磕尼玛磕？一天天的圈地自萌，你们的圈地是圈宇宙自萌吗？”
……
同一件事，两家不同看法，cpf照旧被裹挟其中，成为双方共同嫌弃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就卷入了战场被两方人一起骂。
阿看热闹不嫌事大，和自家没什么关系的战争，撕得再厉害他也不过鼓鼓掌，摸出一把瓜子做围观群众，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按头让几方打起来。
他趁着等红灯间隙，飞速看完了粉丝们发的大字报，心满意足踩下油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后座坐着的江秋十原本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随着汽车发动往前一带，他慢慢歪下去，倒在长长座椅上。
这让处在兴奋情绪的阿祥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好在看见后视镜里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阿祥才放下心来。
老板最近这么累吗？
他回忆起老板最近的拍戏情况，不由得感慨，确实工作量很大。
最近开始拍武戏了。
天天都需要舞刀弄枪的，剧组过几天还要从马场租一批马过来，把所有带马的戏份拍掉。江秋十这几天一直在用剧组提前租下的一匹马练习骑术，算起来每天睡眠时间不过四个多小时。
比自己还少，好歹江秋十拍戏的时候他能在躺椅上睡一会儿。
阿祥便不好叫老板，等目的地到了，他才小声唤对方起来。
不过轻轻一句，江秋十便睁开眼，略微迷糊了几秒后很快神色恢复了清明。“走吧。”他带着阿祥下车。
两人一路来到杂志方约定好的地点，工作人员引他们去化妆间做造型。
“老板，你刚才那么困，现在能行吗？”阿祥有点忧心。
拍杂志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一本杂志放图不过十几张，拍摄时却至少得拍上上百张，衣服造型都要一套又一套地换。
阿祥自己试过连续换衣服，换到第七套他就又烦又累不想再干下去了。
更不用说江秋十这几十套服装。
可以说，每一张精美图片背后都是模特与摄影师的血泪。
江秋十笑了笑：“没事，我路上休息够了。”
阿祥担心也不好说，他私下和雅姐偷偷悄悄聊了这件事。
要是让别的艺人团队知道了，肯定觉得阿祥多事。毕竟娱乐圈里哪有不累的，谁不是连轴转拍个几天几夜？
让阿祥真正担心的是，江秋十以前从来不会表现出自己的精神状态。
他困也好、累也好、疲倦或精力充沛时期，在外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他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状态如何。
以前顶多在车上闭目养神，也从来不会真正困得睡过去。
怎么今天就……
刚开完会的雅姐听阿祥吧啦吧啦说一通就是为了表现自己看见老板车上睡着了的担忧，本来想训阿祥一顿他大惊小怪，听他说完今天江秋十的反常行为后也免不了担心起来。
该不会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这样，你们回来以后，带十哥去做个体检，等他拍完杂志我问问他。”她思考很久，下了决定。
说得霸气，雅姐自己心里也没底。
天知道她有多头疼江秋十的固执，目标一致时还好，他是是最好的队友。要是对方不肯，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说动他。
阿祥自觉找到了主心骨，答应下来。
他开始盯着场内的杂志拍摄情景。
这会儿拍的是室内，大灯打开了难免温度高，空调吹拂着冷气。江秋十穿着明年最新春秋款西装，含笑站在白色背景墙前，随着镜头变动姿势。
阿祥搞不懂那么多艺术，不过老板现在的状态哪怕他身为同性也觉得挺好看，非常帅，目不转睛继续看下去。
拍了大概一百来张，立刻换造型。
这回是酒红色西装。
同样咔嚓咔嚓一百多张后，继续换。
……
阿祥面无表情，强撑着眼皮。
这是不知道第多少套服装了。
江秋十依旧精神抖擞，微笑着和导演沟通，仿佛刚才在车上直接睡过去的人不是他一般。

第240章 必经之路
新杂志销量依旧很不错。
但工作室发现枫叶和拍耽改剧那两家似乎要撕起来了。
原因还是那些, 九十月份不少小生都接了杂志拍摄，没有封面也想办法蹭个内页。江秋十拍的的数目、杂志档次，和他们的刚好撞上。
营销号不拿来对比不可能。
娱乐圈酱：“九月男星封面大赏, 江秋十《华夏儿女》, 秦泽《时尚潮人》……你觉得谁的时尚表现力最强？”
圈扒公：“江秋十杂志《华夏儿女》上线一分钟销量破2w, 五分钟3w+, 总销量28w+；李寺青和张桑白双人封《倾听》总销量30w+，什么水平？”
粉圈混多了, 大家都知道营销号的套路，评论区一开始还是友好的, 意大利炮一律对外向营销号开火。后期对比多了，火药味儿就上来了，勉强维持住面上和平, 实则各自在朋友圈骂人。
十月金秋：“抱走十哥, 友情送走小李小张，不比较。”
枫叶荻花秋瑟瑟：“我一个360度罗马斯回旋踢踹走十哥, 友情送走小李小张, 顺带把营销号送进火葬场。”
梅里雪山：“楼上过分！对我们十哥温柔一点, 我扛走了。”
我就不信：“一天到晚什么水平, 把营销号的妈骨灰扬了的水平，以及你这个垃圾不带人大名就没人稀得理你的水平！”
挽星河：“营销号有毒吧？我们十哥的杂志是限时销售的，只有一个小时。他们那封杂志三天预售，你搁这儿对比，比嘛呢？还有, 两家单价和邮费都不一样，有本事上销售额！想抹黑谁就直说，别整那些暗戳戳的。”
学校门口卖羊肉串的：“笑死我了, 这就是那些腐女和cp粉说的爆红顶流，有本事和真正的顶流比一比哈哈哈哈哈，这还是两个人的，有种上单人啊！”
微生沧琴：“清白女孩并没有要和谁对比的意思，杂志很好看，我们只想看哥俩美颜没有要拉踩比较的意思，大家不都应该日营销号吗？这些浑水摸鱼挑事的是什么意思？”
……
双方其实都有点顾忌，不太敢撕。
枫叶们知道江秋十本人很不喜欢她们吵架，按十哥的话来说就是：抹黑、伤害、造谣等造成了严重后果他自己会处理，没有造成后果的则不需要处理。他不希望、也不需要粉丝变得充满戾气。大家应该为了爱而快乐，而不是满身尖刺。
真要撕大家也不怕，就是正主态度摆在那儿，她们要真因为这种事情闹大的话，江秋十本人或者工作室一定会站出来表态。
她们不希望江秋十参与进来。
另一方也有点虚。
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娱乐圈顶流人物，而且最要紧的是，他有作品。
粉圈互撕最喜欢的过程就是上实绩图，从电视剧收视率到电影票房，从代言数量头衔档次到杂志档次销量。无论从哪方面，江秋十在圈内都一骑绝尘，他还自己开了家公司，底下签的艺人也逐渐走红。
四家粉圈（加上cpf）硝烟弥漫。
工作室适时发微博。
江秋十工作室V：“九月暖心事。国庆节马上来啦，在假期到来前，叶子们聊聊身边的暖心事吧！”
每次工作室发这种微博还带话题，枫叶们就知道，这是叫她们适可而止。
还没等枫叶们憋屈呢，那两家开始自己撕起来了。
cp到最后，都会无可避免地走上can&#39;t be partner道路。
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来得这样块。
上一部耽美剧已经是几年前的回忆，几年前同样有一部很火的耽美剧，只可惜火出圈的后果就是被禁，从那以后再没出过什么像样的纯爱剧。
造成的后果就是，磕cp的人太多太多了。
没有人能忍住守着宝山不去挖掘。
cp粉终究是精力和金钱分给多人，对明星来说，不如唯粉来的好。
要得到唯粉怎么办？
想办法提纯。
两家粉圈曾经和睦相处，一起追剧，一起磕cp哈哈哈哈，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只要轻轻一挑拨，这比纸还薄的情谊立刻就如肥皂泡般破散。
两个圈子立刻撕了起来。
和江秋十粉圈那点儿隐隐约约的摩擦……谁还顾得上啊！
枫叶们也有不少追剧的，互联网的账号终究只是空壳，明面上说着唯爱一人，其实可能只是每个账号只爱一个。她们同样跟着划分了几个圈，开小号参与混战。
酱板鸭味：“烦死了，怎么什么cp都要玩提纯这一招，一起成名就一定要一起开撕？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未暝：“从言情剧跑到了耽美，没想到依旧要面临一样的结果，唉，累了。”
两千六百一十八：“那些纯粉搞清楚一点，你们自己撕不要代表哥哥本人的态度，什么阴谋论都出来了，有本事你们站到我哥面前去。告诉他们另外一个要害他，叫他们不要再来往只有纯粉对他好。你看他会把谁当神经病。”
三更梦醒：“真搞笑，动不动就分什么纯粉唯粉cp粉，不都是粉丝吗？纯粉还说什么粉丝越纯越好，你以为这是卖白粉呢？”
私下追剧讨论嘻嘻哈哈的粉丝们马上面临着房子要塌的危险，语气相当不善。
手心手背都是肉，左腿右腿都是腿。双方粉圈各自抓住cp粉中的大粉平日倾向于另一方的罪证，截图挂，广而告之cp粉不过是一个谎言，本质是把自己这方的哥哥当血包，当磕糖工具人罢了。
这下三家粉圈混战。
撕得很厉害，各自将对方送上热搜，一点进去，全是大字报小论文激情喷，或情真意切或激进热血，中心思想汇聚成一句话：
这cp必须拆！
这年头渣浪为了kpi不做人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后台小编推送爆点上热搜词条，而还有什么，比最近大火的耽改剧的两位主演粉圈决裂更有爆点的？

第241章 采访站姐
无论哪家粉圈, 撕起来招数都是相近的。建立黑超话、起黑称、发各种丑图黑料小论文，试图证明对方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废物，只会凑上来吸血。全然忘了任何一个大爆剧, 脱离不开演员们的合作努力, 他们相辅相成, 合作共赢。
从来没有听说过单凭一个角色就能爆剧的。
然而人在气头上, 粉丝群内部把那些黑料一遍又一遍地看，不断地自我洗脑, 相信对方真就是个恶毒的小人，阴险狡诈！善于伪装！
自家哥哥心地太善良, 不知道人心险恶，所以才会相信对方。信念加持下，她们一遍又一遍重复刷屏对方黑料, 并试图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家哥哥看清楚对方的嘴脸, 要告诉全世界，她们解绑了！
一场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夏日狂欢, 撕到出圈, 情绪过后, 只余满地狼藉。
造成的直接影响就是双人代言瞬间少了, 几乎一个不落。但不管怎样，两人的咖位较之以往高了不少，不再和以前一样，于圈内籍籍无名。
不过，一场大撕, 留下来的粉丝都凶猛了不少，不论是cp粉还是纯粉，都迅速适应了粉圈的那一套规则, 并灵活运用。一时间，反黑站、打call站、各地后援会等线上站子迅速成立，训练有素，作风严谨。
况且，一般粉丝是撕不走的，反而能让粉圈凝聚力增强，纯粉试图解绑的行为，反而让剩下的cp粉紧紧抱团。一时间，三方对峙。
更何况，在外人看来，他们可分不清什么纯粉cp粉路人粉，但凡带着明星的id和头像，那不就是粉丝吗？管你哪家的？
满地鸡毛闹上热搜时，江秋十同样挂在热搜上。
他的杂志造型第N次出圈。
除了偏主流性质的《华夏儿女》外，他还解锁了不少杂志新封，各种造型和风格都尝试了。金丝眼镜高冷禁欲、桀骜不驯性张力强、温柔如春风拂面、战损暗黑风格……
粉丝舔屏舔到停不下来。
他长得是真好看，镜头表现力也强，一贯爱挑刺的杂志社编辑在选照片都难以抉择，可想而知，被精心挑选出的照片杀伤力有多强。
就冲这张脸，新跳坑的颜粉就有不少。
奈若：“天啦噜，以前我有朋友是江秋十粉丝，一个劲的给我推他，我一开始还get不到，现在完了这个照片杀到我了，激情跳坑！有没有什么作品我去补补？”
方兴未艾：“欢迎新来的小枫叶，十哥是宝藏，入股不亏，他的作品很多，都挺好看的，评分也高。电影的话有看不见的朋友、夺命追击、荒唐辩护人……”
营销号发的图博下，不少被照片杀到的颜粉。其中一张，江秋十戴着金丝边眼镜、双眸压低阴沉沉，唇角却勾起一抹笑的照片，被疯狂转发，列为“不是粉也会保存的系列”。
颜粉异口同声：从此以后，斯文败类都有了脸。再也不怕小说里的渣男代入不进去了。
得知自己再度被冠上新外号的江秋十心情复杂。
工作室群里正在哈哈大笑，觉得这波宣传做得很成功，当然，更多因素还是老板脸好看，纯天然的盛世美颜。
工作室员工都在吹彩虹屁，突然老板发出疑问：“不太懂，为什么要用斯文败类这个词？”
热搜词条一开始不固定，工作室提供了一个方向后，让营销号们都往这个方向努力。
这样新浪后台才能抓取大量同质关键词，从而顺利上热搜。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很糟糕，怎么能在老板说话之后冷场呢？
可恶！其他人呢？快点回复啊！快啊！
人呢？！
成员们内心声嘶力竭怒吼，聊天框反复输入不敢发出去，造成的结果就是几分钟过去，无人回复。
每天一个升职小技巧，老板说话后一起冷场，不要你一言我一语把老板的发言顶上去，要让老板的聊天信息保持住进群就能看到的水平，你学会了吗？
江秋十觉得好笑。
发型师在给他做造型，很快就要上场。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敢说话，笑了笑放起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剧组给他准备的假发套是质量最好的那种，里衣换上了，头发还没梳好，披散下来放在脑后，能一直垂到腰间，黑亮顺滑，触感很好。
化妆师正在仔细地给他理发际线的细小绒毛。后者闭着眼睛让对方处理，略浓密的睫毛并不翘，随着眼帘闭合，在眼下覆盖出小半圈阴影。酒店房间里，灯光明净，一张脸简直在发光。
在娱乐圈工作这么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饶是如此，化妆师也忍不住为这幅好样貌沉迷。
手下动作不由得慢了些。
“好了吗？”
男人睁开眼，一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清清冷冷，直视着目光躲闪的化妆师。
“好了好了，现在梳发型。”她连忙转到身后，拢起长发，细细编辫。
一旁有人看出了化妆师的小心思，也没在意。
演员交妆时间还差五分钟左右时，造型总算做好，众人离开化妆酒店，要集体乘车前往片场。
酒店的走廊、门口包括通向停车场的通道，早就被无孔不入的私生和黄牛占领了。一群人刚围着做好造型的江秋十迅速往外走，前排有人开路，否则根本拦不住那些疯狂要扑上来的人们。
一段短短的路程，就能拍出成百上千张照片，能赚至少几十万，能养活三五个站子。利字当头，谁都想多拍一点私家照。
待那个穿着私服，头顶却梳着发辫的男人上车，这群人也立刻兵分两路，一些人留在酒店看能不能蹲到其他艺人，另一部分跟着开车追上去。
剧组最烦的就是这部分黄牛、私生和所谓前线站姐。
现在这些前线都已经发展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每个当红的艺人都一定会遇到，他们态度的态度也不一样，有的见了面还会打声招呼，像朋友一样聊天说今天把我拍好看一点呀。也有的像江秋十一样，从来不和他们说话，不多看，把他们当空气，径直上车。
不过他从不在公众场合抱怨，个人账号更是几乎从来不提。
抱怨也没用，微博上发声不过提供一条让粉丝气愤并凝聚粉圈的道路罢了。
难道私生会因为微博上喊话就不侵犯隐私权吗？难道站姐会因为一两条微博就放弃几十上百万的利益吗？难道黄牛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明星本人感到冒犯吗？
他连粉丝的钱都不怎么赚，自然不需要站姐用于自我安慰的“我拿他赚钱但是也替他做了宣传”的氪金。
站姐、私生、黄牛和明星之间，已经形成了成熟产业链，大家都知道粉丝的钱好赚，为此，巨额的利润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以枫叶粉圈为例，一年新开的前线站子多达三十个。而那对耽改剧演员同样也享受到了站子数量暴增的滋味。
待遇还要好些，不仅有单人站子，还有双人站子。
正因为站姐的力量不容小觑，不少自媒体也盯上了站姐这块蛋糕。
某家自媒体发布了一则专门采访站姐的访谈视频，同样文字版采访附在链接文章上，引发轰动。
不得不说，人真是很奇怪。粉丝们嘴里骂着影响自家哥哥姐姐的站姐私生，叫他们给自己哥哥姐姐一点隐私空间，然而在面对有可能触碰到偶像私下隐匿空间的机会时，她们还是忍不住点开视频和文章查看。
视频做了处理，只能听见顶着兔子头的马赛克人影的电子音。
不知道这家自媒体采访到了哪个站姐，总之，这是一位有着多年丰富经验的站姐，几年下来的机票车票等足够塞满一行李箱。
她还提到了几个人名。
里头有自己追过但是拍到了点真料的，有对她们还不错的，有对她们很不喜欢但是不好多说什么的……
因为自媒体预告提到十哥名字而蹲点的枫叶们，如愿听到了自家哥哥的事迹。
站姐：“最大牌的话，应该就是江秋十，他是比较难拍的那种。”
记者：“感受是什么？”
站姐：“我朋友拉我一起的，心里也好奇，她一直跟我吹，所以就去了。就，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是被帅到了，因为真的很帅，气质很好，人又高又白又瘦。他对其他人挺和气的，我看到工作人员都很喜欢他。”
记者：“为什么说难拍？”
站姐：“他很少出来，然后工作室在私人行程这方面管得很死，经常是高铁和飞机票一起买，有身份证号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只能赌。平常只有去剧组的时候能拍到，但是他周围助理也多，很难拍到完整的，很多都是废片，他还经常带口罩眼镜什么的，拍不到。”
“所以，他的照片价格一直很高，卖的pb也比较值钱。”
记者：“能说说价格吗？你追一次行程的价格，还有拍到了一次能赚多少？”
站姐：“追的话这个价钱不好说，他行踪很难搞，顺利的话赌对了几十块打车钱，不顺利的话一天几百块就打水漂了。”
“卖的话，这个价格是不一定的，比如一张大头的戴墨镜的照片，拍的一般的话就差不多两三百、三四百块钱。我到现在都记得，有一个，她拍了江秋十的一张露全脸的照片，那张的光影很好，看起来像在笑，特别好看，他以前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的，那一张被她一口价卖出去了，底片卖了十三万。”
记者：“十三万？”重复了一遍以表惊讶。
站姐：“对，但是很快就赚回来了，她放在一本pb上做内页，那本卖出去三十多万册。”
记者：“你刚才说你能感知到他们明星对你们的态度，那么江秋十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马赛克上的兔子头摇了摇：“他这方面一直比较高冷，不理人。有的明星他就比较大大方方，让我们拍，有的就很不高兴。”
“其实我觉得他也不太喜欢我们，有去混过剧组群演的人都说江秋十在剧组就很和气，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好，还会经常请客。但是我们就，说真的，没有一个人拍到他笑的样子。”
“但是他不会骂人就是，他就是无视，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有的时候他不戴墨镜，就戴口罩，我们在他面前那么多人，他都能当做没看到。”
……
枫叶们边看边骂，一边有种窥伺到了爱豆隐秘角落的快乐。
原来，十哥也会不理人啊。
然而，她们下回遇到站子的pb，还是照买不误。
那头，江秋十摆脱掉后面紧追不舍的几辆私家车，顺利赶到剧组。
那里已经蹲了批人，准备拍“上班图”。
车门打开，穿着白色背心和同色长裤，头上梳了发辫的男人下车来，大步走进片场，助理挡住了他后面咔嚓作响的拍摄声。
剩下的人都被工作人员挡在外面。
九点多，天光大亮，一众演员全身造型都做好后，正式开拍。
剧组搭建的皇宫场地外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那头是小树林，剧组挑了很久才挑着这么块宝地。现如今，那片空地经过修葺，充做剧里的马场。
皇子府尚在修建，七皇子明年才能搬出去。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不说，可能宫里压根就不会想着给他建府。自那天见过皇帝后，他的待遇好了不少。最直观的就是他每天不必再抄经，高贵妃那头竟然也没有派人来催。
镜头下，七皇子面前的宫人垂手作揖，告知皇帝让他参加这次春猎活动。
而七皇子根本没学过骑射。
七皇子像是不知道自己不会骑马似的，答应下来，让宫人去禀报，希望皇帝能赠予他一匹马，好让他这几天练一练。
“好歹，别叫儿臣当众出丑吧。”七皇子小声道。
他知道，这个宫人，必定会一字不落地回去向皇帝禀报的。
果然，当天他就得到了一匹马。
剧组租的马送来了，其中有一条全身雪白的小马，养得很好。
现在，他暂时是江秋十的了。
七皇子给他取名为雪风，他格外珍惜这匹马，经常和他说话，还亲手替他洗澡、喂食、梳毛。
宫内马场，多了七皇子的身影，他人看着瑟缩，好歹马儿脾气好，不尥蹶子，所以还算顺当。
然而，就在春猎头一天晚上，这匹名为雪风的小白马死在了马厩里。
破坏御赐之物，实属大罪。

第242章 被举报了？
自从七皇子第一次觐见皇帝后,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后便常常去觐见皇帝。
他也不做别的，只是偶尔要点东西。
要了皇子府选址权力, 还要好些的笔墨纸砚, 要侍卫要宫人伺候……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看他哆哆嗦嗦害怕紧张还是强撑着提出要求的模样, 皇帝虽觉得他有些上不得台面，也不至于驳回, 随手指了些宫人予他。
高贵妃忍着了，没有闹事。
她还是打听过的, 七皇子意外得了皇帝眼缘后，竟然不要些实打实的，只知道向陛下讨要些廉价外物。
对比起某个想方设法请来大儒做先生的皇子, 她觉得这位实在是不值得。
不过, 这倒是让七皇子身边的人全都换成了皇帝眼线。
既是父皇身边的人，总不会平白糟践他, 这批宫人皆在宫里沉浮多年, 有时他们想向皇帝禀报些消息, 还能给七皇子带来些便利。
后来, 他要一匹宝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马怎么就死了呢？
宽阔马场，围了一圈机器。
场记板打响后，马厩外，七皇子怔住了, 几个小太监跪了一地，拼命求饶。
都说七皇子眼看要在陛下面前复宠，以往无视七皇子的宫人宫女们再不敢不把对方放在心上。
眼见着对方逐渐没有表情的脸, 一贯觉得他好欺负的宫人们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求饶得更厉害。
七皇子垂着眼睛，和以往一般羸弱，他不表态，只怔怔地站在那儿，看倒下的白马。
良久，他才开口，口里的话却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平和。
“雪风是御赐之物，它既死得不明不白，总该给个说法才是……也好让本王在陛下跟前有个交代。”
七皇子的话像是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却领会到了意思。
这是……叫他们自己查出凶手？
跪着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七皇子垂眸，能瞧出他伤心难过的模样，大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些天，七皇子对雪风多么上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幕后之人若是抓住，先送到小王这儿来。”七皇子努力拿出了皇子气度，说道：“本王要亲自审问。”
不论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马害死，想必不会这么轻易被抓住。
他倒要看看，能推出多少替罪者。
七皇子下了命令，转身离开。
身后，他新来的宫人小心问道：“殿下，明日就是春猎了，您……？”
四月，天气暖和不少，猎场早早地被围好，侍卫先进去搜罗过，不准人进去打猎。
养了一冬的猎物早就失去了警戒心，足够让那些贵族满载而归。他们打猎后少不了踏青游玩一番，饮酒作乐，相互结交，不少贵族子弟就是在一次次围猎或酒会文会上相识的。
七皇子以前就是宫中的小透明，从未显示于人前，皇帝松口让他去围猎，或许是存了让他结交的心呢？
谁也说不准。
七皇子顿了顿，说：“我知道。”
他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去找父皇再要一匹马好了。”
父皇这段时日简直和以前不像同一个人，好说话极了，他自然得多要些东西。
“咔，过了！”
一群人围上去，补妆递水打伞扇风，纸巾小心地吸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旁边饰演小太监的几人自个儿找了阴影处乘凉，很没形象地脱了鞋子撸起裤脚，露出一双光腿，大袖子撩起，拿小风扇吹风。
户外大太阳刺眼得很，演员们人均三件起步，一不留神就容易捂出毛病来，拍戏时也常常需要停下来吸个汗，以免妆花了。
江秋十体温要低些，并不太怕热，他接过助理递来的冰水，小口小口抿下去。
“今天三十一度，太可怕了，明明都快十月份，怎么还这么热。”阿祥喃喃自语，“葡萄出门都要变成葡萄干。”
江秋十被戳中笑点，忍不住笑起来，他让阿祥再度下单，点了一批冰镇的饮料水果龟苓膏一类的东西送来，算他请客。
于是，当众人拍完下一场戏后，小车缓缓驶入片场，大家一看到车外贴着的商标就忍不住欢呼起来。
又有好东西吃了。
大家都在卸货，阿祥同样去拿了杯冰可乐，边喝边说：“老板，雅姐想找你。”说罢，递上保管好的手机。
江秋十本有些放松，闻言坐直了接过手机。
在他印象里，雅姐没事不会在拍戏时找他。
一条消息发过去，邱雅直接问方不方便打电话，得到肯定答案后直接打电话过来。
“那部剧现在有点问题，就乖巧的女孩那部。被人举报了，说是价值观不正确影响家庭和谐什么的，暂时可能没法上。”
邱雅一口气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继续道：“还有，老板你那个永兴号，听导演说也要改，上面审核打回来几次，说有一点不可抗力因素，可能需要剪掉一点。然后导演说你得再来一趟，有的台词改了，要重新配音。”
平心而论，雅姐并不希望老板自己过去，不夸张的说江秋十的时间宝贵着呢。但如果电视剧不是原音，又很难拿奖。
江秋十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没事，我那部底子在那里，只要不乱剪就好。配音的话我会抽空去一趟。”
“但是陈老师那部怎么会被举报？”
提起这个雅姐就一肚子火：“不知道谁搞的，反正上面很重视，听意思，可能要把里面不婚不育的内容改了才行。”
“尽量不要改，先低调，磨一磨，让台长那边也去说说，然后……”
有个地方台早就出手买下了首播版权，搞分期付了尾款，只等上映后再打尾款，要是播不了，最急的铁定是他们。
现在要紧的是宣传费。
之前过审后平台很快定档，各方都在加紧宣传，突然之间不让上了，这笔钱可不就打水漂了？
一天不播，一月不播，还勉强能行。一直不播，宣传期得拖到多久？

第243章 抠糖技术
被举报的这两部剧原本很受期待。一部是反映婚后女性和大龄女性的现状, 对婚姻、恋爱、家庭、女性权力等方面做出探讨，以及，它是首个提出PUA概念的电视剧。
公司花了很大功夫宣传, 平台同样如此, 广告遍地, 时不时就能上个热门话题,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全都是钱。大众的记忆是短暂的, 别看这会儿宣传得铺天盖地，观众期待度高, 要是后续没跟上，这些钱全都要打水漂。
雅姐现在说起来还是很气。
公司一开始拍的时候其实想过可能会卡一卡，但没想到卡得这么厉害。
还不是普通小问题, 上来就是一个价值观不正确, 引导当代年轻人错误价值导向。
“又没叫人真的不要结婚生孩子，只是台词上有几句叫女人们谨慎选择, 这算哪门子不正确？就要迷迷糊糊把自己嫁了, 稀里糊涂过一辈子才叫正确？也不看看多少人结了婚恨不得离的……”雅姐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吐槽, 以她的强势性格, 哪怕遭遇劈腿也只会选择果断分手，让她理解这种价值观当然不可能。
奈何，手握权柄的大多数人，包括下沉市场中的大多数人，都认可“传统文化”, 什么夫为妻纲，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什么男主外女主内；什么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我呸！你自己弱别说所有女人都弱！
老板打算拍这部剧时, 她在心里也很是期待了一阵子，可惜……
她听见老板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能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看看能不能和这部剧打包一起上。”
雅姐便知道老板这是存了一带一的心思了，遂答应下来。
为了减少损失，宣传力度减小了不少。
原本很期待这部剧的粉丝们突然发现，咦，怎么好像播出时间遥遥无期？
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好快上星了吗？
出于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粉丝们第一个怀疑上了广电总局。
而当剧组出来发表声明，声称因不可抗力因素需要延后播出时，失落的网友们终于确定下来，不禁破口大骂，愤怒冲塔。
雁影江云：“我就知道，探讨女权的电视剧就戳某些人的肺管子了呗，瞧把这些小金针菇给急得，没人当奴隶可怎么办啊？还不赶紧多拍几部傻白甜恋爱剧把女人都忽悠进去当奴隶，呵呵，宣传生儿子的娘道封建裹脚布就能上，凭什么？”
青山在上：“因为要生儿子呗，听说这部电视剧还说了下女性生育的困难，漏尿、伤口疼、妊娠纹什么的，可不是怕女人看了不敢生了。”
麦克列：“真的吗？我竟然特别期待这部电视剧了，从来没有哪个电视剧会说女人生育生孩子会怎么样的。”
要优雅不要污：“其实pua无处不在吧，不光是男人对女人。我挺想看这部剧的，垃圾广电！！举报狗biss！！”
胖花：“那些说举报没问题的，说女人太敏感的，女人就是太不敏感，才让娘道这样的垃圾电视剧出现在电视上，才会白白忍受那么多年的生育真相。有哪个女孩在结婚之前有人跟她说过生孩子给身体带来的影响的？都是稀里糊涂就生了，对身体损害基本补不回来。”
这么过了几天，剧组终于查出了举报者。
出乎意料的，既不是竞争对手，也不是其他什么有过节的人，而是普普通通的观众。
一个普通人，真情实意地认为这部电视剧会让女人的心变野，认为中国的女性地位已经足够高了。举报完了之后，他还很得意地在微博发文，声称自己干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这就没法下手，只能想办法去跑关系。
好在，延时播出的消息正好让这部剧名声更上一层楼。若是能赶在大众记忆消失前播出，那还可属意外惊喜。
公司和平台上下都忙活起来了，争取让这部剧播出。
至于其他人说的，压一压……谁知道压到什么时候呢？
压个五六年才上的不是没有，那部剧早就因为梗和服装过时的因素扑了。
江秋十同样联系了朋友忙碌。
他向来与官方合作的很好，一些消息也不瞒着他。
江秋十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不仅是针对于这部电视剧，更多是针对全体女性。
他压下心中不安，让宣传组低调下来，放出片子正在重剪的消息。
总之，先低调，不要贸然领这个“国内女权第一人的名头”。把宣传方向变一变，一切以能过审为前提。
明年就是建国七十周年，一大堆红色题材作品将会来袭，想上星就更加难了。
公司有些人提议，要不干脆就网播算了，现在广电总局对网播的限制不那么大，很多不让上星的题材都能够在网络上播出。
这个提议暂时被公司其他人打回。
要是没有那个大花参与，网播就网播。现在好了，一个国际大花下凡，第一部 拍的就是你这个电视剧，你给整个网播？以后还敢合作吗？
公司各位成员愁秃了头。
那位大花也很着急，私下里活动，她希望能通过这部电视剧刷刷人气，更上一层楼。
眼看着国庆节到来，第29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闭幕式又将来临。
不出意料，又有江秋十的名字。
林鹤与许司明同样因为风起云止这部剧入围。目前两人呼声很高，撕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粉丝们不高兴，被强行按头拆散的cp粉可就激动了。
嗷嗷嗷两位哥哥总算要同台了！感谢湖南卫视！感谢金鹰节主办方！
没人能懂得深爱这对cp，却不得不看着cp双方逐渐分离，只能每天抠糖的cp粉的痛苦。
林鹤再怎么用自己和江秋十的cp粉丝对打，再怎么宣传自己已婚身份，也不妨碍赵美华拿他当工具人身份，给许司明吸来不少受粉。
没有磕点怎么办？
无论如何看都只是普通合作关系怎么办？
这一对完全没有他和好兄弟那对rio怎么办？没有甜甜甜怎么办？
没所谓，一切靠人工授糖。
生日数字、名字笔画、身高体重等数字加加减减，总能撞上几个一样的，这就是天选之人。
抠采访中提及对方的神情，仔细放大:微笑是想起爱人的甜蜜笑容；无表情是和弟弟长久分离的痛苦；眼神转变，那是自他人口中听到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爱人名字，而微微怔神……
但凡有一点不一样，那都是在心中留下特殊之处，都能引发cp粉磕糖狂潮。
林鹤被自己微博下的ky精骚扰得烦不胜烦，终于忍不住开怼，并打算叫江秋十和自己一起走红毯。
一般走红毯流程都是整个剧组，或是自己带异性伴侣。
林鹤要是真敢牵着江秋十上去，别说其他人，粉丝首先得炸。
提议遭到江秋十本人无情拒绝。
金鹰节的金鹰奖和百花一样，全靠观众投票得来。和去年江秋十的一骑绝尘的票数不同，今年林鹤与许司明的票数追得比较死，尤其是许司明，总是差一点就能赶上去。
他的粉丝相当着魔，拼了命要给自己的小王子投出一个主流奖来。
江秋十的粉丝也不遑多让。
原本江秋十已经拿过一个奖，她们不应该这么执着的，
可惜，许司明的粉丝得罪了她们。要规划再清楚些，那就是许司明与林鹤的cp粉得罪了他们。
还真没见过cp粉搞换头操作的，竟然拿江秋十和林鹤同框互动的照片，ps换头成许司明来磕糖。
最绝的是，大粉一个都没有发现身高不对，磕得津津有味。被枫叶们挂出来后，仍能看见不死心发言，声称自己只是找个代餐。
枫叶：我呸！十哥绝无仅有，给你这人工水货当代餐？
十月金秋：“就当我小气吧，这金鹰奖要是林鹤拿了也就算了，给许某人？我不服气。”
麻花：“服了，某人的粉丝是不是搞不清楚林鹤的态度啊，没看见林鹤只和我们家十哥玩，绝对不找你们家的吗？要怪就怪你蒸煮湖笔倒贴。”
stare：“大家加油投票呀！十哥冲冲冲！二刷金鹰奖！”
金鹰奖投票实行实名制，一人一票，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的投票。为此，枫叶们甚至干出了走上街头，请路人投票的活动。
超话里晒出了她们的返图。
某些城市街头，枫叶们组织有序的摆好小摊位，外面挂上周边，大型遮阳伞下摆放了一堆又一堆小礼物。女孩们不断地冲经过的路人解释自己的投票机制，只要投了票，就可以自己选一个礼物带走。
今年天凉得晚，阳光煦煦。
风只有一点点，干活久了，女孩们无一不是满脸细密汗珠，嗓音微哑，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快乐的，格外积极。
“这位大哥，麻烦你一下，来帮忙投个票好吗？”
“美女，能帮忙投个票吗？有礼物送，不耽误你太久。”
“好嘞大哥，谢谢来挑一个好吗，谢谢，谢谢，实在太感谢了。”
“美女，这里有免费的礼物送，只要帮忙投个票就行，你看，这个娃娃和你家儿子多配呀。”
……
工作室成员看到了枫叶们的视频，转发给江秋十本人。
候场时，阿祥就看见自家老板坐在伞下，表情有点奇怪。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走过去，发现老板在看粉丝的视频，不由得和江秋十笑道：“老板，你粉丝真挺拼的，可能今年的金鹰奖又是你。”
江秋十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眨去眼中闪烁的一点点莹光，恢复一贯从容。他冷静道：“不一定，许司明的票一直在涨。”
“而且，我已经拿过一次，这就够了，没必要让粉丝总这么拼命投票。”
阿祥就没见过这么不慕名利的人，一时间愣住。
老板，你说真的？
仔细看看，对方还真是说真的。
不管怎样，金鹰节闭幕式当天，江秋十还是请了假。大伙儿西装革履地前去赴宴。
林鹤特地绕了道来寻他，同他一块儿乘飞机过去。
两人一起出机场时，闻讯而来跟拍的站姐人数几乎达到了顶峰，一窝蜂涌入，疯狂地跟在身边，冲他们拍照。
该说……盗亦有道吗？有几个人没有关闪光灯，刺眼白光直接照着他们的眼睛，立刻被其他人制止了。
粉丝们看了前方站姐返图，才知道自家哥哥竟然和对方一起走。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又走在一起？
都说娱乐圈没有什么真友谊，我信了。但要是说他们两个，我不信。
双方工作室再次炒起了两人的友谊，从两人最早认识开始，到后面的每一次互相帮助，隔空喊话，彼此祝福，互为父子（不是）。任何人看了，都要为这对直男的兄弟情落泪。
一时间，吸引腐女无数。
工作室：科科，为[风起云止]造势罢了。
不是要磕cp吗？给我磕这对！
一时间，这两人的cp再度登上超话榜榜首。
林鹤的毒唯粉丝：……行吧，江秋十总比许司明好。
托这次机场合拍照的福，本次金鹰节受到的关注度，较之去年要高上不少。
直播厅瞬间被观众挤满，弹幕爆炸。
清风吟月：“来看我的林哥和十哥的，蹲。”
胖花：“十哥呢，什么时候出场？不知道他今天穿什么衣服？盲猜一个黑西装。”
过了一会儿，正主出场走红毯，签名拍照。
江秋十排在后面出场。
匀辛度：“我敲！竟然是小领结和燕尾服！太会了太会了，每次都想问十哥的造型师和化妆师都是哪儿请的，怎么这么会？”
布莱克city：“啊啊啊啊啊十哥这样打扮真的好像中世纪的贵族啊！太好看了，他的头发是不是也接了一点？有点长我感觉。”
十步一秋：“不是说会和林鹤一起走红毯的吗，吓我一大跳。原来十哥还是和剧组走的哈哈哈。”

第244章 再度得奖
台下, 许司明与林鹤坐在一块儿。
许司明的笑容有点尴尬，说他不知道公司的做法，那是假的, 但作为既得利益者, 他也不好说什么。
林鹤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指尖在座椅扶手上一点一点, 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身边的许司明。
同时, 他略微低头，说了句什么。
许司明立刻僵住了, 努力做出自然状态，扭头看向他处，和另一侧的其他演员闲聊起来。
他俩进来的早些, 作为拿奖热门选手, 直播镜头少不了对着他俩，自然拍下了两人并不算和睦的一幕。
磕糖成瘾的cp粉们有话说。
“小司明和哥哥闹矛盾啦, 弟弟好委屈哦哥哥怎么不理人呀。”
“小两口, 床头吵架床尾和嘿嘿嘿……”
“林鹤, 你竟然不理我们司明崽崽, 罚你三天不准doi 。”
……
cp粉刷多了，难免引发反弹。
“不是吧不是吧，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关系不好吧？”
“cp粉是不是疯了，什么都能磕，林鹤结婚了连女儿都有了OK？”
“林鹤很明显跟许司明关系不咋地吧。一句话都不说。”
林鹤坐了一会儿, 装不下去了，掏出手机玩起来。
镜头扫过去，粉丝截图放大后, 看见对方正在玩消消乐，一张仙气的脸上露出令人安心的傻笑。
嘿嘿，嘿嘿嘿。
粉丝：死吧没救了！颁奖晚会上玩消消乐，咋这么能呢你！
没多久，穿过红毯的江秋十从门口进来，黑色西装腰后是细窄燕尾，V字外衣领口露出雪白衬衣与领结。
他的头发长了些，做出微卷的造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却并不女性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沉静淡然。
明明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此刻他却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翩翩绅士，仿佛下一刻就会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扬起，向观众弯腰鞠躬。
方才红毯时候较早，总有些枫叶没进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十哥的造型。
直播镜头追逐着他的身影，一进来的粉丝立刻被造型杀到，啊啊啊在弹幕上嚎叫。
江秋十做这个造型，无非是想起了之前粉丝们说的想看斯文败类的话。
既然她们想看，就给她们看好了。
他一路笑着同人打招呼进来，见到风起云止剧组，绕路过去见见。
遥遥地，林鹤放下手机，抬起手。
他看上去很漫不经心，手却抬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诉求，需要举手发言。
江秋十却笑了，快步走过去，抬手和他一击掌。后者满意地收回，仰头和他说着什么话。
一旁许司明被冷落了。
他尴尬地转头，可惜旁边这人刚刚起身去上厕所了。他不知道能找谁。
周围一圈剧组成员都围着江秋十和林鹤说话，显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被孤立了似的。
许司明的粉丝立刻不高兴了，弹幕上开始问候同剧组人员。
什么意思就孤立他？果然林鹤一手遮天呗。
……
每次圈里的各色晚会活动，总会出些幺蛾子，如拍照争C位、红毯秀恩爱、故意说错话博关注等。
还有的直接来个红毯晕倒，被扶起来后面色苍白地表示自己可以进场，进场了也要捂着心口表憔悴。
什么作妖的都有，圈里人见怪不怪，圈外人就爱看热闹，明知这是为了博关注，还是忍不住点进去嘲讽两句。
很快，大家伙来齐了。
礼服、长发、衣香鬓影，今晚的女明星们都很美，冷冷的灯光下，肤白如玉。
相比起来，男演员要低调许多，万年不变的黑蓝灰西装，粉丝们倒是很兴奋地刷屏起来。
造型再怎么刷屏也就那些。讨论完了后，大家都在猜测，今年的金鹰奖花落谁家。
今年的金鹰奖有点悬，最佳男演员方面，江秋十，林鹤、许司明都是热门人选，女星那头厮杀同样惨烈，后台实时票数中，没有任何人拥有明显的票数压制优势。
顶多江秋十的票数要高一些。
雅姐同样在看金鹰节闭幕式直播，镜头一扫，她敏锐捕捉到自家老板的身影，对他的造型很满意。团队商量着，如果没有获奖，他这个造型能不能买一次热搜上去。
最近老板的曝光有点低了。
平板架起，外放出声音，电脑同样开着，雅姐忙着处理事情，时不时转头看一眼。
然后，她渐渐的沉浸在工作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一声“第29届中国电视金鹰节……观众喜爱的男演员是……”
雅姐一个激灵，立刻盯着屏幕，只待一个结果。
“是……”
“是………”
雅姐攥紧了手。
不少粉丝同样攥紧了手，暗自祈祷。
江秋十倒是格外的自在。
雅姐听到了名字，松口气之余，有点不甘心。
……
“嗷嗷嗷林鹤拿奖啦！上一次是十哥，这一回是林鹤。”
“好朋友就要拿一样的奖。”
“恭喜林哥，风起云止我看了，很好看，实至名归。”
“十哥也很开心呢，刚刚我看到了他是第一个鼓掌的。”
枫叶们大多数对林鹤好感度不错，见对方获奖，自然不介意多发点弹幕恭喜。
然而更叫他们惊喜的在后面。
改革后，金鹰奖的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都分别有两个名额。
另一个名额，给江秋十拿下了。
时隔一年，他再度登上领奖台，接过证书与金灿灿奖杯，朝台下微一鞠躬，发表获奖感言。
这种情况下，他在台上说什么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光第二次拿下金鹰奖，就够媒体好好书写一通。
枫叶们同样炸开了锅，参与街边拉票活动的枫叶们，只觉得自己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喜极而泣。
“厉害了，十哥第二次拿下金鹰奖。”
“啊啊啊啊给我们十哥打call ！他就是坠吊的！”
“果然，好兄弟就是要一起拿奖。”
弹幕大片大片刷屏，几乎把台上整个人都淹没了。
许司明坐在台下，身边是一脸喜色的林鹤，大家都在恭喜后者，并注视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奖杯另一侧，他强撑着的笑容。
他真觉得有点儿难堪，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仿佛都是嘲弄。
许司明不由得想到，那些网友是不是也在笑自己？
是不是，看出来自己刷票了？
然而，他还是得坐在这里，等结束了才能走。
江秋十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浑浑噩噩地跟和场内所有人一起发笑，一起鼓掌。
屏幕上可能瞧不出，林鹤就坐他身边，再怎么不看他，余光也瞥得一清二楚。

第245章 拒绝站姐
林鹤心里嗤笑一声。
亏他之前觉得这人还不错, 不过嘛……人都是会变的。既然做都做了，这幅样子给谁看？
他从来也不是多好的人，至少, 和江秋十那个圣僧一比, 要冷酷得多。
林鹤悠悠哉哉端坐原地, 奖杯在他手上轻慢掂量两下, 抛了抛，随意搁在座位边的地面, 一双眼睛往好友那边看去，同样对上那头注视过来的目光, 遥遥对望，相视一笑。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实况转播。面对此情此景, cp粉们忍不住为两人的绝美兄弟情落泪。
磕糖小本本上又多了一条记录：某年某月某日金鹰节颁奖晚会, 哥俩眉目传情。（不是）
颁奖晚会结束后，林鹤站起身, 穿过座位跑去找小伙伴。
“恭喜恭喜啊！”林鹤双手环胸道。
江秋十头也没回：“也恭喜你。”
“今晚你就回去？要不干脆去我家里睡一晚？小佳很欢迎你, 不会介意的。”
江秋十想了想, 摇头：“我回剧组吧, 第二天一大早还得拍戏。”
闻言，林鹤同情地拍拍他肩，口头许诺以后有空再邀请他来玩。
剧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了，大家都是相熟，凑一块儿聊聊天, 拍了几张自拍预备发出去。
出去后，又是面对大批的记者，做这个行业, 面对的摄像头跟人头一样多，无论做什么，都免不了黑洞洞的注视。
散场后，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吃了顿饭，才各自离开。
江秋十出发回剧组。
当地机场不大，大家都知道江秋十今晚要回剧组，一个个没敢走，全在机场里蹲点，乍一眼看过去人头涌动跟蚁群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秋十还没有出现，一些站姐不由得着急，心想是不是在路上被堵住了？
站姐之间也有群，一顿互相叫爸爸后，相互提问是不是有人在路上截住了江秋十，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有几个追车的，但是没追到，中途被甩掉了，不过看时间应该也快要来了。
所以，人呢？
他和助理一块儿走，甩掉了后面几辆跟车后，绕路去了高铁站。
几近凌晨，非年非节，高铁站的人少一些。快到站时，他们才买了最近一趟发车的高铁。
而后飞机票退掉。
时刻盯着出票动态的站姐们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被耍了。
当了这么多年站姐，绝大多数已经练就了一副坚韧心肠，当下立刻飞速算行程：还有哪些人可以拍的？赶紧去！
不少站姐在机场等了很久很久，她们不缺耐心不怕等待，但等待需要有回报。时间如此漫长，消磨了她们所有的耐心，当江秋十退订机票的消息确定后，不少人在机场当众崩溃，当场坐在地上大哭。
一些自媒体也在其中，原本没拍到张秋十有些失望，现在一看，拍站姐也不错，有爆点。
不少粉丝们刷到了新的通稿。
“机场站姐当场崩溃？只因没等到他！”
“据悉，今晚本是金鹰节颁奖之日，江秋十再度拿下金鹰奖，可他的粉丝却因这一行为表示失望。”
“故意还是无意？江秋十为什么要耍站姐玩？”
……
不少站姐自己手里就掌握着营销号，排除掉一些过早肄业追行程的人，剩下的随便写一两篇也足够他们抹黑了。
前几个小时还在高兴的枫叶修仙党顿时愤怒。
神经啊？这些通稿说的，搞的好像是十哥自导自演似的。
要优雅不要污：“营销号司马，又不是十哥求着他们拍的，自己未经允许追行程还有理了？望周知，十哥不缺他们这点人气，他就是想要一个清净。”
周瑜大人：“望周知，江秋十从来就没有要人去接机过，他不喜欢人接机，某些站姐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别自讨苦吃。”
墨雪幽冥：“十哥干的漂亮！对付这些死皮不要脸的家伙就应该这么干，让他们多等几次就知道苦了。”
粉丝们义愤填膺，热门微博评论里，也不排除有一些脑回路比较奇怪的家伙。
正义路人：“没必要这样吧？搞得好像江秋十没吃过粉丝福利似的，不想让粉丝堵着，有本事解散后援会解散粉丝。”
阿发发发：“说真的，江秋十就是昏了头了，自己以为拿了几个奖就是实力派，再也不要粉丝，所以才敢对粉丝做出这种事情吧。学学人家日韩的偶像，那才叫真正的营业。”
天降咸鱼：“这样对待粉丝那些枫叶是怎么好意思说，江秋十很宠粉的？我看着都觉得心寒，等了半天人没来，最后发现江秋十就是耍着他们玩。不脱粉吗？”
阿九：“楼上是不是有点毛病，这些人压根就不是粉丝，而是拿十哥赚钱的好吗？还要十哥怎么做？”
长雪：“如果这些站姐真的是粉丝，我真的是跪求他们脱粉，别再拍了，十哥自己都不拿粉丝赚钱，他们倒好拼命地拍照片卖pb周边，该不会真以为我们会维护这样站姐吧？”
评论区吵吵嚷嚷成一锅粥，炸出不少夜猫子。而这场纷争直到第二天早上竟然还没有结束。
个别营销号发投票：
“如果你是站姐，白白等了一晚上却没有等到人，你会脱粉回踩吗？”
这类话术直接把站姐变成了粉丝身份，再度引发新一轮讨论，投票人数达到了三万多。
这个投票还好些，骂营销号的言论占了绝大多数。大家都是粉丝，线上对站子追捧不已，换成线下就不一定了，而当现场的视频一放出，大家瞬间更加理解了。
尼玛，这么多人！
换他们他们也麻溜赶紧换地方好吗？这拍丧尸片呢都。
更不用说听到江秋十不来后，那几十个人坐在地上哭闹的场景，周围人都不敢过去，匆匆绕远，惊悚得很。
第二天，见热门微博还挂着，雅姐干脆让工作室发表声明，表示拒绝接机，请大家遵守公众场合秩序，不要扰乱他人的安全等等。
老实说，站姐私生黄牛等团体的力量不容小觑，很多明星都挺怕他们的，就怕拍到点什么抖露出来。
江秋十却不在乎，反正，他得罪也不是第一次了。
工作室那条微博无疑是点燃了一把火，评论褒贬不一。粉丝们倒是很高兴，底下全是她们的夸奖。
金蝶：“棒棒的，小室今天效率很高嘛。”
橙子：“他拒绝了粉丝打榜投票，为什么不能拒绝站姐私生？我觉得十哥没毛病。”
橘子：“拒绝跟车，拒绝私生，从我做起。以后大家也不要去买站子了，真的，有这些钱去买杂志和代言，不好吗？为什么要给侵犯你哥隐私权的人花钱？”
包子：“谁说这些站姐私生是粉丝的？滚！私生不配当粉！”
饺子：“我觉得大家买站子的pb真的是没必要，这些站子花着你们的钱去追十哥，私下打扰他、别车、跟酒店……你们真的觉得合理吗？”
……
经过整夜车程，第二天一大早，江秋十回到剧组定好的酒店补觉，下午去片场时，大家伙都很高兴地祝贺他，嚷嚷着要他请客。
当天晚上，剧组所有人都吃上了加餐。
导演更加不好意思，他原本让江秋时休息一个下午和晚上，第二天才过来拍戏也不着急，结果对方吃过午饭后直接过来了。
“你没必要这么辛苦的。”导演感慨说了句，江秋十冲他笑笑，并没有回答。
好在导演也不是真要他回答什么，不过随口一说，场记跟在一边，疯狂改动着下午需要拍的戏份，而后重新将通告单挂出去。
下午的戏份简单些，因为场景问题，围猎戏份可能得挪到中期，今日的江秋十只需再度和饰演皇帝的演员演对手戏。
他留长了些的卷发，被小心地收拢在发网中，造型师给他套上假发，细细梳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演员们站在场中央，只待开拍。
他们重新回到了大殿内拍戏。
不同的是，上一回只有父子两人，这一回除了皇帝之外，宫人们也在，垂首肃立，不敢多言。
青铜蟾口，吐出白烟袅袅。
一国中最尊贵的父子俩一问一答，其余小人物的表情亦值得探究。好在重点的几位配角都拥有丰富演戏经验，这场戏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他们听到了开拍的号角声——场记板落下。
“上一回要了马，上上回要了朕的虎皮大氅，这一回你又想要什么？”
皇帝翻阅奏章，朱笔落下，而后将奏折丢在一旁，俯视着台下的七皇子。
春猎已经开始，先出发的却不是皇帝，而是宫人宫女和侍卫们，他们提前出发，皇亲贵族们等他们备好一定用具后再出发，前往猎场。
因此，皇帝临行前仍不忘批阅奏折，此刻，面对着亲生儿子的他一脸严肃，明明笔上正在批阅奏折，眼睛却盯着七皇子，一双锐利鹰眼似乎能看穿人心。
不知不觉间，七皇子身上那股怯弱的气质慢慢消失，至少在皇帝面前是这样，他躬身敬礼，鼓足勇气道：“儿子想要一匹马。”
就算表现得再胆小，能瞧出他这又是在冲皇帝要东西了。
如此直白又大胆，一边站立的大太监，眼皮微微睁大，立刻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的雪风呢？”皇帝淡淡道。
既连他给马起了名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它的下场？
毕竟是御赐之物，七皇子垂头，露出难过的模样，肩膀哆嗦抖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去找的时候……它就没了。”
眼看再问下去他就要哭，皇帝皱眉，制止道：“够了。”
“既如此，你便下去再挑一匹。”
听这话的意思，他大概是没有找出真凶的打算。
七皇子沉默一会儿，低下头去，行了一礼：“多谢父皇，儿、儿臣告退。”
从皇帝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有点儿委屈的脸。
这是个……在他面前意外地毫不拘束的孩子。
半天没听到皇帝的应答，七皇子悄悄抬头瞥一眼，对上后者探究的目光，立刻又低下头去。
“内侍省没查清凶手吗？是谁竟如此大胆？”须发微黄的皇帝终于开口。
他这句话是向身旁的大太监询问的，大太监立刻行礼：“回陛下，已查明凶手，是负责管理马草的宫人。因殿下说要亲自审问，所以这犯人押在了殿下的宫中。”
“哦？”皇帝瞧着像是有些意外，问：“小七，可是如此？”
本该告退的七皇子闷闷道：“我没问出来。”
没等皇帝再说什么，他抬起头，苦笑一声：“父皇，没查出真凶之前，就算您再给我一匹马，它还是会死的。”
这话有些不敬，可他那副立马要哭出来的样子，皇帝还不至于追究这点小事。

第246章 生日安排
场记板一开一合, 戏中人一醉一醒。
进入这个圈子，连回住所的时间都少，总是在片场和公司之间来回跑。戏拍得太多, 不属于自己的台词说得多了, 有时候会恍然——我到底是谁？
演久了, 心里就会怀疑, 我演得到底好不好？我是在惯性演绎，还是长久拍戏形成的经验？
候场间隙, 几个演员坐在一块儿聊天。
饰演太子的男演员杨汾如是发表感言，而后闭眼长叹：“果然啊——当初表演老师说, 做演员一定要突破自我，不能一直演同质化的角色。我一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能把一种角色演到顶尖, 那也是成功。”
他前些日子去学了话剧, 说这段话时有点儿拿腔拿调的，台词功底好, 听上去很舒服。他睁开眼, 有点茫然地说：“直到我有一天发现, 我演别的角色竟然一点都不自在, 像是被束缚着，我才真正意识到，演员要突破自我的含义。”
江秋十在一旁喝茶，闻言点点头。
于是江秋十戏里的太子大哥继续问：“你会不会有时候，就是演一个角色的时候, 你把自己当成他了？或者，把他当成了自己？”
他俩都穿着戏服，小心坐在座椅上, 以防止弄皱长袍，连靠都不敢靠。周围坐了一圈候场对戏的老演员们，闻言，皆好奇地转过头来。
双眼无意识地注视着右下方，做出回忆的模样，江秋十慢慢答上：“有的。”
他笑了笑说：”毕竟我不像你们一样科班出身，没有学太多方法所以我的演戏方式就是，把自己带入进去。”
杨汾竖拇指：“你牛，我记得我看过你的剧，都不太一样。怪不得你演的那么好。”
得到夸奖的江秋十摆摆手，不多说，杨汾却长长叹气：“我现在这个角色，也有点陷入僵局了。我不知道怎么去突破，演什么都像在演章寻。”
章寻就是他一度刷屏的角色。杨汾自嘲地补充：“要是再找不到方向，我就继续做你们的精神支柱，督促你们前进。”
江秋十被他逗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纷纷说他有点臭不要脸。
下一刻，杨汾转过头来小声对他说：“我听说你想拍个人格分裂题材的电影，那你这样去拍，会很危险。”
“沉浸式去演这个题材，太危险了。”
他很喜欢说话，平常下了戏就喜欢找人聊天，聊的也不过是些家常趣事。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江秋十说这些。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
江秋十顿了顿，发觉对方一片善意，不想驳回他的好心，便说：“我知道，所以我换题材了。”
杨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顾自坐回去，继续说起自己当年的风光。
他也曾经红过一段时间，只是后续没人捧，加上新出现的小生太多，并没有不可替代性的他就这么掉下去了。
晚上下戏回屋后，江秋十一边联系工作室成员组织工作，一边翻出了那部令杨汾短暂红过的电视剧看。
是一部古装电视剧，他饰演男二号章寻和章琢。
为什么是两个角色？因为他要一人分饰两角，一个是桀骜狂放的哥哥，一个是阴冷孤僻的弟弟。
反差极大，他演的却很好。
而其中弟弟这个角色，和杨汾现在演太子的方式……总有些眼熟？
也难怪他为什么要说自己一成不变的演法了。
视频那头，工作室其他成员报告消息。
虽然[乖巧的女孩们]上星被卡，两部其他两部电影倒还算顺利，卓少安挂羊头卖狗肉的简介，竟也把电影总局“忽悠”过去了。
现在，一叶知秋作为发行方，需要确定档期。
[黑白照片]不是一部讨喜的电影，如果说[看不见的朋友]好歹还有萌宠这一卖点，那么，它的特色，无一例外是小众化的，致郁、偏黑暗、探索女性地位等。
生活够苦了，没有人想在电影里再哭出声。
一叶知秋不断商讨着发行方案，该从哪方面做宣传合适，当然，目前主打的还是相互救赎这个主题。
宣传组抓紧了“相互救赎”“女人才会理解女人帮助女人”等话题，反复炒。
另一部[两件外套]要好很多，拍得又快又顺利，后期特效不多，做起来也快，可以说是一路绿灯。
这类喜剧只要不触霉头，相当好拿龙标，目前已经确定了圣诞节的档期，十二月底播出，还能赶上跨年和明年元旦的假期。
宣传组已经打出了一叶知秋的名号做宣传，什么“一叶知秋倾情打造爆笑电影”“一叶知秋倾力打造，快乐陪你过圣诞”等。
[两件外套]那带有几分浮夸风格的海报立时被宣传出去，铺天盖地。
任谁看了，都要震惊一下一叶知秋的财大气粗。网速发达的网友们自然知道一叶知秋出品必属精品这话，目前还没有一部作品能打破这个惯例，完美地恪守住了精品路线不动摇。
所以，很多人根本不看剧情简介，一看到公司名字就直接买票完事，可发现这部电影还没有预售，只能点个想看标签。网上再一搜，好嘛，大家都挺期待的。
君不见，想看这个标签都多少人点了？
麻花：“所以有没有人能介绍一下这部电影讲什么的？我只知道这是喜剧片。”
奈若：“十哥不演这部吗？十哥不演我就不看了。”
酱板鸭味：“楼上的枫叶别呀！这部电影不还是江总公司拍的的吗？去看就等于给江江送钱。反正一张影票也就几十块，支持一下吧。”
巴斯克：“圣诞节刚好放假，我可以先去看看了。”
小白放心飞：“才发现主题曲又是我们小白唱的，真好。一叶之秋也太宠小白了吧？什么主题曲都给她唱。夸！”
目前来看，网友反馈还不错，并没有因为大面积高强度营销而产生反感情绪，接下来就只待正片上映了。
江秋十看过原片，他很满意。
作为一批新人，能拍出这样的电影，很难说他们没有用心。而一部作品，用心与否，是能够看出来的。
[两件外套]所有主创人员统统得了几天假期，公司掏腰包让他们去进行小组团建，机票酒店全订好了，等他们回来后，再进行下一个阶段的宣传工作。
房间内，视频会议，一叶知秋骨干成员齐聚一堂，旨在讨论公司的作品前景。
[两件外套]电影不愁了，但毕竟是一群新人，众人对它的预计票房并不太高。
[黑白照片]意外惊喜拿到龙标，宣传是个大问题。
[乖巧的女孩们]就更不用说了，群众期待心最强，却也最不顺畅，简直让人怀疑广电要把它撤档个七八年。
除此外，还有江秋十自己的作品[倦鸟]与[永兴号]。
粉丝们很期待十哥的作品，听说[倦鸟]可能快上映了，立刻去寻找这部电影的相关消息。
简介就已经显示出了其题材冷门的特点：
[倦鸟]以原生家庭影响为主题，讲述了主角李水鸿的波折一生，自幼父母的严厉管控使他……
光看简介，不是大多数人愿意看的类型，“想看”标签点亮人数甚至还比[两件外套]要低一点儿。前者拼粉丝，后者就是部分粉丝加大众选择结果。
枫叶们又看了看导演演员配置等，又放下心来。
看起来又是一部文艺片，还不错的样子。
听着工作人员的担忧，江秋十安慰道：“没关系的，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文艺片的票房本来就不好多拿。我们抓口碑就好了。”
近年来的观众越发不好忽悠，大众已经受够了被资本家忽悠进电影喂屎的感觉，开始自发地关注高品质，高评价的影视剧作品。
好片还是烂片？粉丝吹了没用，在大众面前无所遁形。
只要口碑上去了，何愁没有票房？况且这部电影本就是冲奖的，票房上只要求回本即可。
一系列工作部署完后，工作人员再度问道老板生日事宜。
不说起来，江秋十自己还没有想到，他捏捏眉心，有点儿无奈：“我怎么觉得上一次生日没有过很久的样子？是时间过的太快了吗？一年又过去了。”
雅姐在视频那头吐槽他：“老板，是你太忙了。忙起来，这时间可不就过的快了。”
戚美雯：“所以老板，你对生日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想举办生日会，现在也来得及。”
江秋十想了想：“算了，我还需要拍戏，拍一段vlog给粉丝好了。”
雅姐：“啊？十哥你不要隆重点吗？”
从生日会，到直播，再到短视频打发？
粉丝真的会哭的你知道吗？

第247章 耽美耽丑
雅姐吐槽完, 江秋十望天。
“这个嘛……拍戏要紧。”他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我们还是讨论别的事情吧，另外两部剧拍完了吗？”
为了捧新人, 公司买了两个小言剧的本子, 现代剧拍得快, 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快了, 现在在宣传。”邱雅觉得好笑，还是先回答了问题。
这两部剧都是边拍边剪边审的, 后期审到不合格的地方打回去重新再拍。慢是慢了点，好处更多, 拍完没多久剪辑都做好了，只要再做点后期就行。
现代小甜剧特别容易过审，加上背靠大公司, 很快就被买下, 平台正在做宣传，看能不能赶个年尾上映。几位主创每天忙着各地跑, 又是宣传活动又是上综艺, 人气逐渐增长, 在圈内算是有了些名气。
江秋十审阅着他们发来的报告,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雅姐那头手里拿着底下员工做出的“艺人江秋十生日宣传方案”，看见对面那张年轻却又沉稳的脸，心下叹息，还是把电子稿发了过去。
她不是不能理解江秋十的态度，真论起来, 她也希望江秋十只要忙拍戏和公司事务就好。
不过，当红演员哪有这么轻松的？
既想要粉丝多，又想她们安分, 可不得安抚好。
“这里有份备选方案，你看看，要不……咱还是加点项目？”雅姐委婉暗示。
瞧见屏幕那头的男人认真办公的神情一瞬间垮了点，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来，邱雅只觉得好笑。
“生日了，总得庆祝庆祝吧？”
她这么认真，江秋十便不好敷衍，同样认认真真说：“没有办法，今年要拍戏，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下最好不要请假。而且，听导演的意思，可能剧组会给我简单地办一个生日会。”
要是普通耍大牌的艺人，什么情况都能请假，随便说自己头痛休息一天导演也不好说什么。
放到江秋十身上不行，他可贴着好演员标签呢。
雅姐斟酌了一下语气道：“你今年播的作品不多，总要给他们一点甜头。”
要不然粉丝该爬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秋十不是听不进劝的人，同意下来。
到点后，视频会议结束，秋雅却叫江秋十，问：“老板，今年公司的福利，除了奖金之外，我想安排统一体检，可以吗？”
不是什么大事，江秋十答应下来：“可以，你安排吧。”
目标初步达成，雅姐不动声色继续问：“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体检安排一下，大家一起去好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尽量这个月底前组织好。”
如雅姐所料，江秋十拒绝了提议，依旧用拍戏的名义。
他今年的确播出的作品不多，就连拿下金鹰奖的济世也是去年的作品了。连续两年拿下爆款剧支撑后，他第一回 轮空了。
今年能够冠以爆剧的，除了那部耽改剧，另一部就是[风起云止]了。
后者的收视奇迹难以复制，人们都把目标盯上了前的耽改剧。认为只要找两个男演员过来一块儿谈恋爱。就能够得到大批的腐女观众。
有钱不赚王八蛋，一叶知秋很快就弄来了新的项目，预计年底开拍。
官宣时却遇到了麻烦——太多人不愿意自己的白月光作品由真人出演。官宣的剧本多，不挨骂的少，大多都遭到了集体抵制。
一叶知秋买下的本子也是如此，书粉们一片哀鸿遍野，都在哭喊着自己房子又塌了，有些不理智的顺带攻击到了演员和公司身上，前者认为三次元配不上自己的纸片人，后者则纯属迁怒了。
公司也是有粉丝的，随便一点摩擦，几方粉丝就能吵起来。
雁影江云：“吐了，又来耽改，真以为腐女不挑的啊？随便拉几个人过来卖腐就想复制今年夏天的奇迹？望周知，他们火了是因为用心对待作品，不是那些傻逼公司想的卖腐就能火。真这么想红不如下海拍gv。”
金九银十：“一叶之秋怎么回事？又拍百合又拍耽改，想变成湾仔码头？别告诉我哪天老板也亲自下海[微笑]最好别仗着自己口碑好就乱作，作没了名声，观众不会再买单。”
青山在上：“完犊子，我2G了，现在才发现我房子又塌了一座。求求了就算拍耽改能不能找一些真正的大美人，这俩是耽丑吧。”
营销号放出的图片是两人舞台照，妆容偏浓，发色艳丽。除了好这口的人外，绝大多数一看就忍不住皱眉头，本就不佳的印象更加糟糕。
公司做宣传方案的同时，还不忘给新人们做心理辅导，让他们不要多看网上的评论，认真拍戏，比什么都有用。
就连何忆南郁文两人的粉丝也有一些脱粉的。
一些粉丝完全不能接受自家爱豆low到去接耽改剧。耽改的名声一直不好听，粉圈默认去拍耽改的都是想红想疯了，撕逼时也会拿耽改出身做嘲点。
她们很难接受自己爱豆也是个拼命想红的人。
大粉们不断发小论文固粉，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小粉丝们：这是公司看重他们的表现，他俩要红了。
现在耽美大IP多贵你们知道吗？公司还愿意买下给他们拍，说明什么？说明看好他俩大红大紫。所以，xxj们就不要跟着外人一块高高在上嘲low了，娱乐圈里谁不想红？凭什么他不能想？而且一叶知秋拍剧肯定就是以正常剧情为主，不会故意搞卖腐。
再说，耽美也好，言情也好，不都是爱情吗？凭什么耽美就低人一等？
几人粉圈历经动荡，走了一小批不能接受耽改的粉丝后，更多粉丝在源源不断的宣传下入坑，并满心期待新作品。
十月底，电视剧[掌心的温度]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上，何忆南同郁文站在一块儿，一高一矮，一者俊朗，一者清秀，竟真有些cp感。
托今年爆红的耽改剧的福，不少站姐提前下注决定赌一把，剧才开机，已经有了十来个双人站子。而等到开机那天，未做好准备的剧剧组拦都拦不住一批批前来拍照的站姐们。
圈住片场外围？没用的，只要有缝隙，隔着几百米，站姐都能拍到近距离高清图。开机仪式过后，十几个站子都纷纷出了路透，瞬间吸引大批粉丝。
剧组同样放出定妆照，顺带买了些营销号推广，很快就顺势上了热搜。
起名无能星人：“看到路透了，我觉得有点真香，他们俩说实在还蛮符合剧中人设的，反正版权卖都卖出去了，大大也是要吃饭的，还是期待他们能演好吧，演好了我就看。”
胖花：“书粉在此，我觉得他俩形象上其实可以，演技上hold住了就行。”
郁文崽崽：“正常的书粉才不会这么疯，不喜欢就不要看，骂得再凶那也是你们大大卖的版权。要真不能接受，你怎么不自己出钱买下来？评论里浑水摸鱼骂郁文的你们全家灵车漂移骨灰拌饭[兔子]”
忽略掉一小部分粉丝不和谐的发言，形势一片大好。
当然，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一个小剧组为了争先，请来编剧老师写了本与历史上著名的分桃典故相关的剧本，不到一个月就拍完了，趁着一叶知秋将耽改评风扭转过来的当口迅速上映。
制片人信心满满，自然忽略了本剧那奇葩浮夸的造型，三俗的台词，堪称劣质的服化道等配置有多么劝退，以及长相并不出众的演员娇柔做作时更加令人胃部不适。
不就是想看男人谈恋爱吗？
光眼神有什么意思，上手啊！
全剧男演员长相都很一般，饰演主角弥子瑕的男演员尤其如此，假发套的发际线相当僵硬，厚重的白色粉底难掩偏黄肤质。
一个大v博主为了恰饭，打算看后发表感言做点宣传，真看过后，她把钱退了，在微博上放出短视频。
天空鱼V：“来来来。不能我一个人瞎，大家都过来看。”
视频不长，是从原剧中节选的片段。
该博主为了自己粉丝的身材着想，并没有标上高能等字眼。
从面相上看似乎带着东南亚血统的卫灵公执起美男子弥子瑕的手，深情款款念台词：“寡人不需要你分桃，寡人只需要你在卧塌上，双腿为寡人而分开。”
说到后面，卫灵公宠溺一笑，食指弯曲，刮了刮弥子瑕的鼻梁。
弥子瑕的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感动，害羞地低下头，移开眼。
那颗吃了一半的桃子就在两人双手一拉一扯之间掉下地，骨碌碌滚远了，上面还沾着晶莹的口水。
桃子：“呕呕呕，我脏了。麦艾斯麦艾斯！！”
栗子：“Oh，my God，我的天呐，这是人能看的东西吗？我，我瞬间脱腐。”
果子：“D区，脱腐了脱腐了。这些投资商有没有点逼数啊，是不是真以为找两个随便搞，两个丑男卖腐就能够吸引腐女？”
篮子：“耽美耽美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美呀！我的天呐，求求了千万不要再来找丑男卖腐了。”
鸭子：“啊啊啊啊博主我杀了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饭都吃不下了。”
鹅子：“好吧，我终于说实话了，我们其实一点都不想看耽丑，我们只是想看好看的男人谈恋爱，丑男滚粗啊！！！”
一时间，那张高压水枪冲洗眼睛的表情包全网都是，同样流传开的还有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红衣大妈后退凝重脸等。
网剧[分桃]一出，一众腐女纷纷连夜爬上崆峒山，并表示短时间之内自己并不想看到耽美这个词，也不想看到什么龙阳分桃断袖。
一叶之秋好不容易洗好的耽改剧风气瞬间又被这部剧给糟蹋了，大家都很担心新剧是不是也跟这部一样，乱七八糟卖腐。

第248章 天降粮仓
[分桃]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大一点。
短短十几分钟, 该博主截下的短视频就转发出上万条，转发和评论区一片和谐的作呕声。
更有甚者，艾特自己无辜的好友来看, 拼命撺掇：快来！宠溺攻x美人受, 年上君臣, 嗑死我了！
被艾特的好友信以为真, 点进去看了，立刻被其清奇的画风尬到脚趾头抠出了一套海景房, 胃部翻涌。忍住呕吐的冲动飞速点x后，狞笑着艾特了自己列表里其他人。
看过的网友死死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面目狰狞发安利：不能我一个人瞎！
“姐妹来嗑！绝美爱情入股不亏！”
“靠！什么登西！我如果做错了会有法律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看到这玩意儿。”
好东西就应该和好朋友分享！众人接力式转发艾特下，越来越多人爬上了崆峒山, 短时间内, 海棠也不香了，老福特也不想开了, 整个人清心寡欲如处在事后贤者时间。
一看到君臣、古耽、年上等字眼, 脑海里就会情不自禁浮现出那句台词……
啊啊啊快甩掉有画面了.JPG
一浪高过一浪的吐槽, 直接把它送上了热搜。
如果不考虑实际名声, 它的确出圈了，以年度最辣眼电视剧之名彻彻底底地出圈。除了微博抖音等平台外，B站各位影视剧解说博主也开始进行了新的挑战。
谁能看完[分桃]，谁就是勇士！
江秋十下戏后，看见自家助理坐在一边看手机, 面色狰狞，死死地掐住大腿，一脸痛苦。
“阿祥, 你怎么了？”
阿祥流下痛苦的眼泪：“老板，我错了，我就不应该贪图那个红包，我如果不是贪图那个红包，我就不会跟戚美雯打赌，我要是不和戚美雯打赌，我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要看这种鬼东西。”
江秋十往他手机屏幕上一瞥，心下了然。
“老板……”阿祥试图挤出一点泪水博同情。
江秋十扭过头去，强忍住笑，肩头一耸一耸抖动：“你加油。”
公司私下里开了个小会，拿这部剧来举例，引以为戒，自家公司那部耽改，千万不能拍成这幅鬼样。
听见制片人在会上正儿八经地品评这部剧的错误之处，PPT里还插入了其中引起网络吐槽风潮较大的片段，会上其他人皆一脸严肃，认真学习，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很快，嘲讽立刻被其他风气带过去。
新时代，什么才是资本所需？那自然是人。
只要有人气，就能变现为利益。
[分桃]不管怎么被骂被吐槽，至少短时间内吸引了大量网友关注。导演，演员等皆人微言轻管不了什么，其他人不凑上来分一杯羹不可能。
才多久，已经有营销号开始踩着[分桃]来宣传其他剧。
一叶知秋当然也有动作。
秋意绵绵无绝期：“最近上映那部古装的耽改剧实在太辣眼睛了！我还是期待一下掌心的温度吧，至少两位主演是真的好看，而且我觉得一叶之秋拍的剧肯定不会差。”
公司新人长得都不错，郁文与何忆南拍的又是现代校园剧，校服、操场、篮球，运动过后直男式勾肩搭背，课堂上坐前后桌提示答案，无一不让人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时代。
为此，目光因为[分桃]而转移到耽改上的其他网友“偶然间”发现剧组提前剪出的一小段花絮，立刻被惊艳了。
这是什么神仙学长？太好看了吧。
一部分书粉忍不住关注后，意外地发现两位主演的演技还不错，虽然有改动，但改编部分还算合理。
当然，没人知道剧本按照两人的性格稍微修改了一番，他们演技不用特别突出，本色出演就好。
[掌心的温度]初步营销成功。
除此外，公司其他两部言情剧也进入后期宣传，加大了宣传力度。
没办法，[黑白照片]是“双女主”电影，[掌心的温度]是“双男主”校园剧。有人给这四位主演起了个组合名：Wonderful !
弯的，four，超棒的呢。
加上之前一部双男主[风起云止]，虽然无cp但嗑cp的人不少。公司吸了不少腐女粉，但更多人难免会质疑：嗯？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有点不太对劲的亚子。
一叶知秋的粉丝们拼命呐喊：不是啊！公司只是比较包容而已，你看我们也有言情剧的！
曾经荣获端水大师称号的一叶知秋于这场舆论场中再度获得姓名：好家伙，不愧是端水大师，言情百合耽美都来一遍，很可以。
枫叶们又有了奇奇怪怪的方面可以吹江秋十。
十步一秋：“其实看公司就知道十哥是个怎样的人了，他本人都那么包容，对粉丝的恶搞从来不会生气的。所以公司才会这样开放包容。”
工作室废物点心：“别提了，说到公司我就火大，一群拖后腿的废物，只有十哥一个人能打。”
阿祥公公何日辞职：“对呀，十哥他心地那么好，对粉丝很包容的。像上次过生日的时候有些粉丝问了不太好的问题他也回答了。”
秋秋崽麻麻爱你：“话说回来，不知道包容的Q崽打算怎么过生日？不搞生日会的话，直播也行啊。”
……
话题很快歪楼了。
都在猜他会怎么过生日，会有什么新造型，会给粉丝再展示什么技能。
面对自家偶像，粉丝们的想象力是非常强的，不一会儿就想到了几十条生日方案，一个比一个美好且不现实，说着说着，禁不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窥屏的工作人员没有戳穿她们的美梦。
人呐，总是要留个念想。
那个日期一点点地接近，粉丝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了，各地后援会都开始进行公益活动做宣传。
和以往一样，她们打算用盛大的公益活动来庆祝他的生日。
既然你不要我们应援，不要我们投票打榜。那么我们就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要帮助弱势群体，我们和你一起。
公益宣传一年比一年声势浩大，原本圈内十一月过生日的人不少，生日这种日子总免不了登一两个热搜，如某某某送祝福某某送礼物等。自从江秋十生日开启了公益项目应援后，其他艺人买热搜都要注意点。
XXX生日表白粉丝这种词条，和江秋十粉丝公益项目一比，前者莫名就low了很多。
尤其是今年，枫叶们决定来一票大的。
粉丝们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捐完后在超话打卡晒捐赠证明。她们组织了一个活动，决定在江秋十生日当天，进行全国性的活动。
各地后援会都在组织人手了，不断地进行宣传，拉入更多人。
只要在江秋十生日当天做出公益活动就好，可以捐钱捐物，可以上街扫地清理盲道，可以帮助学校门口指挥交通，可以去一叶知秋的公益网站领任务。
她们的暗号，是橙色，只要身上带着橙色，衣物饰品都可以，当天带着橙色干活儿的，就是枫叶姐妹。
目前，该计划已在“一叶知秋慈善基金会”备案，名为[枫叶一日公益计划]。
一叶之秋与相关部门合作，旗下有长期公益活动。除了经济上接受社会援助外，志愿者方面同样组织起来了，公民只要实名注册，经过快速培训合格合格后，就可以去相应项目做志愿者，如去福利院照顾小孩、去养老院陪伴老人、分类打包捐赠用品等，长期短期皆可。
经过一年多的完善，现在，“一叶知秋慈善基金会”早已发展壮大，不仅局限于粉圈内部，越来越多社会人士参与进来，已经有了一大批固定的志愿者。
正因为这些志愿者的存在，一叶之秋才没有被怀疑私吞钱财。
有个志愿者写过自己的亲身经历，他捐了三百件衣服，指名捐给某个山村小学，因为不放心，所以自己跟过去做志愿者。他没有暴露捐赠者的身份，跟在人群里一起打包、整理、出发，见到自己捐赠的衣服完好的发放下去后，心里的怀疑才被彻底打消。
这不是一个人，除了他，其他真心实意想做善事的人也这么考验过，最终都只是给公司的好名声添砖加瓦。
因其透明性和公开性，很多企业家也乐意在一叶知秋进行捐赠，加上普通人偶尔的捐款捐物，目前，这个项目已经摆脱了亏损状态，至少可以自给自足了。
圈里人说到这事儿，都是又敬畏又佩服，以己度人怀疑的那部分没什么证据，不敢开口，只好自己私底下嘴两句这人就是要名声，炒作，想红想疯了。
真让这类人来炒作，他必定是不肯的。
别说其他人，公司成员也很佩服，他们一点点见证着项目从脑洞到雏形，再到现如今发展壮大。他们知道这个项目做起来有多么难，而且平心而论，那么多钱放在眼前，你贪一点点，有谁知道？
偏偏江秋十不这么做。
他把项目盯得很死，除去必要手续费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收费现象，杜绝贪污。
江秋十向来以温和面孔示人，在这方面手段却雷厉风行。他亲手送进去的员工，就已经超过了两位数。
能守着几十亿的财富也不动心，圈里面对那么多俊男美女能不乱搞，入圈几年，丝毫没有被里头乱七八糟的风气污染。雅姐有时候真觉得，自家老板是个圣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工作室没有动静，没有放出直播或生日会的消息。
大多数粉丝也猜到了，江秋十现在在拍戏，公司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他很忙，可能没有办法做什么活动，然而，他们心里却不觉得遗憾。
他那么累，我们可以反过来，给予他以力量。
所有参与活动的枫叶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橙色事物，只等着七号当天，去为五湖四海的枫叶们所做的共同活动尽一份力。
他们要做一场大事了。
他们将邀全国人一起见证。
只要这么一想，血管里流动着的液体似乎都要沸腾起来。他们做的是小事，拼凑在一起，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力量。
零点刚过，枫叶们齐齐掏出手机，以自己的方式为江秋十送祝福。
各论坛上，江秋十的数据指数直线飙升。
出乎意料的是，江秋十自己发了个微博，简简单单一碗面条，上面打了个荷包蛋，非常朴素，莫名却很诱人。
他还给自己留了评论：“庆祝十月革命一百零一周年纪念日，顺带庆祝本人生日快乐。”
评论区被他带歪楼了。
除了庆祝生日之外，大家伙都开始莫名其妙纪念起了十月革命。
好家伙，根正苗红到了这个地步，生日都和十月革命同天。
江秋十早就知道了粉丝们的打算。
说不震动，那是假的。
纵使他能用种种理智的思维去分析粉丝行为也许只是一种社会助长效应或从众效应，然而，他更愿意从无时不刻的局外人理智思维中，摒弃那么一秒钟的冷静，放任感性浸泡在那份情绪中，为之动容。
微博上，枫叶们嘻嘻哈哈为江秋十送祝福，并纪念那个伟大的日子，一些枫叶等不及了，告诉他，十哥，很忙的话就好好拍戏，多注意休息，我们今天会有大事情哦。
江秋十抿抿嘴，犹豫一会儿，自己在评论区发了个刚从网上找来的，要抱抱的表情包，圆圆脑袋圆圆短手，小胖脸浮现红晕。
他很少发这种表情包，平常和人互动时发的表情包都是嘴炮式，像这样带点儿少女风萌萌的表情包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他本人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张开胳膊要抱抱一般。
枫叶们脑补了一下，一个个被萌的嗷嗷叫。
紧接着，又有一张，同款圆脑袋小圆手，配字是：注意安全鸭。
这谁顶得住？！
桂花味可乐：“啊啊啊啊秋秋崽妈妈爱你，亲亲！”
水晶梨：大嘴啃小肥脸啾咪.JPG
往生阙：“呜呜呜呜呜秋秋好可爱！虽然我知道一个十八岁少女说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可爱有点怪怪的，但他就是很可爱啊！”
十月金秋：“跌倒了，要十哥亲亲抱抱举高高，不然就不起来！”
……
评论区很善意，没有人催他生日非要做什么活动，都是摩拳擦掌说今天要给他一个大惊喜看看的。
是的，的确是惊喜。
网络上刷数据作风盛行。随便一个人都能有几千万几百万的粉丝数据。商家和平台手里掌握着稍微真实些的脱水数据，然而，脱水数据也不能避免一个人手握几十个账号个个活跃的情况。更不用说路人，在路人眼里，很难分清谁的活粉多谁的活粉少，只能粗浅地用身边提及量来判断一个明星红不红。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江秋十究竟拥有多么庞大的人气，红到了什么地步。
那些网上像机器人一样的账号，私底下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嬉笑怒骂的一个个人。而且，几乎遍及到了每个城市。
能穿橙色衣服的都穿了，能请假的都请了；周三不方便请假的，下班放学路上，也记着将路边占据盲道的共享单车摆放好，记得将住处附近的道路清理干净，路边看见有人要帮忙时，伸出援助之手；看见草地上花圃里有垃圾，小心带出来丢掉……
枫叶福利院、养老院等场所，今天也迎来了不少志愿者，一个个都说来帮忙。
没有时间的，便在网站上做捐赠，网站里公益分类明细很全，需要帮助的人很多，资金总也不够用，他们总能找到想做的项目。
拍照、截图、文字记录……他们又一窝蜂聚在了各地后援会微博下做反馈。
每时每刻，反馈记录都在不断增加。
网上同样有路人的反馈。
Basihan：“天啦噜，江秋十生日的时候，粉丝搞的那个公益活动是真的，我今天上班就看见有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女孩子给交警送水，坐标魔都XX路。”
skila：“我能说我亲身经历了吗？刚才高跟鞋卡路缝里了，有一个穿橙色长裙的小姐姐过来帮我拔出来的。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主动过来的，还给了我两颗糖，有被暖到。”
金蝶：“这么说起来，我今天低血糖靠着墙的时候，也有个小姐姐给了我两块巧克力吃，她倒是没有穿橙色衣服，但是蝴蝶结是橙色的。可是我明明在海外呀，这个活动都做到海外去了吗？”
……
粉圈集中力量干善事，总比干傻事搞撕逼好。内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新脱俗不做作的粉圈团建了，最近一次粉圈出圈活动，还是某流量粉丝团结起来去公司门外举牌子，要求公司善待他们哥哥，被嘲得厉害。
这回江秋十粉丝搞的可不一样，一时间，声名远扬，各官媒同样赞不绝口。
这正是当下官方所需要的偶像的正能量。
其他人看见没？都进来学学！别整天没事都搞什么撕逼集资人肉举报，乌烟瘴气的，怎么可能不讨人嫌？
庞大粉丝群体是匿名者，这份夸奖便落在了江秋十身上。
他只觉得沉甸甸。
枫叶们以最普通的方式为江秋十庆祝了他最普通的一天。
当天，江秋十照常拍戏，婉拒了导演的过生日提议，唯一特殊之处，不过是在零点前，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不过，下戏后，工作人员还是推来了一个四层大蛋糕，一圈奶油雕花和水果。
众人起哄下，江秋十握起刀，小心地切下去，均分给在场所有人。
饰演太子的杨汾接过蛋糕，笑眯眯送祝福，紧接着冷不丁沾了块奶油，点在他鼻子上。
那张俊美面容瞬间带了几分滑稽。江秋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好哦！多抹点！”
“来来来，再涂一点，寿星公生日快乐啊！”
“大家上啊！快！”
演员们发出大笑，齐齐起哄，一齐上手。
此刻，江秋十发挥了灵活的闪避术，一边躲奶油一边切蛋糕。除了杨汾一开始猝不及防进攻得手外，其他人手上的奶油愣是没沾上他脸上一点。
这家伙太能躲了吧！怎么做到的？
要不是衣服不能抹，他身上早就给糊满了。
“大家就不能安心吃蛋糕吗？放过我吧。”江秋十端着起最后一块蛋糕，站在一处台上远远避开人群，边吃边说。
其他人都有点傻眼。这台子有半人高吧？你手上还端着块蛋糕吧？你还穿着戏服呢，奇了怪了这怎么上去的？
江秋十站在台上不下去，他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正端着纸碟子慢慢吃。为了照顾演员们，蛋糕不太甜，尝起来味道很淡，清甜柔和。
杨汾扯着脖子喊：“你下来，我们就放过你！”
“有本事你上来啊。”江秋十不接招。
台子不大，他想爬上来一定会受到江秋十的攻击。
“有本事你下来！”
“我不！”
两人毫无营养对喷，见杨汾手上蛋糕吃完了，江秋十才跳下那半人高的台子，拎着长袍跑远了。
杨汾没追上他，又怕流汗花妆，只好作罢。“这家伙……”他一边笑，嘟囔着往回走。
好歹是寿星公，早点下班的福利是有的，不过五点，导演便拍板：“行，今天就到这儿，大家下班啊。”
一众打工人如闻天籁。
为此，江秋十特地请全剧组吃了顿饭。
有人解决晚餐，大家就更高兴了，一顿吃吃喝喝后各自回房。期间，不少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准备了小礼物，塞到阿祥手中。
江秋十没管那么多礼物的问题，他已经收到了一份极其珍贵的心意。他让阿祥收好后，回到房间，准备录视频。
下班早，吃饭并没有耽误很长时间。此刻，大多数人都回到了住所，忙碌了一天，准备休息。
夜风温柔。
一开始说好只拍一个vlog，结果到最后，上传了十几段时长不低于十分钟的视频。
都是聊家常，回答一些粉丝爱问的问题，谈谈职业规划一类。
折算下来，总时长跟一集电视剧差不多了。
什么情况？一口气发这么多视频？天降粮仓啊这是！
粉丝狂喜。
点开视频，就好像在和男友视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格外羞涩。
“你怎么又改主意了？”雅姐看见他发微博，立刻联系他问。
江秋十沉默一会儿，说：“原本的确没有打算的。他们为今天期待了很多，做了很多。这已经不光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日。他们想，就让他们看吧。”

第249章 漫步海滩
生日活动一年比一年后劲大, 今年尤其如此。结束了好几天，热度依旧没有散去，来自外界源源不断的夸奖, 令枫叶们沉浸在集体荣誉的狂热氛围中。
每多一次官方夸奖, 粉丝们的骄傲就增长一分。后援会们把所有官方报道截屏下来, 做成了合集, 而后，用来存档的那条微博一次又一次编辑, 越来越长，编辑记录新增链接里的官媒越来越权威。
真正出圈了！
一日公益计划带来的益处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大一点, 不仅仅是粉丝们的自豪，更多直接利处实实在在反馈到了江秋十本人身上。
至少，公司上下都体会到了一种, 和官方打交道时, 更加通畅的感觉。倒不是说以前会被为难，而是和以往相比, 许多地方需要经过的关卡在审核时明显顺畅不少。
尤其是和张乐文杠上那段时期, 公司大大小小检查就没断过, 隔三差五便来一回, 把人折腾得够呛。
好在，这件事过去了。
顶着良心企业的名头，不少申报项目过得很快，纸媒频繁做出正面报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还能再拿几个奖。
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
员工们想着自己年终能拿到的奖金，幸福的泪水从嘴角流出来。
那厢，江秋十的奖杯收集活动也没停下来。
他生日当天, 第24届中国电影金鸡百花节在某沿海城市举办，双十一的前一天，百花奖红毯仪式及第34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典礼将在这里举行。
说起来，金鸡奖和百花奖一直放在一块儿提，导致不少网友以为他们属于同等奖项。以至于有一年，某个流量小生夺得百花后，一直被嘲名不副实、水货，连带着当届奖项含金量似乎都变低了。
然而，金鸡和百花区别甚大，这俩奖项隔年颁发，金鸡奖由专业评委评审，单年颁发，双年则颁发观众投票的百花奖。
百花，换句话说，属于群众奖。
公司员工对自家老板拿下奖杯的信心十分足。
比人气？他还真不缺。
而且以他的作品质量而言，拿下百花奖没有人会嘲讽，只会认为实至名归。[荒唐辩护人]斩获了金鸡，评分比它还要高一些的[看不见的朋友]光拿个百花都有点委屈了。
圈内有人猜测过江秋十可能会想用[看不见的朋友]去冲所有时限内的奖。
更叫他们悲哀的是，在下一部口碑比它好的电影出来之前，江秋十还真有可能获得成功。
时间过去不过短短几天，网络上的公益活动浪潮还未平歇，江秋十还在为前去闭幕式做准备。新一年双十一活动早已开始，众位商家想尽一切办法打广告、做营销，除却各种满减活动、直播带货、预售优惠外，请明星代言自然也少不了。
明星意味着人气，人气就能换来金钱。
早在半月前，明星们就已经爆发了一次代言新增狂潮，但凡争点儿气的明星，手头都至少加了五个代言，甭管title大小，好歹和品牌有了联系，以后说不定就能升级。
粉丝们像珍惜自己的钱包一样珍惜自家偶像的代言，希望能用自己的努力让偶像和“金主霸霸”打好关系，大小群里都在催氪金。
都不用品牌方催促，大粉们一个比一个催的勤快。超话里言辞还委婉一些，怕对家截图嘲讽，群里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真的服了，一个个嘴上说爱哥哥，要花钱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白嫖舒服吗？快乐吗？学生党也就算了，那些天天在群里说吃火锅喝奶茶的，你他妈少吃两顿会死？”
“就是，算一顿火锅两百吧，少吃一次怎么也够买一根口红吧？真就不是真爱不舍得花钱呗。”
“你妈的怪不得对家嘲我们XX圈人均xxj，299的彩妆到现在才解锁多少？还不到一半！你们就不想看见姐姐出现在时代广场上？”
“对外我们说尽力而为，你们还真以为就尽力而为啦？双十一折扣都不买什么时候买？！等你哥哥代言掉了的时候再买吗？[龇牙][龇牙]”
“我再说一遍，XXX圈不欢迎白嫖狗，我们省吃俭用买代言，花费心思做数据的时候，白嫖狗倒好，广场上随便舔舔图看个视频，连个会员都舍不得开，换个头像就敢说是粉丝，这也他妈好意思领粉籍？”
“这一条微博是晒单楼，给品牌方看的。我先来，大家买了的截图晒单要带话题，还要艾特品牌方。ps截图记得打码，省得某些讨饭粉拿去装成他们的功劳。”
从后援会到大粉头的坚持不懈洗脑下，粉丝们都自觉遵守粉圈默认规则：喜欢他就要为他奉献，要么付出时间要么付出金钱。白嫖可以，说出来就不要怪被嘲。
白嫖放在粉圈里，也就比最底层的私生高一个档次，常年和cpf一起竞争粉丝地位倒二位置。
而粉丝们花钱也是要有技巧的，光花了钱没用，还要证明你是为了自家偶像而花，让品牌方看到偶像的带货实力。为此现在某宝买东西时，用户总免不了备注上XX粉丝购买，评论时还免不了卖萌：为了XX来的～希望新一年生意兴隆。
有粉丝兜底，不愁库存。
像粉丝这么好用的，自觉冲销量，完了还比品牌方都维护品牌名称的群体，怪不得所有商家都指望找明星代言。
有些品牌方要是请了两个明星粉圈互为对家，那就更有的瞧了。只要给他们各自放上一个专属代言链接，同价位不同产品包装，链接点进去就能看见销量，粉丝们光为了把对家挤下去就能玩儿命花钱。
做粉丝嘛，最要紧的是争气，要把对家比过去。
江秋十也有代言，但不多，他不怎么靠代言赚钱，粉丝们最常花钱的地方是杂志，其他轻奢高奢等内部不强求购买。至于其他明星都有的诸如“销售量达到多少解锁相应代言title”“前500名送XXX粉丝专属礼盒”等氪金手段，很难用在枫叶身上。
除了偶尔签过几个短期的食品代言外，再没有过其他。
为此，不知道多少快消品希望能和他签份合同。
短期的也行啊。
枫叶的数量和氪金能力有目共睹，杂志这么多期了，没有一期的销量是弱于同期的，打破销售记录更是常有的事。
这人怎么就能守着宝山不动心？
他签个代言粉丝又不会说什么！
其他粉圈撕逼时喜欢列实绩对比，电视剧收视率、电影票房、所获得奖项、杂志代言、品牌代言等都是可以列出来比对的项目，Excel表格一列，清楚明了谁高谁低。枫叶很少和其他粉圈撕，就算撕对方也不会想不开列实绩——实在是比不过。
倒没几个粉圈拿代言嘲枫叶，江秋十只是代言少，一个个含金量高着呢，最低也是个全线代言人。
这才叫真正的拿粉丝当朋友，不割粉丝韭菜吧？
如果没有他，其他明星拼命接代言似乎也没什么，偏偏有这么个对比，他不是不接不到代言，纯粹是不想接，不靠粉丝吃饭。其他粉圈中一些尚未被完全荼毒的粉丝很难不在心里做对比。
不过，江秋十的高标准只针对自己，一叶知秋其他艺人还是正常接代言的，这两天全都出去拍广告了。江秋十向剧组请假参加颁奖典礼，途中回了趟公司，发现他们一个都不在。
大家伙都在忙。邱雅难得地让执行经纪去跟白雾，自己准备跟着江秋十跑晚会。
服装助理从品牌方那儿要来了衣服，一溜儿挂在房间里，造型师一套一套搭配过去。江秋十和经纪人坐在房间里等待，顺便谈一谈工作。
待造型师搭好了一身，便叫江秋十过来试。
一群人等着他从试衣间出来，围着他夸，造型师在想办法搭小配饰，整理和细节。
不得不说，看美男子换衣是一种享受。纵使邱雅自认为对老板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但人对于美的欣赏几乎与生俱来，那张见过无数次的面孔在下一次映入眼帘时依旧令人惊艳，难以挪开眼球。
江秋十本身不算多么爱打扮，私服通常以整洁舒服为主。他也从未觉得自己真有粉丝口中那么好看，不过，既然其他人都这么认为，他便顺势将自己的外貌当做武器，精心准备时，通常是为了竞争到所需资源。
“可以了，就先这样吧。”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造型师说道，“我先换下来，明天再说。”
落地镜里的男人表情很温和，却莫名有股气势在，造型师没坚持，让助理把衣服装好，自己匆匆赶往下一家。
大家都很忙，衣服选好后，从公司直接直接出发，脱离私生站姐围堵后上了飞机。
拼速度的站子们抢着先把生图发出去，吸引人气。
途中还有人试图用江秋十的身份证号改座位，然而经过上一次某航空的教训，不少航空公司明智地加了项验证码环节，她们没换成功。
私生们换座位的目的没有得逞，可江秋十的行程已经透露出去了。粉丝们都知道，他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粉丝们已经把入围作品列出来了，看了看十哥的竞争对手，虽然强，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盲目自信，奖杯肯定是属于十哥的。
工作室其他成员也如此自信，众人一路乘飞机赶过去，出了机场径直打车前去宾馆换衣服，赶在截止时间前到达了体育馆。
今晚举行的是提名者表彰仪式，[看不见的朋友]几位主创都在，包括导演卓少安，她获得了最佳导演的提名。
[看不见的朋友]正在慢慢发力，拿下一个又一个奖项。为此，卓少安很为自己的作品自豪，被众人围着，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见到江秋十过来，同原本站在她身边一起自拍的女星礼貌点点头，迈步向他走去。
不少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毕竟在大家的认识中，这届百花奖最佳男主角非江秋十莫属。
最佳导演嘛……估计也是卓少安的。
这部小成本电影的确很好。若论起来，[看不见的朋友]不如入围的两部主旋律电影那般热血，不如动作片刺激惊险，但它有一种治愈人心、洗涤心灵的力量，以思想层面看，并不比主旋律电影差。
况且，从商业价值上看，它也完全打破了文艺片冷门不上座的刻板印象。
表彰仪式上，颁奖结果果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在最佳男主角投票中，现场101位大众评审里，42位投给了江秋十，剩下59票由其他几位男星瓜分。
他再度出现在领奖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现场有一个被抽中的评审正是江秋十的粉丝，42票里有一张来自于她。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人温温和和说着获奖感言，手里奖杯炫目，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落下泪来，好似于黑夜中奉献光热却籍籍无名之人。台上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为对方做了什么，他的眼里是枫叶们聚在一起的团体。
但她自己知道，她为了选上作为观众评审付出了多大努力。
泪水还在涌出，粉丝小姐姐眼线都花了，也顾不上擦，她张着嘴无声默念：你一定要拿下更多奖啊，要走上人生巅峰！
旁边的人见她激动地都哭了，抽张纸巾递过去，略心疼。
瞧把这孩子激动的，都哭了。
现场的粉丝感慨万千，场外线上的粉丝不遑多让。
哪怕他们已经看过江秋十的多次颁奖典礼了，却总觉得看不够。
还不够！他值得拿下更多的奖！
他值得。
stare：“让我看看，看不见的朋友还可以再争一下今年的金马奖，明年的金鸡奖，明年戛纳也可以啊，十哥冲冲冲！走出国门！”
胖花：“金马奖这个台独奖就算了吧，湾湾人向来没点数，不过十哥去参加也OK的，湾湾是恶心的奖杯是无辜的，冲鸭！”
水晶梨：“十哥什么时候拿大满贯？我已经在期待了。”
氤氲：“不好说，金鸡金马金像，最后这个金像奖要拍香港电影才有，十哥接下来可能会接个港片也说不定。”
清尔：“楼上，不是一定要香港电影，但是必须要有香港工作人员参与项目倒是真的，要不就是香港导演，或者要有一家出品公司是香港的。”
……
粉丝们的担忧，公司员工同样在担忧，圈里人亦在猜测。
华语电影三大奖他已经拿了两个，为了达成大满贯影帝成就，江秋十必然会选择一部能够参选金像奖的电影。
颁奖典礼结束后，众人没着急回去，聚在一块儿前往临近的海滩走一走，吃夜宵。
工作人员们早就订好了食材和工具，准备放松放松。烧烤架架在柔软沙滩上，红色小火苗自木炭中升起，一把羊肉串架上铁丝网，滋滋作响。
撒把孜然，香飘四溢。
江秋十独自在周围散步。
他已经换下了晚会上庄重拘谨的装束，穿着一身宽大休闲服，踩着拖鞋。走了一会儿，把拖鞋也去掉了，怕找不着，他还在旁边堆了座很高的小沙堆，而后光着脚踩在柔软沙粒上。
海风咸涩，将衣摆和发丝都吹得飘荡，他却不觉得冷。一阵又一阵白浪冲上来，复又落下去，只余被冲刷平整的沙滩，浸湿透了海水。很快，上面留下了一个人远去的足迹，没多久，那短短几步的脚印又被新一轮海浪洗刷干净。
远远的，工作人员们喊他的名字，似乎是烧烤烤好了。
江秋十便慢慢往回走，挖出了自己的鞋穿上了，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海风吹起远处走来的男人的宽大衣摆，他整个人看上去又瘦了些。邱雅一手咬肉串，一手拿了另外几串预备给自家老板，转头看见他走过来，忍不住皱眉。
新戏要减这么瘦吗？
她把这句话问出了口，江秋十好脾气地笑：“现在拍戏的阶段需要，后期会长回来的。”
大家伙都是来放松心情的，邱雅便没说煞风景的话，盯着对方吃完后，欣慰地拍拍他能明显摸到骨头的肩：“多吃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咱不追求那种纸片人身材，啊！你健康要紧。”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邱雅得了保证，知道他向来说话算话，放下心来，绕去烧烤架上继续拣东西吃。卓少安从一旁悄无声息冒出来。
她头发留长了，还穿着裙子，风格变化很大。她下巴抬了抬：“十哥，找你聊点事，方便吗？”
沙滩上散步的变成了两个人。
“我听说，你之前想拍个本子，但是后来因为导演出事，他老婆把本子卖了，就是现在张朔成拍电视剧的那本《谁是我》。”卓少安单刀直入。
圈里多打听打听都知道的消息，江秋十没否认，“对，怎么了？”
卓少安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刚好事情凑到我面前，我多问了一下。蓝火那边虽然买了全部版权，但是他们现在拍电视剧挺缺钱的，电影版权说不定要脱手，我听说你想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再合作一次？”
她浓黑如墨的眼睛里，带着十足的坚定。
“等我真的拿到了版权，再谈这个问题吧。”江秋十叹口气，似乎在为其忧心。
卓少安隐约知道点两家公司闹崩的事儿，虽然……有钱不赚王八蛋，但谁知道李复达那个耳根子软的，会不会被忽悠两句，就绕过一叶知秋把电影版权卖给别人？
“你有什么打算吗？”她不知道两家公司闹了什么矛盾，也不打算掺和，但她很想要导出那个本子。
江秋十没瞒她：“打算托人去买，再转手收回来，我已经找好人了。”
李茵茵欠他几个可大可小的人情，她很乐意让双方联系再多些。
卓少安点点头：“我通过老游那边认识到了王瑞远他老婆，版权是她卖的，如果买不到，我可以找她的路子，顶多付点违约金。”
王瑞远就是出事被抓的那个香港导演，游缘同港圈有些联系，认识他也不奇怪。“那就麻烦你了。”江秋十认真道。
卓少安摆摆手。
她很愿意和对方合作，钱多话少，事不多演技好，无论作为投资方还是作为男主角，都是令导演舒心的那类人。
他们聚会到深夜，酒店里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各自离开。
当天刚好是双十一，乘车去机场的路上，几个工作人员还在低头抢东西。
江秋十坐在后座，口罩帽子挡脸，闭目养神。
只听阿祥坐在副驾驶上和司机聊天，两人就“双十一优惠活动越来越坑，拿计算器都不知道它怎么减价，东西都是先涨价再打折根本没有优惠”等问题达成一致评价。下车前，和阿祥一见如故的司机还分享给了对方一个按摩仪链接，双方互砍拼多多。
令人叹为观止。
回剧组不过两三天，李茵茵那边就传来消息，她还在磨着李复达，不过后者看样子不是很想卖。
“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都快拍不下去了，还拍，不赶紧转手换人。”李茵茵忍不住吐槽，“听说他把房子都卖了，就想着赌一把，啧，就差公司股份都转让了吧。”
这部电视剧他是以私人身份投资的，也就是说和蓝火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扯虎皮拉大旗而已。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蓝火投资出品呢。
江秋十没明说得到大部分股份的人是自己，和对方聊过后，挂断电话。
大数据时代，想知道某些数据并不难，当江秋十查到，这部电视剧的投资金额时，微微皱眉。
这笔钱不算少，但不至于需要让李复达卖房子，况且，投资方不止他一个，分担下，加上银行贷款，不应当压力这么大才对。

