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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亲闺女三岁半
作者：子书猫猫
内容简介
 为避免各位点进来的小伙伴失望，在文案上标注一下，本文真实文名《三岁天道亲闺女和她的咸鱼老母亲以及非酋老父亲》。 西西三岁了，亲娘是只咸鱼，没理想没追求，更没修为，这不重要，西西聪明能干，养活咸鱼娘亲不是事儿。 然而，亲爹黑化想要灭世，这就很让人头秃了：生活不易，西西叹气。 月离江为万象界除过魔斩过妖，一身傲骨成就经天纬地第一人，却也阅尽浮世肮脏，看透人心险恶，在亲朋好友皆离去之后，这世间，已再无需要他守护之物。 然而，就在决定灭世的时候，突然得知，自己有个女儿在人世。 月离江出门准备去灭南宗，西西背着小背篓跟出来，将钓鱼竿给他，奶声奶气说道：今天要钓五条鱼，捉两只山鸡，采两包小蘑菇。明天后天有雨，要准备好三天的吃食。 月离江： 玄门大长老在附近呆了五天了，终于被宗主召见，摩拳擦掌准备出动，干一番大事业。 月离江：起卦，帮我算算，坐哪儿能快速钓到五条鱼。 长老：哦。啊？？？ 咸鱼女主*全世界都有我的传说的黑化大佬 或许还应该排个雷：非传统三岁半文，主角是一家三口，救赎文。文案是本文内容一部分，不代表文章全是此类日常，剧情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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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君初云只剩一个感觉了，那就是疼，无边无际的疼痛，将她全身都席卷，脑子也变得钝钝的，对外界的反应变得极度缓慢，甚至耳朵仿佛也出了毛病，明明那人就在她身边，但是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低沉的声音宛若穿透层层的棉花，跨越几道墙，最终传入耳中。
君初云锈住的脑子，像是许久没上机油的齿轮似的，好几分钟过去了，才堪堪反应到前半句——不想说？说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好像是在一天之前，她稀里糊涂就被选中去招待宗派的贵客，但是不小心喝了一杯茶之后，再醒来就躺在那位贵客的床上了，而且茶里面有毒，她的肌肤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斑驳，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看上去即将要腐烂一般。
但是，这人想要她说什么？不关她的事？还是她也不知道这毒的品种？
不待她多想，一双手就掐到了她的脖颈上，逐渐用力，很快，君初云就喘不过气来了，几近窒息，挣扎着去掰开男人的手……
然后，就摸到了一片毛茸茸。
君初云猛地惊醒，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景象，以及自己的手正在触摸的东西，哦，是西西的头发。这才回过神来，轻轻舒出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君初云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将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拿了下来。
女儿西西正趴在她身上睡得安稳，肉乎乎的小手缠在她的脖子上，这才产生了令人压迫的窒息感。
君初云眨了眨眼，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
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呢？
君初云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小节胳膊，白皙无暇，当年的毒，也不知道是怎么解的，莫名其妙就好了，让她一度以为是幻觉。
不过，那位贵客想要她的命却是真的。想起他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那一瞬间，君初云至今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男人的样貌她已经记不清了，应该说，她从来就没看清过，毕竟那碗茶，也影响到了她的视力，当时她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八百度的大近视吧，能看清就有鬼了。
但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又梦到他了呢？
“娘亲￣”
软糯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朦胧的睡意，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低头展颜一笑：“醒了？”
西西软软地应了一声，像毛毛虫似的往上蠕动了几公分，伸出小胳膊再次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又睡了起了回笼觉。
君初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等着小孩子清醒。
两三分钟的时间，西西再次睁开了眼睛，在母亲脸颊“mua”了一大口，然后从她身上爬了起来，乖乖坐在那儿等着换衣服。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一声，克服了懒虫，挣扎着起身。
穿好了衣裳，将西西抱到洗脸盆跟前，一起洗了手洗了脸，君初云又给扎了漂亮的小辫子，才说：“先去玩一会儿吧。”
西西便自己出门去了。
君初云慢悠悠地走到了厨房，阿花婆婆正将饭菜捞出锅，看到她，轻哼了一声，严肃古板的脸上十分不悦：“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除了睡觉发呆，你还能干点什么？别祸害西西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娘的！”
君初云笑笑，不甚在意：“这样不也很好？”
阿花婆婆仍是板着脸，利落地将粥盛到碗里之后，转过头正要继续苦口婆心地说教，就看到西西跑了进来，连忙闭了嘴。
“有什么好吃的呀？”小人儿还不及灶台高，扒着一角踮起脚尖，努力了一会儿也只看到灶台上的油渍。
君初云走到灶台边上，帮着阿花婆婆将饭菜一起端了起来，然后回道：“蛋羹，饼子，咸菜，还有粥，不过你不能吃咸菜，不然长大了就不好看了。”
西西嘟着小嘴：“哦￣”
然后吧嗒吧嗒跟着母亲到了院子里。
君初云将早饭放到了石桌上，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笑了一下，将小勺子放进她手里，说道：“吃饭，阿花婆婆一大早就起床给你做的，不许浪费了。”
西西乖乖点了点头，自己吃了一口蛋羹，软软地说道：“阿花婆婆做的蛋羹最好吃了。”
一直板着脸的阿花婆婆，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看向君初云的时候，笑容又淡了下来：“你也快点吃，吃饱了去陪西西玩一会儿。”
君初云点了点头，自己喝了一碗粥，又看着西西将碗里的蛋羹都吃光了，又推过去一小碗奶，让她喝了，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这是君初云唯一不让阿花婆婆代劳的事情。
西西每次出门都能捡到一些稀奇的SSR物品，君初云怕被别人看出异常，从不敢让人知道，她再懒散，也依然保持了每天都要陪伴女儿出门这个项目。
她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小渔村，总共也只有二十多户人家，主要以捕鱼为生，偶尔运气好能够捡到一些海灵珠，可以带去镇上换些其他吃食和日用品。
灵珠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形成原因大概跟玉石差不多，其中蕴含丰富的灵气，可以用来修行。只不过，凡人用不起，一颗灵珠就足够一家四口大半年的开销了。而且，修行也不是几颗灵珠就能成事的，除非小山一样的数量砸下去，不然起不到任何效果。
而修士呢，也不指望这点儿灵气。灵珠数量稀少，等凑够了，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说不定等不到灵珠数量足够，自己寿命就先到头了。
所以，灵珠就作为通用货币来用了。
君初云手里倒是有不少灵珠，大概一千多颗，满满一大袋子。要不是她有个芥子空间，还真不好藏。
这些灵珠大半是西西捡回来的。自从学会走路，西西每日都到海边来玩儿，每次来，都能捡一两颗回去。两年多下来，除了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其他的，君初云都攒了起来，有备无患。
在海边逛了两圈，果不其然，捡了两颗海灵珠，又抓了两条鱼，君初云觉得今天的收获差不多了，便牵着西西的手准备回去。
没走了两步，西西突然被绊了一下，差点就要扑倒在地上。
君初云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拦腰抱住，捞了起来。
西西却突然伸出小手，将绊倒她的那个东西从沙子里面拽了出来：“这是什么呀？”
君初云也看了过去，是个锦囊一样的东西，便立刻握住了西西的小手：“先别动，或许有禁制呢。”
西西立刻老实了，抱住她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耐心等待着母亲的查验结果。
君初云小心翼翼输入神识，却是一眼望到底，顿时吃了一惊。
这竟然是个芥子空间？！而且还无主？！
是出了什么意外，被丢弃了？还是，它的主人已经死了？
既然无主，君初云也不再避讳，将西西放了下来，然后在她身边蹲下，打开芥子空间，两个人一同看了起来。
“哇，这颗珠子好大好亮！”西西抓住从芥子空间里滚落出来的这颗珠子，都快要跟她的小手一般大了，握住都难，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漂亮极了。
君初云看了一眼，确实漂亮的出奇，但她也不知道这是颗什么珠子，做什么用的，便也没多看，塞给西西去玩儿，继续翻找别的东西。
三五分钟的时间，君初云终于翻完了，忍不住小小地舒出一口气。虽然村子里人少，但也不保证就真的没人会过来。
芥子空间里的东西她也已经整理好了，稀有的灵植大概有十来种，三阶丹药五颗，四阶丹药两颗，灵珠百十个，防御符十来个，攻击符十来个。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块令牌，君初云不认识，但从上面的灵气流动来说，应该是个大物件。
而且，不论从哪看，这也不是某一宗派的东西，上面连个标志符号都没有。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某个副本的入场券——她曾在阿花婆婆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当时对方也是这么对她解释的。
想了想，君初云直接将整个芥子空间塞到了女儿的小包包里面，又拍了拍，说道：“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西西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凑过去，扒着母亲的胳膊：“有好东西吗？”