第250章 原生家庭
李复达在想什么, 江秋十已无暇顾及。
生意场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没了一个, 还会有其他人, 愿意和他合作, 手里有精良制作团队的人不会少。
一叶知秋已经在培养自己的制作团队了, 力图在视频平台自制剧完全占领市场前站稳脚跟。
早在公司开会时，大家就讨论过, 随着网剧的兴起，视频平台会更加乐意用自己的班底培养属于自己的新人, 自18年初已经有了苗头，新人们如果不和视频平台签约就很难接到戏，接了也不容易在线上播出。
现在, 将网剧市场瓜分殆尽的三家视频网站基本都在吸纳艺人, 打算走做自制剧。
圈里不少艺人和娱乐公司都有了固定的合作平台。如李茵茵所在的公司，旗下艺人的新剧几乎都是卖给某酷, 为此, 她和该平台的高层建立了不错的合作关系, 有时一些新人的剧也能一块打包过去, 平台那头还会给不错的推荐广告位。
一叶知秋目前没有固定的合作平台，江秋十本人的剧通常是两家平台联播，或者三家一起，少有授权一家独播的情况，除非有时平台给的钱够多, 多到足以买断。
为此，几家网站都在开条件，或威逼, 或利诱，希望和一叶知秋建立合作关系，拿到几部剧的独播权。
“又来联系了？”公司内部正在谈这件事。
某鹅厂打算拍一部自制耽改剧，财大气粗地买下了时下最火的ip，请了最好的音乐老师和制作团队，以剧王的模式打造。
但不代表他们不想把一叶知秋这部耽改拿下。毕竟，谁也不会嫌播放量低。
可惜一叶知秋在卖剧这方面挺固执，只认钱不认人，谁钱多就卖给谁，谈人情吧，一叶知秋很少欠人情，欠了马上还的，拿人情去要求还真不够。
就很头痛。
“对，现在除了这部以外，还有一部他们也在争取，就那个乖巧的女孩，他们觉得可能上不了星了，问要不要干脆当网剧。”
且开出的价格十分诱人，一看就是诚心诚意的。
毕竟，谁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部新出炉至少S级别的剧流到别的平台。
业内已经完全认可了一叶知秋的制片能力，新剧刚拍就竞相争抢。却也头疼他们的无短板——集影视剧制作、宣传、公关、艺人培训于一体，现在连编剧都自己培养了。等哪天他们研究出新的视频网站说播放也自己来，网友都不会奇怪。
好在，江秋十目前还没打算涉足做视频网站，一来费时费力，二来嘛……当前的网络播放市场已经被这几家瓜分殆尽，任何新生的平台想要冒头，只会先被他们打压下去。
曾经的风靡一时的pptv、土豆、迅雷……不过短短几年，已经成了时代的眼泪。资本的厮杀，有时鲜血淋漓赤裸裸展现于人前，有时于无形中潜移默化。
他目前还没打算以一敌三甚至当百。
公司正想办法去跑关系，看看能不能让[乖巧的女孩]上星，网台联播，最不济，也要个先网后台。至于[掌心的温度]，因为题材缘故只能做为网剧播出，不过，才刚开拍没多久，完全不着急。
竞价的越多，对他们越有利，后期还能再开几次招商会。
公司一个个都是薅羊毛大师，愉快地准备扒资本家羊毛，可劲儿薅。
十一月底，第17届中国电影华表奖将公布提名名单。
华表奖属于政府奖，自05年起，除特殊原因外每两年举办一届，刚好，江秋十的所有电影都在17届申报范围内。
一口气全报了！
华表、金鸡、百花合称中国电影三大奖，他拿下了两个，为了凑齐国内九零小生第一个大满贯得主，他拿下这届优秀男演员的概率不低。
江秋十心里盘算的很清楚。
他并非清高到目下无尘的地步，公益也好，约束粉丝也好，除了满足自己的完美人设外和内心的行善需求外，他完全不介意借此谋求利益。
[看不见的朋友]对比起同期入选的几部国家层面的大制作而言，似乎有些轻飘飘，但它后面是一叶知秋创立的庞大的公益项目，一日公益计划的余温还没散去，公司新的公益又将再度宣传。
谁也不能说它不够格。
包括他自己。
他的年龄、经历、口碑……包括入行以来源源不断创造的社会价值，都是优势。
11月30日，华表奖提名名单公布。
江秋十的名字赫然在内，携两部作品入围。
两位导演游缘和卓少安同样入围优秀导演，父女俩需要进行竞争。
粉丝们照常欣喜若狂，超话第N次过年，土豪们搞转发抽奖祝贺，上一次金鹰奖的奖品还有些没寄出去呢，新一轮抽奖又开始了。
众多网友都有点麻木。
看看名单，噫，又有江秋十啊？How old are you ？（怎么老是你）
其他提名的年轻演员不多，一水儿都是四十岁往上走的那批。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九三年的女演员也获得提名，届时红毯可能会把他俩安排在一起走。
粉丝们炸开锅，各论坛也不消停。
和金鹰奖，百花奖这类观众奖不一样，华标价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奖，权威性自然高出不少。
江秋十能用一部小成本文艺片获得提名，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桂花味可乐：“做了个盘点，九零后小生里江秋十应该是一骑绝尘吧？”
她列出了圈内所有三线以上的小生实绩，更新了之前的Excel表格。
何止一骑绝尘，完完全全的吊打，对比惨烈。
水蜜桃：“自信点，把吧字去掉，而且我觉得可以把八五的也放进来，同样吊打。”
子渊：“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人家是真的有实力，而且自己赚钱自己拍戏，做公益也多，这种明星娱乐圈多一点，就不会这么乌烟瘴气了。”
月光：“而且也不知道他怎么管理的。他的粉丝竟然不搞控评，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这是受够了所有的微博点进去都是机器人模板一样。没人会喜欢机器人的复制黏贴，看了不会对你家哥哥有好感只会觉得有病。”
奈若：“哈哈哈，枫叶来了，看你们夸十哥好开心，这里说明一下，我们不是不控评，我们是只控第一条，第一条顶上去就可以啦。毕竟我们也知道控评看着真的不舒服，评论区是大家愉快讨论的地方嘛。”
hdjc：“服了江秋十粉丝还有那些黄泉路人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秀优越感？你们以为粉丝就真的想控评吗？不控评的话，那些黑子黑评论就会跑上去，把路人感观带歪，你们难道不知道渣浪里多少黑子吗？投诉不掉举报不掉，我们不空瓶还能怎么办？”
曲将尽：“所以你们尽管控评呀，你们可以控评，我们当然可以反感。还有，大家都是靠实力说话的，要是路人缘真这么差黑子那么多随便说两句就信了，我觉得这种明星也没有必要混娱乐圈了吧？”
青の下：“那些说不空瓶怎么办的，这里就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呢，江秋十粉丝就真的不空瓶哦，你看他的黑料有人信吗？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明星本人太废了，才要粉丝不断去堵路人的嘴巴。”
……
话题很快歪楼。
又过了没多久，[倦鸟]进入后期宣传，定档圣诞节。
3月下旬杀青的电影，从开拍到结束都一直那么低调，就连宣传，也一改以往江秋十其他作品的热烈火爆，只安安静静做宣传。
只因为，这部电影有点敏感，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教唆自杀”的帽子。
作为比[看不见的朋友]还要冷门的文艺片，题材恰巧是讨论原生家庭对人影响——主角李水鸿一生的悲剧都来源于幼时的家庭，他成年后，不断挣扎，努力，本以为逃脱了家庭的束缚，然而，一系列荒诞举措却让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摆脱家庭这张大网。
他就像长久被关起来的鸟儿，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笼子打开，也不敢飞。
在年青一代思想逐渐独立，更愿意与父母建立平等关系的当下，电影原本打算以原生家庭这个话题引起年轻人的共鸣，结果却不得不转变策略。
原因还是出在主角身上，两人太相似了。
江秋十的身世曝光以后，少不得有人拿来做文章，到现在一些无良媒体也喜欢用他的身世来博眼球。
演员本人的身世问题和他所饰演的角色微妙重合，既好，也不好。该电影发行方本来就是一叶知秋，手底下员工揣度着，自家老板应该不乐意自己身世总被提起吧？
干脆揭过不提。最大卖点不能大肆宣传，宣传组的几个员工几乎想尽了办法要找到能宣传的点。可以说成也主角败也主角。目前，官博靠着主角的知名度人气飙升，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十哥新电影要上啦！
我不：“真好，十哥又有新电影了，是讲什么的？看着很好看的样子。”
梅里雪山：“钱包准备好了，敲碗等待。”
极光：“嗷嗷嗷导演是宁子平，我可以！”
……
因为以往江秋十作品的高评分率，电影还没播，已经有论坛在下注：倦鸟能达到多少分？能不能再拿个奖？
同时间段档期的电影也有，圣诞节嘛，不少小情侣还是会一起聚一聚，吃吃东西看看电影的。几部小成本恋爱电影就专门挑着这个时候上。谁知道突然天降一个大牌电影？
宣传了半天，大家才发现，哦豁，电影宣发怎么回事？都不说这部电影是讲什么的？
就几张海报搁那儿，虽然主角挺好看，但是……这拍的是什么？好歹有个主题吧？再不济给个简介，咱看名字又看不出来。
如此过了几天，官博依旧没有想出什么有趣的点做宣传，反而只是放出几小段片花，如主角逗弄家中的那只鸟，主角去精神病院应聘等等，不痛不痒的，对于不了解剧情的人来说，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为此，大众免不了有些猜测，是不是这部电影不好看，所以不知道怎么宣传？
这股猜想愈演愈烈，甚至有些出圈。
除了江秋十本身有事业粉外，一叶知秋也有，大家都很担心是不是这部电影……质量不太行？
不是黑粉的金蝶：“就说了别老吹什么一叶之秋出品必属精品吧，果然翻车了呗。新电影烂成这样都不好意思宣传，也是头一回见。”
粉丝们是什么都能夸的，纵使她们也不知道剧情，也不妨碍她们满口彩虹屁。
有时，养老圈子里也会出几个战斗粉，网暴达人，暴力输出。
雁影江云：“一天到晚翻车翻车你全家灵车翻了坟头给人炸了吧[兔子][兔子]宣传了说炒作不宣传说作品烂，就你有嘴一天天叭叭叭的，咋不给你爹读悼文去[兔子]”
江秋十在片场拍戏拍到几乎疯魔，公司怎么做宣发的他没插手。后面离正式上映还差一个月时，他召开会议商讨宣传计划，才发现公司竟然把原生家庭给去掉了，立刻要求按原本的计划走。
身世而已，他真的不太在意。
何况就算他不提，依照这两个题材的相似性，电影。播出后还指不定有人说自己炒作。
反正都会让人联想到，为什么不自己主动做？
再三确定本人不介意后，公司迅速开启了另一轮宣传浪潮。
果不其然，电影剧情披露后，随着大家对原生家庭的批判，江秋十的身世再一次被拎出来，狠狠曝光在大众面前。
这只是暂时的，借由身世传播开后，宣传部立刻引导了舆论新走向，通过江秋十本人和李水鸿这个角色的对比，真诚发问：
原生家庭给人带来的创伤，真的有这么大吗？
现在很多网友都有一种“原生家庭归因”认知，越来越多人认识到家庭教育对孩子后天性格的养成有多么重要，开始探讨自己性格中有哪些因素和原生家庭有关。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和原生家庭有关吧，有的人是真的在用一生治愈童年啊……”
“原生家庭给人的伤害太大了，我读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日记，写我最亲爱的人，我写了我妈妈，然后我很高兴的拿给我妈妈看，结果我妈那时候打麻将输了钱，臭骂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和她交心，她现在却抱怨我为什么不理她了。”
“我也……我爸妈从小就对我管的很严，很死，只让我和成绩好的同学玩。现在我的性格很不讨喜，死读书，不会说话，每天阴沉沉的，他们更不满意了，可是，这不是他们造成的结果吗？”
“因为原生家庭，我到现在面对其他人时还会自卑，去漂亮的大商场时从来不敢多问价，遇到事情只会逃避，一旦有了矛盾，我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下意识讨好别人。有的人用一生去感受童年得到的爱，有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
在所有人都对原生家庭的不幸口诛笔伐时，另一种声音异军突起。
“阿西巴我真的受够了，什么事情都原生家庭、原生家庭，难道你自己没有点问题吗？那种真的很悲惨的原生家庭我们先不说，有些明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自己非要往心里去，现在一事无成，就说是原生家庭的问题。说难听点就是矫情，世界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所有人都一事无成。”
“网抑云用户集体下海了吧，每个人都会有苦难都需要经历挫折，那些通通把失败归因于原生家庭的人，无非是自己找不到别的理由而已。归类给原生家庭，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不是我不行，是我家庭不行。”
“我就不拿别人说例子了，我就说江秋十吧，你们在座各位有谁的家庭比他的更惨？他都能活的好好的，每年做公益做慈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性格不好就改啊，学习不好就努力啊！别自己点背怨社会，拉不出来怪地心引力。在座各位的原生家庭真没惨到那个地步，要为你一辈子的平庸背锅。”
“我自己的原生家庭也很糟糕，我爸在我小学的时候去世了，留下一屁股债，我妈那时候又要还债又要养我，脾气很暴躁，我小时候经常挨打，大冬天还要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衣服，到现在一到冬天都会长冻疮。但是我一点都不怪她，我性格里的自卑因素不是她给我的，她已经很尽力地把我养大了。现在我已经克服了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少性格缺陷，因为我明白，沉浸在过去自怨自艾没有一点用，你怪原生家庭哪怕怪到天上都没用，自己走出来才是真的。”
……
剧组为了宣传，刻意引爆了蓄积已久的社会问题，很快，电影名字带着原生家庭的词条就上了热搜榜。不光是微博，其他几个平台亦如此。
都能看出来这是剧组做的营销，但这会儿也没人说炒作的事儿了，都在讨论这个话题。
每个人都有家庭，每个人对原生家庭的影响都有各自的理解，延伸出另一个值得辩论的话题：一个人后天的不幸是否真的能够全部归因于原生家庭？
众所周知，辩论如果一边倒就不好玩了，正是要正反双方势均力敌，辩论才能长久。
网友们吵了好几天。
自己的经历、朋友的、家人的、名人的、幸运的、不幸的……什么都可以拿来争论。网友们争论时往往不是为了寻求真理，而是为了说服对方，或者用自己的声音把对方盖过去。
就像每年必备话题南北方差异一般，明明关于搓澡、买菜、冬天冷不冷、蟑螂大小等话题几乎隔几月来一次，仍不妨碍大家伙讨论得上头。话题一旦开启，不聊个上万条没完。
一叶知秋作为发行方，找到了一条非常好的路子，可想而知，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光原生家庭话题的热度就足够支撑到电影上映了。
作为和电影男主角走上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的江秋十，他被提及的次数最多，也是反方最有力的一则实例。
发行方趁机宣传预售。
不赞同原生家庭归因论的可以看看咱们老板，白手起家，慈善大使，当代励志逆袭者。
认同原生家庭归因的也可以来看看咱们的电影嘛，说不定能从电影里找到共鸣哦。一叶知秋出品，江秋十主演，导演宁子平，质量保证，童叟无欺。
有些人情绪一激动，一上头，票就买了，加上男一号自带的粉丝量和路人盘，作为冷门文艺片，预售票房第三天零点过几个小时后，顺利迈过一亿大关。
江秋十很早就和院线打好了关系，加上工作人员每座城市挨个跑腿请院线经理吃饭送礼等。现在，一二线城市的影厅内已经放出了大屏广告投屏，巨幅海报、易拉宝等都已准备好，务必使观众一进影院就能看见[倦鸟]的电影宣传。
海报拍了三版。
A版本光影斜切成平整分割线，将房间与走廊隔绝成光暗两面，江秋十饰演的李水鸿靠墙蜷坐，双眼注视着眼前从小窗口照射进的一道光柱。
他的额发有些乱，一缕缕因汗水蜿蜒黏在皮肤上，偏浅色的眸子似乎也幽深起来——苍白与漆黑的极致反差，分外吸引人。
B版同样压抑，长长走廊，一只鸟从海报上方飞过，隐形恰巧遮住了长廊尽头走来的男人。要不是画面明亮，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恐怖片。
C版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家中场景，男主角给笼中小鸟添食，整幅画面温馨明亮，看着就让人心生温暖。
为了吸引顾客，影院里多投放C版海报。
在寒冷的圣诞节，看到这样温暖的画面，怎能不令人会心一笑？
预售高，院线排的场次也不错。公司又请了专业影评人观看，无一不打了高分。
好吃好喝送礼物把人送走，影评人打高分原因，一是电影质量确实不错，二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少不了说几句好话。
宣传前期的颓势立刻被弥补。
当然，这部分弥补是针对于对江秋十本人没有恶感的那部分群体而言，粉丝和黑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粉有可能转黑，黑几乎无可能转粉。
粉丝：啊啊啊就知道哥哥的作品质量很好，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夸？都是专业人士，某些黑子要酸到跳脚了吧嘻嘻嘻你再眼红也没用，你家蒸煮糊一辈子。
对家：动不动安对家，纯路人不行啊？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好像在娱乐圈一手遮天的样子，还有，XX也开始同流合污了吗？真就拿钱办事呗。

第251章 柳暗花明
电影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宣传, 公益活动同样做的风生水起，为了能给这项政府奖的争取增加有力砝码，近些天, 公司宣传的公益活动力度越来越大, 就差拿个喇叭对着你喊：瞧见没？看我们做了太多太多。
更值得欣慰的是, 他们早已和官方合作, 宣传照挂在了大街小巷。各官微也不断推送消息，赞誉满满。
上回的一日公益, 直到现在，还有纸媒正在报道呢。
不和谐音自然有, 不过只是少数，连律师函都没必要发的地步，况且, 一个国家十四亿人口, 总该尊重物种多样性。
至少，网络主流音还是以夸奖为主。
布丁：“天天说别人炒作, 你要也能拿个七八亿做慈善的话随便炒, 全国人帮着你炒！一天天的嘴里只剩下炒作了, 看谁都是炒作。”
辣条小王子：“别人炒作不行, 他炒作无所谓，至少他是真捐了钱的，不服自己也捐，我们帮你炒。”
一叶之秋买的水军顶着路人皮，相当理直气壮。
老是这么血雨腥风也不行, 江秋十本人顺带接了个采访，镜头下，客客气气道：“是的, 以前有做公益时不要太宣传或者宣传过度的想法，担心别人认为你比较沽名钓誉，只是为了名什么的。”
“现在的想法确实转变了。因为公益应当是一项全民的运动，要让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所以，被说炒作也好其他什么都好，我不在意，只要能起到带动作用，只要有人跟着一起做，让一部分人实实在在得到利益，宣传的目的就达到了。”
工作室转发后，为负责运营公益网站而新开的官方号同样转发，以表态度。
好巧不巧的，这节骨眼上，有个明星被爆出了诈捐。
还是个地位不低的流量小生。
自从江秋十的公益活动曝光后，其他艺人所做的对比起来简直黯淡无光，为此，一部分人干脆加入进去，一部分照常，还有一些则加大了力度做公益、做宣传。
被曝光的小生就是加大宣传的那部分之一，江秋十靠做公益得到的绿灯实在太令人眼红，平日里捐个十来万都要发半年通稿的某些人，这会儿更是恨不得住在热搜上，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是多么的人美心善。
捐赠希望小学的通稿还没撤呢。那边已经有希望小学的老师站出来说他答应过捐赠的校服、文具、营养午餐等，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今年可都快过去了，也没见到影子。
本来吧，不捐也就算了，学校也不是没有得到好处，可谁让他们明明没捐还要发通稿说捐了呢？
既然没捐，怎么好意思发通稿的？
曝光者是分配到学校三支一扶的年轻女老师，上网看见通稿后气得不行，忍不住站出来手撕他。
该小生一开始试图压下去，无奈他本人热度高，又是诈捐这种事情，一下就冲上了热搜，而一旦上热搜，可没那么容易撤下。
只好想办法做公关。
该小生倒是实实在在捐过东西的，只不过和自己承诺的有出入。
他答应捐赠三年的校服、文具等，第一年捐了，自己还过去拍了照，和小学合影。后来忙得很，便没再去，事情一多，也忘了曾经答应过要捐三年校服的事情。
至于通稿的图片嘛……拿去年的充数。
粉丝们死活不认，诈捐这帽子扣上可摘不下来，一边把那名女教师翻了个底朝天，另一边，想办法扒到了自家哥哥的捐赠记录。
Giao！这不是捐了吗？！碰瓷想红想疯了吧？
粉丝立刻疯狂输出。
羽羽勇敢飞：“关于所谓诈捐事件始末的澄清，请大家耐心点开图片看完。我们XX没有诈捐！！所谓诈捐，不过是某些人精心设计的谎言。作为粉丝，无法容忍自己的偶像被泼脏水，作为一个三观正的公民，也无法容忍像这样的优质偶像遭到误解，无疑是劣币驱逐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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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转发评论并@三个好友，抽一人，ps不抽wjd粉，没有黑过我们X哥，会sj微博，抽中不符合条件的作废，已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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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金￥1500
……
评论区欢迎加码补充，我们只想等待一个真相。”
大概是粉圈养成的习惯，九宫格第一张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大叉，否决上面所发的报道，图二是大字报质疑，红色大字触目惊心。
评论区众多粉丝纷纷加码，带着被整个世界质疑的悲愤，奖品越来多，然而转发者大多还是粉丝——没出圈，普通网友就算转发也被淹没在粉丝大军中。
粉丝试图出圈，却依旧只在粉圈打转。
资深混迹粉圈的人，和普通网友的区别很大，发言时再怎么伪装也免不了带上那味儿。
草莓汁：“哪里诈捐了，这不是捐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呢？XXX实惨，我不是粉都忍不住怜爱了。”
吭哧吭哧：“眼睛不会做阅读理解可以拿去捐掉，那个老师说的是他答应了做娟三年，结果只捐了第一年，后面就没有再捐了。还拿第一年的照片去发通稿，明白了没？”
芒果条：“不是他的粉，就是想说，明星又不是自己亲自去捐款的，底下的工作人员出错了也有可能呀。再说了，他第一年都捐了，难道第二年还会赖账吗？”
西瓜霜：“非粉，还是要说一句他不像诈捐吧，看起来最多是忙的忘了，又不是没有捐过。嘲他的人自己怎么不先捐一个？”
咕叽咕叽：“粉丝能不能不要再来装路人洗地了，粉籍有这么拿不出手吗？这年头粉丝是不是拿人当傻子？点进去还能看到你们关注的超话OK？”
鹤留：“捐赠未动，通稿先行，粉丝别洗了，洗地的姿势真可笑。”
……
江秋十和他的，两个热搜词条一上一下，颇具讽刺意味，立刻引发了当代网友的阴阳师血统，不少头铁网友无视了粉丝的控评，继续质疑。
至于江秋十的公益倒没有人质疑，点进去一水儿都是夸赞，还有人拿他俩做对比，可以说江秋十几乎是踩着他上位的。
饶是粉丝们理智上知道这和江秋十应该没什么关系，也很难不迁怒。
然而这一切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诈捐事件轰轰烈烈闹了好几天，该小生一言不发，死活不回应，外界舆论简直像打在空气上。没几天，新的网络爆点事件横空出世，将其覆盖下去，事态方才慢慢平歇。
只是到最后，希望小学的那些孩子也没有等到承诺的捐赠物。粉丝们倒是义愤填膺，觉得哥哥受了莫大委屈。
有的人做公益，不忘炒作，名利双收。有的人做公益，低调被冤枉。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没几天，第17届华表奖颁奖仪式将开始。
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齐齐飞往首都，这两天要是在首都机场蹲守，准能蹲到几个有名气的。
为了这场红毯，这次颁奖典礼，圈内的化妆师、服装赞助等都要被抢疯了，听说还发生了不少恶劣事件。
江秋十请好假，同样登上前往首都的飞机。
一样的私生站姐围堵，一样的拥挤，深夜的机场和清早的菜场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被挑拣的事物从菜品变成了人。穿过层层人海登上飞机后，那种被包围的窒息感才逐渐平息。
他睡不着，盯着窗外深沉夜色冥想。
雅姐坐他侧面的位置，见状忍不住安慰他：“尽人事，听天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提名就是好事。”
小成本文艺片能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后者淡淡嗯了一，点点头。
玻璃窗映照出他的轮廓，俊美，但清瘦。
机舱内空调开得冷，他穿多了几件，袖口露出的腕骨，看起来简直和邱雅的差不多粗细。
邱雅忽地皱眉：“老板，你有没有去体检？”
江秋十：“暂时没空，等拍完这部再去。”
他很配合，没有推诿，邱雅却难以描述心中的不对劲，最终对他的信任占据上风，打个哈欠：“我先眯一会儿，十哥你也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
被她一直用“你怎么还不睡你什么时候睡的目光”注视着，江秋十收回望向星空的视线，躺下闭目。
邱雅一时间睡不着。
她从江秋十刚出道开始就一直跟着对方，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了解他了，有时却又觉得仿佛回到了初次见面时捉摸不透的状态，叫她疑心自己之前所以为的“了解”也不过是对方刻意为之。
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明明，一切都已经很好了。这次就算拿不到奖，那也够了，完全不影响他的地位。
隔着扶手的躺椅上，男人戴着眼罩，呼吸平缓。
邱雅却不知道眼罩下那双眼睛，究竟醒着还是睡着。
伴随着耳畔传来的清浅呼吸，不知不觉间，邱雅沉沉睡去。
今天的确有的忙，颁奖典礼确定在国首都游泳中心举办，大咖云集，后台化妆间可没那么多。大牌点的或许有，小点的只能去外面酒店包房做造型，掐着时间点过来。
化妆间内，坐了一圈人，都在等待。
江秋十任由化妆师在他脑袋上动作，不断打理造型。工作室成员跟着来了好几个，都等着他做好造型，然后走红毯、颁奖仪式，再参加剩下的party，就可以回去了。
每次活动，观众们看着台上光鲜亮丽几十分钟，后台的人都要准备上大半天。
“要不要出去走走？”邱雅问道。
今天来了大半个娱乐圈不是夸张的话，小明星会借此机会和其他人接触，结交人脉，大牌同样如此，不过要矜持些。
光刚才的几十分钟，已经有四五个小明星敲门，都是打算自荐的，被工作人员一应挡了回去。
江秋十摇摇头：“不去。”
圈内经常举办的私人聚会他也少去，更不用说活动后台，人多眼杂，被拍了什么他不好解释。
他不出去，自有人找上门。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本以为又是哪个小明星的工作人员不耐烦一拉开门，怒斥话语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立刻变成迎合的笑脸，问过江秋十的意思后，笑着把人请进门。
正是之前被爆出诈捐的小生。
后台工作人员极多，有些是靠买黄牛的工作证进来的粉丝，不少人看见关烨主动跑去找江秋十，没多久，心情很好地出来。
他俩有交集吗？说了什么。
大明星的一举一动都惹人深思，没多久，这个消息就飞速传了出去，成为华表奖后台十大谜团之一。
冬日天黑的早，时近傍晚，天彻底黑暗下去时，红毯仪式开始了。
各家粉丝们能看电视的都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中央六套，六公主的直播。
弹幕是不好发了，不妨碍他们在微博上吐槽。碍于粉圈守则，除了自己爱豆，除了夸赞，涉及其他人名的情况下一律缩写。
“xswl这是太冷了吗ljh小跑过去的，缩成了个球。”
“qz又穿战靴，他能不能正视自己一米六的事实？这底厚的，怎么不学女明星高跟鞋算了。”
“所以有没有身在帝都的姐妹说说多少度啊，我们欣姐穿露背裙，感觉她脸都冻红了。”
“男明星就是好，不管怎样可以穿西装，里面还可以穿毛衣保暖内衣什么的，女明星太惨了，这个时候也要穿裙子，哪怕在娱乐圈，女明星的处境都要比男人糟糕一点。”
“不是吧这都能打拳？”
“把事实说出来就叫打拳的话，我一拳锤死你这个小金针菇。”
……
江秋十被安排和那位93年的提名优秀女演员奖的艺人陈悦怡一起走红毯，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无他，这是第一个穿西装上场的女星，江秋十的服装与她同色，齐齐大步走，还有那么几分cp感。
场外娱记立刻调转火力，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场上两人，闪光灯一刻不停。
两人都没有多待的意思，短暂停留后径直离开，任由众人的目光追逐他们的背影。而在红毯尽头下楼梯那会儿，陈悦怡脚下高跟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江秋十下意识扶住了她。
“谢谢。”陈悦怡站稳后，确定自己没崴着，松了口气。
然而身后传来的连绵拍照和有如实质的目光告诉她，又被拍了。
想到之后可能会传出的绯闻，陈悦怡不由得抿了抿唇，然而现在大家已经出现在摄像头下，两人要是刻意分开，记者只会说的更难听。
干脆维持原样，两人并肩进入座位。
不知怎么的，他俩位置也刚好比邻。
可以看出，官方很想把两位获得提名的九零后艺人放一块儿宣传。
粉丝们也很疑惑，正在看直播的人忍不住和小伙伴聊起来。
十哥的腿部挂件：“和十哥一起走红毯的是谁呀？我觉得还挺漂亮的，他们怎么坐一块儿了？”
十步一秋：“是一起获得了提名的陈悦怡，挺专业的一个文艺片演员。”
桃纸：“今天十哥的造型也很好看，墨绿色丝绒西装我太可了。”
全都是十滴水：“啊镜头又转到外面红毯了，对其他人红毯没兴趣，有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颁奖啊？我等会再来。”
十全十美的十：“大家，十哥红毯已经过了，我这里有手动录屏，自取。等下八点多的样子举行颁奖仪式，看好时间别错过。”
场内摄像机不断切换镜头，几个主机位更是对准了前排那些获得提名的艺人。还未开场，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场内并不太安静，各自找小伙伴聊天。
忽地，外面传来喧闹，场内几个保安冲了出去，看他们的方向是往红毯那儿跑去的。这立刻引发了众人小小的骚动，一群人坐不住了，四处张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不少人连忙向工作人员打听。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暂时没要务的急忙往外跑，打算探知一二。
……
都猜到红毯出了事故，趁摄像头在拍外面，不少人都掏出了手机查看，想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按理说，到现在还没进来的，那得是圈内领头人物，一线大牌，也难怪大家如此好奇。
要换个小透明，在红毯上裸奔他们都懒得多看一眼。
没多久，大家便知道了，姚虹走红毯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个男人往她身上扑，直接把人扑倒在地。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瞬间花容失色的脸、倒在地面摔疼的表情、一旁人员紧急扯开、姚虹经纪人挡着不让人拍、起身后宽大裙摆变得凌乱……全都被镜头记录下，记者们拍下这位国际大花的丑态，紧急传图给场外负责撰稿的伙伴，第一时间写出同情姚虹并谴责脑残粉的通稿。
当然是脑残粉，不然，怎么光扑姚虹不扑别人？
姚虹真是太惨了，大庭广众之下被扑倒，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摸到哪里……
最早发出的通稿自然不讲究什么准确性，全靠臆想，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导致后面的通稿全都跟着带歪了——没有调查，没有取证，直接把男人定义为脑残粉，事情立刻又变成了明星和粉丝的圈内事。
镜头实况转播，所有看着中央六套的人都很难忘记刚才这一幕。
姚虹更是难以忘怀，可惜这是镜头下他不能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就连不美好的表情也不能展露。她站起身，依旧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把裙子和头发整理好，昂着头继续往里走。
好似刚刚只是一阵风把裙子吹乱了而已。
她还需要做颁奖嘉宾呢。
那个男人被保安带下去，姚虹的经纪人悄悄退出，叫了两人吩咐着什么。很显然，他不会让那个男的轻而易举被放走。
酱板鸭味：“靠靠靠气死我了，美女太惨了。那些记者有毒吧，还脑残粉？他就是个脑残，还粉丝？”
静谧：“我刚刚都听到了音了，不知道姚虹姐有没有摔伤。不去看医院的吗？”
养生汤包：“可能要结束了才去吧，她还要负责颁奖，太惨了，无妄之灾啊，惹上了什么神经病。”
某些匿名论坛的部分男性网友又是另一种想法。
“666兄弟不亏，出来后发表下感言谢谢。”
“勇士啊，想采访一下，那胸真的吗？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垂？”
“怎么不扑一个嫩妹？姚虹都四十了，重口味啊老哥。”
……
姚虹步入会场内，大家的目光忍不住齐刷刷看过来，而后纷纷打招呼。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依次点头回礼。
她的座位在江秋十前排，姚虹跟没事人一样坐着，江秋十却眼尖地发现，对方后脑似乎起了块红肿的包。
是刚刚摔的吧……
姚虹不提，其他人也不敢提，一派其乐融融，很快场内又响起众人极轻的各自交谈。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把心思转移到今晚的奖项上来。
明明心里很在意，嘴上却不提，而是随口聊着妆容啦发型啦这类不会出错的东西，相互吹捧。台上节目开场后，一个比一个认真，紧盯着台上看。
颁奖时间终于到了。
场内气氛肉眼可见的些许紧绷起来，大家极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佛系微笑。
屏幕外的粉丝就不顾形象了，枫叶们揪起了心，拼命转发锦鲤祈祷。
一个个奖项颁发下去。
“第17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男演员是……”
江秋十感知到，不少人的目光正围着自己打转。
“吕绍松！”
一瞬间，那些目光黏得更紧了，似乎都想看看他有什么表现。
令大家失望又在意料之中的是，江秋十淡然鼓掌，毫不失态，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好像得奖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似的。
一直提起了心的枫叶们有些失望，却又彼此打气。
“没关系的，十哥，我们还有机会，下次再来。”
“十哥，你已经很棒啦，电影特别好看。你在我们心中是最棒的。”
“那些趁机来踩一脚的大可不必，就算没拿到华表奖，其他的奖项也不是你家蒸煮糊逼能够得着的。”
邱雅就等在场外，她清清楚楚听到了优秀男演员的名字，尽管早就有准备，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沉下去。
一叶之秋，为了得到这个奖付出了很多努力，十哥也是……她难免有点怅然，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准备做好后续工作。
“大家不用急。”颁奖司仪笑着说，“今年的华表奖有些特殊，因为难以抉择，所以，我们设置了两个优秀男演员的奖项。”
他的目光穿过舞台、殿堂，投射到正在鼓掌的、一脸微笑的江秋十身上。

第252章 年终工作
华表奖以前不是没有过“双黄蛋”, 准确来说，以前的华表奖各奖项都是颁“双黄蛋”，直到16年, 因奖项过多难以体现权威性, 才正式改革, 将所有个人奖项都设置成单一获奖者。
今年这是……又得到了破例？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 看向了江秋十。
场外的枫叶也跟着欢呼。
本以为和奖杯无缘，谁知道这次大奖竟然多设置了一个奖杯？
爽啊！这比单纯获奖还令人心情起伏。
江秋十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带点儿意外。周围人欣赏的目光如影随形，追逐着他登上舞台领奖。
场外, 用峰回路转来形容邱雅此时的心路历程丝毫不为过，她原本都要通知工作室来准备截取江秋十的黑稿，发些恭喜提名什么的, 现在对外策略又要换。
而为什么能获奖, 除了电影评分本身相当高，各论坛评分都排在年度前五外, 一直以来的公益宣传工作也是有力砝码。
毕竟华表奖的评选标准, 一直把社会效益放首位。社会效益……除了票房, 自然就是这部电影所具有的公益性了。[看不见的朋友]赶在春节档, 拿了个不错的票房成绩。
另外，光看今年把江秋十和陈悦怡凑一块儿的架势，就能看出官方对年青演员持扶植态度。尤其是江秋十，他已经拿下了金鸡和百花，很难说是不是为了让他集齐电影三大奖。这样一来, 九零后小生里便有了第一位电影三大奖大满贯得主。
不管怎样，能拿奖就是好事情。通稿都不用他们花钱找人写，自有媒体进行宣传。
无论是“九零后小生大满贯”还是“华表奖再现双黄蛋”, 都足够吸引人眼球。
工作室为了表现得矜持一点儿，早就写好的文案先放进存稿箱，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待一部分通稿出来后，方才发布。
高兴坏了的粉丝们一窝蜂前去贺喜。
匀辛度：“我老公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太帅了，舔舔舔！”
两千六百一十八：“呔！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明明是我老公！”
胖花：“热水来了，让我来滋醒她们这群表脸的。”
金蝶：“但凡吃两粒花生米你们也不至于……”
长雪：“你们找到暗号了吗？我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找到。”
一直蹲守直播的枫叶们双开，边刷论坛边找细节，看看这回十哥又从哪些小细节上让枫叶们和他一起享誉荣耀。
上上回是手背上的枫叶彩绘，上回是枫叶耳钉，这次是……？
粉丝们从各个方位截图，从头扫视到脚，绝不放过一点细节。
十全十美的十：“我终于找到了，十哥戴的手表啊！！表盘上有枫叶图案！”附截图一张。
腕表被袖口遮住了一些，露出大半黑色腕带，而恰巧有一张截图截到了抬手时表盘露出的图案，黑底红叶，格外好看。
梅里雪山：“我就知道这次也不会少！啊啊啊好喜欢他的这些小心思啊，以及，谁说他不宠粉的？站出来！他明明是娱乐圈第一宠粉狂魔。”
阿九：“可能在别人眼里要对粉丝百依百顺，时不时满足女友粉的幻想，那才叫宠粉吧？黑子们一下说十哥媚粉一下说他不顾粉丝死活，能不能统一口径啊喂。”
皮卡秋：“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恭喜得奖就完事儿了，看我们Q崽多高兴，嘴角上扬了五度！”
丹丘太华：“什么牌子的？好好看啊，我去get同款[口水]”
很快，手表被扒出了品牌和价格，土豪粉丝蜂拥而至，和上一次的枫叶耳钉一样，将库存一扫而空。
丝毫没察觉自己又引发了带货狂潮的江秋十站在台上，有点儿漫不经心却依旧认真把获奖感言说完，他望见了台下所有相熟的人。
巨大冰冷的光柱闪烁照耀，摄像机黑洞洞镜头，台下一张张涂抹厚重的脸，欣喜、赞赏、向往、微笑……背景音乐轻快愉悦，掌声响亮，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混合在一起，仿佛声音与图像搅拌成不知名的混沌状光景，那些善意的笑也变成了尖锐呼声，似乎随时要被这尖啸刺破到支离破碎，露出漆黑湿冷的真实里子，吞噬一切。
他因这眼前突然恍惚一瞬的幻听与幻觉顿了顿，立刻回神，定定心，向台下一鞠躬，稳稳当当步出舞台。
“恭喜你呀。”陈悦怡坐在他身边，小幅度为他鼓掌。
他们不一样，哪怕陈悦怡拿了奖，也不会有他这样高的知名度。
江秋十微笑着冲她轻一点头：“也恭喜你。”
杜玫坐在前排，一脸欣喜，她本就容易情绪激动，现在更是要落下眼泪来。在座各位亦同时展现出了拍戏时都未必能发挥出的精湛演技，热泪盈眶，因此杜玫在其中也不是那么显眼。
……
散场后，众人小聚。
现如今，几乎每场重要活动过后，大家都要举办一次派对。人们匆匆忙忙换上华服，妆容略做调整，希冀在聚会上多认识些人。
聚会是圈内结交人脉的最常用方式，毕竟拍戏一年顶多也就拍个四五部，而聚会想办多少办多少。有时圈外人会疑惑，这两个人居然认识？说不定就是在宴会上投缘结交的。
小明星们自己抱团聚会除外，大咖们的私人聚会向来是众人挤破头也要去的，谁也不知道宴会上有什么人，要是撞大运讨好了某些人，资源直接原地飞升。
江秋十很少参加这类聚会，无论是私人还是活动后的afterparty。
总归，想认识他的人自然会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但这次的聚会他还是参与了。
他倒没有打算结交谁的想法，权当陪好友过来，在认识几个人交换联系方式后，又找几个相熟的人聊几句后，坐到了边缘位置。
他四处望了望，姚虹没有来，估计活动一结束就回去休息了。
一波又一波的小艺人鼓足勇气上来，向他敬酒、说话、道喜、逗趣，想方设法要建立些关系，至少混个脸熟，将来一叶知秋拍新戏说不得能想起他们。
令他们欣喜的是，后者果然如传闻般的好脾气，没有一丝不耐烦。哪怕个别小明星因为情商不高说话有点儿莽撞，也不见他皱一皱眉头。
真是平易近人啊。
平易近人这个词，原本就是给身居高位的人用的。
平易近人的江秋十没有冷落一个人，他从小就能轻易做到，在与一群人聊天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重点，自己得到了关注。现在也是如此，十几年过去，这份功力只会更加深厚。
他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而后轻捏眉心，以示些微疲倦。
这就是变相赶人了。
大家伙识趣散开，以免巴结不成把人得罪。
一些得了他笑脸的小艺人脸激动得通红，喜滋滋往外走，打算和小伙伴分享自己同大佬大话的感受。
另一部分仍不死心，在附近徘徊，试图给人留下印象。
林鹤刚从另一个小圈子脱身，转头就看见自家好兄弟一个人坐着，连忙放下酒杯向他走去。
一旁窥视的人：这俩瞧着……还真是真友情啊？
圈内有个不成文规则：友情越真，越少表现。像那种动不动炒作姐妹花兄弟情，生日送祝福要上热搜的，多半是彼此心照不宣互炒，一旦要面临什么利益资源纷争，本就脆弱的塑料情谊立时瓦解，再好的朋友也能撕起来。
圈内好些一开始还能当朋友的小生小花，都是因为利益关系，逐渐冷淡下去，从友人到仇人的不在少数。
因此，哪怕圈内知情者都知道他俩关系是真好，仍有些人难以想象。
感情真的好，怎么会拿来炒呢？
关于他俩友谊破裂反目成仇的通稿几乎是月月固定发放，大家伙都想看这对撞了剧照的朋友什么时候闹崩，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俩照旧玩得愉快，频繁互动，粉丝们嗑糖嗑到迷幻。
只一点，他们不在影视剧上合作。
生意上合作，再怎么复杂，获得的利益还是可以按投资分成。真合作拍电影电视剧，一番二番就不是这么好区分的了。到时候，他们再不想闹崩，两家粉丝也一定会打起来。
“你还要拍多久？”没头没尾的林鹤就来了这么一句话。
“大概要跨年。”江秋十说。
林鹤：“啧，拍这么久，等你杀青等到花儿都谢了。”
听他刻意模仿出斗地主游戏里的台词腔调，江秋十忍不住笑了笑。
林鹤压低声音：“下一部有没有打算？”
江秋十点点头：“在看了。”
“心里有数就好。”林鹤说，“你受邀请没？过年打算去哪？要不要来我那儿？”
“来帮忙做下年夜饭呗，你做饭那么好吃。” 大约对于表露关心这种事情总忍不住别扭，林鹤厚颜补充道。
他放肆惯了，笃定江秋十不会往心里去。
风筝能飞得高，是因为有根线拴着，林鹤能在外放纵不羁，放飞自我，又何尝不是因为家庭给他兜底，让他有肆无忌惮的资本。
作为富二代，家中备受宠爱的幺子，上头几个哥哥姐姐都疼他，为此，他很难想象江秋十曾经的生活，免不了就想帮帮对方。
江秋十摇摇头：“谢谢，不过，我已经有打算了。”
林鹤听过圈内传的杜玫和江秋十的消息，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忍不住问：“去你干妈那儿？”
“还不是。”江秋十否认了。
林鹤便以为他真去杜玫家里过年，心里哼了两句小白菜地里黄什么的，表面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吹嘘起自己的经历。
周围想听一耳朵的人表情逐渐呆滞：林鹤怎么能说那么多废话？
江秋十还能认真听下去，果然是好朋友。
……
一场聚会结束，江秋十拒绝了杜玫请他去坐坐的提议，打算飞回片场拍戏。
12月下旬，凛冬已至，因为大雪的缘故，航班延迟，江秋十在休息室里，安静等待。
这些天一直处于连轴转状态，没有好好休息，窗外飘着雪花，触手冰冷，休息室里倒挺暖和，玻璃窗子上布满了水雾。
他不知不觉间睡去，再醒来时，邱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心无旁骛敲键盘，阿祥殷勤给她倒热水。
问过后才发现，距离航班起飞还有近两小时。他起身去外面买了杯咖啡，穿过重重人海与摄像头围堵，回到休息室，而后打平板浏览新闻。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和去年一样，也发生了某地发生雪灾之类的新闻，不过对比起来，比去年的时段还要早上很多。
公司的公益项目适时加入某县雪灾需要捐助的消息，目标款项已经筹了近一半。往前退出，网站总界面的某个栏目中，滚动播放着受资助的绝症患者清单。
指尖滑动着，他犹豫一会儿，点进了其他栏目，仔细查看。
网站的账务是公开透明的，谁都可以查阅，江秋十随机抽查几个项目后，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雅姐敲下最后一个键，长舒口气，总算把工作安排完了。
一到年底事务就多，年终奖，各种年终总结，年终检查、财务报表，送年礼等等跟滚雪球似的滚过来。年终年终，简直就是过年了社畜们给自己送终，公司的员工这些天全都在加班，要不是高额加班费撑着，早就撂挑子不干了。饶是如此，今年公司也有些变动，有几人要被挖走了，公司正在想办法从其他公司同样挖来些人。
“老板，你看看，年礼我们送什么好？”手底下人列了清单备选，邱雅翻阅着当消遣，刚好江秋十也在，顺带问问。
一叶知秋公司的年礼在圈内也挺有名，没别的原因，就是大方、实用，以及和本人形象气质不符的接地气。
三人跟逛淘宝似的挑了半天，候机时间很快过去，正要登机，一条消息推送突然跳出来，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姚虹机场晕倒，被扑倒后遗症，私生给明星带来了……”
“不会吧，姚老师晕倒了？”邱雅震惊。
姚虹和陈雁回合作拍了他们公司以年度剧王模式打造的电视剧[乖巧的女孩们]，邱雅对她印象很好，联想到她在红毯上狠狠磕的那一下，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下航班到了她也走不了了，三人分道而行，邱雅退了机票，重新定酒店，打算白天去医院探望姚虹顺带送点礼物。江秋十和阿祥重新回剧组拍戏。
飞机往南飞行，向下望去，白色雪景越来越稀薄，渐变成深绿与枯黄。
片场所在的地方倒是没有下大雪，但好不到哪里去，屋檐墙角总是堆积着一小块白色，怎么也除不尽。南方的冬天属于魔法攻击，湿冷到几乎要浸到人骨子里去，且最过分的是，屋子里没有暖气，屋里屋外一样冷如冰窖。
幸好，导演大发慈悲，决定先拍冬天戏。
意味着演员们可以穿上厚厚的冬装，而不是要在寒风呼啸中强行穿薄衫演风流。
墙角路边的雪堆、人工造雪出来一大堆白色物体，工作人员辛苦做好了场景，乍一看，倒真像是大雪过后的场景。
新戏开拍，一景多用。
上午拍第十六集 剧情，七皇子遭受高贵妃膝下皇子伴读诬陷，圣人震怒，误其心生怨愤，命其受训诫，七皇子不得不在雪地里罚跪，背诵孝经。
下午，拍摄中后期剧情，高贵妃母家被查出参与春闱舞弊案件，一家子都遭了殃。高贵妃在雪地中苦苦哀求，跪了好几天，才换来向圣人求情的机会。
黄昏时，剧组已经准备拍七皇子定亲后，与未婚妻在宫中初次见面的场景。
人，为了省钱，什么都能做出来。原本两天拍一集的进度，在导演指望早点拍完好回家过年和监制高压政策下，硬生生加快到三天两集的进度。
宫墙深深，白雪皑皑。
天暗下来时，剧组开了大灯，道具雪堆反光，照着光亮得刺眼，几乎和白日无异。
一对年轻男女缓缓走在宫墙内，并肩而行，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偶有凉风吹起长发，两道影子便隐约缠绵在一起。
自从被高贵妃干涉赐婚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出乎意料的，这对不被看好的未婚夫妻竟意外地很聊得来。
后世的明君贤后，此时还只不过是一对年轻稚嫩的小儿女。
七皇子心思缜密，然而他此时不过刚成年，也曾幻想过与儿女情长，琴瑟和鸣。他原本对高贵妃临掺一脚略有不满，尤其是听闻高贵妃替他选的皇妃，不仅家世普通，难有助益，本人也是貌若无盐。若不是听说素有才名，性情纯孝，只怕皇帝未必能应允。
他心生不悦，却因父母之命，只能恭敬答应下来。
更何况，七皇子隐约察觉到了父皇的心思。皇帝希望他当一个逍遥王爷，因此，顺着高贵妃的意给他指了一四品文官女儿为妻。明面上是高贵妃干涉，只怕他的父皇，也并不希望他娶一个多么有助力的皇妃。
娶回来，若是处不来，便相敬如宾罢了。彼时被六皇子嘲笑将娶一个麻子脸妻子的，不高兴的七皇子如是想到。虽然他礼尚往来回敬回去，也不妨碍尚年轻的七皇子郁闷。
然而乍一见面，七皇子便知流言多不可信。
少女虽无倾城貌，却也样貌端正，清秀可人，两人交谈后，七皇子更是发觉对方才学匪浅，眼界开阔，绝非普通闺阁女子可比，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冬日寒冷，七皇子早就将手中暖炉递给了小姑娘。后者小心地捧在手里，唇角不知不觉向上扬，又努力端着，不让自己失态。
“多谢殿下。”她的声音轻快极了，双眸水润润，轻轻看一眼对方，飞也似移开。
倒没人来管什么男女大防一事，一来七皇子在宫内无人管束，高贵妃巴不得他干出点丑事，皇帝是个心大的，根本不觉得他俩提前见面是什么大事。
二来，这位被指婚的女孩也因家中继母不喜，只得为自己筹谋，提前和未婚夫见面还是她努力求来的。
她再度偷偷地瞥一眼走在她左侧风口，替她挡去不少冷风的男子，那人同样小心地回看过来，两道目光一交汇，俱是一愣，慌慌张张移开眼去，而后又忍不住看向对方。
这下两人的脸颊都红了。
一左一右，并肩而行，无形之中散发出虐狗气息。
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很满意。
感情嘛，特别是爱情这种东西，最好是自己体验过。奈何男主角是圈内著名无情无欲的圣僧，他可能真没谈过恋爱，一想到这个惊悚的可能导演就忍不住纠结，结果没想到人家在镜头前表现得还挺好。
那种，强做镇定，年少儿郎不识愁，初遇佳人立刻动心的悸动，完完全全演出来了。
两侧扫雪的宫人陆续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待二人走过去后，方才继续扫雪。
这对心中各自有些忐忑的未来夫妻，见面后，心却放下了大半，开始憧憬起未来生活。细细喁喁的交谈被风吹得老远，消散在深宫中。而后，这点谈话声也低下去，再后来，两人只沉默同行，唯两双眼睛，时不时小心翼翼对视一眼。
缠绵如丝。
路再长也有终点，到达宫门口时，少女欲将手炉归还，七皇子却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冷，送给她了。
“那……殿下，臣女回去了？”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轻轻一福身，说道。
“嗯。”七皇子也有点不舍，声音低低地应下，“再会。”
他们下次再会，应当就是大婚之日。
摄像机怼脸，拍下两人隐约有些不舍的神情。背景冷风呼啸，雪花飞舞，画面相当唯美。
“好！过了。”
“哎呀妈呀冻死我了，这个手炉一点都不暖，不顶用。”刚才还一脸羞怯的女主角立刻变脸，扑进助理怀里抢走暖宝宝。
剧组请来的女主角很有特色，是东北人，戏里温柔婉约，戏外豪放不羁，说话都带着股大碴子味儿。
南方人江秋十同样抬手捂了捂脸。
鼓风机风力很大，原本凝滞的冷空气给吹得攻击力十足，脸几乎要冻僵。
从助理手里接过暖手袋，阿祥压低声音，告诉他一个不妙的消息。
“雅姐说，姚虹老师被撞到了头，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要好好休息。”
才听说她要办私人聚会，想办法找找门路让剧过审，既然要好好休息，自然是办不成了。

第253章 圣人之心
整个公司都在找门路, 找关系，希望早点上星。
什么方法都想过，唯独没有人提议把有争议的剧情剪掉。
一叶知秋招的员工多是年轻人, 思维活跃思想开放, 大家都知道, 这部剧的亮点, 恰恰在于那部分很当前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的剧情上。
教妻子如何在丈夫出轨时离婚拿到财产和孩子抚养权；教年轻女孩如何应付家庭社会压力不结婚；教恋爱中的女孩如何保持清醒辨别PUA技术……这很戳一部分守旧分子的肺管子。
不过，最近上面的风向有些变动, 大概是因为近期愈演愈烈的杀妻子杀女友杀女友闺蜜的风潮，新的一年里, 官方可能会抓紧三八妇女节这个日子，用以宣传保护妇女权益。
这是他们的机会。
[乖巧的女孩们]不是不可以修改，一部分被广电打回来的, 比较激烈的台词可以剪去。但核心内容他们是绝对不肯动的, 既然走女权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个词嘛, 维护妇女权益。
官方都要号召维护妇女权益了, 这部电视剧一没有色情暴力, 二没有针砭时政, 希望很大。
公司里刚开完会，几个员工还在抱怨。
“什么嘛，娘道都能上，凭什么我们这个不行？”
“价值观哪里不正确了？还能有娘道不正确。”
“就是，搞不懂。”说罢, 另一人戏瘾大发，伸出尔康手颤抖悲壮地演绎了一句娘道经典台词：“我贱命一条，不用管我……我一定, 一定要给你们江家生出一个儿子来！”
一群人笑作一团。邱雅正迈入办公室，耳朵敏锐地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闻言，她双眼微眯，锐利瞥去——
整个公司只有老板姓江。
办公室瞬间安静，各自伏案。
待高跟鞋笃笃声远去，众人总算舒了口气，彼此对视，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然而今年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拖就是年底。
江秋十回剧组后，月底，他再次请假，准备参加跨年晚会。
今年和去年一样，同样选在了受邀的央视。不太一样的则是，他唱的是一支公益歌曲。
枫叶们已经习惯了，给十哥打call就好。
但凡有什么重要活动，想知道江秋十去了哪个电视台，找央视一准儿没错。
除他以外，公司其他艺人也基本都参加了其他平台的跨年晚会。
当初一叶知秋签下的艺人，如今最差也有个几百万粉丝，算是小火了一把。其中，白雾作为人气最高者，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去某字母站参加晚会。
所以，一叶知秋的员工们在这一天简直要忙疯了，除了各工作室派人跟着自家艺人，留守在公司的员工同样需要各自收看跨年晚会节目，以做好准备，随时能够应付突发状况。
幸运的是，每个人都稳住了，各自舞台稳的一批，假唱的几位也没有露馅，对口型对得非常好。一场晚会下来，工作人员们卡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胸膛，松了口气。
一年又过去，新年钟声敲响。二零一九年，来了。
尽管许多人在开年前似乎都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包括制定新年计划，一年之内要做多少多少事情，看书锻炼学习技能等，但等到年尾时回首，似乎一样都没有完成的占了大多数。而后，一模一样的新年计划，下一年继续使用。
各论坛的网友们都在哀嚎，时间流逝之无情。大家都有种错觉，一二年以后，时间似乎就快了不少，几年时间，好像一下就过去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慢慢被推送上热门，不少网友自发感慨。
“说一件惊悚的事情。2008年已经是11年前了。”
“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啊，我不是一个人吧？”
“博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我以前还觉得25岁离我很远，万万没想到，今年25岁就这么来了，啊啊啊啊我不要当大人！”
“我还说新的一年要看三十本书，要考个证呢，结果今年既没看书也没考证，看来又要等明年了，虽然本自制力低下人士觉得明年可能也布星。”
“博主，计划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
一叶知秋同样有新年计划，将未来几年发展列了个“三步走”战略：第一步，拍摄好所有制作的影视剧作品；第二步，培养好目前属于自己的艺人，导演，编剧等角色；第三步，以优秀的作品，旧人带新人，培养出新生力量……
大家伙都很有信心，干劲儿满满。
江秋十在跨年晚会过后就回到了公司继续开会，确定下了新年公司的发展路线。
会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加班。
江秋十处理好手头事务后，准备离开，恰巧，雅姐也在电梯里。
冷不丁地，雅姐问：“老板，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吗？”
江秋十语气平静：“和以前一样，拍戏。”
雅姐便笑起来：“老板，你就真没打算找个对象吗？”一个大男人，几年都不找对象，很令人怀疑的。
左右江秋十地位稳了，实力派，年龄也差不多快三十了，他找个女朋友真不是大事，运作得好人气还能再涨一波。
江秋十摇摇头：“没必要。”
电梯恰巧到了楼底，叮一声，门打开。江秋十对邱雅点点头：“再见。”，他似乎觉得这样太冷漠，弯了弯唇角冲她笑笑：“新年快乐！”
“行吧，老板新年快乐，拍戏顺利。”
一旁极力缩小存在感的阿祥同样和邱雅告别，急忙跟上老板的步伐。
新的一年，蹲点机场的站姐也不会少。
江秋十依旧不打算露脸。仗着天气冷，全副武装裹好，长款羽绒服戴上连帽，口罩眼镜，混迹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来来往往的站姐黄牛都生了一双鹰眼，然而他们并没有认出整个人气质大变，和周围所有普通游客打扮差不多的江秋十。
突地机场一片骚动，扛着相机的人纷纷往一个地方涌去，他们还听到了几声低低的惊呼，像是怕提醒到自己的竞争对手般。可是这么大动静，哪里能察觉不到？
“是薄恩望！”
哗啦啦一群人涌去，连带着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跟着往一个方向跑，最后发现原来是个自己不认识的明星，暗骂一声脑残粉，愤愤走人。
人群背后，裹得严实的江秋十低调通过走vip通道登上飞机。
片场一如既往的忙碌，高耸古城墙，蜿蜒古道，空旷场地围了圈绿幕，脚底下是白花花的人工雪堆。穿着戏服的群演来来回回走，自高空俯瞰下来，数百个微小如蚁的黑点整齐行走在白茫茫大地上。
他到的早，和导演打过招呼后就去换衣服做造型。假发细细套上，酒精粘着发际线的边缘，长发落下，一点点梳起。
高薪挖来的造型师给他梳出了一点儿自然的小绒毛，以免看着太假太僵硬。这一套做惯了，没费多少时间，妆便全部做好。大家默认江秋十已经休息过，导演也没问，直接让他候场记一记台词，等会儿上场拍。
这样一来，原本做好妆发的几个配角戏份便往后推了，只能继续再等，干脆坐在一块儿扎堆打游戏。
没人在意他们，导演也不在意，顶多场记还要改记录觉得有点麻烦而已。不过，谁让主角的时间更珍贵呢？耽误不得。
副导在搭建好的马场拍户外戏，江秋十跟随A组出来接人的助理进了建筑内部，继续拍室内戏。
冬日的宫殿似乎更加巍峨，大殿内陈设奢侈，哪怕你知道这些闪闪发光的青铜鼎，这些颜色深沉的乌木桌椅不过都是塑料做的，一眼看过去，还是免不了为其精美感叹。
殿里人很多很多，扎堆站着几十个饰演大臣的中年男演员，小宫女、宫人、侍卫也不少。场内还有好几个少数民族演员，穿着颇具民族特色的毛皮猎装，为首那人身材高大，和江秋十差不多高，却可能有他两个宽，化妆使他脸上的异域感更加明显，贴了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更凶了。
一见江秋十进门，大伙儿目光齐刷刷望过来。原本还有些冷淡的男人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很快，气氛便活跃起来。
今天拍的这场戏，简而言之概括就是皇帝设下宴席邀请远道而来的突厥王子，后者狼子野心，对老可汗暂时隐忍结交的想法不以为意，在宫宴上踩着线寻衅。
江秋十到来前，大家已经各自对过戏，导演拿着大喇叭巴拉巴拉说了堆剧情，光线调好后，场记板落下，这一幕便开始了。
皇帝姗姗来迟，请众人赐座，推辞，再邀，依次落座后寒暄几句，介绍突厥王子。
场中央，舞女腰身纤细，华彩长裙伴着舞步翩跹，飘扬纷飞，丝竹之声，绵绵不断。
请乐团太贵，那些弹奏的宫人都是拿着乐器摆几个手势，摄像机只拍远景，后期配上音乐就差不多了。
王子面上专注听着，时不时饮一口酒，锐利如鹰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在场的，眼睛几乎黏在舞姬腰肢上不下来的大臣，心下不屑。
他几乎要仰天大笑，看啊，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只能龟缩在草原不敢惹的敌人？一个个沉浸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怕是上战场了也只会哭着喊娘吧。
大臣们同样对蛮夷之人不屑一顾，若不是突厥部落屡犯边界，他们又不忍边境百姓受苦，希望和平解决，这位蛮夷王子未必能坐在这里。
该王子精通汉学，武力超群，很可能就是下一任大汗。个别武将十分动心，很希望能够防患于未然找机会杀了他，然而绝大多数文臣却不赞成这个想法。
纵使突厥势力壮大，也没必要主动挑起战火。
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酒过三巡，突厥王子开始发难，称其部落的勇士文武双全，他本人也颇通汉学数术，然他们只服从强者，观在座各位皆身体孱弱，也不知有没有武学高手，能不能和他们的勇士过过招，讨教讨教。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一老臣颤巍巍站出来制止，意指喜庆日子不宜动刀戈，不如改武斗为文斗。
王子同意了。
他似乎就等着这一刻，忽然改口，称，自己是大汗最喜爱最看重的儿子，所以，和他比试的人也应当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
这话一出，几位皇子面上忍不住都带了点异样神色。
简单一句话，就让场上众人各自起了心思。
摄像机如实记录下众人微妙的表情。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个别城府不深的突然呼吸急促眼神闪烁，皇子们竭力做出浑不在意情状，对突厥王子高大身形有些忌惮之余，眼底有些渴望。
皇帝端坐高台，目光深沉，将台下众人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在突厥王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怎么？无人与本王比试，是瞧不起本王吗？”突厥王子说道。
场上一时安静下来。
突地响起一声轻笑。
“并非如此，只是这最喜欢……实在难以评估。”
他竟然把大家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等其他人变脸，七皇子继续道：“圣人海纳百川，爱民如子，若真要比试，岂不是要把全国的人找来？且圣人之心如日月泽被苍生，不偏不倚，又何来最喜欢这一说？”
大臣们会心一笑，跟着附和，一派其乐融融。
皇帝同样跟着笑了，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目光注视在自己的第七个儿子身上，充满怀念。
像，太像了……
其他皇子面色各异，望过来的视线中有忌惮，有惊疑不定，还有嫉恨。
嫉恨的不是他有多么出色，而是他竟然敢站出来。
他明明是皇子中最懦弱的一个，这次怎么敢？难不成，以前都是装的？
七皇子一脸真诚地说完，仿佛刚刚一通歌功颂德全部发自内心，他望向上首皇帝的眼中，满是濡慕。
“小七长进了不少。”身着龙袍之人淡淡道，却也没什么表示。
七皇子眼里的濡慕一点点黯淡下去，有点不安，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
“过！”
几乎凝滞的宴会氛围立刻活起来，刚才那条需要换几个角度再来一次，化妆师挨个检查补妆完，反反复复拍。好在近期拍戏都挺顺，没出什么岔子，人多也配合得挺好，顺利过了。
江秋十驻扎在剧组不动了，公司事却不少，每天都需要抽空远程办公。
过了几天，公司带来两个好消息。
一是春晚又双叒叕邀请他了，节目待定，其他嘉宾待定。
二是卓少安想办法拿下了[谁是我]的电影拍摄权。
前者众人几乎习惯，每年都有他，后者才叫人惊喜。
视频会议中，邱雅还是第一回 看见江秋十在戏外能有这样明显的欣喜情绪，本就明亮的双眼更是亮的惊人，唇角微微上翘。相比之下，以前江秋十那些真诚的笑总显得少了些什么。
就这么喜欢这个剧本吗？邱雅无奈。
不过，总算能有他喜欢的东西了，一叶知秋公司集体发力，向卓少安买下版权后，立刻申请拍摄许可证。
那头项目已经在准备起来了，务必让老板新的一年，无缝进组。
小年前夕，剧组所在地真正飘了雪，人工雪堆无法比拟的晶莹雪白，空气冷凝。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高兴地在雪地里蹦跶。
大家伙冒着严寒拍完戏，晚上坐在一块儿暖融融吃锅子，酒杯一碰，相视而笑。
“大吉大利！”
“小年快乐！”
“大家恭喜发财啊！”
江秋十也免不了俗，跟着说了句新年顺顺利利。
绝大部分剧情已经拍完了，这两天不过是把一些小细节补拍一下，全组赶着在年前杀青。如刚才的宴会，就是一时半会儿没请到合适的少数民族演员，才拖到最后。
“大家一定要加把劲，这两天就杀青了，争取回家过年。”导演举杯道。
“怎么看都觉得导演在做总结工作了。”大家悄悄说。
2019年2月1日，[传世玉玺]剧组全员杀青，拍摄时长达五个多月。
枫叶们基本都回了家，坐在温暖房间里查看十哥杀青的消息，雪地里，他捧了一大捧花，对镜头比剪刀手，杀青微博配上的文案格外简洁。
江秋十V：“小七唐文昊，再见。”
工作室的百万摄影师再度出手，给老板来了几张雪景照片。
这几份雪景照片，江秋十刚正式出道时拍过类似的。枫叶们想起来，翻相册找出，放在一块儿对比。
容颜未改，气质成熟了不少，一身黑衣立于雪地中，笑容温和，雪花落在发间，竟有种一夜白头的触目惊心之感。照片里的人笑着看镜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温软柔和。
“这几年，秋秋有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啊。”
“嘤……明明是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了，我却突然有种养成的成就感。”
“想和秋秋一起走下去，到他的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只要他还在娱乐圈，还在演戏，我就会一直陪着他。”
“我也是，我要一直陪着他到老，到时候去跳广场舞了还要给孙女安利我家十哥。”
有粉丝将十哥出道以来每隔几个月的同角度图片做了张动图，从十五岁拍摄的电影，到刚出道的电视剧男二的开机仪式，从[梦回还]杀青，到[济世]开机……
身边人来来去去，他的目光，似乎永远镌刻在时光中，澄澈如初。
……
杀青过后，剧组人员各自回家。
江秋十回公司工作。
过年期间的加班费极高，饶是如此，大多数员工还是选择回家，留下来加班的只是少数，公司空旷清冷，几个坚守岗位的员工正在忙碌江秋十几天后的春晚准备。
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确定，尤其是今年爆出江秋十的身世，介意的人其实很多，谁知道高层领导有没有觉得不吉利的？
邱雅也回了家，作为当代女强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那个小城镇了，这次回去，家中人全都聚一块儿，来看他们家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姑，你真是那个大明星的经纪人啊？……”和邱雅通话途中，江秋十听到了一个小孩突然插话，然后邱雅有点儿不耐烦地把人推出去，房门锁上的声音。
随即就是小孩子尖锐的哭叫，隔着房门依旧嘹亮。
邱雅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好意思，见笑了。”
“什么见笑了？”江秋十贴心地没有听见。
一阵哭泣吵闹夹杂大人哄劝的背景声中，邱雅和江秋十讨论了接下来的工作。
新的一年到了，明年就是全面奔小康时期，他们的公益项目将会进一步得到重视。
[两件外套]和[倦鸟]上映效果都不错，票房分成已经到账，这笔钱正好可以用来制作[谁是我]。
很巧的是，江秋十接到的春晚节目，又是一部和家庭有关的小品。
准确的说，是和当下热点问题紧密联系的，和二胎有关的小品。男女主角因为大孩上学问题争吵，女主角抱怨丈夫不着家，怀疑丈夫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男主角觉得自己冤枉，明明养家糊口却要被整天什么都不做的妻子嫌弃怀疑。夫妻二人吵架分居后，从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想到了对方的好，到最后忍不住冰释前嫌，互相和好，一起幸福甜蜜地给二胎起了个名字。
男主角本人一度想辞演。
雅姐也有点愁。
上春晚本来是好事，但这个小品的内容……至少从受众来看，绝对会得罪江秋十原本的粉丝，赞同小品观点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么几分钟就被圈粉。
总而言之，得不偿失。
枫叶们正数着节目清单，倒计时等待江秋十的舞台，不料，春晚前的几个夜晚，传来消息。
江秋十因伤退出春晚排练。

第254章 感动中国
春晚本就有很大变数, 一直以来都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因此，很少有官方记者发表xxx因某种原因退出春晚排练的消息, 这么写的大多数都是节目被砍后, 自己发的通稿。
江秋十倒不一样, 他已经上了好几届, 没几人认为他突然被撤，枫叶们都在扼腕:可恶！怎么就突然受伤了？
十哥现在还好吗？
这个问题深深折磨着广大粉丝。
对普通人来说不痛不痒, 顶多会好奇是个什么伤，但是这回江秋十的保密措施又恢复到了绝密配置, 愣是没人知道他受了什么伤。
“你真没事？”几个熟悉的亲友远程慰问。
江秋十很有耐心，一一回复：“没人事，小毛病, 休息几天就好了。”
春晚前两天突然发难, 肯定是不能登台了，节目中的男主角不能登台, 意味着整个节目都要换掉。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其他几个演员不高兴, 却也没办法。
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找人顶上, 只能作废。
想想还是好气哦！
可这还不能怪谁，江秋十又是轻声细语道歉，又是送年礼请吃饭，搞的他们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不人道了, 怎么能怪这么好一个人呢？
首都，大雪纷飞，各种各样的红妆点着这片冬日。
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年味儿少了很多，街头巷尾的店关了大半，大伙儿全都回家过年了。
江秋十没有什么必须去的地方，杜玫、林鹤等人的邀请都被他拒绝了。春节当晚，他安静地坐在房间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机放着喜庆团圆的节目，另外的平板开了语音朗读，一个人静静等待。
江秋十的手肘上，缠了绷带。
他本就话少，独处时，更是能一整天不开口。目光投向墙上时钟，离十二点还差几分钟。
屏幕里，主持人重新上台，一群嘉宾在台上站成两排，不知说了什么，最后整整齐齐道：
“……祝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烟火特效声音传出来，音乐喜庆吉祥，一派和乐。
“新年快乐。”
屋子里，响起一声轻轻的祝福，不知是对谁说的。
休息了几天，江秋十闲不住，飞回公司，自己安排了一堆工作，这几日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谁是我]的剧本正在改，和电视剧不一样，电影总局的审核要比广电的宽松些，需要改的内容不多。卓少安那边已经谈好了，公司自带制作班底，剩下的就是找演员。
圈里要拍什么新戏根本压不住消息，听说一叶知秋又打算拍电影了，江秋十兼任制片人和男主角，一些一线流量小生死了心，其余二线下至十八线小演员都忍不住动心。这几天，留在公司加班的员工忙得就没停过，一直在处理发来的演员自我介绍，以及各路人马的投资意向申请。
这时候又看不出他们之前对江秋十的隐隐排斥了。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江秋十打算办一次聚会，挑选演员，不过他是个良心好老板，不至于压榨手底下那几个本来就要忙疯了的工作人员。待十来天年假休完后，员工们回到工作岗位，还没从放假的喜悦中回过神，桌面上就堆满了工作。
手底下回家过年的艺人们也分别回来，休息两天后准备进组。
情人节也要工作，不能陪对象，实在太惨了。
再一想，自己压根就没有对象，更惨了。
一叶知秋盯他们盯得很严，签合同时白纸黑字说明了，不允许私下谈恋爱，一经发现，立刻解除关系。加上公司三不五时的开会洗脑，告诉他们工作最重要，对象算什么，你看看人家XXX，火吧？一被爆出来谈恋爱，立马凉了。你再看人家XX，正儿八经演技派，他谈恋爱结婚什么事都没有。这就是区别，你悟了吗？
所以，少年少女们啊，收起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努力奋斗吧！等你成为实力派，随便你谈。
艺人们：不就是情人节吗？没对象怎么了？我们有老板。
老板多养眼啊，他也没对象，所以他是属于大家的！
单身的江老板本人还在招募演员。
他定下来的副导经过初步筛选后，不少小角色定下，一些稍微重要些的配角则需要反复挑，筛选出最合适的。
一天天下来都要忙疯了，直到雅姐提醒江秋十，他入围了“感动中国2018年度人物”，过几天去录节目时，头脑一向灵活的江秋十还有点没想起来。
是因为公益项目的缘故。
评选是靠投票的，前些日子粉丝还在拉票来着，雅姐同样动员圈里人给他投票。明星的影响力到底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江秋十的票数一骑绝尘。
他也足够匹配得上这个赞誉。
没有谁的公益事业，能够与他匹敌。
枫叶们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江秋十获得的高昂票数中，有不少都是他们贡献的，此外，还有那广大的受到资助的群众们。
得到帮助的人真的很多很多，平常不明显，真正需要时，才发现那是一支多么庞大的群体。
广大网友也很惊讶，细想又挺合理，一叶知秋的水军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
胖花：“谁说明星不能入选感动中国？人捐了那么多钱，做了那么多事帮助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行？”
阿九：“感动中国人物有说一定要普通人吗？再说了，大家不都是无产阶级，哪里来的区分三六九等的臭毛病？”
别说话：“有没有人能统计江秋十的这个公益项目帮了多少人？有六位数了吧？不管怎样，他能建立一个不下于红十字的公益网，还全公开透明，我就很佩服。”
……
公司营销下，越来越多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十八日晚，《感动中国2018年度人物颁奖盛典》在综合频道播出。
枫叶里学生也不少，不少学生还没有回学校，紧巴巴抓紧享受着最后两天假期。网上炒得那么火，以至于不少家长惊讶地发现，一向只爱玩手机打游戏的孩子，竟然在和他们抢遥控器？
橘子：“哈哈哈哈哈本来我家里人不给我遥控器的，我说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一定要看感动中国。大家就坐在一起看了。”
豆子：“姐妹太聪明了吧，我也用这个理由。”
瓜子：“我不一样，我爸妈就喜欢看这种东西，原本我不爱看的，但是今天嘛，嘿嘿嘿一家三口愉快达成共识。”
十全十美的十：“快快快！8:00这个节目就要开始了，大家还没看的赶紧坐到电视机前，在外面看不了的，我等一下会截图放出来，文字直播。”
真正坐在电视机前，认真去观看这些人物，听着他们的事迹，满脑子哥哥、爱豆和追星的一些女孩们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麻花：“哎，我本来是冲着十哥去看的，现在我感觉……很感人啊。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他们就是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
奈若：“对，我还看到了一个为了执行任务残疾了的军人，天呐……好心酸。他下半辈子该怎么过啊。虽然国家肯定不会亏待英雄吧，但还是觉得，健康最重要。”
青の下：“怎么说呢，看了之后更喜欢我们十哥了。节目组不统计，我们还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
2018年恰逢改革四十开放周年，节目组还特地向四十年来的改革先锋致敬，背景荧幕上，长长画卷飘扬，浮现出一张张人物。
很快，节目组开始公布获奖名单。
有为了少数民族地区兢兢业业、不慕名利奉献几十年的科学家；有面临危险时迎难而上的军人；见义勇为的平民英雄；收入微薄仍坚持每个月捐款的退休老人……
终于，轮到了江秋十。
舞台后的大屏幕，放出了他的人物事迹。
节目组给他的称号是【善心泽众生】
人物事迹：除了做好自己在娱乐圈的本职工作外，江秋十还组建起了一张遍及全国的公益网，几年来，他定期捐款捐物，组织志愿者活动，修建大量希望小学、福利院、养老院等设施，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在网站上进行注册的志愿者就多达几十万，预估受到帮助群众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六位数。
江秋十站在台上，接过奖杯和鲜花，温和微笑，冲台下招手。
和以往正式场合的西装革履不同，他穿着普普通通的私服，褪去所有装饰点缀，高瘦身躯如雨后清竹，挺拔俊秀。明明年近三十，整个人却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唯一区别在于，普通大学生没有这一身沉静如水的气质，也没有这样一双尝遍苦难依旧温和包容的眼睛。
背后大屏幕，跳出一叶知秋公益网站上的捐赠事迹，图文并茂，密密麻麻，颇为壮观。观众们虽有心理准备，仍旧忍不住震撼了。
主持人深情地念出颁奖辞：
“身处名利场不慕名利，历经风雨归来仍旧初心不改。大爱无疆，你为太多太多生命送去希望，点亮一支蜡烛，让越来越多的人举起那一点温暖，它能汇聚成善意的海洋……”
原本还有些观众不忿，认为大明星那么有钱，捐点买包买热搜的钱也能感动中国？
在看过事迹整理后，心服口服。
公司顺势做宣传。
江秋十本人热度已经足够高，更不用说搭配上感动中国人物，各个平台皆迅速推送出消息，挂上热搜。
金蝶：“一开始其实我也有点不服，我觉得好像给我钱我也能。后来，真香！这绝对不是单纯钞能力就能做到的。至少我不确定，当几个亿几十亿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能不能忍住，一点都不拿。”
长雪：“我哭了，我哭的好大声，想到十哥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他经历过最惨痛的童年，见过最繁华热闹的风景，他什么都经历过，还能保持初心。我真的佩服他了呜呜呜呜……”
瓜子：“受到捐赠的人举个手，我应该是直接的受利者，去年我爸突然中风，不能下地，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养我和我弟，因为医保好像有什么问题反正医疗费很贵，所以为了治病欠了很多钱，水滴筹也只能筹一部分，不够还债。本来我都想退学打工去了，试着申请了一下，结果不仅有捐钱，还有志愿者经常上门来帮忙。”
……
一桩桩，一件件，越来越多受到帮助的人出来说话。
不是水军，不是托儿。
都是活生生的人。
当然，质疑和泼脏水也有。
志愿者申请需要填报个人真实信息，在这个年代，信息就是金钱。一叶知秋掌握着数量如此庞大的公民隐私，真的不会拿来做什么吗？
还有，就算他号称每一笔账都全公开透明，怎么能保证不做假账？毕竟，没人有这样的精力去专门查账。
不管怎样，质疑的终究是少数，一个感动中国人物的荣誉落在头上，好处颇多。公司将来申报一些项目时，更容易审批下来。
借此机会，公司请人把[乖巧的女孩们]一部分争议较大的内容剪去，赶在两个月内重新递交广电审核。与此同时，[谁是我]那边的开拍许可证也下来了，顺利的话估计四月就可以开机。
营销号搬运得很快，加上一叶知秋并没有阻止，没多久，这则消息便传播开来。
什么情况？十哥又有新戏了吗？
而且这个剧本，没记错的话张朔成拍了个同名电视剧吧？是巧合吗？
张朔成本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江秋十的阴影。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对方了，虽然这人不在江湖也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不过他可以选择不听吗。
张朔成还抢到了对方没买到的剧本，正幻想着靠这部剧翻身呢。
至于圈内开始流传的电影版权给对方拿下了的消息，他并不愿意相信。
李复达明白白地说了，他手头缺少流动资金，所以卖了电影版权用来拍剧，但怎么就又流到江秋十手里了？
两人惊疑不定。李复达很担心对方干出点什么，饶是他怎么安慰自己之前的行为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也没真伤害到他吧？后来几次见面江秋十也没什么异样，还照常收到了年礼，但心下依旧不可抑制地有点畏惧。
现在听说影版的版权给他买下了，犹如第一只靴子落地，他整日惶惶不安，担心第二只靴子什么时候砸下。
江秋十是个好人没错，但他是个可怕的好人。
正在怀疑当口，他接到了对方发来的邀请函。
一向低调，深入简出的江秋十，居然会准备办私人聚会？
诚然，大家伙大多都是靠聚会结交人脉，可江秋十连参加的都少，更不用说自己举办了。听说还是为了新戏，不知道会请来什么样的人，就是不冲着其他客人，光凭举办的主人，不少艺人也挤破头想进去。
李复达打听了一下，还是有点忐忑地前去赴宴。聚会开始的那天，天气不错，草地青翠，花圃修剪得整齐。这家会所有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不少人都喜欢在这里聚一聚。
几个人在坡下钓鱼，坡上，几个人坐在一起，准备动手烧烤。
江秋十本人站在远处没有动手，只是眺望着远处打钓鱼的几人。他穿得很随意，轻风将发丝吹得飘扬，显得本人格外无害。请来的几位客人装扮也很日常，倒显得其中几个特地盛装出席的小艺人有些格格不入。
李复达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也有点傻了。
江秋十看见他，远远地冲他招招手，李复达身旁占了个名额的小艺人就忍不住要扑过去，他伸手拦住，自己走到那人身边。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江秋十很自然道：“好久不见。”
就好像回到了李复达没有被诱惑反手插刀，江秋十没有把他的位置夺走的合作时期。
“啊，那个，很久没见了。”说罢他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都不用他使眼色，带来的两个人已经一口一个江总叫上了。
一叶知秋不少艺人都在，还请来不少乐意往娱乐圈投钱的商人。大家坐一块儿，聊天，玩游戏。受宴会主人影响，没几个提出要玩点儿大的，一个个正经得不得了。
李复达再一看那群人，就很惊悚，张朔成也被他请来了，正和一个挺有名的电器品牌的老板说话。
难不成，江秋十真不介意？
那头，林鹤远远跑过来，强行挤进中间。
“钓到了吗？”江秋十和林鹤说话并不很客气。
林鹤脸一黑：“没有，要不你来？”他是著名的钓鱼落空选手，鱼跟自带识别性似的就是不上他钩子。
闻言江秋十笑得很开心。
“没别的意思，大家聚一聚，相互认识一下，工作什么先放放。”笑够了，江秋十对李复达解释道。
林鹤望天。
啧，这货还有把工作先放放的时候？
左看右看好像的确是这样，会场设施多，大家玩了一下午，晚上一起聚餐，各自找人聊天，结交人脉，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空下，江秋十转着烧烤签子，一手拿小蒲扇扇风，其余人说说笑笑，打桌球，玩狼人杀，林鹤坐在屋外拉一种叫马头琴的乐器，几个小艺人围着跳民族舞。
会场提供的是无烟碳，因此风吹起的只有香气没有烟灰，融融火光柔和了江秋十半边脸，霜白的脸上光影交错，不少人偷偷看他，目含惊艳。
就是不冲着他背后的权势，光靠这张脸，已足够令人沉醉。
“你真的不怪我了？”李复达小声嘀咕，凑近前时这句话没好意思问出来，只改口道：“听说你要拍新电影了？”
“对，就是你们刚拍完的那部电视剧的同名电影。”江秋十没瞒他，“今天请你们过来也是想说说这件事情，对大家都有好处。”
“都有好处？”对方无意识重复这句话。
剧版肯定是要先上了，先出的作品几乎就是天然的广告，是好是坏，对后者都是优势。影版可以说省了笔宣传费。李复达甚至想压着，等到江秋十的电影上了再上星，只可惜电视剧一压，再想上星几乎就难了。
他怕就怕在江秋十的手段，万一他用影版踩着剧版上位，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对策。
先拉踩一叶知秋的影版？
男主演和导演手里的奖杯看着你。
李复达都不需要动脑就能想到几条把剧版当垫脚石的路子，他不信江秋十想不到。
所以，他还是想走共赢路线的吗？
江秋十笑了笑：“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就算因为之前因为一些原因闹了不愉快，也已经过去了。你也好，张朔成也好，大家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
林鹤偶一抬头，看见自家好兄弟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身上散发出圣父的光芒。
他拉弦的手一抖……
感觉不妙。
不得不说林鹤对他了解比较深，其他几人压根没察觉出，一通谈话下来，都深深觉得自己对他误解太大了，个别已经在忏悔自己以前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对。
你看，不针对他，他也不会针对你嘛。脾气这么好一人，合作不成也别结仇啊。他们以前为什么要和他作对？
临别前，江秋十和他们一一道别，笑容灿烂。林鹤留下来和他一块儿等到最后，胳膊肘一捅对方：“你电影角色还没选好人？”要不然为什么搞个聚会？
江秋十点点头：“差几个角色，现在基本都要定下了。”
“那你叫他们几个来是……”
江秋十语气愉悦：“握手言和，多几个朋友，少几个敌人是好事。”
至少，别在他忙碌的时候再给他使绊子。
林鹤沉默了，抬手探了探后者额头，嘟囔：“奇怪，这也没病啊。”
后者顿了顿，林鹤发誓自己听到了对方捏紧拳头时骨头发出的嘎吱声。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江秋十温和笑。
林鹤选择闭嘴。
有了官方盖的戳，公司办事效率很快，没多久许可证就下来了。
再过几天，就是三八妇女节。
网络上一如既往地爆出某地某男子杀妻案，妇女节这天也不例外，再度有官媒报道某男子长年累月对妻子家暴，妻子欲离婚，法院一审却判定驳回离婚诉求，而后愤怒之下的男子将岳父岳母和妻子三人杀害，自己自首。
对于广大女网友来说，这个节日就显得很可笑了。
刚刚几个官媒发布的“保障妇女权益”“实现性别平等”等呼声，同样显得讽刺。
前两天，[乖巧的女孩们]过审，拿到许可证，已经有电视台买下，妇女节当天官宣。
某些官方账号本想利用这件事进行宣传，只可惜，影视剧过审了，现实却依旧照着魔幻角度发展。
枫叶里大多数都是女孩，且长期在圈子潜移默化下思想偏独立，才为期待已久的电视剧过审而高兴，转头一看，电视剧能看了，现实却恶心得没法看。
江秋十转发了[乖巧的女孩们]官宣的微博，紧接着，他下一条就是转发某官方账号的关于保障妇女权益的博文。
前者的转发文案也很耐人寻味。
“乖巧并不是对女性的最好评价。”
算是变相表明他的态度。
娱乐至死时代，明星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更不用说江秋十这样具有极高话题度的艺人。
风休子：“我早就想说了，他对女性真的很尊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对女性啊婚姻啊这种问题的看法让人很舒服。”
咸鱼阙：“毕竟是入选豆瓣男德组的男人。”
破烂王：“江秋十做公益挺好，就是有一点……他怎么总在讨好女权？”

第255章 超前点播
网络遍及千家万户, 好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坏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网并把人气得脑仁疼。
关于男女问题，已经成为互联网时下热点话题之一, 和地域、明星、情感帖共同支撑起日常百分之七八十的互联网热度。
男明星关注女权, 更是令人很难不在意。
很早之前就有人提出这个说法了, 不过男网友比较少关注男明星, 女孩大多数又赞同江秋十的言论，所以江秋十的一部分关于女性权益的言论并不出圈, 顶多外人听到几句他尊重女性之类的评价。
这年头男明星们不都走这个人设吗？哪怕私底下滥交出轨约炮，家暴逼女友打胎, 只要面上说几句好话，那都是尊重女性的绝世好男人。
只不过，口头上说的再多, 细节处也容易见真章。镜头前无意间的一个眼神动作、多年前论坛发表对女性的恶意发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活动时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都是能够将明星那层漂亮表皮撕下来的一道豁口。
到现在甚至有些小爱豆走了另一个极端, 为了讨好女友粉，在镜头前卖起了“恐女”人设, 秉承着和女爱豆碰到了不一定会掉块肉但可能会掉粉丝的心态, 和女性需要正当互动时跟遇见女妖精的唐僧似的拼命躲。粉丝们嗷嗷叫着哥哥好萌太自觉了, 殊不知私底下他可能脚踏八条船, 多人运动到天亮。
枫叶们喜欢江秋十，很大原因是无论怎么扒，他都表里如一地温和、有礼，尊重女性又不过分躲避。
本来嘛，大家都是来工作的, 你一脸嫌弃地躲算怎么回事？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人家女爱豆的粉丝也不爽好吧。
不过现在看来，江秋十明显走了另一个极端。
有人将他的言论一整理，惊了。
“……男人也是家庭中的一份子, 家务自然也要承担，而不是全部推给女性，或者用上帮她做家务的说法。”
“能力和性别没有关系，性格也是，温柔这类词并不只能用于形容女性，帅气这类词也不仅用于形容男性……”
“解放女性其实就是解放男性，男女不是对立的，不是说，我帮助女性就是和男人为敌，不是这样的。现在我们所做的公益项目里的确女性受益者更多，但那是因为和男性相比，女性处于稍微弱势的地位。”
“学习伟人前辈的话嘛。”彼时江秋十坐在沙发上，笑容温和，“妇女能顶半边天，女性的价值不应该只局限于家庭。”
他的言论并不得圈内一些思想守旧的人喜欢。
娱乐圈本就讲究迷信，迷信通常又和封建挂钩。这部分守旧派有男有女，明明在男女关系上开放的很，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花样更是多。在后代方面又回归传统，生了女儿必然要再生儿子，生不出儿子被他们觉得丢脸，代孕也好试管也好，非要生个儿子不可。
他们坚信，女儿虽好，但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江秋十的好些言论，都被他们认为是故意讨好女人。
一个电影人开始对江秋十发难。
程德寿V：“像现在的年轻小鲜肉，一个个涂脂抹粉，扭腰扭胯的就是为了吸引女粉丝。有些人啊，表面上看上去正经，不搞那么多花样，其实他们本质是一样的。那种小鲜肉靠卖肉，他靠出卖男人来讨好女人。@江秋十V 说的就是你，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毫无男子气概……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一个家庭中就是要女人勤俭持家，做家务，男人养家糊口，妻子要顺从丈夫，这样才不会乱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一个家庭过不下去吗？”
这位电影人自诩为传统文化接班人，常常发些断章取义的文字，如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而当下的明星们更是他经常抨击的对象，不是是某个女星穿着暴露刻意吸引眼球，就是指责小鲜肉不敬业耍大牌，涂脂抹粉不像个男人。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虽然惹粉丝讨厌，但更多的人乐见其成，久而久之，吸引了不少有此同类想法的网友，其微博评论下是大型厌女仇富言论聚集地。
粉丝们经常咬牙切齿，为什么这个狗逼竟然还在活跃，竟然还有人支持他。他们不知道的是，普通路人对明星的恶意虽然不大，但几乎与生俱来。明星本人不搞事还好说，一旦出点什么事，群众的恶意便可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只有少数几个人是例外。
江秋十本人已经和公益、慈善这类词挂钩了，他才刚评为感动中国人物，热度还没消下去，大众对他的好感还在，转头就被一个不知和电影行业有什么关系的电影人当众骂，一时间转发量相当高，自发替他说话的人很多。
方兴未艾：“笑死我了，重复伟人说的话就叫出卖男人，你这是对伟人的话有意见？还有，性别平等明明白白写在宪法里，某些电影人想挑战法律？”
酱板鸭味：“听你放什么屁呢？动不动养家糊口养家糊口，就那几千块够个屁养家糊口？说的好像女人不上班似的。”
胖花：“国楠就别总说女权挑起性别对立了，有男人替女人说话就被打成不是男人，所以真正挑起性别对立的是谁？”
捶死女拳：“都说了微博女权就是烧了境外势力的钱，天天在挑拨性别对立，让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长此以往，我华夏民族的根就要断了，这个明星肯定也是收了境外势力的钱吧？说不定等几年就移民美帝了。”
皇汉男儿：“被欧美灌输的女拳主义洗脑了呗，我早就说过了，现在的女权都是田园女权，就是想潜移默化地洗脑女人，现在搞女拳的那几个自己都生了好几个，人家精明着呢，只有被洗脑的母狗仗着年轻就说不是结婚不生孩子，等到老了没人要了求着男人都没人要，那时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十全十美的十：“境外势力？哪个？他妈的月球吗？江秋十他马哲专业，大学就入党，在国内做公益都不知道捐了多少钱了。现在跟我扯他收境外势力的钱？境外势力给他十几个亿买通他在中国做慈善？喷他的自己捐过半毛钱吗？”
西瓜霜：“求求了，男人千万别看上我，我还想活命，到老了我肯定不会后悔的。”
……
各方人士撕得厉害，话题越扯越歪，迅速在浪国掀起了风浪，并蔓延到知乎、虎扑、贴吧、天涯等地。
程德寿赚足了眼球。
浪国自有计算热度机制，这两天长得活粉和转发评论的热度，还有各网友花钱邀请回答问题，足够让他大赚一笔。
只要脸皮厚，不怕骂，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赚钱。
程德寿当然不怕被骂。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圈里那么多生意人都不敢主动招惹江秋十。他只隐约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在发难时就想过了，要是自己出事，就一定是他搞的鬼！
要是他真的敢打压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揭穿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真面目。
江秋十忙着新戏项目，电影下映后票房分成和各路版权都是需要忙活的事儿，公司还在忙着争取一些政府补贴及行业补贴，近段时间根本没空上网。
工作室都知道他忙，沟通时简略提了一嘴，至于具体反击，还是工作是自己操作的。
像这样的人，越搭理越有劲儿，表面上不做回应，任凭尝到好处的程德寿在那里单方面喊话喊半天，江秋十和工作室的账号都不予理会，甚至还更新了一组摄影作品（江秋十随手拍的蓝天白云小猫咪）。
工作室正好利用这个风潮，宣传起了[乖巧的女孩们]。
工作室员工开始剪辑预告，请来画手绘图，用于宣传。
这部电视剧本就是要争取女性观众，至于男性嘛……只能说看个人思想觉悟。起码像他们老板就不会反感这种电视剧，而像程德寿这样的人看了，一定觉得戳心窝子。
既然要争取女性观众，那就彻底一点。
视频剪辑很快，不过两分半的时长，肝了三天搞定。画手那边慢一些，在钞能力的催化下，也加紧速度完工。
公司和官博发出去后，再用工作室账号转发。
“感谢大家的喜爱，[乖巧的女孩们]定档四月一日，XX卫视与XX卫视与你不见不散。
提前祝大家愚人节快乐！”
一下点燃了本该平息下去的硝烟。
视频剪辑素材全部来源于未播放的电视剧，女主角发现丈夫偷情，浑浑噩噩回到家，没有做饭被婆婆痛骂，为摆脱家庭烦恼去公司加班，却因为之前申报的今年有生二胎意向，被领导找谈话，希望她主动辞职。
三分钟时长，看的人无名怒火噌噌高涨。
视频最后，剧情停止在女主一脸坚定踏出公司大门，视频黑屏，上面浮现出不少血红色的箭头，狠狠扎在一个Q版的女主形象胸口。
那些剪头皆红底黑字，不必细看都能认出，全是生活中女孩们耳熟能详的言论。
“怎么不摸别人就摸你？”
“故意穿这么暴露勾引人的吧。”
“不结婚的女人不完整。”
“女人读书没什么用。”
“女孩子理科不行。”
“老婆不听话打一顿就好。”
……
一箭又一箭，旧的消失后新的又出现，全部扎在Q版小人胸口，到最后留下一块大豁口，Q版小人苍白微笑，流下眼泪。
[乖巧的女孩们]再度获得超高关注，还没播呢，百度指数上，几位主演连带着剧名数据飙升。
当然，公司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放过程德寿。
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连事先律师函通知都免了。
陈德寿本人很刁钻，他说的那些讨好女人，出卖男人之类的言论很难界限，说是侮辱人格有点勉强，说是诽谤就更难定罪了，当事人要怎么证明靠出卖男人来讨好女人？
工作室揪紧“收了境外势力的钱”这句话不放，起诉他诽谤。
开玩笑！我们江总根正苗红，哪里来的境外势力？
同样被写在诉状上的还有在此次事件中贡献污言秽语最多、转发量不止超过五百甚至一千打底往上的那几个网友。
诉状被晒出，之前还在怒骂工作室不作为的粉丝立刻把吐槽删除，到工作室底下撒花花。
涉及到的那几个账号有几个不说话了，只剩一个还在叫嚣。
呀啦嗦哈：“明星仗着自己粉丝多，带头网暴素人。呵呵，欺负普通人无权无势呗，这年头，资本家真好当，小惠小利捐出去，屁民就开始共情资本家了。”
呀啦嗦哈：“明星本来就有让大众评点的义务，我点评两句怎么了？你告啊！谁服软谁是孙子！”
底下评论力挺的少了些，普通网友顾及双方战斗力都是吃瓜不说话，发言者多是慕名而来的“水军”和“路人”。
起名无能星人：“我惊了，江秋十什么时候网暴你了，不是你仗着自己素人身份在网暴他吗？”
苦海无涯：“谁网暴你的你找谁去，你骂江秋十，所以江秋十告你，没毛病。”
别说话：“一贯嘴臭踢到铁板了呗，以为人家不会跟他计较。笑死，敢骂就要付出代价，来来来看截图，这些可都是你骂的，这叫点评两句？”
截图里的语言很恶毒，直接攻击家庭。
枫叶们本就感伤十哥的家庭，见到这种言论不把他撕碎就不错了，自然给他抓住了反咬一口的机会。
其他几位嘴臭的博主不得不在惯例的调解阶段服软，表示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唯独这位，坚定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向黑恶势力屈服。
程德寿也是如此，趁法院还没开庭，他继续发表相关的膈应人的言论。
大约是一叶知秋公司竟然没直接回怼，而是忙着借这股力量宣传电视剧，他给气着了。
江秋十事后了解，对工作室的效率很满意，这类小事本不需要他管，工作室处理好就行。
不料，三一五打假日的第二天，有狗仔拍到了关于这位突然红起来的电影人的料。
周六，正是吃瓜好时节。
程德寿能说出恢复传统的三妻四妾美德这种话，很难想象他现实中有点小钱时能忍住。
随便请两个狗仔一跟踪，立刻就拍到了证据，而且还不止一个。
网友们叹为观止。
做公关的都损，狗仔拍了视频，从拉下车窗挡光板到下车不过两分钟，水军一带风向，大家的注意力瞬间歪曲了，对某人的某方面能力有了深刻了解。
没办法，现在男人出轨这种事情简直不痛不痒，毕竟，这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只好用另外一种形式送他出道。
这一定是报复！
收到了起诉状，又得知自己被拍到的程德寿气得发抖。
评论已经变了，全部都在关心他的某方面功能，可想而知，这种评论将会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
……
四月初，备受期待的[乖巧的女孩们]黄金档双台联播。先台后网，网络上要比电视台晚四集，但是vip用户可以抢先看。
当日，视频网站新增VIP人数剧增，野榜上，双台收视率齐齐登顶，最高时段差点破2。
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可以说给没能拿下开门红的两家电视台一个迟来的收视高峰。
另几家竞争对手用来对打的师徒仙侠剧和抗日剧完全比不过。
故事叙述并不算太尖锐，第一集 更像是记录一个普通女人的婚后生活。
上班，买菜做饭，接送孩子，辅导孩子功课，做家务，精打细算，周末看望公婆被小小刁难……
丈夫每天上下班，不和她沟通，孩子也不管，老师打来电话后就指责她没管好孩子。
婆婆催着要二胎，女主角不想再生，她想妈妈诉苦，说自己生孩子太痛了，生产的时候，婆婆和老公还不让打麻药，生产完后身材大变样，到现在妊娠纹都没消干净，还容易漏尿。
她在电话里委屈地哭了，抽噎着：“妈，你不是跟我说生孩子能治病吗？治什么病呀，我现在身体都快垮了。志鸿他妈还要我生第二个，我不想生了……”
电视剧里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面带微笑，介绍二胎政策的优势。
播到这里，弹幕爆发新高潮。
从来没有一部电视剧如此直白地说出女人生产有什么后遗症。
也没有多少女角色能够坚定地拒绝，说自己不想生。
第二集 更是高能，女主角在婆婆好声好气的保证，和亲妈三不五时的催促下，打算去医院放环。
女主角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床头柜上从自己身体里取出的，一个小小的T字型架子，洗干净了装在小袋子里。
她打电话想叫老公来接，或是去接孩子，，那头不耐烦说自己在陪领导吃饭没空，再想说两句后，电话直接挂断。女主角只好强撑着爬起来，骑电动车去接孩子。
回家路上，孩子抱怨：“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都在教室等了好久。”
“妈妈今天到医院，生病了。”
孩子这才啊一声，“那你还做饭吃吗？我们去外面吃吧？”
……
开播没多久，话题度和热度直接爆炸。
麻花：“感觉也很悲哀，女主角经历的事情不就是大部分结婚女人经历的吗？那少部分自己觉得过得不错的，不要来跟我炫耀说你家多么幸福，谢谢，没人想听你晒你老公。”
青の下：“我真搞不懂生孩子能治妇科病这种说法是哪里来的，也许能治好一点点小毛病，但绝大多数带来的都是对身体的损伤好吗？一个生命的孕育，哪有那么简单。”
饺子：“就说了江秋十喜欢讨好女人，这部电视剧果然又让微博女权高潮了吧。天天反婚反育，再这样下去，不光我们民族后代断绝，到时候人类都灭绝了。”
包子：“人类灭绝了挺好的。快点灭绝吧，心累了。”
宁：“懂了，把女人真实的婚后生活拍出来就叫讨好女权。所以婚姻到底对谁有利，不用我说了吧？”
起子：“这部电视剧太真实了吧，我爸就是这样的。不止我爸，我家里面的男性长辈都是这样子的，上了班回来就只会瘫在家里面看报纸，看电视，油瓶倒了都不扶，天天说自己养家糊口很累。过年吃饭，女人还要去小桌子上吃，不能上大桌。”
stare：“恶寒，我记得我看过女人避孕的危害，明明要避孕的话，男人去结扎最好，对身体也没什么损伤。结果现实中却是女人去做避孕的措施的更多，吃药打胎的也都是女人，很多男人连戴套都不肯。”
……
[乖巧的女孩们]彻底火了。
不顾形象出演女主角的姚虹，很好地把握住时机，用“敬业”“演技精湛”等词条，把那些截图说她憔悴的通稿一并刷了下去。
一叶之秋又一部电视剧爆火，连带着正在招商的[掌心的温度]热度亦水涨船高，被同家视频网站买下，打算无缝接档[乖巧的女孩们]。
此时又有一件不太妙的事。
VIP和电视台同进度，难免会从视频网站分流掉一部分不想花钱的观众，为此视频网站试探性地放出了超级VIP的超前点播服务。
VIP用户和电视台进度一样，等不及想多看一点怎么办？只要你再花十二块钱，就可以抢先看六集哦。
这在当初合同里是没有的，剧方也没想到网站能搞出这么个骚操作来。
这不是让他们挨骂吗？
虽然公司走和网站分成的路线，但这部分分成宁可不要，也要留着一叶之秋的好名声。
信誉度才是重点，没了信用，接下来还想再凭借一叶知秋公司出品就能吸引到观众，那可就难了。

第256章 来，开发票
浪国, 随时随地产生新火气。
超前点播这种闻所未闻的骚操作引发群众怒火狂潮。
见多了资本家捞钱割韭菜方法，没见过这么能捞的。VIP还不够，还要人再花钱？
本来这部电视剧看了就令人火冒三丈, 倾诉欲满满, 正无处宣泄呢, 突然来这一出, 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一叶知秋紧急开会，探讨方案。
当初和鹅厂签的合同偏向于买断式, 条款里虽没有明说可以，但是也没有禁止, 也就是说，超前点播处于空白地带。
毕竟在这之前也没人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合同里当然不会写禁止。
而鹅厂的法务部向来出名, 南山必胜客不是说着玩玩的。
所以, 如果真维权，不仅得罪人, 极大可能达不到目的, 得不偿失。毕竟公司还有好几部剧要在他那儿播出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
“我们明面上不能做, 但是用户可以抗议。”
现在不过是处于试探性阶段, 如果引起大面积抗议，甚至引起什么不良后果，超前点播自然会停止。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将民众的这把火，彻底点燃。
鹅厂的卖萌博文下骂出了上万条, 不得不开启评论管理，努力筛选掉民众真实怒火，并试图挑出些赞同的言论。
然而他们失败了。
不请水军, 根本没人支持。
支持的也是阴阳怪气第一名。
转发评论空白了，仍旧有人源源不断二次转发。
两千六百一十八：“支持，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看网盘了[兔子]谁惯的你。”
青山在上：“支持[兔子]鹅都快死了不能给它多点钱买好点的棺材吗？”
过滤掉！通通过滤！水军努力带风向。
鹅厂的公关和法律部不是说着玩的，每年宣传费可以抵得上普通企业一年流水。
“是我太不敏感吗？又没有强迫你花钱，不想掏钱的不看不就行了。”
“不想买的不买不就完事儿了，我想多看我提前买不行？我乐意。”
“呃，我觉得还好吧，又没有逼你，想看的话就花钱嘛，给自己喜欢的东西花点钱怎么了？你们看直播的时候不打赏主播的？才十二块钱又没有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一百二呢。”
水军效果收效甚微。
这已经触犯到了大多数人的底线。
诚然，有部分人急资本家所急，想资本家所想，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之前他们人均精神资本家。
前提是不涉及到他们的利益，至少别明晃晃涉及到。
青の下：“所以我的会员开了个寂寞？原本的VIP可以过滤广告，到后面搞VIP专属广告，再后来要超级VIP才彻底没有广告，超前点播，到后面是不是还要再升级搞终极点播？恶不恶心啊真当我们不会用网盘？支持正版是这么恶心的话我看网盘去了，还没有广告呢，呵呵。”
随着剧集制作成本加大，买剧的价格自然也跟着大幅度提高，光靠片头片尾的广告已经不能完全回本，网站自然要考虑把钱赚回来。
反正大多数人虽然讨厌广告，但是会员开都开了，还是会乖乖把会员专属广告看完的。所以，近年来，广告时间越来越长，如果可以，平台甚至能干出广告正片对半分的操作。
冰河纪：“真就资本主义浑身上下流着肮脏的鲜血呗，马克思主义诚不欺我。别指望资本家有良心知道收敛，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只要民众没有强烈反对并给他们造成损失，资本侵吞的脚步就不会放缓。它只会一步步蚕食普通人自由的生存空间，一步步试探人的底线，到极限时，就缓一缓，给人以休息时间，再趁人们不注意时继续步步紧逼。
君不见，全民厌恶加班，到自觉吹捧996是福报，才过去多久？在触及民众底线前，舆论向来受资本控制。
他们能控制舆论，一叶之秋也可以。
胖花：“没发现现在视频网站差不多都被这三家给垄断了？芒果TV后面要不是有芒果台估计也不行。都垄断了，韭菜此时不割更待何时？”
别说话：“一叶知秋的电视剧啊……不知道江秋十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希望这个狗比提议跟他没关系。”
……
骂到最后，官博无可奈何，只能删了那条微博。
许多网友以为它终于想开了，决定放弃，还以为自己获得了初步胜利，孰料一登网站后发现——并没有！
[乖巧的女孩们]详情页，灰下去那些未解锁的剧集中，清楚地写着：超前点播。
有不少大V“忍不住”提前买了，并以新剧集内容为前提做宣传，勾的人心痒痒。
“第5集 气死我了！妈的怎么会有这种傻逼男人？想想也是，不奇怪，大多数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虽然鹅的超前点播行为很恶心，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想看更新。想一想也还好，12块钱嘛，不就一杯奶茶钱。”
“大家也别抱怨，我挺喜欢江秋十的，超前点播这种东西都会和公司进行分成，能让一叶知秋多赚一点也挺好。多花点钱养我家Q崽。”
“反正是一叶之秋的剧，他们总是能获得一点分成的，质量这么好，多给他们分一点也不亏，一叶知秋公益花那么多钱，让他们赚点儿吧。希望一叶之秋大吉大利，大红大紫。”
在大V们带动和诱惑下，不少人一冲动，花钱买了超前点播，跟上小伙伴的步伐一起吐槽最新集。
啊～这种我有其他人没有的感觉，真好。
瞬间理解为什么买超前点播了，别人才看到第四集，我已经看到了第十集 。
不少枫叶也跟着买了，心里有种为江秋十花钱的诡异愉悦感。
提及的次数多了，这锅便慢慢甩到了江秋十身上。导致工作室在调查一叶之秋近期口碑时，负面词汇慢慢增多，甚至在舆论推动下，有不少人开始认为是江秋十决定的超前点播。
没办法，毕竟鹅的名声大家有目共睹，他做什么都不奇怪，而一叶之秋向来和公益慈善、不慕名利这些词汇挂钩，骤然间露出“资本家”嘴脸，很让人失望。
一个恶人做什么恶事都是正常的，偶尔为善，便能立地成佛。相反，一个善人偶然间行恶事，他的口碑便难以挽回。
虽然他们完全不思考别的钱不赚连代言都少接的江秋十，为什么要自毁名声来赚这么一点小零头，但大家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
一些被舆论带跑的网友对一叶知秋失望至极，有种“屠龙的勇士自己变成了恶龙”的失望感，组团给这部电视剧刷低分；还有一部分网友喜欢江秋十，乐意给他花钱，自觉把分数刷上去。
两方人马再度打架，加上一批被戳心窝子的直男癌们跳脚，[乖巧的女孩们]评分几经波动。
好在电视剧质量是真的高，评分最终稳定在了8分左右。
也正是因为这样，拿他们当背锅侠的行为就更加不能忍。这件事情如果不处理好，电视剧都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为此，新一轮工作会议上，大家都感受到了上首雅姐身上传来的滔天怒火。
江秋十的新戏近期开机，这几天都在和剧组成员开剧本研讨会，为此，重要会议皆由邱雅组织。
下属们几乎都能从她脸上读出不带重样怒喷某鹅的国骂。
一群人战战兢兢，不敢触霉头，飞速做完汇报。
和产业遍及各领域的红围巾小企鹅相比，一叶知秋虽然同样涉及领域广，且背靠官方，但它还是太过稚嫩，难以与前者相匹敌。
因此，这锅嘛……甩就甩了。
这件事情算是对方欠一叶知秋的一次人情，人情债这种东西最难还，旁人说不得，还认为一叶之秋占便宜了。
一叶知秋不可能跳出来说是对方未经商议的私自行为。忍过这次，说不定还能多得些好处。只怕真公开撕破脸那日，就是公司被强行收购之时。
“事情不是完全没有转机。”江秋十淡淡道。
那边有一个最大的误解，就是完全想不到会有片方拒绝超前点播。
所以，他们也压根没料到一叶知秋不想赚这个钱，顶多认为后者的不满意只因为一件甩锅的事儿，完全没料到还包括了超前点播这件事本身。
怎么会有人不想多赚点呢？
反正多请点水军，过不久，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拿到手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公司开了上次会议后，工作室悄然开小会，一筹莫展中，视频对面老板指出了这一盲区。
这就给了他们可以操作的余地。果然，在老板提醒下，所有员工眼前一亮，想到一块儿去了。
反正他们不指着超前点播赚钱，干脆给对方使绊子得了。要是能让该网站记住教训，那还算做了件好事。
工作室成员放下心来，老板果然还是那个老板，真是太敢想了。
会议结束前，员工们一个个和屏幕里的老板挥手告别。
邱雅更是叮嘱他拍戏别太累，养好身体。
“放心吧，我会的，这部电影没有那么多打戏。”江秋十对镜头露出一贯和和气气的笑。
视频会议挂断后，邱雅叹气。
对打戏的确没有这么多，但是饰演十三个人格，相当于一次分饰十三个角色，男女老少都有，怎么会不费精力？
更何况，以江秋十的性格接戏了就要拍的最好，所以他必定会全力以赴去饰演这十三个角色。
江秋十的演戏方法是彻头彻尾沉浸式，以往拍戏期间，接的采访或者活动都不可避免的带上一些角色的影子，那这回呢？
十几个角色，他要怎么一一沉浸？还是把自己当成有人格分裂症的主角，沉浸进去？
这是邱雅最担心的地方。
想想十三个人格里还有个女角色和一个异装癖，雅姐就有点头痛。
现在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喜欢把女人当男人，把男人当成女人，把动物当人看，把人当动物看。
圈子里真正好看到雌雄莫辨的男人也就算了，江秋十本人并不走这条路线，就这样，把他当崽崽、当大美女的粉丝也不少，三不五时冒出个把他P成女性角色的图片。
枫叶们很不喜欢逆苏粉，后者在枫叶圈子里得不到承认，自己私下里嗑还好，敢发在超话一定会被骂。
江秋十接了这部电影，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女装形象，放在搞艺术的人眼里不算什么，放在那部分癖好奇怪的粉丝眼里，可不就是给了他们一个信号？
被邱雅担心的江秋十正在剧组里和导演沟通。
他倒觉得无所谓，裙子也好西装也好，在他眼里都是衣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可惜他是个公众人物，绝大多数时候形象不是给自己看的。
虽然合同里说明了接受“必要时的特殊妆容造型”，但能避免就避免吧。
江秋十再怎么不吝啬公司公关宣传费，能省一点也是好事。
他正在和导演据理力争。
“……所以，女性化的表现并不一定意味着非要穿女装戴假发。如果能够用关龙本身的形象表现出女性特质，会不会效果更好？比如说一个偏中性特质的女性……”
卓少安非常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看你就是不想穿裙子而已。”
江秋十大方承认：“能不穿就不穿。”
卓少安：“……”
她扬了扬剧本，露出愉悦笑容：“丽娜的女性人格可以，但是还有一个人格杨易然呢？他可是异装癖，会给自己买小裙子穿的，还有一段伪装出门的剧情。”
江秋十：“……”
“所以呀，大兄弟，认命吧！”卓少安心情愉快地拍拍他肩膀，“放心，一定给你打扮的美美的。”
凡事都有两面性，往好处想想，他至少减掉了几次至少三分钟的女装片段。江秋十如此安慰自己。
几次剧本研讨会开完后，所有演员依次就位，进组拍戏。开机仪式什么的都办的比较低调，只请了几个记者，摄影师们自己拍了几张开机照片发布出去，权当官宣。
江秋十的热度正高着呢，加上和卓少安二度合作，引起不少人关注——这个配置，这个题材，一看就是冲着拿奖去的。
而他拍的电影则更令人震撼，张朔成拍了同名电视剧，正在大肆宣传，他们的电影可以说轻轻松松蹭了不少热度，官宣阵容后，不少观众激动起来。
天啦噜！人格分裂症，分裂成十二个人格！
瞧瞧这神仙配置！出品方一叶知秋，导演卓少安，编剧唐唯，男主角江秋十，男二……
一个又一个，无疑不是行业内顶尖人物。尤其是全片重点男主角，如果换做别人饰演十二个人格，说不定他们还会有疑虑，换成拿下不少影帝甚至三大奖大满贯的江秋十，观众心中再无怀疑。
为了增强宣传效果，进组后的第二天，剧组就给江秋十拍了一套定妆照。
该定妆照拍起来十分麻烦，后期制作也相当繁琐，但出来的效果很惊艳，令人看了头皮发麻san值狂掉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其相貌所迷。
电影谁是我V：“男主角关龙已就位。@江秋十V 大家还满意吗？”
定妆照，天空色墙纸，米黄色窗帘，男主角关龙肤色苍白，戴着副沉闷的黑框眼镜，然而他又生得一副好样貌，面冲镜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死气沉沉的气质一瞬间活跃起来。
他的头像左右，各有六个虚化的人脸形象，细细分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再仔细一看，他们全都长着同一张脸，妆容似乎没多大变化。细细分辨才发现他们的神情各不一致。
关龙整个人端坐桌前，手里握着钢笔，泛黄的纸张上写了三个字，不必倒过来看，也知道他写的是——谁是我。
拍戏地点一如既往选择在知名魔3幻三D城市，这座城市自带科幻感，成为不少悬疑剧的取景地。当然，也是火锅爱好者的天堂。
剧组发完定妆照，晚上一起吃火锅，欣赏被定妆照震撼到的网友发言。
stare：“妈耶，我第一次被江秋十吓得睡不着觉。”
咸鱼阙：“天啦噜十二个人格，崽崽悠着点。不过我好期待啊，影票钱已经准备好了，希望早点上映。”
明日复明日：“国内很少有这种题材，爱了爱了，希望一叶之秋能够认真拍，像以前的作品一样拍好。要是这部电影能真的拍好，我以后就是一叶之秋的死忠粉了，拍什么吹什么。”
有人期待，自有人诋毁。人民币尚有人嫌弃花色不好看，更不用说男主角还达不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正义路人：“呵呵，人格分裂，应该是效仿国外的《24个比利》，不会又是抄袭吧？给了版权费没有？就这天天抄袭，也别给我吹什么文化自信了，先维护好原创再说。”
三毛水军：“国内原创已死，只会抄国外的，科科，亏我还以为一叶之秋是什么很好的公司，现在看了也只会拍抄袭电影。”
四毛水军：“国内什么时候才能够有真正的原创的好电影呀，像国外的《盗梦空间》《24个比利》，《恐怖游轮》之类的，国内根本就拍不出来，难得遇到一个还算靠谱的制作公司，现在也只会搞抄袭。”
麻花：“你说你[马]呢？张口就来？之前看过剧情梗概了吗就说抄袭！人格分裂这个题材怎么的不能拍是吗？申请了专利还是怎么滴？但凡看过简介就知道剧情完全不一样，抄什么了？”
阿九：“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以为拍了同一个题材，就是抄袭吧？顺带告诉你们，跪舔美帝国的带孝子们，盗梦空间还是抄袭日本的红辣椒呢，这才是真抄袭，就欺负人家作者去世了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网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一叶之秋要做的，就是把这趟浑水搅得再浑浊一点，并把自己摘出去。
至少，抄袭这个名声可不能沾。
他们一团忙乱的同时，鹅那边也不好过。
原本以为超前点播这件事儿稳了，大家伙抗议一阵也就过去。结果不知道哪个家伙突然冒出来，让大家集体开发票。
凡是在他旗下充值过游戏、买过会员的消费者们，都可以去开。
最初提议的是一个“普通网友”，被超前点播这事儿弄得烦不胜烦，干脆做了个小视频教大家怎么开发票，过去的消费也可以，而且还指定要纸质，不要电子版。
发票这种东西，对企业，对个人，对员工的意义都不一样，普通人很多时候并不会想起来开发票，但现在大家怒火上来了，来套流程也没什么。
这一招打得鹅猝不及防。
可惜，不给消费者开发票是属于违法行为，打电话一投诉一个准。
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都无所谓，但是当开发票的人数多达几千上万时，鹅那边终于忍不住了。
真买超前点播的观众都没有那么多，开发票哪来那么多人？见鬼了。
买了超前点播的一个个网友，也不介意再开一张，他们心里本就有多花钱的不爽，能给网站添堵，当然好。
一个又一个网友跑去开发票，甚至还有up主发视频号召大家集体动起来。
冲鸭！给鹅添堵，刻不容缓。
组织者直接发言：“你家大业大，非要搞超前点播，作为小老百姓，我也不可能拦的住你，但是你每搞一次，我就要带领其他人开发票一次。”
真当韭菜没脾气的？想割就割？
鹅厂内部工作人员只想骂娘。
闹了一个多礼拜，浪潮一直没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大家伙开上瘾了？
工作室再次汇报成果，这回很顺利，[乖巧的女孩们]页面上，超前点播符号撤了下来。
当然，之前买过的不作废。

第257章 挑战自我
因大量消费者开发票导致某企业不得不停止超前点播, 众多网友只觉得扬眉吐气。
不过，网站临了还留了一手，轻轻松松让网友们内斗起来。
当初买超前点播的人数不少, 网站重新规定, 买过的集数依旧可以观看, 但是仅限于当前集数, 后续更新将不再实时跟进刷新。
橙子：“也就是说我花钱买了个一次性的超前？看到最新的剧集之后就没有同步的超前更新，只能等更新进度赶上来？这不是玩我吗？！感情花了钱只是让我一次性多看了六集？”
方兴未艾：“我捋一捋哈, 也就是如果我买了超前点播看到了第10集 ，其他人只看到第4集, 鹅取消以后按照一周更新四集的进度我也不能提前先看到14集，而是必须和其他人一样等到两个星期以后才能看？钱还不退的？”
麦克列：“楼上姐妹一解释我终于懂了，好家伙, 我们恶心它它就来恶心我们是吧？祝鹅以后所有的VIP剧刚出就全网有高清盗版, 再也没人受你的气，花钱找罪受[呕吐]”
十步一秋：“我个人是很讨厌看盗版网站的, 但是鹅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这种情况下我就很支持网盘了。”
……
一叶知秋公司, 公关部集体乐开了花。
如果按部就班退钱也就算了, 临了还要恶心人一把, 这不是变相地把他们摘出去了吗？
一开始还怀疑一叶知秋是否参与其中的网友们，都不需要专门带风向，就已经自发猜到了事情真相。
无他，能干出这事儿，鹅的风格无疑了。
一叶知秋的公益期间再度刷过一次屏, 包括江秋十的从不收粉丝礼物的行为，众人对其不慕名利程度有了认识——能花这么多钱做公益，怎么可能贪图12块钱的超前点播？
死肥鹅！想钱想疯了！还想甩锅？
普通观众消停下来, 而买了超前点播的那些人，几乎要气疯了。
现如今大家买东西似乎都是以奶茶作为单位，一杯奶茶钱，真当奶茶喝了反而不当回事，正是贡献给了鹅打水漂还换来更加长久的抓心挠肝的等待期，他们才如此愤怒。
开发票风潮本该逐渐停滞的，因为这事儿又多坚持了一会儿，后来算是慢慢平息下去，网友们轻轻松松就被别的热点吸引去注意力。
购买了超前点播的网友们只能当做花钱买教训，每过一个礼拜，看着新解锁的自己已经看过的四集，都要忍不住在心里唾弃某鹅一番。
不管怎样，[乖巧的女孩们]播放量和评分总算回归正常。
本就是一部反映现实女性生活的电视剧，除却中心思想贴近女性权益外，拍摄中也很注重细节，丝毫没有其他电视剧的“悬浮”“不贴近生活”的毛病。
某些电视剧中，演员和编剧脱离了太久的普通人生活，偏偏要去演普通人，只能出个四不像。如女主穷困潦倒还能住城中心还三室两厅满身名牌；三口之家依旧空荡荡，精致优雅如样板房……光看画面，美则美矣，空洞无比。
这部剧，好歹大家静下心，去普通人家中研究过布景。女二号被男朋友骗走一大笔钱后，只能住在狭小的十五平的出租屋里；女主角一家三口的房子里，塞满了大大小小各种生活用品，上至电视机洗衣机房间床板掀开后的储物柜，下至厨房调料柜里堆得满满的好几包盐……
除此外，宣传组在背后不断做推手，丝毫不吝啬于花钱。
到最后，它越来越火，已经成为了国内最出名的反映女性真实生活的电视剧。国内不论出什么案件，网友们都容易把它们联想到一起。
只不过，越往后播，名声越大，争议越多。男女问题本就容易引发争议，似这类将鲜血淋漓伤口直白地撕给人看的，近年来更是少。每一次的剧集更新，都是踩在热点和雷区上跳舞，到最后甚至形成一更新必有热搜的局面。
在这部电视剧几乎要将男女性别矛盾激化到最高点时，最新一集更新又将人们的重点重新拉回来。
最新一集的主角变成了华家三姐妹中的小妹，她是个很优秀的，敢打敢拼的女孩，却在求职途中屡次遇到波折。
很多企业不要未婚的女孩，怕过不久她们就结婚生孩子，也不要未婚未育的女性，担心她们进公司直接请产假生孩子。已婚已育一个孩子的女性也谨慎招收，因为最近开放二胎政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会回去生二胎。
在这种情况下，华家小妹还是顺利通过面试，只待最后和一个男人抢夺一个职位。
孰料，面试官把她刷了，留下了那个男人。
华家小妹不知道怎么回事，观众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的面试时间比她早，他状似无意间提起，自己和女朋友同时进了公司面试。而当面试官问及他们之后的打算时，那个竞争对手又说他们这两年就会结婚生子，尽早安定下来。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欺骗HR，轮到华家小妹时，HR询问了她的婚育意向，尽管她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是个不婚主义者，HR还是遗憾地告诉她不合适，并把她推到另一个公司，然而，在那家公司，华家小妹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HR并非猜不到那个竞争对手在说谎，但那个男人说的的确是他们的顾虑。
应聘时答应得好好的，一进公司就怀孕、请产假，白白浪费了一个工位，公司事务却一点没有减少，只能分摊给其他人做。
性别矛盾，归根到底还是属于阶级矛盾。资本家鼓吹的996是福报的当下，人们忙碌一天下班后只想要独处，让心灵漂泊一会儿，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花心思谈恋爱。
更不用说，越来越多的资本家将生育成本几乎是完全转嫁到了女性个人身上。女性生育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社会层面，生育过后必然有一到两年期难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这是女性在职场上并不好过的原因之一。
然而她们付出的一切，并没有谁能补偿，大家就这么默认了，久而久之，女性自己都觉得正常，很多女性找工作开始偏向于寻找稳定、轻松，就为了照顾家庭。
剧组都不需要花钱买热搜。
#性别矛盾的根源#
这下，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被地图炮攻击了的男人们终于可以发言了。
一叶之秋，本质也属于资本，操控舆论相当简单，带几个风向后，原来还在骂公司，骂相关人员的言论基本消失。
“之前就想说了，很多女人不要被资本家绑架了思想，就把什么男女矛盾放在首位，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局观。”
“没错，总算说到本质上来了，男女矛盾不都是阶级矛盾引起的吗，一开始我还以为一叶知秋也是收了境外势力的钱，现在看来还是可以看的。”
“很多女人啊压根就没有学过政治，就只会学了个词乱喊，还拿马克思主义来搬出来给自己洗地。不过说起来，这部电视剧总算有个亮点了，这是国内头一个明晃晃抨击996制度的电视剧吧？”
……
同为资本家的老板本人正在拍戏。
[谁是我]。
沉浸式拍摄十三个人格果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江秋十难得的感觉到了挑战。
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哪怕只是他们想象出来的，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构成自己性格的原因，所以江秋十也必须将他们的人生一一体验。
而此刻，一个新的挑战明晃晃摆在他眼前。
关龙的12个人格里，有一个是男性异装癖，在关龙因为意外情况到达陌生的城市，并无意中卷入上司被害案件后，疯狂迷恋上司的女性人格丽娜崩溃了，变成了异装癖人格杨易然出来刷存在感。
异装癖人格杨易然是一位性向好女的单亲爸爸，他一出来后就四处寻找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孩子”杨浩宇。当然，他出门前还不忘打扮一番。结果他迷路了，无意中撞见了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这个人跟踪了他一路。
杨易然慌不择路下，冲进了警察局报警，被发现端倪。
“所以，别犹豫了，来吧，选一个。”造型师如是说，“放心，我肯定给你打扮的美美的，保证别人看不出来。”
江秋十坐在化妆镜前，闻言眉梢微动。其他工作人员憋着，不敢笑出声。
化妆间里，两排衣架，整整齐齐挂了几十件女装和假发。

第258章 人格分裂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江秋十双手无意识交握, 大拇指相互轻轻摩挲着，淡淡道：“还是你们决定吧，合适就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看什么热闹。
无非是想借此机会了解他对女性的审美罢了。
都是公司的制作团队, 一起合作过好几次, 早就相熟。每次自己说喜欢投缘的女孩都不信, 非要深挖, 长发还是短发？高个还是矮个？微胖还是偏瘦？……
他完全没想象过，怎么可能会有偏好？
造型师闻言, 兰花指捂嘴吃吃地笑：“那就……交给我了？”
江秋十点点头，闭上眼睛, 任由他折腾。
头上戴了假发，扯的头皮有点紧，微凉发丝扫过脸颊与脖颈, 他时不时听见工作人员的惊呼传来。
“哇好看！”
“用这个颜色吧？”
……
警察局那头, 剧组自己申请后搭建了个布景，批下来几套警服。
杨易然在慌忙之下冲进警局后, 面对接待的民警, 他却没有说出自己被跟踪的情况, 而是改口, 声称自己正在读小学的儿子失踪，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于是立刻被民警们带去做笔录。
摄像机搭好，打光板准备，一切都已经就位。
今天这场戏, 围观的其他演员特别多，以往都宁愿窝在伞下打游戏候场的其他演员纷纷搬小板凳过来参观。
目光齐刷刷往场中央看。
人群中，站着个非常非常高的, 鹤立鸡群的长裙女人，漆黑长发微卷，漫过纤细腰身，淡灰色针织外套，罩着米白雪纺长裙，裙摆一直到小腿处，露出纤细脚踝和足有六七厘米高的浅色高跟鞋。偶尔侧过脸，一小片霜白肌肤令人遐想。
穿上高跟鞋，足有一米九的温柔大美人！
光看背影，都能想象“她”具有何等风姿，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汇聚在“她”身上。
阿祥更是如此。
作为一个小直男，他平常尚且会被老板惊艳到，更不用说老板直接变成了“女人”。
端茶倒水拎包等活儿莫名就带上了舔狗气息，时不时小心翼翼看一眼，再看一眼，从早上造型出来以后就是这幅卑微且怂的状态。
江秋十垂着眼帘，一目十行看剧本，心中默默演算，瞥一眼围在身边不知道做什么的阿祥，淡淡开口：“你鞋带松了。”
熟悉的男声瞬间令阿祥回神，后者连忙蹲下去系鞋带，心里竟然有点恍惚：为什么声音不能配套呢？
很分裂啊……
再抬头看老板，后者面上熟悉的微笑表情也没有了，一副冷冷清清模样。
但是他的气质变了，除了柔和了不少的五官，还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举手投足间，似乎带上了女性的柔美婉约。因而表情冷清也不被认为冷漠，而是让人想用尽一切手段哄她开心让她得以一展笑颜。
江秋十淡淡瞥他一眼，阿祥立刻背生冷汗，收回遐想，恭敬端上一杯茶。
果然，还是那个老板。
男主角江秋十本人对周遭目光泰然自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反反复复观察身边的女性，观察外表上她们和男人的区别在哪，同时又并不完完全全女性化。
因为他饰演的是异装癖男人，不是真正的女人。
所以，他的妆容有点儿粗糙，乍一看还以为是新手上妆。服装同样如此，很简单的搭配，衣领露出锁骨，而脖子上却刻意扎了条丝巾，遮住喉结。
目前能有惊艳效果，全靠底子好。
“好了好了，各部门就位。”导演开始赶人。她的目光里也有惊艳赞赏，但场记板一落下，卓少安就变成了熟悉的拍戏狂魔，莫得感情。
“第四场第12幕，Action！”
是场户外戏，工作人员早就清场过，长长林荫道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站好，一听到信号，立刻活动起来，一追一逃。
走在后面的男人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阴影中，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紧不慢地，坠在前方那道窈窕身影后，犹如一只野兽，正在逗弄即将上钩的猎物。
前面的“女人”步伐仓皇凌乱，她拎着小包，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鞋，一张足以让月光失色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无端令人心生怜惜，“她”时不时回头张望，脚下走得越来越快。
笃笃笃高跟鞋脚步声，犹如“她”此刻的心跳。
但凡有那么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思，都不会忍心对“她”下手。
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间派出所。“女子”脸上出现一丝犹豫，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还是鼓足勇气冲进去。
这一段追逃反复拍了好几段，为体现关龙视角，凶手特地处理得比较神秘，站在面前也看不见脸。摄像机多拍下“女子”惊惶神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不是正在拍戏，其他人都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放开她，让我来（不是）。
如天籁般的“过”响起后，江秋十停下脚步，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回候场区坐下。
这双鞋也是特地买欧美市场的大码女鞋，国内买不到这么大的尺码，剧组又为了省钱不打算专门定制。
阿祥有点怕怕的，作为助理还是要上前关心：“老板，脚疼吗？”
“我听说女孩子穿高跟鞋都会磨脚。”
老板表情变都没变，摇摇头：“还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依旧是和外表极不匹配的男声。
这一条过了后，接下来就是室内戏，他们需要将这部分女装戏份集中拍完。
好在不多，只有一点点。刚才那段走了很远的追逃剧情，放在电影里不会超过一分钟。
设备全部挪到派出所内，场记板落下后，大门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女人”，直接抓住了门口保安的手，表情惊慌。
“她”实在太好看了，哪怕脸上妆有点花也是个大美人。
“她”的个子也实在有点高，抓着保安的手时不得不低头。
保安同时低头一看，根骨分明的修长十指，白净但有力，再一抬头，脸上骨骼略带棱角，脖子上扎了丝巾，肩有点宽，胸口一马平川——
他不由得怀疑起这位大美人的性别来，往外一张望，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他见对方这么慌张，还是先把人带进去。
进了值班室内，警察照例询问。
年轻的警察往人脸上一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这位女士，怎么称呼？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边询问边准备做笔录。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改口说：“我被，我儿子失踪了，想报案。”
一开口，真实性别就暴露了，饶是两位警察有那么几分心理准备，听到“她”口中说出略低些的男声时，表情还是有点没绷住。
就算那声音再好听，也是男的啊！
旁边临着天腐之国，见多识广的警察们各自交换了个眼神，改口：“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杨易然。”
好在这位不是传说中的跨性别者，可能穿裙子就是爱好，乖乖答了，很配合。
“年龄？”
“35岁。”
“你说孩子失踪了，能不能具体说说？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里不见的？找不到多久了？”
名叫杨易然的穿裙子的男人对答如流。
“有照片吗？”
“当然有。”杨易然掏手机，但是他却解不开密码了，嘀咕一声，“奇怪，我没换密码啊。”用指纹解锁了手机，而后表情有点没绷住。
相册里，明明有的照片怎么不见了？
“找到了吗？”见杨易然翻了半天也迟迟没有给出照片，民警疑惑。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照片了。”男人急了，“我明明昨天还给他拍了一张，就在我家附近的小公园。我明明给他拍了很多的……”
民警贴心提示：“你看看朋友圈？”
“对，朋友圈……”他焦急地又点了两下手机，满脸不可置信，“这不是我的手机，我的账号也没了。”
不是你手机你能解锁？民警差点就想问你是不是在逗我们玩了。
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报假警。
“我儿子真的失踪了，我现在只是没有照片，你们不是有那种，根据人的描述画像的技术吗？可不可以……”
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却眼尖地发现，他和最近凶杀案的嫌疑人关龙十分相似，目光逐渐犀利。
摄像头靠近，放大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关龙！”他突然喝道。
男人迷惑抬头，左右看看：“关龙是谁？”
老警察的眼睛锐利又明亮，他办案多年，什么没见过？结案后送到精神病院的也不少，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关龙。
可是，他又不是关龙。
凶杀案发生当天，是他负责讯问正巧住进酒店房间的关龙，那时候他的表现还很正常，和现在完全不同。
他的症状，非常像人格分裂症，现在出来的应该就是另外一个人格。
老警察接过旁边小警察的记录本。纸上记录着，关龙初展现的第一个人格记录。
桌对面的男人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知在嘟囔着什么，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的，而后彻底垂下。
下一瞬，他猛然抬头，原本面上带着刻意伪装的几分娇柔褪去，目露错愕。
老警察眼睛微眯。
真正的关龙，回来了。

第259章 异装人格
侧面拍下关龙突然苏醒, 三人对峙的局面后，暂做休整，重新切换几个机位, 这一条再度开拍。
其中一台摄像机直接对准江秋十的正面, 距离很近。
大屏幕考验人物微表情, 而他正需要在短短的时间内, 完成一系列极其细微的人物表情变化。
关龙骤然苏醒，不超过一秒的打量,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坐在警察局里，连看身上的打扮都不必, 光脸侧垂下的长发就让他明白过来，肯定又是哪个人格苏醒了。
而且还跑到了警察局里！
他简直想破口大骂。
该死的，难道不知道需要避嫌吗？
关龙是个小说家, 他被无故卷入一场和自己小说中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凶杀案后, 就坐立不安。他知道自己的病，所以才会一直在偏远地区生活, 他害怕其他人得知他身患人格分裂症后, 将他送到精神病院。
况且, 他也实在难以保证, 酒店房间里，是不是“自己”把上司杀了。
要是让警察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就算他是凶手也可以免责，但同样，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后果不可避免。
为此, 他非常积极地配合警察调查，同时努力克制着自己发病，想要洗脱嫌疑。
可惜, 还是让一个人格跑出来了，还直接跑到了警察局。
得亏关龙没意识到是两个，已经有个女性人格出来放过风，否则他得愁死。
摄像机记录下关龙强作镇定又变幻几次的神情。
他是个小说家，还是个著名的悬疑小说家，很快理清了头绪。
不知道这家伙说了多少，只能将错就错。
说起来，关龙能够清楚自己有多少人格，以及各自是什么性格，还全靠他的谨慎，和平常放在家里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
一旦他醒过来，就会立刻查看“自己”做了什么，通过长期观察和文字询问，他已经确定了自己体内究竟有多少个人，年龄性别大致性格等。
能穿裙子的，还跑到公安局报案，不是丽娜就是杨易然，栩栩才十二岁，不会是她。而丽娜喜欢自己的上司，他刚被谋杀……推断到这儿关龙的脸一黑，还是努力思考下去。
所以……杨易然！你想干什么？！
他不得不继续冒充下去。
对面桌，左边年长的警察就是曾经在酒店询问过自己的那位，关龙不知道自己打扮成了什么样，只能祈祷对方认不出自己。
就算认出了……谁规定男人不能穿裙子？
他手里还捏着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相册，再一翻，另一个打开的是应用相册。
为了防止泄密，关龙把所有和自己病情有关的东西都用密码锁锁了起来，指纹只能解锁初级应用，现在，相册里无非就是随手拍的风景照一类的图片，朋友圈也都是些心灵鸡汤，没有什么重要的。
是什么事情需要照片？
杨易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在警察局里打开相册，他要给警察看什么？他认为自己会在朋友圈里发什么？
杨易然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单亲爸爸，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在找孩子？
关龙嘴唇微抿，他维持着杨易然的惯性表情，没有张口。
他不敢赌。
心理活动思考了半天，实则过去还不到半分钟。小警察不明所以，只看见这个男扮女装的男人突然低头，再抬起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什么意思？
小警察清了清嗓子，关龙抬起头看他。
“你要不要再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要是能找到照片最好，这样我们才好发布寻人启事。”
关龙心知自己兴许是猜对了，而小警察既然这么说，说明杨易然之前已经说过话，他再开口就不奇怪了。
他维持住杨易然的人设，点点头，做出难过的样子：“好，我回去再找找，麻烦你们了。”
见他要走，小警察起身送他，一边絮叨：“有什么线索呢及早送过来，我们就先备案了，会抓紧找的。不过现在没有照片，一时半会儿可能进度不是那么快……”
孰料，关龙刚转身，老警察把人叫住：“等等！”
身形一顿，长发带起弧度，关龙回身疑惑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表情有些悲伤，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刚刚得知自己找不到孩子的单身父亲。
老警察盯着他的双眼：“还记得你家孩子的身份证号吗？”
关龙心头一紧，面上带了些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写过那么多悬疑小说，自然知道人在回忆时眼珠应该往哪边撇，于是，眼球一边微微转向右侧，而后摇摇头：“我记不太清楚，回家拿了户口本再看看。”
“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回去以后把证件照发给我，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老警察不容他反悔，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曾前往现场的那起凶杀案，无论怎么询问，关龙都说自己不知道，加上他实在没有作案动机，所以专案组只好将他排除在外。
但是，如果关龙真的是人格分裂症患者，那么他的证词就完全不可信了。
老警察的眼睛打量着关龙，似乎要穿破他的伪装看透内心。
刷了睫毛膏的眼帘轻轻眨动，关龙和老警察对视上，而后似乎是难以直面对方探究犀利的目光，重新挪开。
手机乖乖递出，扫了个二维码。
一旁小警察本来没察觉什么，见自家师父一副逮着大鱼的慎重模样，立刻凑上来：“那什么，你也加一下我的吧，有事情找我啊。”
“好。”低低的男声响起。
二人这才目送他离去，临别前，换岗的保安非常热情地给他开门。
虽然“她”也太高了，一般男人驾驭不了，但是好看啊，身材又好，不知道是不是做模特的。
关龙有点步伐不稳地踩着高跟，慢慢离去。
“过！”
拆分好几个片段后，这一条过了，男主角闭了闭眼睛，眼神重回独属于江秋十本身的微冷。
他慢慢踱步到自己座椅上，坐下休息。化妆师不着急定妆，等导演看完回放说没过再动手。
要是过了，直接可以卸妆。
整部电影需要变装的剧情也仅有这么几分钟，在那之后，杨易然虽然还有出场机会，但他再也没有时机去换装。
几个人围在导演周围看监视器回放，几条挨个看过，卓少安心里盘算过，点点头，表示合格。
江秋十这才脱下高跟，换上一旁的拖鞋，上保姆车仔仔细细卸妆。
鞋子说不磨脚是假的，刚才为体现步伐凌乱他也不能好好走，一路歪歪扭扭小跑，没崴到是万幸。

第260章 人格转换
卸妆前, 为了宣传考虑，江秋十还是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多拍了几张照片。
和电影里大多数呈现出惊惶表情的杨易然不同，同一具躯壳, 换上了江秋十的内里, 略有些粗糙的妆容也掩饰不了他独有的, 高洁又温柔的灵魂。
较之电影里的状态, 戏外的“她”，一眼摄魂。
收到照片的几个工作人员差点被掰弯/掰直。
十二个人格分裂本就不易, 异装更是一大亮点，被惊艳到的邱雅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他提前用异装做个宣传。
这女装, 太好看了。
饭圈女孩们平常用词就喜欢夸张，邱雅已经能想象到，女装造型放出去后, 该引起多大的波澜。圈内小生基本都有过女装造型, 各种类型的都有，时不时还被营销号拿出来做对比, 但邱雅觉得, 要是把十哥的这个造型加进去, 男星女装造型前三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公司近来忙得很, [乖巧的女孩们]正值大热之势，争吵也好安利也好，总之热度到手了，光剧中广告植入就能赚不少，更不用说其他影视剧源源不断的收入和各类事项。虽然忙, 但公司流动资金多了，再掏一笔宣传费很方便。
又是一次傍晚的视频会议，邱雅认真提出建议。
江秋十并不反对, 于是大家商讨的话题变成了怎么宣传，用什么样的关键词更容易让人记住，也更显得老板高大上。
同样是女装，舆论效果全靠宣传。圈内不是没有某些小生豁出去女装，放在有些宣传团队手里就能炒成敬业、颜值爆表，而还有一些，反而被推成嘲讽哗众取宠故意博眼球的案例。
老板的档次绝对不能掉！
简单商量后，根据老板本人的意，宣传组其他人决定先抛出个钩子让大家期待一下，到后面再放出真容。
电影谁是我V：“十三个人格中，今天是哪个人格值日呢？@江秋十V ”
配图一张。灯光下，长发长裙的高挑“女人”倚靠长桌，双手后撑在桌面，头微微低下似有心事，长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她”隐约露出一点儿洁白的鼻尖，和几乎隐身在漆黑长发背景里的睫毛。
“她”并没有站直，饶是如此，也能看出“她”格外高挑，身材极好，大长腿占据屏幕一多半，米白大裙摆下，露出一截修长洁白的小腿和浅色高跟，踝骨精致。
仅仅是一道身影，就能无端引出无限遐思。
这是江秋十？
这他妈是江秋十？！！
这个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一看就是绝世大美女的人，是终于决定搞女装的江秋十？！
闻讯赶来的枫叶们都看呆了，随即疯狂艾特小伙伴上线。
快来！有大美人可看！！
一米八几的大美人！
和预想中的一样，以江秋十本人自带的热度，一张照片引发饭圈轰动，女装大佬行列新增一名得力干将。
啊啊啊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们的心情，但是除了啊啊啊尖叫，好像也没有别的词汇能表达她们心里的震撼。
谁能不喜欢美人？
看不清脸，更平添了几分留白供想象。
反正，十哥底子在那里，不好看不可能！
stare：“呜呜呜呜大美人！求求了露个正脸吧，我可以我能承受得住！”
十月金秋：“被美色惊艳到失语只想舔屏，顺便，求一张正脸啊啊啊啊看看孩子吧。”
咸鱼阙：“十几年前我有一个朋友去泰国玩结果不小心做了变性手术然后现在天天当人妖赚钱，夜夜笙歌拖垮了他的身体，今天是他最后一个舞台，但是他上台前心存遗憾，告诉我如果没看到十哥正脸等会表演就会失误，给他的职业生涯留下巨大败笔。”
胖花：“不好意思楼主，我对你朋友的故事比较感兴趣。”
……
#江秋十女装#直冲热搜第一。
这个词条是如此的诱人，广大看脸群众一想到江秋十本人的神颜，就忍不住想看看他的另一面。
点进去一看，嗯？正脸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氛围感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会很好看，想看电影了。”
不一会儿，林鹤火急火燎打电话过来。
“是不是兄弟了，这种好事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赶紧的，把照片给我看看。”
电话那头静默，“什么照片？”
“就你那个热搜上的，长裙子长头发的，快！”林鹤苍蝇搓手式期待。
江秋十死亡微笑：“这么想看？”
“……想！”林鹤背生冷汗，咬牙坚持。
“那好吧，你等一等，我找找。”江秋十很温和，很好说话。
他对朋友一向非常包容，总是会满足朋友的需求。
不一会儿，工作室美工紧急接到老板的任务，要求她要把林鹤的脸移花接木到自己的女装照片上，速度要快，效果要好。
美工：？？？
满怀期待，结果收到自己的PS女装照片的林鹤：？？？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一只老仙鹤：“兄弟，你不觉得你有点叛逆吗？”
小叶子：“有吗？[疑惑]”
小叶子：“长裙，长发，哪里不符合了？”
林鹤非常惊恐，他不知道自己那个一向正儿八经的好兄弟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坏的。
那头，江秋十放下手机，面上却不如他发的表情包一样轻松。
公司的公益项目，又查出了贪污现象。
这回是一个负责养老院设备项目的负责人犯事儿，从其他渠道购进一批二手理疗仪和按摩椅，单子上只写“捐赠按摩椅XXX张”，养老院那边资金紧缺，平白得了捐赠哪怕是二手的也没多问。
反正质量还不错，没有坏掉。
要不是同项目的另一人因分赃不匀愤而举报，说不定被发现得还要晚些。
自从公益项目建立以来，此类现象便屡禁不止，一笔资金从最上层拨下来，每经过一层转手，就免不了被搜刮一层油水。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更有不少管理层直接被送进监狱，但是，新来的一批仍旧会有人心存侥幸，试图以身犯险。
资本若有50%的利润，就敢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就敢无视人间一切法律犯下一切罪行。
他可以不在乎，不代表其他人可以，或者说，世间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抵抗。
哪怕他制定了详细规章制度，员工薪水同样丰厚，但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他的公益项目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牵涉人员也不断增加，已经形成了一张关系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相关人员进行大换血，打破关系网，以免造成垄断。
然而，利益驱动下，哪怕靠群众监督，并不能时时刻刻不松懈，往往发现时已铸成大错。
光靠自己和制度压制，能压制到什么时候？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警方提供的该员工证词，交代出资金去向，他将一部分交给家里，剩下用来讨好情人。
江秋十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那人家里不缺钱，年薪加上奖金福利等不低，入职前也曾经拍胸脯保证过自己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会像之前的某个前辈一样。那时候他的保证声中尚满怀热血，结果一年不到，他变成了自己曾经口诛笔伐的那种人。
财产冻结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物归原主。
这件事原本差点要被爆出去的，是公司及时阻拦了下来。公司经营到现在，再怎么以和为贵，生意场上也不可能一个敌人都没有。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盯着一叶知秋的公益事业。
而一叶知秋本质上又是娱乐公司，囊括艺人经纪、影视剧制作、宣传营销等事务。娱乐圈本就乱，公司在运营中同样不可避免地需要涉及灰色地带，很早就有人试图从这方面入手，想将公益网站吞下。
或许，早就该拆分了。
纯粹的公益项目，靠一个娱乐公司运营，成为它的子公司，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段时间江秋十更忙了，拍戏之余，还要忙着公司事务。
他需要尽早将一叶之秋的公益网站独立出来，而后和官方的联系更进一步。
为此，这些天睡得更少了些，一下戏也忙着远程办公，就这么过了些日子，就算没有化妆，他眼下也多了层淡淡的黑眼圈，面色苍白了些。
“你这段日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知道你要演多个人格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晚上聚餐，卓少安敬了他一杯茶。
“要不，这些天我先拍别的戏，你的稍微减一点，往后挪？”
作为剧组导演，不必隔着屏幕直面演戏现场的专业人士，她完全知道江秋十拍起戏来有多么令人惊艳、迷人。那些角色，所有人格的转换，无可挑剔。就好像，他身体里本来就藏着十几个灵魂一般。
更何况，江秋十是彻头彻尾的体验派，他的演戏很少走模仿路子，都是几乎全身心的沉浸，这就更难得。上一部[看不的朋友]杀青后，她都有些担心对方会走不出来，更别提这一部。
剧本称关龙和他的十二个人格，然而对于演员来说，这就是整整十三个角色，十三个有自己的人生经历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性格的活生生的人。
短时间内要去容纳十三个人的人生，要做到融会贯通无缝切换，对于任何一个演员来说恐怕都不是容易的事情，绝不是外人眼里的变脸就可以概括的。
蓝火制作的那部电视剧[谁是我]同样开播了，比[乖巧的女孩们]晚一些，本是借着影版[谁是我]的风波尝试对打，结果收视率也好网播量也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是张朔成公司能宣传。
剧里的几段变脸剧情屡次给推送上热门，热搜同样一个不少。在没有对比前，普通网友上没有这么高的分辨能力，他演得卖力，饰演异装癖人格杨易然和女性人格丽娜时的女装造型同样豁的出去，因此张朔成的口碑好了不少，他开始渐渐往身上贴演技派的标签。
可惜卓少安已经识过了江秋十的演技。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演戏，估计所有人都要以为他真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真的会因情绪激动而切换人格。
张朔成的演绎，也只能称之为还不错的变脸技术而已了。
江秋十摇摇头：“没关系的，尽早拍完早点杀青才对吧？”
“啧，才拍多久就想杀青？”
卓少安知道他公司忙，不好多说什么，摇摇头苦笑。
说起来，谁不累呢？
她端起杯子：“敬你一杯，就祝你早日杀青吧。”
“祝电影拍摄顺利，票房大卖。”江秋十的祝福很朴素。
女导演噗嗤一声笑出来。
饭桌上其他人有眼色，一圈儿立刻起身跟着举杯，杯子里空了的赶紧满上，嘴里塞着菜的也立刻嚼吧两下咽下去，抹抹嘴站起来，待卓少安坐下后挨个向导演和男主角敬酒敬茶，所有人嘴里都是一箩筐儿漂亮话。
次日，照常拍戏。
江秋十的女装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轰动，为此，其他人老想着要不要多拍点，多来点女装造型。
反正还有个真正的女性人格丽娜，光演个女性打扮男人内心的温和人格杨易然有什么用？
来呀，来演娇柔做作的痴情恋爱脑丽娜呀！
只可惜，遭到男主角本人无情拒绝。
剧本并没有强制要求丽娜需要女装，丽娜几乎每次出现都是突兀转换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过多时间做打扮。
“只是，这样就对你的演技有了更高的要求。”导演给他分析。
换上女装，天然就多了几分女性韵味，再配上撒娇等动作也不会有太大违和感。
要是让他维持着男性壳子，要演出一个容易情绪激动的年轻又痴情的女孩，并不是容易的事。
江秋十：“没关系的，我可以。”
他最后冲众人比了个OK，卓少安抿抿唇，打个手势，场记板咔嚓一声落下。

第261章 女性人格
现下开拍的这一幕, 就是丽娜的戏份。
为了节省经费，拍戏都是按照场景集中拍摄，一个场景的戏份全部拍完, 就可以拆掉, 换下一个景。
现在兜兜转转, 场景回到了最初开场时的酒店。剧组包下酒店一个楼层, 集中把酒店剧情拍完。
关龙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高空机舱, 飞机载着他飞向一个自己阔别已久的城市。
他曾经在那座城市小住，这个地方赐予他极丰富的灵感, 也正是在这里，关龙借鉴自身经历，写下了令他一本成名的悬疑小说《悬疑者》。
《悬疑者》中的主角同样是一名悬疑小说作者, 某一天, 他昏沉沉睡去，再惊醒时, 他已经来到了近万米的高空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登上的飞机, 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当他从贴身行李中找到机票, 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自己童年居住过的地方, 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出了一个地址——XXX路青苹果酒店302房间。
小说家本来不想去，他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劲，但是作为小说家骨子里的冒险精神，让他决定去看一看。
下飞机后, 他打算订那家酒店的房间，却惊讶地发现，手机里已经有了这间和房的订单。
而当他进酒店房门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平安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如果没有第二天中午醒来，房间里发现的那具尸体的话，这可以称得上是一段不错的旅行开头。
现在，关龙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他随机入住了一家酒店，但他醒来后，依旧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
他倒是睡得好好的，床下却多了具属于自己上司的尸体。关龙向来深入简出和他关系较好的，除了个别朋友外，就只有频繁来往的，很欣赏他才华的总编辑殷嘉许。
殷嘉许作为杂志社总编辑，和关龙私交不错，是个当之无愧的高富帅，在关龙看来如果不要总是夺命连环call催稿外就更完美了。
不过更不妙的是，他体内的女性人格丽娜似乎爱上了殷嘉许，有时他还能从监控里发现，丽娜用着自己的身体一脸娇羞地和殷嘉许打电话。
这令他很头痛。
要不是有监控和随身携带的监听设备，他知道丽娜说了什么，殷嘉许早就怀疑他了。好在丽娜没做得太过分，在过分直男的上司眼里，只觉得自己手底下的王牌作者有点儿病病的，爱撒娇。
不过，文人嘛，不奇怪，有点儿小毛病很正常。
按时交稿，什么都好说，
殷嘉许从未怀疑过，因此给了丽娜可乘之机，时常在关龙正常交流时冒出来。前者一发现对方又开始作，便习惯性地进行安抚。
+几个人格就像待在各自的小房间里，一旦谈听到什么相关的密切关注的事情，很容易出场。所以，进入酒店后，丽娜的人格立刻跑出来和巧遇的殷嘉许碰面，不是稀奇事。
这就害苦了关龙，从他的角度来说，自己一觉醒来，房间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死人，惊吓之余，不得不报警。
而从剧本和观众的角度来看可不是这样的。
关龙睡着后，他体内的女性人格丽娜上线了，恰好殷嘉许同样在这座城市出差，她便以主人格关龙的名义邀请他来青苹果酒店。
殷嘉许和关龙私交很好，加上晚上不需要加班处理工作，放心地来了，结果却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唯一也许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丽娜，并不经常出现，尤其是在目睹了上司殷嘉许的尸体后，更是受刺激不愿意出来。
当然这是后话，目前所需要拍摄的就是丽娜刚入住酒店后的活动。
摄像机无声运转。
住在酒店隔壁的上司殷嘉许已经准备好，他和其他配角一样，都是圈内低调的演技派，演电影只为冲奖。
而他之所以同意演这么个刚出场就死亡的炮灰角色，也是因为有江秋+出演，他想近距离看看他的表演。
再怎么被圈子恭敬称为演技派，演到一定时期后还是会遇到瓶颈。会在心里怀疑自己坚持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当演技进入到一个模式化套路阶段后，演员们就需要打破这个瓶颈，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饰演上司殷佳许的演员将目光放在了江秋+身上。希望能够从他身上获得一些灵感。
江秋+穿着普通戏服，抬头看着房间门牌号，眼神戒备。
此刻，他还是关龙。
进入房间，不甚明显地恍惚了一阵后，再抬起头，原本满身的阴鸷焦躁已经变了，整个人慢慢柔和下来。
他成了丽娜。
实在太容易分辨了。
浑身的气质突然变得柔和甜美，脸上莫名泛着红晕，笑容单纯活泼，举手投足之间纤柔，克制。
活脱脱一个害羞单纯的女孩儿。
“哎呀，我怎么跑到酒店里来了。”有点儿不高兴的戳了戳房门，丽娜伸手想挽一挽头发，却没摸着，她就知道自己又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真是的，就算这个男的挺好看的。可我也不是他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丽娜小声抱怨道，轻轻叹了口气。
和他原本的外貌一比，老觉得有些违和感。但演的是真好，丝毫挑不出毛病，好像这个时候他身体里真的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的灵魂。
其他人都看呆了。
江秋+的转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有变妆容换服饰，几秒钟内硬是完成了一次从这个男人挺好看就是有点阴沉，到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少女风的转变。
连台词都说的有点儿娇，又不过分做作，低沉悦耳的男声轻轻说出抱怨时，他们竟然觉得有点儿……可爱？
旁观的阿祥甚至觉得有点儿惊悚。
他跟在江秋+身边这么久，何曾看到过对方如此少女的画风？
这就是专业演员吗？太可怕了，阿祥第n次发出感叹。
光这一次转变，卓少安就逮着他结结实实拍了七八条。
接下来，上司殷嘉许该出场了。
下一幕，场记板落下后，殷嘉许从电梯口转出，摄像机拍下他从拐角处进入走廊间的状态。
他脸上有些疲惫，或许是刚刚的生意烦扰，当他见到站在房门口，犹豫不决的下属关龙时，快步走了过去：“小关，你怎么站在外面不动？”
被他拍肩的关龙听到声音，浑身一震，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
“嘉许哥！”看到真的是殷嘉许，丽娜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无意识地揉上衬衣下摆，缠呀缠。笑容有些腼腆，眼睛游移不定，左看右看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往他脸上瞄，“我，我来这里找灵感，你怎么才回来呀？”
连说话的口吻也变了，软绵绵的，还带点儿撒娇的尾音。
只可惜，丽娜现在顶着的壳子，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殷嘉许皱皱眉。
这家伙，又来了。明明面对其他人都很正常，一到自己面前就这幅样子？
好歹是自己手下的王牌小说家，殷嘉许装着没有发现，很自然地邀请他一块儿吃晚饭。
顺带催一催新书。
“真的吗？太好了。”丽娜小小惊呼一声，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殷嘉许，颊生红晕，整个人都要红透了，旋即轻轻跺了跺脚，拉开房门不好意思地冲进去，临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说一声：“那，那我们晚上见呀。”
殷嘉许沉默地看着对方。突然觉得自己答应了一件不妙的事情。然而话已出口，他不可能反悔，捏捏鼻梁转身进自己房间洗漱。
饰演殷嘉许的演员程志感受到了压力。
他也曾经拿过好几个男配奖，自认为对演戏还是摸到了入门的门槛，可是经过了刚刚那一幕，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明明不是科班出身，却比不少专门学表演的演员演得还要好，一道儿和导演看监视器时，他专门留意了对方的眼睛。
单把这双眼睛截出来看，没有人会怀疑那不是一个遇见心上人的怀春少女。
如果让他来演，他虽然自信也能够演少女人格。但终究没有这么圆融自然，多少会有些刻意表演的痕迹。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赏饭吃吧，羡慕都来不及。
候场期间，两人对戏，并尝试互换角色相互演绎，并准备下一条开拍。
光这么个酒店房间门口的碰面剧情就拍了近一上午，好不容易过了，中午大家坐一起吃饭。
程志端着饭盒主动坐到江秋+身边，向他请教。
下午他就该“死了”，只需要安静躺尸就好。
临杀青前，他就是想知道对方有什么饰演人格分裂的技巧，江秋+同他开玩笑：“无他，唯手熟尔？”

第262章 变态人格
程志一愣, 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殷嘉许在电影里的人设是男主角关龙的高富帅上司，为了能在江秋十面前也撑住这个人设，剧组特地找了演技派中长得相当英俊的一位。和江秋十带点儿高岭之花气质的距离感不同, 他的样貌更多是让女孩们比较“安心”的一类, 有一种可信赖感。
剧组喜欢他的女孩不少。
江秋十摆摆手：“我开玩笑的。其实主要还是靠生活中的观察, 只要我相信我就是个女孩子, 我就是丽娜，一切就没有问题……”
他并非没有进行过专业的表演培训, 刚出道时也请过老师一对一上课，终究还是将老师所教授的理论联系自己的实际来拍戏。于他而言, 所有的理论方法都只是技巧，唯有真实最为动人。
所以，他是真真切切把那些角色当成真实存在过的人, 让他们通过自己的表演, 来到这个世界上。
让观众相信，他们来过。
只要让他们在自己心里活过来, 言行举止中的一些细节会自发被完成。
程志若有所思, 两人凑一块儿讨论, 场景格外和谐。
下午, 新的一幕开拍。
程志做好造型，面部抹上不正常的白，嘴唇同样苍白可怕，活死人一般在剧组里打转。
他躺在床底，床上是睡得正香无知无觉的江秋十。
灯光调好, 正式开拍。
昏暗房间内，床头手机闹钟不断震动。
床上的男人皱皱眉，努力与睡意做斗争, 然而似乎有什么阻拦了他的清醒，在闹钟响过第三次后，挣扎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神单纯又干净，带着一丝怯弱，他左右看了看，抓抓头发疑惑坐起身。
高中生人格——祁元，苏醒了。在他短短的十七年人生中，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校园暴力，因此性格也变得懦弱内向，说话都不敢大声。
白色软被从身上滑落，露出保守的格子睡衣，他抬脚下床。
不料，走到床尾时，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下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朝前扑倒，摔倒在地。
经常挨打的祁元下意识抱头闭眼——这是他长久以来面临疼痛而形成的条件反射。
随后，他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没有拳头，没有怒骂，他在酒店里，不会有人欺负他。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抬手揉了下被磕疼的手背，他爬起身，想看看是什么绊倒了自己。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面色刷一下变白，浑身哆嗦。
床底，伸出一只苍白僵硬的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让他摔了一跤。
祁元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色跟那只手比起来也好不了多少了，他撑着旁边的电视柜连滚带爬撑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
砰一声，他再次跌下，幸好他再度条件反射抓住了门把手，才没有造成惨剧。
这回就不是什么绊倒了，而是另一个人格突然出现。
摄像机慢慢转移，对准了他面上变幻的表情。
那份软弱怯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张扬的神情，和眼中一点点漾起的，直勾勾的笑。
是愉悦犯于清河。
也是最让关龙头痛的一个人格。
关龙很怀疑殷嘉许就是他干掉的。毕竟，这个家伙脑子里似乎就没长遵纪守法这根弦，他不会害怕，也不在乎疼痛，有时还故意在身上制造出伤口，通过纸笔交流，对方竟然说只是很怀念流血的感觉！
要不是他，关龙也不必在家里准备那么多绷带伤药。
于清河站直身子，有点儿不适的吸口气，似乎在适应疼痛，可是看他愉悦且浮夸的笑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嘶——哎呀，摔得有点痛哪……”他转转脖子，发出骨骼伸展的嘎吱声，眼尖地发现床下伸出的那只手，顿时眼前一亮。
连步伐也变了，悠悠哉哉走过去，像是小孩子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嘴里还哼着 不知名诡异儿歌，走至床前，于清河蹲下去，愉快地伸手抓着肩膀把人拖出来。
地板提前打了蜡，格外光滑，拖出一个人不算太费劲。饶是如此，程志也被拽得生疼，强忍疼痛，兢兢业业扮尸体。
“尸体”心想，江秋十这力气可真大。
“卡！等一下，这里再来！”监视器里，拍到程志的胸口因为拖出来的动作微微起伏了一瞬。“程老师，你这里会容易穿帮。”摄像头集中拍摄他俩，表情倒是都没绷，肢体动作不可避免露馅。
程志懊恼，活动活动胳膊后脸都皱起来了，控诉道：“他力气太大了，掐得肩膀疼。”
“没办法，这里只能拽出来，而且不能温和，如果用其他方法就不太符合了。”卓少安解释道，转头又说：“十哥，你这里也是，手有点抖。”
太过用力，青筋都绷起来了。
江秋十仍沉浸在愉悦犯人设中，闻言呵呵一笑：“还不是因为他太重了~”
其他人一抖。
拍戏的时候还好，现实中有人这样实在太变态了。
卓少安伸手搓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说出大众心声：“你这有点变态啊。”
江秋十轻咳一声，立刻恢复正常，向程志道歉：“不好意思，抓疼了吧？我会注意的。”
程志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床底下地板干脆再抹了点油作润滑，一切布景从头来过，程志重新把自己塞回去躺好，江秋十站回原位。
“这一遍注意，表情刚刚都绷住了，很好，但是，肢体动作包括呼吸都要克制住。于清河你必须时刻保持住状态，就算累，也要高兴的、喜悦的累，因为你非常开心，你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你……”
江秋十和和气气：“好，我会注意。”
“程老师，你的话就是保持僵硬姿势不动就好了，刚刚失误不大，就是细节咱们再注意。”
床底下伸出的那只手比了个OK。
这一回顺利拍过。
于清河把人拖出来，伸手拍拍死人脸，唇角抑制不住扬起兴奋的笑，越翘越高，而后终于爆发毫无意义却又控制不住地狂笑，满脸写着兴奋。
尤其是当他伸手触碰上殷嘉许的胸口，发现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后，兴奋到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了，急促地喘着粗气。
“哈哈哈哈，真是……呃……”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表情一变。
原本带笑的唇骤然间咬得死紧，他蓦地坐倒在地，半是痛苦半是愉悦，却仍旧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争夺这具身躯的领导权似的。
摄像机对准了他挣扎变幻的脸，随后，那双眼睛里直勾勾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消失了，瞬间盈满了痛苦的泪水。
眼睛一闭，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吧嗒落在地面，再睁开时，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大滴大滴泪珠争相从眼眶涌出，他小声地呜咽了一声：“嘉许……”
“嘉许……嘉许哥哥你醒醒呀……”
他手脚并用扑过去，抱起殷嘉许放在自己跪坐的腿上，呜呜咽咽哭起来，手背抹泪，活像是痛失爱人的痴情少女——
如果不看他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的话。
整幅画面极其分裂，一方面，他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像少女，还是那种温柔娇气的少女，另一方面，没有做任何偏女性风格打扮的他，样貌丝毫不显女气，声音低沉悦耳，却说着轻轻柔柔少女风的台词。
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哭着哭着，他打了个哭嗝，大约是手托着累了，他轻轻把人放下，躯体却猛地一震，原本肆无忌惮溢出的泪逐渐停止。
关龙面无表情擦掉眼泪，再低头看见躺在自己大腿上面色苍白的好友，一时间被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曾经为了写小说去找过法医的书看，还去过医院停尸房等地，加上好友脸色明显不正常的苍白，已经有些发青……
关龙深呼吸几口气，抬手按在好友颈侧。
果然……
虽然好友去世他不是不心痛震惊，但是不代表他就要把人搁自己腿上！
一联想就知道，刚才肯定又是丽娜冒出来了。关龙额头冒起青筋，小心地把人放下，立刻起身后退找到手机打报警电话。
不用猜都知道，丽娜肯定只顾着哭了。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冷静地打量房间的陈设，试图找出一些线索。
房间门窗皆紧闭，除了酒店前台，没有其他人可以打开。
好友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嘴唇有点泛青紫色，指甲泛白，也许……是毒？
摄像机“无意间”扫过房间门牌号：312。
……
警察到来是下一幕的拍摄内容。这一条拍了很多很多遍，可以说是江秋十从业以来同一幕拍摄次数最多的场景。
一次次变脸，周围人从最初的惊艳震撼，到看得打哈欠，中间不过隔了几十次重复罢了。
下戏后，程志的戏份基本结束，剧组给他办了个小小的杀青仪式，工作人员订了花给他，程志还有些不适应，问清价格后连连摆手：“太贵了太贵了，没必要。”
他在整部电影里的戏份不超过十分钟，却是一切的问题的起源，饰演难度同样非常大。
如果说，男主角关龙是支撑起整部电影的明面上的灵魂人物，那么，殷嘉许就是暗地里连接所有肌理的脉络。
裹尸袋和地上白线，是殷嘉许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而他引发的影响仍在继续。关龙作为最大嫌疑人，不得不全力奔走，为自己洗清嫌疑，可是他无论怎么找线索，怎么配合警方，都难以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定的是302房间，却来到了属于殷嘉许的312号房。
不得已，关龙拿出口袋里的纸条，想借此说明并不是自己定的房间，警方却查到订单的IP正是来源于他的手机。
要不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关龙确信，自己已经在牢里了。

第263章 来个剧透
第二天, 片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拎了一袋子水果美其名曰探班。
大家都知道他是冲谁来的，但偏偏, 被探班的男主角本人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翻脸无情啊, 你竟然不理我！”林鹤委委屈屈, 坐在江秋十的靠背椅上做悲愤状。
江秋十沉默, 拳头逐渐捏紧。
“亏我还特地买了水果来看你，想知道你拍戏拍的怎么样,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见周围人来人往，林鹤光明正大地控诉。
“你想看我拍戏才是重点吧？”江秋十冷静道：“你白跑一趟了, 今天不拍女装人格。”
林鹤瞬间垮起脸，对好兄弟进行严肃认真的批评：“你怎么知，咳, 你怎么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
江秋十回以死亡微笑。
今天的确不拍女装人格。
但是狂喜愉悦犯、异装癖、好为人师老头等其他人格一个不少, 一个个圈出来溜了一圈。
林鹤围观，叹为观止, 尤其是于清河人格一出, 更是让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戳一戳同样凑在一边搓鸡皮疙瘩的阿祥, 小声问：“你家十哥真的没分裂吗？”
阿祥敢怒不敢言：“老板这是演技好。”
“是吗？”林鹤小声哔哔, “没个十几年的精神病演不出这效果。”
他不是没有研究过如何饰演疯子、变态一类的角色，也设想过如果是自己来演应该是个什么效果，但他依旧为江秋十镜头下那股疯狂的劲儿震撼。
那种疯魔、张扬、无视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的生命为无物，甚至连微笑都带着让人惊悚到头皮发麻内心颤栗的疯狂感，和平日文质彬彬的好友江秋十, 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真的觉得有点儿陌生了。
最好的朋友才产生这般感想，剧组其他人只觉得男主角演技超群，请来的港籍挂名导演同样惊叹。
能把疯子演好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演好了是小丑，演砸了更是小丑。
剧组请来了不少香港籍工作人员参与制作，如剧组的一位副导演，美术设计、特效、服装设计等，都是特地托关系找来的行业翘楚。剧组里聚齐了港澳台外籍人员甚至连少民人员都有，每次吃饭都是难事。
几个香港演员坐一块儿叽叽喳喳讨论，林鹤懂粤语，听了一耳朵，发现没说坏话才放下心来。
业内基本都能看出来，一叶知秋这是要靠它冲奖。一些奖项对上映地区和参与公司参与制作人员的籍贯都有严格规定，如香港的金像奖，要么导演是香港人，要么至少有六个工作项目的工作人员是。
导演已定，剧组只能从其他参与人员入手，并新增一家香港的出品公司。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金像奖近几年来青黄不接，只能靠以前的老演员拿名额。这次真要是申报成功，说不定能爆个冷。
林鹤也明白。
他觉得自己这位好兄弟，看起来无欲无求，但是对于奖项有一种执念，拍了就非得得奖不可。所以，哪怕自己劝他不要这么投入，他肯定也是不会听的。
林鹤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看江秋十在镜头前一次又一次变脸。
下戏后，江秋十倒没什么，自己用吸汗纸按按额头，林鹤却还有点怕怕的。
“大兄弟，你这样自己不会分裂吧？”一双眼睛在江秋十脸上瞟来瞟去，试图从对方平日温和的神情中看到几分破绽，又害怕看到破绽。
“听哥们一句劝，你这样不行，很容易吓到花花草草和小朋友……以后拍戏咱接点身心健康的成不，瞅你这样让人好怕怕……”
江秋十沉默，拳头捏紧又松开，半晌，他扬起阴恻恻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林鹤：“你猜？”
他生得实在好看，为贴合关龙形象将本就霜白的皮肤抹的苍白，眼下带上作家应有的青黑，些微凌乱碎发，有股别样的颓然美感。
然而江秋十这么一笑，硬生生把那份颓然变成了惊悚，像是恶魔终于露出獠牙，兴奋地注视猎物。
“不是吧你真的……”林鹤倒吸一口冷气。
那份充满恶意的、冰冷冷的大笑，一点点变成熟悉的无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江秋十看他真的被吓到，赶紧切换状态，还有几分好笑，“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这回换做林鹤捏紧了拳头。
江秋十顿了顿，放下吸汗纸，认真道：“朋友之间，有话要好好说，以和为贵。”
“你大爷的……”
……
到最后林鹤还是客串了个小角色——酒店经理，警察询问下不情不愿地带人去看监控，期间还偷偷瞪了好几眼关龙，觉得对方影响自己酒店生意。
说好来探班，最后还是客串了一个角色，临走前，他忍不住问江秋十：“你这电影和那个电视剧好像不太一样啊，凶手到底是谁？能给个剧透不？”
关龙发现上司意外死在酒店房间，除了这位没有杀人动机且证据不足的最大嫌疑人外，警方还锁定了几位嫌疑人，分别是一家竞争出版社的总编辑孙文聪、殷嘉许的女友段书琪、殷嘉许的弟弟殷嘉诺，包括酒店所有的工作人员也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影版和剧版改动大是常有的事儿，有些甚至不过是用了同一个名字。林鹤在家里看过一点点剧版就没有继续看下去，但也感觉出来改动很大。
起码，电影里就没有设置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心理医生，而是把她变成了上司殷嘉许的女友。
江秋十叹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林鹤震惊，用一种“没想到你小子竟然也有不认真看剧本的一天”的目光谴责对方。
江秋十别过脸：“不是我的问题，是编剧和导演商量好的。”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以免在得知真相后细节上的泄密。
大家都不知道凶手，那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彼此怀疑的状态拍出来才好看。
林鹤细细一想：“不对啊，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总该有点特别，比如想办法给自己脱罪吧？”
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拍起来岂不是个个理直气壮？
江秋十摇摇头：“并不会，现在大家都在相互怀疑。”
他们最初只拿了一周的剧本，拍完一天，再给一天，截止到现在，剧本还请停留在日常阶段，每个角色都做了点亏心事，都带点嫌疑，一边努力为自己脱罪，一边忍不住怀疑：该不会真有我的原因吧？
凶手怎么演，无辜被卷入的嫌疑人又该怎么演？究竟是不是自己干的？每个人都非常混乱。
现阶段他们还都在警察面前说谎，再过几天，他们的谎言被拆穿，下半部分剧本到手后，他们才能知道角色原来做了什么。
林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可真够神秘的。”
“不过我觉得肯定是你干的。”他笃定道。
江秋十：“我觉得编剧老师不是能让人轻易猜到答案的人。”
他比较倾向于：没有凶手，或者说，人人都是凶手。
不过……也不确定，现有信息还是太少了，再等等吧。
林鹤来探班并不是什么隐密消息，人还没出来，蹲点在外的各路记者站姐早已把消息散布天下。
CP粉再度嗑糖，狂喜乱舞。
林鹤粉丝和江秋十粉丝都很淡定。
好兄弟基操啦，坐下，莫激动，CP粉自己给我圈地自萌，敢出圈ky看我不neng死你。
蹲点在外的的站姐也有开了双人站子的，隔着几百米靠装备和眼力硬生生拍下两人互动过程，光速修图。林鹤离开剧组时，网上已经有了他们聊天的高清图。
无论哪个圈，CP粉都不得双方纯粉喜欢，哪怕两人结婚生子了，双方纯粉也能觉得对方在吸血拖后腿。
圈内唯一一家CP粉盖过单人唯粉的，还是圈内某对新冒出的音乐组合成员，跟长一块儿了似的，谁也不离谁，成功取代他俩成为CP届嗑糖天花板，粉丝每天坐在粮仓里望着满满当当的粮简直无从下口。
原本双方虽然有小摩擦，但总体而言井水不犯河水。结果有一家站子为了卖pb，带上了两位大名，两人纯粉巡逻时，在各自广场上都发现了这条微博。
带点儿小暧昧的文案和底下充满臆想的评论瞬间激怒了纯粉。
三家粉丝第N次互喷。
每家陷入撕逼大战的粉圈大抵都抱着“XX家真是饭圈毒瘤撕遍全娱乐圈无敌手”的心态，不乏有粉丝会去搜集罪证，列出大字报，以证明这一观点。
为了让更多人站在自己这边，粉丝们同常还会采用转发抽奖的方式，试图将事态扩大，让更多人都能看清对家的丑恶嘴脸。
只不过这回双方都有点克制。
林鹤这边，正主杀毒唯丝毫不留情，林鹤的性格就不是能养出多少毒唯的样子。
他路人粉很多很多，真正为了他开反黑站、天天做数据、广场巡逻找黑子举报的狂热粉丝不多，那部分居心不明的粉丝林鹤自己经常下场怼，有次干脆直接在一个纯粉评论“江秋十就是拿你当工具人炒作你怎么还是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的评论下回复：“他是我好朋友，不能接受的劝你脱粉。”
一战成名。
气脱了很多“真爱粉”，也不乏有人认为他是在讨好，但在公关下，成功给他塑造出了“不惯着粉丝只靠自己”的形象。
江秋十这边，大字报刚做起来，工作室就发微博了。
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说说身边暖心事”。
枫叶毒唯：呸！说个屁！
两方正主关系好，跟粉丝吵架有什么关系？
凑巧的是，刚吵架没多久，江秋十粉丝又被牵扯进了另一家骂战。
电视剧[乖巧的女孩们]正在热播中，编剧将人物关系改动不少，陈雁回饰演大花姚虹的妹妹，姚虹年龄虽大，却丰韵十足，陈雁回与她同框时格外养眼。为此，她俩也诞生了一批CP粉，前些日子某个红毯活动上两人还手挽手一块儿走，关系还不错。
只可惜，现如今只要有人气就会有粉圈，粉圈文化以二次元为雏形，从娱乐圈发展壮大，到如今已迅速遍及所有事物，包括但不限于历史人物、虚拟角色、电视台、大熊猫等等。但凡深入粉圈，都需要抛弃多个角度看问题的辩证态度，以二极管思维非黑即白地看待所有人——朋友对家只在一念间。
姚虹同样如此，她的粉丝一开始秉承着大花粉丝应有的气度，对陈雁回很和善，后期双方CP炒起来以后，免不了有不理智粉丝发言，营销号一传播，姚虹粉丝一挂，双方就这么撕起来了。

第264章 酒后放肆
近年来, 粉圈战争越来越多，花样也越来越多，理由亦更加匪夷所思, 杀伤力更是不可同往常语。
从个别到集体, 从线上到线下, 个人辱骂到全家火葬场出道, 曾经贴吧外交已经成了时代眼泪。每家粉圈都巴不得自己哥哥/姐姐朋友遍及娱乐圈的同时遗世独立，谁要凑上来都是倒贴/吸血/蹭热度/炒作, 都将收到一份祖安大礼包。
为此，饭圈名声一直不太好, 哪一家粉圈都是如此。
饭圈女孩们自己也知道，但这份认知常常会带有误解，如“XXX粉丝撕遍娱乐圈所以他们名声不好我们一向和平养老不惹事怎么会” “我们哥哥/姐姐和你们的人间姨妈巾蒸煮可不一样”“XXX粉丝废物一家都撕不过才自称养老粉敢惹你XX奶奶骨灰都给你扬了”。
粉丝们喜欢由个体上升团体, 然而他们常常忽视的是, 对于整个饭圈来说，普通路人也会上升集体。每一次撕逼出圈、每一次对误入的路人出警、每一次在普通人提到明星的言论下团建……都是一次负面印象的加深。
所以, 不管是哪两家粉圈, 撕起来, 路人们只会各打三十大板, 指望他们认为谁被欺负谁受到了冤枉基本不可能。顶多正主本人厉害的情况下说一句“XXX还行就是粉丝脑残”，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还不错的评价。
除了个别热爱吃瓜的网友愿意仔细看看转发时顺带的大字报外，就只有披着路人皮的粉丝发表说话：“不是粉，路人也觉得XXX粉丝太过分了”
这一次不太一样。
江秋十粉丝、林鹤粉丝、两人CP粉三方混战的同时，其他粉圈亦不太平, 但这一切都被姚虹和陈雁回两家粉圈的纷争盖住了。
不是吧，有人撕姚虹？
陈雁回失心疯了？
姚虹本身属于国民度高的大花，多年前成名, 早已迈出国门，她本身并不似普通流量小花一般带着数量庞大死忠粉，而陈雁回虽属低调青衣，近年来拍的影视剧却给她增加了不少流量。为此，刚有纠纷的苗头，立马便有营销号搬运：
“陈雁回粉丝竟然手撕姚虹？”
“是前辈欺负后辈？还是仗透行雷？”
……
热门微博、营销号底下全是粉丝控评，试图让路人辨明真相。
然而普通路人一看到控评就会立马退出去。
“勿cue，抱走雁姐姐，粉丝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尊重前辈认真拍戏，来看看新戏[乖巧的女孩们]吧。”
“抱走虹姐，和糊作非为的一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
姚虹粉丝和其他所有粉丝一样，大字报列罪状，细数陈雁回入行以来的所有倒贴碰瓷炒CP行为。
其中也加入了江秋十这个“苦主”，并把他列为头号苦主。
在姚虹粉丝口中，陈雁回从开拍[梦回还]那天起，就在想尽办法炒cp。有几次微博的时间故意卡点1107，采访的时候穿橙色配饰，问及喜欢的季节时说喜欢秋天……诸如此类，都是陈雁回炒CP的铁证。
明明[梦回还]是江秋十筹备拍的，当时陈雁回还是糊逼一个，拍了以后好不容易火了一把结果立刻反咬男方一口，江秋十实惨。
和江秋十粉丝小撕过好几次，但绝大多数保持和平的陈雁回粉丝立刻否认：胡说八道什么？啥时候撕过？小部分不理智粉丝不要上升整体OK ？
巧的是，林鹤那头的毒唯也在列江秋十的罪证，无独有偶，也把陈雁回列为饱受江秋十之害的受害者。
拍戏的时候拿女方炒CP，一有什么活动就坐在女方旁边吸引CP粉，戏外就翻脸不认人，女方实惨。
两头来回跑的寻求夫妇CP粉一开始生气，后来简直笑死。
这两边结合起来看还真挺有感觉。
邱雅那边没太当回事。
粉丝嘛，没事也要吵一吵的，和CP粉吵架实在太正常了。
就是带上了江秋十的名儿不太好。
过不了多久[永兴号]马上就要上了，算起来时间刚好对打地方台网台联播的[掌心的温度]，正是要做宣传的时候。
工作室那边和林鹤联系了，两边都发了点关于探班啦好兄弟啦之类的通稿，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撤了后，暗示大粉出来说话。慢慢的，双方粉丝的战火再度平息。
陈雁回那头不一样，她很慌。
她真的，绝对没有得罪人的意思，最初只是炒一下CP而已。
但现在传着传着就好像她真得罪了姚虹似的，一些好朋友也打来电话问她怎么突然想不开。
圈里最忌讳得罪人，那些你看着不起眼的人指不定背后就站着个你惹不起的，更不用说本身就让人惹不起的姚虹？
陈雁回便想着，组个饭局给姚虹接风道歉。
刚好，前者去演话剧回来，圈里圈外到处都是她敬业磨炼演技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去练话剧了。
能当上大花，绝不只是演技好而已。
姚虹接到陈雁回诚惶诚恐的邀请，并不是很想搭理。
圈子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她疑心对方是想用这件事攀上来。
之前的炒cp已经是她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要不是对自己也有好处，她指不定会将有限的热度抢得更凶，一点都不给对方剩下。
戏里姐妹情深，不过在一起拍戏三四个月的相处时间而已，有点交情不错，但哪里来的那么多姐妹？也没见陈雁回和女三号抢着当姐妹呀？
陈雁回没约着人，更不安了，她想办法找了圈内其他人说和说和，好歹送了份礼物出去。
听说对方接了礼物，还夸了句成色不错。陈雁回这才放下心来。
江秋十送礼物是顺手，他邀请了姚虹一回，回归电视剧圈后的第一部 戏就给对方带来相当大的利益，顺带敲下了一桩大热综艺，姚虹自然很高兴，顺水推舟给他推荐了后者一直关注的导演新戏。
那位导演手头上本来有一部改编自经典武侠电影的项目，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搁置着，短时间内别想拍了。听说他最近又接了个本子，是民国戏，对男主角要求相当高。
现在还没放出消息，只有几个内幕灵通的人知道。江秋十正是盯上了这个本子。
推杯换盏下来，宾主尽欢，临了了，姚虹胳膊支着下巴笑盈盈道：“先提醒你一句，我也没那么大面子，他最多让你试试，过不过我就不保证了。”
江秋十微微一笑，满堂酒肉生意场似乎都因这个笑容圣洁起来，他不像是在生意场上的饭局，倒像是古代翩翩君子在赴文会，又或是虔诚信徒在教堂祷告。
“虹姐能够帮忙推荐，已经足够了。”他的声音同样温柔，真诚。
他只差个和那位导演相识的踏板而已。
再者，姚虹背后代表的圈子，也是他所需要的人脉。
这一笑让姚虹有点心痒痒。
听说对方从来没被人拿下，就更加心痒了。
只可惜……她看着周围一圈人，其中不乏大嘴巴的，要是她真干出点什么，只怕第二天半个圈子都知道了。
况且，就见过几次，也只怕不跟前几个似的，那么容易到手。
姚虹面上依旧笑吟吟，大约是酒后私下稍微放肆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带了些侵略性。
她什么也没说，酒桌上其他人已瞬间会意，你拉我拽互相找借口先后离席。待最后一个也找借口离开后，先离席的几个人忍不住凑一块儿笑，还没八卦呢，就看见江秋十和姚虹一块儿出来了。
后者脸色不太好看。
这下任谁也知道他们没谈成。
江秋十又说了些什么，姚虹这才脸色放晴，转身进入他们所在的、厢门还未关闭的电梯门。
江秋十眼睛飞快一扫，数过里面人数后同样进入，只不过他一进去，电梯便发出了警报，更不用说跟在身后不远的小助理。
同行不少人都挺着啤酒肚，一个顶俩。
“我等下一趟吧。”没等其他人主动让位，他很自然地再度退出来，微笑着看电梯门关上。
助理阿祥心惊胆战。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老板被人看上的现场了，男男女女都有，只是没想到这回连姚虹也……
阿祥疯狂甩头，试图丢掉脑海里不健康的联想。两人一块儿下去，阿祥开车把人送回剧组酒店。
在老板默许下，阿祥和雅姐汇报了今天的事情。
虽然江秋十稳住了对方，但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想起什么，随口说点不好听的？
好在没有，姚虹彻底酒醒后只觉得自己冒失，又约了个时间，请江秋十和那位导演聚聚。

第265章 民国新戏
姚红约定的前一天, 江秋十还在剧组拍戏。
剧组实在是一个很分裂的地方，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镜头前疯狂痴迷到极致, 眼角眉梢都是让人心惊的极端情绪。然而一脱离镜头, 他又褪去所有的浓烈色彩, 变回那个温和的、彬彬有礼的江秋十, 和气地向导演请假。
每天在片场演人格分裂。哪怕他戏外再怎么温和，也不妨碍些人看见他就躲着走。
夸一个演员演技好演哭戏不错, 那是叫人心服口服。夸一个演员演疯子演的好，这不是叫人害怕吗？
剧组的不少人也想安慰自己, 他只是演技好，本人其实很好的，但奈何疯起来的样子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搞得大家伙儿看到他现在温和的样子, 都有点怕怕的。
听他说了理由，卓少安大手一挥, 放他两天假期。
好演员碰到好剧本的机会太少了, 可遇不可求, 请个假而已, 她还没那么不讲道理。
这下其他人又舍不得了，想起了他的好，请完假后一个个和男主角挥手告别，看他登上车远去。
姚虹很有诚意，她打听到了江秋十的拍戏地点, 趁着那位导演正好在附近采风时做东吃饭。
作为演员，姚虹是前辈，她的奖项和国民度都是江秋十目前还难以匹敌的存在。但从另外一个角度, 江秋十名下的资产数额之大、投资范围之广、牵涉之多，同样令她望尘莫及。
所以，那天她可以利用女性的示弱优势和前辈地位稍微摆点儿脸色，她也可以向面对其他不知好歹的新人那样，几句话给他添加无数麻烦。但她再怎么喝多，也不会这么真给对方添堵。
她不会去得罪一个有权有势的商人。
请客吃饭也有学问，除了两位主客，光她自己一人可不行，姚虹琢磨会儿，打电话叫来几个“文化人”陪客。
要不是听说江秋十洁身自好什么都不碰，她估计叫来的就不是陪客，而是小男生小姑娘了。
导演方翰同样听过江秋十的大名。
或许在粉丝眼里，混娱乐圈的应该所有的明星都知道。但是对于顶端的导演来说，他们只需要知道那些位于金字塔上层的演员的存在。
他代表的不只是可能表现非常优秀的男主角，更是投资者。尽管方翰的戏不缺人投资，但现在的投资者已经不像以前只管给钱的煤老板们了，一个个都喜欢指手画脚改剧本塞演员，好好的戏给他们一改变得乱七八糟。
要是能拉来个钱多话不多的投资方，他还是很乐意的。
约定饭局的时间在正午，在这之前，姚虹请方翰好好玩了玩，那几个叫来的人已经先去饭店包厢了，他们这才动身。
江秋十到的时间和他们差不多，哪怕姚虹挑的距离近，也需要几个小时的车程。到了以后，几个人随意聊了聊，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向电影。
方翰想拍的下一部电影是民国戏，茶过三巡，几个请来陪客的文化人递了名片后识趣先走，剩下几人转移阵地，到包厢客厅中商讨起来。
新戏名字暂定为[锁麟囊]，讲述的是一对从小因为战争被迫分离的双生子长大后重逢，却又因为战争不得不再度分离的故事。
方翰正儿八经讲起戏来。
“这部戏对男主角要求很高，要一人分饰俩角，我看过你的作品，我觉得你分别演一个是没问题的，但是这兄弟俩差距非常大，不光是性格上的，还有体型、行为习惯等，都是差别非常大……”
待他说了一段，江秋十替他再斟上一杯茶，“这点导演可以放心，我没有问题。”
姚虹帮着说和：“就是呀老方，他现在在拍的谁是我，就是十二个人格。”
方翰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们那部戏本子不错。”
时间也接近。
如果两部都顺利上映，这两部电影会成为竞争奖杯的最大对手。
江秋十眼神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坚定：“如果方导有时间也有兴趣，可以来剧组看看。”
方翰应下来：“我的确打算去看看。”
国内小生演技好的的确有，一人分饰两角并不是多么难的事儿，但是他这部电影对男主角外貌和身手也有要求，要戏妆漂亮，要能打，能吃苦。
圈内好演员的名声都是口口相传的，没人说过江秋十不敬业，都听说他好相处，不多事能吃苦。他的演技，也早就通过一部部作品一个个奖杯证明。
方翰其实早就注意这位演员了。
圈内长得不错，演技不错，身段又好的男演员其实不多，他唯一担心的是，对方的好名声是不是靠钱砸出来的。
“我这部电影，拍可能要拍五六个月，前期要进组训练至少两个月。你能行吗？”
原来那部武侠电影本就是噱头，手头备了两个本子，就看哪个能过。这个剧本过了，圈内还没消息呢，他便开始找演员。
“我没问题。”江秋十答应下来。
“可以说说，是训练哪方面内容吗？”民国，或许需要训练打戏？射击？
这正是方翰需要告诉他的。
“双男主，一对双胞胎兄弟，从小因为战争分离了，哥哥去参军，弟弟……”方翰仔细打量他的脸，“弟弟被卖去唱戏，他的成名曲就是——锁麟囊。”
“对京剧不了解吧？”
江秋十诚实点头，他从来没有关注过。
“那你去听听这出戏，多听。”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先过了最初那关。
方翰冷不丁冒出一句：“实在不行，就把双男主设置成两个人。”
只是这样，剧情势必要大改，也容易变成爱情走向。
江秋十说：“我可以，没有问题。”
回去以后，江秋十给她送了份小礼物，以示感谢。
他脑海里还在想着方翰的话。
“因为一人分饰两角，而且有大量对手戏，所以拍戏的时候必然需要和空气演戏，你明白吧？哦对了，你拍过特效片，有经验，可以。”
“而且兄弟俩前后期体型差距是比较大的，所以我们要集中先拍一段时期，比方说，咱们先拍前期的军人戏份，你就要增肌。完了咱要把身材迅速再减下去，这肯定对身体损害大……”
公司召开了一次会议，专门商讨。
邱雅自知拿他没办法，私下找他：“你想接什么戏，就去接吧。其他经纪人都是巴不得压榨艺人健康，但是咱们这儿反过来了，你自己都……我也没办法，不管怎样，你自己注意身体就好。”
看着这个比她还要小不少，却始终让她难以看透的男人，邱雅叹息。
江秋十垂下眼帘，再度抬起，不偏不倚地和她对视，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口：“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除了邱雅，会议上没有人讨论关于艺人身体健康问题，大家都在讨论如何投资、如何插手演员选角，能够获得利益最大化。
开了一下午的会，晚上江秋十重返剧组。
[谁是我]的剧情已经度过了前期的平缓时期，开始展露埋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狰狞前情。
人人都有嫌疑，都在设法脱罪。
关龙难以保证自己的人格于清河没有犯罪。
殷嘉许带上女朋友段书琪一块儿出差，结果她最闹着要分手，激动之下骂了多次让他去死。
殷嘉许的弟弟殷嘉诺和他哥哥的女朋友产生了暧昧关系，也是她想分手的原因。听说哥哥带女朋友去出差了，一块儿跟着入住了这家酒店。
殷嘉许的对头编辑孙文聪和他同样来赴某个作者协会活动，知道他手下的王牌作者、几乎不见人的关龙也来了，试图用高福利挖走对方。
这几人都是有嫌疑的，除了关龙外，都具有作案动机。
关龙从来不认为于清河是自己，他固然痛心好友的死，但如果真的要因为于清河的罪连带他关在精神病院的话。他觉得，关龙这个人格也会一块儿疯掉。
所以，他绝对不能暴露。
但是杨易然人格女装出门的场景，被一直跟踪他的孙文聪发现了。
孙文聪一开始发现有个女人从关龙房间出来，还以为是他情人，结果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关龙竟然是异装癖？
抱着这个心态，孙文聪试探叫了句他的名字，对方毫无反应。孙文聪猜测要么是他没听见，要么是他装着没听见。这时他还没发现关龙人格分裂症的秘密。
饰演孙文聪的演员自发在心里完善了孙文聪的逻辑。
如果他不是凶手，他会在遗憾流两滴眼泪之余，继续挖关龙，想办法让他跳槽。
如果他是凶手，他也会掩饰，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任务。
在此之前，他已经偷偷跟踪过一次。饰演孙文聪的演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踪，但他依旧尽责地跟在关龙身后，直到目睹了对方的人格切换后，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精神疾病？
如果他是凶手，他会想办法让关龙的精神病暴露，替自己顶罪。
如果他不是凶手，他也希望让关龙的病暴露，洗清自己的嫌疑。
因此，那天晚上跟踪女装出门的杨易然，并把他逼进警察局的人，就是孙文聪。
其他两人也不遑多让。
殷嘉许殷嘉诺两人关系原本还不错，只可惜，利字当头，亲兄弟也要争一争，加上段书琪因为恋人长期不在身边，移情别恋，兄弟俩矛盾彻底爆发。
“所以，到底是谁？”
几个演员坐在一起分析，画了张关系图。
现在，关龙的嫌疑反而小了很多，殷嘉诺嫌疑最大。

第266章 剧组考察
正在讨论时, 江秋十接到了方翰的消息。
他如约来了，打算围观拍戏。
江秋十起身去把人接进来，一群人坐一起讨论, 这下卓少安也来了。以方翰的年龄足够当她爸, 方翰和游缘又有那么点儿交情, 卓少安和他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彼此以叔侄相称。
都是导演，互问家常后, 相互沟通了一番拍摄技巧，方翰和卓少安一道儿坐在监视器后, 看拍戏现场。
场记板咔嚓落下。
场中原本还在相互聊天的演员们立刻神情一变，进入状态。
本在微笑着的江秋十表情一收，冷冷地注视对手演员。
他的妆容化得憔悴, 肤色苍白眼下微青黑, 刚才笑着看不出么么，现下眼角眉梢皆流露出些意味时, 那份孤僻感就分外明显。
“你这是么么意思？”
小公园, 大树下, 关龙冷冷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么么,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我想我没么么和你们好聊的。”
在他对面，是一男一女。
殷嘉诺和他的现任女友段书琪。
饰演殷嘉诺的演员来自香港，电影里的造型有点儿小痞帅，他笑嘻嘻地拦住了打算走人的关龙：“别啊, 听说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走的？”
面上笑嘻嘻，眼神却冷。
兄弟俩再怎么闹矛盾, 争吵起来时也动过手，可他从来没想过让他哥死。
关龙猛地甩掉他伸来的手：“警察正在调查，不会放过凶手的。”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却无端透着一丝惧怕。
殷嘉诺以为他是心虚，事实上，他的确心虚，心虚的却不是这件事。
突然间，眉宇间满是冷淡孤僻的关龙皱皱眉，下一秒，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整个人突然要倒下去。
糟糕！又是谁？
殷嘉诺及时拽住了对方，然而对方站稳后，很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满是敌意地看向了……段书琪。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顶着关龙外表的男人褪去那份孤僻，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天真，哪怕是愤愤地瞪着段书琪，依旧没么么杀伤力。
“嘉许哥哥对你那么好，你竟然移情别恋！”他伸手，直直指向段书琪，眼里满是不忿。
方才还低沉冷硬的男声软绵绵的，还是同样的五官，予人的感觉却不同，好似一瞬间变了一个人。
变得更……柔软，幼稚，却也带着直白尖锐的刺，他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孩童，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自己对面前一男一女的厌恶。
场外两位知名导演知道他这是转换人格了，从关龙变成了丽娜，眼角眉梢都是细节转变。
场外的人都知道，场上的演员也都知道，但殷嘉诺和段书琪不知道。
突然变脸，加上奇怪的话语，令段书琪皱眉，上下打量气到脸通红简直快哭出来的丽娜，老觉得哪里不对劲。
殷嘉诺也觉得这人突然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挡在段书琪身前：“指么么？想干么么呢你？”
身材还要高大些的关龙却往后缩了缩，色令内荏道：“就是你们害死了嘉许哥哥，你们两个人，臭不要脸！”
被骂了本该生气的，他们却只感到奇怪。
一个大男人，一口一个“嘉许哥哥”？口气还软绵绵的。
怎么跟女孩子一样？
段书琪握了握男友另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头：“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再说了，和你有么么关系？你是以么么身份替他打抱不平？”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眼神有点嫌弃，似乎在怀疑他的性取向。
“你！”丽娜气得狠狠跺脚，伸出去的手指头哆嗦。下一秒，他眼睛一翻，浑身上下属于少女的娇柔气息顿时消失不见。
方翰再度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些，紧盯屏幕上的面部特写。
刚才还不礼貌地指着人的男子放下手，似乎有点疑惑自己来到了么么奇怪的地方，他的唇角习惯性扬起，和和气气地冲面前两人点点头：“打扰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夏俊远，关龙的十二个人格里少数比较好说话的一位，关龙千叮咛万嘱咐请求他们在外面千万别暴露，有么么问题先回去，再大家商量。
夏俊远很好说话，脾气也好，他认为自己是个脾气早就被甲方磨光了的设计师，平常在家里关龙就见识过了，给夏俊远一块手绘板，从来没学过绘画的他竟然也能画出相当不错的作品来。
这会儿，夏俊远发现自己在外面，眼前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虽然上一秒他们可能在交谈，但夏俊远自觉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么么，索性先随便找借口离开。
他还有一单没完成呢，得赶紧回去。
只留下殷嘉诺和段书琪面面相觑。
说是心理医生，却并不专业，只有半吊子水的段书琪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又换了一个人？不对，嘉诺，你有没有发现，他从刚来到现在好像变了两次？”
“而且就刚刚，他看我们的眼神很陌生，好像不认识我们。”
明明还在一起聊天，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过！”
场上几人的表情一松，各自休息。
原本下戏后，大家都会聚到导演身边，看一看监视器里的自己，要么，坐在一起说说话。今天意外多来了一个方翰，大家几乎都是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来演戏，希望这位知名大导能够发现自己精湛的演技，日后好合作。
然而方翰板着脸的模样太严肃，一时间竟然没人敢过去，生怕触霉头。
唯独卓少安，笑着同他说话。
哦，还有男主角。
大家伙就看见江秋十凑上去跟着说了些么么，方翰冲他点点头，手背在身后走了。
待他离开，卓少安小声问他：“稳了吗？”
江秋十轻声说：“如果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的话，也许就是我了。”
对方安慰道：“讲真的，我觉得挑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她是真觉得找不着谁能比他还合适的，演技比他厉害的长得没他好看，长得够好看的演技不如他，还多事儿娇气。卓少安欠他人情，自然向方翰说了他不少好话。
只不过方翰这小老头儿脾气古怪，他既不喜欢别人奉承他，要那人不卑不亢不讨好他，方翰又不太高兴。选角也是，他自己挑中了还好，要是别人跟他拼命推荐，他就算再中意，也忍不住产生几分抵触心理。
可是如果别人都看不上不跟他推荐的人，他就更看不上了。
越是知名的导演越是脾气古怪，反正不知道他们在想么么，有么么事不好好说，一句话非要拐弯抹角叫人猜，猜中了猜不中都不高兴。卓少安小声吐槽完，拍拍江秋十肩膀：“放心吧，他也就闹这一阵子脾气。到时候没找着更好的，肯定就是你了。”
距离备案已过小半个月，圈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出乎意料的是，盯上这个位置的小生不多，虽然都想着和方瀚打好关系试试，但像江秋十这般做足了准备的视其为目标的，少。
绝大多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似方翰这样的导演，男主角要么大牌要么新人，要么就是有背景，最后才是最符合角色的。
绝大多数够不上条件的，还是洗洗睡吧。
当然，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近期拉踩江秋十的通稿又变多了。
无他，[锁麟囊]项目男主选角，而[乖巧的女孩们]轰轰烈烈播完大结局后，江秋十的[永兴号]低调上星，央视每晚七点半，两集连播。
与此同时，[掌心的温度]登陆某鹅网站，正式开播，引发腐女狂欢。
作为艺人的江秋十和作为老板的江秋十，都被人不断夸奖。
[永兴号]严格来说不是一部抗日剧，更多是借由刘家三代商人展示晚清到民国的社会风貌。
从辫子马褂之乎者也，到短发洋装民主科学，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到国既沉沦家孰与存，中国的人民逐步觉醒，一直在谋求出路，关于探寻出路，就足以让现在的导演们拍出一部又一部作品。
展现当时的先进知识分子的影视剧作品早就有了，其他的阶级，工人有，农民也有，读书人有，大老粗也有。唯独商人这个团体被忽视了，[永兴号]就是第一部 用民族资产阶级的视角，以展示出其一直夹缝生存的艰辛的电视剧。
央视和视频平台同步播出。年轻人追星看网站，老年人习惯性打开电视看电视剧，有些年轻人借此机会陪在老人身边一起看电视，既陪伴了老人又关注了偶像，一举两得，画面温馨又和谐。
工作室同样密切关注着。
老板现在越走越高，他的地位和名声全靠“不拍烂片”得来，为此，公司每部影视剧制作都有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生怕拍出么么雷而不自知。
好在首播效果不错，豆瓣初步评分8.7，后期如果不崩，就差不多稳定了。

第267章 新剧开播
十全十美的十：“快快快紧急任务, 十哥新电视剧有黑子去豆瓣打一分，大家有豆瓣号的都去打回来。没有号的看教程养几个号，越多越好。”
喜欢江秋十的人再多, 也不能把讨厌他的抵消掉一个。打高分的有, 冲着主角就直接打一星的也有, 好在后者总是少的, 放在粉丝眼中比较严重罢了。
饶是再怎么说不要控评不要控场不要集资打榜，粉丝依旧会不由自主地被大环境裹挟着走上这条道路, 真正要克制自己，实在太难了。
枫叶们也不例外。
都说营销号下面不要控评, 但是作为粉丝总可以发言吧？看到自己喜欢的发言点个赞总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吧？再推下去，多点几个赞多回复几条评论，有什么不行的？
既然路人有发言权, 粉丝为什么没有？
同理, 路人有评分权，粉丝也可以评分, 评分标准本就是一件主观的事情, 谁都不可能说自己绝对客观。所以, 打五星没什么不对。
官方不组织, 大粉号召的算吗？自发的算吗？
某些营销号开始搬运，谈及枫叶们号召不投票不打榜之类粉圈活动，把自己塑造成粉圈清流，结果遇到几个人打低分就跑去豆瓣控场评分的事情。
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在粉丝们心里，骂他们就等于骂偶像, 骂偶像则比骂他们本人还要过分。这类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多了，枫叶们从原来的散养，到后面一次又一次不得不整合起来, 一起面临整个娱乐圈的恶意，像其他粉圈一样实行“军事化”管理。
以这位“十全十美的十”大粉头打头阵，她属于鸽派，认同必要时做数据，不赞同辱骂等网络暴力手段。另一派则是以“十毒俱全”为首的鹰派，一直希望把枫叶粉圈整理好，在将这股庞大的力量利用起来，在做数据的基础上，养成一批指哪打哪的粉丝，让所有营销号和粉圈都不敢招惹他们。
如现在，一方号召打分后没有其他下文，另一方却发布了截然相反的文案。
十毒俱全：“点进这个链接可以买号，每个人买了一点号之后慢慢养，豆瓣号很难养，各自注意。ps我现在已经整理了一份名单，是所有给十哥电影电视剧打一分的某些粉丝哦……呵呵，粉籍这么nbcs，正主太糊了吧？”
这两派因为理念不同，作风不一，互撕是常有的事儿。
十全十美的十：“打分完了那些差评压下去，自己多写点好的评论就行，别做那些有的没的，你十哥不需要，他是实力派不是流量，少拿粉圈条条框框往他身上套，自以为是去帮他撕逼帮他搞事情什么的，别把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的意志之上然后自我感动，他根本不会感激你。”
十毒俱全：“笑死我了，就动不动拿十哥的话来当幌子呗。照某些废物的看法，粉丝什么也别做，就看着他就好了，合着正主牛逼某些人就心安理得当个废物咯。不就是因为正主牛逼粉丝才要跟上他步伐吗？”
旧日沉疴：“烦死了，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吵吵吵？尊重十哥的意见行不？他又不是跟那种跟你们说客套话的人。十哥他是个大男人了，快三十了，还是个牛逼的男人，相信他OK？能在短短几年之内走到这个位置，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啊？想象一下，如果是你自己都到业内顶尖了，还有一群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指手画脚，你乐意不？”
长雪：“就是说呀，那些明星本人不行的才需要粉丝搞这个搞那个炒热度。我们只要做到最基本的不要犯事儿，欣赏作品，该买的时候买该支持的时候支持就好了。”
十毒俱全：“真是无语了，一群心安理得的废物，是哦，你们现在能够心安理得岁月静好，全是因为我们数据粉在后面拼命做数据，反黑粉在拼命的反黑，天天做数据做到五六个小时。合着现在就翻脸不认人，装好人呗。”
十全十美的十：“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江秋十的牛逼是做数据做出来的吧？他热度本来就那么高，缺你这点数据吗？难不成你以为你们不做数据就没有广告商找他？就会影响到他的资源？而且关于反黑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说过了，花几十分钟几个小时，最多卡几个说脏话的，值得吗？你们这点时间拿来干什么不好？提升自己不快乐吗？不香吗？真正对十哥造成影响的工作室早就解决了好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给十哥安这种离不开粉丝艹数据的废物人设啊？”
十月金秋：“我就说实话吧，我自己在当路人的时候就特别讨厌粉丝动不动堵路人的嘴，说点什么都不行，不让人评价。明星不就是让人评价的吗？再说了，真正恶劣到影响了十哥本人的那些言论，十哥他早就解决掉了。”
十步一秋：“有闲心吵架，不如去多发点影评好不好，永兴号那么好看你们居然还能在这里吵架？”
橙子：“安啦，照十哥说的，爱生活，爱自己，把精力都放在提高自己身上才是最好的爱他的方式。”
工作室时不时就会开一条树洞博，让她们说一说自己在生活中的小美好，或是自己又有哪些进步等等。评论每天都有人分享，晒晒证书、健身效果、学习成绩一类。
stare：“实在还想吵架的时候来看看这条微博吧，大家都在提升自己。而做数据反黑这些耗时间又把人变成数据女工二极管思维的事情，真的不建议大家去做，十哥他真的不需要，他说过很多次了。”
……
宣传组几个成员看着超话里的言论，松了口气。
风向再一次被他们带过去了。
虽然他们也不懂为什么老板不要粉丝做数据，宁愿自己花钱买，但既然老板都这么决定了，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也算好事。
近年来，内娱无数次因为粉丝而翻车的事例，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粉丝是一股多么庞大却又多么不可控的力量。
况且，几年下来，他的粉丝量真的已经多到不容忽视的地步，粉丝画像中，各年龄段的都有，未成年同样不少，真要让她们干出点不理智的事情，买单的还不是江秋十本人？
好在现在有作品播出，质量很不错，粉丝们有事做了。
各论坛都开起了[永兴号]电视剧的讨论贴。
斯柯达：“永兴号剧情讨论贴，会护楼，欢迎十哥粉丝、路人粉、各路剧粉进来讨论。愉快交流，拒绝KY恶意相干。”
1L：“一楼防屏蔽。”
2L：“片头演员表，一个人演祖孙三代，厉害了我的哥。”
3L：“我去拍得好真实啊，路边上讨饭的小孩子都有，真有那种味儿了。”
4L：“果然还是原音，说起来十哥的剧基本都是原音，不是现场收音就是自己去配，台词功底挺好的，反观现在某些人，啧啧，科班出身又怎么样？拍了七八年了还要靠配音。”
……
25L：“嚯，第一集 的时间跨度就好大，直接拍到了推翻皇帝，好家伙。”
26L：“我还蛮喜欢这种的，从小老百姓嘴里听到国家大事，其实这才是普通人的真实反应吧？皇帝没了虽然是大事，但是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要不要剪头发。”
……
36L：“挺可悲的，李秀才竟然还疯了。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个时代都把皇帝当信仰了吧，他还是个秀才，突然说皇帝没了，简直是否定了他大半辈子。”
37L：“我比较关心刘家什么时候能赚钱，赶紧赚大钱。”
38L：“太真实了我都有点不敢看，你们发现没？背景路边那几个是不是饿死的小孩？我就图片上我圈出来那几个，后面被收垃圾的人收走了，剧组也太牛逼了，这都能拍。”
39L：“不止，还有站在小巷子门口的小女孩，感觉才十五六岁，我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几个女的站那里，后来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雏妓吗？”
……
48L：“卧槽卧槽卧槽居然连裹脚女人都有，这一定是道具吧？别说，女演员们牛逼，怎么拍出这种走不动路的感觉的？”
拍摄时，几个女演员穿的鞋子都是特质的，包了绿布，以方便后期特效做成小鞋子效果。为了逼真，还在鞋子里加了几颗小石子，硌得慌，只能一步三摇慢悠悠地走。
折磨是折磨，拍出来的效果也是真好。
78L：“这么说来，剧组其实是个细节控。那这样一来我的怀疑就有依据了，李秀才应该在抽大烟吧？他的手会抖，然后脸色也白的不正常，还有疮。”
[永兴号]因其敢拍、敢播，直接揭开以往民国剧以风花雪月文人才子遮掩住的民族惨痛，瞬间点燃大众好奇心，口碑爆炸。
老一辈的看了觉得熟悉，年轻人直呼内行，在网站上看随时截图，随时发现新亮点。
就连冲着偶像江秋十去看的枫叶，看着看着也沉默了。
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国家民族如此惨痛的大背景下，还犯花痴，弹幕从啊啊啊看脸，慢慢转变为讨论剧情，回忆历史。
这简直就是一部近代中国的纪录片。
两集很快播完，片尾曲由江秋十演唱，歌词字字诛心。
收视率倒是相当强，双台均第一，网站播放量也不错。粉丝们感慨了一会儿，开始兴奋，四处贴喜报。

第268章 男主无辜
剧组里, 大家伙儿跟着一块起哄，闹着要男主角发红包。
于是江秋十再次请客吃饭。
公司一连播的三部戏效果都极好，[乖巧的女孩们]拿下同时段收视率网播量第一, 紧接着[永兴号]又接过了冠军的担子。
同时段接档的[掌心的温度]紧随其后, 收视率虽然不算太高, 但总也在前五, 网播量还时不时能和[永兴号]竞争一下第一，第三名被甩得远远的。
不出意外, 年度剧王又将在一叶之秋的这几部电视剧中产生，其他预定要上的几部电视剧没多少有爆像。
16年的剧王是[梦回还], 18年是[风起云止]，全都和一个人有关，
除却江秋十更红、观众缘更好外, 郁文、何忆南两人, 火了。
一叶知秋也不过签了十来个人，对比起其他公司一签就是几十几百然后放着不管只看看运气谁能红的行为, 红的概率可以说相当高了。
哪怕其他一些人暂时没有大红大紫, 但多少还有点小名气, 几百万粉丝总是有的, 影视剧资源、代言、杂志等都不缺。公司还三不五时搞两两组合，搭配接代言上节目等。
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任意两人组合都有CP粉，无论男男女女还是男女，就算没有爱情，同公司的友情还是有的。
公司坚决遏制矛头对准自家人的行为, 竞争一律对外。
不少还在自家公司里打拼沉浮、被严苛条约压到喘不过气的小艺人都很羡慕。
一时间，公司接收到的本就多的简历更多了，有不少还是其他公司的, 没解约就想着投过来试试。
万一看上了呢？万一一叶知秋愿意付解约费呢？签过去了就意味着出头了啊。
公司宣传部把自己公司也炒了炒。
每家粉丝都喜欢撕公司，他们公司的艺人粉丝同样不例外，刚开始签约时感激心态似乎都不见了，三不五时挂大字报指责公司不够上心，对艺人不公平云云。
这回，郁文跟何忆南的粉丝就是因为CP粉和番位的问题撕起来，剧还没播完，两人还在营业期呢，粉丝就开始走流程互相撕逼提纯了。
撕着撕着，攀扯到公司不公平问题，毒唯粉跑到公司官博下整整齐齐换上黑头像，要求给一个说法。
一时间，公司粉和某些吃瓜爱好者忍不了了。
没错，公司也是有粉丝的。
上课打瞌睡：“我真的服了，不客气的说整个娱乐圈里公司最好的就是一叶之秋了好吧？再不济也是前三，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们以为凭借自家主子最初的糊逼状态能够签到什么好地方？”
长雪：“我也觉得有点不识好歹了，天天揪着小毛病不放，说实在那种小透明新人刚出来就能够演电视剧，男二男三已经不错了好吗？没点演技还想刚出来就演大男主啊？”
这一条被何忆南粉丝疯狂卡黑，因为电视剧明明白白片头片尾都是把郁文放一番，她们认为这是在内涵。
别说话：“一些现在还闹着和公司撕逼的黑子我劝你们收手，别反串粉了。知道其他娱乐公司是怎么样的吗？一九分成，拼命压榨走穴商演赚快钱。不像一叶之秋，三七分成不说，还搞了专门的训练室，录音室等等，定期请老师讲课，对小艺人真的很好了，都是想着他们往长期发展的，你们撕公司的时候就去问问其他公司哪有这么好的。”
别说公司粉，艺人自己都要吓死了。
粉丝凑什么热闹？吃饱了没事干吗？真把公司撕解约了还得了？上哪儿去找第二家待遇这么好的？
小透明：“我就放几张图，你们自己看看，全部都是他们在签到于一叶之秋以前，和现在的对比。就这么说吧，如果公司不培养不抓着，基本练不到这么一身气质和仪态。没看见娱乐圈多少大红大紫还弯腰驼背仪态不行的人？”
长图照片对比，每个人几乎都有了不少变化，不是整容，而是气质、仪态、眼神等方面，那种潜移默化的完善。
像是璞玉被慢慢打磨，逐渐展露光彩，并非千篇一律，而是千姿百态，各有不同，每个人的特质都被尽可能地挖掘出来，百花齐放。
除此外，还有公司粉列举了一叶之秋所有艺人从出道以后拿下的资源，有些资源一看就不是一个小新人能得到的。况且这些资源很好地按照艺人的类型分类，明显都是让艺人们自己发挥所长。
如不少其他艺人的粉丝诟病的公司亲女儿白雾，她名下就没有一个影视剧资源，全是音乐相关；如简玉欣，让她走红的综艺也不是一个刚出校园的小透明能接到的。
任谁都不能说公司没有培养他们，不注重他们发展。
有一些理智尚存的粉丝原本在气头上，看见表格一样样列出来，也很难再嘴硬说不公平，加上自己哥哥姐姐都出来诚恳发言，冷静下来后，迅速倒戈。
郁家小文：“郁文粉丝没有撕公司，我们一直都很感激一叶之秋和十哥的培养，那些CP粉不要再来装粉挑拨了，全员攻妈恶不恶心？”
南南的女朋友：“CP粉全员偏受方偏，女方还有谁不懂的吗，何忆南粉丝对公司毫无意见，只有感激，感谢公司培养，感谢十哥栽培，钻裙底挑拨的那些不明生物好自为之。”
……
平陆成江：“我有个朋友是业内的，透露点小消息，听说江秋十要求他公司的艺人集体入党，现在大家全部都是团员了，都在申请入党。白雾好像好一点，听说她已经是发展对象，正在培养，可以去查。”
阆苑奇葩：“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集体入党可还行？不过想一想，真的很符合十哥的人设啊。”
不管怎样，纷争平息就是好事情，顺带好好宣传了一波公司，老板根正苗红，公司也是良心好企业。
一叶知秋巴不得名声传出去，现在可不流行什么闷声发大财，他们就是要向小艺人们宣传，以签到一叶之秋为荣，让公司艺人产生集体荣誉感也是好事情。
一叶知秋把自己炒火后，开始大力宣传老板的[永兴号]。
江秋十抽空也发了两条博做宣传。
公司和浪国新签订的合约中，新增了一些内容。听说需要再研发一个APP叫绿洲。
为了和某些APP竞争，为了钱，大眼娱乐可谓费尽心思。
遍及全网的电动牙刷、色情广告、恶意营销号等给予用户不良体验且死不悔改的同时，他们抓紧了明星经济这块蛋糕不放，眼看着丢失了不少下沉市场，常年乌烟瘴气的氛围亦劝退不少人。为此，大眼娱乐新开发了绿洲功能。
现在明星和他们签合约，要想得到宣传，就得先宣传预计九月可以上线的绿洲。
江秋十并没有签新合约。
他不打算让粉丝下载一个多余的APP。
为此，近来关于他的奇奇怪怪的消息变多了。这也是粉圈矛盾爆发的原因之一。
江秋十，坚决不改。
他的作品摆在那里，长久以来的好名声就是其坚强后盾。
别看粉丝们把微博豆瓣知乎等一亩三分地看得比天还大，真跳出粉圈，跳出论坛世界，喜欢他的远远大于厌恶人数，很多媒体抽取路人做调研时，他的好感度评分都是最高的。
现在，不少老年人也对他增加了不少印象。
[永兴号]的观众受众，本就是千千万万掌握了遥控器的中老年人们。
一些记性比较好的，还能记着前几年春晚的节目。还有些老人，家中自有追星族，一看嗯，这不是我家孙女/孙子/女儿/儿子追的那个大明星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论坛上repo出家人反应。
普通人对明星没什么感觉，只在吃瓜之余看看电视剧，好看就看，不好看就换台，破口大骂明星高片酬不妨碍他们看电视。在自家追星族家人追问下说了几句评价后，立刻被美滋滋地po到网上，一群人聚在一起，为自家哥哥的良好路人缘而自豪。
就连剧场的一些工作人员，回来了也说，自家老人正在看这部剧。
本该形势一片大好，奈何有人不安分。
剧情现在播放到了一段祖父刘康适的年轻时期，他把祖传的钱庄改了，从学校请了个学生做翻译，找洋人做生意，建立了一家半中半西式的银行——永兴银行。
那个学生是他找关系托来的，不太高兴，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帮助刘康适翻译完后，语气冷硬地告别。
这让想请他吃一顿的刘康适无所适从，不过，生意人就是要脸皮厚，他追上去要问清楚。学生便清清楚楚跟他说了个明白：
“自《南京条约》始，洋人们便无时不刻不想谋我大中华江山，妄图灭我祖国，亡我种族。你竟然还能和他们继续做生意？”
学生和他一般大，眼里的鄙视意味很浓，洗的发白的衣袖一甩，将刘康适甩开。
徒留满身绫罗绸缎的刘康适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学生远去的背影。
“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
本来应该是一段非常有教育意义的剧情，也是刘家思想转变的开始。奈何一小部分粉丝心疼男主角，恨不得把主角搂在怀里哄，纷纷截图表示你没有错。
都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少这么上纲上线的。
更有人真情实感写长评，分析刘康适的对与错，最终得出结论：男主角太无辜了，他还只是个孩子，被迫早早承担家业，没有学过那么多，不懂不是他的错。那个学生不要道德绑架。
一部分大粉都要吓死了。
这可是原则性问题，再说了，是角色的早期思想，又不是江秋十本人，你们洗什么洗？就说他后面会改好不行吗？