君初云“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发财了。”
西西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
两人回到院子的时候，阿花婆婆正坐在那里，面色凝重，一看到君初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回来，西西就直接跑到房间里去了，她想要找个足够黑暗的角落，看看自己的大珠子有多亮。
君初云看向阿花婆婆，点了点头：“你说。”
“我遇上了一些事，得离开一阵子。”
君初云微微一愣：“这么突然……”

第2章
阿花婆婆看着她：“这是我私人的事情，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我不能继续留下来了，万一给你们也带来麻烦……若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
君初云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棵种植在巴掌大的小玉盆里的东西：“玉怜草。”
阿花婆婆神情讶异：“你确定？”
君初云塞给她：“这是当初说好的报酬，这三年也的确多亏了你，我断然没有失信的道理。”
“还差两年。”
两人当初相遇的时候，君初云快要生了，正到处找落脚的地方，就遇到了阿花婆婆。那时候她比自己可要狼狈多了，不知道是遇到仇家追杀，还是从悬崖跌落，别说修为了，整个人的骨架都快要散了。
那是君初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回主动接触外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在磕磕绊绊度过了十七年之后，也不再奢望幸运值这种东西会属于自己，所以从来都是躲着旁人走。
那时候做出这个决定，也不光光是因为怀孕期间太辛苦，脑子有些迷糊，更因为，她对这世界完全不了解，当时又在到处躲避，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正常人类，所以才咬牙冒险一试。
这一次，天道似乎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君初云赌赢了。
她从未过问阿花婆婆的过去，对方也对她孤身一人在外，还怀有身孕的事情不置一词，双方默契地认同了对方，开始共同生活。
西西出生之前，阿花婆婆也已经恢复到常人的地步了，行动自如，只是修为大跌，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再修回来。
两人便作了约定，阿花婆婆暂时先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女，君初云则以婆婆需要的几种灵植，作为报酬。
她们约定的时间是五年，报酬里面最贵重的就是玉怜草，高阶灵植，除了几大宗门可能有为数不多的囤货以外，很难遇得到。就算是高级副本，也要看脸。
君初云手里这一株是别人送的，听说已经有几十年的生长期了，但至今也才堪堪长到第三片叶子。
即使如此，拿出去的话，也会成为各大修行者争夺的目标。玉怜草是所有修行者更上一层楼的希望。这草的第五片叶子长出来之后，可以直接吃下，洗髓伐脉，运气好的，修行上限能够一举提升三个大境界，就算资质再差，也能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
——这是个不太一样的玄幻世界，所有人皆可修行。初入门的被称为“武人”，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修仙文里的“练气期”，再高一层的被称为“武者”，这也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想要更上一层楼，就必须进入各大宗门进行系统学习，或者本身资质特别高，又机缘巧合之下捡到高级武学秘籍，才有可能进入到修行者行列，称之为“武境”。从一阶到九阶巅峰，跨越之后，又是一个新境界，也是迄今为止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灵境。
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飞升。
阿花婆婆原先就是个武境六阶的修行者，重伤之后跌落到了四阶。虽然两级之差，却是天差地别。所以在看到玉怜草的时候，极度渴望。
阿花婆婆咽了咽口水，快速将玉怜草放到了自己的芥子空间，又说道：“我做好了两日的饭菜，你也赶紧带着西西离开。”
君初云又是一愣：“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村落是太微宗的属地，我听说，这两日太微宗从南往北在巡视，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了。外面传言，这一片即将天降异象，可能有不世珍宝出现，他们到处在寻找。不想惹祸上身，你们就赶紧走。”
君初云点点头：“我知道了，入夜我们就离开。”
阿花婆婆也没再说什么，君初云懒归懒，好歹也武境三阶了，虽然基础十分不稳，就像是偷来的一样，但在这个武人都不足十个的普通村落里，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我喊西西出来，送你一程。”
阿花婆婆立刻拒绝了：“不必，她还那么小，你只要告诉她我出门了就行了。”
君初云也不再勉强，送走了阿花婆婆，就去厨房将她做好的饭菜都装到了芥子空间里，然后回了卧室，准备收拾东西。
西西正站在小板凳上，将自己的小衣裳一件一件放进包裹里。
看到君初云进来，立刻喊道：“娘亲，是不是要搬家了？”
“嗯，很快就走。”君初云懒洋洋应了一声，躺到了床上，打个哈欠，又说，“你都看到了，怎么不去跟阿花婆婆告别？”