第269章 解锁戏装
大粉们好不容易把这类言论压制下去, 耐心私信劝删后，其他人捅出了更大的篓子。
电视剧不是只给主演粉丝看的，纯靠粉丝根本刷不出这么高的播放量和讨论度, 有别家粉丝来看丝毫不奇怪。
橘子汽水精：“#李敏硕#我的性向狙击。你是我的《南京条约》, 是我沦陷的开始[爱心][爱心]”
在评论区又配了一张截电视剧截图, 正是[永兴号]剧情, 博主回复自己：“这不是我原创的啦，看电视剧想到的灵感。电视剧还挺好看的, 推荐大家，剧荒了可以看看, 学一点历史。”
好新奇的告白词！
既表达了自己的心动，又能体现一把初中历史知识，一举两得。
不少粉丝们跟着复制黏贴, 向明星诉说爱意, 一时间，各种条约、战争的名字都冒了出来。
除了历史, 还可以有政治, 还可以用数学……大家汇聚在一起, 用各科知识向明星表白。
作为源头, 这段告白词小火。
直到它被营销号搬运，出圈了……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无一不为之震惊，立时引起轩然大波。
xyx：“不是吧不是吧？《南京条约》也能被拿来调侃？？？这些粉丝究竟有没有学过初中历史啊？知不知道《南京条约》意味着什么？”
小透明：“绝了，没个十年nt干不出这种事，这些粉丝真的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吗？”
道青缘：“他们告白的还是一个韩国明星, 绝了绝了，我真的服了。”
……
发现事情闹大以后，粉圈里的大粉立刻慌了, 严格巡查超话中发的帖子，挨个删除警告。
知不知道你给我们哥哥招黑了？！发帖之前能不能动过脑子？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拿来告白的吗？
被告白的那位明星首当其冲，紧接着就是截图的电视剧。前者被嘲出几千条评论，后者网友们倒是都在替他说话，有个别说要举报这部剧，被喷得厉害。
大家都看同一部电视剧，脑残也可以看，电视剧他做错了什么？
越闹越大，某青团直接点名批评，紧接着著名的地沟油大饭店也跟着转发。
“……追星亦要有度，民族的伤痛不可以拿来调侃，更不是拿来追星的表白词……”
直接被官媒点名，影响相当大。
该粉圈的官方后援会立刻道歉，原博主也出来道歉，说自己没想那么多，总算赢回了一些好感。
整件事情中，唯独[永兴号]平白受了无妄之灾，明明这是一部充满爱国情怀的电视剧，却差点被连累举报，到现在还有人以为是江秋十的粉丝干的，冤不冤啊？
枫叶：冤！太冤了！不道歉没完。
对外找罪魁祸首要求道歉说明白，内部趁机警告不安分的战斗粉：少惹事，蒸煮牛逼享受躺赢的感觉就好。
不信你看，粉丝一脑残，连带着明星本人受牵连。
公司同样以这件事为推手，好好做了一把宣传。
宣传的不仅仅是现在播放的[永兴号]，连带着，正在进行后期制作的[子弹上膛]，包括数在拍摄进行时的[谁是我]，一道儿铺天盖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子弹上膛]早就被央视定下，听说可能会在建军节播出，致敬军人。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拍了就能上能播，播了就能火，再不济评分也高，口碑利益双丰收。
没人不羡慕江秋十。
剧组里，人人都哄着他，小心翼翼捧着，希望能够被他记住，下一次拍作品时被带上。
卓少安看在眼里，大部分还好，小部分心术不正的直接被她撵了，没让人打扰到男主角。江秋十再度请假去试戏，同样顺利批准。
方翰那边传来消息，请他去试试妆。
试戏装造型如何。
如果他戏曲装扮合格，这个角色就是他的了，别人抢不走。
江秋十请了两天假，应邀飞往首都，根据地址，七拐八弯找到了一条巷子深处的四合院。
据说是某位京戏大家的私宅，收徒门槛极高规矩极严，没点儿门路很难请他出马。
江秋十身边只带着执行经纪人钟广斌，上前敲门后，一位老妇人打开门，还没踏进去，便能里面传来的属于京戏的咿呀声。
“小江来啦？快快快，进来！”方翰从窗口看到人，冲他招手。
院子里宽敞，几个木制大箱子打开，原是主人家正在晒行头，凤冠蓝莹莹，珠翠如滴。一旁衣架上整齐挂着蟒、帔等衣物，再往旁边，地上整整齐齐摆着鞋底白净的厚底靴。
他只看一眼，便跟着阿姨进了门。
踏过木制门槛，老式家具中，一群年轻人人坐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下首，正在说话。听到有人进来，老人咳一声，那群年轻人便全部起身，友好地向江秋十打招呼。
江秋十一一微笑回应，他经过四列座位中间空出来的通道，那些站起身的年轻人随着他经过依次坐下，而当第一排的年轻人也坐下后，江秋十来到了老人面前。
方翰主动介绍：“小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温老师。”
温玉生，国内程派传人第一人。
他的腰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头发已经花白，但面上褶皱极少。出人意料的是，温玉生看着江秋十的眼神非常友善。
温玉生开口：“是你要在我这里学习吗？”
方翰一听，有点震惊。
他打算拍这部电影，自然不可能对京剧不了解，温玉生说起来和他有些交情，只是这交情不足以请动他出山。一开始方翰想让温玉生帮忙掌个眼罢了，看看是不是这块料子，要是能介绍给他的学生教一教，就已经不错了。
怎么听温玉生这意思……是想要亲自教？
江秋十眉头微微一挑，表面依旧淡然，微笑问好：“温老师，您愿意让我跟您学习吗？”
他总觉得温玉生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温和。
是……认识自己？
温玉生没有说太多，笑着冲他点点头。
“可以，你想学多久，我都教你。”
杜玫是他好朋友，他欠杜玫一个人情。
况且，温玉生曾调查过眼前的年轻人。
他名下的公益项目是真的，他开的那些养老院，福利院也都是真实的。
现在京剧听的人不多，学的人也不多，温玉生作为京剧大家过得还算可以，几个老友就没这么舒服了。
有的无儿无女，有的则是儿女不愿意赡养。温玉生年轻时也曾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知道日子贫苦的滋味。他时常会接济自己的好友们，然而靠他一个人，能接济多久？后来，其中一个好友在家中去世，过了几天才被邻居发现后，几个好友相约住进了养老院。不为别的，只为将来能有个人给自己送终。
他去看过曾经和自己一块儿练功的同门师弟，对方待的养老院正是枫叶养老院。
这才是他真正对江秋十和颜悦色的原因。
下首，几十个弟子全都惊呆了，一个个收敛神色不敢多说话。
当初他们拜师怎么没有这么简单？他们又何时听过师傅这么温和地说话？
个别坐在后排的，眼里已冒上了妒火，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愤愤低下头，时不时抬起眼，往前面男人身上刮来刮去，想看出有什么特别。
的确很特别，那身段，气质，都极适合登台。
方翰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秋十就得了他的青眼，心说，难不成温玉生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好苗子？
不过这是好事，他轻咳一声：“那就借你的宝地一用了？”
……
[锁麟囊]，又叫牡丹劫，讲述的是一位富家千金薛湘灵出嫁途中避雨，遇到同样出嫁的贫家女赵守贞，见她伤感哭泣，赠她一只装满首饰珠宝的锁麟囊。多年后，因水灾失散穷困的薛湘灵入卢府为佣人，偶然发现自己曾经赠出的锁麟囊。原来，卢夫人就是当初她赠予锁麟囊的贫家女。
结局自然是大团圆结局，而方翰之所以特地挑了这部京剧作为电影名，以及电影中双胞胎弟弟的成名作，自然有自己的用意。
锁麟囊这出戏，讲的是一个世间贫富虽无常，但善恶终有报，电影却不尽然。
小镇上，有户家境尚算富余的白家，因为征兵，白父强行被带走，妻子难产生下一对双生子后撒手人寰，数年后，战火蔓延到这座小城。老仆人带着一对双生子跟上逃难队伍。
途中，忠实的老仆人死了，双生子一个被拍花子拐走，流落戏院。一个懵懵懂懂进了军队，当了大头娃娃兵。
多年后，兄弟俩重逢，只不过，覆巢之下无完卵，兄弟俩并没有因为重逢而过上大团圆的好日子。
弟弟白修齐，唱戏后化名小百灵，令他一举成名的戏，就是这出[锁麟囊]。镜子前，化妆师细细给他上妆。
头发裹起，底色抹匀，一张脸涂得全白，眉毛嘴唇均被浓白粉末遮住，活像一只英俊的石膏像。
娱乐圈里教人练眼神时，有这么一句话，这眼睛练好看了，脉脉如丝眼波流转，哪怕把脸全涂黑，都不妨碍你觉得TA是个大美人。
江秋十的情况正如此。
他睁开眼，偏浅色眸子轻轻地注视着镜子里映照出的所有人影。
那双眼睛……哪怕不说不笑也叫人心动。
腮红一点点拍上，和底色融合，眉笔勾勒出浓黑眉眼，于红晕中明亮有神。
毛刷沾红膏，涂上嘴唇，细细勾勒。一张脸便彻底地鲜亮起来。
他的底子是真好，上完妆，饶是方翰都觉得有点可惜人才。
完全可以改成昭君出塞、贵妃醉酒嘛。
其他围观的徒弟们对这个扮相也不得不服气。
不说别的，这眼神，就不输给他们。
下一步，上妆老师双手捏住布带，交错着，要给他勒头。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人眼再怎么上挑，也难以真正达到扮相要求。而唱戏最要紧的，除了唱念做打就是这双招子，台下观众隔着老远看台上的人，如何才能看到那包在一圈黑里的眼波流转？
只有靠勒头。
布带子缠着脑门一圈儿，把双眼吊起来，这样，眉毛才能有那种斜飞入鬓的效果，眼睛同样大而有神眼尾上吊，否则就该耷拉下来了。
几个方才面露不忿的徒弟心中暗喜。
勒头可不是这么好玩的，普通人没经过训练，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住，勒了没多久就容易想吐。
任由布条缠上去，用力勒紧，江秋十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他向来忍耐习惯了。
“不错嘛，小伙子。”老师傅夸了他一句。
脸颊两边贴片子，假发梳扎好，插戴头面、换上衣裳……
江秋十望着镜中的自己。
那人熟悉又陌生，虽在微笑，眼底却平静无波。
满堂惊艳。

第270章 写给母亲
四方庭院内, 身着嫁衣的青衣立于高台之上，围栏老旧，灰砖白墙, 整片天地唯那一人是鲜亮之色。
时光仿佛倒转回了几十年前, 灯红酒绿中洋结合的大城市, 门外有饿死尸骨, 门内佳人卖笑，挥一挥水袖, 盈盈腰身，台下便有无数看客叫好, 争相喝彩。
江秋十站在台中，他穿的是薛湘灵出嫁那一幕的嫁衣，遮在眼前的盖头拿去了, 唯有头面流苏轻晃。他穿着厚重的大红色戏服, 一点点跟温玉生学动作。
浓墨重彩的妆容极精致，不说不笑也叫人移不开眼, 他学得很快, 跟随温大师换指、叠袖、移步、旋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因着眼尾上挑的墨色和朱红的唇, 也似乎变得多情起来。
叫人似乎突然间明白, 为何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
在场的都是练家子，自然看出江秋十毫无功底，动作生涩，上手却极快。没多久, 水袖便甩得有模有样了。
方翰替江秋十拍了不少照片，江秋十让斌哥发给工作室，想想后期怎么做宣传。
毕竟, 真正拍戏后未必有这样好成色的行头，温玉生可是把自己的私藏都拿来给他用了。
效果也很显著，那头，工作室全员被老板惊艳，工作室群一瞬间变成夸夸群。
邱雅一直都知道他生的好看。在过去几年的合作时间里，她已经看过无数次，饶是如此，下一秒，她依旧可能会为其之前从未展露出的别样风华所震慑。
邱雅再怎么工作狂也不是铁石心肠，美色当前自然不能免俗。这一回也是如此，她一边疯狂心动，一边想着怎样营销能让效果最好。
尤其是最后一张，简直可以当宣传照。
难得一身大红的正旦独坐倚栏，一条长腿不羁曲起，露出裙摆下的红绣鞋，右手执壶，左手举杯漫不经心饮酒，露出脖颈间滑动的喉结，尾指微翘。
他的眼睛很美，也很冷，坐在这曲终人散后空荡荡场边，唯有孤寂穿堂风陪伴。
导演原本就是摄影出身，这张照片的氛围、光线、色彩，无一不精。没有人看了后能忍住想去陪陪他的冲动。
白雾敲门，溜溜达达进来，一眼就被邱雅电脑屏幕上的大图惊艳到。
“卧槽，太好看了吧！公司新人吗？”白雾吃惊，嘴里的棒棒糖都不香了，“我觉得我要弯了。”
“他是男的。”
“那我又直回来了，他是谁呀？新签的吗？”
“你再看看？”
白雾当真凑近了仔细观察，刹那间瞪大了眼睛，目露惊恐。
“不会吧，这又是十哥？”
前些日子放出来的女装照片给她的惊艳感还没消呢，又来？
“我到底是弯了还是直的？”白雾哀嚎。
邱雅很喜欢她这性子，嗔她：“你当你回形针呢？弯来直去。说吧，是不是又想申请什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登就是要经费。
果然，白雾瞬间正经脸：“找雅姐你商量生日会的事情，生日那天小型演唱会怎样？”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往电脑屏幕上移，声音飘忽：“我觉得我又有创意了。”
她想要，为这个角色写一首歌。
邱雅摸不着头脑：“想办的话那就去办呀，写个申请过了再说。”
“没，主要是有首歌，有争议。”
白雾从破洞裤里抽出一叠折好的纸：“这是，我根据十哥的故事写的，我写了很久很久，这是最终版。然后这首歌吧……虽然他可能不介意，但是我觉得还是要问一问，我能不能唱。”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十哥自己唱这首歌会比较有感觉。”
邱雅接过曲谱。
她不太懂音乐，但歌词是能看懂的。
这歌词，一看就让她震惊了。
有点心情复杂。
邱雅知道江秋十是一个多么要强的人，他也说过多次，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作为朋友也好，经纪人也好，邱雅总免不了心疼他几分。
白趁邱雅说话之前忍不住先开口：“雅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我这真的不是往他心上捅刀子。”
“他应该，会愿意的。”
对于一个把音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来说，江秋十是白雾的半个缪斯。
她写的这首歌，很想让江秋十来唱，也只有他才能唱好。
只有他。
……
在温大师家中练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得到肯定，同时也把角色敲定下来，过几天就可以签合同。
傍晚，钟广斌沉默开车，带着老板回剧组。
“十哥，现在头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勒头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布条生生把脑门儿包一圈儿往上勒，不少新手刚缠上去十几分钟就想头晕脑胀吐，他却硬忍了四个多小时，跟没事人一样一块儿学动作，还让导演拍了几十张宣传照。
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他不舒服，都以为他适应良好。
到后来卸妆，妆面全洗干净，额头上缠着的布条拆下来，大家这才发现他的额间早就沾满了汗水，发根处湿淋淋的。
既是累，也是疼的。
江秋十坐在后座，慢慢嗯一声：“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向忍耐习惯了。
再说，现在连四个小时都忍不了，将来拍戏怎么办？
那些大师，哪一个不是十几年熬过来苦过来的？他想要短短几个月就达到速成效果，怎能不吃更多的苦？
江秋十心中算得很明白。
钟广斌抽空从后视镜看后座的人。
对方额头上还有缠出来的红印，发丝被些许薄汗沾湿了，粘在脸上，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瞧不出疲倦色彩。
“要不然，就不要搞那个勒头了呗？那个眼睛和眉毛往上再化一点也可以吧？”斌哥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以前拍[梦回还]就是这样，其他人都是武替，他非要自己练，练到一身磕磕碰碰的青紫，穿衣服都酸痛，第二天照样上场。吊威亚也是，第一次吊人家都是几十分钟适应一下就好，他非要来个俩小时，说什么，这样才能迅速适应角色。
江秋十笑了笑：“哪有这种说法，这不是偷工减料吗？到时候拍戏拍出来不好看。再说了，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温玉生特地说过，为什么一定要勒头，不绑着真不行，看起来容易像是眉毛眼睛都往下耷拉，没精神。
钟广斌也不过问一问，他知道老板是绝不会同意的。
就在这时，江秋十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白雾发来的消息，她小心试探着，说最近生日想办演唱会。
没记错的话，白雾的生日还有近两个月。
江秋十以为她是想申请经费，便回复她可以找雅姐审批。
白雾这才说出真正打算。
她想请江秋十作为自己演唱会的嘉宾，并且，有一首歌想送给他。
老实说，白雾红起来得太快了，仿佛一夜间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目前她已经是一叶之秋，除了江秋十以外最红的艺人，实绩和知名度在内地娱乐圈新生女歌手中更是一骑绝尘，甚至能和一些前辈们相比较量。
现在圈内不少电视剧电影都喜欢请她做主题曲。也得亏白雾的灵感源源不断，不仅能翻唱，还能原创，从谱曲demo到歌词，一手包办无压力。圈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从她这儿要一首歌。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白雾的歌曲版权对外价格不低，唯独对公司成员免费。
董事长江秋十更是能够享受到专门定制的待遇。
她以前也送过不少歌，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小心翼翼，像是怕惹他伤心。
江秋十一时间觉得有些讶异。
白雾还在努力劝说：“老板，这首歌虽然是我写的，但我觉得，只有你才能唱出它真正的精髓。”
江秋十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发过来吧，我看看。”
他想起了之前白雾承诺的那首歌。
应该就是这首吧。
已经写好了吗？
那边发了份文档过来。
白天勒头勒得还有些晕，江秋十难得地有些晕车，和对方说了几句后，决定到酒店了再看。
夜间风凉。
地下车库停好车，江秋十利用车上的打印机将曲谱打出来，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再度穿越过蹲守在酒店外的私生站姐黄牛们，保安拦住了人，使他们得以顺利上楼进房间。
“现在的跟拍的啊，真是够了……”进电梯后，那些尖锐的喊叫总算被隔绝在外，钟广斌啧一声，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却因为老板的脸色而立刻住嘴。
总觉得，他脸色有点儿苍白。
出了电梯口，两人分开，为防止私生饭骚扰，他们多订了几个房间混着住。
“多注意休息啊。”斌哥忍不住又嘱咐，“有什么事情一定及时打我电话，我就在这层，马上到。”
江秋十微微笑了笑：“好。”
斌哥见他步伐依旧稳稳当当，随机抽了张房卡，找到房门号开门进去，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看到的是，对方一进门就忍不住了，仍旧维持住进了卫生间。
他头疼得几乎炸开，扶住洗手池晕了好半晌，水龙头哗啦啦打开往下冲，江秋十伸手接过冷水，往脸上拍了几下，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只是，脑袋里那股晕乎乎的劲儿仍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着不放。
江秋十难得地有些头疼，另一种意义上的头疼。
要是一晚上过去也不好，明天拍戏该怎么办呢？
他多洗了把冷水脸，深呼吸调节几次后，方才站直了身体。
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格外苍白，简直跟白天化妆时涂刚涂抹完底色似的。
这都不重要了。
江秋十晃晃脑袋，走出浴室，他取出自己刚刚打印出的曲谱，认真看起来。
白雾认认真真写了好几个月的歌，是专门写给他的。
也是写给母亲的一首歌。
名字就叫做——《写给母亲》。

第271章 谁是关龙
此时此刻, 白雾在公司的录音棚唱歌。
公司的练习生们还有一些没走，正在练习室跳舞。两间房隔得不远，隔音效果很好, 关着门完全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记忆深处的温柔手心,
一点点暖意陪我到——如今。
我好想你啊——我的母亲,
像是眷恋天空的—— 一朵云……”
酒店房间里, 落地窗前，江秋十同样在轻声哼唱。
某种极为陌生的情绪编织成一张大网, 密密麻麻缠绕住整颗心脏，起初不以为意, 越往后，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器官越觉得抽疼。
他有点儿茫然地捂住心口。
不是真的生理上的疼，而是一种心理上的, 如潮水般涌上的, 无处不在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那种情绪。
很陌生。
以往，他只有沉浸在角色中时才能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情绪起伏。
一时间, 他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脑海中负责感性的那根思维已经断掉, 只能用理智分析。
这是一首写给母亲的歌, 所以，他是想她了吗？
江秋十有点儿困惑地伸手揉按太阳穴。
他的身世早就被张乐文曝光过，按照常理，他应该怀念他的母亲的。可是，一想起这个词, 他并没有平常人所说的或怀念或温暖的感觉。
他确信自己是爱她的，
可为什么，每次想起她……想到这个词, 都会产生一点点异常情绪？
他又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一首很曲调很简单的，非常温柔的歌。白雾的编曲能力向来不错，简单的词句，偏偏很能打动人心。
洗漱过后，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好在第二天起床后，身体恢复了正常，原本有些发晕的脑袋也恢复了清醒，并不耽误新一天的拍戏。
回到片场，卓导都跟他打招呼，压低声音：“听说你过了？恭喜啊。”
江秋十点点头，嘴里却说道：“还不太确定。”
圈里的事情总是这么变化无常。哪怕合同签了进组拍了大半个月，也不能保持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你的，整部戏拍完直接一剪没换人的都有。
“得了吧，你还会被换走吗？”卓导笑他。
谁都知道，他要是盯上一个角色，那么，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他的。
江秋十笑了笑，没否认。
她眼里有艳羡，也有跃跃欲试：“我爸跟他打了声招呼，到时候我也可以进组学习。”
两人略聊几句，分散做各自工作，片场其他人同样忙碌起来。
近期拍的戏份逐渐步入尾声，慢慢要揭开殷嘉许的死亡真相。
同样的，男主角关龙的人格分裂症也被暴露在大众眼前。
所有人一开始都觉得不可思议。
该不会是为了脱罪编的吧？
直到人格们陆陆续续出现在其他人眼前。
别的不说，当于清河的人格真正显现人前，丝毫不做掩饰时，大家才真正确信他的说法。
不难看出，他和关龙完全是两个人。
也因此，关龙的嫌疑达到顶峰。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确信就是于清河杀的人。
他不认为于清河是他自己，可是其他人不那么认为。
人格分裂症……这种只出现在小说电影里的病，普通人只会一言以蔽之：精神病。
场景布置好，关龙被带回去讯问。
还是那个老警察，坐在他对面，旁边年轻些的预备做笔录。
门外，很多警察都围着看。
虽然听过人格分裂症，也见过一两个，但是据说分裂出这么多人格的还是头一回见。
关龙已经认命了。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腕上戴着手铐，神情憔悴。
手铐是他身体里那个饱受校园暴力的人格祁元突然爆发，企图逃跑时被强行拷上的。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老警察先提问：“名字？”
关龙抬起头，神色木然。
“关龙。”
紧接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丽娜、祁元、杨易然、林栩栩……”
他将身体里那些人格的名字一个个全部说了出来，年轻警察拼命记录。
加上本人关龙，一共是十三个？
厉害了。
关龙最后说出的名字，是于清河。
听到于清河的名字，老警察眼皮动了动。
其他人还好说，这个人格相当难缠。他善于攻心，心思缜密又疯狂大胆，这次发现自己被警察盯上了，便故意留证据刺激其他的人格。比如祁元的爆发，就是他故意在关龙的房间里留下一段反抗校园暴力的视频。当祁元醒来，很容易被其感染。
老警察没有直面过于清河的疯狂，每次他出现时，自己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场。
就像是故意躲避他似的。
还没等警察问话，关龙继续说：“说实话，你问我是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但是……在你们眼里，他就是我。”
“以前我看到精神病人杀人后免责的新闻，我也觉得不高兴，凭什么因为有心理疾病，就可以免去法律责任，现在轮到我了……”他沉默良久，苦笑了一声，慢慢抬起头，和老警察对视。
“真的是我做的吗？”他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老警察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跟他沟通沟通？”
闻言，一边的年轻警察惊恐。
于清河可不是好惹的，在案件追查中，殷嘉诺因追赶他，“意外”出了车祸住院。
段书琪被女性人格丽娜逼到步步崩溃。
她已经知道关龙的人格里有个女孩，还暗恋着殷嘉许。段书琪虽然是个心理医生，但理论水平和实际是两回事，平常喜欢一套一套分析，真正直面人格分裂时反而慌了，一边觉得关龙有点变态会不会是同性恋，一边想安抚对方，反而被经过于清河指点的丽娜逼得崩溃。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殷嘉许，但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那天说的，只是气话而已。
目前还完好的，只有殷嘉许的死对头孙文聪。
现在，他竟然让关龙把于清河叫出来？
关龙已经被自己的人格磨得没了脾气。
他怀疑，于清河想杀了自己。
主人格死了，其他的人格对他来说毫无抵抗力。
他点点头：“我只能试试，你……你小心。”
让别人小心自己很奇怪，可在场的人都不觉得这是个玩笑，皆如临大敌。
关龙的头颅慢慢垂下去，一同垂下的还有眼帘，长长睫毛在眼下刷出一道阴影。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把于清河叫出来。
现场灯光冷如冰，白惨惨的，让人很不舒服。
尤其是场内气氛，已经彻底被饰演老警察的演员和江秋十控制住了。
一片紧张期待中，关龙重新抬头。
是于清河。
只有他，才有这样冷漠到视众人为蝼蚁的、疯狂又冰冷的目光。
他觉得什么事好玩，就去做了，至于会不会伤害到谁，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更何况，看着被害者挣扎，也挺有意思的。
双方对峙，气氛逐渐转变，变得更加焦灼、压抑。
笔杆倒转过来敲敲桌面，老警察再度问：“姓名？”
于清河眯起眼睛。
他这是……又进局子了？
连手铐都套上了。
看来祁元没跑出去。
他抖了抖手铐，金属哗啦啦响，那张苍白的面上，浮现出独属于于清河的肆意笑容：“警察同志，我还不是犯人呢，这么绑着，不太好吧？”
一口一个警察同志，却不见多少敬意。
老警察不为所动：“名字。”
于清河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面色逐渐阴沉下去。
“名字。”老警察的目光不偏不倚他对视上，丝毫不让。
一者充斥着侵略性，恶意又冰冷。
一者看似平平淡淡，却有种不动如山的力量。
场中气氛逐渐绷紧，如一张拉满弦的弓，谁也不知道，那支无形的箭什么时候发射。
半晌，于清河弯了弯唇角：“我是关龙。”

第272章 奇妙癖好
于清河这话一出, 众人皆惊。
理智让他们很想把这当成玩笑，而直觉告诉他们，这并不是玩笑。
于清河似乎很享受众人震惊的目光, 得意洋洋, 再度露出肆意的笑。
然而老警察镇定依旧, “年龄？”
于清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紧盯着老警察, 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关龙。”
“我想，你们不会看不懂身份证吧？”语气尖锐, 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察暗暗绷紧弦，准备应付他随时可能的爆发。
他知道自己曾经和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 该问的都问过了。
“就算你是关龙，我们也要问年龄的，说吧, 年龄？”
这幅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知为何取悦到了他, 年轻男人突然又开心地笑起来，好脾气地答：“二十六岁。”
“职业, 做什么的？”
“全职写小说的。”
一问一答, 他的答案竟然全部和关龙的信息一样。
就连神情也平和不少。
“你对殷嘉许这个人了解多少？”
“朋友, 上司, 耳根子软，对文字敏锐，脾气暴躁，讲义气，很喜欢段书琪, 看孙文聪不太顺眼因为他几次三番想要挖走我，和弟弟感情很好，好到哪怕和他女朋友出轨也可以原谅。”
前面还好, 最后一句评价令众位警察面面相觑。
关系……好？可是他们从任何人口中得出的消息都是他们兄弟俩感情不和。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把这个疑点记下来。
他环视一眼周围警察的脸色，突然哈哈大笑：“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他们兄弟俩感情不好吧？”
似乎一点点情绪都能引发他的剧烈反应，他笑得很大声，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歇，他才沉下脸，咬着后牙，直勾勾盯住老警察。
“我只告诉你一句，他们这群人都是骗子，一个比一个能骗人。”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关里吐出来的字，“你要是相信他们……哈哈哈哈哈你会被骗得很惨，就像我一样。”
“是谁？”老警察又问了一遍，“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老警察看上去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其他还有些怀疑的，发现前辈这么说，立刻收敛了神色。
另一组摄像正在拍审讯室外的警察们，他们正小声交谈。
几乎所有人都指认关龙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物证也有，当晚的监控同样能看到关龙敲开了殷嘉许房门。
连关龙自己都要承认了。
难道还有隐情吗？
他们不太相信，却又因为该老前辈的丰厚履历习惯性地相信着他。
“于清河”自己都没料到，老警察真的会相信自己，年轻男人怔了怔，眼神复杂。
“所有人。”他顿了顿，“我说的所有人，包括殷嘉许，殷佳诺，段书琪，孙文聪。”
“还有杨易然、许丽娜、祁元……”
他竟是跟之前的关龙一样，把名字一个个全部报了出来。
前面几人还好，到了那些人格的名字时，不难听出，每个名字经由他的口念出，皆带上了淡淡的杀意。
他想要杀死这些人格。
“你知道自己有人格分裂症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而且，得了精神分裂症的关龙，是我。这间房子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他们不过是后来鸠占鹊巢的一群人。”年轻男人越说脸色越狰狞，“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关龙的人，才是于清河。”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你们猜猜，他们为什么想要处心积虑除掉我？”
惨白灯光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颜色偏浅的眸子这时看起来格外幽深，轻飘飘一句话，令众人浑身发冷。
其他几个警察细思极恐，正在做做笔录的年轻的那一位同样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西方有不少国家禁止女性堕胎，认为这侵犯了还未出生的一块胚胎的生命权。他们哪怕没有出生，但只要肉体正在被孕育，都有相应法律保障他们的生命。
而这些人格呢？
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独立的，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的性格，长相，成长经历截然不同，可偏偏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所以，当他们想要继续活下去，不被主人格消灭时，有没有什么法律能够保障他们的权利？
他们也应该被视作一个生命吗？
于清河，不，是关龙，他扬起头：“是啊，我脾气不好，性格孤僻，可凭什么？这些人格都在同一个身体里，我凭什么不能把他们消灭掉？我凭什么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凭什么就应该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取代我？”
“我有错吗？”
场外饰演警察的演员们眉头紧锁。
这是个麻烦。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例会特别注明人格分裂症患者的那些副人格该怎么办。
关龙既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老警察抓住了一个关键字，问：“他想取代你？”
关龙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对啊，他才是于清河，他一直想当关龙，想了很久很久。”
老警察直视他：“我相信你。”
“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具体经过吧？比如……他是从什么时候就想取代你的？想通过什么方式取代你？你们之间又是怎么沟通的？”
摄像机拉近了，对准了江秋十有些晃神的脸。
他演的实在太好了，好多在场众人都以为自己面临的真的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台词功底也很好，配合着空旷冰冷的审讯室，他的话格外有代入感，让人心底发凉。
“我从小家里人就不是很喜欢我，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很奇怪，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那个时候最喜欢说，我有一间房子，房子里有我的一个朋友。”
“他们都以为是小孩子在说胡话，有时候还以为我看见了什么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没有说谎……有一间房子，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房子的钥匙在我手上，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一开始，我对他们都很好，我允许他们有自己的房间，我让他们都住进来。其中还包括两个小孩，像祁元，他说自己一直被校园暴力，到现在也不太敢见人，稍微受点刺激就容易爆发。还有杨易然，他喜欢穿裙子去逛街，但是我不可能的，他自己偷偷穿没什么，要是跑出去，我就会骂他。”
“可是，没有想到。最早住进来的那个人。他趁我不在的时候，一直欺骗其他人，说自己才是主人，被抢走了居住权。说我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哈。”
“这个人就是于清和，也就是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关龙。”
他终于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口，直视着面前几位警察。
“他伪装的是不是很好？你们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此时几位警察脑海里却突然想起“关龙”之前说过的话。
“于清河经常会产生幻想，认为他才是我，我才是他。”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主人翁意识，坚决不承认自己才是副人格。”
“其他的人格都有自己的意识，都有自己的形象，唯独他，他认为……他就是我，他的长相，就是我的样子。”
究竟谁是谁？到底哪个才是关龙，哪个才是于清河？他们究竟和殷嘉许的死有什么关系？
本该询问案件经过的，话题却莫名其妙拐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然而在场的警察没有一个人纠正。大家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打断，都静静听着，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觉得我脾气不好，想换一个人，所以，一个个密谋着要把我关起来，但这毕竟是我的主场，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办法互相交流了。”年轻男人愉悦微笑，“只能在抽空望风的时候，写写小纸条，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知道于清河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吗？”他眼里漾起愉悦又狠厉的笑。
“你们猜？”
……
关龙的口供，瞬间推翻了之前警察们的论断。
当然，如果那可信的话。
故意挑拨，让出版社老板对殷嘉许不满，工作不稳定，使殷嘉许不得不再度放下和女朋友约会的承诺飞往外地工作；以杀人犯留下的证据引诱殷嘉诺开车追逐，刻意放纵刺激丽娜让她去挑衅段书琪，放出爆发的祁元让他逃跑……
这些都是那个自称关龙的于清河干的。
老实说他们不太信。
一个跟疯子似的，一个哪怕内向但挺有礼貌。纵使他们再怎么认为要理智分析，心中天平也免不了有所倾斜。
几个负责办案的警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着管他那么多，反正都是精神病，就算他是凶手，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老警察一双鹰目锐利有神：“绝不能放走一个罪犯，不管他是精神病患者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不存在的人也好。只要他犯了罪，我们就有必要查出真相，给受害者的家属们一个交代。”
……
这一条出奇得顺畅，只补拍了几条其他机位，就这么过了。
演员表现完美。
刚一下戏，几位演员终于忍不住了，围在在编剧身边集体求剧透。
“编剧老师啊，这到底是谁？”
“唐老师啊，咱都拍这么久了，都快大结局了，给个交代行不？”
每拍一场，每多拿到一天的新剧本，剧情就多一层反转，现在嫌疑好不容易全部丢到于清河身上了，结果他的身份又来了个反转？
千层饼呢这是。
编剧唐唯老神在在打王者，舒服地在长椅上翻了个身：“别着急，在写了，在写了，你们总会知道……靠这个垃圾队友吃屎吧你，小学生都比你会玩！”
江秋十坐在一边休息，心里慢慢推演。
如果剧情真是他猜测的那样……他已经能想象出成片的效果，和上映后带给观众的感受了。
国内少有这种一层层反转分裂的悬疑片，偶尔几部也是以动作、情感、推理为主。
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转，来来去去忙活着，阿祥在一边递东西，边告诉他：“老板，永兴号收视率又高了。”
他压低声音：“今天上了三个热搜。”
超低音量掩饰不住声炫耀语气，工作人员们耳朵尖，听清楚后立刻道喜。
[永兴号]已经播放到了中后期，刘家三代人，祖父刘康适因为和洋人做生意，被嫉妒的同行构陷关进牢里，他本就体弱，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出狱后大病一场，丢下儿子撒手人寰。
当天枫叶们简直哭出一条黄河。
哭是真好哭，诱人也是真诱人。
有个词叫战损。
向来坚强的男人，一旦虚弱下去，带上血迹和伤疤，诱人程度立刻翻倍。
刘康适在牢里被鞭打受刑的那段画面，诱发了某些枫叶们奇妙的癖好。

第273章 被剥削者
是的, 永兴号上的三个热搜，其中一条就和他有直接关系。
#江秋十 战损#
工作室还真没有买，全靠激动的粉丝刷上去, 原剧里那一小段早就被截成各种各样的动图、小视频, 几乎全网刷屏。
这件事依旧和江秋十再度举办的同人创作大赛有关。
比赛中, 不少灵感爆棚的枫叶们以此为主题, 创造了出花样繁多的同人作品，视频、手绘、建模、短篇小文……应有尽有。
很多人都喜欢苟这个圈子就是因为粮多, 大手多，随便一个大触的作品都是上万的出圈转发, 带上了关键词，推送出去很简单。
工作室成员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哇！粉丝花样好多哦。
套用在老板身上有点……咳咳, 住脑啊可恶！
他们尊敬老板, 才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呢！
按惯例，工作人员将前几名作品发到群里, 众人抱着艺术欣赏的态度, 认真观摩。
越看越……
江秋十下戏后看见工作室群里的链接, 点开一看……
粉丝们的癖好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为什么会喜欢人伤痕累累的样子？
战损？可这并不是在战争中制造出的伤口啊？受刑也是吗？
要是枫叶们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声告诉他：算！当然算！受伤就算！战损就是最香的！
得亏他一贯以来的警觉，没有去看评论，及时退出。
金蝶：“脸色苍白，虚弱地倒在地面, 衣领露出隐隐约约的鞭痕，明明痛苦，却咬紧了唇不愿意发出示弱的呻吟, 然而降临在身体上的折磨还是让他难耐抽气……awsl。”
十月金秋：“姐妹，会说话就多说点，嘶哈嘶哈我有点想……”
stare：“不，你不想，十哥是我的。”
一步一秋：“啊啊啊啊我觉得我被你们带歪了，明明我应该很心疼的，但是现在我也……”
……
浪国讨论了一波又一波，其他地方分别建起了高高的图楼。
从下属口中得知消息的江秋十：行吧，粉丝开心就好。
轰轰烈烈的战损风过去，其他明星趁机也来刷了个存在感。
内娱小扒：“男明星战损一览，你最喜欢哪个？#江秋十# #郑远昊# ……”
评论依旧是控评，带着明星重重滤镜的高修照片和复制黏贴式，名字加tag再加各种彩色符号，整整齐齐在营销号底下刷屏。
这时枫叶们又懒得刷屏了。
大粉们时不时的号召还是有用的。
反正十哥自己争气，不需要通过控评来显示自己的人气。之至于担心那莫须有的黑子……他们早就被别家粉丝刷屏挤下去了。
不过从那以后，江秋十的奇怪排名又变多了，除了以前单纯的“九零小生战颜贴”“亚洲男星颜值排行”“女装大佬排行”“男星白发一览”等遥遥领先外，“男星战损排行”也增加了他的排名。纵使各花入各眼，但他的所有排名就没有低于过前三。
工作室都懒得给他买颜值通稿了，最近都是以聊剧情为主。
永兴号是正儿八经主流剧，加上爆火，业内不少人都评估能冲一冲内地电视剧三大奖，这个电视剧完全没必要吹颜值。
永兴号现在的男主角变成了刘康适的儿子刘业平，和夫父亲不同，他受学堂传授的西方知识影响，加上父亲和同学之间的潜移默化，自小便满腔热血以图报国，有什么活动都不吝惜参与，几次被捕入狱，最后都因为其他学生的交涉和家中花钱打点又放出来。
他又不是单纯热血上头的傻青年，相反，他相当的聪明，家中生意并没有落下。自家和洋人做生意，雇佣了不少本地穷苦百姓做工人。
当地的工人都很敬重他，都道在刘老板手下打工是最好的，能吃饱，工钱还够养家。
刘业平却总觉得还不够。
新一集剧情高潮很快到来。
因为他的工厂给的工资高，还有放假，很多工人都更愿意去他的工厂，有些工厂甚至收不到人了！
哪怕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让人去各地坑蒙拐骗，利用乡下农村姑娘对城市的向往把人骗来，一签就是几十年卖身契，这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工人比刘家工人少的事实。
更何况，以他们的压榨方法，很多女工不过一两年就病逝了，男人也顶不了几年，人力几乎成了易消耗品。
剧组很舍得花钱，当初一口气请来不少瘦得几乎皮包骨的群演饰演工人，为的就是让观众认清什么是真实的民国。
才子佳人、旗袍洋装、风花雪月……那都是少数人的，真正的生活在当下的绝大多数，都是被剥削者。生活在民国的绝大多数，都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劳苦大众。
起名无能星人：“我有点想起了以前初中学过的课文，这真的拍的不是《包身工》吗？”
阆苑奇葩：“握爪，我也想到了，包身工也太惨了，话说回来永兴号还真敢拍。”
剧情里，刘家的死对头为讨好洋人，带着洋人监工去自家工厂转了几圈。表面上，是要抨击他对洋大人的卑躬屈膝，然而实际上，沿途经过的看似是背景板的那些悲苦的劳动人民，才是他们真正要展现的画卷。
太过真实了。
小头头儿欺压瘦骨嶙峋的工人们，想方设法克扣本就稀少的工钱，扣到最后甚至工人倒欠厂里工资；工人得了病不给治，吐血到人都站不住，依旧要被鞭打着爬起身上工；欺骗工人不识字，签下几十年的苛刻条约……
除却对工人剥削无底线外，剧情还播放到对头工厂商量着联合起来，打压刘家的银行和其名下工厂，试图垄断该城的这个行业。
反派们的嘴脸阴森险恶，看了让人很担心男主角的安危。然而广大观众的重点已经不在男主角身上了。
这部剧的重点压根就不是男主角，主角只是用来看这个世界的眼睛。他出场时，固然吸引众人眼球。然而没有男主角剧情时，观众们的心几乎都放在真实到近乎可怕的民国时期底层人民的生活上。
一般情况下，电视剧尽量不涉及到某些区域，然而这部剧不一样，又在打擦边球骂资本家，简直是在过审的边缘大鹏展翅。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讨论，不由得联想到最近相当火热的996、狼性文化。如此紧跟时事，网友们很难不争吵起来。
一部分人和资本家共情；一部分人联想到自己的钱包，跟着一起骂。
工作室此刻低调神隐，不出声，其他平台多发了点吹电视剧质量和一叶知秋再度拍好剧的通稿，其他的一概不多说。
反正这种话题……渣浪自己会出手压，大家讨论归讨论，总是不会闹大的。
只要不闹大，就很安全。
网上热热闹闹吵了好几天，从996吵到加班、再到女性生育该不该被辞退，话题早就不知道歪到哪儿去了。有人趁机抹黑，把话题带到江秋十身上。
一条咸鱼：“倒也不是说电视剧不能这么拍，资本的丑恶嘴脸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把对男主角好感都转嫁到演员身上的大可不必，男一号本人自己不也是个资本家吗？在这儿流什么鳄鱼眼泪啊。”
资本家江秋十本人后知后觉。
电影[谁是我]的拍摄已近尾声，[黑白照片]拿了龙标，定档暑期，宣传也是需要关心的事儿。加上公司正打算拍其他项目，他近来忙到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还是邱雅事后和他提了一句。
别说工作室觉得好笑，枫叶们也觉得好笑。
当然这帽子不是好戴的，能不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还是不要站得好。
梵小姐：“十哥这也算资本家？我记得他的感动中国人物还没过去多久吧？哪个资本家像他一样专门做公益的？”
青の下：“批判也要注意对象，找他是不是找错了人？我们批判的是现代资本家鼓吹的狼性文化、996制度，以及为了防止女性生育受影响而干脆不收女员工的行为。江秋十不算，杠我就你对。”
喵了个喵：“虽然我也觉得剥削行为应当受到批判，但是这个人选……你们怎么不敢找XX呢？他也叫剥削？”
皮卡秋：“不负责任爆内幕，全娱乐圈里江秋十工作室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是数一数二排的上号的，五险一金该有的都有。大家想去他公司都要挤破头去好吗？”
……
工作室处理很快，事情结束，邱雅方才和江秋十说明，顺带表忠心。
“大家都知道就我们公司待遇好，有人拿这件事骂你，我们都很生气，自发反驳呢。”
江秋十也没在意，当天视频会议中神色如常。
不过大家都收到了红包，还有小礼物。
没过几日又是高考时期，这件事很快被各种“奇葩”考题盖过去。值得一提的是，从去年开始，江秋十就读的大学马哲专业报考人数多了不少。

第274章 你认识他
电影[谁是我]拍摄已近尾声, [永兴号]播到一大半，夏日即将走到尽头。
这一个夏天，郁文与何忆南都成为了腐女们的新宠儿, 各项指数每一天都在暴涨, 几乎一夜爆红。
[乖巧的女孩们]让大花姚虹重返电视剧圈的道路来了个开门红, 同时, 彻底稳固下陈雁回的实力派地位。女性权力议题与耽美有些微妙的交集，一度成为众人争辩焦点。
除此外, 三家视频网站有两家都推出了自制选秀综艺，想尽办法瓜分国内尚留余温的选秀市场。
然而每家选秀都是一个路子, 搞话题炒cp卖卖惨加上人设包装，让早就看遍节目组套路的秀粉们第N次入坑，再度辛辛苦苦打投花钱把人捧出道成团, 结果团员们除了拍几个杂志, 就再也没有合体公演过。
白雾也一样，公司帮忙沟通问能不能合体公演时, 一个两个不是在搞个人商演就是去拍戏上综艺, 曾经舞台上信誓旦旦流泪说出口的团魂永存, 脆弱的比纸还薄。
公司已经决定找机会让白雾单飞了, 事实上，大家伙也和单飞差不多。现在仍坚持走音乐路线的只有她一个，成团九人中，也只有她最火。
白雾自己没意见，她喜欢舞台, 喜欢音乐，自然对其他几个拿舞台和梦想为跳板的队友没有太大留恋。她的粉丝知道了只会更高兴。
然而最火的依旧是他们的老板——江秋十。
今年开年以来，最火的几部影视剧都和他有关, 接下来要接档[永兴号]播出的[子弹上膛]还是他的作品，目前正在拍摄的电影，同样令人期待。
网友盘点后不由得惊呼，他已经红遍了整个18年，现在又要强势占据19年吗？
是的，公司正有此意。
[谁是我]预计将在新年档播出，宣传工作已经开始了。作为主演兼投资方，拍摄完毕后，江秋十将进行初步宣传，邱雅已经给他预约了不少采访。
而这时，江秋十终于拿到了大结局剧本，仔细看过后，一阵沉默。
他还是少算了一层。
其他几人也沉默了，感受到了编剧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出人意料，完全想不到啊？哈哈哈哈。”编剧唐唯边打王者边哈哈大笑，很快又因为队友送人头行为气到跳脚。
演员们面面相觑，叹息着远离编剧。
这天终于到来，一切谜底终将被揭开。
谁能想到，大结局竟然还有反转呢？
可恶！编剧的套路能不能少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开拍的时候演员有多懵逼，上映的时候观众们就有多傻眼。
内心再怎么吐槽，对戏走位后开拍时，大家还是尽责拍摄。
听过无数次的“Action”，伴随场记板落下，众人瞬间入戏。
警察局，入夜。
老警察根据那天自称自己才是关龙的疯狂人格的口供，和殷嘉诺等人的证词一核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之前，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于清河”就是杀人凶手。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人证物证都有，监控、□□购买记录、段书琪和殷嘉诺的证词，证明殷嘉许曾经抱怨过关龙似乎想跳槽，这让他在出版社有些地位不稳。
酒店工作人员也能证实他曾经和殷嘉许爆发过争吵。
说不定，哪个人格跑出来，一气之下就把殷嘉许给弄死了？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对于几乎走投无路的殷嘉许来说，只需要一点点来自好朋友的刺激，他就可能会终结生命。
不过据真正的关龙所说，目前，所有的小说其实都是他写的。那个冒牌货把自己当成了他，却根本写不出什么好作品来，新书销量惨淡。
老警察调查过他们的书写习惯。
出版社合同上的签字，的确属于那个脾气古怪凶狠的关龙。
而据他自己所说，他并没有想跳槽的打算，那天和殷嘉许吵，只是因为他看不惯殷嘉许对自己弟弟再三忍让连女朋友都能让出去的行为。至于后来怎么进他房间的，他不清楚。
也许是其他哪个人格敲开的房门。
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殷嘉许为什么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下。
经过现场勘测，床下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只有一道拖拽痕迹，就是后来关龙把人拽出的那一道。根据目前的尸检报告来看，除了氯化钾中毒外，死者体内没有其他安眠成分。
也就是说，床下正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殷嘉许注射后，躺在床底下静静等待死亡，而关龙，就在床上睡觉？
那么，殷嘉许是如何心甘情愿的躺到床底下的？关龙为什么能够视而不见？他究竟和殷嘉许有什么矛盾，导致向来低调忍耐的他会袖手旁观？
殷嘉许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上有非常微小的挤压痕迹，而针筒同样在床底找到，难不成是关龙爬到床下给他打了一针？
“人自杀前，多少都会有求生的欲望，很多人在这之前会抱有必死的决心，但是当他们到了真正直面死亡的那一刻，通常都会退却，会害怕。”
老警察在做分析。
“他注射的氯化钾并不立刻致死，而是会让他痛苦很长一段时间，这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发出求救的信号，同处一室的关龙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那么，关龙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一时间段的‘关龙’，究竟是谁？如果和他无关，他为什么不救援，要是和他有关，他又为什么不离开？”
这是令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一件事。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疑罪从无，加上关龙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杀人，他们只能把关龙释放了。
一场会议，警察们将观众可能想到的所有疑点通通列出。
而老警察此时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他整个人都展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突然间，灵光一现。
他想到了什么。
“现在，立刻申请搜查令，我们去找孙文聪！”
最后结局片段都是在警察局内完成，搜查的户外剧情早就拍完，到时候和这段剪辑在一起。
这一段并没有其他人戏份，主要都是警察们开会，几条拍过，场务们收拾收拾东西，场景重新布置，拍摄下一幕。
警局内，分别讯问关龙与孙文聪。
这一场戏才是江秋十的主场，且对他的演技要求达到了顶峰。
“来，签个字。”老警察拿出一张证明，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讯问某案件嫌疑人关龙，当事人他们态度良好，没有动用私刑的行为云云。
“签吧，省得说我们严刑逼供你。”老警察闷声。
近来关于警察严刑逼的传闻有点多，关龙没多想，拿起笔签下了名字。
“你认识他吗？”老警察问关龙。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眼前的人嘴角带着习惯性的愉悦又冰冷的笑，他不确定这是两个人格中的哪一个。
憔悴又苍白的男人瞥一眼照片，点点头：“孙文聪。”
“他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
“什么时候？”
“出差之前。”
“他找你是想做什么？”
“想让我跳槽，去他那儿。”男人有点不耐烦，“这个问题不是早就问过了吗？”
“他给你开出什么条件？”
男人非常困倦。
倒不是警察折磨他，是他体内的十几个人格成天在打架。他根本没睡好，却又希望借此洗清自己，他再怎么不耐烦，还是深吸两口气，说：“他答应我，只要我写新书，出版社就首先给我印刷十万册，每个月有保底的工资，只要写够字数，就会有全勤……”
“和你原来的出版社比，待遇怎么样？”
“好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你这他妈不是废话吗？殷嘉许是老子朋友，我和他相处愉快行不行？”男人终于被一连串问过十几次的问话逼疯了，
“你真的没答应？”老警察不为所动。
“没有！”男人的眉毛已经皱得很厉害了，语气格外不耐烦。他用力抹了把脸，额前有些掉落的发丝全都被粗鲁地拨到脑后，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冰冷又凶狠地注视老警察。
老警察转而问其他事情。
全都是他已经回答过十几次、几乎能把答案倒背如流的问题。
他像是看不见对方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似的，眼睛里像淬了毒，如果可以，他们毫不怀疑对方想冲上来把老警察捅死。然而他却不得不忍受着，回答每一个问题。
渐渐地，惯性回答。
“你和孙文聪签了多少年？”冷不丁一个从没问过的问题冒出。
“三年。”关龙下意识答了，而后，脸色猛地一僵。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不是说，你没有答应吗？”
老警察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你才是真正的于清河，我没有认错吧？”
“你早就签到了孙文聪的出版社，这才是你和殷嘉许吵架的原因。我猜的对吗？”
之前的搜查令，就是去搜孙文聪是否有和关龙往来的证据的。
按照老警察的分析，孙文聪既然苦心想要挖走关龙，那么，他也绝不可能空手而来。
老警察正是从以前的讯问中，察觉到孙文聪和关龙其实关系不浅，至少不像关龙所说的那样，只见过几次。
气氛逐渐僵硬凝滞，场中突然安静下来。
“关龙”面色逐渐阴沉：“你在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之前根本没见过面！”他死咬着不松口。
直到老警察抽出一份合同，摆在桌面上。他才变了脸色。

第275章 人格争斗
这张合同上, 签署了关龙的名字。
赫然是孙文聪所在出版社所拟的合同。
老警察捏起合同上方正中：“这张合同，是你签的吧？”
“于，清, 河。”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对方的名字。
哦, 不, 应该是此刻对方的名字。
旁边的警察们有个别已经懵逼了。
什么情况？一会儿关龙一会儿于清河, 到底谁是谁？
还有，看他刚刚疯的那个样子, 他不就是前辈自己已经认证过的，被所有人认为是于清河的原本的关龙吗？
几台摄像机分别运转, 监视器里，镜头先是在合同签名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在刚才关龙签署的证明落款上停留一瞬。
另外几副画面, 一副是各位警察凝重又疑惑的神情。
老警察虽然和他们说过, 两个人格也许存在互相伪装的可能，但真正直面时, 以他们多年的眼力, 竟也没有分辨出来。
前辈究竟怎么区分的？
个别人心中了然, 眼睛下意识看向桌面上的合同与声明。
另一个机位, 怼着江秋十的脸拍，监视器尽职记录下“关龙”一瞬间收缩的瞳孔。
与此同时，他的大拇指，不自然地颤了颤。
他很快平静下来，模仿着真正关龙的模样：“你叫那个家伙干嘛？”
老警察通过真正关龙的口中得知, 这十二个人格平常看起来和谐，实际上分成两个阵营。有一些听从他，有一些听于清河。
但是, 属于他这派的人少。
因为他是主人格，大家都害怕他。如果真的把能够和主人格抗衡的于清河给消灭掉，下一步可能就是轮到自己了。
所以，他们宁愿相信于清河，等于清河取代了关龙，至少他们还能抗衡。而且，于清河脾气比关龙好多了。
站在主人格关龙身边的，去掉懦弱的祁元、心理年龄才十来岁的栩栩，就只剩下一心暗恋殷嘉许的丽娜。
关龙告诉她，于清河会伪装成他的样子，然后投靠殷嘉许的死对头，到那时，她就再也别想见到殷嘉许，殷嘉许还会连带着，一起讨厌她。
痴情的丽娜完全无法接受。
真正的关龙一直在被纠缠着，难以逃脱。这则消息，就是丽娜人格出来放风时，告诉老警察的。
真正叫于清河的人格，不仅喜欢模仿主人格关龙，还要将他的名字夺走，把自己的名字塞给他。
老警察敲了敲桌面，笃笃声响在空荡荡房间里回荡。
镜头对准了江秋十的双眼。
这一段可以说是全片难度最大的片段之一。
哪怕大家都知道了，真正的关龙才是心理有些扭曲的阴沉偏激主人格，然而他把殷嘉许当成真朋友。反而于清河看似温和，实则杀机暗藏，一直试图取关龙而代之。
为此，于清河不得不再度伪装成脾气暴躁的关龙。
现在，他坐在审讯室里，依旧维持住关龙不耐阴郁神情：“我和他脾气性格差距那么大，老东西，你这也能认错？”
老警察笑了笑：“我当然是有证据的。”
他重新点点合同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不同的人格，书写习惯和字迹也不同。就算尽力模仿，在经验丰富的一部分人眼中也难以瞒天过海。
真正的关龙，虽然因为长久的人格分裂症折磨而脾气暴躁阴冷，甚至有些精神失常，但殷嘉许是他的朋友，他完全没有跳槽的打算。
所以，偷偷签署合同的，只能是长久以来伪装成关龙的于清河。
声明上的签名，很明显，和合同上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么，此刻正在接受讯问的究竟是谁，呼之欲出。
于清河一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的签名露馅了。
只是，这份合同为什么会被警察找到？难道孙文聪暴露了吗？
脑海里瞬间闪过种种想法，他此刻仍旧在伪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破合同？”
他的反应非常迅速，但是经过刚刚的一瞬间交锋，老警察已经能确定，他的身份。
“于清河。”老警察的语速慢了下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逼问，“6月24号晚上，也就是殷嘉许死亡当天晚上，你究竟在房间里做什么？”
“我他妈都说了，老子不是于清河！”于清河模仿关龙的口吻，脾气暴躁。
江秋十素日表现彬彬有礼，温柔冷静，卓少安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能不能说粗口，现在看来，表现还不错。
老警察和于清河直直对视。
场上气氛再度凝滞。
这场对视的画面似曾相识，真正的关龙也曾和老警察对峙，但结果却截然不同。
没过一会儿，于清河的眼神忍不住躲闪了一瞬。
他看着老警察突然浮现出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暴露了。
……
长久以来，于清和对外都自称自己才是关龙。真正的关龙，脾气暴躁，早就因为长期的人格分裂症，而造成了扭曲的性格。
所以，真正的关龙哪怕和老警察对峙，气势也绝不会弱。他的凶狠、阴郁、疯狂，是于清河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来的。
于清河不想要周围的人都害怕自己，所以，他取代关龙以后，一直以‘虽然性格内向看起来有点冷漠但很有礼貌且温和’的性格生活。
关龙隐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的病症，就连最好的朋友殷嘉许也只以为好友性格慢慢改善了，并为此欣慰。
没有人怀疑他，他伪装得好好的，成功地将身体主人关龙真正压制下去。
但只有一点，他写不出作品。
关龙生性敏感，性格中阴郁的一面非常有利于他写出精彩的悬疑小说。于清河取代关龙后，以他的身份生活，其他一切都正常，唯独写作方面……他几次尝试用关龙做出的大纲动笔，写出来的东西却不尽如人意。
他完全写不出关龙那种阴森森、令人细思极恐的文风。
殷嘉许作为朋友兼上司，发觉好友水平突然下降，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他压力太大，开解后力排众议照常给他出版。可惜，新书销量惨淡，评价不高，这让出版社领导对殷嘉许产生了很大不满。
他忍住了冲动：“我早就交代过，我那天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那间房间里，但他没法和警察说清楚。
而他根本不清楚为什么殷嘉许会选择偷偷死在床下！
“那是因为当天出现在房间里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丽娜！”老警察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怒喝道。
“于清河！我们已经问过了殷嘉许所在出版社的领导，他交代过，你曾经告诉过他你不喜欢这个编辑。所以，殷嘉许在公司才会饱受排挤。”
一个偶然失误一次的王牌作者，和一个无足轻重的编辑，出版社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殷嘉许曾经和段书琪关系很好，但是他后来常常因为你的原因出差而错过约会，在你的建议下，让他弟弟殷嘉诺多陪陪段书琪……”
随着老警察的叙述，哪怕在场警察早就知道，也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从事业和感情上双管齐下，打击殷嘉许啊。
“真正的关龙，把殷嘉许当做朋友。所以，做出这些事情的，是谁呢？”他再度点了点桌面的合同。
像是在提醒他，你一进来就暴露了身份。
于清河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地抖动。
摄像机诚实地记录下他努力掩饰，却仍旧能看出色厉内荏的表情。
该死的……关龙！
他没有办法逃脱，就偷偷蛊惑了丽娜，让她去找心上人。
所以，当天兴奋地敲开房间门的，既不是关龙，也不是于清河，而是丽娜。
他原本打算让夏俊远出去应付的，只可惜，关龙跟疯了一样缠住他们所有人，只放跑了丽娜。
关龙相信，丽娜一定会想办法拖住殷嘉许。
殷嘉许已经被其他几人联合逼上了绝路，于清河在不断地蛊惑他，让他去死。
而这些，都被关龙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老警察。
作为身体原主，关龙就像一间房屋的主人，在每间房都安装了监控，他知道每个人格要做什么，他也可以和任何一个人格沟通。
而于清河，只能依靠手写书信和安装在居住地的监控，来推测出每个人的大致情形。
只不过，关龙也疑惑，为什么丽娜没有保住殷嘉许。
她不可能放任殷嘉许死亡的。
然而殷嘉许还是死了。
他本就性情怪异偏激，醒来后，发现床下殷嘉许的尸体，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和其他人格同归于尽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笑得那样夸张。
也为此，他再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病。
于清河不想让人知道，他就偏偏要让所有人知道。
于清河的心理素质并没有那么强，重重逼问下，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电影不是小说，很多细节只能通过画面片段展示。剧本里的心理活动描写，真正要让演员以面部表情方式展现出来，难度太大。
如果用旁白或通篇用人物对话，未免又显得太过苍白。
卓少安一边看监视器，一边画分镜。
因此，几位演员之前拍过不少小片段，用作回忆插入，以蒙太奇手法，将一串相关或不相关的片段拼接在一起予以观众信息，让观众接收到暗示。
如老警察询问间隙，那儿在后期就会剪接上他曾经和关龙的对话场景。以及，男主角面上展现出关龙的神情后，又立刻转变为丽娜的娇气模样，下一秒，再衔接上丽娜人格扭捏着敲开殷嘉许房门。
这样，观众就能明白，是关龙指使丽娜去找殷嘉许。
于清河的嘴唇在无意识颤抖。
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辩驳了。
从这份合同被找到开始，从他无意间签下名字开始……就已经无情昭示了，他所有谎言将一个个被拆穿的结局。
他可以骗过那些年轻警察，但这一位办案者，他一见面就知道，这位经验丰富眼睛又锐利的老警察，不是那么好隐瞒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提前和那些人格沟通好，不能让关龙见到老警察。
直到后来，老警察主动提出要见“于清河”一面，他原本是打算假装沟通不利，“于清河”不愿意沟通。
结果，关龙竟然能够冲破他们的束缚。
是丽娜在帮他！
此刻，摄像机再度推进，从全身拍到面部，大特写。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不断挣扎，令人一看就知道，体内几个人格又发生了剧烈争执。
英俊苍白的脸上，不断闪过神情各异的表情。怯弱、疯狂、温柔、冷漠……苍老的、稚嫩的、粗鲁的、茫然的……
他彻底混乱了。
“是我……是我！我才是……”
“不是我……”
“快按住他！”老警察猛地起身。
年轻男人没有戴手铐，要往外冲，立刻被其他人抓住，转而试图攻击其他人，力气大到几个人都有些难以招架。
“放开我！不是我！你们滚……”尽管被强行摁在椅子上，他仍旧在挣扎，痛苦嘶吼，苍白脖颈上青筋浮现，额头冒汗。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这一幕对男主角考验最大，全片难度最高的片段之一。
既要发疯挣扎，又要演出几个人格争斗的混乱。
况且，他演的是真精神病，真疯子，但混乱场面演过头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上的疯子。
江秋十以往的表演多偏向于‘收着’，一种内敛的，不动声色的表演方法。卓少安在开拍前特地找他谈话，这一幕必须放开了演，要演的真的像个精神失控的“疯子”。
这部电影几乎完全颠覆江秋十以往的温和形象。
但目前来看，效果很好。
“过。”
还在爆发期间的某人迅速安静下来，看着其他人仍旧死死禁锢着自己的手臂，笑了笑：“好了好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其他人迅速撒手，而后挨个相互道歉，刚才自己下手重了云云，紧接着就是互夸演技好，一时间，氛围融洽。
众人中场休息。
下手重了是真的重，几位演员手都有点儿打颤，江秋十的手腕亦被掐出痕迹，肩膀同样酸痛，想来那里估计也有淤青。
不重不行，镜头前力道轻飘飘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能说服观众。
阿祥低眉顺眼端来泡了胖大海的茶杯，刚才的台词太费嗓子，现在江秋十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低声下气，且怂。
他真切地被江秋十的表演震慑到，甚至出戏后，仍旧为其刚才所表现出的疯狂头皮发麻。

第276章 电影结局
这一幕拍过一遍后, 补拍了几个镜头，卓少安让大家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继续拍摄下一幕。
毕竟, 情绪发泄也是件相当耗体力的事。
重做调整后, 布景摆好, 几个人回归原位。场记板一开一合, 拉开另一个世界帷幕。
上一条拍摄中，于清河因受到刺激, 体内几个人格爆发而几乎疯狂，被强制按住后总算慢慢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并不安定, 他时不时又来个突然暴起，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似的。
到最后，总算折腾累了, 晕倒过去, 被送到医院。
警局有专门合作的精神医院，前来协助的精神科医生慢慢安抚对方。
短时间内, 不能再给他刺激了。这也就意味着, 警察暂时不能再对他进行讯问。
剧组没必要特地再找一个医院, 因此审讯室的隔壁就装扮成了病房, 干净敞亮白色墙壁，天蓝窗帘，床头柜上还摆了一小瓶塑料花，整间屋子温馨明亮。
下一幕从病房开始拍起。
病床上，男人眼睛紧紧闭着, 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但从那比平常更加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满额汗珠, 都能看出他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医生已经给他注射过药物，好在他们目前不算太忙，特地抽调了一个医生，专门负责关龙的情况。
门外几个警察探头看一眼，都有些担忧。
卸了警服后大家都是普通人，老实说，打交道到现在，他们对关龙的个人情绪很复杂，既有点怵他的疯狂，又觉得这个病症新奇，算来算去，还是同情多一点。
从小得这个病，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他的几个人格还是在争吗？”
“看样子是。”
医生告诉过他们，关龙的情况很不妙，打个比方，他就像一间房子，几个住户正在争夺居住权，且争夺的行为如果太剧烈，很有可能会把房子本体伤害到。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老警察也在门外守着，踱步来来去去。
他不太懂这一类精神疾病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能心里默默期待。
法律无法惩治的凶手，那就让他自己处置。
如果这些人格必须要争个你死我活，至少……希望真正的关龙能够战胜这一局。
他才是无辜的。
一条条飞速拍过，江秋十在病房拍摄A组，另外B组去拍其他配角。当电视剧[永兴号]都要播到大结局时，[谁是我]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电影后期，戏份基本集中在男主角身上，除了角度问题，一律一条过，拍起来又快又省心。
剧组进展不错，其他方面同样如此。
暑期悄然来临，[子弹上膛]接档[永兴号]，央视和军事频道，每晚黄金档双台联播。
如公司所想，江秋十真的霸屏了整个夏天。19年整个上半年所播的爆剧全部都与他有关，要么由他主演，要么经由他公司拍摄。光凭这些，其他人都能想到，一叶知秋今年的年报会相当可观。
一叶知秋现在接到的本子可以说数不胜数，除了他，公司其他员工同样受益，唯一一个不拍戏的白雾，趁着公司流水多，特地多申请了一批经费来办生日演唱会。
她的生日在八月，白雾的性格正如星座，女王味十足。整个公司里，除了邱雅，就她在江秋十面前最自在，还试图邀请他当自己演唱会的嘉宾。
“我觉得你去一下也可以，小白现在人气挺火，你以上司、朋友的身份去，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而且，你很久没登台唱歌了，这方面我觉得你可以再挖掘一下。”
邱雅是这么和江秋十说的。
“更何况，我们打算不只是十哥你一个人，还有公司所有艺人，作为团体嘉宾合唱一首，体现一下公司员工的同事情谊。”
一叶之秋的艺人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个，各有特色，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污点艺人”，在公司严格管控和保护下，名声全都干干净净。
刻意打造的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作品全部精品、艺人全员优秀的一叶知秋公司，已经成了一块招牌。在万物皆可粉圈的当下，公司也有了粉丝，具体表现为：关注公司全员及作品、驳斥抹黑公司言论、成天在一叶知秋官微下打卡签到么么哒……
邱雅好笑道：“你不知道，现在都有人把你们凑成团了，团名就叫一叶之秋，团长是你，主唱白雾，其他都是别的团员什么的。”
粉的原因倒是多种多样，大多数都是因为江秋十入坑，然后秉承着爱他就要相信他的信念，认定全公司艺人都还不错。还有些则是买了一叶知秋股票后，因为涨幅欣喜跳坑。
江秋十算了算时间，答应下来。
八月中，[谁是我]应当已经拍完了，最多去补录一些镜头，抽出一天参加生日会，就当公司团建吧。
“很好，我觉得这可以当作一种公司文化。以后其他艺人的生日，也可以仿照。”打造出艺人团结友爱的氛围，总比外人看来同一家公司的艺人还要你争我抢的好。
其他人丝毫不知道老板的可怕想法，听说要一起上白雾的演唱会老板本人也去时，各自傻白甜地开心起来。
原本，这部电影拍完了，要立刻进组[锁麟囊]训练的。
大结局一天天接近，男主角预估杀青当天，这座城市出乎意料得没有出大太阳，多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凉风。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争取拍完啊。”卓少安招呼他们。
不用她说，大家也明白，一个个干活儿的速度快了不少。
男主角杀青了，其他人的假期还会远吗？
江秋十从化妆酒店突破重重包围圈来到剧组，今天围堵的狗仔站姐等人依旧多。
上一次，江秋十的女装引起轩然大波，几乎引爆全网，不少粉丝都想要一两张女装路透，一些人甚至开出了近六位数的高价。为此，蹲点在片场的人更多了。
要不是请的保安多，还真拦不住他们。
这些人都指望江秋十能再穿一次，好让他们拍到，保安多也只能拦住他们不凑近，拦不住他们隔着几百米，长枪短炮偷拍。
只可惜，这都快杀青了，江秋十依旧是正常装束，户外戏也少，几乎拍不到什么。
“快快快出来了出来了！”
一批人涌上前，手里镜头齐刷刷对准窗户。
那儿闪过一道身影。
一闪即逝，已经足够他们拍下照片。
一叶知秋管剧组管得严，哪怕到了晚上守着的人也多，有些人想趁机进来看看拍摄计划什么的完全弄不到。为此，黄牛们根本不知道这拍的哪一出。
只好托个江秋十杀青的名儿，好抬价钱。
“好，各部门准备。”
“Action ！”同时落下的，还有场记板。
咔嚓一声，众人入戏。
请来的群演充当记者，一窝蜂等在警察局门口，见关龙出来，蜂拥而上。
“你好，请问关龙先生，对于你的上司去世而且方式和你小说中的情节几乎一模一样，你有什么看法？”
“有人说你有预言能力，并且把它用到了书中，你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殷嘉许先生的死亡，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好关龙先生，你有没有兴趣以此为灵感，再写一部小说？”
……
关龙沉着脸，一脸阴郁木然，在旁边几个警察的保护下登上车。
这件事情还是被爆到了网上。
他本就是一个知名小说家，意外牵涉进一件凶杀案，根据酒店工作人员透露，细节竟然和他新书中描述的情节一样。
这还不够离奇吗？
更何况，书中主人公就是杀人凶手。书外，他却被警察无罪释放，听说凶手没有找到（警方隐瞒了他的病症）。
记者们早就等待他多时了。
车上，老警察亲自当司机，他看见关龙这幅模样，深深叹气。
那天的战斗，最终还是关龙赢了。
其他所有的人格全部消失。
问他怎么做到的，关龙轻描淡写的说。他直接把整座房子给拆了，再重新建了一个。
这答案听上去令人心酸。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那么痛苦吧？
警方好不容易抓住各方人士的疑点再度讯问，终于找到了死因。然而也正是因为好友的死因，给了关龙无比巨大的打击，使他再度情绪不稳，几乎崩溃。为此，他们不得不把关龙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一段时间。
段书琪说，她早就知道殷嘉许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关龙了，几次三番给他收拾烂摊子，新书写的不好也要给他出版。
但是有一天，他正和关龙联络，突然脸色有点不对劲。从那天起，他就不断向段书琪询问关于人的心理、精神方面的问题。
那段时间她甚至以为殷嘉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加上对方不断出差，不断在她面前提关龙，她才忍不住分手。
这期间，她还收到了源源不断的威胁，时不时寄来的死老鼠、打印的恐吓信等等，还有莫名其妙的女人寄给殷嘉许的暧昧信件，报警也没有找到寄件人。巨大压力下，她最终和殷嘉诺走到了一起。
她认为那些威胁都是殷嘉许带来的，殷嘉许一回来，那些恐吓信和死老鼠就不再寄来。为此，她那段时间一直在冲殷嘉许发泄怨气。
殷嘉诺说，他原本受哥哥委托，自己不在这座城市时多照顾他女朋友一点，但每次段书琪遇到危险时，殷嘉许都不在，他觉得哥哥不太合格。
那些暧昧信件他也见过，不知道是谁送的，他认为是殷嘉许在外面有了情人，多次出差就是为了小情人。这次带女朋友一起出差，指不定就是想分手，加上听段书琪说殷嘉许最近情绪不稳，他试图保护段书琪，所以，他才会追去。
孙文聪说，他一开始就和关龙签订了合同，但是对方不想付违约金，所以，他私下和关龙约定，如果关龙让殷嘉许辞职，他们出版社就会给关龙需要赔付的双倍的违约金。
但是，关龙的新书销量惨淡，圈内时不时就有红起来的新人作者，出版社另外提出，他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关龙说，他被禁锢的那段时间里，于清河主动告诉了殷嘉许自己身患精神疾病，只不过他并没有说明是人格分裂症。
为此，殷嘉许一度以为关龙患上抑郁症所以灵感枯竭，试图安慰他，还说自己女友是心理医生，或多或少懂一点，也许能治好他。
相反的是，于清河源源不断地向殷嘉许灌输一些负面情绪。
尽管他不会写书，但是他很能说服人。
在他的影响下，殷嘉许购买了一些化学药剂，和一管针筒。
当天晚上，丽娜去找殷嘉许。殷嘉许看上去很平静，对顶着关龙躯壳的丽娜人格的反常视而不见。
或许，殷嘉许早就猜到了什么。
关龙不知道，他正在和其他人格做斗争，后来大家突然就睡了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听丽娜说，她喝了几杯殷嘉许递给她的酒，就睡着了。
随后发生的事情是警察们自己推测出来的。
殷嘉许对人生失去希望，他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刚好关龙来看他，所以，他打算用自己的命最后帮关龙一把。
他让关龙喝下加了安眠药物的酒，自己躺下床下，注射药剂死去。
痛苦来临之际，他没有求救，还不忘把手伸出床外，模拟出关龙成名作中，开头尸体的死亡方式。
这样，关龙一定能再次成名，就不必因为灵感枯竭而烦恼了。
这本旧书，够他再吃一段时间老本。
警察们得出这个论断后，都有点感伤。
于清河策划起所有人联合着逼死了他，唯一能救他的关龙同样被禁锢住。
这对好朋友，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殷嘉许至今都不知道，他出差以后见面的，一直都是于清河，不是关龙。
“你在里面呢，好好疗养。你好朋友要是活着，也不会想看到你太自责的。”
关龙苦笑一声，双手捂住脸，慢慢弯下腰。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
明明在笑，听了却令人心酸。
这场戏是在车里拍的，车辆固定在架子上，做出轻微的左右拐弯上下颠簸动作，后期会做成车辆在路面前进的场景。
“没事了啊，小伙子，一切都过去了，祝你早日康复。”老警察伸手拍拍他的肩。
关龙停下笑声，嗯了一句。
现在他体内所有的人格都消失了，只剩下主人格。关龙脾气暴躁阴郁，但他不会伤害他人。
去精神病院也不过疗养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出院。
“好好养病，别多想。”下车前，老警察再度拍拍他肩。
车停稳，关龙打开车门下去。他迎着阳光扬起头，嘴角浮起一抹属于于清河的微笑。

第277章 电影杀青
大结局令所有人都细思极恐。
电影里, 其他角色都以为活下来的是关龙，然而看到那个笑容后，大家才知道活下来的人——是于清河。
关龙和他的好友, 一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部电影拍摄的后劲儿太大, 不少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躲着江秋十走, 害怕他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更有甚者, 想起来江秋十的家世，听说他的母亲也是精神病患者, 这种病症是可以遗传的，所以……
不过当着他的面也没人敢表露出来就是了。
就连粗神经的阿祥也搓了搓手臂, 和老板吐槽：“这剧情也太……太那啥了。”
他没忍住，问：“为什么关龙不能活下来啊？他不是比于清河要强一点吗？还有丽娜帮他，怎么会打不过？”
一群演员坐在一块儿休息, 附近几人同样竖起耳朵听。
同一段剧情, 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他们想听听江秋十是怎么说的。
丽娜可谓是十二个人格里, 除了于清河外攻击力最强的那位, 疯起来连于清河都怕她。这个问题确实引人深思。
江秋十总是很有耐心的, 面对演戏方面的问题更是如此。他说：“你想想, 如果你是丽娜，知道自己的爱人就死在自己的床底下，你没能救他，你会怎样？”
阿祥抖了抖，搓搓手臂, 露出后怕表情。
“关龙也是，他知道好友因为自己才死，而他所做的一切没能挽救对方以后, 就已经存着让自己人格分裂症暴露的心思……”所以他才会放松对其他人格的压制，任由杨易然穿着裙子跑出来，任由夏俊远、丽娜出现在其他人眼前。
就更不用说，他得知殷嘉许死亡背后的真相的表现了。
或许，还存着一种报复心态。
事情暴露出去，作家“关龙”的知名度会更高，孙文聪所在的出版社想必会花大价钱挖走他吧？
但是，于清河写不出来。
他签了合同，就必须写，现在被捧得多高，将来就会摔得多惨。
殷嘉许想留给好友的最后一份礼物，关龙用来亲自做成足以摔死于清河的高楼。
编剧唐唯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抽空过来给了男主角一个大拇指：“老哥，知音啊！”
前面的还有演员能分析到，后面那条关龙的报复……谁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可关龙不报复才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当于清河出院，打算过正常人的生活的那天起，就是他噩梦的开始。
陆续补拍了一点点镜头，下午，江秋十正式杀青。
连带着，[谁是我]电影剧组杀青。
剧组请来了媒体做宣传，大家卸妆换下衣服前往酒店后，记者们早就如约到了。
闪光灯洗礼着每一位进场的主创人员。
一叶知秋作为出品方兼发行方之一，特地将这次杀青仪式办得很隆重，现场让工作人员开了直播。公司闲着的艺人都过来站台了，白雾还上去唱了一首自己刚发行的歌。
来了的艺人多少也有几百万粉丝，加上江秋十这个大号流量。不一会儿，观看直播人数就多达近百万。弹幕和礼物更是一刻不停。假如直播间送的礼物是实体，毫不怀疑，随手一捞都能捞到至少三位数。
主创们加站台艺人各自发言完，才到了记者提问时间。
在场记者多是提前打底好的自己人，一来不会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二来有些事情必须通过记者说清楚。
枫叶们时隔多日，终于见到了新鲜热乎的江秋十，开始在弹幕上滋儿哇滋儿哇啊啊乱叫。
“嗷嗷嗷嗷，十哥又见面啦。怎么感觉十哥变瘦了？”
“是不是拍这部戏压力太大了呀，感觉十哥的脸色有点苍白。”
“啊，我来啦，12个人格，好带感。”
“不行了，现在就好想看这部电影，感觉和电视剧肯定不太一样。”
……
那边，记者们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记者：“十哥你好，请问一下您觉得这个影版和剧版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江秋十：“剧情不同，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不一样。”
“哇塞，这是不是变相说明他其实看过张朔成的剧版！”
“竟然70％都不一样吗？有点好奇了，还能怎么改？”
“我比较想看女装。”
……
记者：“根据剧组发布的宣传来看，十哥你还有女装戏份是吗？当时拍的感觉怎么样？”
“哈哈哈哈，这个记者太上道了，问的问题都是我们想问的。”
“额，当众问女装不太好吧？明明十哥是敬业才搞女装，怎么搞得跟什么一样。”
“不过说真的，我好想看正面呀，到现在也只有一张侧脸，吸溜吸溜。”
“就是！十哥只有一张侧面，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我告诉你，就算放出正面来，我也不会……斯哈斯哈。”
“求正脸，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否则我就跪下来求你。”
……
江秋十：“对，的确有段女装的戏份，十二个人格当中有一个人格叫做杨易然。他是一个异装癖人格。所以在饰演他的时候有这么一段。当时拍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想法，裙子也好裤子也好，什么都好，都是戏服而已。只有一点，我觉得女同胞实在有点辛苦，因为高跟鞋太难穿了。”
他的回答很正经，奈何粉丝一点都不正经，随便一段话都能想入非非。
“啊我死了，我看着十哥一本正经地说高跟鞋，为什么我觉得好那个，你懂吧？就是很那个……”
“高跟鞋，高跟鞋，啊——这是可以当众说的吗？十哥，这真不是我想歪，这真的……”
“我如果有哪一天变黄了，在座各位枫叶姐妹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
记者：“拍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可以分享一下？”
江秋十：“嗯——其实说起来每天都有好玩的事情。而且既然刚刚说到了女装戏份，圈内有个好朋友。他看到了女装的宣传，当时就来探班，但是他不知道女装戏份在那一天就拍完了。所以他蹲了半天也没有蹲到，回去的时候很失望。”
……
“靠，这个朋友说的绝对是林鹤吧。”
“笑死我了，林鹤一听说有女装马上跑去探班，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是林鹤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感觉十哥这个笑有点腹黑呀，是我的错觉吗？”
“如果林鹤真的看到了女装戏份还给记者拍到，说不定又传一个绯闻女友出来。”
圈内有个不成文规定，和这个朋友关系越好，越是不要在人前提他。
江秋十和林鹤则完全不按照潜规则来，他们在人前人后随便cue，想怎么提怎么提。他们有信心能够解决掉所有被提名之后的麻烦，以及他们的友情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
……
记者：“听导演说，十哥你在这部电影的形象和平常相比非常颠覆，具有很大挑战，能不能具体说一说？以后还会尝试吗？”
江秋十：“其实就是和往常拍的角色不太一样而已，因为他是人格分裂症患者，需要演十几个人格，每个人格都是不一样的角色。至于以后……大家可以期待。”
一如既往滴水不漏的回答，不该说的半分都没有提到。
杀青仪式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最后的夜宵。
卓少安给江秋十敬了杯酒，双方都没说客套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为女导演，在圈内比女演员还要困难些。哪怕她已经拿了奖，依旧有许多人会认为女人当不好一个导演、女人无法掌控一整个剧组云云。还有不少自以为是的男演员过来自荐枕席，知道她的性向后也不在乎，自信满满说些那是因为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的恶心话。
她和江秋十相处愉快，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在他眼中，工作岗位不分性别。导演就是导演，演员就是演员，好与不好只是个人的事情，他从不因为性别而区分对待。
“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临别前，卓少安说道。
她喝了点酒，脸色通红，助理在一旁等她，见她一一打完招呼后扶着她上车。
江秋十同样喝了一些，不多，但也绝对不能碰方向盘，他坐在后座上，无意间看到后视镜的自己，苍白脸上浮起一点点红晕，气色瞧着反而好了不少。
脑海里走马观花浮现出以往拍摄中的种种情景，那些张扬的，极端的，一张张或许本该不一致，但因为他扮演而戴上了同一张面孔的角色。
他突然有些恍然。
我真的扮演好了这些角色吗？我真的让他们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镜子里的自己，神色一如从前，淡定依旧。
按理说刚刚拍完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角色，他本应该感到自豪。但现在，江秋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失落感。
或许……我到了瓶颈期？
还是因为喝多了有点胡思乱想？
他慢慢睡过去。前排说话的两个工作人员顿时把声音放低了些，一同降低的，还有车速。
开的再慢，总会到目的地。到机场后，阿祥还没出声喊他起来，对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糊了一瞬立刻变得清明。
仿佛刚才的困倦都是假象。
夜已深，机场内外灯火通明，来来去去乘客，里里外外依旧是蹲点的站姐、黄牛们。
一进大厅，扑面而来的冷气和各式镜头。江秋十没打算给他们太多近身机会，飞速办完各种手续后找到休息室，继续进行车上未完成的睡眠大业。
他向来如此，自从和粉丝的机场默契取消后，他对在机场酒店等地方外蹲点的黄牛、站姐从无好脸色，哪怕你和他对视上，都觉得他在无视你。
蹲点的也是人，自然不乐意，可惜再不高兴也没有办法，遇到稍微糊点的爱豆站姐还能理直气壮骂过去。
但这是江秋十，连粉丝钱都不赚的，人家怎么可能想要他们的这点热度？受了冷脸也没办法，心里骂几次，为了钱下回还是继续蹲点。
粉丝们倒是很高兴，遇到那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营销号们还会自发上去怼。
“人家让你拍了吗？还怪他不给好脸色。”
“这些人心里就没点AC数，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拿人家赚钱赚热度，还想让人家给你好脸色，怎么滴是要微笑着请你拍两张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十哥的笑脸只对着正常人和粉丝，如果他对你板着脸，说明你不是人。”
……
到达目的地，从机场一路回家，哪怕到了小区门口都有人蹲点。
天已经蒙蒙亮。
久别的住处因长久无人居住，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江秋十再怎么疲倦，还是认认真真把整间屋子打扫一遍后，才洗漱躺下休息。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这么沉浸在梦乡中了。然而梦再长，总要醒来。
屋子里拉上了窗帘，光透不进来，他被电话铃声叫醒，有一瞬间恍惚，不知是什么时间。
是林鹤。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听说你杀青了，估摸着你睡得也差不多，怎么样？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我家亲爱的还有小铃铛都在。”
小铃铛是他女儿的小名。
“好，去哪里？”他晃晃脑袋，站起身，伸手拉开厚厚窗帘。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一瞬间占满整个房间，白得反光。
他被这刺目阳光刺激地抬手捂住眼睛，适应之后才松开，整个人倒是清醒不少。
江秋十所不知道的是，林鹤站在他家对面居民楼，望着他家窗户，见窗帘拉开了，才放下心来。
“要不就你家怎么样？我刚好来你们这儿小区找人。”
“我可以拒绝吗？”
江秋十站在窗边，无意识往外看，正好和站在对面楼层望过来的林鹤对视上。
双方都愣了愣。
“都这么久了我也没去你家看过，你都来了我家好几次，不公平！再说我都到对面了，就别让我跑了。”林鹤隔空冲好朋友笑嘻嘻，“怎么样，从了我？打开门呗。”
说罢，隔空来了个飞吻。
“我……”
江秋十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不管不顾答应下来。
他看了看满屋素白，迅速冷静，顿了顿，改口说：“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对面的林鹤不笑了。
“我好奇很久了。你家到底有什么？”
他很有些挫败。
哪怕圈内圈外都知道他是江秋十最好的朋友，可他很多时候仍旧不知道在江秋十到底在想什么。而他对自己的包容，并不包括允许自己迈入他的领地范围内。
江秋十没几个好朋友，难道他就有了吗？
出道到现在，他只请过江秋十一个人去家里而已。
能当小铃铛的干爹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林鹤第一次以这么冷淡的口吻和他说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道：“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空白几乎什么颜色都没有，除了必要家具什么杂物都没有。没有植物，没有人气，书籍和衣物这类色彩全部被白色柜门挡住，空旷冰冷，任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家。
仿佛屋子的主人，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他不需要留下任何多余的私人物品。
林鹤的家里，除了装潢豪华外，鲜亮、温暖，和他这个人一样，生动有趣。
江秋十怎么可能请他来呢？
“所以，我们去外面，我来订地方，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鹤几乎从他话语里察觉到了一丝几不可觉的恳求意味。
这谁顶得住？
他一下就心软到溃不成军，咕哝道：“行行行听你的，怕了你了……”
对面声音一下子恢复正常：“好，晚上再联系。”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挂了电话。
仿佛他刚刚听到的男人难得的示弱是错觉。
林鹤：愣住.JPG
靠！大意了！
晚上，一小群人聚餐，依旧被狗仔偷拍。狗仔起的标题很灵性：
“江秋十杀青次日迫不及待和好友聚餐，感受正常生活。”
“林鹤一家三口聚餐携好友江秋十，关爱单身人士。”
……
虽然标题是工作室员工想的，但真放出来后。他们和粉丝一块儿笑死。
被调侃的本人无奈，随他们去。
电影拍摄完毕，这两天一直在跑宣传，既宣传现在正播的[永兴号]，又要宣传接下来接档的[子弹上膛]，各类采访、访谈井喷式爆发，枫叶们吃粮吃到嘴软。
记者们很喜欢采访他，敬业，不乱答，肚子里有货，采访的稿子可以直接用，每换一个采访就换一套衣服，给予记者相当大的尊重，而且没那么多事儿。
有的明星人不大牌，待遇要求却大牌得很，譬如要提前看稿这不能问那不让问；提前写好答案让艺人背；更奇葩的是有个男星要求后期一帧帧修图把颈纹修掉，没少遭到吐槽。
去年记者们集体做出的一个媒体人好感度红黑榜中，江秋十位列红榜第一。
白天接受采访，晚上江秋十接受平台邀请，参与[永兴号]的弹幕互动。
电视剧已经播放到中后段，再有两个礼拜就要大结局。
刘业平因参与工人运动落下话柄，被同行构陷打压，最后重病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小少年强撑着打起精神，应付那些上门占便宜要侵吞家产的长辈们。
同一集演了两个角色，一个躺在床上病入膏肓，吐血不止，对妻儿担忧却无可奈何；一个迫于生活不得不尽早长大，稚嫩脸上满是悲痛。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边心疼病弱吐血的老父亲，一边想啾一口儿子可爱的小圆脸？”
“吐血美人就是坠吊的！”
“大美人吐血了让我来！！我可以！”
“awsl衣领露出的这一节锁骨，我想……吸溜。”
“作为成年人，爷爷爸爸和儿子我全都要。”
“禽兽！老人家都不放过！”
“禽兽！小孩子都不放过！”
“禽兽！生病了都不放过！”
生离死别的一幕，本该催人泪下，枫叶们不是铁石心肠，同样落泪了，只不过因为主角颜值过高，眼泪硬生生从嘴角流了出来。
一边吸，一边夸。
同一集里，自己演父子，近二十岁的年龄差同框也竟毫无违和感，那张一样的脸因为化妆和演技的问题，真就像一对父子。
听说有弹幕互动，得空的枫叶火速召集大军。
十全十美的十：“快快快，两点半的弹幕互动活动，大家赶紧在最新集刷点正经的，维护一下我们的形象啊啊啊！”
梅里雪山：“完蛋了，十哥看弹幕的话……他不会看到我们的危险发言吧。”
stare：“啊啊啊肯定啊，我也发了好多，不行我现在要刷过去。”
十月金秋：“你们这么黄暴十哥知道吗？”截图一张满屏开车的弹幕。
竟然没有被举报掉，不可思议。
仙人抚我顶：“哇这个尺度……当我变污了，没有一片枫叶是无辜的。撒一包去污粉.JPG”
于是江秋十上线后，看到的弹幕非常符合晋江审核标准，不是在夸演技，就是在探讨剧情，没有一点脖子以下情节。
“所以十哥究竟怎么演的啊啊啊我怀疑他有时光机。”
“我演我爷爷/爸爸/儿子[狗头]”
“一个人的祖孙三代，十哥老了肯定也帅。”
“永兴号拍得真好，我家里人都在看。”
“我奶奶也是，她还夸这部剧很好看。”
江秋十：疑惑.JPG
粉丝们画风有点不太对。
她们什么时候会正儿八经讨论剧情了？
枫叶们再怎么刷弹幕，也不可能顾及所有剧集。江秋十往前拉进度，找到自己演的受刑那段，满屏的不和谐词汇令他眉头微微一跳。
果然，这才是熟悉的枫叶发言。
不过，她们既然要装一装，就随她们吧。
江秋十：“大家好[笑脸]”
“嗷嗷嗷十哥来了！”“是本尊！”
“十哥早上好呀～”
江秋十：“已经下午了。”
“十哥下午好！”
“拍戏的时候是怎么拍的呀？”
“这部剧真的很好看，我们历史老师推荐我们看的。”
大家都很认真，很严肃，一起探讨演技和剧情的问题，度过了一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美好下午。
[永兴号]播完，就是[子弹上膛]，解锁完马褂秋秋、文人长袍秋秋、民国洋装秋秋后，她们可以再集到一个制服秋秋吗？
枫叶：我们也不是为了看脸，主要是赞美军人。
江秋十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他休息了两天，处理完公司事务，前往温玉生大师那儿学习。
第一次勒头绑了四五个小时，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当布条再次缠上后，感觉比第一次好了很多。
至少没有那种头疼到几乎炸开的眩晕感。
陪他来的助理阿祥既惊艳，又担忧。
年轻男人穿着厚重华丽的大红帔，一层层浓墨重彩覆盖出本来面貌，只有一双眼睛，因眼尾上挑勾勒而多情，却因眼底淡淡神情庄重几分，贴近青衣身份。
他肯吃苦，勤耕不辍练了好几天，一些基本动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锁麟囊]又多靠唱念对白，照他的学习进度下去，也许可以提前开拍。
导演那头，项目早就做起来了，依旧是一叶知秋扛大头投资，顺带包办出品、发行。男主角已经定下的消息没多少人知道，现在正大张旗鼓找演员。
粉圈小扒：“方翰导演新作品[锁麟囊]已经立项，正在找演员，你觉得谁能够同时演出军人和戏子的精髓？”
放出一张立项报备的剧情简介。
“民国时期，一对双胞胎因战乱失散，哥哥入伍当兵，弟弟流落戏院，唱戏为生，十六年后，他们再度重逢……”
一般这类营销号底下粉丝们不敢自荐，就怕被嘲舔饼。稍微理智一些，对自家爱豆演技心里有那么点数的，更是不敢发言。看见黑粉故意提名，忙不迭把自家哥哥抱走。
演一个还好，军人或者戏角，硬朗或柔情，圈内小生扒拉扒拉总有合适的，圈里旦角出彩的小生也不是没有。但两个一起演，难度不是直接乘二这么简单。
能把军人演好的，戏装可能太违和。戏装扮上去漂亮的，当兵容易被说小白脸。
恰巧这时，[永兴号]即将播到大结局。
刘兴华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母亲去世后，他将一身家业全部变卖，捐给军队，自己扛着一点点行囊孤身入伍。
同样变化的还有他的体格。刚开始那会儿剧情需要，刘兴华和其他士兵一比，还有些瘦弱，只能做文职。后来江秋十不断健身，体格逐渐上来了，也能一起上战场。
一米八三的个头，少量增肌后显得格外高大，正是女孩们格外喜欢的那种偏瘦又结实的身材。
为此，江秋十的军装造型立马全网刷屏。
当初的路透和林鹤探班时拍的几张照片，效果的确不算好。粉丝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戴上十米厚的滤镜追剧，结果真正播出后，一个个被迷得五迷三道。
明明是很有气势的兵哥哥好吗？高大结实，安全感十足，很有男人味。
谁说土的？哪里土了？
再说了，谁上战场还白白净净画个“素颜妆”啊？又不是抗日神剧！
枫叶们只觉得十哥更迷人了，尤其是播放到刘兴华受伤那一集，军医给他脱衣服上药，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和上面染上尘土的鲜红伤疤……
当天晚上，枫叶粉圈集体爆炸。
美好的身体没有人不喜欢，和军装一起出圈刷屏的，还有#江秋十 身材#。
这个腹肌！这个肌肉线条……awsl ！
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些不锻炼和瞎鸡儿举铁跟牛蛙似的男明星都给我看过来啊！这才叫满分身材！
除了粉丝被迷到不行，不少“网友”突然想起了还在寻找演员的[锁麟囊]。
咦，这里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虚极子：“有一说一，作为路人，我觉得江秋十可以演[锁麟囊]，他演技足够，军装很好，而且看他的脸，我觉得戏装也不错。”
一入腐门深似海：“非粉，如果非要分析的话，我真觉得江秋十可以演[锁麟囊]。而且我希望一叶之秋公司能够投资制作。我是受够那些靠流量小生炒作来赚观众钱的烂片了。”
……
一叶之秋在后面慢慢做推手，舆论炒的差不多后，官博直接官宣。电影锁麟囊：“男主角已定，欢迎白修连/白修齐。@江秋十V”
官博直接放出一张宣传照。
正是方翰导演在温玉生家中替江秋十拍的那一张，大红嫁衣的旦角还未卸妆，曲终人散后，独倚围栏仰头饮酒，眼神又冷又美，姿势豪放不羁。
后期略做修图，手写上电影名字，直接当宣传照放上来。
导演、工作室、公司和男主角本人皆转发了那条微博。
林鹤紧随其后。
说真的，作为长久相处的好朋友，他都有点惊艳。更不用说本就爱他爱到滤镜深厚的枫叶们，一见到照片的刹那，简直被好看到无法呼吸。
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绝世佳人……
被迷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粉丝什么词都往上套，同样神志不清的还有一群Lsp。
布莱克city：“我狂喜我乱舞，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江秋十愿意进娱乐圈，这些大美人就应该进娱乐圈造福人类呜呜呜呜。”
彩色：“如果可以靠脸吃饭，我觉得江秋十能养活全地球。”
林锋：“从今往后，男神是你，女神也是你。唯有一句啊啊啊啊能描述我激动心情的万分之一。”
……
每当有好事降临，一些奇奇怪怪的通稿就多了起来。
有人质疑江秋十利用投资方的身份走后门，顺带怀疑他的演技。
连带着，开始抨击整个公司的制度，认为公司艺人集体抱团排挤他人。
恰巧这时白雾被爆出来冲一个女艺人甩脸色，翻白眼（隐形眼镜滑片了在调整），邱雅正忙着给她做公关，这件事就被无限放大，将全公司囊括进去。
枫叶们直接甩奖杯和实绩反驳。
别的不说，上海国际电影节还没结束多久呢，[看不见的朋友]作为首次采用的双开幕片之一，不仅影片拿下了金爵奖，江秋十本人更是再得一奖杯。
黑人也要讲究点基本法，就这？谁信？
至于说排挤，就更可笑了，江秋十圈里好名声不是白来的，他不给好脸色的只有狗仔黄牛私生站子，望周知。
男主角本人刚刚结束完[谁是我]的拍摄，马上要进组开拍[锁麟囊]，两位导演都接受了采访，替他说话。
卓少安：“关于电影的介绍，其实我们已经聊的差不多了，然后这里特别说一下我们的男主角，对，是江秋十，他相当的敬业，演技也非常好，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游缘导演推荐给我的，后来我和他合作过看不见的朋友，这部电影还是比较成功的，他完完全全演出了我心目中何望舒的形象。”
“现在拍摄的这一部[谁是我]，大家可以尽情期待，因为说真的，他演的太好了，十几个人格切换，就是他演技好的那种什么地步呢？其中有一个人格是比较疯狂，比较外放的那种，他演完这个人格下戏之后，工作人员都不敢跟他说话的，他出戏了，工作人员都没出戏。”
如果说卓少安只是因为曾经合作过的同事情谊，以及她尚年轻，话语权还不足的话，方翰的发言直接一锤定音。
方翰：“我觉得他很优秀。”
“对，他不只是合格，他是真的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
“现在很多年轻演员啊，受一点苦就要死要活的，然后故意跟粉丝说这个说那个让粉丝来心疼，他就完全没有。”
“因为这部电影要拍戏装，有这个唱戏的剧情在。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其实我对外貌是满意的，但是你知道，毕竟没有合作过，我还是会有点担忧，担心他演技或者其他方面怎么样。然后我问他，你能够提前进组训练吗？他说能。”
“对，现在他就是在训练，很刻苦，听温老师说一天至少要训练十三个小时，也没听他抱怨过，所以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我很期待和他的合作。”
……
枫叶们一边嗷嗷嗷一边呜呜呜，既为他骄傲，又替他心疼。
圈外人嘲粉丝时，向来喜欢用一张电视剧截图。
[你一个丫鬟，不心疼你自己，心疼你锦衣玉食的主子？].JPG
可枫叶们不这么想。
作为演员，他无愧于观众，作为公民，他无愧于社会。所以，对于一个优质偶像，他强大和我心疼他有关系吗？
当然，她们知道，明面上是不可以这么说的，至少不能说的太过，在外面这么说只会被截图出去受嘲讽。
粉丝和观众的视角不一样。观众眼里，演员吃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君不见，普通网友最常评论的一句话就是，给我一年几千万，我也可以。
为此，满腔心疼的慰问都变作夸奖和期待，他们坚信，江秋十一定能把这部戏拍好。
一直陪着训练的工作人员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月亮升得老高，男人仍在场中练习动作，足下影子随动作起舞。
手、眼、身、步，今天练的主要是手部。指、掌、腕、肘、臂，光是需要练的十几种指法就练了几小时，更不用说其他部位。
一整天下来，江秋十只觉得两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乎要抬不起来，和老师告别后出门上车，车门都有些拉不开。
阿祥急忙替他打开车门，眼尖地发现，老板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人心都是肉长的，阿祥一直很敬佩老板，他甚至想劝老板叫他不用这么辛苦，反正大家都找替身嘛，温玉生那么多徒弟，请来一个拍远景替身也可以。
可他从后视镜和老板对视上时，含在舌尖的话又不敢说出口了。
江秋十正一脸若有所思，在想着什么。
“老板，手酸的话，要不晚上找人捏一下？”
江秋十摇摇头：“我自己回去拉伸一下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起来：“之前演过盲人，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失去双臂的残疾人。”
阿祥哭笑不得。
到目的地后，阿祥先一步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明天见。”维持着双手插兜谁也不爱姿势，江某人酷酷地走进小区。
只不过，当晚的洗漱工作，有些困难。
一直训练到八月中，江秋十特地请了一天假。全公司员工聚集，出现在白雾的生日演唱会上。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底下中央依旧是群魔乱舞的土味七彩灯牌，堪比东北大花棉袄，配色相当奇葩辣眼，但看久了又带着一丝丝魔性。
整个娱乐圈里，唯独出了她这么个奇葩。
公司所有人都在后台等待。
他们都是同龄人，彼此路线不同，加上公司给的资源足够，没什么竞争，关系都不错。要是老板不在，还能多聊上两句，这会儿老板亲自来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小眼神时不时瞄一眼。
前几天刷屏的宣传照他们也看到了。
就……很难不心动。
一个个眼神灼热，偏偏乖巧的跟小鸡仔似的，让做什么做什么。寿星公来了一起道喜祝贺，眼睛仍往老板身上飘。
原本让他们都来白雾生日会，有几人心里不太高兴，觉得是公司为了把白雾推上去。
所有人都来，岂不是说她才是公司最红的？
江秋十来，是特邀嘉宾，请来助唱，高她一头。他们像团体一样一起上场，简直是拿自己来给她垫脚捧场的。
可偏偏她确实是公司里除了江秋十以外最火的那位。
还是经纪人解释，大家这几年生日都会用这样的方式，相当于公司团建了，众人这才偃旗息鼓。
还有点小期待。
自己生日的时候，老板也会来吧？
嘿嘿，一视同仁嘛。
大家伙继续目光灼热，等待着一会儿的上场。
白雾请来江秋十做助唱嘉宾，有一个独唱环节。
她站在台上，快乐地冲台下听众挥手。
“对了，接下来的环节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
“大家都知道我的公司是一叶之秋，哎，老板的就是我们的十哥。我在这家公司待的真的，非常快乐，和其他小伙伴相处得同样很好。可以说，一叶之秋是我待的最愉快的地方。”
“能把公司办得这么好，和老板离不开关系。在我的苦苦哀求下，终于把咱一叶知秋的大老板——江秋十给请来了，大家鼓掌！”白雾跟说相声似的说完，一手握话筒，海豹式鼓掌。
“嗷嗷嗷十哥——”
“白雾我爱你！我也爱十哥！”
……
公司团粉比追光少女的团粉都多，台下其他人粉丝来了不少。大家都很懂礼仪，准备了两个灯牌。一个是自家哥哥姐姐的，一个是白雾的。
为此，江秋十上台后，除了满场欢呼沸腾外，灯牌亦齐刷刷变成了橙色。
一片橙海，颇为壮观。
江秋十很久没有登舞台了，他练歌练的也少，好在最近为了唱戏天天在吊嗓子，提前紧急排练，效果还不错。
大屏幕上，投出他放大的脸。
没有太夸张的舞台妆，很简单的装束，舞台灯光同样变得柔和、舒缓，其他地方暗下来，一束光照在他身上。
颇有种光芒万丈的视觉效果。
最近因排京戏，江秋十在不断地训练眼神。他抬眼看向摄像头，在场所有人和那双眼睛对视上，都突然有种心脏触电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江秋十。”
和装扮一样，简简单单的开场白，说完后，他笑了笑，音乐前奏响起。
大家安静下来，静静听歌。
是一支从未听过的新歌。
正是白雾送给他的那首——《写给母亲》。