“婆婆也不想跟我告别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
君初云也不知道她到底懂得多少，又问：“那你知道，咱们好久都不能再见到婆婆了吗？”
“知道呀。”西西点头，“没人给我们做饭了，我表现的机会来了！”
君初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咱们买饭吃。”
看着她天真无暇的小脸，君初云也不再勉强，还不到三岁呢，等再长大一些，就能懂了。
君初云便又说道：“厨房里有你的午饭，记得吃。不要出门了，一会儿自己乖乖午睡，知道吗？”
西西跑了过来，踢掉小鞋子爬上床：“你怎么又要睡觉啊？”
“咱们晚上得离开，不多睡会儿到时候困了咋办？”君初云迷迷糊糊地跟她解释，“去玩吧，晚上我抱着你，小孩子不能熬夜。”
西西“哦”了一声，十分体贴地说道：“我来收拾东西，娘亲多睡会儿。”
君初云也没制止，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小孩子嘛，应该让她多一点成就感。
一觉睡到傍晚，君初云才醒来。
“晚饭吃了吗？”一睁眼就看到西西正坐在小床上给母女俩的衣服打包，君初云挣扎了几十秒，起身走过去接下了她手里的活儿。
西西便跑开了，不一会儿又端着一个碗磕磕绊绊走了过来：“娘亲，我给你留了粥，还热着呢，你快吃呀。”
君初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西西真能干。”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坐在自己小床上，看着母亲喝粥。
君初云也看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将第二勺递到她嘴边：“一起喝。”
西西就更高兴了，快乐地吃了下去。
太阳下山后，君初云便给西西换了一套新衣裳，裹上小披风，将兜帽罩在她的小脑袋上，然后抱起她出门去了。
在宵禁前，君初云顺利办好了客栈的入住手续。
第二天一大早，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人，年约二十来岁，实际年龄就不得而知了。君初云也看不透他的修为，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穿青灰色长袍的青年人，年纪都差不多大。
看这装扮，是太微宗的内门弟子。
伙计看到人，立刻就迎了上去：“长老，您来了。”
为首的年轻人冷淡地点了点头：“准备几间客房，我们要在此驻扎一段时间。”
伙计连忙应下：“是，是。”
君初云缩在角落里，摸了摸脸上的妆，确保没有漏洞之后，立刻转身去了厨房，问大厨要小孩子的食物。
再出来，那些太微宗的弟子们已经不在了，大堂里好些人都在小声讨论着。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宝物，劳动这么多弟子四处搜查。”
“天降稀世珍宝，却无任何异象，这似乎也不同寻常。”
“对啊，连个提示都没有，这得怎么找？”
“咱们当然没头绪，但是宗门大长老们，肯定知道些内幕。”
……
君初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偷听了几句，发现大家都只在意那件稀世珍宝，并无人提到那个无主的芥子空间，不由得松了口气，打算多待两天，再去寻找接下来的落脚点。
在此之前，她得先去买点日用品，芥子空间里面还有很多位置，她们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安顿下来，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买了些适合小孩子吃的肉，君初云牵着女儿正要去买她喜欢的小玩具，西西却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小身子往后张望。
“怎么了？”
“娘亲，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
君初云立刻抬眼看了过去，然而，镇上的人太多了，她连分辨每个人武学水平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察觉到诡异的视线了。
将女儿抱了起来，君初云快步走到旁边的小店里，看着货架上的小玩意儿，问道：“西西想要哪几个？”
看到新玩具，西西就暂时忘记那道一直追随的目光了，快乐地挑选了起来。
在对面的屋檐下，一个白衣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母女两人。明明那样显眼的一个人，整条街上人来人往的过客，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说说笑笑，或匆忙或悠闲地从他身旁踏过。

第3章
从玩具店出来，西西就又感受到那股视线了，不安地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君初云便也没有再继续逛下去，买好了必用品就匆匆忙忙回了客栈。
然而，刚进门，她就听到大堂里的几位客人正在说话，内容让她胆战心惊。
“听说在海边的小村落发现了大师兄的踪迹？”
“好像是的，说是找到了属于大师兄的东西，他人也在半个时辰之前被找到了。”
“不过储物袋听说是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人拿走的……”
“可不是嘛，真是好大的胆子！”
……
君初云眼皮一跳，暗骂了一声，转身抱着西西走了出去，前有狼后有虎，思虑再三，君初云也只能选择往西边去。
白衣男子一直跟在后面，从君初云离开集市的动静来看，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男子便再次将自己隐匿了起来，目光却仍是紧紧黏在西西身上。