第278章 兄弟初见
灯光浅淡, 莹白如月光。
他在这万众瞩目的高台下，唱着本该独自一人时思念母亲的歌。
白雾说的没错，这首歌就是给他的, 无论词调都应该是属于他的。每一个音符, 歌词的每一个字, 都与他无比契合。
而他本就是在演戏和歌唱中赋予情感大于技巧的人。
大屏幕上,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眼中充沛到几乎满溢出来的思念, 出现在一贯淡然温和的人面上，更叫人心酸。
舒缓音乐略低下去, 如暴雨前逐渐压低的阴云，随时准备爆发。
听众们的心已经揪紧了，有几个连灯牌都忘了举, 紧紧抓着, 一脸紧张。
她们在期待，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音乐与情感的高潮, 期待那融入进和缓音符的点点滴滴思念的爆发, 它压抑了太久——
架子鼓猛地敲下第一声, 如闪电穿破重重积压的乌云, 撕裂了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歌声伴随音乐大放，陡然间高昂！
“就这么睡去，不要清醒！
我无法忘记，你离去的身影！
每一分一秒都是刻骨铭心——”
白雾用自己的生日作为踏板，让江秋十得以在舞台上, 在人前有了短暂到转瞬即逝的情绪宣泄时刻。
哪怕在这种时刻，他的表情依旧是冷静的，和以往一样, 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他没有任何舞台动作，没有情难自抑的表情，唱至高音处，也不过是五指捏紧了话筒，用力到指尖发白。
台下的听众听着听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原本这是个喜庆的日子，台下听众很多，一开始，还非常开心地挥舞着荧光棒和灯牌，结果呢？把自己听哭了。
呜呜呜呜……可是，忍不住啊。
原本这首歌就足够动人，更不用说，在场众位基本都知道江秋十的身世。平日里江秋十表现得无比强大、镇静，导致她们很难时刻想起对方堪称悲惨的家庭，直到今天，被这首歌打开了闸门。
所以，十哥你其实一直在怀念着你的妈妈，对吗？
没人敢问，没有人能看透他。
大屏幕上，他的表情很淡，谁也读不出他的情绪。他就像只是在唱一首歌，仅此而已。
听众们不这么认为。
歌声里的感情骗不了人。或许，表面越是平静、情绪藏得越深的人，那份感情越是深厚吧？
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音乐结束，江秋十和往常一样，笑了笑，抬手弯腰一鞠躬。
这就足够了，真的。
失落、伤感，怔怔落泪怀念自己母亲的听众从怅然中回过神来，卖力鼓掌。
唱完这一首后，他没多说什么，只和观众礼貌挥手道别，和重新上台的白雾礼节性拥抱了一下，转身下台。
台下的枫叶们心里酸酸的。
她们知道江秋十不是那种多话的人，也不太爱为自己解释，所以，很多时候她们对江秋十的情状无从得知，只能靠脑补，越脑补越虐。
江秋十回到后台，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有几个情绪充沛的已经眼泪汪汪了，几次张口试图安慰他这个当事人。
“怎么了？”江秋十笑着看他们，见这群人脸上仍旧担忧不止，轻轻叹口气，“我没事的，倒是你们，准备好了吗？”
最后的问话逐渐带上了上司口吻。
其他人一个激灵，立刻回神。
“好了好了，我OK的。”
“我没问题！”
“十哥放心。”
江秋十嗯了一声，“我等你们节目完了再走。”
他本该唱完一首就离开的，说这话，意味着，他会留下来观看他们的舞台。
休息室里一时静了静，随后爆发欢呼。
“好哦——”
……
不出所料，白雾演唱会一度成为网友热议焦点。
不论是当红女歌手生日，还是一叶之秋艺人团合体，又或是江秋十首次公众怀念自己生母，都足以让大众津津乐道。
其中关于江秋十的那条被工作室压下去了。
白雾请他唱这首歌，一是为了让他宣泄情绪，二是为了，破除那些暗地里流传起来的江秋十冷血的谣言。
江秋十身世曝光以后，虽然多了不少人同情，但网友种类千奇百怪，对于没有严格按照他们心目中发展方向走的明星们，他们总免不了予以点评。
为什么曝光以后也从来不提？
作为公众人物，难道不知道自己要做好表率吗？母亲节从来不祝福母亲，哪怕装个样子也好，这不是带坏青少年吗？
现在江秋十如这部分人所愿，他们满意了，又出现另外一批声音：该不会是拿自己的身世炒作吧？
工作室再次处理了一批谣言，公司法务部集中处理。
最近，[永兴号]刚刚完结，[子弹上膛]接档，建军节当日开播，江秋十本就高涨的热度进一步飙升。
他的形象再度颠覆。
令他迅速飞升的仙侠剧[梦回还]也好，差强人意的[济世]也好，包括其他任何角色，都是以“文”为主。他的角色偏向于内敛、文雅，虽是女性比较喜欢的温和款，难免会有部分网友以小白脸一类的词形容。
[永兴号]后期的上战场戏份，让观众发掘了江秋十的另一面，但这部分戏份不多，除了粉丝们看得脸红心跳外，还不足以给他在大众眼里贴上新的标签。
直到[子弹上膛]开播。
小平头，皮夹克工装裤，训练后的身材格外高大，风风火火又利落，往日霜白的皮肤涂了好几层黑粉塑造出警察们平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健康肤色。他眉头压低，眼神犀利又侵略性十足，男性荷尔蒙气息满满。
刚放剧照就吸引了一大批颜粉，更不用说开播后，动态十哥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气势。
冰河纪：“疯狂心动，这是什么绝世猛A啊啊啊十哥我可以！！”
金蝶：“究竟是男神还是女神？我混乱了，果然好看的人不分性别。”
Edith：“恭喜江秋十48男团再添一绝世猛1，我觉得余奉生可以和查木配对，一个年下精力旺盛小狼狗攻，一个年上病弱律师受。”
胖花：“我抗议，江秋十48没有一个是受，全员都是总攻好吗？攻遍全b站。”
之前女装和戏装刷屏造成的集体女化江秋十行为被带跑了风向，大家在二次创作时都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塑造。
……
待开播后，前两集那利落的打戏和小型枪战，除了收割一大批题材爱好者外，更是让粉丝直呼过瘾。
他们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直白、拳拳到肉、干脆又利落的打戏了。
前两集戏份比较简单，XX地警方接到举报，称某个地方有人聚众吸毒，警方立刻出警，人赃并获后经审讯，发现背后有大鱼。
转折将从第三集 开始，警方慢慢布下大网，最后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第二集 是江秋十的小小高光时刻，他饰演的余奉生和队友追捕一个从后门小巷逃脱的嫌疑人。那个嫌疑人有同伙接应，利用绳索工具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小巷尽头窄墙，并砸伤了冲在前头的队友。
余奉生靠着角落墙砖的几处不平稳，三两下同样翻身过墙，落地继续追捕。
这一段本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官博放出相应花絮的话，顶多被夸一句动作戏流畅。
每播放一集，剧方都会放出几分钟的相应花絮。这一集的花絮直接令枫叶们震惊。
竟然不是吊威亚或者用道具，十哥居然是自己徒手翻过去的？
花絮里，众人围着江秋十，化妆师替他再补上一点黑粉，叽叽喳喳问问题。
“老板，要不做点防护吧？别弄伤了。”这是阿祥怕他受伤。
“十哥，要不要让武指老师上？”这是问要不要替身的。
浑身上下充斥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江秋十连连笑着摆手，大约是扮演的角色问题，他的笑容和平常不一样，一口小白牙，看起来格外阳光开朗。他说：“没事，我可以。”
说罢，他原地蹦了蹦，做热身准备。
场记板落下后，江秋十就像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那些跑酷人士一样疾奔过去。
看不清他怎么动作也看不清他具体找了哪些地方做支撑点，不过几秒，他整个人已经灵活地翻上了围墙，坐在墙上笑着冲底下的人挥手，露出一口小白牙。
墙下的人都看呆了，纷纷鼓掌。
“厉害！再来一个！”
“可以可以，大佬六六六！”
更有其他演员笑着问：“十哥，你是不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翻学校围墙翻多了？”
墙上的江秋十没忍住，摆摆手：“别胡说八道，我上学的时候可乖了我跟你们说。”
开播第一天，江秋十打戏直接上了热搜。
团队在背后推动，要不是翻墙这个词会被和谐，他们才不会用更含糊的“打戏”一词。
粉丝和观众们也很震惊。
这真的不是P的？
工作室转发之后卖萌。
江秋十工作室V：“这就是我们老板，从来不走寻常路[墨镜][墨镜]”
皮卡秋：“我天呐，我疯狂心动，我原本以为我很喜欢十哥温文尔雅的一面，结果我发现这样坏坏的他也好可以，小狼狗和小奶狗我都要。”
青山在上：“十哥坐在墙上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很乖的骄傲小模样，真的好可爱哦。想给他一朵小红花，想疯狂rua脸。”
道青缘：“我不一样，我好喜欢十哥的小平头呀，毛绒绒的，想rua脑袋。”
林鹤同样没事干刷微博。
他正在录制一个综艺，综艺间隙就打打游戏刷点论坛。
别以为明星就不八卦，身处八卦中心更要对周围信息敏感。很多明星除了喜欢搜自己和朋友外，更喜欢看看热搜，有没有新鲜瓜可吃。
林鹤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又双叒叕上了热搜。
他点进去一看，同款震惊。
就算他知道江秋十身手好，可不代表他知道江秋十会翻墙啊。
看起来还挺帅，可恶！
底下，他的粉丝又在嗷嗷叫了，果然，很多小女生都喜欢他那款。
林鹤没忍住，回复了江秋十工作室微博。
林鹤V 评论了江秋十工作室V 的微博。
“我rua过，手感不错。”还放了一张自己伸手摸江秋十脑袋的抓拍照片。
江秋十工作室V：“？？？可恶.JPG”
枫叶：？？？
岂可修！这是来炫耀的吗？可恶！
闻讯而来的林鹤粉丝很心虚，在底下纷纷为自己开脱。
林呵呵：“冤有头债有主，报仇就找我正主。林鹤行为，粉丝不背锅。”
小鹤快去看看脑子：“正主行为和粉丝无关，枫叶们请瞄准了冲林鹤开炮。”
林鹤今天犯傻了吗：“林鹤勇敢飞，有锅自己背。有火冲他发，有气冲他撒，粉丝没意见，只要留口气。”
一个林鹤粉丝截出江秋十打戏动图，是余奉生一拳撂倒一个小混混，扫堂腿再干掉另一个的场景，她担忧道：“哥，你……自求多福，我们挡不住就先撤了。当然，你活着回来记得报个平安。”
见过偶像粉丝塑料情，没见过这么塑料的，枫叶们几乎要笑死在评论区，两家粉丝一起哈哈哈。
江秋十忙着继续练基本功，一天满头大汗从练功房回来，手机几乎都要拿不住，颤颤巍巍地，看见了消息后还是没忍住，回复对方一张自己揪他脸的抓拍照。
有些暗暗嘲笑林鹤蹭热度结果江秋十不理他的毒唯粉：……
双方cp粉：啊……这就是直男的友情吧，真叫人头晕目眩。
前几集动作戏过后，粉丝们期待了很久的制服终于到来。
余奉生和同事们将前往祖国东南边境，临行前，众人换上了正式警服，集合上车。
穿上这身衣服，在外就代表了警察形象。制服仿佛自带某种气场，剧组所有的演员们立时端正不少。
更不用说江秋十。
他和几个同事轮流开车，镜头对准了他严肃的脸，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眉心微皱，嘴唇同样紧抿着。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他心无旁骛的模样，配上这身庄重制服，加成效果就是……
枫叶：啊啊啊帅呆了！国家欠我一个警察叔叔！
和[永兴号]一样，枫叶们一开始看脸去的，看着看着，心逐渐为剧情所沉迷。
他们为剧中人物的一颦一笑所迷，为里面每个警察的生命而担忧。令观众没想到的是，它和[永兴号]一样，将覆盖在阴暗面上的太平温情表面直接撕开，让那份丑恶赤裸裸展露人前。
才播放到第八集 ，剧里就出现了第一个牺牲的禁毒警察。
是余奉生的同事，在出警时，被穷凶极恶的毒犯抱着自制炸弹，同归于尽了。
警察们只找到了两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搬回去以后，十几个汉子全都红了眼。
没有哭出声，一群男人坐在房门口挤在一起抹眼睛，反倒比直接掉眼泪更让人揪心。
“他才三十二岁啊……”黑暗中，不知哪个同事开口，艰涩地说了这么一句。
走廊声控灯亮起，又暗下去。
十几秒，已足够让观众看清那一张张悲痛的脸。
当初拍这一幕时，大约是群体效应，十几个人的悲痛欲绝，叠加在小小走廊，更赋予场外观众一种沉甸甸喘不上气的悲切。
如预想中那般，[子弹上膛]爆火，并很好地起到了最初拍摄时设想的禁毒宣传效果。
江秋十的禁毒宣传大使名头再度发挥作用，请假拍了几条禁毒广告后，重新回到练功房。
近两个月日更不辍地苦练，江秋十已将基本功学会，镜头的动作有模有样，但这门功夫一日都不能停，一天的休息，就要靠十天来补。
他现在正在学唱腔。
电影申报奖项还有个条件，演员需要原音。台词上他没有问题，可某些唱腔就实在为难他了。
以前从未练习过，真正的京戏大家都是要从小开嗓吊嗓子。作为新手，他的年龄有点大。
幸好，他有一把好嗓子。
和娱乐圈里追捧的几位低音炮一比，他的声音优越条件平常听不大出来，然而需要念台词或唱歌时方可听出，跨度极大，可低沉，可高亢，可塑性极强。
现在，他也能简单唱两段了。
整个剧组早就立项。男主角找好后，其他演员都不是问题，方翰找了不去自己熟悉的演员，其他的由那些投资方塞人。
等江秋十练的差不多，温玉生终于点头说他过关后，八月下旬，电影[锁麟囊]开机。
早在剧本过审时，片方已在搭建布景，除了预计租下横店的民国拍摄景区外，另外还租了一户人家有些破败的户外庄园，修整修整，做成民国样式的院落。
刚好用作开机仪式。
小院落外有一处广场，四处挂上红布红绸，摄像机上同样盖了块红布。电影主创们聚在一起，上香敬关二爷，猪头肉与香烛气味糅杂，混合着袅袅白烟，被风吹散。
请来的记者们咔嚓咔嚓拍照。
江秋十穿着常服，和其他演员站在一起，他身上似乎自带一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沉静感。
哪怕他没有化妆，没有做造型，简简单单一身黑衣，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记者们想到他的青衣装扮，一个个都有点心痒。
让他们遗憾的是，江秋十并没有大变身。等记者们都离开了，大家才正式开拍。
最先拍的依旧是男主角。
造型早就设计好，服装师找出江秋十的定制戏服，让他上车换。
那是一身制服，是[永兴号]拍摄时邱雅心心念念抱怨了很久的别人家的军装制服。
刚下车，大家伙儿的眼神又忍不住黏过去，几乎贴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挺括制服，束金属腰带，裤脚掖进黑色长筒靴中，贴身深色制服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禁欲又严肃的气息。他的头发还没有做造型，只往后拨了拨，留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左手肘间夹住帽子，右手拎着配枪，大步往房间走来。
他正找感觉入戏，眼神格外锐利，在外人看来，格外得强大、迷人，且危险。
光看这眼神，没有谁会认为他身上的军装是摆设。
导演非常满意江秋十的造型，其他演员也基本穿戴好，进房间拍了两组宣传照。
场务们在布置场景，等会儿好开拍。
他们现在所在的院落布置成了一个戏台，庄园外还挂了个牌，写着牡丹园。
哥哥白修连入伍参军，从一个娃娃兵开始不断往上爬，他经历过炮火连天，穿越过无数次生死线，因其不怕死，敢杀敢拼，不仅识字还聪明好学，很快在部队里有了一席之地。
多年后，在别人眼里也成了“军爷”的白修连和以往一样，跟随部队进入刚刚打下的一座小城。当地豪绅们为讨好他，邀请军官们来当地最有名的牡丹园听戏。
今天要拍的，就是白修连多年后，和弟弟白修齐重逢的第一幕。
放在两个小时的电影里，大概排在十来分钟左右。前面十几分钟，用于放映兄弟二人各自的视角。
一切妥当，群演们就位后，正式开拍。
“Action ！”
“来来来，几位爷这边请这边请。”戏院老板点头哈腰，谄媚地邀请一众军官进门。
领头的豪绅之一骄傲道：“各位军爷，为了招待，今儿我请了咱这儿最有名的小百灵出场，他那嗓子可是这个。”说罢，比了个大拇指。
白修连跟着长官身后迈进门，大檐帽遮住了小半张脸，浑身肃杀。
唱戏的地方摆在湖心中央一座露天台，周边一圈儿楼阁。
戏院老板不敢往他们脸上瞧，喏喏把人请进高楼包厢，又拍手叫底下伙计赶紧把最好的吃食送上来。
他站在的上司不耐烦听这种咿咿呀呀酸掉牙的玩意儿，倒是对那个小百灵很有兴趣。
“小百灵？”一句花名在男人口舌间打转，叫出了些轻贱意味。
豪绅想到昨天送给长官的两个女人，再看到对方眼里的兴味，声音不由得放低，结巴道：“军爷，咱这小百灵……是男人。”
“什么？男的？！”
“虽是男子，可他身段儿和嗓子都……”
还没等豪绅说完，长官已勃然大怒，抬腿便给他踹了一窝心脚。
“混账东西！”说罢，杯子一摔，便要走人。
这一幕反复拍过几次，过了后，接下来才是兄弟初遇。
江秋十可以一人分饰两角，但他不可能真的有分身术，为此，现在台上唱的那个角儿是温玉生底下的弟子之一，放个远景好搭戏，后期近景再江秋十自己上场。
还没等长官抬腿走人，湖心露台已经唱上了。
女声圆润，悠扬。
“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好！！”
台下观众齐齐喝彩。
白修连本该跟着长官一起离开的。
他的上官并不耐烦听这些东西，只听说小百灵是个美人胚子就兴冲冲来了。将军没这意思，身后几个同僚倒是起了心思，他不知怎么的，产生了些好奇心，跟在将军身后往外走，冲湖心露台看过去。
那里有一道大红色身影，缓缓念白。
台上人知道今日有贵客，他们坐在最高那层楼，只得比平常更尽心唱着，趁旋身时，他悄悄往那高楼打量。
白修连和那双眼睛对视上，突地，心中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直愣愣看着台上的那人。
台上本有四个角儿，他眼里却只看到其中一个。
“怎么不走？”将军怒气冲冲回头，见他呆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将军，我……”白修连急忙认错。
还没等他说完，将军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眼台上的那人，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拍拍他肩：“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好这口。”食指点点他，一脸意味深长。
白修连嘴唇蠕动两下。
他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有种感觉，这个人很重要，如果错过了，他很有可能会后悔。
所以，误会就误会吧。
于是白修连深深吸口气，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是，将军，我……我想赎他。”
将军长得比他高大，再度拍拍他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后冲跟在身后腰几乎弯到地上的老板抬抬下巴。
“是……庄老板吧？都听到了？我这小兄弟看上了你们这人。对了你说的那个……”
台上有四个，白修连再度瞟一眼，恭恭敬敬道：“红衣服那个。”
今天唱的这一折，是[锁麟囊]里，薛湘灵出嫁的戏。
她虽和赵守贞同时出嫁，但为显示家贫，赵守贞穿着黑衣。
所以，台上“红衣服那个”，就只有饰演薛湘灵的牡丹园台柱子——小百灵。
听戏院老板结结巴巴说完红衣服角儿的身份，将军也笑了：“你小子，一来就看上了最要紧的那个。”
白修连恭恭敬敬低头，做不好意思状。
“不过一个小鸟儿，给还是不给？”他的手已经握在了腰间枪上，随时可能拔出。
眼里逐渐带上杀气。
将军倒不是为了给白修连出头，而是这戏院老板竟然敢拒绝他。
戏院老板扑通一声跪下去，本就快弯到地上的腰直接贴上了地面：“能侍奉军爷，是小百灵的福气。”
将军这才慢慢把枪收回，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这就对了嘛。”
被白修连抢了个先，其他人老大不高兴，相互交换个眼神。白修连似乎一无所知，适时拍马屁：“多谢将军厚爱，将军真是爱兵如子。”
“知道就好。”将军对白修连的上道很满意。
“明天，再叫这小百灵来我们府上，给我这兄弟单独唱一曲。”
将军随口定下时间，一群人离开戏院。
台上，几人依旧唱着长长戏腔，水袖舞在暂时未被战火覆盖的方寸高台上，丝毫不知其中一人的命运已定。

第279章 捡到宝了
就这样, 兄弟俩的初遇，充满了狗血和误会，也为他们后期的相处埋下了隐患。
不过现在还不需要拍到后期, 相机跟随着众人的脚步迈出门上车后, 这一幕就算是结束。
因今天办了开机仪式, 加上这一条拍得长, 过了以后，天都快黑了。
片场还在忙碌, 一群人坐在一起吃盒饭，预备吃完后继续拍摄。
第一天开拍, 导演就打算给他们来场大夜戏适应适应。
好在江秋十前些日子的训练同样是从白天练到晚上，这会儿倒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他还觉得轻松了一些。
只是，下戏后, 他依旧在片场做着基本功练习。
剧组租下的庄园很大, 有一小片地方建成练功场，准备等过几天小演员进组后拍白修齐小时候戏份。
阿祥把车开进来, 坐在车里打游戏, 等老板练完。
月上柳梢头, 江秋十从梅花桩上跳下来, 往车灯源头走去，才发现阿祥已经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艺人劳累，工作人员只会更累。江秋十已经是圈里少有的不折腾助理的艺人，但既身在娱乐圈，想像普通人一样朝九晚五都是奢侈。
他敲了敲窗, 阿祥惊醒。
两人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守在酒店外等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尤其是江秋十最近一连播了两部大热剧。要不是酒店安保不错, 说不定他们能摸到房间门口来。
饶是如此，他睡前也认认真真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监听监控设备后才能安心睡下。
一夜无梦。
枫叶们结束暑假开始上班上学，江秋十同样开始了剧组的艰苦奋斗生活。
真正开拍后，方才发现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想设置男主角前后期分别拍摄兄弟俩戏份，以从体型上区分开两人。然而如此设置的话，注定拍摄周期将会很长，并且有不少演员需要把同一个场景拍两遍。
很多演员签合同的时候详细规定了拍摄时长，有部分不介意多拍会儿，但很大一部分已经接了下部戏，不愿意轧戏。
所以，导演不得不修改拍摄计划，将两兄弟的拍摄时期部分叠加重合，除B组外，另增一个C组。
卓少安负责B组拍摄，人在横店。江秋十平日在A组，地处深山老林，几乎没什么碰面机会。
继[永兴号]和[子弹上膛]后，江秋十再次拍起了枪战剧情。
和[永兴号]不一样，[锁麟囊]问世于四零年。
此时全面抗战已经爆发，白修连加入的军队番号不同，阵型不同，且并不像[永兴号]里刘兴华加入的军队那样体恤百姓。
所以，他们拍完枪战后，要么去扮演老百姓的群演家里搜刮东西，要么去城里搜刮，享受一番其他人惊惧交加的眼神。
白修连虽然从小读过书，但十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令他心中的是非观念早就抛到一边。他抛却了那些礼义廉耻，一个劲儿往上爬，拼了命活下去，活的得更好些，想要什么就去抢，去争。
至于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弟弟，白修连再也没见过，以为他早就死在战乱中了，连坟都没立。这年头埋个坟说不得也会被盗墓贼挖了就为了几件衣服穿。
为此，所有人都以为他全家人早没了。
和其他合作的大头兵一比，他又多了几分文人的斯文气质——通俗来说，抢东西的时候比较矜持。
他不抢小老百姓的，白修连还不至于贪图那些穷人嘴里最后一两口粮食。他只抢那些地主土豪的，他要钱、要金条，要珠宝，并在所有人都没怎么抱希望时，白修连还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憧憬——等打完战了，他就在县城里买块地，安享晚年。
认字，还学过洋文，会发电报，不怕死，将军很欣赏他，白修连一路升官的速度堪比坐火箭，很快就成了将军座下一把手，颇惹人眼红。
不少人就想着给他使绊子，把人搞下去。
小百灵不一样。
他和哥哥走散后，直接被拍花子拐了卖给当地戏院，小男孩一开始想跑，却几次都被抓回来教训，很是吃了几年苦头，后来不得不认命，抛却以前白家小少爷的身份，安心当一只小百灵。
因为长得好，白净，认字，乖巧聪明，小百灵在园子里很得宠。
戏子放这个年代就是下九流的人物，比妓子还要低一分。戏园里待久了，这里头的男人也没把自己当男人看，有不少都想着趁年轻时攀个高枝，再不济攒点钱养老，也享受一把被人叫师父的滋味。
小百灵的几个师兄，就是这么“从良”的。但小百灵不一样，一直护到了今天，也没人赎他。
谁都知道，小百灵是园主特意养好，就指着他能给戏院找个大靠山。
园主千挑万选，选了将军，谁承想，将军没看上，他不好这口，反而给将军的一个部下看上了。
这叫什么事儿嘛！
今天拍的这段就是上一次戏园剧情后续。
为了节省时间经费，只能压榨男主。
江秋十白日里还跟着部队打仗，鱼肉乡里，晚上把脸上黑粉洗干净还涂白了几层，江秋十穿着宽松衣服遮住结实体型，坐在戏园小房间里等戏园老板训话。
其他人跟着对台词，听导演说戏。
江秋十被cue得最多。
方翰知道他演技好，但一人分饰两角和人格分裂症是不同的演法，尤其是这两个角色截然相反的情况下。
他慢慢翻阅着江秋十写的人物小传，惊讶地发现他把两个人物分析得比自己想得还要完善。
态度好，有悟性，方翰再和江秋十沟通时就非常方便。
在他指点下，身着白色里衣、坐在被窝里的江秋十依照他的指点，慢慢做出弱不胜衣的动作。
“对，要再柔一点，这个眼神再软一点，动作再慢一点，要把两个人物区分开……你在讨好戏班子的老板，然后身体不好，所以要有点虚弱的表现……”方翰给他比划，做示范。
江秋十适时把呼吸放得更绵长，慢慢抬起眼帘，眼神软得像含了一汪水，几重灯光暖融融，映照出肌肤洁白温润，加上他缩成一团蹲在被窝里仰起头眼巴巴看人的模样，杀伤力委实有点大。
方翰这才满意，挥挥手叫另一个演戏班子老板的演员过来讲戏，没多久，一切准备就绪，他坐在了监视器后，准备开拍。
阿祥听江秋十说了太多，嗓子有点哑，端上一杯茶让他抿两口后立刻撤退，不敢再多看下去——他怕自己弯了。
其他人同样撤退，戏园子老板退到门外，只留下江秋十自己团坐在床上。
他此刻介于戏里和戏外的交界处，眼神温软，偏偏带着几分平日的冷。
“Action ！”
场记板打下，床上坐着的人再抬眼时，整个人都带着股弱质风流的味道。
门被敲响，坐在床上的小百灵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抬高声音说：“进来罢。”
见到来人，面上更是浮现出乖巧的笑：“师父怎么有空过来？”
师父兼园长忧心忡忡，再没有以往一见到他就笑呵呵的模样。他走过来坐在床沿，看着小百灵，良久，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叫你给将军唱戏，没成想，将军不好这口，给将军手底下另一个军爷给看上了。”
“你说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他眼里有痛惜，还不得不安慰自己：“还好，听说将军特别看重那位军爷，除了将军，他在城里的军队里头是这个。”说罢，师父比了个大拇指。
小百灵自小被教导，脸上也没什么不情愿，反过来安慰他：“我远远瞧着那位军爷还算年轻，想来是个好说话的。他既然叫将军看重，给他唱戏也是一样的。”
嘴里说的是唱戏，实则谁不知道是别的生意？
说着自己的将来，小百灵却没什么特别的神色，眼神淡淡。
左右怎样活着不是活？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好指望的。
师父更痛心了，唉声叹气半天，舍不得自己养大的摇钱树，最后还是咬咬牙，叮嘱道：“罢了，人各有命，你去了以后，记得跟在园子里一样听话，不能惹事，得叫他高兴，好让将军多护着咱们这牡丹园，知道不？”
看着自己养大的摇钱树，师父恨铁不成钢。
这死孩子，怎么就不想想，人家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地位，那是简单的人物吗？
小百灵无所谓点头。
“这些年，师父和师娘对你有多上心你是知道的，没让你干过一点活儿，几个师兄师弟都疼你，咱们这园子里，什么都要钱，一个人就是一口饭……你到了军爷那儿，吃香的喝辣的，他本事大，你明儿得了他欢心，只有享福的……”
这就是变相要钱了。
小百灵垂下脸，唇角微扬，露出一点讽刺的笑，旋即抬起头：“我知道师父疼我，舍不得我，小百灵记着师父的好。”说罢，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小匣子，几经犹豫，舍不得地推给师父。
“这是我……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孝敬，师父师娘拿去买点儿吃的。”
他眼里的不舍，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师父哎一声，大赞他孝顺，掂量掂量匣子，一打开，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说话，小百灵不紧不慢道：“师父疼我，叫我多带点嫁妆吧，万一我不得军爷喜欢，好歹有点东西傍身。”
“你这孩子……”
监视器里，放出小百灵含羞带怯请求的模样，温情脉脉交谈表面下，师徒正无形打机锋。
没有一丝一毫的放不开，演员演技格外好，好到几乎叫人忘了，这是戏外一个眼神能让人愣住的江秋十。更难以想象，他和白天同镜头下干净利落一枪解决掉一个叛徒的白修连，是一个人。
方翰突然就明白了，卓少安私下说的那句，你找他演戏绝不会后悔的话。
捡到宝了！
拍了几个小时，这一条总算拍过。江秋十闭了闭眼，原本面上柔弱绵软的表情瞬间褪去，闭上眼，遮住了那双温和的眼睛，嘴唇紧抿，瞧着竟有些冷漠。
好在再度睁眼时，他平日温和的表情回来了，翻身下床收拾东西准备下戏。
阿祥刚刚一直抽空在片场追剧，看的就是老板新剧[子弹上膛]。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把今晚的小百灵和手机屏幕里，严肃认真的警察联系在一起。
正开着车，江秋十坐在后座淡淡问：“今天收视率怎么样？”
阿祥回忆一秒，报出几个不错的数字。
播放量和收视率的排行倒一直是第一，[子弹上膛]质量高，受众很广。
“今年的几个奖公司都申报了，雅姐说希望很大，估计今年的几个奖又是你的。”

第280章 戒毒场景
阿祥继续补充：“但是很大可能给别人, 雅姐说金鹰奖今年可能要爆个冷。”
今年的好剧和去年一比多了不少，光某瓣评分八分以上的就有六部。一叶知秋公司独占三部，[乖巧的女孩们]、[掌心的温度]和[永兴号], 另一部和他有关的为央视与警方协作的[子弹上膛]。
剩余两部, 总算和他没多大关系了。今年金鹰奖男主角兴许要从这两部里面出一个。
娱乐圈吃瓜群众一盘点, 纷纷惊叹：一叶知秋今年赚翻了。
如果他们去看看另外两部高分电视剧的投资方的话, 这句话说不定还要喊得更响亮一些。
对于已经拿过的奖杯，江秋十并无太大执念。
倒是今年播的两部电视剧, 可以冲一下明年的奖项。
一夜平静。
江秋十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
和人格分裂症不一样，一人分饰两角时, 两个角色分开还好，需要有互动时，就不得不和空气对戏, 就像自己曾经演的玄幻剧一样。
剧组把小百灵在戏院的剧情花几天全部拍完后, 开始拍两兄弟的初步互动。
白修齐和白修连最初相遇时，体型差异较大, 这部分放在后期拍摄。现在则是将剧情中期兄弟重逢片段提前了拍, 几位主创的设想都是, 小百灵后面跟着部队东奔西跑, 逐渐不唱戏了，两个人的体型差异也就不那么大，加上衣服里头多穿少穿点，这效果就出来了。
但对剧组来说是一次考验，对男主角亦是。
原本拍同一个角色的同一条都需要反复从各角度拍, 更不用说两个角色了。自然是先拍哥哥白修连视角，而后切换到弟弟视角再拍一条。后期剪切在一起，做出兄弟互动的情景。
“Action ！”
江秋十这会儿饰演的是白修连。
他穿着军装, 嘴唇抿得很薄，气势冷峻，高大阴郁，坐在屏风后，看不清具体轮廓。
戏班老板亲自把人送了来。
托个名儿好听，送来唱戏，为此，小百灵依旧如昨日他瞧见那般，一身红色旦角儿嫁衣，面上浓墨重彩，在屏风后和老板一起行礼。
剧组重细节，小百灵身上那些昨日唱戏时还在的行头翎羽全没了，光留了身衣裳。
“人送到了，你回去吧。”
戏园老板忙不迭告辞，不打搅好事。
被带过来的小百灵现在还是由温玉生名下弟子饰演，走个位后就下去了，徒留江秋十面对空荡荡场景说台词。
这位置留着，后期换江秋十自己上，再拍一次。
此刻，江秋十本尊坐在屏风后，看着外面，他目光微动，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并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着。
心里叹气。
他明明不好这口，一直想着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给要过来了。
作孽，真是作孽。
可是人都送来了，这会儿突然打发走，少不得被别人说闲话。
要不然真让他唱一曲再走？随便赏他点东西。
白修连盯着外面的身影看了很久，不知不觉，有点怅然。
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了，看着和自己差不多。要是小齐还在，估计也这么高了吧。
摄像机环绕着男主角的目光拍了一周，好一会儿，他才问：“叫什么名字？”
这一幕自是无人回答，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方答复，顿了顿，留出时间后，皱眉：“我问你，原本叫什么？”
和空气对戏的缺陷就在于此，情绪不能和对手交融然后产生反应。江秋十调整了状态，努力想象出对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此时恭敬地弯腰行礼，不敢抬头看：“不记得了，官爷叫我小百灵就好。”
明明是个男人，却活得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的。白修连心里呸两句，眼里有几分嫌弃，到底因为心里那份莫名其妙的悸动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嗯，唱吧。”
又是停了几秒，他再度开口：“唱你拿手的，唱的好，重重有赏。”
说完，白修连往后一靠，闭目听戏。他的指尖在一旁茶几上轻轻敲击，似是应和着耳边乐曲。
……
“过！”
同一幕场景，开拍下一段。
白修连慢慢睁开眼睛，本就冷肃的面容因眼中寒光更加气势逼人。他不爱听戏，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把人留下来听了一曲，此刻，他继续打量着屏风外的身影。
很瘦，恭恭敬敬弯腰低头，什么都不敢多说。
因为察觉到了那股有如实质的目光，还在瑟瑟发抖。
白修连忽然问：“你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唱戏，还是跟我走？”
好歹是个男人，有手有脚的，跟着一块儿参军总比在这里唱戏要好，让他干个后勤，总能多活一阵子。
日本鬼子可就要打过来了。
一片长久的沉默。
不过，光看江秋十的表情，像是真的听到了对方的答案，他表情和缓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进来，把脸洗了，把这衣服换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令屏风后的人面如死灰，然而“小百灵”并没有说什么，依旧恭敬顺从进里屋，就着脸盆把脸洗干净，任由他打量。
这才是兄弟相认的开始。
“过！”
一群人上去，重新布景，江秋十同样下去换造型，打算拍摄新场景。
导演方翰比对着监视器和自己画的分镜构图，相当满意，待江秋十迅速换过造型回来后，再把其他人叫过来仔细叮嘱。
下一幕，就是弟弟视角。
小百灵和哥哥相认，两人都因久别的兄弟重逢而激动。
他们早以为自己全家都没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也没想着将来，只过一天好日子算一天。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亲人，还是至亲的骨肉，这怎么能叫他们不激动？
失而复得，再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光一个兄弟相拥，抱头痛哭，就让导演很愁。
别的东西还好，谈话交流、眼神对视、乃至打戏，都可以靠江秋十个人的演技盖过去，但一个人怎么拍出兄弟俩相互拥抱的效果？
抱空气吗？
方翰不得不请了一个替身，打算后期再P过去。
除此外，平日里江秋十温温和和又矜持的样子，令方翰一开始很担心对方有偶像包袱，放不开。等拍了小百灵和戏院老板交锋，他彻底放下心来。
今天要拍的场景，对江秋十考验很大。
两人生长环境的巨大差异导致他们各方面习惯难以兼容。最初头几天，兄弟两个相互谦让，都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然而彼此的生活方式、心性实在大不相同，激动过后，两人的相处逐渐产生了矛盾。
哥哥白修连当初把小百灵要过来的名头不太光彩，为此，白修连想办法给弟弟正名，趁着军队在这座城市修整，他想办法给弟弟训练，让他多吃点好的，至少，打仗的时候跑得再快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小百灵早就在戏园子里染上了不该沾的东西。
他会抽大烟。
今天拍的就是戒毒场景。
烟瘾犯了以后，白修连再怎么不忍，还是不能放弃这个弟弟，趁着年轻，烟瘾不重，他想法子给弟弟戒了。
为此，他把白修齐绑在床上，等他熬过这几阵，再吃点药，就过去了。
拍戏前准备就很多。
化妆师给他涂抹出一张虚弱憔悴的苍白面孔，而后几根麻绳往江秋十身上一捆，把人捆得结结实实。
导演指指点点：“再绑紧一点，这小伙子力气可大了，等会别劲头上来，把绳子扯断了。”
江秋十躺在床上，感觉身上被绑得更紧了点，挣了挣，没挣动，一脸生无可恋：“导演，你这么说干脆拿锁链好了，我绝对弄不断。”
方翰奇了一句：“嘿，你这小伙子！给你用绳子还不好，道具组听到没？快去拿链子来！”
“别！我开个玩笑。”江秋十叹气。
刚演过禁毒警察，现在就要演戒毒人士，真是……
幸好拍[子弹上膛]时，他看过不少禁毒宣传片，知道那些人犯毒瘾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导演才让他直接上。
“嘴要不要堵上呢？”
按理说，白修连怕他把舌头咬了，应该会往白修齐嘴里塞点布团什么的。
江秋十像一条死鱼瘫在床上，冷静地说：“嘴堵上了，我怎么说台词？”
“还是堵上吧，等瘾稍微过了点，再把堵嘴的给去了。”
江秋十：“……”
道具组的姑娘们很喜欢江秋十，特地给他找了块干净的布，洗干净烘干叠几叠，给他塞嘴里。
这下他是真动不了了。
“Action ！”
他挣扎起来，额头冒冷汗，脖颈用力到绷出青筋，任谁都能看出他的痛苦。

第281章 兄弟相残
摄像机对准了房间。
白修齐嘴被堵上了, 发不出声音，他从绷出青筋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落泪, 整张脸哭到一塌糊涂。
一边哭, 一边把头往床板上撞。
太痛了, 太难熬了。
他不想戒……
大家都在抽, 凭什么他要戒？
你为什么不让我抽？你凭什么不给我？
他想要破口大骂，但依旧只能徒劳地发出支吾声, 而后又因为痛苦不得不在挣扎的间隙抽气，缓过来后, 又是新一轮的抽搐。
至少，在场围观的人有不少都开始心疼了。
电影是基于现实和艺术的一种表现形式，江秋十回忆着现实中的吸毒者, 一边联想到其他影视剧中演员对犯毒瘾戏份的处理。
在禁毒宣传片里, 毒瘾上来以后，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这还是禁毒知识铺天盖地的当下, 放在那个年代, 抽大烟并不算特别过分的事儿。为此, 被逼着戒毒, 白修齐必然恨着白修连。
圈里同样有瘾君子，一群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财富、权力……他们什么都有了，普通人求而不得的平淡人生于他们而言只是空虚，就想玩点儿刺激的, 图一乐。
江秋十看过了太多太多。
他鄙夷于自我放纵的行为，并难以想象让自己的人生被药物所控制。纵使他有时也茫然，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潜意识却不断驱使他往上走。
往正道走，别走歪路。
一路走来，他不知避开了多少暗套。圈里人都知道这东西能毁了一个人，但他们依旧一边沉迷，一边用它让无辜者陷入深渊。
白修连渐渐没力气了，挣扎力道小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生理性泪水逐渐止住，慢慢安静下来。
只还时不时抽搐一阵。
到这时，就该哥哥白修连出场了。
[他坐在一旁，一直看着自己的弟弟痛苦挣扎，目光冷漠幽深。]
放在仍沉浸在瘾中的白修齐眼里，白修连已经不是那个从小和他一道长大，会仗着自己比他早出生半刻钟而让他开口叫哥哥，会在他犯错时替他顶包的哥哥。
[白修连见他安静下来，拿掉了他嘴里塞着的布，丢到一边。]
剧组请来的手替完成了这项任务。
刚拿掉，他便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转过头去，面朝墙里，不愿意看对方。
[白修连：“好点了吗？”]
江秋十在心里掐着时间点，默念出白修连的台词。
白修齐一边抽气一边冷笑：“好多了，贱命一条，死不了。”
明明还在掉眼泪，那股笑意却止不住，笑得浑身都抽痛了，仍旧努力扬起嘴角，“军爷若是看不惯，使人把我赶、赶出去就好，何必这样折磨我？”
[白修连皱眉：“别闹脾气。”说着，抄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了，要伸手替他擦脸。]
手替继续兢兢业业工作。
“闹脾气？你大爷的……你才闹脾气……滚开！”他浑身抖得更厉害，别过头不让他碰到，躲了几次，那只手依旧不依不饶抓着毛巾往他脸上碰，白修齐躲不过便不躲了，结结实实让毛巾糊了一脸，眼泪汗水被用力擦干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手替再次敬业完成任务。
[白修齐低声说：“这东西不好，抽了伤身，把它戒了，也是为你好。”
他自幼就是个寡言的性子，和爱说爱闹的白修齐不同，为了生存而学会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威逼利诱那一套被他下意识收敛起来。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低声劝弟弟不要偷摘邻居家几颗桃子，却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诺诺说这样不好，他得改的模样。
“还有，我是你哥。”他把毛巾放回去，搅了搅洗干净，重新擦去白修齐面上再度渗出的汗水，他冷静道：“你得叫我哥。”]
白修齐虚弱地闭上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怀念，然而无谓的怀念只能叫他把从前和现在做对比，再更加难以忍受现在的生活。
他仰面怔怔发了好一会儿呆，眼中再度浮现雾气，带了些自弃意味慢慢说：“左右我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给白家丢脸，也给你丢脸。”
“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吧。”
“今天起，出了这门，我还做我的小百灵，白修齐……他死了。”
像以前一样，过一天算一天，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到处都在打仗，今儿个是将军元帅，明天就死了的也不稀奇。
他就算上进了，跟着读书、练武，又能怎样？活一日，得一日快活。
更何况，心里头难受，不来两口，他能做什么？
就连这点小乐子，都不能给他吗？
[白修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上过战场，处置过叛乱的部下，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他如今的荣华富贵都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他也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弟弟还在，那他……总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的。
失而复得的惊喜，使白修连迫切地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他，想让他平平安安的，好歹活长久些。
至于身份，白修连没有想过那么多，谁不是拼了一条命在活着？只要他能活下来，活的好好的，有自己这个哥哥护着他，以前当过唱戏的有什么关系？
大烟这玩意儿他没碰过，但他见过队伍里有人抽，最后落下一身病，枪都提不动，抽多了，活不长。所以，他才狠下心把弟弟绑起来戒烟。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不愿意认自己。
“想都别想，你是我弟弟，我必须管你。把它戒了。”
他的话语，终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命令口吻。]
白修齐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狠狠瞪他，嗓音激动到有些破音：“我不认你了，你凭什么管我？”
“你凭什么管我？！我不要你管！”
凭什么？
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军爷？我是下九流的戏子？
[白修连也发了狠，恨恨道：“我要不是你哥，你看我管不管你！”]
白修齐已经陷入了幻觉中。
他被疼痛和骨子里的麻痒折腾得实在受不了，加上十几年来不得不讨巧卖乖的生活，一朝见到了哥哥，结果连这唯一的亲人都嫌弃自己，他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只想过得舒舒服服的，为什么要找罪受？
他哥哥，才不会逼他。
“你不是我哥……我哥死了，你是，你是军爷……”他又哭又笑，已经被拉入幻觉深渊，“我就一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你为什么管我？为、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人都没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过点好日子？
为什么我偏偏要卖笑，当只逗趣儿的小鸟才能过下去？
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找我？
白修齐睁大眼睛，他的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了，喃喃说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不知不觉间，他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找到我？”
[白修连静默良久，伸手给他盖上被子，安抚地拍了拍，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守在床边，看弟弟安静睡去，目光描摹着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却又因各异的生活习惯而差别颇大的面孔。]
……
“过！”
闭上眼装睡的江秋十睁开眼睛。
一样的装扮，一样的面色苍白，可他的气质截然不同，早已从虚幻角色的心里拔出意识的触角，他从白修齐，变回了江秋十。
化妆师过来给他擦汗，本想给他把绳子解开，被制止了。
江秋十：“等导演发话吧，不然拆了还得再绑。”
他很坦然地躺在床上，倒是有个别工作人员不好意思看，忍不住挪开眼睛。
果不其然，因为后期需要处理，得留出足够的同一人扮演另一个角色的发挥空间，这一条又多来了几遍。
今儿一整天，A组光在磨这一条戏了。好在江秋十平日不哭，眼泪储备量尚足，该落泪就落泪，满打满算哭了好几个小时。
为此，下戏后，江秋十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除了身上被绑出淤青外，声音同样沙哑，更不用说眼睛都哭肿了，眼眶鼻头发红，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看着很可怜。
江秋十继续坦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淡定地和其他人告别后上车，坐在后座翻阅信息，看看新闻没多久便闭目养神——哭戏实在太费体力，眼睛有点酸。
反而阿祥尴尬起来，平常总忍不住说点儿闲话，今天却一反常态，安静开车，不敢多言。
后视镜里看，就好像老板还在流泪似的。
惦记这事，阿祥晚上煮了好几个水煮蛋，送过去给他消肿。

第282章 比试比试
得益于四个水煮蛋滚脸和平日常用膏药, 第二天起床后，除了眼眶还有些红，身上淤青未褪去外, 江秋十的一切状态正常。
一大早来到片场, 天已经转凉了, 吹拂的风有些冷。他裹紧外套, 坐在房间里，等化妆师给他上妆。
房间里放着一出《锁麟囊》, 咿咿呀呀念白，明明是男子, 却如黄鹂鸣空谷，圆润如珠，比女人的嗓音还要婉转几分。
不过在场没几人能欣赏京剧, 平常化妆间里放的都是些流行劲爆歌曲, 自从接了这部戏以后，江秋十化妆间里放的音乐, 全都是《锁麟囊》, 一遍又一遍, 听不腻似的。
其他人都有点儿昏昏欲睡, 化妆师更是戴上耳机听其他音乐，唯有江秋十，指尖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桌面，竟是跟着哼唱起来。
“又听得号哭动地惊天，却为何众百姓纷纷逃窜……”
屋里的人瞬间惊异地看着他。
自他口中唱出的, 除了因音量放低而许多高音没唱出来，但那同样婉转的音色……怎么会是他唱的？
江秋十停下了敲击的手，问：“怎么了？”
他现在做的造型属于哥哥白修连的, 化妆师给他往糙了整，脸上下重手涂成小麦色，他顶着一副严肃坚毅的面孔，一脸坦然。
跟着温玉生训练的时间除了练身形外一直在吊嗓子，他音本就跨度大，况且京戏《锁麟囊》前段念白居多，没几句高音。
不过这已经很让其他人惊悚了。
江秋十本人对目前进度有点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只能暗自下决定，多练一会儿。
后天训练不过数月，再怎么有天赋想赶上那些练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大师还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
工作人员们恍恍惚惚，一个个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太好听了我们听入迷了。”
但心里对他多了些敬佩。
毕竟，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对方打算配音来着，没想到原来是打算自己上吗？
阿祥也很恍惚。
他隐约知道老板打算靠这部电影多冲几个奖，如果不是原音会比较麻烦，但他没想到，老板竟然硬是学会了唱戏。
凭他的耳力，听不出和音响里放出的有什么区别。
造型做好，按照预定时间，江秋十进入片场。
[锁麟囊]的故事主线，讲述了一对双生子因战乱几度分离，而又几度重逢，最终因海峡两岸长久分离而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兄弟俩的相处模式并不很温情，相反，凑在一块儿时总忍不住针锋相对。然而一旦分散，各自在人前又拼命维护彼此。
第一次分离，哥哥无意间在戏园子找到了弟弟，把他要回来，给他戒毒，并和军队众人说清楚，想带着他随军。
这下，大家都知道，原来白中尉那天一眼看上一个戏子，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发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至于随军……将军看在他的份上，给了他一个文官，至少暂时不需要他上战场，打打下手，帮忙整理点文书即可。
他们的军队只是暂时驻扎在这儿，等休整完，就该继续前进，去前线打日本人。
白修齐不想跟去打仗，他怕死，但他更怕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兄弟离开，为此这几天哪怕哥哥没怎么盯死，他也跟着一块儿去训练。
只不过他身子骨不行，平日练功还好，做些体力活什么的没几个时辰就气喘吁吁干不动了。
部队里都是大老粗，平常尚且有人看不太惯白修连，见他还有个更小白脸的唱戏的弟弟，趁他跟将军出去，有些人便忍不住起了歪心思，想趁机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
于是当天，白修连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弟弟被揍了一顿。
那些人倒没敢真对他做什么，只托个比试的名儿，但几个人围着动拳脚，白修齐早就被大烟掏空了的虚弱身子怎么挡得住？
白修连臭着一张脸，动手给弟弟上药。
这一段用了替身，依旧是江秋十自己一个人演戏，对戏全靠脑补，替身同学兢兢业业任由他涂药。
白修连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拉下脸斥他：“你怎么就跟人动起手来了？就你这小身板，别人光用一只手都能对付你。还真答应下来？我看你就是不要命了。”边说着，眉头压得越低，手下一个用力，害得弟弟痛呼一。
这军营里哪个是好惹的，全都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白修齐耍点小心眼还好，几个大老粗估计瞧不出来，和人家真刀真枪动手？三个他也不够看。
再不长点记性，他真怕这家伙哪天把自己弄没了。
[白修齐自知做错了事，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要是在戏园子里，他须得战战兢兢讨生活，一句抱怨也不敢说。但突然间有了个靠山，哪怕这尊靠山现在正给他大力上药，疼的他一个抽气，白修齐嘴上也不肯服输。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跟人家打架吗？你现在倒好，尽教训起我来了。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受了什么委屈？”
说着说着，白修齐把被子一卷，不要他动手，被白修连毫不留情地摁住。]
白修连强压着对方。不管他疼得几乎抽过去，硬是上好了药，淤青给揉开，而后丢下毛巾，嗤笑一：“因为我？”
[白修齐趴在床上，闻言撑起小半个身子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因为你吗？他们说是你要找我，我才去的。”
话里话外满是委屈。
“你弟都被人骗了，还被人欺负，你都不想着给我出头，还骂我。”
他瞪一眼白修连，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修连听着弟弟告状，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干净手，待擦拭干净了，他转动一下腕骨，发出几清脆的骨骼活动的噼啪，表情冷峻：“还记得是哪些人吗？”
[白修齐眼睛立刻亮了，继续告状：“有三个，个子比你高点，脸上有颗毛痣，黑不溜秋的，还有两个……”
他兴奋地比划了半晌，见白修连沉着脸思考着什么，音逐渐小了下去。
也许，他就是问问，没打算做什么呢？
毕竟，听他们说部队里比试比试根本不算什么，他要计较那就是小气了。
谁让他自己打不过？
再说了，这估计……又是给他添麻烦吧？
他垂下眼睛，闷闷不乐。]
白修连：“怎么了？”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他刚才在脑海里搜寻这几个人的资料，有两个，都是他的对头周营长的的手下，还有一个……
[白修齐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对方很轻的一笑。]
白修连：“老实在这待着，别出去乱跑。”说罢，长腿一迈，站起身出去。
“过！”
双视角几乎把剧组给折磨地够呛，导演倒是越拍越上头。
他本就是圈内著名男色挖掘者，最擅长拍男人，画面色彩一绝，好几个一线男星都是在他手底下发掘出最惊艳的造型，至今仍被奉为经典。
为此，江秋十所在的几个镜头，全都是他亲自上阵帮忙调的灯光，兄弟俩的灯光还不太一样，一个冷，一个暖，偏偏能将他面上所有的优点更加深刻地凸显出来。
如现在，床边洋灯亮着，有点儿暗，窗外红霞泼了半边天，两边的光交融在旧式木质房间里，墙角一面西洋镜明晃晃映出男人冷峻的半边脸。
监视器上，整幅画面有种清晰的油画质地。
一条反复拍过几次后，下一幕就是白修连给弟弟出头，找那几个人单挑。
他们进驻这座县城后，就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宅子，有田地有园子，一群汉子正在园子里操练。
这是要拍打戏了。
白修连训练的时间不多，他甚少出现在演武场，一般都是跟随将军处理一些文书上的工作。不过部下们都知道他识字多，枪法准，还会开坦克，有时候还帮不认字的战士们给家里写信，因此部队大多数人虽然被其表面迷惑，觉得他也就是个文人，但对他很信服。
这回，他一脸冷肃，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径直往演武场来。
他掐着时间点来的，这会儿刚练过一轮，大家伙不过活动活动筋骨，还不累，本来要继续下一轮，长官来了，立刻整队。
一些消息灵通的知道怎么回事，列队站好后，跟随命令齐刷刷敬礼，眼睛却禁不住往中间几个不知大祸临头的人瞥过去。
“三连二排，王福贵，陈大发，陈大牛，出列。”
士兵们彼此交换眼神。
都听说，白中尉刚认回来的弟弟被他们打了。
这不，哥哥马上来找场子了？
围场上，他是地位最高者，一令下，那三个士兵不情不愿地出列了。
“听说你们三个拳脚功夫不错，正好，我想活动活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一双眼睛冷厉，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来比试比试。”
“比过一场，之前的事我不追究。”
周营长故意让手下去挑战白修齐，不就是看准了部队里比试不违军纪吗？
因此，他不能立刻处置这几个人。但也不能让他们真觉得白修齐好欺负，下次继续动手。
更何况，都是一起打鬼子，出生入死的兄弟，给个教训就足够了。
闻言，那三个士兵相互看了看，有点为难。
而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怒不可遏了。
他脱下披风，抛给身后亲兵，伸出手，掌心向上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一起上。”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围士兵自发散开，围成一个圈，还没打上呢，已经开始叫好了。
光看身形，白修连虽然个头高，但个其中两个筋肉结实的一比还要瘦削不少，但真上手才发现，他绝不是只有个花架子。
他伸手拽过一个，往膝盖一踹，向后下腰躲过攻击，再将人拎起，过肩摔狠狠地往地上一抡。
“好！”士兵欢呼。

第283章 社会小伙
江秋十的打戏很漂亮, 和平常温和表面完全不一样的干净利落，还带着符合角色风格的狠辣，不似一部分小生的打戏喜欢摆花架子, 一拳头打出去绵绵软软没劲道。
抡倒一个之后一个旋身把另一个飞扑过来的人踢飞出去, 再一个过肩摔, 撂倒第三个。不过几招, 白修连便解决掉了三人。
在场老兵有一些眼尖的，自然能看出不是这三个人放水, 而是白修连实打实的功夫。
没看见那三个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还一脸纳闷吗？痛的都嗷嗷叫了都。
所以他们平常私下里议论的弱文人, 其实比他们还能打？
白修连一连放倒三人，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连口大气都不喘。他掸了掸两侧手臂不存在的灰, 弯下腰，伸手挨个把三个人拉起来, 破天荒地扬起一抹笑：“第一次切磋, 这事儿算过了, 要是下次还想找人较量, 记得来找我。”
语气很温和，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冷笑，眼睛透露出的意思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冷冰冰的，像是在看死人。
潜台词：第一次放过你们, 再敢找我弟弟麻烦试试？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他的威胁。
三个大头兵唯唯诺诺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们对白修连的态度多了几分尊重和惧怕。
白修连这才满意，从身后亲兵那儿接过披风，给自己系上：“继续操练！”说罢，转身离去，披风随着旋身动作扬起一小片冷风。
“过！”
刚要迈出门的江秋十立刻回过身来，关切的问那几个群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摔到了没？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打戏其实是几个动作几个动作拆分着拍的，江秋十表面出手狠辣，几招硬是带出了破空声，实则落在人体前硬生生收了力道。
几个演员相互客套两句，送了点药膏，算是揭过。
江秋十闭关拍戏，外界对他的声音一点都不会少。
有时候粉丝就是这样，只要屏幕上能看见，也不必管他是什么时候拍摄录制的，他们就会产生出哥哥正在陪着自己的感觉。
也为此，[子弹上膛]正在热播时，粉丝们每天舔屏舔得不亦乐乎，加上男主角营业期间三不五时发条动态，枫叶们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见江秋十露面了。
刚巧，今天播放的最新一集恰好是余奉生乔装打扮成小混混，去娱乐会所点小姐陪客的剧情。
那张扬的红毛、那破洞裤小皮衣、闪闪发光的耳环、那浓黑的眼线、那往沙发上一靠自如地把女孩往自己大腿上一抱……任谁看了不竖拇指夸一声：“好一个精神小伙。”
江秋十新形象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因剧情相当刺激，自发冲上去一条热搜#江秋十 左拥右抱#。
这个词条很灵性，因和江秋十以往的形象完全不符合而相当诱人。看过剧的观众们知道这是什么，笑而不语；许多吃瓜路人抱着某些心态兴冲冲点进去，没发现瓜，但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江秋十，惊异之余一本满足。
唯一失望的，大概只有心心念念希望江秋十翻车的那部分人。
枫叶们们看到后都要笑死了。
这什么破热搜，夺笋呐！
不知道的还以为十哥真干了什么呢。
不过，在她们心中，江秋十干什么都是好的，更别提他从来不会让让枫叶们失望，实时词汇和弹幕都是在激动：哇！新形象！坏坏的浪荡十哥我可以！
粉丝都在热评里鸡叫，有不少枫叶截图后，把余奉生搂着的女孩身上写个“我”字，以满足幻想。
大粉们拎着品如的衣柜挨个收衣服。
不怪粉丝激动，毕竟自家哥哥不近男色女色几乎是出了名的，几度入选豆瓣男德组，他们何曾见过江秋十拍如此“大尺度”戏份？
尤其是……口红都蹭到脖子上来了，这比直接上来啃脸的吻戏可刺激多了。
大约是演技太好，不少人趁机搅浑水，以至于部分粉丝多看几次后，真心实意担忧起来。
扒圈酱酱酿酿：“我一直觉得娱乐圈的艺人不可相信，私底下生活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唯独江秋十除外，他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挺好的，对女性也很尊重，但是我看了这个新戏片段，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如果平时没有经验的话，很难演到这么好。”
内娱小扒：“就这么说吧，江秋十马上就三十岁了，粉丝们该不会真以为他守身如玉吧？现在的男人什么不懂？这一套也就骗骗小女生粉。”
扒圈小伙：“其实现在的男明星都没必要卖个单身人设，如果说那些啥都没有的爱豆也就算了，江秋十真没必要，他好歹也是实力派，需要这么讨好粉丝吗？粉丝们不会真的以为现在的大男人不近女色吧？”
毫无证据的揣测，偏偏许多人觉得有道理。
随着他年龄增长，女友粉越来越多，这个形象还和他以往的温柔偏高冷形象完全相反。对于正处在爆发期的江秋十而言，这则谣言很毒。
必须尽快处理。
邱雅看着一条条恶意揣测评论，心里叹息。
不好意思，他还就真的……咳咳。
几年了，大家几乎朝夕相处，也没见他有过什么出格行为，一直都在忙工作，对这方面完全不上心。除非江秋十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找人约，但邱雅觉得不可能。
邱雅还巴不得他找一个呢，不然有时真觉得他无牵无挂的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超脱人世了。
可是这能说吗？当然不能！
谁信啊？
要不是他们亲眼见到，他们也不会信，一个混娱乐圈的大男人一直就这么单着。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无非营销号对喷而已，把风向带过去就是了。
既然你要质疑江秋十的私生活，那我就往演技上带。
日光之下：“不是吧不是吧？演技太好也是一种错，感情演杀人犯演得好也是先杀个人呗？”
养生汤包：“这年头演员演技太好也是一种风险，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反派。我想起来XXX老师了，她就是演反派演的太好，导致走在大街上都被人躲着走，别人家卖菜都不卖给她。”
梅里雪山：“电视剧行业都发展多少年了，观众还一直停留在原地，角色和真人演员不分。再说了，人家江秋十演的也不是反派角色呀，就是一个潜伏需要的片段，他演的还是缉毒警察呢，你们为什么不夸他抓歹徒抓得好？”
青の下：“因为这个片段就开始质疑江秋十的私生活，那等到谁是我播出来了，你们岂不是要怀疑他是人格分裂？”
xyx：“我作证！！角色和真人分不开关系，看梦回还就知道了，我一直怀疑江秋十是小仙男，现在看来果然我猜的没错，如果他不是小仙男下凡，他怎么可能演的这么好？”
阆苑奇葩：“我觉得不是小仙男，他明明是潜伏在人间的妖皇嘛。”
……
网上闹得轰轰烈烈，营销号和水军们反驳起来有理有据，还拿其他演员演戏结果被误解的事情举例。
部分原本有些质疑的粉丝们很快就被说服，转变立场，立刻把那些言论打成黑子言论，并开始安利起江秋十的其他影视剧。
这些作品质量都相当过硬，她们安利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相当自豪，顺带把[锁麟囊]的词条都刷得老高。
倒省了邱雅不少事儿。
晚上下戏后，江秋十自己看到了成果，还有点无奈。
大众对演员的认识基本来源于角色，所以，这才是演员们接戏要看角色人设的原因，除非那种过于偏门的角色设定如人格分裂症，否则任何一个角色都容易把观众对演员的认知拐向另一个方向。
现在工作室正在推广公益，并给他排了不少宣传工作，无他，全因为他的生日又接近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仿佛装上了加速器，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
去年他生日时，枫叶的全国性公益活动过于盛大，余温依旧，到现在仍有人对此津津乐道。江秋十知道，枫叶们肯定不满足于公益活动，她们希望自己办一个生日会。可是，他今年仍然要拍戏，仍旧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工作室计划在生日当天，做点别的宣传。
[黑白照片]最初定档暑期，结果预售时间还没到呢，又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不得不撤档，一拖再拖，从暑期档拖到国庆档，现在终于能定下。
为了带一带票房，公司商量着干脆借他生日的东风定档。

第284章 生离死别
大众都道娱乐圈赚得多, 来钱快，但影视剧工作者需要面临的种种风险常常不为人知。平时拍作品已经是难事，好不容易顺顺利利拍完了, 要上映、出现在大众面前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还不用说想要火、要出名, 那更是难。
还需要经常面临些不可抗力因素。
有的片方很倒霉, 请了演员后片子拍完了剪完了，就等着上映, 结果突然爆出主创的问题，群众大面积抵触, 钱只能打水漂。
如前几年，民众自发的限韩令，令不少中韩合拍或请了韩国明星的影视剧再也没法上映, 血本无归。
今年也是如此, 只不过韩国的问题，爆发到了香港身上。
由一次情侣出游谋杀案开始, 延伸到法律问题, 再扩大到了政治层面。
一开始看似只是小范围的纷争, 但生意人的嗅觉最是灵敏。二月初刚有苗头时, 已经不少商人暂缓了投港资或和香港公司艺人合作的项目。等到六月，事情直接引爆，形成了大面积的动乱，一度成为全球关注焦点。
越来越多和港资合作的项目放缓或者停滞，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然而, 直到现在，动乱依旧没有停止。同样的，冲突面前, 越来越多港籍人员暴露出了本来面目，公然支持分裂，其中不乏知名影星和著名作曲人。
[谁是我]好巧不巧地，迎头撞上了这个大麻烦。
事情引爆时，电影早就开拍了。
开拍时导演已定，片方为了争取香港地区的金像奖，特意邀请了不少香港籍工作人员参与，以满足申奖要求。现在，这些工作人员就是一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
娱乐圈工作最怕碰到这种政治问题，当初片方拉人时就已经考虑过，找的演员也好，工作人员和合作出品公司也好，都是政治上至少偏公正的，力求不踩雷。
但那是平时！
知人知面不知心，两面派的数量本就不少，平常为了钱还能装一装，好歹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再吐槽。现在矛盾激化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被冲昏了头脑跳出来？
唯一庆幸的是，最重要的几个工作项目全部都是大陆人在做，导演、男主角等主创都是内陆人，其他的美术组摄影组等等，狠狠心，不是不可以割弃。
为此，公司私下里一直在开会，探讨来探讨去，最终商讨出结果：如果真的有工作人员出事，宁可不要金像奖的申报名额，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涉事工作人员全部替换，包括参与的香港出品公司，哪怕花一两个月补拍，也比把整部电影拖下水更强。
这部电影从买版权到开拍，都称得上是一波三折。但它的质量是真好，公司并不打算放弃它。因此，公司员工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一边和那些还没回乡的港籍人员联络感情，一边许以利诱，让他们留下来做别的工作项目。
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哪怕那些参与人员只保持沉默也好，等到事情结束，这些人不发声，就算成功了。
好在幸运之神似乎在保佑他们，直到现在，电影顺利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也没有人跳出来说些踩雷的话。
不光是公司忙得团团转，江秋十这些日子同样一直忙碌。
他的生活仿佛是割裂的，白天沉浸在白家兄弟俩的纠葛中，下戏后就要忙于工作事务。既要宣传即将大结局的[子弹上膛]，又要做好[谁是我]补拍的准备。每次从剧组相对隔绝的环境中抽身，他又必须了解事情最新进展，以带领公司规避风险。
风波越闹越大，极端事件越来越多。内地人从最初的震惊气愤，再到后来的爱咋咋地，留地不留人重整小渔村，态度转变很快，已经能够把香港新闻当笑话看了。
普通网友可以这么做，利益相关者笑不出来。
至少一叶知秋负责项目的人们都有点头疼。幸好，凡事都有转机。
时间一晃而过，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今年的国庆不太一样，建国七十周年大庆，同时亦是建党一百周年。
国庆前夕，国人公认的德高望重香港籍导演钟华兴带头表示，期待早日和平解决争端，也祝祖国母亲七十周年生日快乐。
钟华兴曾在金马奖颁奖晚会上带领大家一起唱我的祖国，曾多次公开发表言论表示支持国家统一。内地不少观众都很喜欢他，见他在关键时刻也如此发声，还遭到了不少不理智言论围攻，纷纷替他声援。
在他的带领下，不少原本沉默的一部分港籍艺人同样站出来发声。如饰演殷嘉诺的那位男演员就公开发表言论，表示支持国家统一，希望早日恢复和平。
这无疑给了剧组一支强心剂，也打消了一部分外界对一叶知秋项目的质疑。
外界对他的关注瞬间高了不少，好评如潮，连带着[谁是我]的名声再度打响。
却无人知道背后出品方兼发行方源源不断的付出，不仅新开了一个项目专门带他们，还要让工作人员和他们交好，又是讲道理又是陪着一起看新闻还付出高薪，总算把人给掰过来，公开发表了这番言论。
江秋十对此很满意。
环境影响人，如果真放任他们回去，被那极端狂热的氛围一同化，说不定就会做出点不理智的事情。还是把他们留在内地，至少放在眼皮子底下，平常多交流，不少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
像现在的局面，反而对他们有利。
今年的国庆日格外盛大，十月一号当天，大街小巷挂满鲜红国旗。
剧组外头同样挂了红旗，一人发一面小的，摆在房间里。早上开车来剧组时，江秋十还能发现车前插了面小红旗，迎着从车窗缝溜进来的风不断飘扬。
他坐在后座，转头从后车窗看过去。恰巧他们经过一条两旁栽种枫树的道路，路灯边招牌全是红旗，映衬着枫叶鲜红，放眼望去，似乎整条路都是铺天盖地的红，似火燃烧。
他坐起身，往后拍了一张照片。
原本艺人们都需要转发官媒庆祝一声国庆节快乐，江秋十不例外，但他改变了直接转发某官媒的计划，附加上了一张手机拍摄图。
得以放假休息的枫叶们纷纷打卡。
匀辛度：“国庆节快乐！十哥居然拍我照片[小黄人高兴]我宣布我和十哥锁了。”
阆苑奇葩：“秋秋和枫叶果然是双箭头，开心。话说十哥有国庆七天假吗？”
stare：“2333这个问题扎心了，十哥还要拍戏，他没有假期哈哈哈哈。”
一入腐门深似海：“嚯哈哈哈我也很开心，十哥认真拍戏呀，我们就先放假休息啦。”
扎个小揪揪：“就是就是，十哥你先别想着放假，你认认真真拍戏哈，我们会替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的。”
……
不知道为什么画风又歪了。
江秋十看着底下评论的幸灾乐祸，唇角很轻微地抽了抽。
这群小姑娘啊，真是……
等国庆假期结束，她们估计又要哭天喊地了。
他预估得不错，每日拍戏于他而言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没有休息所以每天忙碌也不显得累。
一晃儿七天假过去，盛大的阅兵仪式讨论七天怎么也讨论够了，原本以为指不定闹点儿事的香港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第七天，那些还在笑他不放假的枫叶们果然个个鬼哭狼嚎，撒泼打滚不想上班上学。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江秋十截下了自己原来微博下肆意嘲笑的那些评论，发布出去。
江秋十V：“假期总会结束的。[微笑]”
附带八张截图，还有一张是日历，十月七日的字眼触目惊心。
枫叶们都震惊了。
这不像是十哥干出来的事！
以前不管粉丝干什么十哥都是笑笑包容的，他那么宠粉，现在竟然学会和粉丝互怼了？
说！是不是林鹤带坏的？！
不过我喜欢！嘻嘻。
阿九：“恕我直言，十哥你的稳重形象呢？人干事？”
举个小栗子：“啊啊啊啊十哥你学坏了，我本来就不想去上学，你还笑我。”
长雪：“够了不要提醒我啊[大哭]太过分了！”
偶尔皮一把，江秋十表示很开心，然而一想，自己一天假都没有……嘴角的笑容顿时有点苦涩。
阿祥也看到了那条微博，两眼发直。
老板没有假，他也没有啊……
还不是得跟着跑剧组。尤其是现在剧组换场地了，开始拍战争戏份，协调一群人比一个人单独拍累多了，进度慢不说，请客花销也大了不少。
电影里战争戏份不多，短短十几分钟却需要集中拍摄大半个月。白修连带弟弟离开那座县城以后，部队急行军往下一座城市前进，去支援某地士兵。白修齐很怕，一路上跟着拼命多吃多练，打枪时也不躲懒了，还跟着白修连一起学洋文。
他想活下去。
中间一系列看似兄弟互动实则一个人的独角戏全靠后期P暂且不提，每天白修连都需要跟着一起挖战壕，穿越炮火点跑阵地，灰头土脸，相当劳累。另一边，白修齐被安排后勤，一开始悠闲，后来也做起了卫生员。江秋十的拍摄相当分裂，三天两头切换兄弟身份，战士护士两头跑。
十月下旬，战争戏终于要结束，也是兄弟再度分离的开始。
打仗是要死人的，人一个劲儿往上填，原先近万人的部队越打越少，每一天都在死人。白修连一开始在后方负责跟着指挥，到后来上去填补机枪手，再后来同样端着步枪往前冲。
他也想活，也设想过万一真打起来没人了自己怎么走，怎么带着弟弟离开，但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自己没法退。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谁来打呢？
他们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他也不知打到了什么时候，日本人总算退去。
他学过英国人的洋文，还学过日语，听到了几个剩余的日本兵谈话，似乎还在密谋着什么。夜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头还剩多少人，双方阵地都安安静静的，大家都不知有没有结束，不敢轻举妄动。
乱七八糟废墟中，血腥硝烟味儿混杂着烧糊肉味，难闻恶心。
他靠在一面打烂了一半的城墙后，看见几个一看就是高级军官的日本人正潜伏在战壕里，正商量什么，但是太远了，听不大清楚，他想跟上那几个日本兵，听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再不然把他们干掉也好。
但白修连又怕弟弟没看到自己回去会担心，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隔壁战壕趴着个人，看上去是活的，正往回爬，他便悄悄跟着爬过去，一拍那个大兵。
“你……回去和将军说，我去跟踪这几个。”
刚好，他找到的是之前欺负过白修齐的一人。白修连没在意，轻悄悄和他比划说清楚，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流血过多发冷，脱下身上外套给他穿上，叫他快点回去报信。
白修连从尸堆里扒了件日本军服，不断往前挪动，打算到了对方阵地就套上。他躲在断壁残垣中一路跟着前进，非常顺利。
但他没料到的是，穿上他外套往回跑的那个大兵，被流弹击中，摔进尸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为此，白修齐以为哥哥死在了战场上，悲痛不已。
“过！”
同一个场景，原模原样拍弟弟视角戏份，江秋十洗干净脸换下白修连的戏服，转头就去演白修齐。
双方都撤兵了，白修齐跟着清点人数，却没有看见哥哥，心中不安越来越大，他不顾白修连亲兵劝阻，自愿跟去打扫战场。
说是打扫，其实就是各自找人，捡装备，捡尸体，看看人有没有死，活着的如果是敌方就补一枪，重要点的拖回来当俘虏。自己这边的运回来治疗，死了的人全部集中挖个坑埋了。
一场仗打下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大家伙分不清谁是谁，全靠认军服。白修齐跟不要命似的疯狂地找，找了一个又一个，终于，他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穿着哥哥的军服，肩膀上别着两颗星星。
白修齐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本以为自己苦够了，再也流不出眼泪，然而不知不觉间，眼泪刷得落下来，落在那身灰扑扑的军装上。
“快！迅速打扫战场！准备下一次战斗！”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叫喊，白修齐怔怔坐在原地，他抹了把泪，没哭出声，默默地把那人拖在肩上，慢慢往回走。

第285章 剧组变故
兄弟俩戏份来回跑, 江秋十今儿拍哥哥的，在生死边缘游走，明儿拍弟弟的, 努力跟上大部队, 过得凄凄惨惨戚戚。
白修连原本想着上前去, 想办法听到那几个日本人商量的秘密, 然后把他们干掉。他预估当晚就能回，还想着抢了领头那个日本兵的香烟送给弟弟。
白修齐现在也没完全戒掉大烟, 常常打哈欠觉得浑身没劲儿，白修连顶多允许他抽点儿烟草, 像这个日本兵，他抽的一看就是好货。
孰料，天不遂人愿。
白修连跟上去的时候, 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轰炸、撤退……两天后……”
零零总总, 白修连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信息。
日军会在两天后轰炸这里！
白修连踉踉跄跄往回走，不忘借着夜色躲避敌军的探查。
他刚才靠出其不意, 杀了那三个日本兵, 其中一个还是高级军官, 他将对方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血溅了他一脸，自己同样挨了一刀，只能捂着侧腰，尽力往回赶。
大约是劳累到麻木了，白修连之前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背上灼伤了一大块, 凝结了的伤口因为穿过某个狭窄地区攀爬时裂开，背后涌出鲜血，濡湿了大片衣裳。
快点回去, 快些……
他尽力往回走，高大身躯在夜色中猫着腰潜行，像一个无声的幽灵。白修连手里紧紧捏着一包写了洋文的香烟，摩挲了半天，他还是塞进裤子口袋，准备给弟弟一个惊喜。
然而等他穿过废墟和破旧城墙，去找守军驻扎地时，才发现，军队竟然早就离开了。
撤离得太快，战场打扫亦不够彻底。白修连摸索着捡了一条弹夹，试了试能用后，别在裤腰上继续探查。
城里能走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一些不知道去哪儿的老弱妇孺，这年头到处都在打仗，去哪儿都不太平，他们不想离开故土，干脆留下。
这会儿大家伙早就睡熟，没有人亮灯。
天逐渐蒙蒙亮，这座空荡荡城市一点点苏醒。
白修连实在是太累了，浑身发冷，眼看就要晕过去。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好在他还记得这座城的防空洞布图，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想办法撬开门，一头栽了进去。
[那头，白修齐努力跟上大部队，他背上背着哥哥的遗物，包括他从尸体上剥下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仿佛这样做，他的哥哥就还在。
“再快一点！到下个镇我们就休息。”
白修齐跟着闷头赶路，他悄悄问一旁的人：“我们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不是说要守城的吗？”
“守个啥子哟，听说日本兵都要丢炸弹了，搞空袭，不走，杵在那给人炸？”
“那，那城里其他人呢？”
被询问那人很不耐烦：“有防空洞勒，毛得问题。”
白修齐知道再问下去就惹人烦了，识相闭嘴，默默跟随部队来到了新的小镇，停下休整。
听说那座城还是要守的，只不过上面临时接到通知，说日本人要空袭，所以他们先撤退，等炸完了再过去。
防空洞里不能挤太多人，不然会跟上次重庆那样酿成大祸。所以，他们就不跟老百姓抢防空洞了。
白修齐站在一排排士兵里听上面军官训话，心里有点雀跃。
他还是想回去，他在那儿给哥安了座小小的坟，等打下来以后，他就守在那儿，哪也不去。
他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死当然也要死一块儿。]
摄像机跟着白修连一路走，跟上他的步伐，直到拍下他进入防空洞后倒下，导演方才喊过。
一身血污的江秋十从地上爬起，眼神恢复清明。
他身上的衬衫早就被血浆打湿了，乱糟糟沾着炮火熏腾过的污迹，额头上同样往下冒血。刚脱离白修连的角色，他似乎还没缓过来，浑身肃杀，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底发寒，仿佛他就是刚刚从战场下来的老兵。
阿祥弱弱发问：“老板，要不要擦个脸？”他手里拿着一包湿巾，颤巍巍递过去。
江秋十的表情这才柔软下来，笑了笑，摇摇头：“等过了再说。”
说不得等会儿还要再拍几条。
像这样的长镜头一条过相当难，更不用说，他连着拍了三四条长镜头，如刚刚撬开锁撞进防空洞，整整一分半钟的长镜头，他能保证自己的表演不出错，但他难以保证镜头角度没问题。
见老板不动，阿祥没办法，只好端了杯水给他，也同样被摆手拒绝。
为了表现出劳累和战况焦灼，化妆师给江秋十的嘴唇上了点妆，看上去就像长期没喝水而造成的干裂。这要是喝了水，说不准就糊了。
果不其然，个别镜头镜头摇晃得过于剧烈，不好用，只能再来一遍。
这纯粹是摄影师的问题了，他跟拍时，被脚下乱石绊了一下。
除了镜头突如其来的晃动，其他都很好，相当完美。导演抱怨几句，还是叫大家打起精神，再拍一次。
江秋十活动活动筋骨，再度进场。
变故突生。
片场为了前期爆炸效果，设置了许多爆炸点埋道具。演员跑的时候要牢牢记住爆炸点，沿着规定路线跑，一错就容易伤着自己。不料道具组准备时，不知是什么原因，少了个爆炸点没有按时引爆。
演员们记下了爆炸点，但他们哪里记得了有没有引爆？拍完后，道具组也没排查，数着觉得差不多，表格上就画上了勾。
片场很安静，当江秋十跑过一处废墟时，除了自己刻意的喘息外，他还听到了一点其他的、似乎很耳熟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向摄影师冲去，一把将他拽开三四米远，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迅速远离了既定拍摄点。
摄影师被拽着还在懵逼，导演刚想骂他，话未出口，江秋十刚刚踩过的地方，“嘭”一声，爆炸了。
这下导演没出口的话硬生生拐了弯，大家伙呼啦啦围了上来，急忙看男主角有没有受伤。
怕出事故，剧组弄的炸弹都是小型的，图个好看，杀伤力不大，但不代表人站在它爆炸范围内能够安然无恙。
以江秋十和摄影师方才的距离，要是他们没躲开，必定会被波及受伤。
摄影师脸色发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以后跟着道谢，江秋十那边正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后者摆摆手表示没事。
不过，在场没人敢掉以轻心。
要是江秋十没发现有问题，没躲开……
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没有受伤，真的……”
江秋十现在满身血污，受没受伤大家看不出来，加上他平常惯会忍耐的形象深入人心，上次被个道具砸了也没说什么。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不信，一个个叫他赶紧先休息。
反正今儿拍的差不多了，导演难得顺应民心给他放个假，叫他回去洗个澡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紧接着，他大发雷霆。
道具组究竟在干什么？啊？！这么要紧的道具都不查清楚，前两天还把人给砸了，得亏江秋十没计较，真追究责任知道要赔多少钱吗？！
爆炸事故不同于普通意外，真要让消防部门知道了来排查，整个剧组最少一礼拜别想动工了。
所以，刚才让男主角回去算是卖个好，他要是说出去，几千万粉丝不是说着玩的。
当天，剧组认认真真组织人手，把所有的布景、道具挨个检查一遍，还真给他们又找出了点毛病。
阿祥载着一个满身血污的老板回酒店，江秋十精力尚充沛，恰好今天[子弹上膛]大结局，遂上网看看效果。
粉丝们果然在痛哭，甚至还像模像样给余奉生办起了葬礼。

第286章 关门放鼠
江秋十：现在就是疑惑, 真的疑惑。
粉丝们很有仪式感，选好了音乐，剧里那张遗照发出来后, 粉丝边舔颜边哭, 眼泪口水一起流。
太帅了, 也太惨了, 为了祖国牺牲依旧籍籍无名，实在太好哭了, 和以前的所有影视剧一样，叫人意难平。
原本因江秋十生日将近, 不少剪刀手私下准备了剪辑大赛，搜集素材时做了个盘点，结果令人吃惊。
别的小生的角色都是什么人生赢家杰克苏之类, 唯独江秋十是拿了什么什么影视剧悲惨人生专业户剧本吗？演的电视剧基本全灭, 好点的为了家国天下牺牲，或是时间带他离去；差点儿的不是因为心理原因走向灭亡, 就是因病去世；唯一能说HE的也就是[济世], 走上人生巅峰不说, 还抱得美人归。
太惨了太惨了,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偏偏他把每个角色都演得如此鲜活，让人觉得每个角色仿佛都是真实存在在这世上，而他们的离去都让真情实意的粉丝哭出太平洋。
第N次在屏幕上看到他的角色去世，枫叶们终于被正主刀疯了。
也不知从谁先开始的，同人大赛里, 除了剪刀手剪辑、画手绘图外，写手们亦开始写讣告、写挽联。
余奉生的葬礼，于他的故事中只有简简单单一块墓碑, 甚至不敢大办，于互联网上，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大家借由他的离去，肆无忌惮地怀念以前眼睁睁目睹失去的其他角色。
江秋十本人：不敢说话，只能点个赞表示支持这样子。
工作室有些人倒是感官不好，觉得不太吉利，想制止，被老板本人温和地劝住了。
粉丝并不是抱着恶意去做的，既然不是恶意，他就可以接受一切。
剧组拍戏依旧在继续。
整个剧组经过了最初的磨合，大家都有种彼此之间合作逐渐变得默契且融洽的感觉。剧情同样慢慢步入高潮。
可以看得出来，方翰是想借有两兄弟的视角来表现出自己的反战观念。兄弟俩之间充满了阴差阳错，哥哥拼死想立功，没料到部队悄无声息先一步抛下可能还活着的士兵离开了。弟弟跟随大部队离开，然而他却又即将因为部队返回那座城市而将见到被自己误认为已经死去的哥哥。
无论是两个讨人喜欢的兄弟却不得不因为战争分离分离，又或是大背景下老百姓一次又一次麻木地迁徙，还是摄入镜头特意打造的极端恶劣的环境，都是在对战争的控诉。
画面的色彩被他把控得很好，戏园子时的色彩是鲜艳斑斓的，甚至浓艳到有些炫目。而战场上，从天到地，人和房屋，都是灰扑扑的。
这还不算完，导演觉得还不够，环境还不够恶劣。
不顾群演配角们的惊恐，他买来了不少老鼠，预备放在防空洞戏份里用。
头一天灰头土脸一身血污的江秋十回去洗干净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照旧被化妆师打扮成了那副样子，导演嫌他太干净，让他去地里面滚几圈再起来，道具组这回很上心，残垣断壁灰土多得很，他在地上蹭脏了，才继续开拍。
白修连连夜进城，闯进了防空洞后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负责守防空洞的值班老百姓当天早上惯例进去检查，发现锁坏了，里面还有个不辨敌我的士兵，立刻把其他人叫了来。
城里早没人了，能当兵的不是自己入伍就是被国军抓走强行入伍。这男人人的军装外套没了，裤子鞋子看不出本来颜色，一群人指点半天，最终，几个胆子大点的妇女把人翻过来要搜查，裤兜里摸出一个写了洋文的香烟盒子，腰上别了枪，还有不少子弹，除此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找到。
万一是自己人呢？
一群人决定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再给他治伤，想办法把人叫醒了探查清楚。
于是，仍在昏迷中的白修连被一群老人妇女小孩儿围着，手脚捆了个结实，他们用土法子帮他处理了背上的伤。当白修连意识逐渐清醒时，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脚动不了了，但正被人用湿毛巾擦脸。那个人一边帮他擦干净，一边说着什么。
所以，应该不是落到了敌人手里吧？
他的眼皮似乎有千钧重，努力要睁开，却怎么也做不到。
摄像机前，几个穿着日常旗袍的配角围了一圈，中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白修连。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给他擦干净脸，看清楚他的样貌后，不由得有些脸红。
“没想到，这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另一个人笑着打趣红了脸的那位，几个女人笑作一团。
“哎，他眼皮子动了。”另一人惊异。
“是不是快醒了？”
大家伙一阵紧张。
男子并没有醒，被浸湿后很快又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不太清晰的气音。
“水……”
其中一个女人奇道：“他说什么？”
那个给他擦脸的女人把毛巾拿下，凑过去认真听：“他好像是在要水。”
年纪最小的那个问：“那怎么办，要不要喂给他？”
“傻姑娘小娟，雯雯姐都能听懂他的话了，这当然是中国人。”
“那赶紧解开。”
“我们去找小李大夫，再要点伤药。”
……
白修连醒来后，入目是防空洞黑黝黝的岩壁。
防空洞里还有其他人，几个头发有点花白的老人坐在一起聊天，还有个年轻小女孩，蹲在他身边，见他醒了，立刻把大人叫过来。
“小伙子怎么样？好点了没？”
“身上还疼不疼？”
他们都是老人小孩，搬不动他，又怕移动时把他身上伤口给崩开了，干脆从自己家里拿东西到防空洞里来。
现在，他躺在地上，却不觉得冷，身下垫了几层草席，还有一床柔软的褥子，身上同样盖着一床似乎带着香气的棉被。
白修连支撑着坐起身，棉被从身上滑下，似乎是拉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他眉头微微皱起，忍住了疼痛，问：“是你们救了我？”
一听他说的果然是中国话，那群人更高兴了，一开始蹲在他身边的小女孩飞跑出去叫人，年龄大点的老人凑近了，有点气弱地问他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突然一个人跑到防空洞里来了？是不是日本人又要过来。
他们的态度有点躲闪，害怕这个大兵要钱、要女人伺候，不然就会动手杀人。
他们的确该怕，以前这支部队去别的城镇就是这么做的。
白修连没管那么多，他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觉得能动了以后，自己尝试着站起来。他发现了一旁自己身上的配枪被擦得干干净净，香烟盒子也在，道了声谢谢，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人说出一个日期，男人脸色陡然一变：“快！把所有人叫回来，全部进防空洞！日本人今天就要空袭这里。”
“什么？！”所有人都慌乱了。
见他说的笃定，还有些质疑的人也跟着跑出去叫人。
他是当兵的，消息灵通，应该不会错吧？
中间群演协调用了很长时间，一群人闹哄哄躲进了防空洞，然而，除了白修连以外，没有一个士兵。
白修连问：“原本守城的人呢？”
大家伙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
白修连脸色沉下，知道这是跟着一块儿跑了，顿了顿，他和大家解释：“我刚醒，得到的消息不是那么准确，也不清楚日本人到底什么时候轰炸，只能大家在这儿多待几天，尽量别跑出去。”
众人点头如捣蒜。
他们已经有经验了，每个人都带了点生活用品，彼此你推我我推你互相看几遍后，几个人怯怯地上前来，说给他送点吃食。
白修连就守在最外面，找了角度往外看，试图提前发现可能降临在这座城上空的飞机。
大家伙放低了声音小声交谈，不打扰他，没有人提出质疑。
哪怕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子也经历过几次空袭，知道飞机来了要躲到地底下去。
这一段拍了近一个上午，群演之间难协调，反反复复几个角度后，总算过了。
下午的拍摄要难熬很多，丧心病狂的导演竟然真的开始放老鼠。
他们在防空洞里待了许久，差不多有大半天时间，大人还能熬的住，几个小孩子闹腾着要出去玩。奈何白修连揣着枪就站在门口堵着，几个想要跑出去的小孩儿一看见他的脸色，嗷呜一声往回跑。
轰炸来的很快。
就在大家怀疑日本人究竟来不来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了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白修连往后退了退，以免飞在低空的飞行员发现。他靠在门边往高处望，眼里是令人看不懂的，比雾霾弥漫还要阴沉的神色。
没有人敢触霉头，白修连看了很久，试图观测飞机轰炸地点，直到他的衣摆被人拽了拽。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
是之前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的那个小女孩。
她很瘦，身上脸上都没多少肉，一双眼睛大大的，但可以看出家里人很疼她，衣服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见小女孩跑上去找那个看上去就不好说话的男人，其他一双双眼睛都忍不住看过来，他们有点怕小女孩不懂事，惹恼了军爷。
他手里可有枪呢。
就算没枪，看他人高马大的，在场几个老人家和小媳妇谁能抵得过他？
“我在看飞机。”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表情虽然冷肃，却好好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
“看飞机做什么哇？”
“要是我手里有炮，我就能把它打下来了。”白修连面无表情。
没有炮，一挺重机枪也行，他在心里估计了几个攻击方位，以重机枪的射程来看，把这两架打下来不是问题。
说着，男人忍不住握了握别在裤腰上的手枪，另一只手伸出去，有点小心地，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天近傍晚，大家都要睡了。
白修连还没丧心病狂到和一群老弱妇孺抢被子，他要了床草席，自己睡在靠门边的地方。
半夜，吱吱声响起，紧接着，好几个人被吓到尖叫。
肥硕的老鼠吱吱叫，从里头窜出来，四处乱跑。
“啊啊啊有老鼠！”
女演员们的惨叫绝对真心实意，一边尖叫一边往外跑。
救命！她们再也不要进里面去了。
“别叫了，老鼠又不会吃了你们。”白修连一脚踢出去一只，低吼一声。
防空洞里总算安静下来。
“过！”
方才还安静下来的防空洞，顿时又响起尖叫，大家一个劲儿往外跑，生怕被老鼠咬伤。
方翰解释：“这些都是我现买的，没有病毒。”
那也很可怕好吗？就算没有病毒也不代表大家不怕被咬啊！

第287章 拍摄夜戏
“等下呢, 这一条从几个人跑出来开始，然后大家就去抓，知道吗？动作要快一点, 要体现出……”
“我们现在拍的是抗日战争时期,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是经历过大饥荒的, 特别是老一辈, 老鼠那是口粮，是一块肉……”
导演的要求让一众演员都有点脸绿。
惊叫跑出来的都是偏年轻些的女孩, 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要好一些，有些还化着妆, 天然对老鼠的惧怕不需要演技。衣服旧一点的，因为导演嘱咐不得不在洞里继续待着，上了年纪的倒不怕, 但不代表她们乐意和老鼠共处一室, 导演喊过后同样跟着一块儿出来，慢条斯理和年轻人搭话。
“这算什么, 我们那时候, 什么都没得吃, 有老鼠都好了。”
“你们还是过得太幸福了, 现在什么都有，不像我们那个时候……”
任凭老演员们怎么说，该怕的还是会怕。
黑漆漆防空洞里，老鼠在黑暗中横冲直撞，吱吱乱叫, 几个演员都不太想再进去，小演员更是抱紧了一旁中年女人的大腿，有点怕怕地哼哼唧唧：“有老鼠, 不想去了。”
江秋十没说话，他对这种东西感官不好，有点容易想到某些自己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往事，但他外表很镇静，和往常一样。导演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他认为江秋十不会怕这些东西，于是转投对不大乐意的几个演员们呵斥道：“老鼠怎么了？我买的都是干净的。”
“你们女孩子不是喜欢养仓鼠吗？把它当仓鼠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仓鼠多可爱呀！
导演理直气壮，都是小动物，有什么区别？
好说歹说，加上允许用道具，几个演员总算同意了。
中午放饭时，大家都不是很想吃，剩了不少肉。
他们刚刚竟然真的把那几只小动物……
下一条的拍摄要好一点。
剧组继续设置爆炸点，经过上次的教训，这一回副导演亲自压着道具组挨个检查过一遍，确定不会延迟或提前爆炸后，方才开拍。
接下来的轰炸没有那么密集，但日军的飞机始终盘旋在这座城市上空，不愿离去。
大伙只能等在防空洞里，一刻都不敢离开。
剧组化妆师时不时给他们补妆，将每个人的造型越补越憔悴，做出呆了两三天的样子。
“这都三天了，咋还没走呢，他们到底在干啥呀？”其中一个人受不了了，没忍住，抱怨起来。
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抱怨，大约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他们看出白修连虽然性子冷，但不会随便动手，也敢当着他的面多说几句。
“军爷，日本人为什么一定要打这里呀？”
白修连顿了顿，有些答非所问地回应：“这座城很重要，放心，会有援军来的。”
这座城市虽小，但它位于南北交通的要塞，如果不能占据这座城市，意味着日军想要运输物资到南方，必须绕过旁边的大山。
日本人有飞机，他们也有，所以这才是日本人的陆军不敢进城的原因，只能每天放出飞机侦查十几圈，让他们的部队也不敢大批进城。
不过，战争中每一架飞机都很宝贵，日本人不可能空留着几架飞机不用，专门守一座空城。他们肯定会调走的，等这些飞机都撤回去，双方陆军就可以上场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身后这批老弱妇孺，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人听到了白修连的话，心中多少燃起了一些希望。
白修连身上的伤还没好，他们带来的草药不多，可也全用在他身上了。大家都指望着他能好起来。
“晚上的时候，大家再悄悄回去，拿了东西马上过来。”大家东西不多了，吃的也所剩无几，私下里商量着。
白修连怕日军也是抱着这个主意，趁夜让小股日军进城探查，所以不大乐意让他们出去。
左右还是有一点储备粮，大家省着点吃还能熬一熬。
要是给日本人找到了防空洞的位置……
下午的戏份稍微松弛一些，导演给大家留了些精力，今晚集中拍大夜戏。
剧组时不时就要拍一次大夜戏，一直拍到凌晨三四点，白天却也没有轻松多少，顶多比以往晚一两个小时就要开工。
今天导演大发慈悲，允许他们明天上午放半天假，众人还没欢呼完呢，就听场记接着说可能要拍到五六点。
众人：……
好家伙，算算时长还更久了。
导演真是心黑啊。
再怎么抱怨，夜色降临后，大家还是尽责聚在一块儿，大型聚光灯下把环境照得亮如白昼，人走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江秋十这些天的形象不太好，围绕着脏兮兮、灰扑扑等字眼打转。好不容易最近的拍摄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给他擦干净了，今晚马上又要弄脏。
依旧从防空洞拍起。
“Action！”
白修连躺在草席上闭上眼睛，看似睡得正香。
趁白修连睡着了，几个小媳妇打算悄悄地从他身边绕过去。
她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们要去哪里？”
“啊！”
几个小媳妇被吓了一跳，低低地惊叫一声，长久压抑的环境让她们叫都不敢大声叫出来，转过头一看，白修连醒了，阴鸷的眼神如狼一般盯着她们。
白修连重复问一遍：“你们要去哪里？”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上，那几人急忙解释：“这不是大家伙没口粮了吗？我们回家去拿一点。”
“那能怎么办，我饿呀。”
“俺家小虎子病了，我给他带点能吃的。”
……
白修连眉头皱得死紧，耐下性子和她们解释：“日本人晚上兴许也会派出一点人进城探查，你们这撞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们要确定，国军是不是真的放弃了这座城市，还是打算让他们先进城，然后同样发动空袭。国军方面同样如此，这座城很重要，两方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空袭，白修连还能帮他们一把，问题在于他分析过后，认定日军必然会派小股士兵搜城，看看有没有国军。
为了防止白天误伤，他们必定也会选择夜里搜查。
但是，自己都靠他们的口粮才过下去，那几只老鼠早就吃光了，叫他们忍一忍，白修连难得的良心有点过不去。
两方人你看我我看你，白修连沉默良久，最终叹气道：“算了，你们带我一起过去。”遇到人少的情况，他还能解决几个。
至于会不会打草惊蛇……
当日军大批进入以后，意味着空袭停止，他们的部队也会迅速入城。
摄像机无声跟拍。
几个小媳妇跟在白修连身后，悄悄走在大片废墟中。
凉风吹过，白修连身上的衣服又破又单薄，露出些许带着伤疤的皮肤。一个梳着寡妇头样式的年轻女子悄悄抬眼打量，就着月色，能看出她有些脸红，也有些心疼。
一路悄悄地走，大家伙儿都没说话，正如白修连所料，他们听到了一点人声，隐隐约约听不清楚，但已经足够让他们提高警惕。
白修连带着她们躲避了好几轮日军巡逻，渐渐走远，逐渐听不到日军的声音了。
这一段拍的时间最长，导演没有打断他们。于是一小伙人就像真的在躲避敌人一样，小心翼翼按照剧本要求走过了几条街。
“我家在这儿，我进去拿几件衣服。”年轻寡妇低声说。
“什么时候了还拿衣服？拿点儿吃的呀。”
那人不答，眼睛往领头停下来等她们的高大身影上一瞟，其他人就明白了，催促她进去拿。
小房子塌了一大半，门板已经震塌了，她猫着腰进去，不一会儿，大家突然听见了她的痛呼声。
白修连脸色一变，直接冲进去。
“Cut ！”
一条过了后，屋内重新布景，演员们再度就位。
屋内打光暗沉沉的，饰演日本兵的演员把道具刺刀“插”进年轻寡妇腹部，后者嘴角吐出一口血。
“Action ！”
白修连冲上去，往后死死勒住了那个日本兵的脖子，不让他叫出来。
慢慢地，他停止了挣扎，白修连一松手，他倒在地上。
那个年轻寡妇已经没救了，趴在地上，地上涌出一大片鲜血，她还抱着一个小包裹，推给他，气若游丝：“给……给你。”
她眼里是不容忽视的情意。
见白修连蹲下来，盯着她没动静，年轻寡妇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继续努力推了推那个已经沾血的小包裹：“……给你。”
白修连慢慢伸手，接过那个小包裹，他一抖开，里面是两件洗得发白的男人衣服。
“过！”

第288章 过度劳累
机器无声运转, 夜风习习。
化妆师给倒在地上的女孩加了两个血包，供她继续吐血，大家略微休息了一会儿, 新的一幕继续开拍。演年轻寡妇的女人重新倒在地上, 尝试着用那种带着仰慕的眼神小心翼翼望着江秋十。
她凹了半天造型还没有开拍, 眼睛都有点酸了, 伸手给自己来了套眼保健操，一旁演日本士兵的演员同样躺在原地不敢动, 生怕后期会穿帮，见她做过眼保健操后, 又用那种眼神看家教时，开玩笑道：“你不用练吧？我觉得你们平常看他那副花痴样子就可以了。”
“关你屁事！”女演员翻白眼骂他。
“Action ！”
两人迅速躺尸，江秋十补了点伤疤, 重新蹲下。
年轻寡妇瞳孔涣散, 嘴角却带着笑意，见白修莲把包裹拿过去, 那抹笑容弯得更大了。
这一幕明明没有大哭, 也没有那样极致到浓郁的大悲大喜, 但在场围观的工作人员莫名就觉得鼻子酸酸的。
大约是白修连看着那个年轻寡妇的眼神, 实在令人心酸。
“给……你的。”她说完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直到她死，白修连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又为什么特地要给自己衣服。
他收过很多人的东西，地主豪绅的金条、珠宝、手表、钢笔，但这个女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不是为了讨好自己。
她是为了什么？
白修连沉默一会儿，伸手把她眼睛合上。
于是这个女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永远睡去。
屋子太小, 塌了近一半，在外面等着的几人探头进来，看一眼就哭了，她们也知道不能大声哭，只能默默流泪。白修连在他们的目光中，伸手把女人的手臂拉到那个日本人脖子上，做出她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样子。
等在门外的人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待白修连把现场简单布置出门后，其中和年轻寡妇交好的女人压低声音焦急地问他：“军爷，怎么不把她带出来？”
对比起前几天小心翼翼的态度，她现在的语气算是质问，然而她们又不敢真的质问，怕惹恼了对方，因而就连这样的质疑也是软弱无力的。
“别问那么多了，快走吧。”
“我们也没办法，要是带走了的话，日本人肯定会起疑心的。”其他女人劝她。
“走吧走吧。”
只是当他们来到防空洞附近时，嗅到了浓郁的、新鲜的血腥味，耳畔亦传来扩散在风中的惨叫声。
再然后，枪声响起。
他们躲在不远处的墙根，月亮同样躲在云后，就着一点点黯淡的星光，他们看见一小队日本兵从防空洞门口出来。
“过！”
今晚就专门磨这几条了，反反复复在不平的道路上躲着走，拍到最后，每个人累到再也不想动弹，真如预计那般拍到了天蒙蒙亮。
十月底的夜晚，湿冷清凉，风也大，穿着薄薄的衣服拍了一晚上戏，江秋十荣获感冒机遇一次，睡了一个上午，起来只觉得浑身乏力。
下午的拍摄内容仍旧是白修连的战斗戏份，江秋十破天荒地有几场没过。
“停一下，停一下，小江啊，你这个力道要再大一点，你面对的是敌人。”导演喊住他，又跟对面的群演说，“你们就稍微忍一忍啊，这个拍过戏了呢，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他以为江秋十是因为拍戏不好下重手，所以才表现的收了点。
江秋十没辩解，笑了笑，答应下来。
导演放心的坐回监视器后，他对江秋十格外放心，果然拍到下一条时，他狠狠地把人摔出去，角度力道都相当完美。
喊出“过”后，江秋十站在原地，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秒，而后急忙伸手去拉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几人，相互慰问。
大家都没发现不到一秒的异常，还在为这条顺利拍过而感到高兴。
小城里的剧情拍的不多，白修连带着几人东躲西逃，最终等到了军队到来。
然而，他的弟弟并不在熟悉的队伍里。
大家伙都以为白修连死了，亲兵不得不转靠到其他人名下。好在他的作用特殊，暂时还没有找到替代人选，将军见他回来，非常高兴，让他继续干回之前的活儿，手底下的权力同样不出两天就被他拿回来了。
但是他的弟弟不在。
白修连是趁打仗的时候回到自己部队的，跟着奋战几天，打退了敌人一波攻击后，他才有空找到那些亲兵，询问怎么回事。
却原来，白修连没能从战场上回来，又被自己亲弟弟认定牺牲了，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几个人贪图他留下来的东西，逼着白修齐交给他们。
人走茶凉，大家伙虽然会记着白修连的恩，维护白修齐一二，但并不会真为了他得罪那些人。
“给了吗？”白修连脸色阴沉得可怕。
转变阵营不到一周又转变回来的亲兵连连摇头：“没，他们吵到将军那里去了，然后你弟弟把一半给了将军，一半自己带着走了。”
这臭小子，还算他聪明。
“他去哪儿了？”想想还是很可惜自己攒下来的那些东西，但白修连不可能跑去跟将军要回来，只能暗恨，眼神跟刀子剜一眼那几个死对头，冷笑一声。
亲兵被他吓得不行，知道对方肯定又要报复：“听说他去另外一个县城了，说还是回去……回去唱戏。”他的头几乎要埋到衣领子里。
白修连沉默了，良久，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句话：“这兔崽子……”
再让他听到什么小百灵，小百灵，他非打断这小百灵的腿不可。
……
感冒不算严重，但总令他有点乏力，声音沙哑，恰巧符合了角色经历几次战场后的状态，为此江秋十也没打算怎么认真治疗，一场小感冒不出两三天就好了。
剧组其他人生病的不少，毕竟整日整夜忙活折腾拍戏，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亚健康状态。
又是一天大夜戏，拍到两点多，想想第二天还要七点半爬起来开工，不少人下戏后都忍不住抱怨。
也难怪他们有些害怕，这年头因为熬夜猝死的新闻不少，每每看见“XXX因长期熬夜心梗去世”“90后女生因长期加班猝死”，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一天凌晨，天边微明，江秋十刚洗漱完，突然接到了邱雅的紧急电话。
邱雅还是来慰问他的身体的，江秋十白日里拍戏没有时间上网，晚上回到酒店直接洗漱睡觉，还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见邱雅格外严肃地提问，他也老老实实回答了。“没事，就最近有点小感冒，吃了点药就好了。”
那边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感冒？！我怎么不知道你感冒了？”
明明她让阿祥有一点点异常都要报告给自己的，这家伙在干什么？！
“小事而已，怎么了？”说着，江秋十打开酒店的电脑，随机登上论坛浏览起新闻来。
没看出什么，和以往一样，时事政治与娱乐八卦并分天下。
邱雅放低了声音告诉他：“你知道邱嘉树吗？”
江秋十脑海里迅速调出他的信息。
还没等他回答，邱雅茫然又带点儿艰难地告诉他：“他在拍综艺的时候，就……反正就是昨天晚上，拍了一晚上的综艺，然后……去世了。”
“我在那个台有认识的人，说他那时候已经很累了，但是那些人不让他休息，就只能继续跑，然后就……现在消息压着没传出来，等到天亮，估计才是爆炸的时候。”
同是娱乐圈工作者，见识多了某些人压榨起来不把人当人看的嘴脸，工作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两点是常有的事，邱雅很难不物伤其类。
江秋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和邱嘉树不熟，只在某些颁奖晚会后台见过几次。但平白无故一个生命的离去很难不让人心痛。
他还很年轻啊……
江秋十不知不觉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邱雅沉沉地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反正现在就是……人已经没了，但是现在那个电视台压着消息不让传，听一些内部人员说可能会把事情推到他自己有心脏病上。”
她消息灵通，这件事刚泄露没多久就让她得知了，听阿祥说最近通宵拍戏是常有的事儿，一往江秋十身上联想就忍不住心慌，看准了时间急忙打电话确认。
好在，江秋十没事。
她转而想起，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一套公关流程，邱雅几乎能够下意识推导出接下来的舆论导向。
有心脏病还参加剧烈活动，那就和电视台没太大关系了。
电视台工作人员也只是按照合约办事呀，谁让他明明有心脏病还要签综艺呢？签了就要尽心尽责完成嘛。
工作人员不尽责？都是找的临时工，我们已经开除了，接下来一定严格规范。
明明是邱雅无比熟悉的流程，现在想来却觉得齿冷。
还有一些更恶心的事情，她没有说出来，和江秋十相互告诫要爱护身体，挂断电话后，心底还有点儿空落落的，一直往下坠，沉不到边。
那头，江秋十同样心情复杂。
他不了解邱嘉树，键盘下意识打出对方的名字搜索。
果然，现在还没有消息。
对方一部分早起的粉丝已经在打卡了，惯例说着同样被其它粉圈用于刷屏表白心上人的情话，而后美滋滋为他做数据，和小伙伴兴冲冲讨论哥哥的新综艺会如何，会不会有什么新造型。
光看着，江秋十就能想象出一些小女生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模样，一定是兴奋又愉悦的，一想起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还会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类似清晨睡醒伸懒腰的呜呜的声音。
她们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找到了对方参加的那档综艺的信息，是一档户外闯关类综艺。
和所有高开低走的综艺一样，第一二期大获成功，后面便不可避免走向俗套。综艺导演想办法要拯救收视率，为此，后期的综艺难度越来越大，经常让嘉宾完成一些极度消耗体力的运动，没有完成的惩罚相当苛刻，要么“开玩笑”的程度到有点侮辱人，要么就是更让人疲累的措施。
圈内大家都知道这些综艺是怎么回事，正因如此，邱雅放任他不接综艺。
但真正因为录制综艺而去世的艺人……
近几年只有他一个。
天彻底亮了。
如邱雅的预设，事情根本瞒不住，消息跟长了腿似的，引发全网爆炸。
邱嘉树的粉丝还在喜滋滋准备双十一的预售呢，乍一听闻噩耗，几乎都傻了。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假的！我们不约不约！
什么垃圾营销号，乱造谣，举报了！
乱七八糟的消息到处都是，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辟谣，后来又有自称圈内人员传出消息：
邱嘉树心脏有问题却没有提前告知，参加剧烈运动后晕厥，工作人员立刻送去就医但抢救无效，因为他的过失，对综艺造成严重影响，因此节目组很有可能会向他的家人索赔。

第289章 拒绝合作
事情发酵的速度太快, 似乎只是一瞬间，消息全网爆炸。一大早，大家在化妆间里迷迷瞪瞪打哈欠时, 还在聊起这件事情。
电视台目前还没有放出明确消息, 但有现场观众透露出去, 而后不断有工作人员说什么只是送进医院现在还在抢救, 又或者说他并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故意炒作等等, 最过分的莫过于索赔言论。
邱嘉树的粉丝正焦急地等一个消息。不光是他们，其他网友也在等待。
毕竟, 邱嘉树再怎么不算大火，还是有一两个经典角色的，大众对他印象不错。而那家电视台对待嘉宾向来以严苛出名, 曾经就出过不少事。饶是如此, 也有些人认为可能是邱嘉树放出来的炒作消息，乐此不疲刷新闻的同时, 痛骂一声戏子炒作误国。
化妆间里, 大家倒不认为是假的。
圈内对鬼神、生生死死这种事情比较避讳, 混圈子这么多年也让大家学会了不要在人多时轻易发表看法, 小声谈了几句后，识相各做各事。
只不过，大家或多或少从心底涌起一股悲凉。
到了下午，邱嘉树的经纪公司正式发布讣告，将事件定义为“意外”、“心脏不好”等。
总之, 和综艺没关系，和电视台也没关系。
电视台那边没什么表示，不过它们最新的宣传微博底下都爆炸了, 全是在讨要说法的。
大家并不信那一套意外的说辞。
渐渐的，秉持着“玩不起就不要玩签了合同就老老实实做综艺”“自己心脏病也不说耽误进度”的言论越来越多，更有的人往下三路猜，觉得是不是什么电视台高层看上他或者玩太大了之类的。邱嘉树的粉丝看到这种无端揣测，只觉得恶心。几方吵成一锅粥，电视台在和综艺方在舆论中逐渐隐身。
江秋十坐在电脑前，他的屏幕上，是通过内部关系得到的综艺台本。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长达十一个小时不间断的运动对人身体精力消耗有多大，更不用说，一些活动项目堪称苛刻的程度，如台本上注明光脚指压板跳绳一百个，实际上跳得只会更多。
……
拍戏间隙，也有不少人讨论，靠眼神彼此隐晦交流，惊异又可惜。
大约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剧组今天下戏比较早，七点钟就结束了拍摄，放大家回去休息。
潜台词很明确，风口浪尖的时候，工作人员不要给我闹事。
阿祥一边开车，一边悄悄和江秋十说：“不知道谁把台本发出来了，现在粉丝正闹着要一个说法。”
江秋十拍戏的时候，他就在场外刷消息，比谁都积极。
坐在后座的老板嗯了一句，阿祥就继续说下去：“现在他们闹得很厉害，要求电视台和节目组道歉，还要让相关负责人负责什么的。”
道歉？
后座男子略低下头，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如果没有影响到利益的话，他们不会道歉的。
更何况，真要道歉，是谁道歉呢？
邀请邱嘉树参与的电视台人员？设计节目环节的编剧？将台本具体实施的导演？还是现场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是杀死邱嘉树的凶手，但偏偏凶手太多，推来推去，每个人的责任就这么推诿干净了。
没有人会得到惩罚。
所以，只有让他们利益受损，让他们知道肉疼，他们才会做出“让步”。
江秋十闭目养神，脑海里开始慢慢钩织出一张人际网。
老板和以往一样，话不多，阿祥没觉得不对，只觉得他累着了，吧啦吧啦迅速说完今日八卦后，识相闭嘴开车。他的目光偶然瞟到车上一个小龙人摆件——那是江秋十给公司员工带的小礼物，人手一个。于是阿祥的思绪突然扭转到了老板生日上去。
老板的生日要到了，双十一也快到了。
公司收到了无数的生日礼物，有不少礼物的价值令阿祥咋舌。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江秋十本人对此只觉得索然无味。和以往一样，工作人员分类，粉丝赠送的书信小礼物收下，值钱的全部退回去，其他人的同样这么处理，并记录下等价送回礼品。
他连对于收礼物这件事都再无期待，反而总觉得那些昂贵礼物上沾着血腥味。
然而他并不经常表露自己的心思，他人难以知晓他的想法，邱雅惋惜不过一天，就询问他打算如何过生日。
他生日快到了，粉丝们都很期待，已经在准备第二轮线下一日公益活动，就等着他生日那天来个惊喜。
但他还发现，邱嘉树粉丝发表的对该电视台的责问，被其他粉丝纷纷转发接力出圈，其中不乏他的粉丝。
大家都是追星女孩，最能理解彼此的心情。譬如枫叶们，光看江秋十角色去世都像心里有刀子在割，更不用说联想到本人出事，她们绝对受不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网上轰轰烈烈闹翻天，对于不关注的人来说，不过一个明星死了，影响不了广大观众换台。电视台和综艺很聪明，继续装死，没有给出具体明确的说法。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新的进展，顶多一个星期，这桩冤案又会和以往无数次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一样，被层层叠叠的互联网新消息覆盖过去。到时候电视台再办两个综艺，请一些明星，邱嘉树的死就真的无人提起了。
江秋十生日前几天，邱嘉树的头七到了。
邱嘉树的粉丝再也忍受不了电视台的推诿扯皮，她们集体聚集在电视台大门口，臂戴黑纱，面戴口罩，举着白底红字的标语，她们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冷冷地注视着电视台大门。
“请XX电视台给一个说法！”
“XX电视台何时道歉？”
世人对受害者的要求很高，因此，她们的标语很克制。
她们待了一整天，不闹事也不喊叫，电视台工作人员打了报警电话后，警察很为难，不能武力驱散这批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的女孩子，劝又劝不走，碍于人数不少还不得不留出警力守着，倒像是在保护她们似的。
到了晚上近十一点多，这批人方才陆陆续续散去。
“闹这么大也没什么用的，还想电视台道歉？粉丝想屁吃。”
“邱嘉树太惨了，粉丝太惨了，狗电视台不做人，以后再也不看XX台。”
“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吗？人家电视台好好的做错什么了？堵别人大门口多少沾点nt。”
“这一套不是跟香港港独学的吧？追星追得脑子都傻了，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还打算搞游行示威？”
“浪费警力吧？搞不懂就一个明星而已，顶多算过劳死，现实里那个过劳死的外卖小哥怎么没人管？比邱嘉树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这些人有这么正义。”
网友对此褒贬不一。
但就该综艺相关负责人的朋友圈来看，他气坏了，扬言要给那些脑残粉一点脸色看看。
评论区不少人安慰他，更多则是私下里看笑话。
不少人都吃过录综艺的苦头，能见到他吃瘪当然高兴。
报复来得很快，粉丝聚集第二天，就爆出了节目组向邱嘉树家人索赔的消息。死者的姐姐在几个平台发布求助，希望广大网友帮帮他们——算是证实了之前的爆料。
这个骚操作不光粉丝，普通网友都惊呆了。
Exm？谁赔给谁钱？我没有看错吧？
不少圈里人也觉得离谱。
人都没了，你哪怕装个样子，好歹赔个十几万吧？竟然还能反过来要赔偿？未免吃相太难看了。
这回大多数人都站在了粉丝这头，觉得节目组太过分。
此时，一叶知秋公司几部小成本现代剧又要出售了，他们公司的剧非常好卖，只有几家电视台抢的份儿，没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目前XX电视台的风评不太好，很多观众会自发抵制，所以我觉得我们目前这几部剧可以选择暂时规避这家卫视台。”视频会议上，针对员工做出的方案，甚少发表意见的江秋十直截了当道。
他用的是商量口吻，然而其他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
或许，以后他们的影视剧，都不会和这家电视台合作了。
PPT上的关于和该电视台合作的那几页飞快删去。
每个地方卫视台内部的关系都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了解点的商人都不敢随便拿他们开刀，江秋十明白这个道理。
他同样知道，对方敢这么做，就是想告诉这群普通人，你们聚在一起又怎样？你们反对又怎样？你们的反对，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他照样当他的导演，电视台照样请明星，只要节目好看，观众不会管有没有死人，照看不误。
一点点人罢了。
大抵所有的特权阶级都需要这么显示自身特权。
只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没了，他总想做点什么。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员工们心情很复杂，他们总觉得老板那张公事公办的外表下，内心充满了人情味。
会议结束后，邱雅另打来一个电话追问：“十哥，你是不是又想……”她突然顿住了，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用什么词比较好。
又想做什么？
乐于助人？
舍己为人？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是，你明明知道他们那帮人是什么样儿，你就算对付，估计也没什么结果，而且他们肯定不认账的……”她努力要说服对方。
只是不卖剧倒无所谓，他们的剧不愁卖，卖给其他台也无所谓，价格不会低，甚至于一叶之秋的艺人以后再也不和这个电视台往来也无所谓。但邱雅就怕江秋十又做出点什么来。
她现在隐约知道了，微听雪就是这位不知什么时候给扳倒的，否则张乐文不会这么发疯。
电话那头很安静，待她说完后，突地响起一声轻笑。
“你是不是把我的杀伤力想的太大了？”江秋十调侃，“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总不能把他们电视台给炸了吧？”
炸电视台这个梗也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网友声称邱嘉树的粉丝正在努力混进电视台当工作人员，然后炸了它，以给邱嘉树报仇。
我要能猜到还用问你吗？
想起这个梗，邱雅在电话那头又好气又好笑：“你有分寸就好，说实在的，我们心意尽到了就行，我给邱嘉树他姐包的白包里多放了点。”
江秋十用格外真诚的语气夸了她好几句。
邱雅表面摆手哎呀没有没有，心里确定了：果然，他就是因为邱嘉树才这么做的。
还是得防着他搞事情！
江秋十很安静，没惹事，每天拍戏工作，是粉丝知道了都要感动的劳模程度。
江秋十生日当天，[黑白照片]首映。

第290章 挑拨离间
十一月七日当天, 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江秋十的生日延续了去年的辉煌，大众本来不会太记得一个明星的生日，但枫叶们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随处可见的橙红色装饰加上好人好事, 他们想不知道也难。
油菜花的枫叶们同样多, 视频、贺文、绘图、手工作品等层出不穷。不光是粉丝, 同人圈大手们对他印象都很好，角色多, 不作妖，演技好, 帅到惊天动地。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每次新作品上映都要举办同人大赛, 事后也不会反手举报说侵犯版权。为此, 不少知名剪刀手都是他的路人粉。
不少视频剪辑直接转发出圈，其中有一条火爆到近十万转。
有一个剪刀手硬生生用他的素材剪出了一部前世今生水仙大制作电影。我爱我自己+我杀我自己, 由于剪辑得太好, 公司打算把剪刀手挖来。
粉丝们热热闹闹地, 用公益活动的方式给他过生日。寿星公本人忙碌得很, 扎进剧组里拍戏不出来。就在粉丝们以为今年的生日又不打算办活动时，工作室突然发出预告，晚上江秋十会做一个直播。
枫叶：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于是他们精神抖擞期待夜晚的到来。
没有想到，先到来的是一个新角色。
江秋十48男团喜提渣男一枚。
同一天，[黑白照片]首映。
作为国内少有的百合片, 正片内容却相当隐晦，抓紧了“女人之间相互救赎”这个亮点做宣传，成功把不少女性观众吸引进了影院。
票房不算太高, 但也不低，评分倒是很高。更重要的是两位主演，一个李雯萱从前一直混电视剧圈，票房方面相当弱势。另一位主演简玉欣就是新人一枚，这样的成绩对于她们而言相当不错。
为了支持同事，一叶知秋当天包场看电影，简玉欣本人几乎要钻到影院的凳子底下去。
枫叶们也有去看电影的，秉承着支持江秋十公司艺人的想法，看了之后都觉得还不错，有不少枫叶晒影票。
也有些奇葩。
长雪：“今天十哥生日，我穿橙色衣服出门，刚好同样看到一个穿橙色衣服的女孩。然后我今天放假想去看电影，我就鼓起勇气直接邀请她了，果然她也是十哥的粉丝。
愉快看电影的一天[爱心]，已经定好晚上也一起追直播了哈哈哈。”
评论一水儿卧槽姐妹认亲等等。
十月金秋：“我今天也去看了电影，不过你们还记得吗？十哥有客串啊！我瞪大眼睛找了半天，从头看到尾也没发现他客串的是谁。”
stare：“客串？什么客串啊？我是个假粉吧，我竟然没发现。”
虚极子：“[笑哭]不怪枫叶没找到，实在是十哥演技太好，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还是后来看演员表才发现的。就是女主简容的人渣哥哥，探监的时候出现了三分钟左右。”
枫叶粉圈一片无语。
看电影的时候明明对这个角色气愤不已，恨不得给他两拳，现在一回想，好像……是和江秋十长挺像的哦。
她们竟然没有认出来？！！
胖花：“我回去找了一下电影官博发的消息，十哥客串的是简容的哥哥简杭。我觉着我瞎了，同样去看了电影，愣是没有看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整容式的演技吗？爱了爱了。
大约是看十哥美强惨和正义角色看多了，有部分粉丝觉得这个渣男很带感。但出于一点对渣男的厌恶心理，枫叶们默契地决定让他当江秋十48天团里唯一的总受，迅速给他拉了不少配对。
一天都不到，枫叶们的word和sai里，简杭已经多了七八个老攻，全都长着同一张脸。剪刀手同样蠢蠢欲动，就等电影下映后拿到资源好剪辑。
事后，某枫叶发言：我终于知道为什十哥的应援色是橙色了，十哥负责根正苗红，我们负责黄。
时刻关注粉丝动态，生怕渣男角色掉粉的工作室：“……”
好家伙！万万没想到是这种进展，这破路都修到海棠去了。
分裂的互联网世界，有人快乐追星，有人还在寻求一个公道。
就在邱嘉树粉丝第N次转发抽奖，然而不少网友已经厌烦不想再多看时，某匿名论坛突然出现爆料，声称某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利用登台综艺，向艺人粉丝收取大量财物。
一个艺人参加一期综艺，粉丝就至少要送出上万的礼物，算下来，一期综艺，工作人员包括主持人等至少能拿到六位数。
原本艺人粉丝自发的应援、请工作人员吃点东西买些小礼物好照顾他们偶像的行为，到后面性质变得完全不一样。工作人员直接变相收礼，非高档货不要。如果要请吃饭，也必须从电视台内部自己工作人员开的餐厅里点单，而那家餐厅的物价，比一线城市的网红店还要贵上三四倍。
有时候送的礼物轻了，工作人员还会当着面讨要，要是给不出来，粉丝会很下不来台。
为了自家哥哥姐姐，粉丝们不得不集资应援，否则就会得罪人。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姐姐好不容易上一趟综艺，结果后期镜头一剪没，又或是得罪主持人。
这件事爆出得猝不及防，涉及到的电视台和综艺是另一家，迅速转移了视线，网友们的目光都从艺人去世转到了这件事上。
第一反应：粉丝果然人傻钱多！
第二才想起来，靠！工作人员收礼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粉丝给的少还要被嫌弃？
综艺很火，且办了许多年，圈内不少小生小花都上过那档综艺，给主持人和工作人员送礼早就不是秘密。每一次上综艺之前，后援会还会把集资应援的物品做成样式漂亮的清单，以显示财力。
粉圈内部习以为常的事情，放在圈外人眼中，很难不觉得惊诧。
初初：“你们追星到底图个什么啊？有必要这么卑微吗？感觉比老妈子还上心，不送礼他们还能把艺人怎么样不成？”
皮卡秋：“现在粉丝和艺人的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点畸形啊？粉丝操心的太多了吧。就我看到的粉丝给明星又要打榜又要投票又要反黑，还要买代言，收视率票房也要管，明星的造型不行也要日工作室，现在明星上综艺还要负责给工作人员送礼，又花钱又费力不讨好挨骂。”
平陆成江：“我建议那些演技不行的明星可以直接在微博上放出支付宝二维码，集资多少钱解锁一张自拍，没有中间商赚取差价，也不用污染观众的眼睛。”
……
电视台营销不是吃素的，很快把相当严重的收受贿赂问题往粉圈畸形方向带，让大众开始嘲讽粉丝和明星。
唯独电视台和主持人工作人员们在舆论场中隐身了。
枫叶或许是圈内唯一没有送过礼的粉圈，除了一部分从别家粉圈爬过来的老油条，很多都是第一次追星，看着别人家的清单大开眼界。
啊？还要这样的吗？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过唉。
深谙粉圈套路又极厌恶那一套的枫叶立刻科普：那是只有江秋十才这么好，你看其他艺人，十八线也来搞粉圈那一套军事化管理。
不提这件事又给粉圈带来多大震动，业内不少人都知道，这两家电视台杠上了。
后者认为是杀人台故意爆料转移视线，好把自己摘出去。
自从邱嘉树去世后，外界就给那家电视台起了个杀人台的外号。
为此，他们同样下水军转移话题的同时，不忘好好宣传一番杀人台的丰功伟绩。
犯过那么多次前科，每一次综艺都是请最大牌的明星最好的配置，搞出最烂的效果，并专门以折腾艺人为乐，现在还搞出了人命。这种劣质杀人台就应该抵制！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
虽然不知道是谁放出来他们死对头的消息，涉事人员做梦都要笑醒，但很显然这把火又重新烧回自己身上来了。
所以，上面什么时候整顿向粉丝收受财物的劣质电视台？
两家电视台本就不对付，每年买下的电视剧、跨年、综艺……都要打擂台，常年竞争央视下第二和第三的位置。现在有了相互怀疑的理由，更是火药味十足，互相揭老底。
吃瓜群众大呼过瘾。
江秋十生日闹出这一茬儿，大家伙一门心思放在围观八卦上了，连公益的风头都被遮了不少，为此，听说江秋十很不高兴。
这也洗清了他身上的疑点。
被传不高兴的江秋十注视着屏幕上热闹表面掩饰下的利益斗争，笑容温和。

第291章 平淡生日
这一闹起来没完没了, 资本互杀，互揭老底，已经起了个头, 别想轻易停下来。今天的营销号互相怼, 不过是个开头。
但这和江秋十有什么关系呢？
被抢了风头的寿星本人只要准备晚上的直播就好。
当天下午, 江秋十借由生日的名义早早下班, 他的直播场地选在一家音乐会所，还特地向会所要来了一架钢琴。
由于江秋十的客串, 不少枫叶下班后都去看电影了，卡着时间回家等直播。乍一看到直播屏幕上露出的男人笑脸还有些恍惚, 这和电影上那个懦弱的渣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演技太好了吧！
江秋十卸了妆，关掉了所有屏幕特效，他穿着平常的衣物, 坐在沙发上, 就像在和枫叶们视频聊天似的。
大家谁也不会提那些不愉快，弹幕上叽叽喳喳都是在祝贺他生日快乐, 江秋十笑着接连说了好多声谢谢, 聊了会儿天, 温和道：“今天我提早下戏了,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我唱给你们听。”
说着他把摄像头往房间里转了转，“这里有钢琴、吉他、架子鼓……”他展示了一番房间里的乐器。
嗷嗷嗷粉丝福利！
弹幕刷得太快，江秋十有点没看清，便说：“这样好了，我现在截图, 然后唱截到的最顶上那条，可以吗？”
枫叶：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巧不巧的，他截到一张截图, 最顶上的弹幕是一句骂他负心汉，不搭理陈雁回的留言，看ID明显是个cp粉。第二条才是粉丝所发的弹幕，想听他再唱一遍《写给母亲》。
粉丝们都有点尴尬，更多的是愤怒，弹幕刷得更快了，试图把黑子的留言都刷过去，务必不让他们心爱的人看到那些中伤的话。
呜呜呜宝贝，生日就要开心的过呀！
以及，cpf死不死啊？单人直播生日还过来ky，还他妈给江秋十本人看到了，麻溜给爷爬！等直播完老子就过来撕碎你们。
一些粉丝已经中途切出去双开和cp粉掐架。另一边，江秋十无所谓地笑了笑，装作没看见，说：“《写给母亲》是吗？稍等，我准备一下。”说着，举起摄像头走到钢琴旁边调试角度。他所见过，甚至当面亲耳听过的污言秽语有太多比这更严重的，一点点辱骂，于他而言无关痛痒，如一块小石子丢进死水，丝毫不起波澜。
只有粉丝把这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把他当做玻璃娃娃，不想让他看到一点点中伤的言语。而大家都是在娱乐圈混的，什么没见过？
两手简单做了个手指操，而后轻放在黑白键上，他垂下眼帘，认真回忆谱子。
偏生在粉丝眼里，他无一不缺，眼睛一垂下就是长睫毛刷存在感时机，于眼眶下落下小半圈阴影，双手也生的那样好看，修长有力又白净，不少枫叶趁机把他的手部图截下来，供日后欣赏。
下一瞬，琴键敲响。
没有演唱会上繁杂的灯牌，没有台下万千观众挥舞荧光棒，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认真弹唱着那首《写给母亲》。
很安静，很温柔，恰似窗边的月光。
阆苑奇葩：“啊啊啊我死了秋秋唱歌怎么那么好听。”
养生汤包：“求你了多唱一点歌吧，歌迷需要福利。”
清尔：“十哥有兴趣开演唱会吗？”
金蝶：“是天上的月亮都会为美妙歌声震惊的程度。”
虚极子：“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江秋十弹唱完，恰巧看到这条弹幕，他笑了起来：“我当然有不熟悉的领域，我不会跳舞，而且我也不会画画。”
弹幕飞速替他找补。
十全十美的十：“可是你会唱歌，而且字写的好看呀。”
皮卡秋：“十哥你就是最棒的，跳舞和绘画有什么？都无所谓啦。”
十月金秋：“术业有专攻嘛，十哥是演员，演技超级棒的。”
……
江秋十：“今天我暂时先抛弃演员的身份。大家说说想听听什么歌吧，我今天专门唱歌给你们听。”
他的语调很轻松，没有一般小生那种做了什么特地说给粉丝听的炫耀，好像就是简单地和朋友说，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新一次截图，这回好多了，满屏都是粉丝留言。
咸鱼阙：“嗷嗷嗷秋秋崽麻麻爱你，麻麻想听安眠曲，可以录下来睡前听。”
江秋十眉头微微一挑：“好。”
这回他连钢琴都没碰，回忆了一下，开口清唱起来。
弹幕一边夸好听，一边试图把“咸鱼阙”拖出去打一顿。
当面叫崽崽妈妈爱你，太过分了！
咳咳，也不知道十哥看见了是什么心情，一个大男人，应该不喜欢被叫崽崽吧。
如果让江秋十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只会摇头叹息，真当他不知道粉丝私下里在探讨什么吗？一个个私底下奔放的不行，什么都说得出来，当面又害羞了。
再说，崽崽不过一个称呼，他没什么好尴尬的。
被公司员工当面看大尺度水仙同人文和剪辑视频，那才是尴尬。
看着弹幕上又开始互怼，江秋十表情淡淡地想。
……
一场生日，平平淡淡地过去，除了枫叶们如往常一样的公益活动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阿祥觉得不太好，老板今年竟然没有吃蛋糕，直播结束以后太晚了，为了保持身材他不能吃。
第二天，化妆间里，江秋十面前多了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
是阿祥特地开车到市中心那家相当有名的蛋糕店买来的，他让店员多写了几个字：生日快乐！
老实说，他以前虽然也细心，但从来没有这么细心过。大约是……谈了女朋友之后的转变？
他一点一点地吃完了那个小蛋糕。
今年的冬天有些寒冷，才11月份，温度已经直逼零度。从开着空调的化妆间里走出，冷凝滞涩的寒气扑面而来，天色阴沉。
“今天可能会下雨。”工作人员望了望天空，说。
片场根据天气预报安排好场次，今天拍的就是淋雨戏份。到了片场，大家忙碌做准备。
想到这么大冷天江秋十还要在外面淋雨，阿祥从保姆车上的小冰箱里翻出材料，开始炖姜汤，又带着小毛毯下去，随时准备给老板盖上。
饶是如此，近零度断断续续淋了有两三个小时的雨，还是让他的声音沙哑了些。
今天下戏的时候，他一直在轻微咳嗽。
视频会议里，邱雅皱眉，一结束，她便打来夺命连环call对阿祥发难。
什么？淋雨？淋雨你也要把人照顾好！
以前他又不是没拍过淋雨戏，萌萌在的时候他基本不会生病！
……
对于工作室内部的小矛盾，江秋十似乎无所觉，阿祥被邱雅平白说了一顿，对他更上心，但难免有点不高兴。
打工人只能默默闷在心里。
孰料双十一晚上零点来临前，他收到了来自老板的数个红包，美鸣其曰让他剁手用。
这下心里那点儿微妙的不高兴也没了，只觉得自己有点狼心狗肺——又不是老板的问题，他怎么就突然抱怨起对方来了？
双十一大家都在剁手，铺天盖地的广告，两家电视台厮杀也并没有停下脚步，时不时都有新鲜大瓜。网友们叹为观止，没想到啊没想到，两家电视台的扛把子主持人是这样的。
[黑白照片]正在热映，票房一天天猛涨，前期势头不足，后期发力愈发凶猛，预计票房有望突破七亿，连带着关于女性权力的话题也炒得愈发火热。
不少女性对江秋十的印象更好了：他从来都不忌讳谈论这些话题。
与此相反的是，两家电视台的优秀主持人都被爆出当众性骚扰女嘉宾，区别在于，一个口花花，一个动手动脚。

第292章 合作综艺
性骚扰这事儿, 上手摸女嘉宾手不舍得放开那位被喷到不得不出来道歉，口花花的那位却被袒护得厉害，不少男性认为：这只是开个玩笑嘛, 要是连点黄段子都不让讲, 聊天也太没意思了。
这件事还引发了新一轮网友辩论狂潮, 一叶知秋营销时顺带把公司自制影视剧给宣传进去了：[黑白照片]和[乖巧的女孩们]都是难得的现实向女性视角作品, 尊重女性不猥琐，快来看哦。
公司把受众定位到了女性观众上, 对于支持性骚扰甚至觉得女人小题大做的言论忽视得彻底，顺带吹了一波自己公司刚制作完正在招商的几部剧。吹得观众心痒难耐, 恨不得第二天就能看到。
两家电视台斗争很激烈，圈外网友都当笑话看，圈内人可笑不出来。
原本两家电视台就各有各的班底, 有固定的合作艺人, 在之前竞争不那么激烈时，一部分艺人能够两个台一起播剧, 现在两边都闹脾气杠上了, 都巴不得买下独播权。
这让那些经常卖双台联播剧的剧方有点不好做, 双台联播无论是从收视上还是从价格等方面都要好一些, 现在不得不选择其中一个，还很有可能得罪另一头。几家片方都有点头大。
电视台内部也有矛盾，负责审阅买剧的和负责综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部门，凭什么要因为综艺连累他们？双台联播的话价格总是要低一些，年终了, 大家的预算都吃紧，结果领导非要拿下独播权就为了争口气？
还有，现在圈内外公认的好剧都是由一叶之秋出品, 偏偏他们新出的几部剧不卖给他们了？尤其是听说质量相当不错的又一部仙侠剧，不知现在卖到了哪个平台，他们还指望年底冲一波收视率呢！
竞价这种东西都是保密的，一叶知秋向来是谁花钱多就卖给谁，没有什么固定合作的平台，真说起来它和哪个平台关系都不错。两边都得到同样答复，自然都觉得是对方故意抢独播权。
口头砸钱砸得更多了。
说实在，就算没有这一出，邱雅也不大想卖给他们。被爆出主持人收礼的那家电视台最擅长拖尾款，上次卖给他们的剧到现在尾款都还没有付清，导致他们公司的年终总结和分红有点难办。
是的，分红和剧直接挂钩，凡是他们本公司的艺人拍摄自制剧，签订的合同都是片酬加分成模式，逼着他们不敢不尽心。
要是演技拉胯影响剧质量，后期可没钱入账。
当然和平台那边不会这么说，公司员工只负责打太极。
什么？是因为上次尾款？咳咳没有没有，只是因为有其他台出了更多钱而已，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当然谁价格高给谁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俩交情谁跟谁。当然你要是肯付尾款最好不过啦。
卖给哪个台？大家都有默契嘛啊哈哈哈不用多问了吧。
员工竭尽所能地进行煽风点火事项，江秋十本人包括邱雅那儿也接到不少电话，攀交情拉关系威逼利诱，什么都用上了。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地做了个表格，分析今年两个台收视率对比。
不分伯仲。
马上要年尾了，正是最后冲一波业绩的大好时机，杀人台vs受贿台，究竟谁才是年度收视冠军平台？这关系到一家电视台的门面！
央视稳坐第一，笑而不语，吃瓜群众围观，只差没嗑瓜子大声喊：打起来打起来！
买剧要打，跨年也要打，两方拉锯战似的邀请大牌明星，谁火请谁，不过跨年可不是一家之争，那是所有卫视都需要争收视率的时候。
一叶知秋今年火的艺人不少，除开老板本人，白雾、简玉欣、郁文、何忆南等都是新红起来的艺人，个个爆火，连带着公司其他暂时没火的艺人受邀价格也不低。
目前正上映的[黑白照片]，主演之一罗佳音，热度同样上涨，肉眼可见等电影播完她估计就能称得上二线。
于是，又一番争夺战。
争得多了，难免有人病急乱投医。
简玉欣接了个访谈，自己带执行经纪和助理去了，回来后，很古怪地和经纪人萌萌说：“有个人说想追我。”
萌萌如临大敌：“谁？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做什么的？你答应了没有？你没有答应吧？你现在可是上升期，不能谈。”
简玉欣摇头，她有点无奈地说：“没有没有，我没答应。”说罢，她把那人情况介绍了下，对方居然是某卫视台里某个领导。
“他好像是想通过追我，然后让我带一些人去他那个台跨年，最好能把十哥介绍过去……”想到这儿简玉欣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方一开始堵她时她本以为对方想提出包养之类的，还想怎么回绝比较好，谁知道他居然是提出正当交往？？
她看上对方什么？年近半百？还是和个头同等数字体重的身材？
“他怎么觉得我会看上他？还有，他怎么可能认为老板去他那个台？”
大家都很怕死的OK？
正巧这时，对方又发来了微信消息。
“丫头，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跨年的时候叔不想看不见你。”
“知道女孩子都害羞，我都给你台阶下了，把握好机会，该坦白心意的时候还是要直白一点。”
简玉欣拳头逐渐握紧。
萌萌的眼神逐渐呆滞。
萌萌拿过手机，客气回应：“不好意思，您误会了，我对您没有其他意思，工作上公司也会安排好，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对方回应很快：“怎么可能？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我能感受到。”
……
萌萌对简玉欣说：“我把他拉黑吧。”
得罪就得罪了。
萌萌教她：“留着录屏，传到公司邮箱里当证据，还有，我们新电视剧到时候有素材了。”
什么素材？
想到这儿，简玉欣脸色一变。
公司最近在筹备新剧，还是董事长本人亲自提出的主题，一部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题材的单元剧。第一个小单元就参照现实案例为开头，某高校女生跳楼，遗书上指认其教授以延毕威胁而对她实行侵犯。
太耳熟了，熟悉到他一提出，参会人员就知道他在说谁。
里面还有不少同样参照现实的小单元，大家集思广益，编剧润色，很快就把剧本雏形赶了出来。
萌萌很满意：“很好，电视台领导自作多情，微信性骚扰当红女星，又多了个素材了。”
简玉欣对于当红这个评价有点窃喜，问：“……又？”
萌萌笑容温柔：“对啊，这些天爆出来的那两个电视台的丑闻也是。”
简玉欣目光逐渐呆滞：“……啊这，真的不会得罪他们吗？”
萌萌不以为意：“当然要改编啊，谁心虚说的就是谁。”
……
对于公司再度得罪某领导人，上层领导并不特别当回事。
现在是几家平台竞价抢他们，不是他们求着电视台。
当然，他们已经不指望能把江秋十请来了。
这人是属于央视的，谁也请不动。
大家猜得没错，央视放出的跨年晚会名单里，果然又有他。
彼时，[锁麟囊]的拍摄已经步入尾声。
练了数月的京剧，从开拍前一直练习到快杀青，终于得到了温玉生的肯定——能拿出手见见人了。
片场，化妆间，他的脸上，一点点抹上了属于青衣的油彩。
以往都是从化妆酒店化好妆再直接过来，但他今天这个妆容特殊，剧组不想泄密，特地在片场多空出一间房做化妆室，以免那些站姐拍到。
好巧不巧的，林鹤又来探班了。
他打算和江秋十商量一档综艺的事儿。
邱嘉树的事故才过去没多久，某电视台杀人的帽子还没有摘掉，纵使名声黑如碳但依旧坚持不道歉，只源源不断请明星做活动。只不过从那以后，没几个明星会再敢录他们的综艺。
又累又不得名声，今年台里公布了跨年晚会嘉宾，结果底下全是辱骂言论，还有不少艺人粉丝出于某种微妙心理脱粉。
另一家也好不了多少，公布名单后，庞大的网友评论硬生生盖过控评。
“想知道上跨年舞台要不要送礼，送多少礼？五位数够吗？”
“是不是不送礼的话就不能上舞台呀？[皱眉][皱眉]还是唱了歌以后会特地把他剪掉？”
“听说不送礼的明星会被穿小鞋，女明星还会被性骚扰，是真的吗？”
可想而知，两家电视台一时半会儿别想洗清目前稀烂的名声。
江秋十之前拍电影时，作为等价交换，答应下的综艺并不属于这两家电视台，林鹤正好也接到了邀请。他正想问问是两个人一起上，还是错开一人一期比较好。
最近毒唯粉丝和cp粉都有点疯，他难得地有点头疼。
结果，到了片场，用探班的名义刷脸进去，一上楼，正对上做完全套造型、缓步迈出门的江秋十。
“你这……”林鹤一瞬间感到自己难以呼吸。
大兄弟这一打扮，也太好看了吧？
他围着江秋十转了好几圈，目不转睛盯着看，后者完全看不出他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样子，无论是谁，一眼看过去就只觉得惊艳。
太惊艳了。
“看够了没有？别打扰我拍戏。”江秋十对林鹤态度冷淡，语气带着淡淡的嫌弃，甚至极轻地白了他一眼。
要是让记者拍到，“好兄弟反目”话题即将新增一有力证据。
林鹤觉得自己好兄弟有点羞赧了，嘿嘿一笑，也不多说话，跟在一群人后面兴冲冲围观。
更叫他惊讶的在后面。
江秋十迈步上台，在台下时步伐还带些男人的洒脱感，到了台上，也不知怎么做到的，气质顿时变得柔美，就连脚步也轻轻的，活像个女孩子——如果不看他那大高个儿的话。
场记板落下，江秋十站在古色古香高台上，台下是观众打扮的群演，林鹤同样客串，混迹在群演中当吃瓜群众。
灯光明亮如炽，不过一抬眼，似乎回溯到了那个饥荒与繁华并存的战乱年代，台上佳人一颦一笑都能牵动台下人心弦。
鼓乐声响起，他幽幽唱出第一句：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
卧槽！
林鹤目瞪口呆，不忘尽职地跟着鼓掌叫好。
不断有东西丢上台去，小百灵笑意盈盈，继续唱词，一双眼含着春水，引得众人解囊相赠。
什么金银镯子、大洋、画了避火图的胭脂盒子……一股脑儿往台上抛。
林鹤坐在台下跟着丢了块“巧克力金条”。
一旁饰演薛湘灵丫鬟的温玉生弟子接受过紧急演技培训，做出欢喜模样，轻巧捡起那些物件，小百灵再一福身，以示感谢。

第293章 林鹤探班
林鹤坐在台下, 为江秋十的演技感叹，心服口服。
说真的，他要是到民国时期, 遇上这么个唱戏的人, 保不定把自己家产都全交出去了。
一段拍完, 江秋十下台调整, 林鹤围着他打转，目露惊讶：“你究竟是怎么唱出那什么来的？那么高的音？”说着, 他比个兰花指，模仿了一个后者刚才在舞台上做出的动作, 想要跟着咿咿呀呀唱出一句，却没唱上去。
江秋十就着吸管喝水，瞥他一眼：“练了几个月,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闻言, 林鹤肃然起敬，把刚刚自己往台上丢的金条拆掉表面金灿灿锡箔纸, 咬了一口：“你牛。”
“你别把道具都给吃了。”见他吃了一块还要拿第二块, 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 江秋十夺回他手中的巧克力, 放回原位。
待工作人员走开后，林鹤才说明来意。
江秋十能拿下这部戏相当不容易，除了靠人脉不断的介绍外，还答应下了一桩综艺[邀你来解密]，才辗转得了些和导演打交道的机会, 在温玉生那儿学习又是一段考验，好在，这个角色最终还是他的。
这部戏拍完, 他就该录制那档综艺了。
[邀你来解密]一年两期，原本他该在下半年就去录制第八季，也就是最后一期收官之作，但他因为拍戏没能参与。为此，节目组特地为他准备了第九期，预计在明年上半年录制。
开玩笑，江秋十的综艺首秀是多少节目组求都求不到的，要是能把他请来，别说收官之作，节目没了都要给他重组起来。
现在已经有营销号初步放出风声，说综艺[邀你来解密]拟邀了江秋十。
大家伙都不信，拟邀这种东西看看就好，更何况江秋十从来不参加综艺的。枫叶们本就懒得控评，这种毫无意义也没营养，更不会有人相信的爆料更是懒得搭理。
哈哈哈笑死我了，哪家节目组能把十哥请来，那算他厉害。
什么？还有林鹤？更好笑了。
哪个节目组啊这么大能耐？能把他俩一块儿请来，保证收视率爆炸。
林鹤也在笑，他很乐意和江秋十一块儿拍的综艺，但他的粉丝确实有点难搞，看不惯他和江秋十一块儿玩的毒唯粉和巴不得他和对方上床的cp粉一样多，只要他们俩的名字同时出现，底下就一定是腥风血雨，吵个没完。
江秋十那头好一点，他营业的cp多，加上对方超强的粉圈掌控力，粉丝看似松散，不做打榜投票不搞洗脑那套，实则牢不可破。枫叶都知道他和林鹤关系是真的好，所以很少会当面闹事。
更何况，因为生日会上的一条弹幕，现在毒唯正在和他与陈雁回的cp粉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连带着看林鹤也顺眼了不少。
听林鹤抱怨完粉丝闹事，江秋十勾勒在黑色墨痕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我无所谓，相反我还挺期待和你一起拍综艺的。不过如果你为你的粉丝考虑也是应该的。”
林鹤抓抓脑袋。
他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会为钱所动，从前怼粉丝，一是的确很讨厌粉丝约束，不喜欢自己朋友被骂，二也是为了彰显自身心直口快的人设。现在，他主要是考虑，究竟是一块儿录综艺吸引来的cp粉更多，还是脱粉的更多？
想了一会儿他便懒得动脑了，决定丢给自己的经纪人处理，而后继续顺走一些道具，坐在台下看江秋十拍戏。
片场内空调开的暖和，台上再度响起京剧那拖长的调子，咿咿呀呀。林鹤一开始站着看，后来坐在座位上听，再后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面前的桌面轻轻被叩响两声。
“你真的是来探班的吗？在这儿睡了一个下午了。”已经把妆卸干净的江秋十用无奈的眼神看他。
“这不能怪我，是你这个座位太舒服了。”林鹤努力辩解，随后问道：“你下戏了？”
“嗯，今天拍完了，走吧，我请你吃饭。”江秋十穿上大衣，围巾缠了两圈，说道。
他们一块儿往外走去，林鹤的助理在车上等，待他走过去后才发现，好家伙！果然助理和自己是一样的，他也在车上睡着了。
这下换江秋十笑他，几人一直愉快聊天，晚饭时点了个小包厢，说着说着便聊到了综艺上去。
“听说这一次的主题不太一样，打算搞什么剧本杀？说实在的，我只玩过狼人杀，但是我没玩过剧本杀，只是听过，不知道好不好玩。”林鹤已经打算接了，毒唯粉丝骂就骂，他挺想和对方一块玩耍。
不过，虽然他玩游戏多，但他有个毛病——胆小。普通恐怖手游都不敢玩，更不用说还要附带真人扮演。
他老婆胆子挺大，喜欢玩鬼屋，玩密室逃脱，林鹤从来都不敢进去，唯一一次鼓足勇气跟老婆一起玩，还是哭喊着跟在苏佳倪身后跑出来的。
他哀嚎道：“我趁这段时间补一补，别到时候死的太难看。”
“我也没玩过。”江秋十安慰他一句，“没事儿，到时候咱俩一起输。”
林鹤怀疑地看他，突然抬手捂住脸：“我信了你的邪，为什么我觉得就算你第一次玩你肯定也不会输。”
这家伙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失败？他一定会想办法赢的。
甚至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透露给他这个消息后，对方立刻玩几局玩剧本杀熟悉游戏流程的样子。
江秋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所说的“不会输”的含义，绝不是指能力上的不会，笑了笑，说：“你真了解我。”
“今天主要是和你说这件事。还有啊，又要过年了。”包厢内同样暖和，林鹤却没忘记窗外飘起的小雪，他难得严肃地问：“你今年去哪里过年？”
自从他知道江秋十的身世以后，平日里就很注重相关问题。去年他以为江秋十去杜玫家，所以才放心地在家窝着，结果后来杜玫发了自己的大年夜全家福，江秋十根本不在。
他不知道对方又跑哪儿去了。
要真是一个人过……
林鹤和圈子里其他富二代不太一样，他既不像上进的那一批努力往上钻研，好继承家业，也不似其他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玩。这些人根本无所谓过不过年，反而林鹤格外看重这些。
瞧着最离经叛道的人，内心却再传统不过。
江秋十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春晚，录完春晚就回去拍戏。”
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林鹤想知道的问题。
后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还有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一点儿烦躁。
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问什么？
你就这么难接受我的好意吗？还是说，什么最好的朋友，都是我想多了？又或者哪怕面对着所谓最好的朋友，你也是一点都不肯透露？
就像你家一样，谁都进不去。
江秋十发觉对方的情绪变了。
林鹤在不高兴。
为什么？
他把自己代入林鹤，认真思索了一下原因，然后难得感觉有些头疼。
林鹤一直认为他们身上有着很相似的傲气，所以他们俩是一路人，为此林鹤很多时候都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替江秋十解决问题。大多数时候，这的确是解决矛盾的好方法。
但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
只不过他们同行的道路要比别人长很多。
但那是和其他人相比，若是林鹤执意走到尽头，会发现他们必然分道扬镳。
对于林鹤来说，好朋友需要等量的互相包容，才是最好的。就像他认为自己和江秋十朋友都少，是因为都对好朋友的标准高。林鹤只带着他回家看过，这是对他特殊待遇的表现，所以他自然希望对方也能带自己去参观他的家，以示好友对自己同样敞开心扉。
只可惜这个好朋友并不愿意，一次都没有。
哪怕此时脑海里百转千回，江秋十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他得出结论后，脸上的笑一点点黯淡下来。
两位助理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缩小存在感，不敢说话。
“我惹你生气了吗？”江秋十轻轻问。
“没有。”林鹤深吸口气，“我哪里会生你的气？”
……
从包厢里出来，各自上车。阿祥小心翼翼的问：“老板，你和林老师是不是闹矛盾了？”
明明他和对方的助理也在场，没听到什么呀？就是正常的一句问话，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江秋十坐在后座，阿祥难以感知他的情绪，只听到对方回答一句：“没有。”
语气如常。
他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真没有，怎么林鹤突然就说不参加综艺了？
阿祥不敢说话。
今年的冬天有些寒冷，中南地带也开始降到零下。江秋十从剧组飞过去参加春晚排练时，会场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待真正春节那日，天气更冷，一片霜白肃杀。
林鹤坐在温暖的家里，舒舒服服看电视，苏佳倪依偎在他怀里，女儿小铃铛趴在沙发上，小脑袋枕着他大腿睡得正香。
隔着帘子，其他家人正在打麻将，他妈妈今天笑的很开心，听上去赢了不少。
他哥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工作上又出了什么事。
看着看着，苏佳倪轻咦了一声：“等一下，咱们十哥就快出来了，他这次好像还是唱歌。”
林鹤却不像以往听到好友的名字兴奋般兴奋，手无意识的捏了捏妻子的臂膀，嗯了一句。
他闭上眼睛没有看，却也能听到对方唱出的歌。
很好听，估计今天穿的肯定也像模像样的，他粉丝肯定很喜欢。
苏佳倪认真看完了节目，转头发现自家老公竟然闭上了眼睛，一拍他：“你干嘛？”
林鹤懒洋洋一抬眼皮：“我和他经常碰面，听他唱歌都听腻了，懒得听。”
苏佳倪微哂，揽着他脖子撒娇：“听说你要和他一起拍综艺，好好表现，别又被吓哭了。”
林鹤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都不好说自己才拒绝掉啊，含糊应下。
零点钟声响起，和以往一样的，屏幕里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林鹤看见江秋十就这么坐在台下，和其他人一块儿鼓掌。
他更瘦了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拍戏减的，红色衣服倒显得气色还行。
节目结束没多久，便到了记者访问环节，好巧不巧的，记者第一个采访的就是江秋十。
记者：“请问十哥今年打算怎么过年呢？有没有什么特殊活动？”
江秋十：“没有什么特殊活动，从春晚舞台下来，我就该回去拍戏了。”
记者：“不给自己放个假吗？过年也这么辛苦，该休息休息。”
江秋十笑了笑，或者说是他一直都在笑，只不过唇角弯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而已：“没办法呀，戏没有杀青，得回去拍完了才能放假。”
记者夸了他几句敬业，为了赶时间采访其他人，让他说两句祝福语当做结束。
江秋十对着镜头认真道：“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健康，能经常放假。”
这一句很出圈，不少粉丝要被他笑死了，专门截屏下来当表情包到处发。
林鹤原本有点不高兴的，也忍不住被他逗笑，看电视同时玩手机，他看见江秋十这个表情包，动动手指，存到相册里。
与此同时，他看见屏幕里那人在央视镜头下，没有走远，可以看到他做了个掏手机打字的动作，而后很快离开镜头。
正好在这时，他接到了江秋十的一条祝福短信。
文字内容很简单，但一看就不是模板，而是自己认真打出来的。
原本在生闷气的林鹤很可耻地被他打动了，决定如果他再发过来一条，就跟他和好。
结果等了大半夜，也没有等来第二条。
倒不是江秋十故意不理他，纯粹是他太累了，趁赶飞机途中闭目养神睡一会儿，回去继续拍戏，结果就忘了再发一条。
纵使他适应了唱戏时勒头的疼痛，也不代表就真的对不舒服没有感觉。前几天勒头时间格外长，他又要在片场和排练地点之间来回跑，劳累加天气恶劣，他这些天总是有些断断续续的小感冒。
万幸的是，没有影响今天的舞台发挥。
也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的拍戏发挥。
方翰的确要求他把身形再减下来一些好拍摄小百灵/白修齐的唱戏时期，这才是林鹤发现他又瘦了不少的原因。
白修齐一开始作为小百灵唱戏时，他对人生并没有多么高的指望，作为一只小鸟还是一个人活下去没什么区别，他就是想吃好穿好，所以他对观众的态度是讨好的，带点儿引诱，看见观众打赏就高兴。
到了后来，白修齐和哥哥不得不再次分开。他想要为哥哥做点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十几年训练的本能，使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唱戏，干脆重操旧业，重拾起小百灵这个名号，大肆揽钱，而后捐给军队，买粮食、买军火，他不光是希望哥哥能在前线过的好一些，更是为了让军队能够多杀一些日本鬼子。
这也导致江秋十这段时间都必须拍唱戏剧情，还需要演出不同的情绪来。
后期的小百灵发觉，哪怕没有师父压着，他也是喜欢唱戏的，但他却有了那么点儿自尊，纵使在台上讨好地笑，也没有了以往小百灵的无忧无虑与不切实际的天真。
难度很大，于而言是一个挑战，他没日没夜训练着。
新年伊始就忙碌拍戏，好在公司有好事情传来，公司的两部剧在完成俩卫视间火上浇油的任务后，成功卖给了第三方。
他的[传世玉玺]，已确定在央视播出，初步定档三月一号，剧方正做播出前的宣传。

第294章 兄弟分离
粉丝们期待这部权谋剧已经很久了, 男主本人看起来也很上心，最近采访都不忘宣传，言语间对这部剧很期待。
枫叶大手们摩拳擦掌, 就等着第一波预告出来, 好进行二次创作。
距离播出日前一个月, 剧方放出大量预告, 其精细如电影般的画质、全员爆表的演技、顶级配乐等配置，无一不昭示着：这又是一部好作品。
权谋剧爱好者狂喜, 果然，一叶知秋出品必属精品。国内好久没有能看的权谋剧了。
粉丝同样狂喜, 果然，十哥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回，就连看了片花唱衰“片花即骗花”的网友都少了, 毕竟就连片花也信息量很大的样子, 不是那种美则美矣实则放空镜放了半天什么内容都没有的精致，想必正片不会无聊。
而且剧组有意无意的, 把江秋十在剧中的几个阶段都放在了片花里, 从一开始小可怜皇子被欺侮、成长后初露锋芒、和未婚妻子相处时少年心萌动、执政后属于掌权者的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粉丝剪辑的素材又增加了↑
江秋十在满意于电视剧质量的同时, 难得地有些无力。
[锁麟囊]快拍完了, 邱雅正在帮他看综艺的合同。而此时，林鹤却和他生了一些矛盾。
以往两人不管有什么作品上线，他们都会相互做宣传。这一回，林鹤却没有，时刻盯着他俩的营销号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林鹤也在烦躁。
他一直认为自己和江秋十很像。
一样的控制欲、一样的不喜欢他人太过贴近、一样的对情绪敏感、一样的, 看似和所有人都很好，但真正的好友只有一两个。
又或许，一个也没有？
他很不愿意这么想。
既然名义上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他已经毫无保留地完全接纳了对方，为什么江秋十却要和对待别人一样，将他拒之门外？
或者说，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有不可以踏入的禁区？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很莫名其妙，也曾经反复问过自己有没有必要，但要他这么平平淡淡过去，又不大甘心。
最终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继续盯手机。
你再发过来十条，我就跟你和好。
过了两天，林鹤：五条也行QAQ。
江秋十隐约猜了会儿林鹤的想法，这是他以前少有的举动。
整个人生都如一场戏，所有人都是拿了不明剧本的角色，然而他们的人生剧本都是有迹可循的，他只需要分析过这些人的人生，便能带入进角色，从而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就像自己演戏一样，很简单的推理。
然而现在关于对林鹤的推理，却只令江秋十无力。
他无法做到林鹤的需求。
两边工作室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冷了下来，无论怎么问当时跟过去的助理都问不出异常，明明只是随口聊了一句而已。
片场里，江秋十在平板上打些字，很快就被叫上场了。
他刚刚用自己的号宣传了一下林鹤的新作品，很快便收心，将心思放在最后的杀青戏上。
[锁麟囊]的结局，是一出悲剧，导演将数年的国家历史浓缩进了兄弟俩短短十来分钟的剧情中。
哥哥白修连一生都在打仗。
他原来是国军，后来因自己弟弟受到欺侮，弃暗投明。
明明他那么辛苦地帮忙筹集军费了，却还是被一些人瞧不起。加上白修连虽也抢钱，抢的却多是地主老财，和其他连饭都吃不起的普通小老百姓也要刮两层油水的队友们格格不入，深思熟虑下，转变了阵营。
后来，过了几年……
抗日胜利了，听说两边要谈判……没谈成，又打起来了，白修连继续参军……他们胜利了，建立了新中国，举国欢庆。
白修齐也翻了身，一跃从不入流的戏子小玩意儿变成了艺术家，也能被称一老师。他们本以为能好好过日子了，谁知道，其他国家没安好心，他们又要打仗。
兄弟俩再一次就白修连该不该报名问题大吵一架，吵到激烈的时候，连东西都摔了。
江秋十自个儿分饰两角吵。
“我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我不管什么军人不军人，你是我哥，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临了了，白修连还是瞒着弟弟报名。而被哥哥以为骗过去的弟弟，正默默替哥哥收拾行囊。
他跟着随军，陪他去那异国他乡，到了江边，才不得不分离。江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的白修齐红了眼眶，死死拽住哥哥的手：“哥，活着回来。”
“会的，我还能给你带点美国货回来。”白修连抱了弟弟一下，“你赶紧回去，去南方，我回来了去找你。”见他答应下来，转身跟着部队离开。
白修齐身体一直不好，抽大烟的经历使他体虚，畏寒，没办法做长期劳动。原本兄弟两个约好了要去温暖的南方养老。来了这么一出，白修齐瞒着哥哥，选择在寒冷北方住下来，好第一时间接他回家。
他在寒冷的北方住了很久，帮忙送了一批又一批的军人渡江。他见到了很多亲人依依惜别，再怎么不舍，也叮嘱对方要好好打仗，保家卫国。
后来，战争形势慢慢好起来了，他见到了不少人眼含热泪，和久别亲朋重逢，又哭又笑抱着对方欢迎他们回国。
后来的后来，战争胜利了，大家都很高兴，腰杆子挺得直直的，鞭炮放了好几天。
白修齐一开始也高兴，每天兴冲冲等哥哥回国，他这些日子一直唱戏，唱的都是欢快曲子，还收了几个徒弟。
他等了很久，等到所有军人回国，白修齐也没能等到自己的哥哥。
白修齐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没人告诉他，他便当做不知道，继续住在又冷又干燥的北方，每日和社团一起干活儿。
影片最后一幕，冬日寒冷，大雪纷飞中，白修齐裹得厚厚的，吃力走回家，他家门口站了两个士兵，正在等他。
他们来送烈士遗物和英雄表彰徽章，见到烈士家属，立刻敬礼。
遗物很简单，只有一支钢笔，那是白修连曾经答应要给他弄回来的美国货。
白修连没有哭，这种天气哭也只会把眼睛冻坏，他很平静地请两人喝了杯热水，把人送走了。
他头发上落了雪，像是白发，触目惊心，雪慢慢融成水，一滴滴落在脸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碳火丝丝。半晌，白修齐低说道：“哥，你说谎了。”
“过！”场记板落下。

第295章 疯狂舔颜
导演喊一声过, 片场那浓郁到几乎要变成实质的悲伤才缓解不少。
这段结局，是编剧特地改的，这两年因为国际关系, 国家大力宣传抗美援朝战争及其精神。他们沾个边赞美军人, 既不偏离原本主题, 给予观众难以忘怀的体验, 又好过审。
个别情感充沛的演员，眼里已经冒出了一汪眼泪, 呜呜出声。
江秋十本人垂着眼睛，拿毛巾擦拭干净湿发。
他头发上落的是真雪, 道具师扬雪时，为了效果，落在他身上的都是从冰柜里刨出的雪粒子, 空调冷气开的足, 身体自发做出冷得打颤效果，坐在炉火边, 那些落在头上身上的雪粒又慢慢融化成水, 很冷。
擦了一会儿, 见导演说这条过后, 阿祥才拿出电吹风帮他吹头发，边低声说：“林老师帮你宣传了。”
江秋十微不可见地顿了顿，嗯一声。
然而他拿起手机的速度却比平常快了些。
在江秋十三番两次让步后，林鹤终于别别扭扭地低头了，他不明说, 只也跟着转发了江秋十新剧的宣传微博。
要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绝交吗？老实说，他舍不得。
然而他也有种动物直觉般的预感, 江秋十会近乎无底线地包容他，哪怕他再过分一点，对方也会宽容地任由他说些过分的话，但他绝不会轻易退到底线后。
所以……还是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吧？
不管当事人内心怎么想，随着两人互相宣传新作品，他们不和的传言不攻自破。
而没多久，[邀你来解密]开始官宣，还是原来的配置，还是原来的味道，令忠实观众欢欣鼓舞。
[邀你来解密]本来预计做八季，每一季质量都相当不错，上一季隐约透露出收官气息时，还有网友不舍，嚎啕一定要再继续做下去。
当然，如果能不要随便请那些无脑的流量生花还碍于台本捧他们，那就更好了。
在忠实观众的嚎啕下，为了卖关子，官宣飞行嘉宾按照咖位一位位顺延公布名单。
都是大众好感度还不错的艺人，于是大家对最新一季节目期待值愈发高涨。
只剩最后两个嘉宾了。节目组连剪影都没有，只给了点提示让大家猜猜，一天一条关键词猜谜提示，把人的胃口勾的足足的。
第一天猜谜的谜底：演技派。
晚晚墙头三千：“果然我猜对了，是演技派三个字。不过年轻小生演技派，是谁啊？现在是个明星都敢炒作自己是演技派。”
阿九：“我觉得节目组还是有节操的，他们说演技派应该是真的演技派。”
清尔：“光演技派一个词，这谁猜得出来？”
第二天：温柔高冷，沙雕逗比。
白夜：“这俩不是反义词吗？又高冷又逗比？”
青の下：“应该说的是两个人吧，现在的信息就是，都是演技派，一个温柔高冷，一个沙雕逗比。”
第三天：宠粉达人，怼粉专业户。
综合在一起，信息量就比较大了。
一入腐门深似海：“说真的，温柔高冷男神和逗比的组合，演技派，怼粉专业户……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啊啊啊我先做个梦先。”
stare：“圈里有既温柔又逗比的演技派吗？怼粉和宠粉？这俩词明显不搭吧？还要盛世美颜、年轻，有这号人？”
长雪：“楼上热评明显误解了，这里应该是一个温柔高冷又宠粉，一个逗比怼粉专业户，他俩都是演技派，长得好看。完了我有点语无伦次，我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性……”
不会吧，不会真是他们想的那两个人吧？
真是的话，节目组也太牛逼了。
就连枫叶也没有第一时间“抱走”了，实在是……她们也有些预感。
……
就在大家伙开始往某个一看就不太可能的组合方向猜测时，官博下一步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官博关注了江秋十与林鹤的个人微博和工作室微博。
就差没明说官宣。
不夸张地说，两家粉圈、路人粉、节目忠实观众齐齐爆炸。
枫叶：节目组牛批！！竟然真把十哥请出山了！
江秋十在娱乐圈的人设从来不和蠢萌、傻白甜挂钩，不光枫叶期待，节目忠实粉亦很期待，他能带来什么惊喜。
而cp粉再次结结实实嗑口大糖：江秋十从来不参加综艺，是什么让他破例？不是因为林鹤还能因为谁？
这不是兄弟情（ai）还能是什么？！
二月底，[锁麟囊]彻底杀青，进入后期制作，一叶知秋联合其他发行方开始进行宣传，预计定档21年春节档。[谁是我]的档期同样确定下，初步定档暑期，公映前，将报名参与戛纳电影节中的主竞赛单元评奖。
节目组导演特地找过江秋十，两人谈过后，导演对后者的智商心里有了个数，知道他绝不是靠脸的花瓶，于是放心大胆地打算把难度再提高些。
官博同样打出噱头，声称为了迎接新嘉宾，他们将打造节目史上难度最高、剧情最惊悚刺激的一季。
枫叶+林鹤粉丝：哇！好赤鸡！
搞快点搞快点！
这两天可谓是枫叶们最幸福的时刻，十哥的几部电视剧二轮上星重播，电影杀青仪式直播，源源不断的采访以及接下来马上就要录制综艺[邀你来解密]。
粉丝幸福的背后，是偶像的疲累。江秋十跟完电影杀青流程后，又回到公司处理公务，还不得不抽空玩几局剧本杀、密室逃脱、狼人杀等，对这类游戏有了初步的了解。
林鹤也在练，他妻子一听就兴奋了，带着他去比较著名的几个密室逃脱场所玩了个痛快。林鹤这方面胆子真不大，被吓到哭着跟在老婆身后出来，好巧不巧的，还被认出的路人拍下了，放到网上。
不少粉丝被他平常大大咧咧表现骗了，以为林鹤胆儿肥，一开始还在期待节目组整点儿刺激的活，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家正主竟然……
啊这，这可咋整？
不少粉丝跑去江秋十微博底下求大佬带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开始，也没见过江秋十的综艺表现，但他们莫名就对他很有信心。
江秋十：肩上的信任沉甸甸的。
没几日，[传世玉玺]开播，前期主要是小皇子被欺负，忍辱负重剧情，刚开始追剧粉丝们也在落泪，液体从眼角嘴角一块儿流。
吸溜……呜呜呜……吸溜……
被欺负的样子好美味，不是，好惨啊呜呜呜，小可怜快点长大！
而敏锐的剧粉又发现，主角并非一味被欺负，他不过是在隐忍。细心些的，通过皇帝、大臣、妃子、太监宫女侍卫等人的交谈，都能够得出不少信息。
外族入侵，两国征战多年，先帝将当今圣上的长姐嫁去异国和亲，换取和平。
先帝去世早，小皇帝继位后，拒绝了蛮夷首领的再度和亲要求，待皇帝长姐也去世了，双方再度爆发战争。只是和多年前不同，皇帝亲舅、当今太后的兄长大胜而归，后战死沙场，换取了两国长久的和平，唯独留下一幼女，和皇帝青梅竹马长大。
这恰和七皇子身世有关。
快节奏丝毫不注水、画面精致、剧情不无脑，很快，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关于七皇子的身世及发展路线猜想的言论同样与日俱增。
梵小姐：“我也开个传世玉玺的剧情讨论楼，理智讨论，黑粉勿入。”
1L：前排占楼！第一！
……
5L：压一根黄瓜赌小七绝对和皇帝那个青梅竹马有关，只是搞不懂为什么皇帝这么不闻不问，渣爹！
6L：会不会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
7L：那也不至于所有的孩子都这么对待啊，就随高贵妃这么折腾？孩子多果然了不起。
……
8L：淦！最新集真是让我看不懂了，明明皇帝年轻的时候看起来还蛮圣明的，怎么老了这么糊涂？
9L：高贵妃什么来头？这么嚣张，她才是真爱吧？
10L：不一定，她面对皇帝的时候很怕很怂的，感觉不太像。
11L：我觉得8楼有点疏忽了，你看皇帝上朝的时候大臣反应，他们贼怕这个皇帝，也不敢结党营私什么的，感觉不是昏君，至少能力上不是。
……
35L：高贵妃什么时候下线啊啊啊气死我了，居然给小七大冷天泼冷水！妈的气死我了啊啊啊！狗女人给我死！
36L：看的我也好气，理智上知道小七现在还要隐忍积蓄力量，但是还是恨不得他第二天就把这个臭女人搞死。
37L：理性发言，高贵妃还挺漂亮，真的好美啊～
……
98L：好家伙，一边给人下毒一边趁病爬床，虽然可恶但是居然有点羡慕小宫女怎么回事？我也想……咳咳
99L：感觉这部剧里的女人都好可怕，我一开始还以为小宫女真的喜欢小七，转头就被打脸了。她喵的爬床竟然还不忘让贵妃的人来抓奸。
100L：这有什么可怕的？不是我吹，我穿过去活不过半集。
101L：怎么说呢，我看的挺开心，就是总算有一部，那种女人勾心斗角不是为了什么爱情的，就是为了权力，大家全部都在争夺权力。
102L：就是，我看到那种因为皇帝去哪里就争风吃醋，然后放狠话打巴掌抢一两个首饰的宫斗，真的是无语死了。
……
168：xswl小七神操作，你跑我床上，我就跑皇帝宫里请求打地铺。
169L：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起小宫女在冷得要死还没被子的宫里待了一晚上就想笑。
170L：皇帝好狗！听儿子告状说没炭没被子，竟然真的让他打地铺。也不知道给他装修一下，那宫殿都破成啥样了（指指点点）
……
230L：啊！小七和未婚妻好甜啊！一对视笑一下，啊啊啊我死了！我也希望十哥这么对我笑。
231L：我感觉好搭呀，cp感太足了，话说十哥的cp感为什么这么强，和谁都很搭。
232L：未婚妻应该没什么幺蛾子吧？她应该喜欢小七的，对吧？对不起，我真的有点PTSD了，总觉得没一个好人。
……
385L：艹！小七牛批！我就知道小七不会一直忍下去，好家伙，好一招以退为进！
386L：我没懂，皇帝怎么突然就信他的话扳倒高贵妃了？
……
406L：刚刚打字去了，给楼上解释一下。首先，不是皇帝突然信小七，而是小七让皇帝有个动手的台阶，而且小七已经知道皇帝打算对高贵妃家里动手了，春闱舞弊可是大案，他就是顺水推舟。
然后我感觉皇帝和小七其实挺默契的，小七肯定知道自己站出来会被高贵妃的势力记恨，但是他需要权力嘛，所以，他就自愿跳出来当皇帝手中的一把刀。这样一来，皇帝惩罚完高贵妃，把她打入冷宫以后，转过头再小惩大诫一下小七，就可以稍微安抚一下其他的臣子。
当然这也是在赌，赌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赌皇帝不会把他马上抛弃。
407L：楼上正解，其实我感觉小七隐约知道一点什么，他应该猜到了，皇帝不会轻易放弃他。不然他不会突然跟小喜子问起自己身世，之前有放过，他猜到了小喜子是皇帝派来的人。
408L：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皇帝为什么突然对高贵妃下手？以前她干的事情也不少啊，就因为一个春闱舞弊？
……
420L：楼上是不是对春闱舞弊这个词有误解？自古以来都是大案好吗？
421L：往大了说确实动摇郭嘉根基，但是往小了说她就是给自己娘家侄子弄来了一个名额而已，所以我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423L：重点不在于舞弊结果，在于过程。古代春闱检查挺严格的了，高贵妃居然能上下打点好，这不就说明她已经相当渗入朝廷了吗？
424L：我觉得你们还漏了一点，那几个大臣的话你们没注意吗？高贵妃她哥除了是将军，手握兵权以外，还想让她侄子进户部啊！
又有兵，又想要钱，这不是想造反还能想干嘛？
425L：没人注意到定罪的罪名那里还有一句话，那个舞弊的娘家侄子和那个叫卫平的人过从甚密吗？卫平姓卫，废太子娘家也姓卫，你品品。
……
489L：靠！果然皇帝心最脏，春闱舞弊他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就等着看哪个儿子跳出来。
490L：我晕了，这是个套娃吧。皇帝知道舞弊案件，所以想看看哪个儿子跳出来帮忙彻底铲除废太子一脉。小七知道皇帝知道舞弊案，想看哪个儿子会跳出来，所以他出头。然后皇帝又知道小七知道自己早就知道舞弊案……靠！我晕了。
……
最新一集的[传世玉玺]，七皇子已经从后宫步出朝堂，借着春闱舞弊案彻底进入大臣们眼中，然而他却很沉得住气，没有趁这时候肆意结交大臣，而是主动找皇帝要事情做。
他就像之前跟皇帝要马匹、要弓箭、要书画一样，很自然地跑去给皇帝请安，然后提出想做点事情。
这一段也是两个演员飙戏的高潮。
饰演皇帝的老演员堪称皇帝专业户，自带一股气势，眼角每一道皱纹都是多年经验下，不怒自威的震慑。
饰演七皇子的演员不遑多让，他行礼后，站在原地，任由父皇讳莫如深的眼神打量。
“近来，小七心思活泛不少。”皇帝淡淡道。
在场的侍人们立刻把腰弯得更低。
七皇子站在原地，耳根突然窜上一抹飞红，有点儿羞涩地行礼：“儿臣只是，只是想成家前先立业罢了，不过儿子一向来惫懒惯了，还望父皇给儿子寻一些轻省事情做。”
皇帝上上下下打量他，负手踱步，方才因为七皇子自嘲而轻松下来的范围似乎一瞬间又变得凝重。
仿佛过去了大半个钟头，七皇子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些汗水。终于，他听到皇帝一声轻笑。
“我们虽和突厥可汗签了协定，但这边关总是不太平，一到冬日，这帮子蛮人就喜欢来进犯，小七不如随林大将军去看看。”
皇帝目光微沉。
这是他给对方的一次机会，要是他有胆量，抓住了，那就……他本以为七皇子会推拒一番，没料到，对方竟然一口应下。
“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想到小七倒是个有胆量的。”
七皇子恭恭敬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必定保重身子，断不敢轻易受伤。”
就差没明摆着说自己会偷懒了。
皇帝都给他气笑了，差点想反悔，奈何起居郎已经将这句话记下，他想反悔也不好。
最新剧情引发热议新高潮，全因下集预告中，七皇子的骑射装要多帅有多帅，腰细腿长英姿勃发。
枫叶们：嗯？感情十哥又要拍战场戏份？现代打完了古代打，明明长了一张文人的脸，怎么总是打仗？
“为什么小七会答应去打仗啊？感觉画风不太对，他明明连马都不太会骑。”
“来来来，教你显微镜看剧，看看皇帝怎么说的，让他跟林大将军一起去。之前第八集 上朝的时候，林大将军维护了被参的一个人，叫仇英，然后仇英在第十六集的时候有过一点介绍，说他夫人的娘家徐家参与谋逆，所以全家处斩，但他的夫人因为是外嫁女，所以没有受牵连。已知太后姓徐，皇帝的青梅竹马也姓徐。所以推断仇英老婆可能就是小七的姨母之类的亲戚。”
“膜拜大佬，这是什么记性啊。”
“膜拜。”
……
[传世玉玺]的评分缓步增长，热度一路飙升，越来越多观众化身显微镜剧粉，仔细搜寻线索。
业内其他人都麻木了。
不愧是一叶知秋，他们的剧就没有不好的。
趁着[传世玉玺]的东风，一叶之秋开始宣传[谁是我]。
无他，[谁是我]已经确定要在今年戛纳电影节展映，片方没能赶上春节档大热期，打算利用戛纳电影节的名头，和暑期档冲一冲票房。
再不济，至少口碑不能低。
电影官博早就成立，但发的博文寥寥无几，并不像其他官博一般那样殷勤。
大家都发现了这个特点，但凡是一叶之秋作为制作方的影视剧，官博总是比较高冷的，任凭大家哭喊着饿饿饭饭也不肯多放粮。
最近倒不一样，非年非节，官博突然放出一条预告，短短三分钟，信息量超级大。
“我叫关龙，曾经写过一本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位小说家，一天他醒来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到了万米的高空，陌生的机舱里。而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平静却带着一丝阴冷味道的画外音，苍白冷漠的男人睁开眼，一看见眼前景色，眼里闪过慌乱，他往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取出了机票。
果然如此……似乎能从他震惊的神色中读出一抹了然。
“当我入住进一家酒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床上，男人努力挣扎，好不容易睁开眼，他的神情变了。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那股冷漠的味道却消失不见，反而充满了怯弱。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起床，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就连往前扑倒的动作都下意识抱着脑袋，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曾经遭受过什么。
而下一秒，观众和他一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床下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画外音仍在继续。
“是我的好朋友，殷嘉许，他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酒店床下。”
警笛、喧闹、记者拥堵采访……
画面一转，男人又变了，试图笑眯眯和警察们讲道理，但是他话多得有点聒噪，声音逐渐低下去，被画外音盖过。
“警察问，是不是我做的，事实上……我也不知道。”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谁才是我。”
“谁——是——我？”画外音一字一顿问出这句话。
虚幻大字一笔一画写在屏幕上。
谁——
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疯狂挣扎，表情变幻，像是有十来个不一样的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
娇羞敲门、疯狂大笑、胆怯躲在门后、茫然无措啃棒棒糖……
字体消失，下一个字伴随新片段出现。
是——
痞里痞气的殷嘉诺，漂亮多疑的段书琪，面貌平凡的孙文聪……
夜里，一道黑影追赶着令一道身影。
前面的女人个子极高，踩着高跟鞋步伐不稳地小跑着，那张脸极美，夜色里惊鸿一瞥，惊惧表情令人生怜，让人恨不得替她擦去泪珠，再好好安慰她。只可惜，露脸只有短短的不到两秒钟，很快消失不见。
我——
同一张脸，一张张不一样的笑脸飞速闪过，儒雅的、胆怯的、活泼的、阴沉的……
最后，定格在一张目光直勾勾的、暴躁阴郁，让人看了就不大舒服的冷笑表情上，下一瞬，男人走下警车，迎着阳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画面黑屏。
然而大多数看了的人已经无法冷静了。
什么叫多重人格？
这才是多重人格！！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多重人格的演绎方法啊！
不比不知道，一比真没必要，电视剧里看着好像还行的张朔成的演技，和江秋十的放在一起简直没有一处能比上。而这不过是三分钟的片花而已，已经足够想象全片的质量。
更何况，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是女装吧一定是女装吧？
就算画面只有一帧，粉丝也能把它截出来，更不用说放出了一秒多！粉丝一帧帧截屏，高清放大舔颜。
是正脸！美呆了的正脸！

第296章 半夜探密
和工作室预想的一样, 热搜再度看见了江秋十的名字，后面跟着女装等字眼，词条乍一眼看过去, 格外吸引人。
上一次的女装造型不过侧面身影就引发轰动, 更遑论正脸？
被惊艳到的颜粉感叹：果然, 美的极致不分性别, 只要脸好看，男神和女神可以是同一个人。
更有甚者喜欢上了一个新游戏, 拿高清截图去骗自己的直男朋友好不好看，得到回复后再告诉对方性别, 欣赏一番直男做心理建设的样子。
网友们最不乏lsp，一时间短短几秒的动图疯传。枫叶亦如此，本就爱他, 每逢新角色问世, 对新角色的喜爱又反哺到本人身上，让他们更加喜爱本人。
娱乐圈其他人也有点震惊。
别以为圈内就能对美貌免疫, 圈里人更看重容貌。江秋十平日气势十足, 没几个人敢往歪了想, 谁知道他女装这么好看……
最近往公司送奇奇怪怪礼物的人都变多了不少, 都是听说他杀青了有空想约个饭（hui）什么的。
仍旧和他有些小别扭的林鹤也不管那么多了，肆意发图试探，希望能够像玩游戏币一样丢下一枚哗啦啦掉出一大堆。
投入两张旧照片，能够获得大量新照片吗？
是的，可以。
江秋十反手发给林鹤几张他哭着被老婆牵出密室逃脱的照片, 附带死亡微笑表情。
林鹤委屈。
他试图发聊天记录，让自己粉丝心疼一下，结果他们的粉丝完全不上钩, 一个个只会哈哈哈哈。
两人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令粉丝欣慰，更开心的是，他俩马上就要出发录制综艺了。
都要录制了，离播出还会远吗？
江秋十安排好工作后，联系上节目组，收拾好东西飞往指定地点。
他来的不晚，是第三个到的，林鹤与他前后脚到，和好兄弟击个掌后懒洋洋跟在他身后进门
“你们好，我是江秋十。”
“我林鹤。”
没料到他俩先打招呼，还想着提前问好的两位老嘉宾愣了下，也急忙做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郭舒云。”郭舒云个子娇小，在节目里身手灵活，时常会有奇思妙想。然而此刻她并不像节目里展示的那般古灵精怪，反而带点儿冷淡。
倒是另一个在节目里走沉默寡言路线的男嘉宾语气活泼：“嗨喽嗨喽，我沈蓝。”
“你们刚到吗？以前玩过没？听说导演这次开大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跟你们说上一次导演也突发奇想，我差点玩出心理阴影来……”
沈蓝滔滔不绝之际，其他嘉宾陆续到场，像是已经熟悉了沈蓝这幅样子，没人打断他，好笑地和在场的人打声招呼后，同样向新来嘉宾做自我介绍。
约半小时，六男六女，共十二人，第九季[邀你来解密]嘉宾全部到齐，工作人员入内介绍流程。
都听说导演打算来个大的，申请了不少经费开发新地图，领头老大哥向工作人员询问后，得到了肯定答案，正巧导演进门，一听就来劲了，特地告诉他俩，这是新人福利。
当事人江秋十心情复杂，不知该因为他们对自己严阵以待感到庆幸，还是觉得心酸。
导演哈哈大笑：“毕竟是收官之作嘛，肯定要拿出点水平来。对了小江你没问题吧？”
潜台词：你不会跟林鹤一样胆小吧？
江秋十沉默半秒：“我没问题。”
其他嘉宾跟着异口同声。
“我没问题。”
“我可以，听说这次比较刺激。”
“导演你自己说的很惊险的啊，万一不够呢？”
林鹤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有问题。”
“现在已经不能退出了啊。”趁摄像机没拍到，导演慈祥且小声地威胁，“合同都签了。”
趁人来齐后，导演先说了说自己的设想。
以往的节目多半是以密室逃脱，或密室剧本杀为主题。但导演最近沉迷上了传说中的恐怖无限流小说，为了迎接最后一季，导演决定拍摄一季类似无限流副本类型，总拍摄时长为一到两周的故事剧本。
也就是说，嘉宾们要在指定地方居住几天，慢慢找线索，以天为单位。
嘉宾之一、领头老大哥、综艺扛把子——唐延：“感觉挺新奇的，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玩法。”
不过既然时间延长，说明难度肯定也大幅度增加不少。
毕竟，导演不做人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
一群嘉宾准时到达节目组所在地，集中后，集体乘车赶往目的地。
车往城市边缘开，人烟逐渐稀少，越野车越往前走越是荒凉，到后面经过的路也逐渐不平稳了，嘉宾们都有点怕怕的。
“导演，你确定真是这儿吗？真没走错吗？”
“总感觉导演要把我们拉去卖了。”
导演看了下地图：“不慌，没事，没走错。”
嘉宾们：更慌了好吗？
他们去荒郊野外玩个啥？
下高速后，经过长达数小时的颠簸，他们总算跟随工作人员到达了指定地点。
纵使在路上听工作人员大吹特吹做过心理建设，一个个还是都震惊了。
“这个是什么啊喂？”林鹤惊恐地一把抓住身边江秋十的袖子。
天气尚暖，林鹤一开始还和对方分开走，一见到场地真面目，立刻不嫌热地贴上去，随着工作人员的介绍，江秋十只觉得他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愈发收紧。
其他的几个老成员包括新加入的也震惊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山村，阴森森、凉嗖嗖，村口进去上一条长长道路，两旁木质旧房子，村口还竖着块牌子，白底红字，上面写着“桃花村”。
细看红字，扭曲鲜艳，似乎要流下某种液体。
大门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年久失修，风一吹就要掉下来的样子，旁边放了盆假桃花。
导演哈哈大笑：“怎么样？我们道具组尽心吧？赶工给你们搭了座村子出来，桃花村，桃花源，我们这次故事就和它有关，要知道，为了欢迎你们到来，我们节目组可是用了大半个月才……”
林鹤：“可是地图上说这里叫黄金村。”说着，他举起身侧江秋十刚要收起来的手机，音量键按到底，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逐渐响亮的“您已到达黄金村，导航结束。”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江秋十收回被林鹤拽着袖子举起来的手，重新调回静音，对导演无辜又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刚刚偷偷搜导航的不是自己似的。
其他嘉宾：……
扭头一齐谴责注视导演。
明明就是租的村子，还说自己搭的。
之前还格外冷淡的郭舒云，镜头前小嘴叭叭叭就没停过：“我知道导演肯定要说，为了节省经费，对吧？”
导演咳嗽两声，继续说下去：“知我者小郭也，不过我们可是花了大半个月才跟村里人谈好，所以各位嘉宾在拍摄期间千万不要毁坏村里的物品。”
说罢，他带头走在最前面：“我们现在呢，来看一下这个村子的大概布景。等会说说故事背景。”
村口大道走进去，两旁都是相同样式的木质房屋，高高低低，破有点古色古香的意味。一看就是工作人员伪装的村民正在干活儿，看见他们走过来还笑着打招呼。
只是村民不太多，一路走过只看到十来个。嘉宾们眼尖的注意到，村民的身上还带着铭牌，上面写着个人身份，李大娘，王二嫂，赵大婶之类的。
一看就是有信息提示，大家连忙努力记下信息。
“这道路两旁都是村民居住的地方居民区，中间段有个小卖部，大家平常可以在这里买东西吃。”
嘉宾之一田尧已经溜过去打算买点零食了。沈蓝和林鹤莫名其妙走到了一块儿，同样并肩过去买东西。不一会儿，他们仨追赶上大部队，兜里装了点零食。
“我们现在去看一下别的地方，村里虽然小，但是该有的都有，从道路尽头转右边进去是卫生所，卫生所后面是一间学校……”
工作人员边走边介绍，当江秋十看到那间学校时，有些愣住。
枫叶希望小学……
他没出声，内心隐约有那么几分荒谬感。
“整个村子大家都看到了，人不多，因为今天放假，很多人都带着孩子去城里玩了。”
嘉宾们看着非常生疏地在地里耕耘的工作人员，个别笑出了声。
“原本桃花村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但是，自从三年发生了凶杀案以后，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每年都要死上一两个游客。从那以后，来的游客越来越少，这座村子就这么荒凉下去。”
“不过嘛……再穷不能穷教育，一年前，这里新建了一所学校，来了两个支教老师。大家本以为这两个支教老师会像那些游客一样出些意外，但他们过得依旧很好，只不过，村里的诡异事件也没有减少。”
“现在，请各位嘉宾抽取你们的身份。将有六人作为前来游玩的游客，两人是学校的老师，剩下四位都是村里的居民。”
导演说着，工作人员上前摊开手里准备好的12个信封，让他们随机抽取。
他们也没什么好争抢的，按照顺序从左到右依次上去抽。
江秋十打开手里的信封，见其他人还在犹豫，他直接打开看了看。
他抽到的身份是普通村民——王水生。
这个名字……
林鹤探过头来看，瞬间笑到肚子痛。江秋十无声夺过他的信封，迅速拆开一看，村长儿子——王富贵。
林鹤笑容一滞。
江秋十扭过头，憋笑。
其他村民的名字同样各有各的土法，嘉宾们笑了半天，大眼瞪小眼，都不愿意承认这个新名字。
相反，抽中了游客的嘉宾则不需要改名，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就好。
十二位嘉宾凑在一起核对了一番信息，整理如下：
江秋十 ——普通村民王水生。
林鹤——村长儿子王富贵。
沈蓝——普通村民王菊平。
纪晨——普通村民王大牛。
周海清——支教老师陈大伟。
林初初——支教老师刘奋斗。
田尧——游客。
唐延——游客。
郭舒云——游客。
赵一婷——游客。
宋雪儿——游客。
其他人还好，纪晨、周海清、林初初都是女孩子，名字却……
不提也罢。
他们所停留的地方是村中心的一块广场，当所有人的身份确定下来后，广场上方大屏幕突然亮起，滚动播放出他们的任务要求。
正是导演刚刚所说的内容，更加书面化一些，还详细规定了有效线索和无效线索的积分规定。
他们轻声念出来。
“……当找到一条线索时，可通过耳麦告知节目组，节目组将计算积分。”
“……如果两位嘉宾都找到同一条线索，则第二位嘉宾不予得分。”
“……如果两位嘉宾都找到同一条线索，但其中嘉宾将其发掘得更加深刻，则该嘉宾获得双倍积分，另一位嘉宾不得分……”
“……不得以暴力、胁迫等非法手段从NPC身上获取线索……”刚念出这条，大家就忍不住笑了，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呀？
等等！不对哦。
沈蓝提问：“那万一有些村民不同意，我想去偷偷地翻到他家里看一下线索，这算非法的吗？”
江秋十：“口头上的引诱，属于欺骗吗？算不算非法？”
导演大手一挥，不知从哪里蹿出两列黑衣人，黑衣黑裤黑鞋墨镜，负手而立整整齐齐站了两列，导演说：“这是我们村子里的执法者，只要你们没有被执法者抓到，就不算非法，但要是抓到了嘛，嘿嘿嘿……”
屏幕上适时更新规则。
“被执法者抓捕到非法行为一次，将关禁闭三小时，扣除当前积分一半。”
最后一条，则令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村里时常会发生一些奇异事件，有些可以探寻，有些则带着致命危险。
每位嘉宾有三次复活机会，每次复活不影响积分，每次复活不予通报，复活机会允许转让。三次过后，该嘉宾将转入隐藏敌方阵营，请各位嘉宾珍惜复活机会，谨慎探索，同时时刻小心身边可能陷入敌方阵营的嘉宾。”
见他们都看完了，将信息记在脑海里，导演再度开口：“我们这个剧本一共有两种获胜方法。第一种，截止一个礼拜，大家需要一起找出桃花村背后的故事，发掘故事线索越多，得到的积分越多，最后根据积分算排名。”
“第二种，如果有第一个破解桃花村游客死亡的秘密的嘉宾，将直接宣布胜利，赢得我们的终极神秘奖品，剩下的排名同样按照故事线索积分排行。”
江秋十举手发问：“如果用完三次复活机会，积分夺得第一，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计算？”
导演和善道：“这种情况下的话，同阵营的嘉宾自动获胜，按获胜嘉宾积分数发放奖励。阵营不影响积分。”
闻言，江秋十若有所思，点点头表示明白。
大家各自针对规则提出了一些疑问，导演一一解答后，工作人员发给他们一人一块简单电子表样式的腕表。
上面只有一个数字，目前大家的数字都是0。
“好，这就是你们的积分了，自己可以看到自己的，也可以看到别人的。”导演如是说，“现在，按一下左边红色按钮，可以看到一个数字3，这是你们的生命值，每个人只有三次复活机会。”
“还有疑问吗？”
林鹤举手：“最后一个问题，可以组队吗？”
导演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挥挥手：“当然可以，随便多少人组队都行，我们只看积分。”
这也是节目组用心险恶之处，组队寻找线索，如果只有一条，获得的积分算谁的？
很容易分配不匀。
林鹤瞬间跳到江秋十身后：“哥们儿！靠你了！”
江秋十：“……你不要积分了？”
林鹤：“要什么积分啊，我要命。”
导演就喜欢这种给节目找亮点的嘉宾，摄像机对准两人多拍了几条，他提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嘉宾们你看我，我看你，皆摇摇头，反而是江秋十举手：“房屋问题解决了，三餐怎么办？”
导演一拍脑门：“对哦，差点忘了说这事儿。”
“这样，村民们家里都有粮食，都会做饭，你们可以通过他们来解决。当然，也可以自己动手，这座村子里食材还是很丰富的。”
的确，一路走来，沿途两边的菜地里堆了不少蔬菜，他们还看见了小鱼塘。
“今天比较晚了，大家回去找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以明天零点开始计算。”
导演说完了他今天最后一句话：“排名最后三位的失败者，或者阵营失败者，将会面临你们无法承受的惨痛惩罚哦。嘿嘿嘿……”说着，他喝口水润润嗓子，带着大反派般的笑声扬长而去。
待他走后，一群嘉宾围在一起。
拥有丰富经验的老大哥唐延说：“导演竟然说可以组队，我们觉得还是组队比较好，但是，也不能全员组队，我的建议是，两到三人一个小队，怎么样？”
郭舒云露出可爱的笑：“我觉得可以，村子里气氛有点吓人诶，我有点怕，想要个胆大一点的队友。”
沈蓝：“我和你一组？”
他们俩在往期节目就经常搭档，闻言郭舒云嘻嘻笑他：“你就算了吧，你胆子太小啦。”
沈蓝：“要不你保护我？”
“去你的。”郭舒云笑着拍他一下，“算啦，我就和他先组队吧，我先和沈蓝。”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可以现在先找队友，这个队友也不一定是固定的，只要相互同意，我们大家可以随时换。”唐延道。
“赞同，我和秋秋一组。”
江秋十面无表情：“我现在叫王水生。”
“我和王水生一组，就这么说定了。我王富贵在此发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王水生一口喝的。”
江秋十默了一秒：“你也没必要这么……”
去掉我想和你一组你不想和我一组的小纠纷后，大家很快安排好小队。
“话说回来，这个究竟怎么找线索？这村子这么大。”
以往他们密室逃脱只在几间房间内寻找线索，现在范围扩大到整个村落，就算村子再怎么不大，几十间房子也是有的。
林初初：“应该是问村民吧？村民应该有线索。”
宋雪儿：“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先从村民那里下手，问到了之后把范围缩小，毕竟这么多的房子，你看还有土地，万一有些线索在树上怎么办？先确定下范围。”
唐延点点头，忽然问：“十哥，你觉得呢？”
虽然江秋十是新人，但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会忽视他。
如果不是林鹤抢先当了他的队友，说不定他队友名额还有一番争执。
江秋十点点头：“我同意雪儿的说法，而且我现在有一个疑问。”他把目光投向林鹤，“村长的儿子叫王富贵，那么村长在哪里？我们刚刚一路走过来，看见的村民里没有谁像是是村长。”
“既然特别指出，说明村长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闻言，大家的目光都转向林鹤，似乎想从他身上获取一些信息。
林鹤：“干嘛干嘛，你们看我像是知道的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爹在哪。”
大家商量了一些细节后，跟着工作人员找到住处休息。
好在他们住的地方都在同一片区，要不然胆小的几位真有可能睡不着。
江秋十检查过一番房间后，快速洗漱，准备明天早起。
孰料，夜深后，他的房门被敲响。
江秋十警觉地睁开眼，待房门被敲响第二轮后才起身走到门边。
“谁？”
“王大哥，我是小唐，前两天来玩的游客啊。”外面传来唐延的声音。
“小唐，你有什么事情吗？”他谨记着白天说的村里有诡异事件存在，没有开门。
“算了，十哥，不装了，快，我们现在去弄点线索怎么样？”

第297章 美食贿赂
听到这句话, 江秋十才拉开门。
自从他听到导演说的玩家转变阵营之后，内心就暗暗提防。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玩家未必都是同一个阵营。
导演的话中不知是特意还是疏忽, 有些漏洞。
三次复活机会用完后, 转入敌方阵营……那么, 嘉宾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初始时处于同一阵营。
可要是不是呢？嘉宾如果一开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分为了两个或多个阵营呢？或者一开始就只有部分嘉宾知情呢？
节目组给的信息不多, 江秋十不得不让自己多想一点。
唐延说这句话，至少证明目前他是以嘉宾身份而不是以角色身份邀请自己。
门外, 跟拍摄影师忠实记录下嘉宾一举一动，唐延还打算继续敲时, 已经换上长袖睡衣的江秋十打开门。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里找线索？”零点刚过，大家都回房各自休息了, 江秋十推开门后, 能看见远处一片静谧漆黑，只有星光明亮。
唐延压低声音：“进去说？”
大家住的地方很近, 他怕被别人听见。
江秋十让开位置, 唐延和摄影师进门, 前者替他俩倒了杯水, 笑道：“你不是和纪晨一起组队吗？”
唐延：“所以我才来偷偷找你，不能给她发现了。”
江秋十也没问太多，说：“你稍等，我换件衣服。”
这反而让唐延吃惊：“你都不问去哪里吗？”
江秋十已经抱着衣服进卫生间了，留下一句：“没关系, 我也想出去看看。”
不多时，他换好了一身深色衣服，手里拿了手电筒：“现在出发吗？”
“走走走。”唐延从沙发上跳起。
这下, 负责跟拍江秋十的摄影师也起来了。两个摄影师安静地跟在后面，录下嘉宾一举一动。
两人并排走在长长马路上，两侧簌簌绿树，遮住了不少路灯灯光，这时节的乡下蚊虫多，环绕着白炽灯飞舞。
“你打算去哪里？”
“你想先去哪里找？”
走到一处分岔路口，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又因为他们相同的问题对视一眼，笑起来。
“你先说吧。”
“你先说？”
唐延比了个手势：“你先来吧。”
江秋十点点头：“我想先去村口看看。”
“村口？”
“对，村口。”江秋十道，“这个村子叫桃花村，可是我们一路走来，除了村子门口的假桃花盆栽以外，没有看到任何和桃花有关的信息。所以，我想去村口的那盆桃花那里看看，如果没有线索，我再去学校。”
学校里，应该会有学生的填报信息吧？村里的孩子都在这座学校读书，只要找到学生信息登记表，就能得知绝大部分村民的信息。
还有，他很难不在意村长的信息。
村长儿子王富贵，在一众普通村民里林鹤的身份显得很特殊。
村长……是谁？
唐延若有所思：“我想去祠堂看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先去村口吧。”
“好，先去村口，等会儿再过去看看祠堂。可以吗？”
唐延没意见。
他觉得和江秋十临时搭档感觉很愉快，不必解释太多，对方自然明白自己的某些做法，如之所以选择零点过后立刻寻找，正是为了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到时候和第二天、第三天对比，总能发现异常。
月光把道路照亮，两人边走边小声交谈。
“好像有人说话？”
“我也听到了，应该……就是村口传出来的吧。”
江秋十关掉了手电，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沿着路缘往前走。
越往村口走，那股嘈杂的声音便愈发响，还能看到道路尽头亮着灯，走近了，能看到一群人在灯光下忙碌。
他们在干什么？
走近了一看，两人都不禁有些呆滞。
村口，导演带着工作人员正在种花，一旁堆了不少假桃花树苗盆栽。
“快点快点，花盆按照这个位置放好，你这盆挪到这里来。”导演指挥得正来劲儿，突然突然发现几个工作人员停住了动作，震惊地看向他身后。
“干嘛呢？都傻了？”导演不满。
“不是，导演你后面……”
“后面怎么了？”导演回过头去，看见两位嘉宾站在一块儿，大吃一惊，“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都被叫来布景了，摄影师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暴露消息。是以导演完全没料到白天这么久的车程结束后，还有人大晚上出来晃悠。
“导演晚上好。”
“没事，导演你们继续忙，我们就看看，不打扰。”
他俩若无其事打招呼。
“放心吧导演，我们不会随便乱说的。”江秋十好心补充道。
“就是就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不会说出去的。”
什么都没看见，那就好……好个鬼啊！我的伏笔都给你们看到了！
还是被他们私下认定最容易破局的两位嘉宾撞上的。
光凭唐延以往在节目组里的表现，很难让人认为这货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导演心如死灰，想想明天总会给他们发现不对劲，无力摆手：“没事，反正明天你们也要知道的，既然你们先看到了的话……”
“不如给我们一点封口费？”江秋十说，“比如一点积分或者一点线索提示什么的，这样我们保证什么都没看见。”
唐延来劲了：“妙啊！我也要！”他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近了点，打算看清楚那些工作人员在做什么。
“这个真没有。”导演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俩看清楚，危险地眯起眼睛。
好家伙，薅羊毛都薅到自己身上来了，亏他还以为江秋十是正经人。
“我觉得可以有。”唐延讨价还价。
话音未落，导演拿起对讲机：“喂喂喂？值班的执法者在吗？这里有两个嘉宾敲诈勒索……”
“不好意思打扰了。”江秋十将唐延拽走，两人识相离开。
扣一半积分无所谓，大家都是零，但真要关禁闭三小时那可不好玩。
唐延也没真指望能够从导演那薅到积分，顺从地跟着江秋十离开。
看见他们的背影远去，导演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秘密保住了。
那头，江秋十低声说：“我们先去祠堂，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看。”
双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
由于发生了这种事情，第二天早上唐延不可避免的起晚了些。
当然这个晚仅针对于江秋十，对比其他赖床嘉宾而言，他八点起床真不算晚。
耳麦里各自传出导演的提示，让他们从现在开始，注意带入角色。
“哎，十哥呢？他去哪了？”唐延打着哈欠从楼上找到楼下，没发现人影。
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装聋作哑。
楼下有个洗菜的NPC王大婶，唐延回忆了一下江秋十的铭牌，问：“王大婶啊，你知道水生他去哪了吗？”
这一声王大婶，唐延叫得格外艰难。
尼玛，这节目组是没人了吗？就一个大婶的NPC还要男扮女装，更过分的是连假发都不戴，就顶着地中海发型，胸前别个牌子“王大婶”。
这骗谁啊？！
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NPC王大婶指指厨房。
刚好这时江秋十走出门，他拎着一个餐盒，见到唐延后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唐延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他手中木质餐盒吸引过去，刚想厚脸皮要一点，江秋十已经对门外的王大婶笑道：“王大婶，我还多做了些粥留在锅里，你等会儿自己盛呀。”
王大婶脸上笑开了花：“哎哎，好，水生不愧是读过大学回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不像我家那小子，去城里了就不知道回来，没良心！”
嗯？有信息啊！
唐延厚脸皮地凑上去听。
江秋十没管他，顺势搬个小板凳坐在王大婶身边：“哪有孩子不惦记父母的，说不定在外面待久了，就知道回来了。”
NPC王大婶叹气：“都在外面待五六年了，唉……一个个心都野了，不知道回家看看。”
“也别这么说，兴许过年就回来了呢？”江秋十试探，“倒是富贵这一次和我一起回来，没看见他家里人。王大婶，村长去哪儿了？”
“啊？村长啊……村长他就是去……哎你们小年轻不要问那么多，你煮了多少粥？我尝尝。”王大婶拙劣地岔开话题。
江秋十从小板凳上起身，见敬业的工作人员王大婶进厨房找吃的，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来，和唐延说了声厨房里也给他们留了几份后，拎起餐盒上楼去了。
敲了一会儿门，里面传出男人困倦又愤怒的声音：“……谁啊！一大早的。”
“送外卖的。”
“我没点外卖！”林鹤怒气冲冲，随后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大对，掀开被子起来开门。
门外，江秋十和气地问：“队友，你猜现在几点了？”
一对上好兄弟的眼神，林鹤瞬间清醒，起床气也没了，干笑：“啊这，我这不是……哇，大兄弟你给我做的早饭吗？太好了，谢谢谢谢！”说罢就要伸手接过餐盒。
嗯？不对啊这个重量。
空，空的？
任由林鹤打开餐盒后目瞪口呆，江秋十温和地笑笑：“你起太晚了，我分给其他人吃了。”
话音刚落，对面几间房间陆陆续续打开门，一个个嘉宾打着哈欠走出来。
林鹤：？？
过分！太过分了！
目露控诉。
不敢说话，只敢瞪两眼这样子。
江秋十瞬间严肃脸：“快点刷牙洗脸，你的那份我给你留着。”
这则游戏的规则太具有迷惑性，没有硬性要求一天必须完成什么任务，因此不少嘉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床后，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早起的几人吃大餐。
尤其是林鹤，他面前摆的食物阵容堪称豪华，免不了端着餐盘去其他人面前走一圈。
其他嘉宾：可恶！
趁这期间，江秋十去院子里转了圈，和几位工作人员扮演的NPC聊天，回来时，发现林鹤竟然还没有吃完。
“看见没？看见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找对了搭档就是这么幸福……”林鹤正吹牛，一只根骨分明的手搭在他肩上，缓缓收紧。
不过看样子那只手很想掐到他脖子上。
“是吗？”背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林鹤识相低头，三两口解决完鱼片粥和蒸饺，而后转头嘿嘿一笑：“我吃好了。”
……
“你觉得这个游戏怎么样？想多玩一会儿吗？”饭后，两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江秋十问道。
林鹤：“还行吧，待久一点也可以。”说着他看看手上腕表，“我现在一个积分都没有，我们还是快点找线索吧，别让我输的太难看。”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学校。
一看到学校名字林鹤就忍不住笑了，两人走进空荡荡校园，正好不知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声响起。
江秋十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
学校林荫路上有一处公告栏，远远看过去，校园公告栏上贴着十几个优秀学生的名字和照片。
走近后，令他们惊讶的是，所有的照片都被涂上了黑色墨水，名字班级也被涂去。
校园里没人，黑衣人执法队也不在，两人对视一眼，江秋十打开公告栏的玻璃窗，林鹤负责望风。
“看墨水痕迹，应该有段时间了。”江秋十仔细分辨一会儿，墨水并没有把名字完全涂去，还漏了些字的笔画出来。
他记在心里，和林鹤继续往前寻找。
学校只有三栋楼，和正大门形成“口”字形，进门后右侧最高的是教学楼，一到六年级的学生都在这里读书，隔操场对面矮一点的是学生宿舍。中间夹着更矮些的教师宿舍。
他们从教学楼找起。
一到六年级分别只有一个班，每个班不过十来个人，最多不超过三十个。
班级的讲台上，贴着座位表。
幸运的是，座位表并没有损坏，虽然陈旧，但上面的字迹仍能识别。
看着看着，江秋十就发现了不对劲。
林鹤发觉他表情不对，同样凑过来，这下他也发现了。
“奇怪，难道村里有两个王富贵吗？”
江秋十有一个猜想，他摇摇头：“还不好说，我们先去看其他地方。”
一楼是教师办公室，他们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沓学生信息登记表。
林鹤年起那沓学生档案，有些无语：“陈大伟和刘奋斗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当老师的？学生档案保管成这样，还配当班主任吗？！”
学生档案同样也被墨水污染浸湿了大半，关键信息基本都看不出来了，照片更是被水浸到模糊，该有的信息都没有。
江秋十接过那沓登记表：“我看看吧。”
林鹤乐得当甩手掌柜，递给他。
他虽然胆小，但是这么久也没有遇到危险，林鹤逐渐放松，四处转悠。
“哎，这里有个医务室，我先进去看看。”
江秋十头也不抬：“你别那么急，等我……”
话音未落，林鹤已经打开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脸色瞬间发白，瞳孔一缩，猛地倒抽口气，紧接着，往后噔噔噔倒退几步，飞也似往外跑，像颗炮弹似的冲进办公室，躲在江秋十身后。
脸埋在对方肩头，一个劲儿发抖。
“王富贵，怎么了？”江秋十这时还不忘两人的角色，他发觉林鹤搂住自己的胳膊勒得很用力，整个人都在颤抖，也不顾那么多了，一边安抚地像对待小孩似的给他拍背，一边口型无声问摄影师：“他怎么了？”
摄影师指指右边墙壁。
是因为隔壁医务室吗？
林鹤是真被吓着了，抓着队友不肯松手，江秋十能察觉到对方心跳得很快，拍背动作不挺：“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假的。”
身上挂了个大型挂件，他一点点挪出办公室门，向右边看去。
医务室的门还在风中摇晃，木质门板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
略一迟疑，江秋十问：“你现在还怕吗？我想过去看看，或者，你在外面等等我？我很快出来。”
林鹤努力平复呼吸，半晌才说：“我没事了，我就是……一下子，被吓到了。”他指指门，“有个骷髅，我一进去，它就突然掉下来。”
骷髅？
为什么学校的校医室会有骷髅？
纵使做足了心理建设，林鹤还是不太愿意进去，江秋十便让他在外面等。自己推开被风关上的门。
林鹤说的骷髅就倒在地上，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周围有些许被冲击力砸开的痕迹。
江秋十甚至能想到林鹤一踏进门，它就直直掉下来摔在林鹤面前。
也难怪林鹤会被吓到。
江秋十抬头看了看，就从地面分析了一下痕迹，确认这个骷髅一开始应当是固定在墙上，门一打开，相当于打开了某个机关，让它从墙面掉下来。
他把骷髅翻了个面，白大褂胸口同样挂着铭牌，已经沾了灰，江秋十用白大褂擦干净那层厚厚的灰尘后，看到了牌子上的信息。
“王……”名字同样被刮去，照片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果然，又是这种情况。
江秋十心下了然。
他还需要一些信息，才能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林鹤站在门外，能看见江秋十伸手把骷髅拎起，并试图还原出它一开始在墙上的样子，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家伙，这家伙真是……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习惯性按下左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复活次数竟然用掉了一次。
我靠！这个医务室果然有问题！
林鹤不管不顾地叫他：“王水生！快点出来！有急事！”
恰巧这时，大门口走进来两道身影，是周海清和林初初。
她们两个抽到的身份都是支教老师，干脆共同组队调查，随大流问了一圈NPC后总算想起来自己老师的身份，决定来学校看看，没想到竟然有人先来了。
江秋十正好迈出医务室门，和两人打了招呼，低声问林鹤：“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当着周海清和林初初的面，林鹤没有提起自己复活次数减少的事情，只说：“没事儿，就是她们来了我告诉你一声。”
“陈老师，刘老师，现在放假还来学校吗？”
林初初：“对，我来学校备一下课。不过水生哥，你家没有孩子在读书，怎么跑到学校里来了？”
江秋十面不改色：“将来总会有孩子的，我提前考察一下。”
林鹤：“对，我也是为了未来孩子考察一下。”
几人瞎扯几句，江秋十自觉这栋教学楼的信息搜集得差不多，找借口离开。
走远了一些，认定周海清和林初初听不到他俩的对话后，林鹤才打算告诉江秋十这件事，他的眼睛不由自主飘到对方的腕表上，这一看，他瞪大了眼睛。
“卧槽，你积分什么时候涨这么多了？”林鹤忍不住抬起对方手肘，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
再怎么看，数字依旧没有变。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确定不是在做梦，“你这个叛徒，说，是不是用了什么钞能力？”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都还是零，江秋十就已经搜集到九十五分了？
“早上找到的，我也是试验一下。”江秋十把耳麦摘了，压低声音，“我现在告诉你两条信息，你换积分试试。”
林鹤听着，瞪大了眼睛。
“校园栏上，被涂掉的学生里，有XXX、XX……还有……”
他对着耳麦和摄像头说出两条信息，果不其然，过了约摸半分钟，腕表上积分跳到了十五。
“原来，这就是跟着大佬被带飞的感觉啊。”林鹤深深叹气，“哎你等我一下！别走那么快！”
“啊——”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两位女嘉宾的尖叫。
正要迈进宿舍楼的脚瞬间收回，两人下意识往回跑。
虽然嘉宾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他们不可能真无视其他人的呼救，迅速汇合后，他们才发现，林初初应该是被吓着了。
周海清正在安慰被吓哭到流眼泪的林初初。
“总觉得，似曾相识？”江秋十道。

第298章 关小黑屋
林鹤说：“我怎么觉得你在内涵我？”
江秋十微笑：“有吗？”
林鹤一抖, 识相转移视线。
林初初跟林鹤一样，被那个骷髅吓哭，危险倒谈不上。但为了防止他们再受到刺激, 江秋十把骷髅搬走, 看了看, 放在了办公桌后的旋转椅上。
穿着白大褂的骷髅坐在椅子上, 坐不稳，趴倒在办公桌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真是个医生，太累了休息一会儿。
其他三人都有点愣, 脑补了一下万一之后还有人来，以为这儿有个人，过去一拍肩膀然后骷髅掉下来的样子……
怎么感觉比放在墙上还可怕？
连林初初也忘了哭, 睁圆了眼睛：“十哥, 你这……”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秋十还在给骷髅摆姿势，闻言收回手, 最终选择把骷髅放地上, 让它在角落乖乖坐好。
抱腿坐好的骷髅看上去还有点萌……才怪。
见林初初平静下来, 林鹤好心提醒：“看看你们生命值, 有没有减少。”
两个女孩摁下按钮。
“我的少了！”林初初惊讶。
“我的没有。”周海清同样惊讶。
林鹤说：“我刚刚也被吓了一跳，掉了一个复活次数。”
江秋十看了看自己的：“我的没有。”
“难道是被吓到就会扣？”林鹤好奇。
“未必，你们刚刚是谁先进房间的？”
林初初说：“是我。”
“刚才同样是林鹤先进房间，所以暂时无法确定。”
目前来看，触发扣除生命值的机制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先进入房间, 还是接触骷髅后受惊吓，又或者，按顺序间隔一个中招？
不管怎样, 这间医务室不简单。
江秋十：“这样，我们做个试验。”
他们集体退出去，转悠一圈打发时间后，重新回到房门外。江秋十拉开房门，径直进去。
进门后，看了眼腕表。
生命值没有扣除。
门外几人就看着这个刚刚还把骷髅摆造型玩的人演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连眼泪都吓出来了，维持住惊吓状态大约半分钟，江秋十眼泪一收，重新查看生命值。
仍旧没有扣除。
是导演监控着，知道自己不是真受到惊吓，还是因为已经接触过道具，所以第二次无效？又或者，必须间隔一个人？
如果让周海清再来做实验，也不太适合。
几位摄影师沉默记录下江秋十的瞬间变脸过程，其他两位嘉宾心道：不愧是专业演员。
把结论一说，几人暂时没什么思绪，仔仔细细把医务室再检查了一遍，方才出门。
临关门前，江秋十看见坐在窗下的骷髅突然倒了下来。
而房间内明明没有风。
所以，果然还是受到监控的对吧？
出门后，几位嘉宾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办？现在才第一天，我的命就扣了一条。”林初初难得有了些紧迫感，“而且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它到底为什么扣。”
周海清碎碎念：“我突然有一种自己是scp基金会工作人员的感觉。”
林鹤眼睛一亮：“我们控制——”
林初初两眼放光：“我们收容？”
江秋十：“……”
淡淡接道：“我们保护。”
“果然，同道中人啊。”
……
那头，导演坐在监控室里，见他们一无所获，哈哈大笑。
猜不到？
猜不到那就对了。
第一天就给他们猜到了还得了？
“秋啊，你怎么看？”林鹤与江秋十勾肩搭背，小小声问。
江秋十摇摇头：“还不确定。”
他需要更多线索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转了半天，午饭时间快到了，四人往回走，边走边聊。
回到住处，大家都在，有些嘉宾和NPC们建立了良好关系，打算去蹭饭。
见大家都在，郭舒云沈蓝组合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郭舒云：“我们今天上午发现了一点不太对的地方，原来村口只有一盆假花，现在有很多很多，摆满了桃花。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沈蓝维持住沉默是金人设，跟着点头：“这个村子叫桃花村，一定桃花有关。”
江秋十唐延悄悄对视一眼。
都想起了昨晚他们撞见导演带着工作人员搬盆栽的情形，完全紧张不起来。
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纷纷讨论起来。
“你们不去吃饭吗？”林鹤灵魂发问。
人这么多，秋秋怎么做饭？退散退散！
个别早上接受过美食投喂的嘉宾极不情愿离开。
临走前，大家眼巴巴看看江秋十，渴求之意十分明显。
十哥，饿饿，饭饭。
江秋十没管那么多，径直进了厨房，林鹤美滋滋地跟上去，正要拍几句马屁，突然手中一沉。
江秋十塞给他一个碗，又递上一双筷子。
林鹤：？？？
江秋十：“走吧，我们去王二伯家蹭饭。”
林鹤谄媚的笑容凝滞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江秋十淡淡瞥他一眼：“快走吧。”
王二伯家离他们的住处不远，大约是节目组交代过，所有的npc对他们都很热情，要吃个饭、借个东西什么的有求必应，唯独在提供线索时遮遮掩掩。
林鹤边吃饭，边听江秋十套话，倒得到了不少信息。
江秋十仍旧没有放弃询问村长的下落，可这些工作人员仿佛是约好了，一问到关键处就模糊话题或者装作没听见。
直到饭后，江秋十帮着洗碗，王二伯在一旁抽烟，烟雾缭绕间，他突然说道：“水生，现在村子里来了几个外来的游客，你应该知道六天以后怎么做吧？”
六天后？
节目组给了他们七天的时间，六天后，不就是刚好他们任务截止的时间吗？
很显然，林鹤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面面相觑。
江秋十顿了顿，随即试探道：“王二伯，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瞧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王二伯慈爱地说。
“今年也以前一样吗？”他再次试探发问，“我挺喜欢那几个游客的，能不能……？”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NPC王二伯变了脸色。
“水生我告诉你，离那些城里人远一点，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要不然桃花娘娘会生气的，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又要倒霉了。”
桃花娘娘？这是什么啊？
笑点最低的林鹤很敬业，没笑出声，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江秋十此时却想到了别的地方。
听王二伯的语气，似乎要做什么对游客不好的事情，还牵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桃花娘娘……很多电视剧里都喜欢拍摄小山村用游客祭祀不知名的神灵。
节目组设置会这么老套吗？
“王二伯，你能再跟我说一说具体怎么做吗？我怕我又忘了。”江秋十直接问。
NPC王二伯此时又打起了太极，只不断地说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说太多桃花娘娘会生气之类的话。
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来，两人回到住处，林鹤打哈欠上楼睡觉，其他出门蹭饭的嘉宾同样陆续回来。
午睡气氛逐渐蔓延。
江秋十独自出门，往村口走去。
他要再确认一下，节目组在做什么。
村口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匾焕然一新，原本只有一盆颜色并不鲜亮的假桃花，现在换上了几十盆崭新盆栽，桃花粉嫩，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他转了几圈，根据自己的记忆，找到了最初村口的那个盆栽。
它隐藏在几十盆大小各异的桃花盆栽中，丝毫不显眼。
唐延从远处走来，一眼就看到江秋十站在桃花丛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过去。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江秋十摇摇头。
“你们刚刚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村民说什么？”
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场，唐延就没太注意称呼问题。
江秋十问：“你们听到了什么？”
唐延悄悄的压低声音：“我偷偷听到的他们好像六天以后要做什么，感觉村子里应该是要对我们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你呢？”
江秋十：“那你听到了桃花娘娘吗？”
“什么？”
“桃花娘娘。”江秋十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正经地把这个格外羞耻的称呼说出口，“我们在吃完午饭后，听王二伯说到了这个词，并且跟你们游客有关，说六天后要做一些事情。”
“但我不确定要用游客做什么，只能凭感觉说，应该不是好事。”
唐延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觉得桃花源人就像什么神一样，他们该不会是拿游客去……”
在桃花林里说这些话，江秋十忽然抬手看看腕表，按下左键查看后，道：“扣了一次生命。”他伸手给唐延展示，原来的“3”现在变成了“2”。
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于是唐延立刻跟着查看自己的腕表，很快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没有。”
但他同样提高了警惕性：“我们还是先出来再说吧。”
江秋十顺势走出了这片塑料桃林。
唐延：“别说，如果不仔细看，这一块儿还挺漂亮的。”
“的确。”
“只可惜是假的，不过想想，真的花估计也留不到现在。”唐延无意义感慨。
两人再度去了一次祠堂。
这回不太一样，毕竟大白天的，还擅闯禁地，两人都有些小心。
但两人都觉得有必要来一趟。
村民在头一天晚上就警告过他们，村子里哪里都可以去，就是祠堂不能乱跑。
只可惜……越这么说，大家越好奇，当晚这两人就跑去参观了一次。
他们头天晚上看到的祠堂，平常村里的祠堂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祠堂中央供奉着一块空白的牌位。
“现在想起来，那块空白的牌位会不会就是那什么……桃花娘娘？”唐延说。
只可惜，祠堂大门依旧紧锁。
围墙不高，他们头天晚上是翻墙过去的，今天故技重施，江秋十起身助跑后，侧身一跃翻上墙头，正要伸手把唐延拉上来，便听见远处有人大喊：
“不好啦——有人擅闯祠堂！执法队快把他们抓起来。”
唐延：“靠！肯定是埋伏好的，你快点下来！”
两人目光短暂地交汇了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眼中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这千言万语又如他们此刻紧握在一起的手，纠缠汇聚成一句话——不离不弃！
“快快快赶紧过去，不能让这帮人跑了。”
执法队来得太快，一看就知道他们躲在拐角处，就等着人上钩。一排黑色的身影，齐刷刷跑过来，为首是敬业的愤怒村民。
唐延一甩手：“卧槽兄弟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说罢，立刻跑没了影。
江秋十心下叹气，不顾NPC的大叫，干脆翻过另一边，几步跃过院子，进入了祠堂。
借着满屋电子烛光，他看见了昨晚还空白一片的中间那块牌位上，现在刻上了四个大字——桃花娘娘。
此时，村民已经打开了大门。
“王水生，怎么是你？”村民王六叔愤怒咆哮。
江秋十歪歪头：“我心中听到了桃花娘娘的呼唤，所以想来拜一拜娘娘。”
“不可能！肯定是你这家伙叛变了，你游客混一块儿了？”王六叔一抬手，“来啊！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
黑衣人尽责上前，扣押犯人似的把人带走了。
江秋十没反抗也没跑。
一群人押着江秋十往外走去，此时村里的NPC都来了，一个个难掩吃瓜兴奋，还不忘敬业地说台词，有个别忘了台词的还掏出提示卡，边看边念。
“水生这孩子怎么回事？竟然和游客混在一起？”
“天啊，你们听说了吗？水生他居然自己跑到祠堂去了。”
“不要命了这孩子，是想得罪桃花娘娘吗？”
“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工作人员们太过敬业，这一幕似曾相识，简直是犯人游街示众。
江秋十面无表情。
有几个没有睡午觉跑出来找线索的嘉宾都要笑死了，赵一婷还想求情，领头王六叔不忘戏份，愤怒道：“不行，他擅闯祠堂，对桃花娘娘不敬。你要是求情，就跟着一起关起来。”
赵一婷：？？什么桃花娘娘？
她错过了什么？
午饭期间，有些嘉宾从NPC口中得知桃花娘娘的存在，但绝大多数还不清楚，王六叔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边走边问：“水生，你也是六叔看着长大的，现在告诉我，跟你一起过去的游客叫什么？是哪个？”
江秋十：“如果我不说，会怎样？”
工作人员王六叔冷酷无情：“关禁闭三个小时！”
“那关吧，我不说。”他还挺想知道关禁闭是关哪儿去。
王六叔的目光更沉痛了。
……
午觉醒来，林鹤神清气爽，出门找小伙伴。
只可惜，他没看到自己的小伙伴。
咦？人去哪儿了？
林鹤随便拉过一个NPC，询问水生去了哪里，奇怪的是，那些NPC都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沉痛的眼神看他。
一直躲在屋里没出去的唐延悄悄溜到林鹤身边：“十哥他被关了，大概半个小时前。”
什么？！
林鹤如闻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他要一个人自力更生了？
他急忙看了看时间，估计江秋十要四点才能放出来。
他从来没觉得三个小时这么漫长过。
其他午睡起来的嘉宾也很惊讶，在他们看来，江秋十被关似乎别有深意。
林鹤打听了一下关禁闭位置，迅速赶过去。王六叔还在门口苦口婆心劝呢，那头林鹤赶过来，以村长儿子名义，命令让他快点放人。
江秋十的被抓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没多久，小黑屋又关进来几个人。
江秋十：“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林初初嘴角抽了抽：“蹭饭的时候我想着能不能找点线索，就让海清引开他翻他家里，结果被发现了。”
周海清：“她动作太慢了，我都和那人聊了半天还没找好，这不能怪我。”
这还算正常。
没过多久，林鹤也被关了进来。
他还有些不可思议：“奇怪，我明明是村长的儿子，竟然也抓我。难道村长的儿子不能有一点特权吗？”
把人送进来的王二伯：“没有，不管是村长还是村长儿子还是什么人，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说罢，扬长而去。
江秋十：“你做了什么？”
林鹤仍沉浸在惊异中：“我不小心把灯打了，他说我损害财物？”
擅闯祠堂、偷窃、无意毁坏财物……
关禁闭的条件越来越严格了吗？
第一天就这么严格，再过两天岂不是……
江秋十的三小时很快到了，工作人员提示后，他在其余几人依依不舍中出门，临别前说：“没事，我估计还会回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么每个人都免不了要被关上几次。
好在小黑屋名字虽可怕，但里面有书有电视有电脑，网络通畅，三个小时不至于太难过。林鹤打几局游戏就出来了。
似乎验证了他的猜想，第二天，纪晨、沈蓝同样被一路游街，最后关押进了小黑屋。
十二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现在进了小黑屋的有：我、林鹤、周海清、林初初、纪晨。”江秋十说，“全部都是村民身份或者是村里的老师，游客一个都没有。”
林初初：“难道游客的身份反而能够免疫吗？”
他们把目光投向那群游客。
唐延若有所思，说：“这样，我明天正大光明去翻一下祠堂的墙，看看会不会被抓。”
“估计会。”江秋十说，“擅闯祠堂这个罪名比较严重，我建议你换一个。”
“那我去翻东西好了。”唐延很快敲定。
“明天大家需要抓紧时间了，第一天刚开始规则似乎不是很严，但越到后面会越严，执法队简直全程监控，什么都做不了。”郭舒云跟着补充。
她预言的没错，第三天，村民们简直是变着法找游客们的茬儿。
去池塘钓鱼——不敬重桃花娘娘，关起来！
随意闯进别人家——不尊敬桃花娘娘，关起来！
头两天还能随意采摘的菜地也不让摘了，还是一样的罪名：对桃花娘娘不敬。
相反，NPC对待村民两位老师身份的嘉宾态度变得第一天的游客一样，对他们各种非法行为视而不见。
一天下来几个嘉宾都有些火大，这桃花娘娘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而节目组的恶趣味，现在才开始。
夜晚，几位会做饭的嘉宾一块儿下厨，准备来个聚餐。他们居住处的餐厅正好有一张大圆桌，十二人正坐下吃饭时，窗外黑漆漆窗外，除了风声，还多了些别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歌的声音？”江秋十迟疑了一会儿，问。
大家原本在热闹地聊天，闻言立刻安静下来。
不，这会儿就算江秋十不提醒，他们也听到了。那道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春风吹，桃花开，伸出小手数一数，一朵两朵三四朵……”
是一首儿歌，清脆稚嫩，然而似乎是因为拖长了调子，声音细软绵绵，背景音乐加上了水琴，黑夜时听着很有几分惊悚之感。
起码几位胆小的嘉宾已经在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了，林鹤更是吓到脸色发白，下意识抱住好友不放，后者安抚地给他拍背，心下叹气：明明胆子小，还要来玩。
“桃花园，真热闹，桃花娘娘瞧一瞧，左顾右盼找一找，来了一群小朋友……”
江秋十轻咦了一声。
待歌谣唱完后，江秋十说：“歌词不太对。”
他拿起手机，上面是听歌识曲搜出来的儿歌：“你们可以找一找，原版叫桃花开，歌词不是这样的，我们对比一下不同。”
林鹤还挂在他身上当震动挂件，江秋十就着这个姿势艰难转身，示意身旁的唐延找出纸笔。
众人一起回忆，把刚才的歌词全部写下。
“现在，疑点主要集中在桃花娘娘、游客、村长，这三个角色上。”唐延做结论。
“前两天天是村民身份全部被关小黑屋，今天是游客，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是村民？”郭舒云问。
“或许吧，不如明天大家试验一下，村民先集体在屋子里，什么都别做。”
什么都不做，那些NPC总不至于进屋抓人吧？
“同时，我们这边，游客身份的几位，试着犯点错，看看会不会被关押。当然，尽量逃脱。”
第一天光棍状态不同，大家现在都有了一些积分，被扣一半可不是好玩的。尤其是江秋十，他积分最多，被抓了一次扣得也最多，其他人的差距一下就缩小了。