那是他的女儿。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作为万象界的第一大宗门，太初宗占地绵延千里，几乎占据了整个中部地区。而在其中，有一座极为独特的山峰，名为雾隐峰。
这座山并不是太高，但从半山腰开始，就常年雾气缭绕，看不清上面的任何景象，就算有幸上去了，没有太初宗门人带路，也会迷路，转转悠悠几天之后，再出来，就又回到了山下，如同仙人避世隐居的居所一般。
久而久之，雾隐峰就成了万象界的奇观之一。
太初宗的主殿，就在雾隐峰之上。
宗主月离江自从三年前游历归来，就一直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未曾踏出雾隐峰半步，直到一月前，他的好友顾南行，也是星月宗宗主，前来寻他，月离江这才走出了自己的洞府。
然而不过半日，两人又一起进入洞府之中，至今未再出。
太初宗上下早已习以为常，就当宗主闭关修行，宗门中大小事务依旧由长老们处理，今年的收徒典礼，也在照常准备中。
剑门大弟子方逸之跟在师尊身后，问道：“要去跟宗主说一声吗？”
剑门大长老沉思片刻，叹气道：“确实该说一声，那你就去吧。”
方逸之应下，走到宗主洞府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来到太初宗也已经有百十年了，但是见过宗主的次数，总共也不超过五次。但他却一直记得那股几乎融于天地之间却又难以忽视的威压，也是以此为目标，勤修苦练几十载。就在前年，堪堪步入剑境第四重。到此时，他的剑意，在同辈人之中已是佼佼者。
但，见过了宗主的剑意之后，方逸之的所有自傲，都被彻底压下。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那股纯正凛冽毫无杀气却天衣无缝的剑意。
方逸之只是稍微走了一会神，便又往前走了两步，高声说道：“剑门大弟子方逸之，求见宗主。”
话音甫落，洞府门口的阵法便开了。
方逸之走进去的时候，心情忍不住有点小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宗主的洞府来呢。
进来之后，方逸之沿着小径走了进去，不过百米之后，便是一处庭院，极为开阔，正前方是一方湖泊。
微风习习，波光粼粼，犹如一块上好的翡翠，清澈碧绿。湖边，柳枝随风轻扬，湖中，鱼儿出水。
宛若人间仙境。
岸边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那位，白衣黑发，手里正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声音冷清淡然：“何事？”
方逸之没敢抬头，恭敬回道：“宗主，冲灵梵宴在即，宗门内选取了二十名弟子，将在明天进行选拔。不知宗主——”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才应道：“我知道了。”
方逸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句，顿时犹豫起来。宗主这意思，是去呢？还是不去？就在他准备壮壮胆开口仔细询问一下的时候，坐在月离江对面的蓝衣人先开口了。
“啧，我觉着你们宗主应当是没空去看选拔赛了。”
方逸之抬眼看了过去：“？？？”
蓝衣黑发的顾南行将龟甲推到了月离江跟前：“半月之期已到，你自己看。”
月离江放下了手里的书，循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顿时愣住：“这是——”
“没想到啊，要论深藏不露，果然还是你最行。”顾南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啧啧叹息，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就多了个女儿……”
方逸之再次被镇住：“女儿？？？！”
月离江回过神来，企图挣扎：“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南行打断了：“五十年一次的命卦，你觉得我会弄错？”
月离江顿时语塞，倒也着实无法怀疑好友学艺不精：“不会。”
顾南行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一脸挣扎的样子，转头对方逸之说道：“去把你们玄门大长老喊来，重新给你们宗主卜一卦。”
方逸之立刻就御剑而去了，月离江都没来得及阻止。
“我并没有不信，只是，太意外了。”月离江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去研究卦象上的信息。
顾南行贱兮兮地凑了过来：“透露一下，孩子母亲，是哪一位佳人？”
月离江冷漠地将他的大脸拍开：“着什么急？总会知道的。”
方逸之去找了玄门大长老，却是没能再进来宗主的洞府。因为就在他离开之后，月离江再次启动洞口阵法，闭门谢客了，就连顾南行也被赶了出来。
一天后，月离江从洞府出来了。
顾南行并没有走，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同他一起上路。然而，他在门口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等着月离江将宗门事务安排好就上路，也没见人出来。
玄门长老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挺惊讶：“顾宗主您还没走哪？我们宗主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顾南行窒息：“走了？！”
“走了快要半个时辰了……”
顾南行忙不迭地追了过去。
月离江没有等顾南行，紧赶慢赶，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来到了这个小镇上。但是月离江也没有着急去相见，而是在镇上停留了大半天的时间，然后，就等来了母女两人。
一大早母女两人在镇上闲逛，月离江就悄悄跟在了后头。不仅是月离江，在他背后，还隐藏着两个灵境高手。
君初云和西西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暗处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她们发现我们了。”
月离江没有动，淡淡回道：“只是我。”
——被发现的，只是他而已。不过他仍是好奇，君初云功体低微，是如何发现他的存在的？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而逝，月离江也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问道：“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暗处的声音再次回道：“是，夫人和小姐的存在，各大宗门都已知晓，一夜的时间过去，这三年多来夫人的行踪，他们想必也已经了如指掌。”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将她们出现在镇上的消息也告知太微宗。”
暗处的人立刻应下：“是。”
交代完毕，月离江又站了几分钟，这才抬脚，打算去客栈看看，母女俩这会儿在做什么，就看到君初云抱着孩子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即使多加掩饰，也掩盖不了她的焦躁不安和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月离江目送着母女两人离去，又交代道：“去查查，刚刚在客栈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宗主。”
月离江又兀自踌躇了片刻，也再次跟了过去。
君初云步履匆匆，一路向西而行，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月离江也耐心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君初云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客栈两刻钟之后，太微宗的弟子们，也三五成群，向着西边而来。
一边急匆匆赶路，为首的弟子一边交代道：“从岔路口分成三组，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三岁左右的孩子，都带回来。切记，不能伤害她们，一根手指头都不能伤到。不然，被月宗主寻仇，太微宗也保不住你们。”
有弟子就问了：“那要是碰上月宗主了呢？”
为首的年轻人皱起眉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说呢？”
旁边的人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连忙回道：“那肯定是当做普通巡查，立刻避让啊。”
年轻人眉心舒展开来，又说：“各自行动吧。”

第4章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密林边缘，君初云才停了下来，将西西放了下来，问道：“饿不饿？”
幸好她一向抠抠索索，在客栈花钱让大厨帮忙做的小孩子吃食，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芥子空间里，一点儿都没落下，所以她现在储存的西西的食物，至少还能吃两天，完全不慌。
西西点了点头：“饿。”
逛街逛了小半天，就只吃了几块点心，原本君初云是想带着她回去吃午饭的，没想到就听到那些话，急急忙忙就逃命。
这会儿已经是正午了，也就是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的样子，小孩子的午饭，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块油布扑到了地上，又拿出小被子，叠成小方块，拍了拍，君初云这才将西西抱了过去，让她坐到小被子上，再拿出煮好的食物：“吃吧。”
君初云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喝了些灵泉水，这才觉得舒适了些。
又想起西西捡到的储物袋，君初云有些头疼，明明都没有主人的意识，她哪知道会是什么人遗漏或是掉落的？
但，这些话太微宗是不会相信的。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趁人之危、觊觎他们大师兄身上法宝的恶劣小人，说不定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判了死刑。
君初云才不会傻的去冒险。
西西端着小碗吃的很认真，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却告诉她，这里是没有危险的，放心地吃自己的饭了。
君初云又站起来，在附近来回走了几步，想要辨别一下方向，然而这里的树实在太高了，又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修真界专有的物种，看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放弃了。
西西吃饱了饭就开始犯困。
君初云便背着她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月离江依然跟在后头，他已经察觉到背后有人在靠近了，听脚步声，都是武境五阶左右的，不出意外，应当就是太微宗的弟子们。
而此刻，君初云一无所觉，她正在认真观察周边的环境，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深入密林之中。