第299章 两大阵营
一首童谣, 把几个嘉宾都吓得不轻，明知是节目组套路，依旧怕得搓起两臂鸡皮疙瘩。
好在其他嘉宾有些还能保持镇定, 冷静交换信息, 受他们感染, 害怕的几人逐渐冷静下来。
就在此时,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几乎要把天空撕裂的惊雷声。
原本就被童谣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位嘉宾更是吓到一声惊叫，凑在一起, 个别更是眼泪都要落下来。
“下雨了？！”
座位离窗户最近的沈蓝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吓一大跳，惊叫一声,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座位挪远。郭舒云倒很冷静，起身去开窗。
窗外什么都没有，月明星稀, 无雨无风。
尖叫的几个嘉宾顿时安静下来, 一种无力吐槽但又不吐不快的强烈欲望涌上心头。
“……我去。”
“肯定又是节目组，太过分了！”
“会吓死人的啊！抗议！”
吓得心脏怦怦跳的几人安静下来, 然而那股惊惧之感仍旧萦绕在心头。就在这时, 童谣再次响起。这一遍放得更加响亮, 更凄厉。
原本静谧的小山村, 似乎终于露出了尖锐獠牙。
江秋十走到窗边，循着歌声望过去，最终确定下了广播位置。
“发现什么了吗？”郭舒云问。
江秋十指了指几个方位：“那里藏着几个广播。”几个方位摆放好后，就能形成回响效果。他回忆了一下，说：“白天还没有。”
“那就是才安装没多久？”
“对, 节目组经费有限，不太可能安装固定广播，所以……”
安装了, 就必须派上用场。
唐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说：“看起来，今天晚上估计很难睡着了，节目组晚上肯定要放点什么。”
胆子最小的几个完全不敢自己睡了，起码林初初就打算和周海清一个房间。有了一个开头，唐延建议：“干脆大家全部合住一晚上好了，晚上估计会发生点什么。”
大家开始两两组队，互相商量。其中唐延是接收到邀请最多的。
但没有人找江秋十和林鹤。
因为他俩还黏在一块儿呢，准确来说是受到惊吓的林鹤死死贴着对方，瑟瑟发抖。
江秋十:“……”
他把人从身上撕下来，语气温和：“你可以自己睡的，对吧？”
林鹤：“QAQ我不行！兄弟你别见死不救。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的……”
夜间，江秋十没睡安稳，他习惯了浅眠，偶尔身体不适才睡得沉，现在身边躺了个人，睡得更不安稳了。半梦半醒间，他再度听到了那首歌谣。
他彻底清醒了，默默听着。
当童谣唱完第四次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谁？”江秋十从床上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外安安静静，无人应答。
木质门没有猫眼，他无从得知，目光在腕表上停了一瞬，了然打开门。
门后，是……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再度汇聚圆桌，神情凝重。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敲门？”郭舒云一坐下便发问。
“难道你们也有？”
“我听到了，然后起床开了门。”
睡死的几个嘉宾疑惑，林鹤转头看向江秋十：“我们昨天晚上也有？”
江秋十点点头。
“然后呢？是谁？”
唐延：“然后我的生命就被扣了一条。”他昨晚和邱尚在同一间房，对方睡死了没听见。早上起来一核对，对方的生命值没有减少。
江秋十：“我的也是。”
闻言，林鹤急忙看自己的腕表，不知是高兴还是垂头丧气：“我的没有。”
大家一核对，发现所有开门的嘉宾都被扣除了一条生命值，未开门的嘉宾则没有。
“所以昨天晚上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沈蓝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沈蓝以往在节目中的形象可不是那么正面，顶着一张沉默寡言的面孔坑敌方坑队友，良心这种东西不存在的。大家把目光转向唐延和江秋十，见他们也赞同沈蓝的说法，方才相信。
所以节目组设置一个半夜敲门的环节，就是为了扣他们一条命？
什么跟什么啊？
三天过去了，大家除了获得积分外，几乎一无所获，每个人都有种做白工的感觉，不免有些心急，再也没有刚来时的闲适感。
老嘉宾们很疑惑。
他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节目。
说难吧，好像不难，只要不断去找信息，提交换取积分就好。但说简单，到现在桃花村的秘密还没有探究出来。节目组设置的隐藏伏笔也没有找到，一条一条信息提交到节目组换取积分后，再无进展。
而目前的信息汇总，同样非常零散，难以拼凑成什么有效信息。
难道只能靠最终积分排名取胜吗？大家总觉得还有别的玩法。
导演也很焦虑。
明明有几个嘉宾摸到边了，偏偏不迈过去这一步，他也很为难啊！
“我们现在在汇总一下信息好了，根据提取的积分来看，能换取积分的信息都是准确的，如果没意见的话，我们由积分最多的说起。”唐延道。
江秋十没意见，他补充一句：“大家提交后，顺便说一下自己的生命值以及扣除原因。我现在只剩下一次了。除去昨天晚上，就是前天和唐延去村口看到桃花林的时候，说了几句和桃花娘娘有关的话。”
他开始回忆自己抢先提交的信息。
“这座村子以前不叫桃花村，大概十几年前，因为村民们突然供奉桃花娘娘，所以改名。”
第一条就让大家震惊了。
唐延喃喃自语：“可是我问王二婶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村子一直以来就叫桃花村。”
江秋十：“王二婶是十年前嫁进桃花村的，所以在她的印象中，桃花村自然一直叫桃花村。”
其他人惊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找到了村里比较年长的人，他告诉我的。”而他为了验证，昨晚开门后他重新前往学校，终于找到了一沓污染没那么严重的学生信息登记簿。
从前往后翻，越是后面的信息越早，最后一张表上登记的时间还是十几年前的，学生姓名——王水生。
说来很巧，年长的那个人恰好就叫王富贵，自称就读于枫叶希望小学。他告诉江秋十，学校办公室有秘密，听到童谣后回去找，就能得到答案。
其他人不清楚，只觉得不可思议。
江秋十的语气毫无波澜，没有回答嘉宾们的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桃花村以前死去的游客和整个村有关，他们遇到了和我们昨天晚上一样遇到的事情，深夜听到了歌谣，打开了门，因为游客只有一条命，所以，他们全部死了。村民们故意没有提示游客半夜不要开门。”
这一条不过是猜测，其他人深信不疑。当他说完后，耳麦里响起：“信息正确，积分加十五。”
果然，他猜对了。
这样看来，他们之前果然用错了方法。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找到节目组发布的真正任务。
“那那个谁还告诉我们六天后要做什么来着！太会骗人了吧？”林鹤想起自己前几天深信不疑的某NPC告知信息，气得跳脚。
他私下里问过江秋十有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因为他老觉得这货藏着什么秘密。对方却告诉他，还要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最后一天？他打算就靠积分获胜？
这不太像他啊。
他格外疑惑，但又对江秋十充满信心。对方说等确定了以后再告诉他事情，他便信了。
“六天时间不一定是假的，可能六天后的祠堂就是最终死关卡，如果我们还没有找到，或许生命值就会扣光。”
接连几条消息炸的大家头昏脑胀，接下来江秋十说的信息就稍微平淡许多了，无非是各个村民之间的八卦之类。他一本正经说出乡村八卦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继江秋十之后是唐延，他的生命值还有两条，这两天他一直很小心，除了昨天晚上贸然开门外没有扣除。
大家的消息都是不一样的，唐延最早获取了一些桃花娘娘的事件消息。
“村民会利用游客讨好桃花娘娘，失去的那些游客都是献给他们的娘娘了。”
大家一开始就往献祭方向猜，果然没错。
……
然而，就在他们交流愉快的时候，变故突生。
门外响起砰砰砰敲响声，一声比紧接着，嘉宾起身开门后，其余村民们一股脑涌进来。
“来来来，大家把这些游客全部抓起来。”
村民们人多，加上嘉宾们搞不懂他们要做什么，于是只好眼睁睁看自己的同伴被带到一边。
全部是游客，村民和支教教师身份的嘉宾一个都没有。
“王二叔，你这是……？”。
“没事啊，刚好，祭祀桃花娘娘的节日要到了，我们先把他们带走准备一下。”
“什么节日？是六天后的吗？”
见村民们要走，江秋十问。
王二伯点点头，不顾其他人的阻挠，带着游客们离开。
“奇怪他们这时候怎么抓起游客来了，不是说好几天以后吗？”
“可能是先抓起来，等到三天后才方便行动？”
剩下几人疑惑不解。
待王二伯等人走后，大家决定主动出击，然而走出去后才发现，村里明显发生了变故。
桃花盆栽越来越多了。
随处可见的桃花盆栽，纵使那些盆栽都是假的，是塑料制品，但也不妨碍远远看过去，粉红一片，格外美丽。
那些原本热情的村民NPC也变得不大爱搭理人，只要有嘉宾出现在视线内，他们就开始尽责地念祈祷词。
“今年桃花娘娘也要保佑我们村太太平平。”
“桃花娘娘显灵啊！保佑保佑！”
江秋十熟门熟路来到几个NPC面前，跟着一起附和赞美了几句，他们脸色明显好起来。
“如果我几天以后不拜桃花娘娘会怎么样？”江秋十冷不丁问。
村民NPC演技非常烂地做出大惊失色模样：“水生你不要命啦？”
江秋十：“我只是感觉几天之后我可能会生病，估计起不来，桃花娘娘那么宽容，会原谅我的吧？”
村民NPC：“不行不行，你这孩子越来越疯了，前几天还擅闯祠堂，现在连桃花娘娘都不敬重了？”
江秋十：“不拜桃花娘娘的话，我就会死吗？”
他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估计超过了NPC村民的台词量，他们很明显愣住了，其中一人侧耳听了听，似乎在听耳麦里的声音，而后才说：“对，我们村子里所有人都是靠着桃花娘娘才活下来的，你不拜一拜，就一定会死。”
“那村子里其他出去的人呢，那一天会回来吗？他们不拜会怎样呢？”江秋十道，“我很想念村长，村长不在的话我也不想拜。”
似乎总算触及到了关键词，村民NPC显得很惊讶：“村长？什么村长？”
“我们没有村长啊。”
“哦不对，我们村长很久以前就……”话音未落，他就被其他村民以蹩脚的演技止住了，故意没往下说。
果然，这个村子的村长根本就是……
江秋十把后面一个问题去掉，再次提问：“村里其他去城里度假的人呢？那一天会回来吗？他们不担心吗？”
村民们开始含糊其辞，江秋十再问几次，他们直接当做没听见，走远了。
江秋十站在原地左右看看，把一盆桃花搬走了。
过了没多久，他绕了一圈回来，发现又有一盆新盆栽，立在原位。
监控室里的导演：小样，跟我来这套。
他身后的库房里，还堆着几十个花盆和数百根塑料桃花枝。
林鹤刚才和几个嘉宾跟在王二伯身后，见他们把人送进了祠堂之后才回来。
“怎么办？祭祀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就先被关进祠堂里了。”林鹤真心实意有些担忧。
这个游戏设置得太真实，前几天大家四处打转却一无所获，一定程度上加深了他们心底的焦虑。
剩下六人短暂汇合。
唐延身为游客被抓走了，他们暂时想不出什么来，都看着江秋十，希望他能提供什么有用信息。
江秋十道：“或许……不是真的为了祭祀才抓走，而是节目组故意设置的，让我们隔离开，这样，他们就会有别的任务。”
而后，他问：“大家的生命值还剩多少？”
这一点倒还好，因为大家小心谨慎，最低的也还剩一次。
江秋十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叮嘱大家要小心后，没了下文。
他一直在思考，尤其是规则中，玩家阵营那一条思考了很久。
为什么要把嘉宾设置成村民、游客和教师？这个而且游客人数恰好等于村民和支教老师的数量和。
这三个身份和阵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三次复活机会后就转入敌方阵营？如果说所有的玩家初始都在同一阵营，那么，根本没有必要设置三种身份。节目组虽然喜欢设置障眼法，但事关游戏判定胜负的重要因素，节目组不会刻意画蛇添足。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游客和村民、支教老师本就是两个阵营。
而村民们很明显，要将游客献祭给所谓的桃花娘娘。
如果他们一直保留着生命值，那么他们就必然处在游客们的对立面，需要完成把游客献祭的任务。游客跑了，意味着任务没有完成。
所以，要么把生命值清零并降到负值，自动转变阵营；要么，就得站在本土村民这边，想办法将游客献祭。
而这个村子为什么突然信奉桃花娘娘，为什么需要人祭祀？又为什么，村民NPC会说出“不祭拜桃花娘娘就会死”这种话？
在导演的设计中，必然是他们曾经经历过，才会说得如此肯定。
那么，是什么导致他们坚信不疑自己会死亡？是什么杀了他们？
桃花娘娘的惩罚？还是他们晚上睡着后又唱歌又敲门的那个存在？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到底……要不要转变阵营呢？
江秋十的手一直做无意识的捂住腕表状态。
导演不会设置实力系数相差过大的两组阵营，他们作为村民和支教老师，天然就能获得NPC的支持，这实在不合理。
唐延他们知不知情呢？
江秋十脑海里回忆着之前的一幕。
大家相互检查生命值，而以唐延为首，游客们分明都是互相看腕表的。
由于他们也有六个人，所以造成了一种大家集体交叉检查过的错觉，没有人在意这点小细节。
毕竟，大家都是嘉宾，关于阵营这一点被大家下意识忽略了，所以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唐延他们不知情还好，知情却没有说的话，要么村民身份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弊端，要么就是——他们维持住村民身份对游客身份的嘉宾有好处。
……
另一边，唐延带着其他五个人坐在祠堂内部的房间里，聊天打牌，好不快活。
“我就知道跟着唐哥混有出路，你太牛批了。”田尧比个大拇指，嘿嘿一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
唐延也笑了：“你可别夸我了，说实在的，要不是导演告诉我游客有隐藏任务，我也不知道。”田尧：“不过说真的，晚上敲门真有点吵啊，我忍了好久才没有去开门。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来敲门了。”
宋雪儿：“难道我们只要等过两天的祭祀跑了就行了吗？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一婷赞同她的说法，点点头：“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而且我很担心……那边的江秋十很有可能会猜出来。”
说到这里，田尧有些严肃：“应该不会，再说了，他们猜出来也没关系吧？”
郭舒云：“谁说没关系？我就你们可得注意啊，别一不小心转到村民那边去了，凑不齐六个游客那可就倒霉了。”
唐延：“他们现在的生命值应该扣得差不多了，大不了让他们被迫转变阵营。”
一旦被迫转变阵营，游客的数量就会重新增加，他们还有转机。
郭舒云丢下一张牌，笑道：“这次导演实在是太心黑了，我们要是赢了，唐延你可得请我吃饭，你知道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骷髅从这里搬到医务室有多难吗？大晚上的，吓死我了。”
唐延大手一挥：“当然当然，请美女吃饭肯定是必要的啦，辛苦你了。”
其他几个女嘉宾同样报以敬佩目光，各自说一句辛苦了。
不是谁都能大晚上从祠堂里扛着骷髅跑到学校的。
就算那是道具，大家也怕。
要不是怕田尧说不上两句话就露馅，唐延也没必要自己跑去和江秋十夜间探秘。他一开始本以为说服江秋十要很久，足够郭舒云从学校回来，没想到江秋十竟然立刻答应了，好在他一开始打算去村口看看，争取到了时间。
这样，江秋十就是人证，证实祠堂内什么都没有。因为他算是“第一时间”看到祠堂内陈设的，所以，绝对不会产生怀疑。
“不过我也挺好奇的，村口到底有什么？江秋十去了以后他的生命扣了一条。我怀疑那里有些东西。”唐延还是没放下心中的疑惑，问道。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摇摇头表示不解。
“我也去村口看过，感觉没什么呀？”
“难道他触发了特殊的死亡机制？”
“老唐，你还记得他那时候在干嘛吗？”
唐洋再度回忆：“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吧，一直都是我在讲桃花娘娘的坏话。”
……
晚饭时，村民们给他们送饭。
毕竟是游戏，没必要真的搞出针锋相对的情形。唐延等人吃完饭后，在祠堂内转了好几圈。
他们还得再关一会儿，好在祠堂里有房间可以睡觉，不用担心那么多。
“不知道村民小队怎么样了？”唐延边打游戏边道，“导演好心黑啊，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哈哈哈哈。”
那厢，江秋十手里拿着从学校、医院、校医室还有祠堂匆匆扫过一眼后整合出来的名单，神色微凝。
上面所有的名单，都是同一批名字。

第300章 黑心江江
之前节目组设置让村民与教师身份的嘉宾全部进小黑屋, 这就给了所有游客可乘之机，让他们能够私下做些什么。
现在，刚好反过来了。
游客被关起来的时间, 就是他们的机会。
他打算最后再试探一次。
“初初, 你和海清为什么在那天直接去学校来探查了？”
林初初一愣, 回忆一番：“那天……婷婷和舒云起床后, 我看到她们在商量，她们说选定了几个地方, 但是一个一个跑太慢了，然后……”
那天早上, 郭舒云列了几个地方，但是她们先选定了村里的小诊所，车站和水库离得又远, 她们俩稍微内向些, 和村民们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加上她们的身份就是支教老师，所以, 她们就选了学校。
去学校后, 四人正好碰面, 胆小的林初初被骷髅直接去掉了一条生命值。
“导演在吗？没猜错的话, 校医室那具骷髅原本应该不在校医室，而是临时从祠堂里搬过来的，对吗？”
没一会儿，耳麦里传来机械声：“信息正确，积分加十。”
果然。
他头天晚上才和唐延提过要去学校看看, 第二天，校医室里就放了一具毫无关联、但能减生命值的骷髅。
林鹤、林初初全都中招了，还让江秋十找了很久关于那具骷髅的身份。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 是因为大家默认所有嘉宾处于同一阵营，但要是把这个前提抛掉，一切就清晰了。
其他几人则因为江秋十的话有点震惊。
林初初：“搬过去的？谁搬的？”
周海清反应快些：“是不是唐延他们？”
“对，我和唐延提过要去学校看看，你们抽中的身份又是支教老师，很大可能性会去学校。这就是他们放过去用来扣我们生命值的。”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邱尚：“啊？”
周海清扼腕：“我就知道！死老唐，这个家伙不坑死人不偿命。”
林鹤回忆起那具把自己吓得不行的骷髅，顿时怒了，拳头梆硬：“我靠，他们弄过来干嘛？就为了吓我们？扣我们生命值？”
“因为他们和我们就是敌方阵营。”江秋十状似无意地和邱尚对视一眼，后者比个OK，他放下心来，和林鹤耐心解释。
“我们作为村民，任务是把游客献祭给所谓的桃花娘娘，而游客的任务，应该就是逃脱第七天的献祭，每个游客对应一个支教老师或一个村民……”
耳麦里不断传出积分增加的声音。
“我说呢……他们好像不着急积分，就唐延一个人积分多，其他人的积分都只有一点点，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做阵营任务。”沈蓝思考一会儿，愤愤不已，“可恶！导演肯定是提前告诉他们了。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傻傻地玩着单人战，各自增加积分努力不要垫底，殊不知，对方早就结成了阵营。
只要唐延赢了，他们阵营自然就胜出了，其他人当然不着急，几个嘉宾已经能想到他们得到消息后，全部交给唐延，让他来验证的场景。
“因为我们是村民，本身就能得到NPC的支持。为了平衡难度吧。”
江秋十看了眼自己的积分。
“没关系，而且这并不是桃花村最大的秘密。”
江秋十最后总结道：“我们现在去验证一个猜想吧。”
为了平衡难度，唐延等人被关在祠堂里，需要做一些贡献才能出来。
江秋十带着大家找到了村里年龄最大的王老伯。
“什么？提前祭祀？”
也不知道江秋十用了什么方法，总之，王老伯同意了他的要求，答应第二天就举行祭祀活动，并叫来了其他NPC村民。于是，几位嘉宾作为村民身份，不得不跟着帮忙，准备祭祀需要的东西。
当晚，以唐延为首的六人被安置在祠堂休息，内部有房间。小楼里只剩六个嘉宾，更加空荡。
童谣声再度响起。
林鹤依旧很怕，哪怕听过了好几次，该有的恐惧不会减少半分。他照旧抱着衣服去敲门，打算和好兄弟挤一挤。
门开的一瞬间，他失语了。
“你……你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到这里来？”林鹤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
房间内，床边，穿白大褂的骷髅坐在地上倚靠着床头柜，空洞眼眶直视着门口的两人。
“后期需要。”江秋十问，“今晚还要一起睡吗？”林鹤：“……”
“……你大爷的，你不怕做噩梦啊？”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林鹤站在门口，脚下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江秋十语气轻松：“我不信这些。”
林鹤：“……”
他也不信，但不代表不会怕。
恐惧这种事情，不是外人简简单单说一两句不要怕没什么好怕，就可以缓解的。
但他知道，江秋十会理解他。
“算了，去你房间吧。”江秋十回到床边，把两个枕头拿下来一手一个抱好，回到房门口，“走吧？”
林鹤这才缓过神来，跟在他身后一起回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祠堂房间里，唐延他们坐在一起开会。
邱尚传来了最新消息。
“我靠，我就知道！那边猜出来了。”田尧道。
唐延：“我现在还是搞不太清楚江秋十要干什么，提前一天祭祀有什么用吗？这反而可以让我们提前离开。”
郭舒云皱皱眉：“会不会是他现在积分比你高，所以打算提前先结束？”
唐延：“不一定，你们后来把所有人都把信息给我了，他的积分不可能有我的高。”
他之前特地引对方去闯祠堂，就是为了让他扣分，只是没想到后来村民们又开始刁难游客，害得他也被关了一次，积分同样减半。
郭舒云：“这也说不准。”
宋雪儿：“比起积分，我更想问，你确定邱尚靠得住？我担心他会被发现。”
唐延：“应该不会，他一直就不怎么说话。说话少，漏洞就更少。”
郭舒云补充：“说到这里，我就想说，老唐，你今天有点冒险了，让邱尚去村口转转好减掉他最后一点生命值。昨天我们已经说过了村口有问题，你还让他去，差点就和江秋十直接撞上了。”
唐延叹口气：“没办法呀，现在能扣掉生命值的就那几个地方，邱尚又没那么容易被吓到，骷髅对他不起作用。”
赵一婷打圆场：“好了，大家现在还是来商量一下吧，明天的祭祀怎么办？邱尚说江秋十打算提前祭祀，他知道了什么？”
唐延皱眉：“说起来，自古以来的祭祀一般都会有各自的目的，要么祈求风调雨顺或者求个平安什么的，但没有哪个村子像这个桃花村一样，不祭拜桃花娘娘就会死。”
祭拜了，游客多半会没命。
不祭拜，村民就会死。
唐延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一点什么，那一点点灵光一现在脑海里闪烁，却怎么都抓不住源头。
究竟……桃花村真正的秘密是什么呢？
祭拜桃花娘娘，又是为什么？真的是单纯的用游客的一条命换村民的吗？
过去种种和狗比导演斗智斗勇的经历，让唐延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
还有，桃花村的村长，究竟去了哪里？
……
第二天，就要举行祭祀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鹤睡不着。
明明一开始只是打算来玩一玩的，没想到这期节目这么难，又吓人。要不是签了合同，加上江秋十也在，他早就想退了。
果不其然，稚嫩诡异的童谣再度响起。
林鹤一抖，几乎无意识地往身侧另一处热源凑近了些。
死导演！这首歌真的要吓死人啊……
林鹤决定短时间内不要再让自家小铃铛听儿歌了。
江秋十也没睡着，闭着眼睛默默数。
今天，加上刚才晚饭的一次，童谣播放了六次。
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昨天六次，今天也是六次……
没猜错的话，和游客数量有关吧？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秋秋？”
在逐渐响起的敲门声中，林鹤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
“你没睡着吧？”
江秋十：“没有，怎么了？”
“有人敲门。”林鹤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憋出这么一句。
“没关系，不用理他。”
江秋十很镇定，连带着林鹤也镇静下来，他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开门？”他不觉得对方是盲目开门的那种人。
“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转换阵营。”
生命值只剩一条后，想切换阵营就很简单了。
想必唐延也是这么打算的。
“话说回来，那具骷髅你干嘛搬到房间里？吓死人了。”林鹤总觉得他恶趣味又犯了。
“没猜错的话，那具骷髅就是村长。”
白天，他就是这么威胁村民的。既然设置了村长身份，必然要派上用场，村民们对村长下落含糊其辞，又严禁他们进入祠堂，校医室里那具骷髅原本又是放在祠堂的。这么一想，逻辑就通顺了。
江秋十的耳麦已经摘去，房间里也没有摄像头，节目组还不至于监控他们睡觉，为此他打算明天早晨验证一下。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林鹤好奇。
多赚点积分啊！
“我要是先说，唐延那边进行验证，就会发现我已经知道了这条信息。”为此，他宁愿留给唐延足够的时间，由他第一个“发现”骷髅身份。
不过，他有把握自己掌握的信息量更深一些，这样，他就可以获得双倍积分了。
村长已经死了，那么作为村长儿子，应该要做什么呢？
江秋十转头看了眼林鹤，又移开目光。
扰人的敲门声总算消失，渐渐的，房间里响起轻微呼噜声。
是的，这就是江秋十不想和林鹤一起住的原因。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无奈又好笑地闭上眼睛，努力给自己做催眠。
……
夜深了，桃花村里静悄悄。
唐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对啊，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唐延还在思考，突然间，他一骨碌爬起来，翻找出和衣物堆在一起的耳麦后赶忙戴上，说：“我知道了，那具骷髅就是村长！”
由于太过激动，嗓门都有些破音。
这回过了约摸四五分钟，耳麦里才响起声音。
“信息正确，积分加十五。”
果然！他猜的没错！
那么。村长为什么会在祠堂里？这和村民们禁止大家进入祠堂有关联吗？村长的死，和那个桃花娘娘，又有什么联系？
胡思乱想间，唐延又说了好几个猜想，但都没有积分到账的提示声音，迷迷糊糊间，还是回到床上睡着了。
……
天刚蒙蒙亮，江秋十就醒来了。
睡衣还没换，他就拿起耳麦：“村长为了阻止村民们犯错，被村民们动用私刑，后来关进了祠堂做为祭品。”
这两天，他和每一个村民NPC都聊过，虽然都是由工作人员扮演的，情绪方面未必很到位，但台词可是导演实打实写出来的。如果以书面方式呈现，会发现他们都很不想让大家去了解村长的过去。
如果是村长犯了错，村民们完全可以在处置完村长以后，把村长打为恶人，用以洗清自己的好名声。但就目前而言，没有人说村长坏话，所有村民的台词不是避而不谈就是带点儿忌讳。
不是村长的错，那会是谁的原因？
只能是村民。
至于见到它后受了惊吓就会扣除一条生命值？
“在祠堂里，骷髅经历了异变，或许是诅咒一类的，村民们没有办法把村长下葬，只好把祠堂封锁起来，除了重大的日子，其余时间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闯入发现他们的秘密。”
村民们自己都不去祠堂，自然没发现有人偷跑进去，把骷髅给搬走了。
学校放假，他们平常不会去学校。村里有卫生所，村民们去学校也不会去校医室看。
耳畔里传来机械的电子音。
“信息正确，由于该信息和某个嘉宾提供线索部分重合，但更加完整，积分加四十。”
这样一来，他的积分再度超过了唐延，成为第一。
……
林鹤是被香味诱醒的，其他几位嘉宾也是。
下楼一看，江秋十居然又下厨了，刚好够他们几个人的量。
如果江秋十天天做，其他嘉宾可能会习惯成自然，但对方很明显不是专门来做菜的，只偶尔这么下厨，他们便很感激。
“大家快点，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结束了。”江秋十早就吃完了，打算去找NPC们唠嗑，临出门前又念叨一句，“我在祠堂等你们。”
“好的好的，大佬等会见！”
“感谢十哥！”
……
前往祠堂的路上，桃花盆栽愈发得多。
同样多的还有村民们。
以往村民们都会在某个固定地方活动，现在，他们估计全都出来了，每个人都抱着几束桃花枝，聚集在祠堂外，等村里最德高望重的王老伯开门。
NPC王老伯一脸严肃地念台词。
江秋十站在村民堆里，同样捧着桃花枝，边听边四处看。
跟拍的摄像大哥觉得他抱着桃花枝的构图挺好看的，凑近多拍了些特写。
这一看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村民们都说因为村里太穷，很多人都去了城里，学校放了假，所以小孩也去城里玩了。
于是，现在祠堂前的几十号人，个个中年以上，没有年轻人，没有小孩。
他们的铭牌也很笼统，都以大婶大娘二伯三叔等称谓概括，没有确切名字。
为什么他们和游客一样，没有准确名字？
江秋十原本有个猜测，村民们全都是“死人”，需要游客的生命复活，但游客满打满算只有六个，就算他们剩下六个全部转换阵营成为游客，也不过刚好够他们的三分之一而已……
等等！三分之一？！
江秋十再度清点人数。
在场村民共有三十六人。
六个游客，十二个嘉宾，三十六个村民……
这个数字，会有什么含义吗？
NPC王老伯照着提词卡念叨了半天，终于掏出钥匙，准备打开祠堂大门。
这时，吃完早饭的林鹤等人终于赶到。
一来，林鹤就被村民们的热情吓到了。
大家都尽责地按照剧本要求，齐刷刷转头，一脸严肃地盯着林鹤看。
“什么情况？”林鹤有点心虚，小小声和沈蓝说，“我脸上有东西？”
沈蓝不正经道：“说不定看你太帅。”
“屁，有秋秋在还轮得到我？”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让林鹤他们通过，这让几位嘉宾更不自在了。林鹤几个小跑到前头，江秋十正好站在那儿，冲他招招手。
“你们在干嘛？”林鹤问。
“准备开祠堂。”江秋十道，“估计等会儿他们就该发现那具骷髅不在了。”
祠堂大门打开。
先进去了一个村民NPC，进去过后没多久急忙出来，和王老伯附耳悄悄说了些什么。
王老伯NPC神色一变，倒抽一口气。
“糟糕了糟糕了，村长不在，桃花娘娘该生气了。”
王老伯沉痛敲拐杖。
台下另一个NPC说：“村长不在，要不然我们把他儿子送进去？也是一样的？”
“就是！”
大家再度齐刷刷看向林鹤。
林鹤嗷一声，立刻躲在江秋十身后：“什么情况？我不去啊！”
开玩笑，一个人被关进去，他会被吓死的，真的。
“王老伯，我作证，是那群游客把村长带走了，现在村长就在其中一个人的房间里！”眼看村民们要上来捉人，江秋十反手把对方拉到身后，提高了声音说。
“什么？太可恶了这些游客！”
“必须要让他们给桃花娘娘赔罪！”
林鹤松了口气，小声问：“那玩意儿不是在你房间吗？”
江秋十压低声音告诉他：“我早晨把它放到唐延房间去了。”
“真够黑的。”林鹤夸他。
其他几个嘉宾还不知道情况，见江秋十这么说，也纷纷跟着作证。
“对，我看见了，那群游客把村长带到他们房间了。”
“胆大包天，我们现在应该先去接村长吧？”
“村长还在，我们就别让富贵去了。”
村民NPC们像模像样讨论一番，决定一部分人去他们住的地方找村长，另一部分人在外面等待。
几个村民进去，把游客们叫了出来。
“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外来者，必须要给桃花娘娘赔罪！”王老伯重复了一遍台词，怒敲拐杖。
“对！赔罪！赔罪！”林鹤配上回音。
唐延的目光和江秋十对上了，他的视线往下一扫，试图看清江秋十手腕上的腕表数字，可惜后者立刻把手揣兜里，他没看清。
“怎么办呀？真让他们祭祀吗？我们该跑吧？”郭舒云小声问。
“嗯，等下我数，一、二、三，大家就分散跑，我们先商量一下。。”唐延张望一下，发现村民数量不是很多，确定下来。
他们一小伙人聚在一起，村民们似乎也没有把他们分开的打算，只围在一块儿说着要让他们赔罪的话。
毕竟是游戏，很多东西不讲究，他们凑在一块儿光明正大探讨逃跑事项。
“NPC们估计也不敢真的怎么拦我们，我们就挑几个方位各自跑，然后在村口集合。”说到这里，唐延顿住了，“等一下，村口会减生命值，你们现在还剩多少条？”
“一条。”
“两条。”
“一条。”
……
快速探讨后，唐延有些无奈，几天下来，大家的生命值在探索中不可避免的少了一两条，就连他自己也扣了一条。
真要这么跑到村口去，估计一到那儿就该有几个人被迫转变阵营了。
“……这样，我们等下分开跑，去学校集合，就那个校医室，大家知道吧？”
“知道！”
唐延还不知道江秋十悄悄把骷髅带回来了，邱尚没告诉他。
“村民们都很看重村长的骷髅，我们把它带过来，估计能谈谈条件。”
敲定细节后，唐延默数：
“三！”
“二！”
“一！”
六人立刻向四周冲刺，NPC们不敢真拦，竟让他们全都逃走了。

第301章 转变阵营
唐延他们跑了。
村里的NPC们尽责说台词。
“天哪桃花娘娘会怪罪我们的！”
“村里要大祸临头了！”
“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秋十好整以暇, 其他嘉宾问他：“我们怎么不追啊？”
“没必要。”江秋十摇摇头，“而且，我之前的推断有点问题, 这场祭祀本就不应该出现。”
不实施祭祀, 村民就会死。
难道实施了祭祀, 他们就能活下去吗？这并不是能逆推验证的信息。
况且, 按照一般恐怖片的套路，村民应该早就死了, 所谓的游客跑了不能活，应该是缺少复活的道具。
如果一直按照村民提供的线索思考下去, 他们会想当然认为游客是活着的。
但谁说，游客就一定也是活着的？
林鹤小小声：“那我们怎么办？”
江秋十道：“很快就好了。”他对林鹤道，“你的铭牌在吗？”
林鹤愣了愣：“在。”他从兜里掏出铭牌, 递过去。
第一天他们得到信封后, 同样拿到了自己的铭牌。
江秋十道：“麻烦大家都把铭牌给我，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 但出于对他的信任, 还是把各自铭牌拿出来, 递给江秋十。
他们都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道具, 所以都放在身上。
江秋十同样从随身小包里拿出自己的铭牌，其他人在递牌子时正好围过来围成了圈，江秋十说：“我们的铭牌都在这儿了。”
沈蓝不明所以，问：“有什么不对吗？”
江秋十道：“等等吧，等村民把村长的骷髅带过来再说。”
不一会儿, 追逃游客的村民们回来了，脸色很难看，说：“他们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没找到！”
另一批去他们房间搜寻道具的村民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那具穿着白大褂的骷髅。大概因为怕犯忌讳，他们是把骷髅放在板车上推回来的。
到此堂以后，几个村民小心翼翼的把骷髅搬出来，王老伯打开祠堂大门，他们要把骷髅放回去。
大白天的，明知是道具，仍旧有些吓人。
林鹤只觉得骷髅那双黑洞洞眼眶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抓紧了江秋十的袖子。
“希望桃花娘娘能原谅我们。”
“祭品呢？祭品竟然全都跑了，要把他们抓回来。”
村民们又开始嚷嚷。
几位嘉宾跟在江秋十的身后，随大流进入祠堂。他们眼睁睁看着江秋十拿出王富贵的名牌，然后别在了骷髅的白大褂上，而后大家退出来。
“啊这？”
“这是干什么？”
“因为村长其实就是王富贵。”江秋十答道。
江秋十耳麦里传出电子音提示声：“信息正确，积分加二十。”
林鹤呆愣一秒：“这什么情况？”
江秋十继续解释：“来之前我看过前几季节目，导演脑洞很大，绝对不可能只设置简单的祭祀环节和两个阵营，这不是村里最大的秘密，所以，我们宁可多想一点。”
“小林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学校里面看过，外面的校园栏里，优秀学生的名字和照片全都涂掉了。但教室讲台上里还有座位表。”
林鹤愣愣点头。
“一年级有一个学生叫王富贵，六年级也有一个学生叫王富贵，现在你的铭牌还是王富贵，我们当时都在惊讶为什么会有两个王富贵，还猜测有没有重名的可能。现在看来，这不是巧合。”
“有没有可能，所有的王富贵——都是同一个人，包括现在林鹤拿到的身份。”
“村民们之前说，如果村长的骷髅不在，就拿林鹤——也就是现在的王富贵去祭祀，这样才能平息桃花娘娘的怒火，他们为什么能确定现在的王富贵可以？就因为父子这层关系吗？”
“能不能再大胆假设一下，其实村长和王富贵也是同一个人呢？”
耳麦里不断传出积分增加的消息，江秋十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然所有的王富贵都是同一个人，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和其他村民也是同一个人？”
“你们没发现吗？村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具体的姓名，只有我们有。”
说罢，他往人群里喊了一句：“王水生！”
人群里几个中年人接到提示，回应了一句。
“我在呢，干啥？”
“咋了？”
……
剩余五个嘉宾有些觉得自己搞懂了，有些则依旧懵懵懂懂。
什么情况？王水生不是江秋十拿到的吗？难道说他们两个也是王水生？
到底有几个王水生？
江秋十还没有停下，继续冲人群点名：“王二铁？王二铁在吗？”
人群里传来四五个应和声。
果然是这样。
只不过，两位支教老师……
江秋十做试验：“陈大伟老师在吗？”
人群里再度传出应和。
剩余五个嘉宾只有周海清努力跟上思路：“所以他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们？只不过处在不同的时空吧？而且不止一轮时空，就像……就像恐怖游轮一样，来自不同时空的人处在同一个时空里。”
“对，就是这样。”江秋十点头赞同，“村民们在说谎，所谓的学校放假和村子里太穷，年轻人都去外面所以只剩下这些人，其实都是谎言。村里只有这些人。”他继续道，“医务室也好，学校也好，名单都只有同一批名字，没有其他新名字，这就是为什么要把名单污染的原因，不然很容易被看出来。”
“那一天，我和林鹤找到了被污染的学籍表，基本信息全都看不清了，但是数量也是一项重要的信息。我简单说一下，比对村里卫生所的病历和学校的学生信息表，把同一批年龄的筛选出来以后，会发现，同年龄的人数只有六个，我们也只有六个人，这不是巧合。”
“以村长王富贵举例子，如果村长——”他指指骷髅，“学校里一年级和那个六年级的学生，包括现在的王富贵——”他又示意向林鹤，“都是同一个，那应该还有两个王富贵。”
“我们的身份，其实就是这些村民，我们和他们是同一批人，这个村子里住着不同时空的同一批人。”
江秋十最后总结：“导演估计想玩一把时空穿越的梗，表面上桃花村里几十号人，其实只有六个，至于怎么变成现在几十号人的，估计和桃花娘娘的祭祀有关。”
坐在监控室里的导演已经放弃治疗了，本想掏根烟吞云吐雾一番，看了看旁边的机器，掏出棒棒糖用力咀嚼。
工作人员还在播报加积分提示，导演不爽道：“还给他加什么积分啊加？他都快赢了。”
这家伙……他用力嚼着棒棒糖，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没人猜出他的伏笔，他觉得很可惜，江秋十眼看着把他伏笔全猜出来了，他更……更气了。
你好歹经历一番波折吧？
这两天他也没看出对方做什么啊，就聊天唠嗑找线索，顶多骗了唐延一次，再搬个骷髅，这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全推导出来了？
真要播出去让观众看见了，还以为他们节目组故意捧他，提前透题呢。
“奶奶的……考验我的剪辑技术。”导演不爽。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道：“应该没关系吧，你最后的桃花娘娘身份，他肯定猜不出来。”
导演眼睛一点点放光：“有道理！他现在揭秘得太早了，还没有找到桃花娘娘的秘密。”
“哼哼哼哼，我就不信了……”导演很快高兴起来，愉快吹小曲，“也难怪他能接到[锁麟囊]，给他推荐还是不亏的。”
监控室里的一切嘉宾们并不知道，他们还沉浸在江秋十揭露真相后带来的信息量洪流中，试图理清楚时空顺序。
周海清问：“那桃花娘娘的祭祀呢？这个技术就是用来增加村民的……的数量吗？”她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词。
“对，现在猜想得到验证了，接下来只要等村民把唐延他们抓回来就行了。”江秋十道。
林初初：“万一他们跑到村外面了呢？作为游客逃跑很正常吧？”
刚才唐延为首的六人交谈声音很低，隔着又不近，他们没听见。
江秋十：“不会的。”说着，他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我骗他说村口会减生命值，他应该信了，现在不能跑出村口。我想想……他还不知道我把骷髅带回来了，可能认为还在校医室，所以……他们应该会去学校。”
林鹤眼前一亮，和江秋十对视一眼，立刻举手：“我要举报！那群游客跑到学校去了。”
工具人村民立刻组织人手，一小群人气势汹汹往学校跑去。
“不过唐延也许会反应过来，所以村口也要安排些人。”
……
唐延中途和郭舒云汇合了，两人一块儿跑到学校，田尧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们，见他俩顺利回来，格外高兴。
“怎么样，村民有没有追过来？”
闻言唐延摇摇头：“没有，而且我感觉有一部分村民不在祠堂门口。”
“还好还好，其实我感觉这个游戏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我们和村民谈好条件，等到明天最后的时间结束就好了。你的积分肯定比江秋十多。”田尧兴奋。
既然江秋十能劝说村民提前一天祭祀，他们肯定也可以谈条件延后一天，大不了他们干脆躲在这个学校里面熬过最后一天。
学校里有宿舍，有食堂，一天顶多有些难熬，不过毕竟是拍综艺嘛，又不是某台的综艺，背地里大家还是可以放松的。
田瑶已经在美滋滋的想着第二天获胜时的该说的获奖感言了。
唐延心里却总有些不妙的预感：“不一定，我觉得他又得到了新的信息。”
话说回来，祭祀的大日子，有一些村民却不在食堂门口，他们会去哪里？
这会和江秋十有关吗？
唐延内心深处倒没有太怀疑关于村口会减生命值的消息，彼时两人的阵营还没有暴露，江秋十不至于在那个时候骗他。
郭舒云：“好了，进去再聊吧，先把骷髅拿到手再说。”
对了！骷髅！
他们三人进门后，郭舒云直奔校医室而去，一打开门，她愣住了。
“东西呢？”
她不可置信地发出质疑：“老唐，你后来没有把骷髅移走吧？”
唐延同款震惊：“我没有啊，按理来说，他们应该都会认为骷髅本来就放在校医室里的。我们这边的人不会动。”
这是他设下的局，用来误导对方，让他们以为校医室里有什么秘密。
其实什么秘密都没有。
“那这玩意儿去哪里了？”田尧也傻眼了，“村长的这骷髅不在，我们怎么和村民谈条件？”
唐延此时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搬的，那就只有可能是他们搬走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名字。
可恶！大意了！
正在这时，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赶来，听到声音后，大家出门，六人集中在一块儿，决定先聚在某间教室里，仔细分析。
“这游戏也太奇怪了吧，我到现在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他们的筹码没了，田尧不由得发牢骚道。
郭舒云很不客气，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敢，又不能套话，也不至于让我去搬骷髅。”她长得可爱，这一翻白眼也格外娇俏，让人生不起火。
田尧本就是团宠加团欺，被欺负习惯了，闻言苦了脸：“好吧好吧，之后请你吃饭。”
赵一婷和宋雪儿同样跟着冷哼。
“我们俩好歹还坑了一下林初初和周海清，你呢？你这家伙，要请我们所有人吃饭。”
“好好好请请请。”田尧唉声叹气。
“别管那么多请不请吃饭了，我觉得我们要输了，大家还是想想怎么接受惩罚吧。”就在此时，唐延缓缓叹气。
这个狗导演，他的惩罚肯定很变态。
“什么？怎么会？”
唐延叹口气：“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他竟然把骷髅搬走，估计他也猜到了这骷髅的身份，我把信息上报的时候，听到的积分提示显示我是第一个提交的。”
“他知道了为什么不上报？排除掉比我晚知道的情况下，那就只有一点，他的信息挖掘度比我深，他是故意让我先提交，然后赚取双倍积分的。”
“现在我们又跑到学校里来了，和村民断开了联系。不知道江秋十会不会提交新的信息，又或者，他借着祭祀先找到了桃花村真正的秘密。”唐延很无奈。
他本以为这把稳赢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唔……我们现在，我想想……”
赵一婷说：“不如我们先回去好了，和村民说清楚，如果提前一天举办祭祀，会惹怒桃花娘娘。”
唐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这么做，因为我们现在手上没有筹码。”
郭舒云道：“要不然干脆我们从村口逃出去好了，扣生命值反正也是随机的。”她还有两条，并不太怕，说着，她突然觉得不对，“等下，谁说的村口会扣生命值？”
唐延：“江秋十说的，他还给我看……”话未说完，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大家面面相觑。
唐延长长叹口气：“现在来做个调查，去过村口的举手。”
六人一齐举手。
“在村口被扣除过生命值的举手。”
六只手齐齐放下。
果然……被骗了呢……
唐延捂住胸口，突然有种吃速效救心丸的冲动。
导演看着屏幕上唐延崩溃的神情，都有些不忍心了。
这估计是唐延玩解密游戏以来，翻车最厉害的一次吧。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唐岩捂住胸口想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
“大家快点转移阵地，学校不能再待了！”
话音刚落，学校门口就传来嘈杂声。
“快快快，这群人肯定躲在这里。”
“把祭品抓回去给桃花娘娘谢罪。”
NPC村民们尽情说台词，很快就来到了三栋楼中间的小操场上。
“怎么办呀，被堵了。”
他们现在在二楼，往上跑不是不可以，但他们玩的明明是智力类的解密游戏，什么时候变成了你追我逃？
唐延：“算了，大家还是先跟村民回去吧。”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套套话。
不搞清楚江秋十知道了多少，他绝不死心。
再说，又不是真的去祭祀，大不了接受惩罚。
唐延已经陷入了无所畏惧的麻木状态。
来啊！导演！当我是那种害怕的人吗？！死也要死个明白！
……
江秋十说完自己的推论后，笑了笑：“大家稍微等一等，村民们估计快把他们抓回来了。”
“他们不跑吗？”
“没必要，也跑不到哪里去。”
过了没多久，村民们果然带着六个游客回来了。
六个游客全部都用一种看奸商的死鱼眼眼神看江秋十，钦佩中夹杂着冷漠，还有对大佬的惧怕、叹息等。
看着和他们领头唐岩对视的江秋十，再看看他身边被衬得格外傻白甜的队友们，郭舒云扼腕。
此等人才，奈何不在同一组！
唐延一回来就和为首村民聊上了，试图打消他们的祭祀想法。
林鹤等人袖手旁观，幸灾乐祸，指指点点。
嘻嘻，嘻嘻……
就是很快乐！
被大佬带飞的快乐。
正当众人快乐时，江秋十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祠堂大门已经打开了，他左右看了看，让大家伙掩护，他悄悄进门去。
村民NPC们都假装没看见他。
前两次，江秋十进入祠堂后，都只停留在外间，并没有深入调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内间。
整个祠堂和他曾经见过的祠堂没什么两样，外间不大，供桌上摆着像模像样的牌位，牌位上刻着桃花娘娘。穿过外间通过院子往里走，可以看到呈“回”字形的围栏和木质房屋。
想来唐延他们晚上就是在这些房间里休息的。
他回想了一下整间祠堂的外观，应当藏不住太多暗室。
况且，节目组设置让村民们把游客抓到祠堂，虽然使他们和村民们隔离，但也给了他们一晚上光明正大探寻祠堂的时间。
整整一晚，不知道唐延他们得到了什么线索。
桃花娘娘……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它和村民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桃花村？又为什么，村民们说只要把村长献出去，桃花娘娘就不生气了？
桃花娘娘和这个村子的羁绊，就是村长王富贵？
他带着疑问绕了一圈，每间小房间都看了看，确定房间基本大小一致后，最终回到外间。
村长的骷髅一开始在祠堂里，那村民们会把它放在哪儿呢？
为了让桃花娘娘不生气……不管是爱人也好，仇人也好，都应该距离放近一些吧？
江秋十低头看向供桌，供桌上铺着桌布，长长的垂下去，但并没有拖到地面，离地面还有一尺高左右。
任何东西放在底下，都很容易被发现。如果骷髅放在这儿，的确够明显的。
但同样意味着，大家会忽略除了骷髅以外的线索。
他弯下腰，掀起了明黄色桌布。
底下空空如也。
他蹲下去，再抬头往上看。
桌面底黏着一枚小小的塑料制品桃花。
他伸手要把桃花揭下来，感觉里面硬硬的，还黏着什么东西。江秋十的动作加快了些，一点点揭开外层，里面还贴着一把钥匙。
果然，这才是线索。
藏在供桌底下的钥匙，究竟是不是村长放上去的？如果是他，他想要做什么呢？
“这把钥匙是逃离桃花村的关键。”
耳麦里传出积分到账的消息。
但江秋十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低头查看一眼腕表，瞳孔微缩。
生命值再次被扣了一条。
他的生命值清零了。
导演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生命值清零，意味着他自动转变阵营，现在，他的阵营变成了游客。
江秋十难得有了种扼腕的感觉，见摄影师还在拍，他站起身，放下桌布收拾好，若无其事往外走去，回到林鹤等人身边。

第302章 鬼屋惊魂
导演坐在监控室里简直要笑疯。
江秋十,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快！怼他脸拍！表情一定要拍下来！”他把话筒切给跟拍江秋十的摄影师的耳麦，激动嘱咐。
奈何江秋十表情淡定又淡然，似乎他根本没留意自己已经转换了阵营似的。
他出门后, 林鹤凑过来, 一脸笑嘻嘻：“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队友们都很高兴, 胜利就在眼前。
江秋十都不忍心告诉他们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拍了拍自己口袋, 比个OK，而后目光在另一队队员上打转。
似乎是在犹豫。
导演已经在转圈圈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 想看见江秋十被迫成为卧底后，逆风翻盘, 原来的队友林鹤等人傻眼的样子。
快！
坑他们啊！
顿了顿，江秋十果然开口。
之前唐延好不容易请求让大家延后一天，大家都以为江秋十要开始阻挠。
毕竟, 只要让祭祀结束, 他们就赢了。
众目睽睽下，江秋十走到唐延身边, 问：“谈个合作怎么样？”
唐延已经被他坑怕了, 说：“什么合作？”
江秋十压低了声音, 哪怕摄像机凑近了牌, 也听不到他俩在说什么。
只能拍到唐延一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惊喜的神情。
“妙啊！”唐延拍拍他肩，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你这回不会坑我吧？”言语间还带着些许不信任。
江秋十满脸正直无辜：“怎么会？”
再度压低声音：“大家一起坑导演嘛。”
……
大家热热闹闹来到祠堂门口，本来以为可以祭祀, 还想见证一番，结果莫名其妙就回去？
回去郁闷吃午饭，然后回屋睡午觉。
林鹤坐在床上啃薯片, 面前电视里正放着好兄弟的剧[传世玉玺]。现在正放到七皇子大婚，而此刻皇帝刚刚得知自己案上玉玺为仿制假货，真玉玺被蛮族连同废太子一脉盗走，大为震怒。
七皇子刚揭盖头呢，就被太监叫走了。
背景音乐格外凄凉，还是江秋十自己唱的。
林鹤看得津津有味，薯片嘎吱嘎吱脆响。
江秋十从卫生间出来，眼皮一跳。
“你怎么又在床上吃东西？没记错的话，这是我房间吧？”
“我知道啊。”林鹤坦然道，说罢对电视指指点点，“你看你，老演光棍，难得娶个老婆洞房还要被叫走……”
江秋十伸手拿走床上的枕头准备往外走，一看就是打算换个房间睡，林鹤终于怂了：“等等等等……问你个事儿。”
“？”
“你刚才干嘛呢都，我们不是马上都要赢了？”
江秋十：“……”如何解释他被迫转阵营？
不解释了。
摄影师也在房间里，听到他语气轻松地说：“我们打算来个大的。”
导演眼皮一跳，直觉对方要作妖。
果然，下午大家午睡完后，江秋十如同导游一般带着大家四处逛，不知不觉就把几个扣生命值的地方逛完。
村里鱼塘边的长条凳、水田中间小路上不能碰的稻草人、车站最右边的售票窗口……大家都很迷惑，但出于信任，他们还是跟着江秋十清零了自己的生命值，有些怕集体跟过去耽误事儿，还主动自己跑去其他地方消除。
务必在晚饭前解决掉自己剩下的生命值！
他们做到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成了游客。
大家都是同一阵营啦！再也不用担心导演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最后一站祠堂，十二个游客坐在一起开会讨论。
一开始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的其他嘉宾很快反应过来，想到导演那副气笑了的样子就来劲，前两天还针锋相对的几人立刻握手言和，开始商讨导演整蛊计划，
下午，祭祀照常开始。
只不过在这之前，村民们把江秋十他们一块儿围住了。
是的，现在他们也是游客。
眼看着众人聚齐了，江秋十让大家把铭牌都拿出来，挨个去展示。
“展示，什么意思？”沈蓝问。
江秋十道：“就像这样。”他冲群里喊了一句王水生，得到几句应答后，看准了应答的村民，而后走到他身前，拿起铭牌给他看：“你不是王水生，我才是王水生。”
那个村民点点头，离开了。
江秋十满意地走向下一个“王水生”，故技重施。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王水生，你是假的。”
第二个王水生继续离开。
与此同时，广播响起声音。
“村民王水生得知自己不存在后消失了。”
“村民王水生得知自己……”
……还能这样？
其他嘉宾目瞪口呆。
江秋十笑笑：“这是我得到桃花村的秘密之后，和导演交换得到的消息。”
他在祠堂里得到的那把钥匙，刚好能够打开食堂最高楼的小房间。小房间里画了壁画，详细描述了桃花村，桃花娘娘的由来。
“那你怎么不带我们去看？”林鹤问，
江秋十叹口气：“我光进那个房间就扣除了三条生命值。”
他从村民变成游客，不得不把大家全都变成游客，结果一进房间又扣除了三条生命，再从游客变回村民。为了不以一己之力让大家全部接受惩罚，他不得不找了别的地方把自己生命值再度扣光。
这场游戏算下来，他绝对是生命值扣的最多的那个。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再说了。
林鹤恍然大悟：“我说呢，你中午不睡觉跑出去干什么，你这人真的很喜欢当独行侠欸。”
唐延问：“现在可以说桃花娘娘的秘密是什么了吗？”
“当然。”江秋十回忆着壁画内容，慢慢口述着导演编的，有点俗套的故事。
这个村子原来不叫桃花村，叫王家村，家家户户都有那么点儿联系。十几年前一场水灾后，王家村爆发了饥荒，村子里饿死不少人，有一对年轻恋人为此被双方父母拆散，女方的家人要把女儿嫁给隔壁县一户有钱人，两人相约私奔，结果被双方家人找到，那户有钱人家听说以后同样决定退婚。
女方家里为此大怒，要把女儿打死。
后来，村里来了个神婆，说可以把女孩送给她当徒弟，做个桃花娘娘，就能够让大家都吃饱穿暖，永远不挨饿。
女方家人信了，把女儿送给了那个神婆。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桃花娘娘，给整个村子带来的都是厄运。
永远不挨饿……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挨饿。
神婆要收集和桃花娘娘有血脉联系的灵魂用来复活自己，一个都不能少。新上任的桃花娘娘对于其他人丝毫不留情，唯独放过了六个人，她用六个外乡人的灵魂把这六个人顶替了。
三个是曾经帮她说过话的本乡人，两个是当地的老师同样帮过她，教她读书识字，最后一个——就是她的恋人王富贵。
但是神婆的诅咒还在，所以桃花娘娘不得不常常以外乡人的灵魂顶替着六个王家人。为了不露馅，每次献祭前，桃花娘娘都要迷惑那六个外乡人的灵魂，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需要顶替的献祭者，外乡人献祭过后的躯壳，就和原本的村民一起，住在这间小小的桃花村里。
年复一年，村子里住满了自认为是村民的游客，和六位原本的村民。
这座村子，也由此改名为桃花村。
桃花源，桃花村，一辈子幸福快乐，吃得饱，穿得暖，不会挨饿。
……
“所以……一切都是假象？不是什么时空穿梭？也没有时空悖论？”郭舒云有点失望。
周海清同样跟着叹了口气：“什么嘛，亏我还以为导演会想出一个酷炫一点的故事，没想到居然还是幻觉。”
其他嘉宾同样失望地点点头。
好俗的爱情故事哦。
喂喂喂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被质疑故事品味的导演在监控室里，额头冒出一个井字。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大家现在处于同一个阵营，这样一来，大家全都赢了。”田尧提醒他们。
曾经饱受导演摧残的几个老嘉宾同样亮了亮眼睛。
对哦，不用受那个狗导演的剥削了。
唐延呵呵一笑：“你们想多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下一秒，执法者出现，其他n pc们也各自跟着出现，欢快鼓掌，把大家带到桃花村最初领任务的广场上。
导演正负手而立，站在中央，背对嘉宾。
他没有转身，听到脚步后淡定抬手举着麦克风道：“首先，恭喜大家找到了桃花村的秘密。”
“好！！好哦！”嘉宾兴奋。
“由于大家都处在同一个阵营，那么按照阵营来进行赏罚，就不太方便了。”
“好哦！”个别嘉宾们以为可以免于惩罚了，拍掌拍的更加欢快，唯独少数几个敏锐的察觉有些不对劲，停下了鼓掌。
“是的，没错！”导演一个转身，犀利目光看向众人，“因为这次节目的特殊性，所有的嘉宾都因为一个嘉宾的特殊操作而集中到一个阵营，所以……这个嘉宾将接受单独的，特殊的一份礼物。”
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江秋十身上。
叹息、同情皆有之。
“同时，因为所有嘉宾都处在同一个阵营，所以我们现在依旧按照积分排名。”
“第一名，当然是我们的十哥！大家鼓掌！江秋十获得积分385分，当然，他的生命值同样是扣除最多的。”导演亲切温和又不失激动地公布答案。
“第二名是唐延，获得积分265点，今年的老嘉宾被新人超过了啊，啊哈哈哈江山代有才人出嘛。”
“第三名郭舒云……”
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林鹤的笑容逐渐凝滞。
到了倒数第二个，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江秋十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条信息吗？”
这足够让他不垫底了。
“那什么，我不是想着我和你同一个阵营不会输吗？所以我就……我就去犯法了。”林鹤欲哭无泪。
他哪儿知道这游戏这么坑爹？
导演此时正好念到最后一名的惩罚。
“是的，没错，我们最后一名的惩罚就是……就是……”
林鹤的心高高提起。
“就是——接下来再揭晓。”
高高提起的心吊在半空中，半死不活。
“现在，请所有的赢家先享受战利品吧！我们现在去城中心XXX广场。”
奖励就是某品牌赞助的购物券，第一名到第三名金额依次递减。
江秋十拿了一张，并不太感兴趣，他对这些买买买的东西都没有太大兴趣，只不过接了节目就要做完，为此，他表现得和唐延一样，兴高采烈接过购物券。
节目组把大家伙都带去XXX广场了。
也是为了给他们做宣传。
非年非节非节假日，广场人不算多，但一群明星聚在一块格外亮眼，没多久，广场就挤满了慕名而来的顾客。
其中不乏枫叶。
长雪：“啊啊啊我在XXX广场逛街来的，结果就发现了[邀你来解密]的节目组！十哥也在嗷嗷嗷！！”
附九宫格照片，远处人头涌动中，几个明星如鹤立鸡群。
要优雅不要污：“这样路透没关系吗？会对十哥造成影响吧？”
养生汤包：“没关系的，我也在现场，可惜没看到姐妹。大家都在拍，工作人员没说不能拍。”
很快，不仅是拍摄，还有人跟着做起了直播。
节目组事先通知过，当地请好了保安以免发生意外。一群人跟着人流走动，来到了游戏城的——鬼屋。
紧接着，导演把目光投向了林鹤，眼神格外慈爱。
林鹤：？
直觉不妙，转身想逃。
保安小手拉大手，一起封住了他的去路。
导演笑呵呵：“是的，最后几名的惩罚就是玩一次鬼屋。怎么样？林哥，有信心吗？”
林鹤欲哭无泪，摇摇头：“没信心，我真没信心。”
他想到鬼屋里少不了的尸体、骷髅、奇形怪状的鬼怪……腿已经发软了。
一旁游戏城的工作人员上来做介绍：“我们这个鬼屋的游戏背景是……需要至少四人参与……”
林鹤的脸是真的白了。
“我……我能不能不玩这个啊，能不能换一个？就，坐过山车、坐跳楼机做什么都好，我真的怕这个……导演，要不换一个？”
“不行哦！这是惩罚。”导演乐呵呵，没当回事。
“没事，练练胆嘛，胆子练一练就大了。”其他嘉宾跟着说。
“就是，这几天不是都过来了？”
“哈哈哈哈，胆子小多练一练就大了，男人嘛，哪有说不行的。”
“世界上又没有鬼，怕什么呀，害怕的时候就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保准不怕。”
周围围观的群众跟着发出哄笑声，乐呵呵地围观一个大明星犯难。
大约是林鹤平常表现得太沙雕，生气也和玩笑似的，就连观看直播和听着现场转述的粉丝们都没当回事。
哈哈哈林鹤被吓到了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胆小哭哭的林鹤好可爱哦。
所有人都笑着看他，等他为难过后，咬咬牙接受，然后再痛哭流涕地从鬼屋出来，就像之前看过的热搜一样。
林鹤的脸色逐渐发白，嘴唇哆嗦两下。
他真是痛恨自己手贱，干嘛要把最后的积分给作没了。
所有人都看着……
“要不这样，把他的机会让给我呗？”江秋十说，“作为第一名，有这个特权吧？”
导演摇摇头：“不行哦不行哦。”
同样摇着食指，他说：“不过你可以陪她一起进去，这个是允许的，刚好需要四个人，我们接受惩罚的只有倒数第三名。”
“为什么不行啊？我也想玩。”江秋十把自己的行为说的跟故意抢林鹤镜头似的。
导演：“不行不行不行，再说了你替他那也不行啊，我们还缺一个，这要四个人。”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林鹤此时脸色缓过来，心里抱了点儿希冀，然而这点儿希望火苗很快又被浇灭。
江秋十便笑着凑在林鹤身边，压低声音商量：“我和你一起进去，你什么都不用看，就跟着出来，可以吗？”
外人看着，他俩好像在开什么玩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轻松语气下的认真。
子渊：“太宠了太宠了这对好兄弟太真了！小林子怕鬼，十哥就主动要替他承担惩罚。”
曲将尽：“他俩是不是在说悄悄话？！果然，害怕的小林子哄一哄就好了，你看他一下就不怕了！”
CP粉嗑糖，粉丝嘻嘻哈哈笑。
真正担心的只有个别粉丝。
彩色：“不是，我说真的，咱们林哥真的怕这个就别让他玩了吧，那些幸灾乐祸的粉丝是什么意思啊？”
苦瓜：“我也想说，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呀，不能因为他平常表现的都开开心心的，就觉得他什么都没关系吧。”
金蝶：“额，没必要吧，就是一个游戏而已，输了就要接受惩罚呀，粉丝没必要这么惯着明星吧？”
网上又有小部分粉丝吵架，大多数还是在嘻嘻哈哈。
林鹤虽笑不太出来，但心里却对好朋友很感激。
总算协调好，导演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林鹤脾气一上来，耍大牌不录了。
还好还好……
四个人呈一列站在门口，等待工作人员安排。
江秋十走在第一个，林鹤跟在他身后，无意间望了眼外面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能播出里面的摄像实况转播，现在还没有开启，正在放着不知名的诡异MV。
他深深吸了口气。
鬼屋开启，一列四人走进去。
道路太窄，林鹤一开始死死搂着前面男人的腰，努力忽视上面突然掉下来的鬼手和一旁绿莹莹的光。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不到一半，他就有些崩溃，此刻，脚上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过，林鹤吓得尖叫一声，手无意识抓得更紧。
后面两个嘉宾也吓得神志不清，开始鬼哭狼嚎。
外面观众开始哈哈哈大笑。
江秋十用力把闭着眼睛啊啊乱叫的林鹤拉过来，两手捂住他的耳朵，在一片嘈杂诡异的怪叫中大声冲他说话。
“往前走！不用睁开眼睛！跟着我走！”
他俩并排走了，后面两位嘉宾邱尚和林初初立刻黏得死死的，一人拽住江秋十的一只手臂。
梅里雪山：“笑死我了，我在外面屏幕上看到了，十哥一个人拖着三个哈哈哈哈哈他臂力好强。”
胖花：“夭寿啦袖子都要给人家扯下来啦，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他们的尖叫声。”
长雪：“楼上的姐妹你也在外面看是吗？笑死我了，十哥好淡定，不过为什么林鹤没有尖叫了呀？”
光之崽种：“报告！是因为十哥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林鹤现在挣扎着被十哥拖着走。”
lris：“我觉得十哥现在就是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八只手把这几张嘴全部都给堵上哈哈哈哈哈，尖叫太大声了吧哈哈哈哈哈十哥耳朵要聋了。”
鬼屋里，江秋十真的要服气了。
三个腿软的人，怎么办？
他拐弯绕过面前突然掉下来还在乱爬的尸体，后面闭着眼睛跟着跑的邱尚却从脚踝感受到了冰冷的触感，吓到尖叫并一蹦三尺高，连带着拽着他袖子的手同样被扯得抖了抖，捂住林鹤面部的手被扯离开，后者一睁眼，立刻也跟着爆发尖叫……
大约过了十分钟，几人才从鬼屋中出来。
其他三个嘉宾都吓哭了，林初初一出来就扑到周海清怀里抹泪，林鹤还好些，没有哭出声，就是脸色比较惨白。
出乎意料的是，情况最糟糕的反而是江秋十。
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沾有不知名湿渍，全是他们仨不知什么时候干的，胳膊上还被抓出了两道不算太深的口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点不害怕，出来以后只慢慢整理衣服，全程没哭也没叫。
但在场嘉宾和围观群众莫名就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林鹤：“QAQ不好意思啊兄弟，那个，我……”
江秋十抬手：“停！打住！”
“绝交一分钟。”

第303章 公司内鬼
围观群众要被江秋十笑死了。
他俩是小学生吗, 还认真地说绝交一分钟。
没想到，林鹤居然真的委委屈屈地待在原地看手机，等六十秒过后, 高高兴兴扑上去：“一分钟到了！”
江秋十这时又和没事人似的, 同林鹤正常说话。
“你赔我一件衣服。”
“行行行, 十件都行。”
“你说的, 十件。”
“啊这……秋秋，我乱说的, 咱打个折成不？”
……
偷听到的现场粉丝：？？？
秋秋？
这是什么可可爱爱的称呼？
拥堵的人群最终因明星离开散去，临走前, 大家还聚在一起拍了几张合照。
这几天大家相处尚算愉快，最后一天大家拿到手机后，各自微博互相关注, 见官博把照片放出去, 后，同样各自转发做宣传。
这无疑彻底引发了粉丝的大狂欢。
其他几位老嘉宾还好, 江秋十是第一次参与综艺, 枫叶们本就惊喜不已, 又听“小道消息”称十哥这次表现相当亮眼, 连老嘉宾都坑过去了，更是无比期待。
江秋十回到了公司。
不过录制综艺一周，邱雅没当回事，她知道对方表现肯定不错，不需要自己操心, 关心了几句后，便转而关心起现在播放的剧[传世玉玺]。
说起来不知是好是坏。邱雅现在愁的是粉丝们对江秋十的印象。
有点歪了。
剧集高潮来临，七皇子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 让门客打听到了丢失玉玺的下落并成功寻回，不仅洗清了嫌疑，更是彻彻底底获得了皇帝信任，为自己谋得禁军统领一职。
粉丝们很容易将屏幕角色映象投射到演员本人身上，而第一印象又极容易影响后期。如七皇子在剧中冷静多谋形象也因为前期不得不忍受欺辱的铺垫而变得可怜起来。
哪怕后期的七皇子走上了标准爽文男主成长路线，粉丝们依旧叫他小可怜，觉得他哪儿都可可爱爱的，惹人怜。
粉丝们生怜的同时，更多是叫她们对江秋十本人也抱有这样的凝视，前段时间各网站上关于江秋十的二次创作风向也变了，从女装、军装到小可怜……
这对江秋十的形象并不利。
因此，邱雅很倾向于把[邀你来解密]提前做宣传，至少用冷静、聪明一类词盖过小可怜形象。
她和江秋十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方案，突然发觉老板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仔细一打量，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怎么了？”江秋十笑着看她。
邱雅又多打量了几眼，这才摇摇头：“没事没事，我继续。”她隐约觉得，江秋十的笑容里多了点东西。
是这几天玩的很开心吗？邱雅想，果然应该让他多去综艺里面休息一下。
一切安排妥当后，邱雅便提议：“要不再接个综艺？”
自从他松口接综艺以后，各大综艺见到了希望，纷纷递来邀约。虽说江秋十只接了一个，但邱雅也不确定他是否愿意接受其他综艺，一个个先采用拖字诀。
“像这个，是邀请你当导师的。你之前的综艺当导师效果还不错，所以……”邱雅手上递过来一个份关于某视频网站的又一次选秀，其中几个选秀的练习生曾多次出现在前几年的选秀节目里。
还有一个综艺，邀请了娱乐圈里偏大龄又不那么热门的女性们，圈内预计要爆，平台正盯着等播出呢，如果效果不错，估计就要来个大龄版本的男星了。
这个邱雅其实不太乐意，但公司多少要和平台打交道，她总得问问。
江秋十摇摇头，表示拒绝。
“一部综艺就够了，我现在还是多拍戏吧，有什么好的本子吗？”
邱雅叹口气：“没有啊……有一个还不错的，但是只能走网播，上不了星，我把新人塞过去演了。”
“没有也没关系，我这段时间休息一下。”江秋十道，“慢慢来，不急。”
邱雅知道他的休息肯定不是真休息，而是在公司上班，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剧本可遇不可求，每出现一本都是众艺人挤破头也要争的珍宝。公司虽然淘了不少，但都不足以给他演。
给那批新人机会还差不多。
不过，他们已经不能算新人了，一个个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有些比在娱乐圈打拼多年不红的二三线还要好些。
现在，换做小艺人们抢着要签一叶知秋，公司接到的几份简历，其中就有不少关系户。邱雅拒绝得小心翼翼，大老板江秋十回来了，那些酒会啦人情啦估计多半要冲他飞过去。
尤其是今年的戛纳电影节，江秋十的电影入围，公司的好几个艺人也接受到了品牌方邀请，不少有门路的都来问，看看能不能蹭个走红毯的名额。
更有甚者发照片过来，声称可以加钱当他的女伴。至于这个女伴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说起来，以往江秋十不是没有品牌邀请，但他固执得很，不是作品入围他就不去，觉得穿着衣服在外面走几圈然后拍点照片回来宣传什么的，毫无意义。邱雅几次往外推“没有档期”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说起过去，邱雅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也有些感慨。
没作品就不去走红毯，这放到圈里其他人听到，简直是疯了。也亏她跟着一块儿疯，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哪怕没有获奖，也足够她做宣传了。
“只可惜，[锁麟囊]没那么快上映，估计只能参加明年的电影节。”
江秋十好笑道：“明年也不一定能申请成功。”他试图让自己的得力下属不要那么好高骛远，现在就一脸梦幻地思考明年的获奖感言。
“怎么可能？那帮搞艺术的不就喜欢这个调调？”
此类国际电影节对中国电影的赏析程度多停留在一百多年前，从未去过中国的电影人更是如此，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长辫子裹小脚时代，咿咿呀呀的京戏一出，哪怕他们听不懂，也要端坐欣赏一番。
雅姐越说越觉得惋惜，真心实意懊恼起来。
“好了，尽人事，听天命。谁是我也很不错。”
[谁是我]的档期在暑假，公司正在做宣传和后期制作，邱雅后面看过几次，觉得很不错，打算给老板再接这方面的影视剧。
“也确实，现在粉丝都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什么精分专业户。”
无论是十三个人格的转换，还是[锁麟囊]里的双胞胎兄弟，一人分饰多角，全都是宣传亮点。
“既然是专业户，下一部作品也可以选择这类。”江秋十说。
邱雅：“这种本子很少吧？一般没有几个导演拍……不过，最近倒是收到个邀请，和扶贫有关。”
“就是邀请的明星比较少，好像有点意思，我在争取，不确定行不行。”
邱雅所说的扶贫影视剧来源于官方，官方打算制作单元系列作品，江秋十估计是演其中某个单元的主角。
扶贫剧向来与外人眼里的“底层”“土气”离不开关系，为此邱雅并不很热切，要不是因为能和官方靠拢，她甚至不太希望江秋十接这部戏。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一直以来在公司的权威影响，可能她就无声无息瞒过去了。
“嗯，尽量争取，可以的话我们就接这个。”江秋十头也不抬，忙着看文件，“最好今年上半年能进组。”
看看，果然一听到官方、扶贫什么的，对方就不会拒绝。
邱雅心中叹气。
也不是说和官方靠拢不好，只不过他们明明别的机会也很多啊，为什么就非要接这些？
然而看到江秋十仿佛轻松不少的样子，她的话堵在心里没说出来，又谈过几个小问题后，推门出去，准备为他接洽新工作。
那头，江秋十刚回公司后，就再度检查起公益项目的进展。
他已经逐渐将公益网站同公司娱乐性质的本体剥离开，构建完整的公益项目体系的同时，同样向官方合作。
再过不到半年，公益项目就可以由官方参与了。
毕竟，这样庞大的一股民众信任的力量，交给任何一个人掌控他都不会放心。
正想着，邮箱里便筛选出了几封新邮件。
一叶知秋公益网站公开了好几个投诉信箱，为公司高层专用，在一堆乱七八糟不明邮件中，江秋十找到了几封匿名举报某项目不合格，疑似贪腐现象存在的邮件。
以往的举报很快就能见效，并在官网公示。看见效果后，投诉的邮件有一段时间猛增，那段时间也是公司大批领导落马的时候，到后来才慢慢减少，像今天这样有好几封有效投诉邮件的已经属于少见情况。
他迅速浏览完，眉头紧皱，按照模板回复，声称已接到投诉让对方耐心等待后，便准备开始安排人员着手调查。
最新邮件，一封是举报关于某市肢体残疾者的捐赠活动中，负责人疑似吞下近八十万善款用于养小情人，还附上了他和小情人的同框照片。
第二封是举报某捐赠给女童的专项资金被变相利用，相关当负责人要求女童需要□□或者付出别的代价才能拿钱；
最后一封，则是举报某枫叶希望小学购买的教材中，公开传教，负责人同样要求学生在周末时间去教堂接受主的感召云云。
一桩桩，一件件，如果都是真的，那么……
江秋十心下叹气，却也更加清楚地看明白一件事:世人重利，无一例外。如果有利可图，大多数人都会先把良心抛下。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好的，换别的公司少不了先经过调查，然后一番推诿扯皮。一叶之秋还算好一些，每一回接到举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项目给停了，相关当事人控制起来，然后立刻调查。
然而，就在公司正在进行调查的同时，已经有人把消息放到了网上。
三件事情，一件不落，发布者公然质疑一叶知秋公益活动的公益性。
贪腐、炼铜、传教。
正好踩中大众雷点。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是不信的，毕竟江秋十用自己的名声给一叶之秋的公益担保，他的名声也好，一叶知秋的名声也好，都相当不错。尤其是江秋十获得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荣誉之后，更是有了官方的背书。
然而证据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个好人要是无意间做了件坏事，会比真正的恶人更加臭不可闻。一个恶人如果做了件好事，那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叶知秋此时正如白纸上粘的一点墨渍，所有人都盯着那一点乌黑，并为之震惊。
“不是吧，江秋十也堕落了？亏我还觉得他是娱乐圈里比较难得的人品不错的艺人。”
“我觉得凡事没有必要下这么快下决定吧？难道是江秋十命令他们去搞传教去搞炼铜的吗？不可能吧，再说了，一叶知秋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脑残粉就不要洗了，追个明星把人都追成什么样子，炼铜还能洗？”
“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违法犯罪了，那也最多算项目的人违法犯罪吧？怎么能算到江秋十一个人身上？他一直在拍戏，又没有十八双眼睛天天盯着。”
“不管怎么样是他的公司，他亲口说要负责的项目，他能不知道吗？”
网上吵吵嚷嚷一片，该博主又立刻宣布这件事情绝对和江秋十有关，因为他很早向一叶之秋公益网站的投诉邮箱发出了邮件，结果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再经过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调查，三个负责人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和江秋十有了某些不正当的金钱关系，公布出来后，立刻引起了新一轮舆论高潮。
粉丝们都不信。
江秋十如果真的贪这点钱，他完全可以从粉丝身上捞回来，没必要从公益项目身上捞。至于信教，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哪个教徒会在公共场合反复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信奉科学的？
炼铜这点更恶心，毫无证据全凭一张嘴，她们正在努力撕。
趁事情没有发展到白热化程度，大多数人还选择相信一叶知秋的时候。公司果断用官方号宣布，他们已经报警，事情正交由警方调查中，无意占用公共资源，感谢大家的监督和关注，一起支持公益为人间多做善事云云。
不客气的说，上午刚爆料，中午立刻宣布报警，没多久就有警方宣布立案，这效率……吃瓜群众们望尘莫及，更加确定了，这些事情虽然恶心，但一叶知秋的态度很好，可以相信。
一叶知秋公司，众人战战兢兢。
都知道公司里最被看重的公益项目出了岔子，还是一个操作不好足以颠覆公司口碑的重大丑闻。上层领导很不高兴，员工们上班的心情都沉重了不少。
不敢触霉头是真的。
大家做的都是娱乐圈相关工作，自然能看出这一波操作针对的是他们的老板，不由得暗自猜测起来，究竟是谁在背后搞动作。
毕竟，要能迅速找出这么多小项目里的漏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每个月的自查都没有那么快。
目前宣扬比较多的说法是公司有内鬼，否则也不会对一些细则了解的那么清楚。
这个猜想更叫人害怕。
一时间，人人自危。
会议室里，气氛倒还算和谐。
有内鬼这事儿经由某个董事暗示提出，大家心里都有些数了。
外人还真不太了解详细流程，也难以给公司公益项目来这么有力的一击，只能是内部人员参与的。
不少人对公司都有了些感情，福利高待遇好，氛围不错，不少同事都能相处成朋友。听说也许是公司内部人员参与，不少人都不太相信。
然而没法解释，为什么爆料的人对公司内部的一些小细节如此了解，还能够钻公司每月自查的空，在上一季检查组离开下一季还没上任的交替时期发难。
是谁，要针对他呢？
邱雅很不明白，也不打算弄明白，她只想揪出这个人。
公司内部开始进行大排查。
算了算预计排查完成时间，江秋十心下满意。
他近来总有些心急，许多事情恨不得立刻看到结果。好在，大部分计划都能够按时完成。
私下里，邱雅问他。
“老板，你最近没得罪谁吧？”
江秋十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我得罪的太多了，你说哪个？”
喜欢他的人多，但江秋十不会放松警惕，他知道自己在不少人眼中格外碍眼，尤其是圈内。
看似朋友多，都是利益牵扯，千方百计要把他拉下去的不在少数。谁叫在不少人眼里他是拿大家做踏板踩着他们上位呢？
都收粉丝礼，就他不收。
都接代言，时不时来一句支持XXX品牌，唯独他不怎么接。
都接综艺，来钱快还方便炒人设，他也不怎么接。
甚至于大家都接不到什么好戏，演技口碑一块儿烂，唯独他一部又一部好作品，拿奖到手软。
圈里，小艺人爱他的多，一二线恨他的不少。
邱雅一想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幽幽叹气，笑容里带了些苦涩。
“既然这样，老板你出门什么的记得小心，吃喝入口的东西也是，让阿祥多注意……”
就在前不久，网上还爆出某两家敌对公司的“商战”呢，某总裁亲自带三个打手在地下停车场袭击另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把人打进医院。
单是带人动手就有好几起案例，还有直接下毒的、带几个大汉抢公章的……
事不关己，大众自然能带着猎奇心态吃瓜，指指点点：这和小说里的商战不太一样吧？还真是商“战”。稍微有些牵扯的当事人可笑不出来，一叶知秋受牵连，股价都有些受到影响。
邱雅很担心江秋十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细细叮嘱，颦眉：“要不然……给你请几个保镖？”
“这个就不必了。”老板本人有些无奈地笑，“我出门会注意的，保证不单独行动，好吗？”
如果他不是艺人，配备多少保镖都无所谓，可惜，他还挂着艺人身份，真这么干只会被大众嘲耍大牌。
邱雅还是惦记着这事儿，这段时间把不少钟广斌的工作调给了萌萌，让前者多跟着江秋十。
好歹他个头大，多少能起点作用。
私下里，邱雅和江秋十商量后，正在找助理，要求块头大、结实能打，最好是学过点功夫。如果能打，女助理也OK。
阿祥跟着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再让他当助理就没有些屈才了，完全可以转职。
要求放出去，筛掉一大片想应征的。不过没多久，竟然真的给雅姐找到了一个。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名叫骆芳，生的高瘦结实，皮肤有些黝黑，专门做武术指导的。她在剧组待久了，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却没什么上升空间，好的时候被叫武指老师，不好的时候就是个武替。听说福利待遇很好的一叶知秋招能打的人，男女不限，就来了。
来之前骆芳还不知道是收助理，以为是招募武术指导，后来才知道是助理，问了问工资后立刻心动了。
她在剧组里见过的明星的多了去，让助理跪着擦鞋擦汗喂饭的都有，好在听说江秋十不太折腾助理，对人还不错。骆芳心想，只要他不太过分，看在工资的份上，没什么不好说的。
邱雅让她在公司培训了几天，又把人调查清楚后，才把人往老板面前带。
等她熟悉了助理的活儿，阿祥就可以转职了。
骆芳心里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事实上，新公司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艺人兼老板也很好说话。
她工作更敬业了，天天紧跟着老板，绝不让人离开视线范围。
邱雅的担心是空穴来风，有迹可循的。
没多久，骆芳还真派上了用场。
在前往试镜的途中，他们遭遇追车，差点出车祸，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第304章 新剧准备
“说迟到, 还是算准时的嘛。”赶到约定地点时，导演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
要换其他人，迟到的那一刻, 机会就没了, 也就是江秋十口碑好, 还打来电话好声好气道歉保证马上到。
江秋十笑了笑, 没多辩解，简单带过后开始谈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这反而让导演高看一眼。
连他也听说对方路上出了车祸, 还以为他会拿来解释解释，谁知道对方什么也没提, 就这么认了。
倒叫他不好多说什么。
导演原本并不特别看好这个演员，他看过江秋十的好几部戏，对方演技的确很好, 拿奖什么毫无疑义, 但他的形象气质，和剧里所需要的支教老师, 有那么点儿不符合。
说得再俗一点, 就是小伙儿气质太精英, 还带点疏离感, 他担心对方演不来接地气的农村老师。
但江秋十对角色的看法、还有一贯的好口碑，加上自带的流量、投资等等，再看过对方即兴表演的几个片段后，犹豫不过几秒钟，立刻拍板通过。
剧组还在立项, 官博先进行官宣，刚刚还在担忧江秋十安全、全网痛骂私生的枫叶们转头立刻又高兴起来。
扎个小揪揪：“私生biss，不过十哥好勤奋！又进组了！”
方兴未艾：“啊啊啊啊是扶贫的剧, 果然十哥根正苗红。ps私生滚粗！”
制造车祸的并不是私生粉，私生多半是跟车别车，像这样轮胎打滑似的直直撞上来，驾驶员还一口咬定只是刹车失灵的，公司很难不往其他方面想。
当天办案人员更是提出一个有点令人细思极恐的设想。
江秋十向来坐在后座，由于新招的助理骆芳开车，阿祥坐副驾驶，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他坐在副驾驶。
好在车的质量好，阿祥没受重伤，现在在医院观察几天，看起来没有大碍。
当然，这些就没有必要让粉丝知道了，平白让她们担心。
反正私生平常追车不少，背背锅什么的，他们心中毫无心理压力。让粉丝们骂一骂私生出气后，还是要让他们把目光移到好消息上来。
例如，新戏官宣。
又例如，综艺不久就要开播。
还比如，戛纳电影节的红毯。
戛纳电影节每年五月举办，不少艺人现在已经在预约品牌服装了。江秋十这回有作品参与，这才打算去一趟，消息传出去，粉丝们更加开心。
公司同样抱着些期待。
和某些国际导演打好关系后，听说[谁是我]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可能性不算太高，奖项竞争格外激烈，拿不拿奖另说，亚洲国家拿奖次数本来就少，能在国际电影节上亮相就不错。
不过，卓少安和他们商量过，电影也许会去“一种关注”单元。一种关注单元虽然比不过主竞赛单元大奖金棕榈奖，但对于资历不算太深的新人导演演员来说，无疑多了些机会。
一场艺术电影节，艺术工作者们却要靠一点都不艺术的心思努力去分析算计，试图从名利场多分杯羹。
粉丝们没管那么多，在他们看来，参与了就是最好的，更何况，江秋十从不让他们失望，越是了解他，就会越爱他。
五月来临前，[邀你来解密]综艺第九季预备播出。
作为江秋十的综艺首秀，粉丝们不可能不好奇，早就开好了会员严阵以待。
江秋十同样有些好奇。
为期六天的综艺，剪成一季三期，能剪成什么样？
网站早就准备好了大量宣传，预告跟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似的每放一段都能引起粉丝轰动。因物以稀为贵，加上江秋十咖位比其他人都要高不少，宣传的力度难免向他倾斜。枫叶们是高兴了，一些综艺老粉不开心了。
双方还有些小小摩擦。
好在等开播后，大家也顾不上吵架了，一个个跟着追综艺。
导演花的心思没有白费，后期更是花了大力气剪辑，刚开播，大量观众涌入，边看边准备弹幕。
“感觉很不错的样子，桃花村？是不是来个桃花运？”
“江秋十和林鹤一块儿去的？感觉很有看头啊。”
“哇聚齐了，究竟是老嘉宾维持常胜，还是新嘉宾更胜一筹？”
“感觉十哥玩不过老唐，这家伙心可脏了。”
“笑死我了，十哥怎么也这么谐啊？他居然还开导航。导演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江秋十和林鹤都不属于那种不可说艺人，因此不少博主边看边放心地在各论坛吐槽。
枫叶圈知名文字直播博主十全十美的十同样做好了准备，截图加文字描述，以便暂时无法观看的枫叶们了解情况。
十全十美的十：“大家注意弹幕和谐，不要乱刷、拉踩，十哥不缺你这点存在感不要惹路人烦，多互动多讨论，看见无意义刷大名的直接举报。”
十全十美的十：“想看综艺的来我这，等结束了我弄个十哥的cut打包。”
仙人抚我顶：“规则有点复杂，我没太记住，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扎个小揪揪：“是的你不是一个人，不过我感觉有几个嘉宾也有点懵圈哈哈哈，十哥肯定理解记住了。小林子就23333他的表情一看就是没记住。”
后期非常努力，一群人围着听规则时，还挨个给嘉宾p上了动物特效，大多数都是猫猫狗狗兔子耳朵，江秋十脑袋上加了个黑色猫耳，配上他其实相当平静但奈何后期p了两坨红晕的表情，莫名有种反差萌。
长雪：“后期小姐姐太懂了吧！！！我怀疑节目组有自己人！”
截图一张，林鹤凑过来说靠江秋十救命的图，中间给p了个爱心。
顾曲周郎：“握爪！十哥和小林子凑在一起好可爱好和谐！虽然我知道小林子英年早婚还有女儿了，但不妨碍我嗑一下兄弟情！”
好在cp粉还算低调，没有带大名，枫叶们也懒得天天广场巡逻，彼此努力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雨歇：“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们的名字怎么那么土啊？这真的是桃花村不是王家村吗？”
胖花：“我以前还吐槽过十哥的名字，现在和王水生一比……对不起我错了十哥的名字实在太好听了。”
桂花味可乐：“这算什么？我王富贵王二铁请求一战。”
个别枫叶灵机一动，已经迅速把ID改成了“水生的小娇妻”“水生老婆”，诸如此类饱含少女妄想的名字。
……
综艺毕竟要浓缩，因此播放的剧情相当快，夜间，一道人影敲响了某扇房门。
屏幕上给整个人都p成了一只猫影子，音乐放慢暧昧，后期加上柔光，配字：猜猜TA找谁？
弹幕爆炸！
这是可以播的吗？莫非这就是传说的……？
“王大哥，我是小唐……”猫猫人影发出唐延的声音。
嗯？唐延你又想对哪个新人下手了？
令吃瓜群众兴奋的是，里面传出江秋十的应答声。
养生汤包：“震惊，一男子竟在深夜敲响另一扇房门，究竟是寂寞带来的人性扭曲，还是爱情引发的道德沦丧！”
要幸福啊：“开门啊开门啊，十哥开门啊！你有本事关门你有本事开门啊！”
stare：“十哥的睡衣太保守了，失望。”
……
弹幕逐渐放飞。
两人一道向村口进发时，后期小姐姐特地给安排了一个箭头，指向他俩中间：请注意这段探秘。
还配了个哭脸的颜文字。
这让大家伙提起了精神。
只不过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不对，大家很快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阆苑奇葩：“感觉十哥这样冷静又聪明的人真的就适合玩这种游戏啊，谁说他没综艺感的？不是非要搞笑才叫综艺感。”
下一秒，搞笑的事情就来了。
村口，导演正在让人搬道具，这场面就很令人尴尬，十几双眼睛面面相觑。江秋十竟然还要封口费？
粉丝也好观众也好，哈哈哈笑个没完。
江秋十的厨艺还被工作室做了个小小的宣传，不少粉丝开始做梦能够吃上十哥做的饭之类。
当然，能吃本人更好，咳咳。
工作室的员工也在看综艺，播出前已经协商过，播出后还是要再确认一下播放效果，好做宣传。
看着看着，自己都沉浸进去了。
第一期比较短，但信息量很大，粉丝很炸裂。
江秋十和林鹤的cp粉恍若过年，嗑糖嗑到飞起。
坏就坏在这里，节目组不知是为了流量还是什么，后期加了不少东西，放慢的动作暧昧的音乐、正常互动时加上的小爱心特效、红晕特效，还有经常的凝视定格等，剪辑师简直是刚从B站影视剪辑区出来似的，看完之后没人觉得他俩不是一对。
有点儿过了。
多到两家粉忍不住开始手撕节目组。
什么意思？男人之间正儿八经互动给你剪得这么gay里gay气，真当大家看不出来你玩的什么花样？
好好做节目，少卖腐，OK？
第二期的预告更出格些，停留在林鹤抱着枕头去敲门的片段。
就很惹人遐思。
粉丝在不满，腐女在狂欢。
对江秋十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无非是想“拉关系”的艺人群体性别比例有些变化——找上门的小男生开始多了起来。
节目一周一期，当播放完三期，一切真相揭开后，观众沸腾。
卧槽，原来他们这么早就互坑了，傻的只有我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嘛，他们就喜欢这样坑来坑去的节目，这才有看点嘛。江秋十实力还真不错，千年老狐狸唐延都在他面前翻车了。
为此忠实观众里，下一季要求再邀请他的呼声很高。
江秋十却没打算再接综艺了，他目前只打算先拍戏。
今年是扶贫攻坚最后决胜年，要求全面脱贫，在文娱方面的体现就是关于脱贫的文艺作品多了起来。他接的剧就是这么一部扶贫剧——[吹到大山里的风]。
男主角李灯，大学毕业后通过三支一扶政策来到月牙村支教，时间满了以后却放弃了调离机会，而是继续在村里当老师，和当地的扶贫干部一起为当地发展努力。
后头有官方背书，不担心不过审。
江秋十这两天就是跟着剧组跑场地，他们找到了一处小山村，打算在那儿拍戏。
好巧不巧的，这座小山村江秋十曾经去过。
他还在这里资助过一个叫谢兰兰的小姑娘，每年打生活费学费的同时，不忘抽空写书信、打电话问问，确保她是不是真在读书。
为此，当他到达小山村，见到小姑娘时，两人并不算太生疏。
一晃几年过去，谢兰兰长高了不少，她很刻苦地准备中考，打算考一个好高中，见到江秋十来，非常高兴，送了他一点自己在山上摘的蘑菇。
“这个炖汤很好喝，算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已经长到江秋十肩头的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江秋十道声谢，收下蘑菇。
村里人不多，一些人对明星不怎么感兴趣，跑出来围观的都是年轻人小孩子。远远的，见江秋十和谢兰兰一起回来，手里还拿了一小袋蘑菇，不少小孩眼睛在他俩身上瞄来瞄去。
人一多，谢兰兰就跑远了，只留下剧组人员和村里干部沟通时，被围观的情形。
经过几年的努力，这座小山村和第一次来时的场景可以说完全不一样。马路宽敞，学校几经翻修，至少有了干净整洁宿舍楼、教学楼，还有些教室有了多媒体设备，一体机什么的。
但村里还有些人，家里条件依旧不好，还住着土房子，男人们天天在家里喝酒打麻将，不愿意出去干活。
村干部反正不会让他们饿死。
大致了解过村里情况，又有上面批准，剧组很顺利地在这儿扎下根，并且，他们的到来反而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
一些需要布景、建房的地方，直接雇当地村民干活。没多久，大家就都开始努力和剧组人搭话，想能多赚点儿。
……
临近五月，戛纳电影节将近。
一叶知秋公司，大家都忙疯了。这几天大家全在公司里挑服装，挑造型。
公司艺人不多，大多都接到了品牌邀请，他们不是老板，不必要非等到作品入围，红毯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圈里这时又乱起来，外人察觉不出什么内里暗流汹涌，稍微有名些的化妆师，造型师都被预约走了。艺人团队之间也开始相互暗自打听，穿什么品牌什么衣服之类。
要是红毯那天撞衫，那绝对是足以让两家团队变敌人的重大事故。

第305章 教导主任
邱雅和江秋十商量, 白雾也接到了品牌邀请，要不让她作为女伴一块儿去。
他俩站一块儿还挺和谐，而且白雾早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年轻女歌手代表, 咖位不低。
没办法, [谁是我]没有女主角, 女一号在电影里和江秋十的角色并不是一对, 真按戏份算顶多是女配。她只能和程志一块儿。
江秋十答应下来。
这段时间因为节目组的刻意为之，他和林鹤的绯闻实在太多了, 就算林鹤妻子不介意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他也不想挂上什么男小三的名号。
5月下旬, 戛纳电影节开始。
圈内能去的都去了，男星女星争奇斗艳，不少网红为了逼格, 同样掏腰包花个几十万去红毯上转几圈, 回来就能宣传自己“戛纳红毯上美艳动人”，顺带卖卖面膜衣服之类的。
一叶知秋到场六人, 江秋十携白雾走在红毯上, 身后是连成一片的闪光灯。
他俩的礼服也特地挑过, 白雾个子高, 穿上高跟鞋站在他身边，直接到男方眉骨处。同样气场强大的两人，站在一起微笑，让人觉得很和谐。
这种和谐并非情侣式的和谐，而是莫名带着些兄妹既视感。不少粉丝又想起上回拉郎的大佬兄妹组。
这对也好好嗑哦！
红毯上并没有外人看来那样高大上, 真要评论，也是乱糟糟一片。穿着长长裙摆礼服的不知名女性匆匆忙忙赶来，下车后又矜持往上走, 站在台阶上，面对并未开拍的摄影师们展示各种动作，任由保安请了一次又一次，我自岿然不动。
反正保安不打人，脸皮厚点，说不定就火了呢？
中期还有个保安请了半天后，晕倒在红毯上的网红，引发一小片骚动。
一场名为国际电影节的艺术展，大多参与者的注意力却不在电影上。
……
林鹤坐在家里看视频。
他也关注着电影节，尤其是当好友的电影入围一种关注单元后，更是天天盯着消息，想打听获奖可能性。
十来天的时间权当做公司团建，一叶知秋的艺人们在法国小镇上玩得很开心。[谁是我]剧组跟着一块儿玩，因为江秋十把费用都包了，天天请他们吃饭。大家伙儿每天晚上都聚在一起吃东西，到最后，他们的微博全都变成了美食分享博。
江秋十自己很少发，多半是发些对电影的感悟一类，至于自拍更是没有，枫叶们嚎啕了半天立刻学聪明了，去公司其他艺人微博上截合照。
有一张独照是郁文发的，他大约在忙，被叫了一句后，抬头看镜头一瞬间漾起微笑。月光温柔，他的眼睛也很温柔。明明没大其他人多少，眼里却充斥着包容，如大海般，沉静又深邃。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枫叶们却像在看电影剧照，啊啊呜呜舔到停不下来。
光之崽种：“是我错觉吗？老觉得他要被一阵风给吹走了。”
温酒叙古人：“我把眼睛部位放大了看，然后就出不来了，为什么他眼睛能这么好看？他要是站在我面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能当场停止呼吸原地去世！！”
氤氲：“我总觉得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怎么回事？就是深海的那种蓝。”
枫叶圈子相当和平，品牌当天便认领了服装，江秋十还是极少数有作品入围的艺人，嘲谁也嘲不到他头上来，枫叶们这两天除了花痴外，还把[谁是我]再度宣传了一番，无比期待它的上映。
最后一天闭幕式同样也是颁奖仪式，还需要再走一次红毯。
粉丝们依旧吵架撕逼控评认领品牌……忙得停不下来。大众吃瓜的，舔屏的都先停了停，等待奖项揭晓。世界上无数电影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此，等待颁奖。
台下众人默默期待。
屏幕外，邱雅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抱枕，她深呼吸好几次，才定下心继续往下看。
一种关注单元作为唯二的电影长片单元，虽不及主竞赛单元权威，但同样是对电影或演员极大的肯定。
“……一种关注单元最佳演员是……”
华丽音乐声中，邱雅听到了一个名字。
好像、似乎……是她老板的英文名？她有些不确定了。
满场欢呼。
下一刻，她看见江秋十从座位上起身，向观众席鞠躬、挥手，和坐在身边的导演拥抱后，步出观众席，向台上走去。
他竟然真的凭借[谁是我]获得了戛纳一种关注单元的最佳演员！！
哪怕不是最具权威的主竞赛单元金棕榈奖，但那也是属于国际奖，自一种关注单元创办以来的第一个华人小影帝。
关注直播的人全都沸腾了，心里就回想着一句话:卧槽！流啤！
枫叶们也有些晕乎乎。
啊，是真的吗？她们喜欢的人真的这么厉害吗？
要知道，华人拿下国际奖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十哥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做到了啊啊啊啊啊！
夜已深，关注电影的网友们却迟迟不能平静，不少媒体同样如此，匆匆爬起来赶稿，原来唱衰的、忧虑的言论通通不见了，全都变成了花团锦簇的祝贺吉祥话。
……
闭幕式结束后，一叶知秋跟来的几个艺人都激动地不行，反而获奖的本人，成了最淡定的一位，笑着看他们兴奋地叽叽喳喳围着自己打转，并包容地答应下大家伙嚷嚷着请客吃饭的要求。
回到国内，这个奖项才算真正发力，后劲十足，不知道多少媒体想找他做个采访，奈何男主角本人……不见了？
他正在深山老林里跟着扶贫干部四处了解当地情况，邱雅不知给他推了多少，仍剩下有几个官方采访，推不得，江秋十和剧组请假后，飞回来老老实实接受采访。
记者：“获得了一种单元的最佳演员奖，对你来说有没有什么变化？”
江秋十：“没有太大变化，无非是关注度高了些，导演也没有给我多几天假。”
枫叶：哈哈哈哈哈十哥还是没有假期哈哈哈笑死，请多多拍戏，不要停。
记者：“能不能介绍一下这部电影[谁是我]？我们都知道它是一部有些特殊的悬疑片，你在里面要饰演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你觉得，它能够打动人心，或者说你觉得它的亮点在哪里？能不能剧透一下？”
江秋十略一沉吟：“大概就是反转很多，编剧老师真的……”他笑起来，“我们那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后面的剧情，天天猜谁才是凶手，导演编剧唐老师也不揭晓，说这样才能维持住角色们彼此怀疑的现状。”
“而且，电影的结局比较……出人意料，有一点点恐怖感。”
记者：“我们都知道十哥在这部电影里贡献了第一次女装的，这么一个形象，十哥你自己觉得这个形象对你来说，是一个突破吗？以后还会尝试吗？”
江秋十：“我并不觉得是多么大的突破，因为这是拍戏需要，裙子也好裤子也好，都只是戏服而已。只要是拍戏需要，就不算什么，所以……也不算什么突破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有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大家认为男性穿女性的衣服，男明星为了拍戏女装，就像做出了什么牺牲似的，我并不太认同。”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记者有点愣。
一般男明星不都会笑一笑，然后再表示虽然很尴尬但是为了拍戏这不算什么吗？
他说的隐晦，记者便没多大改动，照实放上去，粉丝们嗷嗷叫打卡，对电影馋得不行。
业内也好，普通网友也好，对这部电影的期待拔高了一大截，一些同样参加电影节并观看首映的电影人给予了很高评价，并对其表演赞誉有加。
总之，票房不用愁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固大众的印象，一直持续到预售才行。
江秋十此刻又回到了大山里。
山峦连绵起伏，空气湿润，一早起来，还能看到些雾气。他们今天就起了个大早，正跟着村民和村干部上山去采蘑菇。
村里自然环境还算可以，这几年在村干部的扶持下，挖了鱼塘、种了果树，这几天他们一直跟着帮忙干活，以体验村民们的辛苦，还有扶贫干部们的操劳。
没几天，导演递给男主角一沓书本，还有教案什么的。
“毕竟你要饰演的是一个乡村教师，现在先练一练。”导演说，“我和校长说了，你可以在学校里边实习一个月，适应一下。”
之前和村干部一起干活时，导演也是这么说的。
江秋十没有意见，接过书本教案等就去村里小学报道。
免费送上门的老师不要白不要，校长问清楚后，让他去教英语。
之前的英语老师请了产假，代课还没找着，现在的英语是语文老师一块儿教，江秋十正好能顶上。
骆芳比之前两位助理还要仔细一点，她快四十了，哪怕眼前男人是她老板，她也忍不住把对方当弟弟似的照顾，早早给他准备好了不少普普通通的衣服，方便在乡下穿。
江秋十换下华服，为符合角色形象，鼻梁上又架了平光眼镜，不过三天，他就从大明星变成了山村支教老师。
学校里的小孩儿们倒是高兴疯了。
他们对明星的概念多来自于网上，不少男孩女孩也喜欢追星，但最多停留在花一两块钱买几张卡贴，然后贴在饭卡上之类。像这样近距离和大明星接触，绝无仅有。
骆芳还观察过，这批学生特别喜欢古装，他们贴的都是[梦回还]里的剧照，觉得很帅。
帅是帅，但他气场强大，纵使温和待人，其他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近大半个月的“实习”阶段，学生们乖的过分。其他老师抱怨的不听话、顶嘴之类现象，小孩们在他面前一个都不敢犯。
反正要拍差不多四个月的戏，还能拍到暑假结束。校长问过后，干脆组织了一批成绩不错的临近毕业生假期就在学校补习，既能帮剧组拍戏，又能蹭个不错的老师——这人的英语发音跟广播比都差不到哪里去，其他科目也也能教，学生还喜欢他，成绩提高得很快。
一举两得。
外界繁华喧闹，[谁是我]的电影票开始进入预售，托江秋十拿奖的福，还有各种“十二个人格”“江秋十首次女装亮相”等噱头，预售第一天票房直接过亿，稳坐预售票房榜第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谁是我]必然成为今夏爆火电影。
公司担任出品兼发行，宣传得更加卖力，就连这座偏僻山村里的学生们都知道，他马上有部电影要上映。
有几个胆子大点的学生偷偷告诉他，假期他们要去城里看电影。
说这话时，几个小孩子兴奋极了。
大约是再一次有了那种“屏幕上的人居然出现在生活中”的不真实的感觉。
江秋十叹气：“你们真好，还有放假。”他压低声音悄悄抱怨：“我好久没放假了，电影我也看不了。”
太惨了吧？初中生们叽叽喳喳：“江老师，你多久没放假了？”
“好几年了。”江秋十面色凝重。
“嘶——好忙啊。”学生们肃然起敬。
“对啊，不过只要这部电视剧快点拍完，我就可以放假了。”江秋十对他们笑了笑，“你们要快点拍完呀。”
“好！肯定的！”男生无比自信。
“没拍过啊，我们也要上电视吗？”一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给我们化妆啊？”
“会的。”
“大概什么时候能播呀？我想看诶。”
“可能要明年吧，电视剧要做很久的。”
……
看这些学生打了招呼，一个个蹦蹦跳跳地离开，江秋十这才又喝了口热水。
他垂着眸子，一点一点揉动腰腹，试图化解那股疼痛
再忍一忍，就好了。
教书教了大半个月，暑假来临。初二提前补习，凑了两个补习小班。
导演偷偷去学校检查江秋十的教学成果，他跟在对方后面上楼，眼见着他端着保温杯在楼道里走动，停留在某个补习班窗户外，眼里骤然放射出属于班主任的犀利光芒。
还在吵的班级立刻安静下来，江秋十看了一会儿，再走向下一个班。
整层楼都安静了。
很好，哪怕不说话也有了教导主任的味儿。
导演非常满意。
拍摄许可证早就拿到手了，正式立项后到现在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见男主角也到位了，次日，剧组简单地办了个开机仪式。
二零年七月一日，[吹到大山里的风]开机。
同一天，[谁是我]公映。