作为一个咸鱼死宅，君初云出门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使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了，她对万象界的了解，也仅限于在村里的那些年，道听途说。以及，在华颜宗做外门弟子的那三年，所学习到的相关知识，十分有限。
就在君初云一筹莫展之际，太微宗的弟子们也追了上来，一看到她，立刻精神振奋起来：“找到了！”
君初云还没回过神，就被几个弟子团团围住了。
“夫人，请跟我们回去。”
君初云一脸懵逼：“你喊谁？我认识你吗？有事？”
那名弟子面带微笑，十分和善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月夫人，请先跟我们回去吧。等到了宗门，师兄自然会跟您解释。”
听到“师兄”这个词，君初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无主的储物袋，心脏都快要蹦到嗓子眼了，抱紧了怀里的西西，大脑快速启动，思考着要用怎样的说辞，才能为母女两人赢得一线生机。
看她站着不动，太微宗弟子再次耐着性子温柔说道：“夫人，请。”
君初云回过神来，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对方的态度，并不像是兴师问罪，那是不是说，储物袋的事情，并没有暴露？他们寻来，应当是为了别的事情？
一边想着，君初云也没再拒绝，转身跟着太微宗弟子们离开，待会儿看看情况再做具体的打算。往好处想，起码西西可以舒舒服服睡觉了。
转头回去并没有用很长的时间，大约只走了一刻钟多点的时间，就又遇到了另外的太微宗弟子们，十几个人毕恭毕敬地对着君初云行礼，简直让她受宠若惊，同时也满脑子的问号。
看衣着，这都是些普通内门弟子，应当只是奉命行事，未必就知道什么内幕。而且，也没人主动跟她搭话，君初云想问什么都不敢冒然开口，只好闭紧了嘴巴，免得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三组人集合之后，其中一个弟子就又说道：“夫人，请上兽车吧。小孩子睡着了，咱们这么走着您也挺累的。”
君初云点了点头：“谢谢。”
兽车速度很快，顶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地方了。君初云下车来，看到了一栋宅子，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太微十一”几个大字。
月离江一直隐匿在暗处，紧跟着他们，看到落脚点之后，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君初云进了宅子，大厅里面，有个中年男人正在等待着，一看到她，表情有瞬间的龟裂，声音也忍不住微微提高了一些：“你们确定，没有找错人？！”
为首的年轻弟子回道：“咱们已经将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搜过了，符合条件的只有这一对母女。”
中年男人皱着眉，上下打量她几十秒，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让她住下吧，好好伺候着，手底下没有要紧事务的人，继续去找。”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甚至忍不住怀疑，他们很可能是找错了人。君初云一头雾水，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便也懒得挣扎，跟着年轻弟子去了厢房，将西西放到床上，让她睡得更舒坦一些。
安置好了君初云，年轻弟子又回了大堂，说道：“师叔，我觉着咱们应当没有找错。那个孩子玉雪可爱，哪怕还小，也能看得出倾城之姿，说不定就是随了月宗主呢。”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问道：“月离江的女人和孩子怎么回事，还没有查到吗？”
“师叔，您就死心吧。孩子都这么大了，太初宗也才堪堪得知，想必不是两情相悦，那其中必然有些缘由，除了月宗主本人和那个女人，恐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瞬，再次说道：“传讯给太初宗，就说，路上偶遇月夫人和少宗主，便请他们来太微宗做客了。以防有心人伤害到两位贵客，还请月宗主亲自来接人。”
年轻弟子又问道：“您觉得太初宗真的会用紫微星剑来交换她们母女吗？”
——这是他们拿回紫微星剑的唯一机会。
紫微星剑原本就是太微宗的镇派至宝，多年前的一场比试，门中弟子输给了月离江。太微宗也不是输不起，但原本只是作为普通名剑之一的紫微星剑，到了月离江手中之后，却大放异彩，一跃成为排名第三的天剑，太微宗如鲠在喉，从此念念不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把自家的剑给拿回来……
眼下，就是大好的机会。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别说是紫微星剑，就是天命盘，太初宗也舍得。太初宗年轻一辈的弟子里面，天纵英才的确实不少，不论是方逸之还是唐尧甚至温岚桑赢海，都不亚于你们的大师兄娄离微，但却无一人，能够习得月离江的君子意。”
年轻弟子勉强明白了一点儿：“所以，太初宗就指望着他们宗主能有个后代，还能完美继承月宗主的剑术天分？”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月离江回去没多一会儿，就收到了太微宗的传讯。
法门大长老褚英拿着传讯符走了进来，将上头的内容告知了月离江，然后说道：“宗主，他们这是冲着紫微星剑来的吧？您要给吗？”