第306章 乡村教师
上映第一天, 林鹤带着妻子一块儿去影院观影。
和他们一样走入影院的还有千千万万的观众，包括所有放假抢到影票的枫叶们。
是的，因为太火爆, 影票预售还要靠抢, 电影院自然高兴, 紧急增加了排片。
十全十美的十作为江秋十铁粉, 预售第一天就抢到了包场，同城和附近枫叶全来了, 拿着周边在影院里打卡。一群女孩，哦不, 还有几个男孩一道儿坐在影院包厢里，兴奋地叽叽喳喳半天，全是在花痴。直到灯光暗下, 电影龙标出现, 那股兴奋劲儿才收敛了些，大家专心看电影。
既是粉丝包场, 便不必太顾及观影礼仪, 大家乐滋滋地一块儿聊天、吐槽。
电影的开头, 便是画外音伴随着一张放大的男人沉睡的脸, 身边空姐经过，一旁乘客专心看窗外。高空气流造成的机舱颠簸，让男人沉睡的脸同样微微晃动，一双长睫轻晃如羽扇，眼窝有些深, 睫毛阴影下带点儿黑眼圈，嘴唇紧抿，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冷漠, 而后才惊叹其面容俊美。
“啊！好好看！”
“啊啊啊啊！”
观众席爆发了一阵小小的惊呼，之后就是和旁边的枫叶兴奋小声交谈。
“真好看呜呜呜好看死了，长得这么好看演技也好，他怎么那么好。”
“这个男人完美无缺啊啊啊啊想舔颜他好好看！”
“男孩子闭着眼睛就是要亲亲！”
十全十美的十很矜持，很淡定，黑暗电影院里，没人察觉到她在抑制几乎冲破嗓子眼的尖叫。
下一秒，男人睁开眼睛，浅色眸子里满是慌乱，左右看看后迅速冷静，大屏幕上，他眼神中极细微的不安忐忑也格外明显。
人群里又开始嗷嗷嗷。
几乎每出场一次，他们就啊啊呜呜叫一次。
“什么时候女装啊？”
“不知道，快了吧嘻嘻嘻嘻。”
此刻屏幕上播到关龙在酒店发现尸体后，几个人格变化的剧情。丽娜人格一出，枫叶们都震惊了。
好，好少女啊，哭起来也这么少女，啊啊啊啊明明很奇怪可怎么就这么好看？
关龙和殷嘉许，有点好嗑怎么回事？
左右看看，大家都是纯粉，遂默默将嗑糖言论吞下。
电影节奏快，一层层反转一条条线索抽丝剥茧，很快把观众们情绪调动起来，沉浸在剧情中。
直到……女装出现。
全场沸腾。
“啊啊啊啊啊秋秋老婆！！妈妈爱你！！”女孩们鬼哭狼嚎的尖叫中，夹杂着自前排传来一道粗犷男声，响彻全场。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一秒，哄堂大笑。
“骚还是男粉骚。”
“不要男妈妈！”某枫叶大叫回应。
前排大兄弟对喊：“就要男妈妈！”
“男粉走开啊！十哥是女粉的！”
男粉：“男粉怎么了？妹妹可以哥哥也可以！”
……
这件事情被全程记录的某些站姐记录下，截视频到微博上，还引发了一场男粉女粉的battle，后因过于沙雕，公司抓紧机会推上热搜做宣传，顺便放出剧照。
是的，电影已经上映，总算能够放出之前一直藏掖着不让大家知道的女装造型了。
全网第N次轰动。
这是什么雌雄莫辨男女通杀的大美人？！
朵朵巨兔：“好奇怪，十哥男装的时候一点都不女气，就很男神，他的女装不是没有漏洞，但我看到第一眼还是想跪下抱大腿喊女神。”
胖花：“我好了我社保！无数次感谢大美人进娱乐圈造福我等颜狗。”
……
热搜里一堆颜粉舔屏，女装造型配合着男粉的妈妈爱你，格外灵性。
林鹤总算看到了女装造型，说实话他被惊艳到了，
苏佳倪坐在他身边，搂着自家老公手臂，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待下一幕换造型揪着林鹤袖子拼命晃，叫声压抑在喉咙眼：“啊……他好好看！”
“嗯嗯嗯好看。”
出场后，苏佳倪跑去玩鬼屋，林鹤坐在外面等她，顺便发了张影票拍图过去。
千年老鹤哥：“小秋秋，我终于看到你女装了。”
千年老鹤哥：“一个字，美！”
千年老鹤哥：“要你真是女的，我没遇见佳倪，咱俩早成了。”
估摸着江秋十还在拍戏，没空回复，林鹤趁机发了一大串当面绝对不敢说的骚话，又上微博给好朋友做了宣传，美滋滋刷论坛。
两家粉丝见怪不怪，相互吹捧。
过不久，江秋十下戏休息候场，骆芳告诉他刚刚有人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江秋十拿起手机，一查看后表情立刻：“……”
林鹤没说出来的是，他惊艳之余，亦很敬佩。
作为年轻一代少数愿意认真拍戏的流量小生，林鹤知道表演的难度所在，于现实中亲眼目睹和大屏幕上经过镜头音乐渲染的表演令他着迷。
拿奖，那当然是实至名归的。
见江秋十回复了一条追着他坎的表情包，林鹤这才正经起来。
“你现在还在拍戏？”
“对，要来客串吗？”
“行行行，我什么时候来探班？
说定了时间，林鹤美滋滋放下手机。
那厢，江秋十回到片场。
因为要拍学校戏份，剧组小孩子多，有事没事都喜欢找他说话，不敢说话的也想往他身边凑。
他饰演的角色叫李灯，名校毕业，年轻有为，还有个漂亮温柔的女朋友在等他。为了将来从政，李灯大学毕业后来到小山村。作为城里人，他一开始很不适应乡下的生活，对学生也没有多大耐心，只想着快点熬完这几年了事。
后来，村里的扶贫干部、学校老校长、村里许许多多的村民，还有那些或许顽皮，但开窍后对学习无比渴求的学生们，一桩桩一件件小事，都让李灯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能够改变这些孩子的一生，如果他能够帮忙，一起改变这座小山村……
抱着这样的野望，哪怕年限到期了，李灯也没有离开，年复一年扎根在小山村。他的学生不说成为多么出色的人才，至少能够衣食无忧，脱离贫困。
到最后，李灯果真如一盏灯，将自己奉献给了三尺讲台。离开的那一天，村民们、学生们……前来告别的队伍排了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走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教师罢了。
下戏后，大家一块儿聚餐，导演问男主角：“你喜欢这个角色吗？”
江秋十点点头，导演就笑了，摸出一支烟点燃，吐出一口白烟长长叹气：“我也喜欢。我就觉得，他这辈子，哪怕没钱寒酸，也活的值当。”“人这辈子，那么短，怎样活的才算值当？”
江秋十沉默一会儿，问：“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导演你觉得呢？”
导演说：“我也不知道啊……”
他酝酿了很久，慢慢说：“我以前是剧组里，干摄影的，我那时候一直在想着换别的工作，在圈里，太乱、太累了。后来帮着个导演干副导演，帮忙协调拍摄，学了很多，那时候我又觉得，嘿，好像还挺有意思。
直到前段时间，我还以为，拍电影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事业。”导演猛吸口烟，吐出几个圆溜溜的烟圈，“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了，人活这一辈子干嘛啊？后来一想，我拍了一辈子电影，总还是有那么几部不错的，就够了。”
“好歹，它可以传下去，至少几十年吧？后来的人看到电影啦电视剧啦，多少能念叨我一点。”
“要是我跟那XXX似的，过了七八十年，还有人看我电影，还能夸一句，这片子的导演不错！会拍！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江秋十笑起来，他还保留着拍戏的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眼镜，有股很特别的味道，他说：“会的。”
导演跟着一块儿笑，掐掉烟，拍拍他肩膀：“小伙子，你也是。我觉着你行。”
江秋十：“我倒没想着那么长远，只要当下做好，就足够了。”
导演：“做好了当下，人们就会怀念你的将来。”
这句话很有些别的意思，剧组里其他几个演员都有点触动，又说不出那种感觉。
导演喜欢文艺范儿，时不时来碗鸡汤，演员们都很受鼓舞，平常拍戏格外卖力，相处也愉快。
[谁是我]还在放映期，单日票房持续增高，自上映以来就一直保持着单日票房冠军之位。有个国际奖光环加身，评分同样高，某瓣分数直逼九点零，估计到下映时，破九无疑义。
一叶知秋再度成为最大赢家。
为此，剧组不少人想方设法要和男主角拉上关系，搭上了，就是一条飞升的道路，自愿献身送礼的人比以往只多不少。
好在导演一下戏就找江秋十聊天，多少阻隔了些大胆的艺人。
反而是那些小孩，能离他近些。
导演拍摄的方式很巧妙，李灯饰演老师上课的剧情，他就真的让江秋十在上面上课，摄像机在底下拍，力求学生们的表情、动作贴近现实。
监视器里，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单词：“Hope。”
“Hope，就是希望的意思，我希望……”老师的声音很温和，他解释完又带读几次后，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句子，“我们今天学会用hope造句。，比如这句：I hope you&#39;re ok，我希望你平安。”
“还有没有同学能用希望造句？”
见底下没人举手，他补充道：“说中文就可以，只要是你的希望，都可以说出来。”
这段剧情，恰好是李灯在村里待了两年，他和校长说自己将要调走后的剧情。
学生们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消息，调皮捣蛋和吵闹的，全都安静了，这些天上课无比乖顺。
半晌，前排一个瘦小的女生举起了手：
“I……I hope you can stay here……”她磕磕绊绊说着发音并不标准的一句话，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发音多么蹩脚，她又急忙说中文补充，怯怯道：“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老师，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求你了。”
一句话像是打开什么开关，底下响起不少低低的稚嫩声音。
“老师能不能留下来？”
“李老师……”
李灯正往黑板上抄这句话的手顿住了。
一台摄像机在室内，另一台怼脸拍，李灯背对着所有的学生，他的眼眶一瞬间有些湿润，李灯深吸口气，写完了那句话，转过身后掩饰般将眼镜摘下，仔细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他又变成了那个和和气气、凶起来让所有学生害怕的李老师。
“我让你们造句，没让你们说别的。”李灯说，“刚刚来娣的读音不是很准确，但是她的造句对了，掌声鼓励。”

第307章 山区探班
课上, 李灯收敛住一瞬间澎湃的情绪，继续认真讲课，然而这件事情明显给了他很大震动。下课前, 他神色复杂地望了眼留在教室里学习的孩子们, 心情沉重。
学生们放学回家了, 工作人员们收拾东西转移阵地, 继续拍摄。
下班后，李灯依旧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女友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异地恋多年, 女友一直在等他，李灯曾经许诺过，等他结束支教考回城里, 两个人就结婚。
女友漂亮的面庞和孩子们一双双稚纯的双眼在脑海里交织, 李灯犹豫了。
他真的要放弃大好前程，留在月牙村里吗？
“小芸, 我……”话到嘴边, 几经犹豫, 还是开了口, “我可能暂时回不来。”
“对，因为这儿缺老师，我暂时走不开，我可能还得再待一段时间。”
“真的，真的真的, 我没有找别人，穷乡僻壤我能找谁啊？我心里只有你，看谁都是浮云……”李灯忙着讨女友欢心, 放下电话后叹了口气。
他不知该怎么办。
要不然，再待半年？
半年后，我再回城里。
下一刻，门被敲响，是今天课堂上的那个女生，她站在门口怯怯道：“李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啊，可以。”李灯收起心思，“来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来娣也不说话，两手揣兜里走进来，衣服口袋鼓鼓囊囊的，她一点点往办公桌边上挪，掏出五个鸡蛋往他桌子上一放后转身就跑，边跑边说：“我爸爸叫我给你的。”
“哎别走，你这孩子……”李灯起身追到门边时，女孩已经跑到了楼下，站在操场中间冲他招手：“老师，你一定要吃啊！”
月牙村里很穷很穷，连鸡蛋也算是小半个奢侈品，曾经几任支教老师都是上不到一个学期就跑了，李灯是待的时间最长的一个。
他什么都教，学生们成绩越来越好，有几个学生的分数可以考个不错的高中，贫困户还可以免学费，拿补助，等上了大学，就更好了。
曾经村里不少人也想着辍学，是李灯和扶贫干部们一家家上门去劝说。于李灯而言只是为了完成保学控辍任务，但对于真正做通了思想工作的贫困户们家里，这是给了他们希望。
为此，村民们三不五时让自家孩子送点东西来。大家都不想这么好的老师离开。
李灯手里还握着那几枚鸡蛋。
如果他回城里工作，这几枚鸡蛋不过九牛一毛。
但现在，那几枚鸡蛋是一户人家不知道要省多久才能省出来的口粮，李灯攥在手里，只觉得它们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几乎要把他压弯。
……
“过！”
导演示意这条过了，江秋十这才将情绪松弛下，随手把鸡蛋放进口袋里，摘下眼镜走过去。
大约是年龄大了，导演很爱忆苦思甜，闲暇时聊天又说到他们那个年代所受的苦，最后比比大拇指：“我听说过你那个公益，挺不错的，很厉害。”
江秋十笑了笑，没多揽功：“善良的人很多，我只是把他们组织起来而已。”
“这已经是大功德了。”
导演又问他：“我看你当老师当的挺熟练的，以前你演过？”
“没有。”江秋十摇摇头，“但是我小时候，有想过长大以后当老师。”
“男孩子小时候想当老师挺少见的，为什么？”
“因为……有好几个老师曾经帮过我。”江秋十说。
他的目光里，藏着很深的怀念。
在他身上满是伤口淤青的时候，哪怕他只是读半个学期不知什么时候转走的转校生，也有老师带他去医务室给他擦药，替他付钱。
在他饿到一个馒头分两餐吃的时候，新转去的学校的几个老师轮流用让他留下来讲题的名义，顺理成章请他一起吃饭。
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校园冷暴力时，也是几个老师察觉到了，护着他，想方设法让其他同学接纳他……
很多很多，一点一滴的温暖汇聚在一起，照亮他的生活，回忆起来，或许并不全是黑暗。
“所以，我小时候就想过，长大了当个老师，传道受业解惑，能尽量多让一些人走上正道。”江秋十说，“说起来这部电视剧，算是帮我圆梦了。”
“那挺好的，你现在那个公益就帮了很多人了。”导演很赞赏。
“李灯也是这样一个角色，他从一开始的完成任务，到后来真正体会到了为人师表的成就感，一种责任感和一种教育学生成才的使命感，让他在月牙村里待了一辈子……”闲聊不过几分钟，导演重新开始讲戏。
“我为什么给男主起名字叫李灯？因为他就像一盏灯，照亮了月牙村的村民，还有这些孩子，他是这些人的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同时，他自己也照亮了自己的心，知道人生的真谛是什么……”
“这是一个具有坚定信念的人，他前期在迷茫，后期的信念感，你演的时候必须注意……”
江秋十边听边点头，和其他艺人一样，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山中无日月。
拍戏片场，他成为了李灯，下戏后，他又重拾江秋十的身份，为了外面工作忙碌。
一天视频会议过后，邱雅仔细盯着他的脸打量：“是我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瘦了点？”
江秋十：“毕竟演乡村教师，太结实了很奇怪吧？”
邱雅一听就知道他在狡辩：“又没说你一定要增肌，你是不是又没怎么吃饭？导演没太多要求你就不要老减肥，多吃点多锻炼。”她叹口气，“我都不知道你哪来这么严重的胃病。”
“我发誓，一日三餐很准时。”江秋十严肃保证。
却也没说自己一身病怎么来的。
“啧，我会问骆芳的。”邱雅有点怀疑。
“老板，有说什么时候杀青吗？”
“大概十一月，我估计又要在剧组过生日了。”
邱雅叹气：“三十岁整生日，我还说办得隆重一点。大家都在准备给你送礼物什么的。”话音一转，她又笑他，“恭喜你，男人三十一枝花，我觉着老板你是牡丹花。”
江秋十：？
“母胎单身，牡丹。”
“……”
邱雅见好就收，立刻转移话题。
“现在[谁是我]票房涨得快，破二十八亿了，估计下映的时候能冲一把，破个三十亿。”邱雅一说完也愣了，她真不是故意提到这个数字的，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江秋十又问了一番其他数据，最后提起：“之前那件事情，警方查清楚了吗？”
无缘无故被撞车，司机明显就是冲他来的，阿祥算是替他挡了一劫，观察期间发现有些脑震荡，现在还在休息，算工伤。
“查到了。”邱雅解释。
之前利用一叶知秋公益传教的几个负责人，虽然立刻就被送进了局子，但其中一位属于资深教徒，他有一位固定传教的老师，向他传教的那位老师同样深受洗脑，认定江秋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遂怀恨在心意图报复。
“这种人不知还有多少，真该一窝端了。”邱雅愤愤。
听到了答案，江秋十反而放下心来。
“放心吧，我会注意。”
刚出道那会儿他都过来了，现在这些比起来……难度并不高。
七月底，[谁是我]下映，票房如愿突破三十亿，刚好出头一点儿。这还只是票房，没有算到后续线下一系列红利。不过哪怕只是票房金额，光算算分成，都足够一叶知秋赚得盆满钵满。
圈里羡慕眼红的数都数不过来，更多是扑上来求合作，不知多少投资商想过来分一杯羹。江秋十本人身价再度上涨。
某明星富豪排行榜上，他很早就被列为亚洲明星富豪第一人，今年排行榜更新，也不过把底下几位洗牌，第一位岿然不动。
然而现在这个第一人正在山沟沟里尽心尽责地拍戏。
拍摄步入正轨后，[吹到大山里的风]开始做宣传。
剧组想了些别的法子，和其他影视剧保密要求不一样，他们每天都放出一些拍戏花絮，用来吸引观众。
枫叶们追得很勤快，仿佛在看连续剧。摄影师们也知道剧组里最吸引人的是谁，镜头多围绕着男主角。好在李灯并不完全只在村里上课，他还要跟着村干部一块儿想办法上访贫困户，帮村里卖东西，上山下河，什么都要做。
驻扎在村里的几个扶贫干部都是年纪不大头发都白了，李灯也不例外，他才二十来岁，劳累得两鬓都染上了白发，看着叫人心酸。为此，江秋十这段时间视频会议都少了，就怕公司其他几个领导看见了心酸。
粉丝们亦如此，一开始很高兴，能看见自家哥哥的身影，到了后来反而不敢看。
看见了就想掉眼泪。
……
“哎小丁，再快点儿啊。”林鹤抱着小女儿，冲前头司机喊。
助理小丁：“哥！这儿限速啊！”
“限速个……啊！”一辆电动车从车窗外超过了他们，林鹤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爆粗口，怀里的小姑娘使他冷静，“你再这样开下去咱天黑都到不了，我奶奶散步都比你这快。”
这路虽然修了，还是有些崎岖，难免有些坑坑洼洼。助理小丁就是顾忌这点才放慢速度，闻言立刻踩下油门，很快，车里就时不时传来哐啷哐啷的颠簸声。
小铃铛安静的趴在林鹤怀里，一双大眼睛望着周围，小脑袋一晃一晃。
“爸爸，我们去干嘛呀？”小铃铛问。
“去看你江叔叔。”林鹤托着她脑袋，嘻嘻笑，“你想不想他呀？”
“有点想，想秋秋！”
嘶——
林鹤紧急教育：“到他面前了不能叫秋秋，知道吗？该叫他什么？”
“秋秋！”
林鹤要给她跪下：“我求求你，你叫他叔叔成不？就叫叔叔，不准叫别的。”
小铃铛哦一声，缩在爸爸怀里，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林鹤揉了揉女儿的小尖下巴，车里空调开得足，他把外套往小铃铛身上裹紧了些，靠在后座上给她轻轻拍背。
这家伙，跑深山老林里拍戏……啧。
一大早出发的，下了飞机转高铁再租车转高速，最后跟着导航一路往不知道哪个旮沓村庄来。林鹤坐在车里，只觉得自己要被颠散架了。
好在他们算好了时间，下午一两点的时候总算赶到了，江秋十带着骆芳去村口接他们，一行人往片场赶去。
“秋秋！”
小铃铛一见到江秋十就笑了，张开小手臂扑过去，江秋十把小女孩抱了个满怀，随即冲林鹤露出了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你是小铃铛吗？”
“是啊。”小铃铛趴在他肩膀上，同样朝自家老爸甜津津地笑，“你是秋秋吗？”

第308章 枫叶亮片
面对小铃铛纯洁的发问, 江秋十唇角很轻微地抽了抽，哄她：“对，是我。”
眼睛再度瞥一眼林鹤, 江秋十微笑。
林鹤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 一脸正经道：“你这孩子, 不是叫你要叫叔叔的吗？”
小铃铛冲江秋十脸上亲了一口, 继续念叨：“秋秋，秋秋……”
林鹤：……
我选择死亡！
好在江秋十没和他计较, 抱着犯困的小铃铛往里走，没多久小女孩就睡着了。夏日炎热, 骆芳给他撑着伞，随后伞被林鹤接过，两人并排走。
因为理亏, 林鹤原本还想嘲笑一下对方那土里土气的衣着, 接收到死亡眼神杀后识相闭嘴，并殷勤打伞。
“和导演说过了, 他同意匀个角色出来让你客串。你打算待多久？”
林鹤想了想：“反正我也没事, 多待几天？”
“最近不打算拍戏吗？”
圈里其他人这么问是会得罪人的, 简直是变相说你是不是糊了没人找你拍戏。他俩倒不在意这么多, 林鹤大咧咧点头：“对，陪陪我家小可爱。”
说罢，他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摸女儿小脸蛋，一向没心没肺的眼睛里, 多了些暖意。
江秋十诚实评价：“确实很可爱。”
林鹤笑他：“喜欢小孩子就赶紧结婚生一个，遗传你基因的小孩肯定也可爱。你要是抓紧点，我家小铃铛可以等着你家儿子。”
闻言, 江秋十叹气：“算了吧。”不等林鹤再度祭出催婚大法，他转移话题道：“走吧，看看你们的房间。”
这儿太偏僻，连代拍黄牛都找不到地方。因此江秋十大大方方带着他们去看了看房间，而后再自己回到片场拍戏。
林鹤带着女儿睡到天昏地暗，黄昏时被助理叫起来吃晚饭。
在偏远山区伙食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剧组配备的是最普通盒饭，林鹤也没什么好挑的，抱着节衣缩食心态打开饭盒，意外发现还不错？
“哇哦，这个剧组还可以嘛。”林鹤美滋滋分给女儿一小碗，父女俩坐在一起，吃得很香。
助理说：“那可不，江哥亲自下厨，这鱼还是他现捞的。”
筷子莫名其妙就慢下来了，饶是以他的脸皮厚度，林鹤也难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江秋十多忙他是知道的，这人工作起来不要命，还要抽空给他改善伙食……虽然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小铃铛在。
要是他一个人过来，估计就是一样的水煮青菜待遇。
“……咳，那什么，小丁，你看到江哥吃的什么了吗？”
助理想了下：“好像没看到他吃饭，他去后山了。”
这下林鹤吃不下了，匆匆扒几口后说：“你看着小铃铛，我去找他。”
这家伙，有胃病还不吃饭乱跑？
说起来他还真挺能忍的，要不是邱雅私下里悄悄拜托过，他真不知道这事儿。
“哎！我不确定啊哥你问问！”助理大叫，见林鹤跑出去的身影比了个OK，才放下心来。
低下头，对上了小铃铛的大眼睛。
小铃铛看他一眼，低着头自己吃，她很聪明，能用勺子，吃完之后，乖乖把饭盒盖上，然后坐在床上翻绘本看。
……
村里后山连绵，树木倒不多，找人很容易。林鹤很快山上找到了江秋十，对方正站在山顶一处小水塘边。
山上风有点大，他站在那里好像要被吹走，整个人都要融进那火烧似的夕阳云霞中。林鹤不知为什么突然一阵心慌，加快速度跑过去边提高了声音叫他：“秋秋！你干什么？！”
江秋十转过身看他，目光中带点儿谴责：“怎么了？”
林鹤这才看到鱼塘边架着根鱼竿，还有水桶。
原来，他在钓鱼啊……
“你这家伙，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家都找不到你。”林鹤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地问。
仿佛刚刚把鱼吓跑的不是他似的。
“找我？晚上不是不用拍戏吗？”
“额……不能我找你？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江秋十默了一秒，立刻转移话题：“对，打算做烤鱼。”
才怪，其实是想钓给小铃铛炖汤喝的。
林鹤被骗过去了，仔细往水塘里盯，发现鱼还不少，立刻兴奋地说：“你等着，我把小铃铛带来，我也来。”
“嗯，等你。”
等林鹤离开后，江秋十才转过去，继续盯着水塘。
池面景色微漾，漫天赤霞都在这方寸水池中。
鱼竿动了动，有鱼上钩了。
他蹲下去，将线一点点收起，胡乱扑腾的小鱼卸下鱼钩，装进水桶。
动作时，胃部再度传来刺痛。他却觉得轻松。
导演要求他抛却那些表演技巧，单以最自然的形象出现在镜头下，他就是李灯，李灯就是他。
三尺讲台，恰巧是他曾经心之所向。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拍的综艺，桃花村，桃花源，人们生活在虚幻中，分不清真假，不必顾及外界繁乱，只觉平安顺遂。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假，唯有身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提醒他——你是江秋十，你不在戏中。
李灯不是你，你也不是李灯。
你不是他……
水面平静，映照出他的身影。江秋十盯着自己的影子，半晌，他蹲下去，伸出手搅乱了满池水镜。
……
林鹤回来的很快，且不止自己一个，还带了好几人，工具同样拎来不少。小铃铛在他怀里咯咯咯地笑，看见远处的江秋十后，伸出手喊：“秋秋！秋秋！”
这下大家都笑了，江秋十同样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孩子。林鹤趁机放松放松酸麻的手臂，乐颠颠跑去池边，低头一看水桶，惊了：“卧槽你钓了这么多？”
明明他走的时候才一条啊。
鱼钓得多是好事，大家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山村里树木并不繁茂，多是灌木丛，不一会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莹莹的光。
“是萤火虫！”小铃铛叫道。
她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去扑，助理小丁跟着她以免小孩乱跑。其余人笑着看小孩追萤火虫玩，林鹤点起柴火，很快，那一点小火苗开始旺盛地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夜空明净，燃起篝火后萤火虫的光黯淡下去，小铃铛追了一会儿，怕离大家太远，又慢慢走回来了。
她绕过其他大人走江秋十身边，因为两只手合成了团，只好用脑袋去碰对方的手臂。
“秋秋，秋秋！转过来。”她小声叫他。
江秋十没去纠正她的称呼，转过身背对着火堆，略弯下腰问：“怎么了？”
小铃铛很神秘地说：“秋秋，给你看！”
说罢，她合拢的手在男人面前打开。
三只萤火虫慢悠悠从小孩手里飞出来，一开始有些慢，很快，那几点绿莹莹微光飞远了，在夜空中明亮起来。
“送给你的！”
说完，她噔噔噔跑开了，靠在爸爸旁边，伸手去摸水桶里的鱼。
江秋十坐在原地半天没动，背对篝火，面容藏在阴影里。
半晌，他伸手摸上自己唇角。
他在笑。
小铃铛还在抓鱼玩，名副其实的摸鱼。
都是些小鱼，林鹤便没制止她。骆芳本来要继续处理鱼的，见状换了个方位，背过去不叫小孩子见血，以免她害怕，悄悄把小鱼处理好了，才串好铁签子，架上去烤着。
很快，小孩的注意力又被烤鱼吸引过去。
“好香啊……”她小声说。
骆芳趁机再抓一条，飞速处理后上架烤。
小铃铛继续目不转睛盯着看，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
过了一会儿，骆芳递给她一条小烤鱼，她道了声谢谢后，边啃边低头去数，迷惑了，揪揪林鹤的衣摆：“爸爸，少了一条。”
林鹤：“啊，这个，这个嘛……”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到孩子幼小的心灵呢？难道要他说你正在吃的这条就是吗？
“被你爸爸吃了。”江秋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声音温柔，但内容惊悚。
小铃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串串都不香了。
“爸爸，你好过分！”她转头谴责道。
“喂，你这……我不是，我……”林鹤语塞。
江秋十说了一句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徒留林鹤和孩子解释半天。
……
次日，大家伙早起准备拍戏。林鹤也早早起来了，洗漱完要出门，就看见小丁拎了个装饭的保温盒回来。
“又是他做的？”林鹤真觉得不好意思了。
“啊对，还是江哥，他说给小铃铛改善伙食。”
但看那饭盒大小，明显是成年人的饭量。
林鹤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他低头骂自己一句。
“你丫的就不该带孩子过来。”
他带着孩子待了三天，终于忍不住良心的谴责提前先回去，临走前抓紧时间把自己的露脸戏份全部拍完。
小铃铛明明没怎么和江秋十相处，却莫名很喜欢他，她很乖，不哭不闹，趴在林鹤怀里仰着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还来看秋秋哇？”
“等他拍完戏。”林鹤说，“你知道什么是拍戏吗？”
“知道，妈妈说过，就是你要演另外一个人。”
“真聪明！”
江秋十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回片场。
……
九月下旬，飞天奖公布入围名单。
江秋十不出意料又在入围名单中，放在娱乐圈内，他已不算太年轻，然而和其他六零七零后一比，又脸嫩得过分。
飞天奖属于政府奖，既是政府奖，对他们而言反而有优势。
近些年娱乐圈爆出的跌破下限的事越来越多，粉圈问题再也不仅仅局限于网络上一亩三分地，而是真正涉及到了线下，从逼未成年人氪金到成年人相互洗脑，几乎严重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某些部门一边处理各种脑残事件的同时，一边希望打造出真正值得的偶像，把这股力量好好用起来。
但反响都并不很好。
偶像在国内本质属于娱乐，大众对于此类严肃话题娱乐化的行为并不感冒，甚至相当厌恶。
如某官博推出的郭嘉拟人化虚拟偶像江山娇与红旗漫，不过几个小时就被骂到下架。如祖国母亲变成“阿中哥哥”的操作，同样令不少人反胃。
几次试探都遭败北，官方迫切需要一个正能量偶像对粉圈做引导。恰逢江秋十拿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益体系希望和官方合作，把这张公益网完完整整地交给国家，加上今年承办飞天奖的省份，光枫叶希望小学就建立了三十来所……
“而且老板你那部剧是和特殊部门一起合作过的，题材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为了打造出一个年轻、积极向上的大满贯偶像，这一届男主角我们可以展望展望……”
“对，而且老板你才拿到戛纳小影帝没多久，这个国际奖影响力很大，政府把奖颁给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入围名单出来后，江秋十组织起工作室会议，大家一条一条分析。
内娱电视剧三大奖，飞天最为权威，其次是白玉兰、金鹰。江秋十的几部条件符合的剧都因时间问题错开了白玉兰申报，反倒是[子弹上膛]刚播完没多久，可以期待一下今年的飞天奖。
“那就借你们吉言了。”江秋十和气道。
他出席颁奖典礼，工作室才是最忙的，忙着联系品牌要服装要各种配饰，忙着联系媒体事先准备好两份稿子，还有各种各样人情往来——江秋十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时可以推脱说走不开，这类正式场合他必须参与，想趁机约他出来的人太多了。
九月底，颁奖仪式在首都临近的某个省份开幕。
一贯地走红毯，一贯地接受媒体采访，和其他人打交道，山村生活带来的淳朴气息立时被华服灯光遮掩去，他又是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丝毫不出错的大明星。
人人都喜爱他，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在他拿下奖时，一起欢呼鼓掌。
他站在高台上，眉梢眼角俱是温柔笑意，奖杯耀眼又冰凉。
枫叶们都在网络上啊啊呜呜地嚎，一边为十哥感动落泪，一边找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他又把枫叶藏在哪儿了？
江秋十在台上说完获奖感言，弯下腰冲台下鞠躬，几个眼尖的粉丝突然发现了亮点！
截图！放大！锐化！
酱板鸭味：“好家伙！怪不得我们找了半天，原来十哥头发上撒的亮片就是枫叶形状的！”
阿九：“这也太考验眼力了吧？这都能发现的姐妹你是真的牛批！”
金蝶：“不管啦，让我趴在十哥脑袋上嗅一下香味，嘻嘻嘻嘻。”
为融：“姐妹你太重了，你下来让我上。”
那厢，江秋十缓步走下台。

第309章 HE结局（上）
江秋十再度接到了数不清的赞誉。
和多年前比起来, 他已完完全全能担起这样的赞美。没有人觉得夸张，德不配位之类。
枫叶们高兴极了，超话里第N次抽奖, 抽杂志、珠宝、手表等等, 实在不知道抽什么了干脆直接打钱, 其数目之大、人数之多, 令人咂舌。
邱雅都不敢看，怕自己看一眼就会心痛地揪老板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接代言。
这些都是钱啊！！
粉丝抽奖抽掉还不如买代言啊！
奈何江秋十死活不接, 他名下除了一系列难以刷销量的高奢轻奢等代言外，什么都没有, 简直是明晃晃跟粉丝说：钱包捂好，少乱花。
回到山村后，导演也跟着夸他。公司那边同样派了人过来, 商议公益活动, 商议过后，打算出资在村里修路。
这件事情使村民们立刻对剧组人员反复交代过的事情上了心, 待几个站姐根据消息进村打听时, 村民们一个个都摆手说不知道。
“你们这些女娃子哦, 哪里有明星？莫得莫得。”
“俺们这儿就山沟沟, 哪里有？不要乱跑嘛……”
剧组人不多，大家干活虽忙，下戏后相处倒很愉快，经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最大牌的那位都不耍大牌, 其他人更没什么好傲气的，彼此感情都还不错。
这回一小伙站姐跑过来，明眼人都知道冲谁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免不了提醒江秋十小心一些。
他可金贵了, 是全剧组的大宝贝！大家都怕他出事。
现在粉丝厉害得很，之前还有报道，几个学生拿家里的钱追星，不吃不喝天天捧着手机疯魔了似的，都闹上了新闻。再一瞧这些个能追到山旮沓角落里来的“粉丝”，估计好不哪儿去。
江秋十出门时的确小心了不少。
好在剧快拍完了，拍戏期间请假出去拍了几封杂志，参加几个公司艺人生日会，再度回到小山村。那几个站姐蹲守了半天也没找着，村里小学不让人进，她们没确切消息，公司工作人员又放出烟雾弹说要在隔壁几个村修路，这才让她们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由夏入秋，山里叶子开始变黄。
后山有两棵枫树，自从骆芳知道江秋十粉丝的名字就是枫叶后，经常拉着他来这儿拍照，拍两张，修图练练手，发给阿祥看合格了以后就用自己的助理账号发出去。
枫叶们对骆芳感官良好。
无他，年龄大，其貌不扬但干活儿利落，还经常开仓放粮。骆芳上来后，她们相册都丰富了不少。
这两天骆芳倒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邱雅和她说了什么，她老是跑去外面买些好吃的回来，试图勾起他的胃口。
江秋十只觉得他们最近神神秘秘的，略一想，估计是在准备生日活动，便没太在意。
到时候做出很惊喜的样子就好。
总归是他们的心意。
国庆节依旧没有假期，连拍七天大夜戏后，众人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导演总算仁慈地放了他们半天假，尽情睡觉。
江秋十同样很疲倦。拍这部剧虽说不必像打戏那般累，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几乎是闭着眼睛到天亮。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会想起自己的过去。
从幼年、少年，到青年，他曾经演过的一个个角色，遇见过的每一个人，友好的、邪恶的、随波逐流的、特立独行的……即便碌碌无为之人，也有那么几个目标，对世间有所求。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人家都要钱，要名利要美色，你怎么就真的无欲无求似的？连最基本的美食放在面前你都不会有想吃的欲望，现在，连体检都不肯去，你真的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吗？你是不是连命也不想要了？
邱雅最近发来的问题还在他眼前回放。
不用说也知道，她在忙完工作后又碰上了一些问题所以情绪低落，说不定还因为这件事急哭了。
不是他不去，实在是他自己也知道……
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江秋十睁开眼，对上白色天花板，怔怔地问自己，而后苦笑。
我也不明白。
……
下午，骆芳看见江秋十就是一愣。
“老板，你没睡好？”
江秋十微怔：“很明显吗？”
“对，黑眼圈有点重。”骆芳比了比自己眼下，一脸心疼，“失眠的话，要不要买点褪黑素吃？”
江秋十摇摇头：“不用，杀青了调节一下就好了。”
骆芳不觉得意外。
她发现了老板的一点点小毛病，很不愿意吃药，有时一点小感冒什么的一包板蓝根就好了，他也不愿意，非要自己扛过去。
何必呢，这么倔。
骆芳似乎看到了自己弟弟，别人怎么劝都不听，天天熬夜打游戏。
她这么想着，还是买来了牛奶，晚上热一热，估摸着时间睡前端过去。
“喝点热牛奶，好睡觉。”敲开房门，面对一脸清醒的老板，她简洁道。
江秋十的目光移到热牛奶上，目光有点奇异。
再一看到对方大有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走的架势，他妥协了，心里叹口气，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好了，杯子我会洗的。”这样明天她看不见杯子，估计就忘了？
骆芳似乎看穿了他的打算，伸手接过杯子：“不用不用，给我，我来洗，老板你睡觉。”
说罢，骆芳推着江秋十进房间后，自己出门把门带上。过不久，听到里面洗漱声音停了，门缝下灯光同样暗下，她才放心离开。
不知是不是热牛奶的加成作用，江秋十闭上双眼，竟真觉得身上疼痛缓解了些许。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在梦里，莫名梦到了桃花村。
录制综艺时，为了和谐，导演还有一些台词没有录进去。
“人人都向往生活在桃花村，没有病痛没有死亡，每个人都幸福安乐，因为他们被永远停留在自己最快乐的时候……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
当时几个嘉宾还讨论过人生问题，如果是自己，是愿意选择虚假的、永存的快乐，还是面对残忍又短暂的真实。
夜深人静，他脑海中又浮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梦境断层，第二天醒来后，不见异常，他将几如猛虎出笼的澎湃情绪压制下去，迅速收拾好，到达片场。
熟料，今天上午拍完戏，学生们放学回家后，导演叫出住了江秋十。
“你来一下，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其他人见怪不怪，还以为导演要开小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放饭。
江秋十摘下平光眼镜，以往他下戏后会瞬间出戏，而这回……他摘下眼镜后，却似乎毫无变化。
就好像，他还是李灯，李灯就是江秋十。
导演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他手指间夹了根烟，没有点燃，放在鼻子底下深深的嗅了一口，问：“这两天拍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原本以为导演只是客套地问一问，见他神情严肃，江秋十又不确定了，斟酌着，以退为进反问：“导演，是我表演出了问题吗？”
“不不不，你，你表演没出问题，是……”导演的眉头几乎要拧到眉心，“你最近的情绪有点不太对。”
“以前你站在那儿，站在阳光底下，给我感觉就像一阵风，很清爽，不知来处不知归路……现在，这一阵风好像遇上了一堵墙，一直围绕着墙打转。”
导演年龄大了，很爱看一些诗文，平日在片场跟演员们讲戏都爱诗句式的断句，他这句咏叹调式的评价，并不奇怪。
“这堵墙到底是什么？小江，你不要让一些灰尘蒙在你的外壁上，阻止了你发光，你知道吗？”他很激动，边比划边说。
江秋十默然。
待导演情绪激动地说完，他才低声问：“导演，很明显吗？”，他抬起眼睛，明明是颜色浅淡的眸子，却总是无端给人一种大海或是深渊般的深邃感。
导演：“对，你简直就快把抑郁俩字写脸上了。怎么，拍这部剧不高兴？”
闻言，江秋十几乎是习惯性地扬起笑，摇摇头：“不是的，导演。这部剧其实是在帮我圆梦，我很喜欢它。”
和以往的笑不一样，他这会儿真心实意，他的确很爱这部剧，很喜欢李灯。
导演没看出什么来，又猛嗅了一大口香烟。
“那你……你在忧郁什么？你心里那块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到底是什么？”导演说，“三十而立，你不应该是这种，像我们一样的老头子似的，死气沉沉。你不应该这样。”
今日天气算不得太好，有些阴沉，风呜呜地从木质房门前刮过，吹起不少碎叶。江秋十站在风里，原本整齐的发散落在额前不断拍打眼帘，睫毛和发丝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沉默了很久，忽的苦笑一声：“也许是我有什么心结吧。”
这句话说出来，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缓缓松口气：“我这里——有一处心结。”他右手握起拳，抵在心口，用力敲了敲，继续道：“我解不开。”
即便是说着这样悲怆的话，他的面容依旧是平静的，浅色眸子里，似乎锁着万千翻涌的情绪。然而外人看来，他不过浅笑着，应当是在和导演说些轻松话题。
“是……感情问题？”导演下意识问。
江秋十笑出声，摇摇头。
那看来不是，导演继续思索。
在外人看来，说不准江秋十还有些矫情，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来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的成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还有什么好忧郁的？
同为艺术工作者，导演知道圈里有些人心思细腻起来，能有多纠结，多么百转千回。他不敢小觑。
远处，骆芳有点担心地看过来。
邱雅耳提面命，江秋十有严重的胃病，一日三餐必须严格按时吃饭，而现在，他俩都聊多久了？
她抱着保温盒蹲在一旁等，只能隐隐约约听到点风的呼啸。
向来眼观六路做事妥帖的江秋十却反常地没有看见骆芳使眼色比划的小动作，他深吸口气，继续道：“导演，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你说。”
“美好的虚幻，和残酷的真实，导演，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个问题问住了导演，他把香烟塞回衣服口袋，很没形象地岔开腿坐在门槛上，脚尖还抖落着。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开始思考了。
“每个人，每个时候，他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就以我而言，我们是干什么的？是拍电影的，电影是什么？就是把残酷也好美丽也好真实也好什么都好，把它变成故事，一个似真似假的故事，拍给观众看，让观众以为，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
“所以，你问我必须选一个？我选不出来，我也不会选。”
他做了一个网络上很流行的，来自某部香港老电影中某个男配角的经典动作，慢慢说：“我全都要。”
风呼地刮大了。
江秋十闭上眼，再度睁开：“我选不出。”
“那就不要选了。”
导演大手一挥，豪迈道：“谁规定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要是你，那就是你的。无论真假、善恶、好与坏，那都是你的选择。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很多，你可以全都要，也可以全都不选，不要把自己锁死了，限制在条条框框里。”
蹲久了腿麻，他站起来，拍拍江秋十的肩：“年轻人，该有点儿朝气，你看你，跟那什么……角落里的蘑菇一样。”
江秋十动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而后笑一笑，那是他在拍[子弹上膛]时，属于余奉生的阳光笑脸，完美地复刻在了江秋十脸上。
“这才对嘛，走了！去吃饭！”
骆芳急死了，见他们总算谈完，松了口气，立刻跟上去。
“芳姐，你觉得我……我最近情绪不好吗？”江秋十随口问身边的人。
骆芳仔细一想：“没有啊，你不是挺好的吗？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一连问了四五个人，包括最近合作的工作人员，全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所以，只是导演太敏感？
骆芳对此很上心，这几天和邱雅的联络更加频繁。
江秋十收敛了心思，继续拍戏。
只是，他曾经还会通过眼睛外泄的那么几分情绪再也不轻易展露人前，无论是谁，都只觉得他温和沉静，每天情绪愉快。
又是一年生日。
枫叶粉圈里打算延续前两年的传统，继续做公益，他们已经知道了，江秋十今年还是在剧组过生日，估计没空和他们一块儿庆祝。
虽然但是……还是很难过哎。
青の下：“好了，大家别这样，真说起来，最难过的还是十哥啊，他不能庆祝生日，过年也要忙。他是演员，是专业的艺人，不是专门讨好粉丝的偶像爱豆，大家多替他想想吧，生日是个快乐的日子，他过不了，我们替他过得开心一点。”
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江秋十的身世，一些话只得以隐晦方式诉说，饶是如此，不少人还是因为自己的脑补哭出一盆眼泪。
十月金秋：“对啊，大家开心点。把#江秋十生日快乐# 给我刷起来。虽然十哥不喜欢我们当水军，但今天是个例外嘛。”
没有纸巾会死星人：“#江秋十生日快乐# 来了来了，潜水的水军来了，大家开心点，咱十哥今年三十岁啦！”
彩色的枫叶：“就是！给我嗨起来！#江秋十生日快乐# 不说了，我出门做公益去了，今天我非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不可！”
……
粉丝们开开心心庆祝，公司其他人也想办法送来祝福。
骆芳在车上一样样清点，最后取出一个盒子。
来自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的杜玫。

第310章 HE结局（下）
杜玫的礼物盒被单独放在一边, 骆芳小心地给他收好，待江秋十下戏后，骆芳也不多说什么, 见他收拾好以后, 才把礼盒放在他身边。
“杜玫老师送的。”骆芳言简意赅。
江秋十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毛巾, 手搭在礼盒上，指尖颤了颤, 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打开，转而继续拿起毛巾, 一点点擦拭湿发。
今天赶了个大早进山，山里雾气大，浸湿了所有人的衣裳, 冷冷的贴在身上, 加上一整天劳累，大家全都带着满身汗水与露珠, 湿淋淋回来。江秋十擦了一会儿, 自个儿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小锅炖着汤发出咕噜咕噜声, 一时间，喧闹声亦极为静谧。
江秋十再次回想到了从前。
不知怎么的，近些日子他总是在回忆，明明……他从不念过去，只看将来, 现在却和老年人似的总是回忆起过去。
然而无论他如何回忆，记忆中仍有部分像是被封存着，看不见、摸不着, 却时刻提醒他——你忘了一些事情。
骆芳打破了这片宁静，见男人放下吹风机，她问：“老板，你不看看？”
江秋十说：“回去再拆吧。”
骆芳就不好多劝。
要不是邱雅告诉她需要注意江秋十的心理问题，她也不会这么想方设法。
她心里有些纳罕：连收到杜玫老师的礼物都不高兴吗？
如果江秋十知道她的疑问，一定会在心里回答：不是不高兴，只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于其他人，他总是无所谓的，他知道，世界上没人有爱自己的必要，所以，来自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与小心思都显得珍贵。
然而……有些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他既已经产生不应该有的期望，这期望从诞生伊始，便迅速发展成深渊山壑，难以填平。他越渴求全部的真心，就越难忍受自己被视为另一人的影子。
明知奢求全心全意不理智，内心深处却依旧有些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或许，他也值得谁的全心对待呢？
可他心里却很清楚，他从未对任何敞开过心扉，若无人认识真正的自己，又怎能要求他人全心全意对自己？
这不公平。
若非要强求，就会像他和林鹤那样，潜藏的矛盾并不会因为表面和平相处就消失，终有一天要爆发。
骆芳仔细观察了一下江秋十，看不出什么来，收拾好东西后，开车送他回去。
晚上回去后，江秋十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默默拆开漂亮的包装纸。
自从身世曝光后，他们的联系慢慢淡了下去，但彼此之间都明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们必然会悄悄出手。
如江秋十心里很清楚，他拿到的某些京圈资源，背后有她的影子。
不能再多想了……
他收回心思，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件毛衣，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叠好了，柔软又带着清香。小毛衣上，还放了一封信。
江秋十忽然想起，以前和杜玫一起拍戏的场景。
他忙工作，对方就坐在一旁织毛衣。她喜欢做些针织活儿、喜欢炖汤，每天来片场，不是拎着餐盒就是带着一袋子毛线团。候场的时候，杜玫利落动手，几天下来先织出一条袖子，然后把江秋十叫起来：“快，来看看够不够长。”
他伸出一只手，杜玫就笑眯眯地拿袖子比划，然后懊恼好像又短了点还要再织长些，又伸手捏捏他的手臂，叫他要多吃点。晚上开了大灯，片场人又多，人影幢幢，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笑着看他们，说着善意的玩笑，闹着要他请客。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自己的神情，现在想来——他那时候也在笑。
那股磅礴汹涌的情绪再度翻腾，呼吸不知不觉沉重了些，他努力平复情绪，把两件毛衣拿出来比了比大小。大的那件很合身，小的那件……叫他疑惑了：为什么要寄一件小毛衣给自己？
坐了一会儿，他才拆开那封信。
“……很久没见到你了，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30岁的生日要到了，男人三十而立，我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拿出手，只给你织了一件毛衣……”
“……那件小的是我比着十岁的男孩码数，没有寄错。我想着你十岁的时候，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肯定也很好看，是个小帅哥……”
“……人与人的缘分并不能靠替代来凑合，以前，我一直陷入魔障，一厢情愿认定你是上天派来弥补给我的，我可以尽情地把多年未能付出的爱和怀念全部寄托在另一个相似的人身上，我以为这就能够让自己的遗憾补全……但我还是错了……”
“……吃斋念佛这么多年，都是在自我麻痹，如他真的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怪我……”
“……这件小衣服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在你还未长大的时候就遇见你，该多好。我想，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杜玫写了很多很多，足足有四张纸。她似乎是把心中所想又不好当面说的话一股脑全倾注在了文字上。她原本就是感情充沛的人，无事也要常常落泪，江秋十简直能在字里行间看到她流泪的脸庞。
内心那只情绪巨兽又要闯出囚笼，他闭上眼，长长深呼吸，试图压制住它。
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
山里的两棵枫树红了，剧组工作人员摘下不少缀着枫叶的枝条回来，置在片场做装饰，门口摆得更多，好让男主角本人一进片场就能看见。
大家都很高兴，今天不仅是男主角的生日，还是他们预计杀青的日子，拍完最后一点，下午就可以举行杀青仪式了。
男主角本人正在做造型，化妆师和他的助理都神神秘秘的，眼神交流着什么。待他警觉睁开眼，前者又不表现得那样明显，粉扑往脸上拍时，化妆师惊讶：“你眼圈怎么有点肿呀？是不是睡前喝水了？”
“对。”
“那得给你盖一盖。”化妆师没有多想，三两下处理好，做好妆发后催他去剧组。
一踏进片场，就因随处可见的枫叶有些惊讶。
他有些没记清日子，转头问骆芳：“今天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枫叶？”
骆芳：“我也不知道，不过导演要催了，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
最后一天杀青，拍的戏份很简单，李灯一直守着三尺讲台，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到后来，他因粉尘感染得上了肺癌，教完退休前最后一堂课，李灯倒在了讲台上。原本大结局该拍大学生和村民送他最后一程的场景，不过没必要在杀青当天调动大批群演，因此送葬那条放在前几天拍完，当时群演请了几百号人，从村头拍到村尾。人群散去后，小村庄恢复平静，工作人员们聚在用作片场的教室里，机器无声运转，进行拍摄。
几十年过去，李灯早已满头白发，满面风霜，他老了，但背脊梁依旧挺直，眼神依旧明亮坚定，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站在台上，听见下课铃响起，他冲学生们微微一笑：“好了，同学们下课。”
“老师再见——”
学生们呼啦啦往外面冲，李灯笑着看他们。慢慢收拾讲台上的物品，刚把教案合上，他就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样严重，让人怀疑他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颤巍巍从口袋里要摸出药来吃，眼前却一阵眩晕，腿站不住，倒在了地上。
药瓶脱手，咕噜噜滚了出去。
“老师！！！”
走廊上经过的学生尖叫着冲进来。
“过！”
导演夸他一句：“小江，没想到你演老人也演的挺好的。”
江秋十拍拍身上的灰，直起身，明明是同样的皱纹白发，气质却年轻了不少，笑了笑：“一想到马上就要杀青了，我就提醒自己不能NG。”
大家便同样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又逐渐安静下来，转过身去各自忙碌，江秋十也没在意，确定无误后让化妆师给自己卸妆。
他隐约察觉到了大家在背后相互使眼色，骆芳更是拼命找话题聊天。
这群人啊……
不出意料的，片场灯突然一暗。
紧接着，唱歌声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以林鹤为首，邱雅、萌萌、钟广斌、公司几个艺人，还有工作人员们齐齐唱着歌冲进来。
为首的林鹤推着双层蛋糕，一边大声唱，一边冲江秋十快乐地眨眼睛。公司的艺人们仗着年龄小，和他相熟，冲到他身边放彩带放礼花筒，亮闪闪的彩带亮片撒了满头满屋。
“你们怎么来了？”寿星公惊讶的问话被淹没在大家欢乐的歌声中。一捧又一捧的花“强行”塞进他怀里，几个女艺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抓起一把枫叶往半空中撒，然后看那红叶飘飘扬扬落下来，白雾还趁乱往江秋十头发上别了一片红叶子，然后躲开偷笑。
幸亏林鹤把蛋糕推到了一边，要不然待会儿也没法吃了。
“十哥生日快乐！”
“哦哦哦快乐！老板生日快乐！”
“老板平安健康！”
“秋秋生日快乐！”
生日歌大合唱结束，边上的工作人员把蛋糕推回来，推到江秋十面前，烛光摇曳，照着对方还有些愣神却早已带上了无意识笑容的面庞。一伙人七嘴八舌说着祝福语，然后催促他许愿。
“快快快！寿星公许愿！”
“恭喜十哥生日，许愿许愿！”
大家起哄，后又安静下来，江秋十带着笑，双手合十，闭目虔神。
我许愿……我许愿……
我想要什么呢？
周身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方才还在耳边回荡的嬉笑声全都不见了，只有一道不知名的意识，连接入他的脑海，他似乎听见了一道冰冷又浩大的声音……
想要仔细去听，却模模糊糊辨不清楚，待那道声音说完，江秋十忽然有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认知，他意识到——他合格了。
从此以后，他可以放下包袱，不必受约束，不必再收敛七情六欲。他可以犯错，可以生气烦恼，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健健康康地活着，感受人间烟火气了。
旁人并未察觉到时空凝滞，见江秋十睁开眼，烛火映照出眼角有光闪烁，以为他是感动的，继续热热闹闹起哄。
“吹蜡烛！吹蜡烛！”
“好，马上。”
他脸上的笑并没有停止，江秋十吹灭了三根蜡烛，片场再度暗下去。
“现在可以开灯了吗？”江秋十问道，不料，林鹤狡黠一笑：“不行，蜡烛还没吹完，继续。”
说着，刚刚被吹灭了的蜡烛立刻又燃起来，火光悠悠。
“哈哈哈哈哈林哥你好坏！”
“哈哈哈哈哈继续，吹灭了才算！”
“快快快！没有灭就不算！”
有人把小灯打开了，暖黄灯光融融，影子重叠在一块儿，暗下去，很快又亮起来。
“继续继续！”
这群家伙……
只有江秋十自己知道他刚刚许了什么愿望，他不信神佛，却难得在这件事上愿意迷信一次。
请让我愿望成真吧。
抱着虔诚心态，他再度吹蜡烛。
不出所料，死光复燃，往复循环。
如此好几次，江秋十终于无奈了，转头质疑：“小林子，你看你买的什么蜡烛？”
不用猜也知道，这种吹不灭的整蛊蜡烛，肯定是他的建议。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林鹤否认三连。
人群继续哈哈哈哈。
“打起来！打起来！”白雾混在人群里拍手笑着喊。
“小心他扣你奖金。”林鹤怼一句白雾。
“略略略，老板等会儿打起来我帮忙摁着他，你放心下手！”说完，白雾就蹿到邱雅旁边，躲在她身后讨好道：“雅姐，别扣我奖金，我超乖的。”
邱雅戳了戳她额头，笑而不语。
江秋十又努力了几次，总算把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大家……啊等等，你们在直播？”惯例感谢还没完，江秋十才发现有几个员工正举着自拍杆，看样子是在做直播，表情第二次出现空白。
“对啊对啊，给枫叶们一点福利。”白雾说。
邱雅：“今年你的粉丝也做了很多公益呢，所以说想发放一点福利，老板你没意见吧？”
林鹤干脆拽着他袖子举起来，像招财猫似的晃了晃：“快和你粉丝打招呼，赶紧的。”
“嗯，大家好，谢谢……”
……
直播的消息，枫叶们也只比江秋十早知道三小时。
一般下戏是在下午六七点，杀青的话要早些，工作室私下里和剧组商量好后，林鹤还有工作室成员们头天晚上就到了，一直躲着没出现，准备各种物品。导演想办法拖一拖时间，不让他有空发现村里异常。再然后，趁江秋十上场演戏无暇看消息时，飞速发布直播消息。
江秋十工作室V：“#江秋十生日快乐# 点进直播间有惊喜！！ps十哥还不知道有直播[偷笑]大家低调！”
于是，在众人一致合作下，江秋十成功地被隐瞒了过去。
“你们啊……”当事人摇摇头表示无奈，嘴角弧度却没有下去过。
这绝对是枫叶们看过的最特别的一场直播，他们和江秋十一样，唇边的笑就没有消下去过，大抵喜爱就是这样一种你看着他快乐，那份快乐就能数十倍地返还到自己身上的某种单向连接吧？
不，不是单向。
白雾恶搞别在江秋十发间的枫叶飘落下去，他看了一眼，伸手拾起来，很坦然地重新夹在发间，再冲其他人笑笑。
大家伙起哄。
“十哥好宠粉啊！”
“哎十哥我也是你粉丝！”
林鹤凑过来扒拉他：“秋秋，我也是你粉丝，怎样？有没有什么福利？”三根手指放在一块儿搓搓。
江秋十笑容逐渐消失：“没有。以及，我的生日礼物呢？”
“不会真的有人不给朋友准备礼物吧？”
“喂！怎么可能？”林鹤大声抗议。粉丝们隔屏幕笑着看他们打闹。
……
邱雅总觉得老板有哪里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来。林鹤、白雾等心思细的人同样察觉到了。分完蛋糕，大家四散开来，导演走到江秋十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他，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导演？找我有什么事吗？”
导演点点头，再看他一眼，又摇摇头：“没事，没事，你这样就很好。”他嗜甜，蛋糕吃得快，仔细想了想，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你心里那堵墙，怎么就……没了？”
江秋十手里捧着小小的一纸碟蛋糕，他空出一只手，握拳敲了敲胸膛，浅色眸子直视导演：“这里的心结，解开了。”
“解开了就好，小伙子，前程似锦啊！”导演拍拍他肩，重新去切蛋糕吃。
他妻子也在场，见他又去拿，立刻拧了他的耳朵：“有糖尿病你还敢吃这么多？一块还不够？”
在片场叱咤风云的导演只能哎哎叫着，说自己只是路过。
……
杀青后的某一天，邱雅突然发现江秋十在逛网店。
这就很奇特，他以前看的都是股票啦基金啦或者企业计划一类的东西，现在居然在挑家用窗帘。
“正好你来了，雅姐，帮忙参考参考？”江秋十举起手机问她，“你觉得淡蓝色好看还是深蓝色？”
邱雅仔细对比，果断道：“淡蓝！”
“好。”江秋十点击下单。
“老板，怎么突然买窗帘？”
“唔，想请林鹤来家里坐坐。”

第311章 BE结局（上）
一次拿奖并没有对他的生活带来太大改变。他已经站在了娱乐圈顶尖地段, 无非是好与更好的区别。
西装革履上颁奖台，接受几个采访后他又马不停蹄赶往小山村，做回那个连几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一个月工资几乎全部用来帮助学生的乡村教师。
替换了一个助理后, 邱雅很满意, 她总觉得男生要粗心些, 还是女人心细，然而导演拍戏要求严格, 江秋十自己也完全不顾及，经常整个剧组一起熬夜赶戏赶进度。邱雅劝不动, 只能叮嘱骆芳常常发江秋十的各种照片给她，以随时观察。
邱雅还在观看江秋十拿奖那天的采访，他衣着华贵鲜亮, 得了奖也并不很骄傲, 维持一贯的从容不迫，是粉丝们最喜欢的男神形象。
记者把话题转到他们拍摄的这部剧上来：“听说十哥你现在拍摄一部电视剧, 叫做吹到大山里的风, 是吗？”
“是的,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杀青了。”
“这部戏你们拍了很久, 导演还让你们提前进组，切身感受一下生活。可以看出大家对这部戏的态度非常认真，作为男主角，你提前进组体验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方便分享一下吗？”
邱雅将电脑屏幕切换到骆芳发给她的老板近照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发黄的劣质棉衬衣，头发也有点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眼镜, 遮住了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和眼下些许乌青。侧面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长到几乎要挨到镜片。
骆芳在他下戏的时候拍的，那时他低着头忙工作，没有太注意。
哪怕穿着这样糟糕的服装，坐在乱七八糟的片场，寻常人第一眼还是只能看见他。
邱雅的目光，落在后者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的一小节锁骨上。
倒不是她突然色心萌动，而是邱雅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又瘦了不少。正常尺码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和模特似的。
屏幕里的江秋十要好些，气色还不错，笑着回答记者的话。
他的回答也很有意思，首先感谢导演，其次反思了一下圈里的分裂行为。
长期从事娱乐圈演艺工作的人其实很分裂，他们享有着社会上最好的资源，最容易得来的财富，然而这部分享受又如行走在钢丝上，不经意就会堕入深渊。他们生活优渥，眼里都是更多的钱更高的权力，爬到山腰的人便再也难以回想起山脚下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生活的底层人士。
然而他们又常常需要靠扮演这些自己不了解也不愿意去了解的普通人，并接受这些普通人带来的检阅，用以维持自己优渥的生活。
这才是导演让他们提前进组，感受下普通人，不，贫困家庭生活的原因，不要对贫困生活想当然，不要和现实割裂。
记者问的问题，原本是想让他自己回答后侧面烘托出他的勤奋、敬业，不料却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惊讶之余，又觉得很有他的风格。
邱雅拉到底下，看网友评论。
她现在几乎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提防对家买水军刷抹黑言论，先不提江秋十本身自带的庞大粉丝量，就凭他的路人缘，不少乱七八糟黑料旁人也不会信。普通观众看待娱乐圈明星终究是以实力为准。
评论里都是夸赞和反思，还有顺带黑一把其他明星的言论。
晚晚墙头三千：“@俞慧欣V 进来学学！”
清尔：“@俞慧欣V 听见没？小公主，说的就是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三万块以下的包背不得呢，粉丝送礼要向受贿台学习，三万起步知道不？否则还不够人家买个包。”
养生汤包：“我好喜欢十哥的一点就是他虽然不多话，但是他说的话都是很经过了思考，很慎重的那种，会仔细考虑自己作为公众人物的影响力。某些小公主小王子呼吸上层空气呼吸太久了吧，真就不把普通人当人了呗。”
屏幕里继续传来他的声音。
记者问他有什么规划时，江秋十说：“目前的规划……希望一叶之秋名下所有的公益项目能够和国家合作，或者说直接让政府监管。”
邱雅早就知道了他的打算，便没有太惊讶，其他人可不清楚，立刻震惊了。
金蝶：“卧槽，这么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公益项目，就这么拱手让人？”
银蝶：“是不是项目有问题了才转让？我有点怀疑。”
瓜子：“想也知道，上面怎么可能允许这么大个公益项目掌握在一个艺人手里。与其到后面被缴上去，还不如现在自己交。”
……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原本平平无奇的采访立刻爆了，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要把项目交出去。
为什么呢？
公司里一部分其他部分的员工也在讨论。骆芳新来没多久，但她同样听过江秋十的这个项目，她老家就修了一所枫叶希望小学，所以平日里她对江秋十的印象相当好。
等他下戏后，向来话不多的骆芳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秋十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个人的监管远远比不上国家来管，就这么简单。”
骆芳没多问，转头继续忙活。
江秋十闭目让化妆师给他卸妆，眼帘阖上，遮住了浓郁到几乎遮掩不住的颓色。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然而他向来的行事守则是有始有终，有头有尾，既然公益项目由他做起，就必须对那些人负责到底。
人都是有私欲的，一时保证从来不算什么，在利益面前，人心永远经不起考验。比如那个贪污的经理，又比如他之前亲手拉下马的一个又一个工作人员。
那些员工在上岗前，都曾是热心于公益，致力于帮助穷困人民的好心人，然而最终还是在诱惑下走上了不归路。
现在有他压着，若是他不在了……公益能够纯粹多久？
卸妆棉在脸上擦拭，露出一张霜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化妆师格外艳羡，手下不停，三两下处理干净。
江秋十睁开眼睛，方才的情绪尽数被压下，他对化妆师道声谢谢，起身打算离开。
站起身的那一刹那，眼前一黑，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桌子，站直身体。
耳边又传来支离破碎的尖啸风声，眼前景象同样化为光怪陆离的色彩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叫人眼晕。
江秋十用力摇摇头，挣脱幻觉与幻听，在骆芳和化妆师担忧的目光中笑了笑：“坐久了，腿有点麻，走吧。”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骆芳没有被他骗过去，当晚邱雅就打来视频通话。“我觉得你该和导演说一说，放缓一下拍摄进度，你不要这么拼，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邱雅长长叹了口气，用力捏捏眉心，“再怎么喜欢拍戏，也不能搭上自己的身体，我听骆芳说了，你们最近经常拍大夜戏，一天睡多久？四个小时有吗？还是三个小时？……”
江秋十安安静静，任她继续说。
实在是他也不知如何反驳。
邱雅说着说着，简直想掉眼泪，她吸口气，平复情绪后继续说：“要不然这样吧，你拍完这部戏以后，休息一个月好不好？上班继续上，一个月咱什么也别接，电视剧啦电影啦采访啦我都给你推掉，成不？”
“好，我休息一段时间。”视频对面，男人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很浅淡的笑。
见他同意退步，邱雅松了口气，得寸进尺道：“那老板，你拍完这部戏大家一起去体检，行吗？”
“好。”
江秋十今日格外好说话，事情顺利到邱雅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有些疑问，却见江秋十笑着揉揉太阳穴，目露无奈：“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放假吗？”
“等拍完这部戏，我就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
又聊了聊工作，邱雅才高兴地挂断电话。和她相反，江秋十注视着黑下去的屏幕，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发了一会儿呆。
疲倦、疼痛，如潮水般涌上来，他颦眉忍耐，像吞了羽毛似的发痒，怎么也抑制不住，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下去，一开始轻轻咳嗽两声，到最后冲进浴室弯下腰捂紧了腹部剧烈咳嗽起来，怕吵着别人，努力压抑着声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抬头望一眼镜子，苍白唇边，黏着猩红的血渍。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将要离开了。
邱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一开始，她想赚钱，两人一拍即合，邱雅为他拼命接资源，排档期。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她开始劝他要保重身体，再后来，邱雅总是催他去体检。
体检吗？六年前，他就体检过了。
六年了……不，不对，不止六年。
早在出道前，在他决定进入娱乐圈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亲情，友情，爱情……他都无从体会，专业课马哲信奉科学，但和隔壁哲学院认识的几个同学偶尔聊天时，也会说起对生命的探讨，其中就谈到了人的三次死亡。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那就是真正什么都不剩下。
至少，他希望能留在世上多一些痕迹。
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江秋十俯下腰，任由鲜血从口中涌出，落在洗手池里，晕出一大片鲜红。他近来总是爱回忆，又想起了自己的多年前……
“医生，有没有误诊的可能？”彼时尚算年轻的他捏着单子，站在医生办公室里，不知所措。
老医生眼里有怜悯，还是没有把话说太死：“误诊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不要灰心。小伙子你还年轻，多注意调养，保持心态。现在癌症自愈的也很多，都是保持乐观心态，该吃吃该喝喝，啊当然，尽量忌口……”
待他出去后，他似乎还能听见医生和其他人的感叹。
“太可惜了……”
“……才二十岁出头……还是名校毕业……”
“……怎么会那么严重？……”
是啊，怎么会那么严重呢？
双手撑着洗手台两侧，他慢慢直起身，深呼吸慢慢缓和过来，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露出一个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的浅笑。
和她很像。
她以前是个小演员，不出名，但是很漂亮，放下心心念念的荧幕梦想结了婚，可惜所托非人，几年都是彼此折磨，她本以为孩子是她的救赎，但自己并没有为她带来多少好运。
直到自己长大了，才隐约了解，当时她应该是得了产后抑郁，可一直没有治愈，这股怨气尽数被施加到他的身上。

第312章 BE结局（中）
早在出道前, 江秋十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从未抱怨过命运，对于童年所遭遇的一切也可报以平常心看待。然而在拿到医院通知书后，那股悲伤又荒谬的情绪依旧汹涌地流淌在心间。
他自认为摆脱了原生家庭桎梏, 本以为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给人黑色幽默——他从来没有摆脱过家庭带来的苦难, 无论是心理, 还是身体。
真是……讽刺。
她生了他，养了他, 却也……杀了他。
如果他能够获得哪怕只是像普通家庭那样的普通对待，也不会患上病吧？
迈出医院的那一刻, 他伸手抚上腰腹处。体检需要空腹，早上到现在也没有吃，此刻, 胃部已经有了不适感。
彼时年轻的江秋十站在街口, 四顾茫然。
他想要像医生说的那样，去享受生活, 去吃点美食什么的。然而幼年长期的忍饥挨饿, 热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在他面前也毫无诱惑力。哪怕他长得好看, 这幅强忍下咽的样子去做美食主播也只会让人食不下咽。
他从饭馆里出来后, 向学校请了假，买最近一趟机票回了一趟自己家乡。
小城镇，这么多年繁华了不少，时近黄昏，高高低低的电线上停着麻雀, 老人牵着小孩回家，上班族们匆匆忙忙往家走，马路上有些堵车。
大家都在回家, 而他曾经居住的家……江秋十站在楼下，抬头仰望。
那里已经卖出去了，外壁旧了点，阳台上挂着衣服，和其他楼层一样，传来饭菜香味和混杂喧闹声。
那是他住过的地方。
在他曾经还叫姜余的时候，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只不过，他几乎从未享受过哪怕一天的安宁日子。争吵、打骂，都是家常便饭，他已习惯了躲进房间衣柜里，等他们吵完了，再出去做饭，时不时还要担心牵扯到自己。
再后来，妈妈带他离开了这个“家”。他的处境却一点没有变好。
“老师今天为什么留你下来？你是不是又犯错误了？！”
“同学欺负你？是不是你犯什么错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和你爸闹僵，你给我听话！不准犯错！听到没有？！”
“妈妈出去一趟，你在家等着，自己做饭吃，我给你请了假，等我回来再去学校。”
说好的马上回来，为什么让他等了半个月呢？
他每天都在数日历，坐在阳台上等，已经很努力少吃些，每天只吃一点点了。可是，等所有的东西吃完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他出不去，也不能出去……
要是她回来找不到自己，发现他又犯错乱跑，会生气的。
……
江秋十站在楼下看了很久，久到有人觉得不对劲，他才离开。
他将从医院带出的所有单据收好，回到了学校，准备最后的论文。
不知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圆梦，又或者为了让更多人记住自己，为了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总之，他进入了娱乐圈。
……
回忆起过去，那股自胃部传来的剧痛蔓延到心脏，他死死地捂着心口，深呼吸几次，确定不会再吐血后，一点一点将屋子收拾干净，回到床上休息。
梦里依旧不安宁。
满屋血迹。
提着菜刀的男人、生命最后一刻大喊出“小余快跑”的女人、遍地狼藉……
半大少年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警笛声……人群喧闹……来自邻居的怜悯眼神……窃窃私语……
“你不能犯错，听见没？……”
“你要是犯了错误……妈妈就不要你了……”
“要不是你没有做好，爸爸会打你吗？……”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犯错误？！……”
从那以后，他变成了再也不会出错的，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
江秋十从梦里惊醒，满头冷汗，而后仰面苦笑。
他早就记起来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重来一次。
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
邱雅总是请求他去看心理医生，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确去看过呢？
那件凶杀案过后，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忘了不少事情，并将自己的一系列异常行为自动给出合理的解释。
母亲予他的枷锁，使他永远不能犯错；潜意识中希望能够重来，对生的渴望，令他给予了自己一项奖励机制——只要我做到了，就能够得到长久的生命，我就可以活久一些了。
人有感情，就会有欲望，有了欲望，便不再那么容易理智行事。他不愿意受控于情绪，因而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下，逐渐锁起了所有的情感，只以理智行事。
然而潜意识里，他无法容忍女性或孩子在自己面前受伤。这是唯一能令他“冲动”的契机。
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
翌日，江秋十照常起了早床赶往片场。他到得早，导演到得更早，正在和几个闲着的工作人员一起跳广播体操。
一见到江秋十，他有点震惊：“小江，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这脸苍白的，还以为化妆师给他下了重手呢。
江秋十点点头：“是，昨晚做噩梦。”
他的神态和以往不太一样，多了些什么。饶是以导演阅尽千种人的经历，也很难描述对方眼中复杂的情绪，老觉得跟欲诉还休似的。然而他的笑又格外温柔，温柔到一种让人几乎不忍心打碎的地步。
这让导演打算今天也要压榨他的计划破灭了一半。
嘶……有点不忍心啊。
过不久，化妆师上班，一进片场，一眼就望见了角落里等待着的、苍白的男人。
他说话都轻声了些，动作放得更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碰碎。
江秋十笑他：“怎么一个个都把我当瓷娃娃了？”
因着几分愉悦的笑，那张苍白的脸也生动不少，褪去几分虚弱感，化妆师放下心来，和以往一样，插科打诨一起闲聊。
只可惜他太困了，聊着聊着，仰面睡了过去。
场地布置完毕，机器无声运转，准备开拍。骆芳叫了两句，对方才睁开有些惺忪的双眼，眨了眨，立刻又恢复清明。
骆芳不知为什么也有点心疼，问：“要不要和导演说说今天早点休息？这几天太赶了。”
江秋十摇摇头：“没必要，还是抓紧时间吧。”
否则，他可能真的无法完成这部最后的作品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
到后来，大家几乎都发现了男主角身体不大对劲。
他的脸色一天天苍白下去，身上的戏服越来越宽大。时已入秋，凉风吹乱他头上为拍戏而染上银霜的白发，整个人似乎要被风吹走。
“毕竟李灯后期是病人，病人总不能太圆润。”江秋十如此解释。
导演以为他在减肥，很感动，圈内这样敬业的年轻演员实在少有，他偶尔用自己的账号发两张图，笑着看一群小姑娘在自己微博底下吱吱呀呀叫。
“你生日快到了？”他看见对方的一些粉丝在刷评论，说如果十哥在剧组过生日麻烦对他好一点之类。导演这才想起来。
“对。”江秋十没否认。
导演搜了搜，和他确定日子后，兴致勃勃：“行，我记着了，估摸着那天也杀青了。”
“那可太好了。”江秋十说，“实不相瞒，我特别喜欢这种礼物。”
围着的一群人笑起来，都在想什么样的礼物比较能讨他欢心。
生日前几天，远在山村的江秋十收到了几份生日礼物。
骆芳给他仔细放好，根据邱雅的要求，来自杜玫的那份礼物被她单独拿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保证老板一上车就能看见。
圈里关于杜玫和江秋十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大多数人还是相信其人品的，尤其是后者身世曝光后。况且，圈里少数几个胡编乱造者都遭了些不太好的事儿，足可以看出双方态度。
只是，为什么他们都不怎么联系？
她也不好问。
江秋十下戏后往车上走，听骆芳说有两个包裹给自己，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是两件毛衣，一大一小，大的那件很合身，小的那件就像给十岁小孩穿似的。
最上面还有一封信。
骆芳很识趣地坐一边收拾东西，让老板自己安静地看着这封信。
“小江，你的生日要到了，提前先祝你生日快乐。”
“……有时我会想，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如果……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杜玫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从未停止过自他身上寻求寄托。
江秋十把毛衣抖开，比在身上很合身，真假细腻，布料柔软，想来穿着也很舒服。他没有试穿，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把衣服折好，放回袋子里。
“老板，这几天天气刚好，你要不要就穿这件？”
山里的秋日已经有些凉了，骆芳担心他再感冒。
“要不然生日那天你穿这个？杜玫老师看到了肯定很高兴。”
“好。”
江秋十把大毛衣折好，手又伸向小毛衣。
他想起了轩轩。
那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不那么聪明，面对外界恶意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
他才真正需要杜玫的严厉关爱。
……
导演预估很准，恰巧在江秋十生日当天，他们拍摄杀青戏份。
“今天拍这个有点不太好意思啊，待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导演许诺。
杀青戏份，就是男主最终病逝的剧情。
江秋十的白发越染越多，他面上带着皱纹，身着最朴素的衣裳，站在三尺讲台前，眼镜下的眸子依旧明亮、沉静。
他如剧本所描述的那般，上完最后一堂课，目送孩子们回家放路队后，这才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内重重地咳嗽，咳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咳到嘴角涌出了鲜血。
而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讲台前。
他演的是那样逼真，指尖颤抖，眼镜早就从鼻梁上滑落，露出红了眼圈的双眸。
好舍不得啊……这个世界。
他已经很尽力活下去了，贫困压不垮，诬告磨不怕，孤独、困苦，都没能让他低下高高昂起的头颅。
苍白的唇翕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又似乎是在努力扬起最后的微笑，而后那双眼睛就带着将露未露的笑意阖上了。
这一闭上，就是永远。
他永远地离开了人世间，离开了自己的学生们，离开了月牙村……他和村干部们一起把月牙村建设的这样美好，却再也看不到那更加美好的将来。
“老师！！！”
门外路过学生冲了进来，拼命伸手晃他，而后探了探鼻息，嚎啕大哭。
他哭的那样难过，连带着现场工作人员也有些禁不住抹泪。
两个人的表演都……都太让人心碎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似的。
“过。”
导演长舒口气。
“学生”这才抽抽着站起来，要擦掉眼泪，他和身后其他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可准备好了，嘿嘿……
“小江啊，你怎么还在地上不起来？”导演笑着说。
男人依旧侧躺在地，没有动静。
下一秒，导演神色大变！
“道具组，你们刚刚准备了血包吗？”
几个工作人员相互一问，陡然一惊：“没有啊，这是……”
下一秒，灯光按计划猛地暗下去。
而后，大门打开，一群人推着蛋糕，欢乐地闯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推着蛋糕走在最前面的林鹤小跑几步上去推他：“嘿哥们儿，起来吃蛋糕了！”
他推了几下，对方仍旧一动不动，随着摇晃动作，脑袋从倚靠着的臂上滑落下去，磕在地面。
“……秋，秋秋？”
“秋秋？！”

第313章 BE结局（完）
大概在场所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眼前这一幕了。
不止在场的人, 还包括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观众，他们眼睁睁看着江秋十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后众人一片兵荒马乱, 女孩们哭喊着说要叫救护车, 林鹤抱着人大哭, 蛋糕不知被谁推开了，倒在地上, 蜡烛灭了又亮起，被人踩熄……半晌, 手里还攥着直播设备的几人才想起来，立刻把直播掐断。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已足够网络上掀起一波巨浪。
江秋十出什么事情了？！
他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
不会的, 不会的, 怎么可能啊？他才三十啊……
肯定只是拍戏太累了，对, 就是这样的。
枫叶们乱糟糟的, 吵个没完, 大粉们也很慌, 还不得不抑制住心里的恐惧，让大家冷静点。
没人知道十哥在哪里拍戏，刚刚那一幕委实太吓人，他们找不到人，只能卯着劲儿对公司和电视剧官博发难。
一叶知秋官博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聚集了那么多评论, 全都是在问怎么回事。忠实枫叶深知江秋十为人，不会随便玩什么整蛊游戏，担忧又恐慌。
一些看什么事儿都能看出黑暗面的网友则趁机阴谋论, 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公司并非所有人都赶去了片场，不少留守在公司的公关人员立刻出手，将负面言论压下。
在他们心中，老板就是最可靠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出什么事，顶多就是……累着了？
因此他们引导舆论时也偏向于往生病了、敬业拍戏到昏迷之类的方向带，枫叶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做起了久违的控评工作。
然而公司的人员们想拨打邱雅的电话问问进展，却怎么也接不通。
无人接听。
再联系刘萌、钟广斌、阿祥等人，一律无人接听，要么就是匆匆挂断。
……
医院内，手机铃声响起，邱雅蠕动嘴皮子：“小白，你电话。”
网线一拔，几乎要闹翻天也和他们没关系，只坐在冰冷冷临时停尸间外等。盯着那一排字，怎么看，都很难和他联系在一起。
白雾抹了把眼睛，哦一声，调成了静音，走到外面去接。
是江秋十的秘书戚美雯。
她问起为什么邱雅等人的电话打不通，白雾没法解释，沉默良久，只说两句等会儿会通知他们。而后，戚美雯小心翼翼地问起江秋十现状。
毕竟，公司要做公关，最好的方法就是江秋十本人录个视频证明没事，再不济和医生沟通沟通，心里有个底，刷些“为拍戏忙碌到昏迷”的通稿，这事儿就过去了。
提起那个人，白雾不知说什么好，沉默良久，久到电话那头疑惑的问她还在不在听，她才慢慢说出口。
“他……他去世了。”
第一句话说出口，白雾长长吐了口气：“是真的。没骗你，没开玩笑。”她抬手又抹了把眼睛。
妆花了，抹了一手五颜六色的东西，一贯被粉丝吹捧迷恋的动听嗓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一直忍到现在的白雾终于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他……他走了……他走了……”
那头是手机突然摔在地上的声音。
白雾匆匆挂了电话，吸吸鼻子，重新回到房间外。
她盯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乱糟糟地打着结。
一群人在医院待了一整晚。
翌日凌晨，邱雅平静道：“准备一下吧。”
她深呼吸几口气，转头开始安排：“你们几个，先回公司，什么都别说，这几天住员工宿舍。”她指向白雾、郁文等人。
“萌萌、广斌，你们在医院听通知等安排，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多叫几个保安，不要让人闯进来。”说这话时，邱雅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冷酷，“要是有人想跑进来乱拍，打一顿丢出去，之后再管赔礼道歉的事。”
“阿祥，跟我去……”
她眼眶还红着，正安排到骆芳时，后者突然站起身，怔怔道：“他……他好像留下了东西。”
“几天前，他和我说的……”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骆芳回忆起了前些日子，候场期间，江秋十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木质小箱子，他笑着说：“我有些东西想给邱雅他们，但是怕丢了，放在你这儿，帮我保管好，好吗？”
“好的，什么时候送？”
骆芳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爱好，决定带回去锁好。
“还没想好，需要的时候吧。”他似乎很惬意，一直在笑，“到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先别和他们说，帮我保密。”
骆芳混沌的大脑终于有几分清明，她说：“我放在车上了，我去拿过来。”
邱雅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了解了这个男人，此刻却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猜到了他的一些想法：一切或许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林鹤死气沉沉的目光同样转过来：“我在这等，麻烦你等下拿来给我看看。”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小箱子里放着一沓信件。
最上面那封，是给林鹤的。
她一样样取出来。
给林鹤的、给她自己的、给白雾、郁文、导演……都是他亲自所写，字体风格鲜明。
最底下那封，信封上标注了两行字：“在我离世后，请雅姐替我将这封信公开。”
骆芳坐在车门口等她，见她拆开信件，看了半天，突然很没形象地大哭起来。
她顿了顿，悄悄下车，拉上了车门，不让其他人听见。
深秋的风一同呜咽。
……
吵了整整一个晚上，早上九点，公司终于发布了声明。
是一则讣告，还有好几张同一人但时间不同的体检报告单，最久远的那张已经能追溯到七年前。
公司丢下大雷，整个娱乐圈立刻为之轰动。
每个社交平台都在卡，修过服务器后号称能扛过十个顶流一起公开恋爱的微博依旧没有撑过去，无论怎么刷新都是一片空白。枫叶们真正如其名开始疯狂了，拼命刷新，然而等她们亲眼看见以后，又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粉丝们情绪彻底崩溃。
这个群体中的抑郁症患者非常多，平日里大家嘻嘻哈哈一起玩闹一起愉快吸崽，努力保持心情愉快。骤闻噩耗，再多的药也不管用，每隔十几分钟，超话里就多出一条自杀贴，其他枫叶们一边哭一边劝，光网警电话就不知拨了多少次。到最后网警干脆直接盯着超话，随时准备救人。
然而邱雅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人都没了，安抚粉丝有什么用？
至于自杀的那些……
她闭了闭眼睛，想到自己前不久看见的场景，最终还是将那封信交出来，让工作人员立刻拍照上传。
公司官博单独发了几张图，是一封信。
熟悉的手写字体——《致所有朋友的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朋友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很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大家也许看到了病历，总之，我得说，这件事情是个意外，我也不希望它发生，但癌细胞偏偏选择了我，那我也只能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比如说，写下这封信……”
……
“十全十美的十”此刻坐在房间里。
她把窗帘拉上了，厚厚的，透不进一丝光亮。她穿着厚重的睡衣，缩进被窝里，身上仍旧一阵阵发冷。
整间房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张明显哭泣后的双眼。房间里，到处都贴着一个男人的海报，桌子上有立牌，床边还有好几个形象不一的等身立牌和易拉宝。
那个男人很好看，昏暗的房间似乎也因为他的微笑而体面起来。
“江……秋……十……”她无意识呢喃着这个名字，下意识要露出一个笑，然后一想到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内心空空荡荡，仿佛窗外的风直接扎进心里。
什么是不在了呢？
就是任凭你再怎么怀念，再怎么努力地去想起他的一举一动，却再也没法用眼睛去看到他。每想念一次，就不得不正视着这个事实，告诉自己他自已经离开了，而后心痛到难以抑制；再一想到以往难过时都是靠他来治愈自己，心底的痛就更加难以忍受了。
她又念了一次，怔怔的，眼泪再度落下，滑过已经有些刺痛的脸颊。
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把剪刀，她慢慢伸手，拉开了抽屉，取出剪刀，歪着头，摸了摸刀刃锋芒。
很锋利。
会痛吗？
也许吧。
他走之前，是不是也在痛？
我好想他啊，好想再看看他。
去哪里都好，去看看他，我想再看看他……
她眼里流出泪水，慢慢地打开剪刀，将利刃对准了手腕。
首页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提示——“江秋十生前遗书曝光……”
他留下了一封信？
对，是他留下的。
她这么默念着，放下了剪刀，而后像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猛地捡起手机解锁。她的手心激动的冒汗，指尖颤抖。
也许是开玩笑呢？
也许抢救过来了？只不过他想逗我们玩玩？
她下意识忽略了生前两个字，嘴角又扬起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笑。
“真是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生日恶作剧也不是这么搞的，你要吓死我们啊？小心那些黑粉又乱说话……”她嘟嘟囔囔抱怨起来，然后，那点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一点一点咧开，变成了哭泣。
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啊。
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会再看到曾经鲜活的他了。
三十岁的生日，就是终结，曾经说过要陪他一起走到白头走到老，要看他演一辈子戏，他却早早离去，不叫人间见白头。
他为什么会……是不是拍戏太累了？！是不是谁在压榨他？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早在进娱乐圈以前，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命运注定我只能活短暂的一生，所以，我想做一个演员，至少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体会更多的人生。
……恳请所有因为我离开而难过的朋友们，请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流太多泪，更不要做出傻事，这个世界很美好，我热爱它……
我多想再去看看这个世界，只可惜，没有办法，我做不到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在将来的生活中，替我多看一看，好吗？”
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字，瞬间涌上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立刻又伸手擦去，近乎贪婪的看着他的字迹，想象着他写下书信的模样。
好，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我……我不做傻事了……不做了……”她张着嘴，无声哭泣，“我会、会替你多看看的……会的……”
公司里，邱雅笑容苦涩：“他真是……他永远都在替别人着想。”
一封书信，将所有对他人可能带来的质问尽数打散，顺便安抚下那群可能会做出极端举动的粉丝们。
林鹤坐在她对面，扯了扯嘴角：“是啊。”
“他就是这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林鹤又慢慢地说，“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还留了东西给你。”邱雅说。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钥匙，放在林鹤面前。
“这是他留给你的，你去看看吧。”
没有明说，但电光火石间，林鹤就知道了这枚钥匙的用途。
他接过钥匙，和邱雅道别，有些茫然地离开了一叶知秋，开车驶向某个小区。
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呢？等你离开了，反而……反而就邀请我过去了？
进了小区，乘电梯上楼，他找到了江秋十的住处。林鹤突然没来由有些紧张，他将钥匙对准锁孔，慢慢推开了那扇门。
满室素白。
除了黑白，没有其他颜色，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说！干嘛不请我过去？你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彼时他气势汹汹质问，对方也只跟没事人一样，无奈笑着回答：“你想多了，什么都没有。”
对……什么都没有。
林鹤突然回忆起自己经常去对方办公室里看到的场景，虽然也简洁，但多少会放一些粉丝送的小玩意儿，让人多少以为他心底柔软，多少带点儿人气。
所以，都是假象对吗？
这才是你真正的内心，对吗？
光站在屋子里几分钟，林鹤都觉得压抑到喘不过气，他无法想象，好友是如何在这样一间屋子里生活的。从年头到年尾，从起床到入睡，都是一个人，大年三十全国人民阖家团圆的日子，他还是一个人。以他的性格，说不准还要自己坐在阳台上守岁，时间过了再回去休息。
眼眶慢慢红了。
如果江秋十站在这儿，他真的会狠狠地揪住对方衣领，然后大声质问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守着空白房子过？就把自己隔离一辈子？
他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
“江秋十，你这个王八蛋！”林鹤这么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你也知道你如果还在的时候请我过去肯定被骂吧？就仗着我心软呗。呸！以为你死了我就不骂你？老子还能在梦里抽你！
有本事你回来啊！你敢回来我就敢揍你！
“……你回来啊……你大爷的……呜……老子女儿以后没干爹了……”
……
男主角在拍戏中去世，本应该属于重大拍摄事故。然而江秋十生前早就布置好，把剧组摘了出来，一切都是自己身体缘故。这样一来，虽然还有人骂剧组骂导演，但沾上个“江秋十生前最后一部作品”名儿，热度明显上涨。
粉丝们对这部戏又爱又恨，既想看十哥，又深恨这部剧让她们再也见不到十哥。两相为难下，终究还是思念占了上风，对这部戏的讨伐声逐渐减弱，转而开始期待起它的上星。
导演却同样不好过。
眼睁睁看着自己欣赏的后辈倒在面前，摄像机拍下了他的最后一幕，他总是无法忘记。还是邱雅找到他，又是给他念书信又是劝慰，勉强解开了些心结。
为此，他将最后倒下的那一幕剪去，把大结局直接改成报幕式文字滚动播放。
剪切下的录像被他永远地封存起来。
……
又是一年新年。
十一月后，冬日来得很快。
年前一个月，春节档电影，一叶知秋公司出品发行，江秋十主演，一人分饰两角的电影[锁麟囊]开始预售。
大幅海报上，两张侧脸一左一右，一面是冷峻军官，一面是娇艳青衣。三个瘦金体大字“锁麟囊”竖着横亘两张侧颜中间，一笔一画末尾拖着硝烟特效。
公司开始做宣传。
公司董事长去世，邱雅顺理成章成为了下一任掌权者，她对于[锁麟囊]的宣传毫不吝惜，大笔大笔钱投进去。
她希望能有更多人喜欢上他，能够念着他的好。
这样，在他被泼污水时，才有人能随时帮他说话。
很显然，[锁麟囊]势头极强劲，预售不过五小时破亿，二十四小时后，光预售额就达到了近七亿。
预售太火爆，院线紧急开会，将本就高的排片率排得更高，不出意外，[锁麟囊]必将成为二一年春节档票房冠军。
都道是他最后一部电影，枫叶们扎堆包场看，光粉丝预售买包场就至少占了百分之二十。平常等资源的网盘党也难得动动手，打算去电影院看看。
大年初一，全国欢庆。
林鹤坐在自家院子里，他多倒了杯酒，向半空敬一敬，洒在地面。
“秋秋，新年快乐。”他低低地说。
“爸爸，秋秋呢？你之前不是说请他来家里过年吗？”小铃铛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刻问。
她又长大了点，小孩子个子蹿得快，她遗传了妈妈的头脑，非常聪明，记性很好，还记得林鹤之前的承诺。
“他，他在忙。”林鹤转换话题，“我过几天带你去看秋秋的电影好不好？”
苏佳倪转过身去抹了抹眼睛，若无其事过来一块儿哄孩子，摇摇她的小手：“爸爸妈妈带你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小铃铛很高兴，左看右看，拿了根仙女棒挥舞着玩。
林鹤说到做到，他想办法让影院临时又加了一个场次放[锁麟囊]，第一时间要了中间的座位。
很快，那个场次就满座了。
据说全是粉丝买的，打算包场，还提出想高价买下他手中的两张影票，因为现场全是粉丝，怕打扰到路人。
林鹤听完经理转述，没在意，只说了句随他们搞，自己也是粉丝，没关系。
当天，林鹤乔装打扮后，带着妻子女儿赶往影院。
只不过……气氛有些不太一样。
里里外外都挂满了橙红色的枫叶，还有各种易拉宝、娃娃、鲜花，女孩非常非常多，当然也有十来个男性，一个个盛装打扮，好像要去约会似的。
谁穿西装礼服来看电影的？
他心里吐槽，却看见一个穿着橙红色长裙，脑袋上别着枫叶发卡的女孩站在前面，拿了话筒开始说话。
“今天，是枫叶们的包场，也是我们和，和十哥的约会。在这里，我们XX省江秋十后援会……”一念到名字，她就有些哽咽，卡壳一会儿，继续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奶茶、果脯、小零食，还有一系列周边，有扇子、明星片、贴纸等等，反正很多，等下我们凭影票一个一个发放，注意秩序……”
后援会成员穿梭在座位间，拎着大包小包发东西。其中一个见小铃铛可爱，伸手摸摸头，多给了小朋友一把棒棒糖。
小铃铛眨眨眼：“谢谢姐姐。”
她问：“你们都是来看秋秋的吗？”
发物料的女孩愣了愣，点点头：“对，都是来看他的。”
林鹤低着头，不让自己被认出来。
“东西大家应该都拿到了，在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电影放映前，大家一起拍张合照吧。口号就是，就是……祝十哥票房大卖，永远快乐！”她画着精致的妆容，长睫毛努力眨巴着，试图把眼泪眨掉。
她在努力克制，观众席却突然爆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般，哭声连成一片。
永远快乐，永远，是多么好的一个词。
他们说过太多永远，永远陪你到老，永远支持你，然而当这个“永远”以另一种形式完成时，他们却觉得痛苦。
“好了好了，大家别哭了。十哥，十哥不是说了吗？他希望带给我们的，是快乐，不要难过。”她摇摇头，再度说，“不要难过，大家要笑着一起看电影。你们看，十哥除了拍戏的时候，从来不哭的，他一直都是笑着的。”
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哭得更大声。
得了绝症有多难受，却依旧每天笑着和大家见面，因为他始终在笑，所以就没有人看出他其实一直陷入痛苦深渊吗？
女孩忍住了，开始努力缓和气氛，大家还记着电影，总算也跟着忍下来。
摄影师在旁边指挥，让大家全都举起手幅，这玩意儿林鹤进场前也发到了三个，印着江秋十的脸他就没好意思丢，打算等会随便送人。这会儿反而有好处，他举起横幅挡着脸，不让自己被拍到。
“一、二、三……”
“我们的口号是？”
“祝十哥票房大卖，永远快乐！”
摄像机里，留下了几十个粉丝带泪的笑脸，中央有个小朋友，大约是妈妈带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门外有其他观众经过，听到里面整齐划一的口号，摇头叹息：“追星追得跟疯了一样，有病……”
包厢里暗下来，很快，大银幕亮起，忍受过几个广告后，金色龙标盘旋升空。
柔美近似女声的唱腔响起，伴随快板声，声声如玉珠入盘，圆润柔和。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伴随着唱词，镜头缓慢切到民国风貌的街头，穿过梳着油头的洋人、旗袍美人、长袍马褂书生、街头巷尾衣着褴褛神情麻木的贫民，最后转入一家戏院，台下十几桌客人正听得入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佳人猛瞧。
镜头越来越近，一身大红霞帔的青衣轻轻巧巧抬手转腕，指尖白皙细腻，却又不似女子般柔软，反而带些男人的骨架感。
镜头移到脸上，那是一张上着浓墨重彩依旧美到令人心惊的脸，眼尾墨色上挑勾勒，红唇带笑，俨然一副佳人面。
“好！”
电影里外的观众齐齐喝彩鼓掌，几个枫叶还有些不可置信，连忙问这是不是十哥，一边从那张脸上找些蛛丝马迹。
是的，是他。
就连那段戏，也是他自己唱的。
台上青衣抬手甩袖，一个眼神，就是一段绵绵情丝。
林鹤看着，只觉得陌生又熟悉。他去探班时，第一眼见到的惊艳感觉又浮上心头。
这真是他吗？怎么不像？
想了想那个空荡荡的白房子，林鹤又苦笑，说的好像我很了解他一样。
“诶，等一下那个吃瓜群众好像是林鹤诶。”
“林鹤又客串了，对吧？就左下角绿衣服丢金条的那个。”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看的好认真哦，是不是也被惊艳到了？”
大家都是粉丝，交流起来丝毫不顾忌，一起舔屏啊啊啊后，又因为林鹤的客串哄堂大笑。
大家都试图忘记伤心事，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欣赏十哥的作品就好。在看表演时还想东想西，是对一个演员的否定和不尊重。
他们要尊重十哥呀。
更何况，电影拍的的确好看。方翰简直是导演中的鬼才，拍起人物之的细腻情感能感动人心，拍起家国情怀、小门小户等也丝毫不逊色。
大家很快就入迷了。
小百灵唱完戏，跟着的小侍把老爷们往台上掷的值钱物件都拾起来，装好了给园子老板送去。小百灵看着他的背影，哼一声，跺跺脚回房间。
刚卸下头面，牡丹园老板就来了，告诉他听商人说，过几日会有一批军爷过来，顶头那个可了不得，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意思很明显：那是贵客，可得讨好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点直白的暗示味道，令整副画面都多了些旖旎之色，令人想入非非。
小百灵很无所谓地答应下来，待园子老板出去了，才愤愤地将一枚簪子用力摔在案几上，观众还没心疼呢，他手先摔疼了，嘶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活泼、机敏，带着并不讨人厌的市侩与两面派，加上总是缩着肩头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
好些枫叶都有点不对劲，逐渐变色.GIF。
接下来的镜头更……更欲了。
他卸干净妆面，从箱笼里翻出烟枪，装上些黑乎乎的东西，给自己点上了，长腿架在桌子上，往后一靠，吞云吐雾间，一脸迷醉，颓然又糜艳的笑脸，在袅袅白烟中氤氲。
“我靠，这是抽大烟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抽大烟很不好，但是我看着他抽，我就觉得好，嘶……好那个，你知道吧？”
小百灵边抽边嘟囔：“军爷……你大爷，狗屁军爷……”
下一瞬，镜头切换。
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中间的将军马鞭指了指前头，在空气中一甩：“去，问问白老弟还有多远到。”
自有下属军官得令前去，小跑来到前排，敬礼后，一字一句转述将军问话。
高头大马上，那人抬起眼，大檐帽下，眉眼冷峻，五官如刀刻般立体，他的嘴唇很薄，紧抿着，犹如利刃能轻易将人刮伤。
分明和小百灵是一样的脸，一样的人，气质却截然不同。小百灵笑起来是娇娇柔柔的，带点儿得过且过的慵懒，他却浑身上下散发出严肃冷漠的气息，就连此刻笑起来，也只让人畏惧，他弯了弯唇：“和将军说，再往东南方向走十里就到了。”
观众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兄弟俩，快要见面了！
接下来的剧情令他们激动到几乎尖叫。方翰导演本就擅长挖掘角色的内在，他亲自调了灯光，后期特效衔接到天衣无缝。观众们在兄弟情和骨科的边界反复横跳，时不时还想去海棠走一趟。
尤其是戒烟那一段，嘶——
又心痛又眼馋，眼泪从眼角和嘴角流出。可以想象，电影下映后，该有多少剪刀手跳进水仙大坑。
期间，兄弟分离、重逢、再度分离、重逢。乱世中，两人如浮萍苟活，都只想让对方好好活下去。
好在，他们一直活下去了。
眼睁睁看着那帮日本人投降了，两边又打起来，又赢了，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兄弟俩都很高兴，白修齐再不唱以往那些刻意写歪了的词曲，而是和大家伙儿唱山歌。
弟弟白修齐一直在唱曲儿，哥哥白修连也唱了一次。
那是在一个黄昏，白修齐闹着想听他哥来一段，白修连边忙碌，边给他来了首《歌唱祖国》。
家家户户点起炊烟，他俩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白修齐身子弱，背不动重物，但也托着些哥哥背着的包袱。谁知道，回去以后，就听到哥哥说要去前线的消息。
街边到处都刷了标语，号召大家保家卫国。白修齐却没料到，自己哥哥打了一辈子仗，现在还要去别的国家继续打。
两人再度吵架，吵完了，还是亲兄弟，白修齐含泪送他哥离开。
他在严寒北方住了好几年，一直等一直等，等来的，却是一枚烈士勋章。
影片最后，导演加了句台词。
白修齐坐在冷冰冰屋子里，低声道：“哥，你骗我。”
眼泪落在地面，溅起一点碎光。
“我们这儿好冷，你那里，冷不冷？”
暗下去的屏幕，突然又多了句轻轻的问话。
片尾放映出纪念抗美援朝的短片动画剪辑，战士们潜伏在雪地，待冲锋号吹响，已经有不少人冻死，再也站不起来。
一直绷着的枫叶们终于没绷住，再度大哭出声，不知是在哭谁。
片尾曲响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嘹亮女声响起，开始放出演员表。
“导演：方翰
白修连/白修齐:江秋十
……”
灯光大亮。
大家抹着泪陆陆续续往外走。
其他影厅同样有播放[锁麟囊]的，太过沉重，又太精彩，不少女孩脸上带着眼泪出来，只是鲜少有人像他们哭的这样厉害。
一出门，又是一副单人巨幅海报，小百灵独坐围栏自斟自饮。战火纷飞下，他是唯一一抹鲜亮身影。
小铃铛最后看得也闷闷的，她还不太能理解里面那个弟弟为什么哭，但是看见他掉眼泪，心里也有点闷，再抬头看一眼爸爸妈妈，他们俩都红了眼圈。
“爸爸妈妈哭了，羞羞脸。”她说。
林鹤没反驳，弯腰抱起小铃铛，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苏佳倪挽住他的手，几人一起出了影院。
电影首映没多久，评分就出来了，各方面原因下，评分直接飙升到江秋十所有作品中最高分。去看过的观众对此评分毫无疑义，反而是一些不打算去看的，心里很有些阴暗想法。
不出所料，电影红极一时，因其风头盛极一时，院线决定延期，看看能否创造一个新的票房奇迹。
足足两个月，电影才下映，票房一跃荣登国产华语电影票房第一，成为名副其实的票房冠军。
光是票房，就足够让人疯狂，更不用说后续源源不断的收入进账，不知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奈何江秋十生前立下遗嘱，他在电影中所获得的全部利润，百分之三十用作一叶知秋经营外，剩余全部用于公益项目。
而公益项目，早就被他捐赠给了国家，由政府部门接手。
为此，公司一些员工心情很复杂。但人家捐的是他自己的个人应得分成，没有涉及公司总账，也不好说什么。
新的一年到来，导演和公司商量着申报奖项。
片子质量高，能报的都打算报名，他们已经预见了[锁麟囊]把所有奖项斩获的情景，并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谈及在“最佳男主角”时，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
“都报吧，这些都该是他的。”邱雅拍板。
这句话很狂妄，但没人觉得不对，申请就这么提交上去了。
……

后记：
江秋十先生因绝症去世的第二年，其作品[锁麟囊]斩获国内所有电影奖，奖项破格颁给无法到场的男主角本人，且一并获得三大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提名，获得其中两座最佳男主角奖杯……
其经纪人按照遗嘱，将公司在[锁麟囊]电影中获得的利润抽取部分，设置一项“枫叶华语电影节”，每年举办一次，单年专业奖邀请国内知名电影工作者参与评选，双年观众奖，大众可投票选出心目中的最佳演员/导演……
一叶知秋公益项目正式脱离娱乐公司，成为官方公益项目……每年十一月七日，都有大量成员走上街头，进行自发的“一日公益”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