月离江表情冷漠，轻笑了一声：“紫微星剑？前几年不是已经送人了吗？”
褚英：“啊？那咱们拿什么去换夫人和小姐？”
“他有指明要紫微星剑吗？”
“没有。”
“那就换个别的。”
褚英洗耳恭听。
月离江沉思了片刻，才说：“还魂草。”
“这——能行吗？”比起紫微星剑，还魂草简直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月离江解释道：“我来到镇上就听说，太微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娄离微，历练的时候出了差错，神魂受到重创，导致记忆全失，还魂草应当能起到一些作用。”
褚英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是有点虚：“宗主，您看，光还魂草是不是有点少了？要不，咱再添点别的？”
月离江也没拒绝：“你看着办。”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咱们即刻启程去接夫人和小姐。”
褚英走了之后，暗处又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已经按照计划，做好一切安排了。”
月离江又坐回到了椅子上，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现在立刻过去，务必要保证她们母女的平安。”
“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月离江摁了摁眉心，耐心等待着。
褚英对少宗主充满了期待，一刻也没有耽搁，甚至将对太微宗的成见也暂时放下了，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谢礼单子写好了，拿去给月离江看。顺便盘点了一下手边能拿出去的珍品，其余的又传讯给自己的大弟子桑赢海，让他从宗门带过来。
月离江草草扫了一眼：“就这些吧。”
褚英整装待发：“宗主，那咱们出发吧。”
到达太微宗分部的时候，却发现，太微宗的人并没有在门口迎接他们，反倒是几十个弟子，打的挺激烈。
褚英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太初宗在附近办事的几个弟子，立刻上前喝止了：“怎么回事？”

第5章
若是在平时，褚英巴不得把太微宗的人往死里打，但是这会儿不行，接夫人和少宗主回家最重要，谁也不能阻碍！
然而，褚英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弟子们依然打成一团，整个太微宗分宗门口乱成一团，却始终没有人出来维持秩序。
褚英皱了皱眉，转头跟月离江说道：“宗主，您先进去吧，我来处理。”
月离江走了过来：“不必。”随即轻轻一挥手，将正在械斗的几个弟子震开。
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让在场的所有弟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月离江久未露面，太初宗的弟子们对于宗主也几乎没什么了解，并未认出来，只是单纯臣服于这股令人惊叹的力量。再看到法门大长老褚英也也正沉着脸站在那里，立刻老实了，都站到褚英身后去了。
太微宗的弟子们就不一样了，这是在自家地盘上，哪怕对方是个不世高手，也不能输了气势。为首的年轻弟子就很刺头，昂着脖子叫嚣起来：“你谁啊？看到没？前面没几步远就是咱们太微宗的分宗，咱们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月离江，叨扰了。”
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响起，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短暂的涟漪之后，是长久的沉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主动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处——万象界的传说，太初宗宗主，月离江。
月离江正要开口询问，太微宗执事长老梁峰就匆匆忙忙赶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气，以及明显外露的心虚：“月宗主，请跟我来。”
月离江点了点头，也没再关注这边的斗殴事件。
身边人的气息已经十分内敛了，但靠的近了，依旧让人觉得无比压迫。那是一种，挣脱不了的无上压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梁峰的心理压力格外大，沉了沉气，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开口：“月宗主，十分抱歉，照顾不周，让令夫人受苦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步子却微微一滞：“发生何事？”
梁峰不敢隐瞒，忙不迭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君初云带着西西在厢房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又陪着她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回了房间。
正巧侍女端着灵茶过来，说是特意给小孩子准备的。
君初云留了个心眼儿，先倒了一小杯，自己尝了一小口，然后又拿给西西看：“想喝吗？”
西西点了点头，圆溜溜的眸子十分渴望，看着君初云先喝了，就问道：“娘亲，好不好喝呀？是不是甜的呀？”
“嗯￣好像是，有点甜。”
等了将近一刻钟，没有察觉到异常，君初云便给西西喝了。
侍女见她喜欢，便又多泡了两壶过来。小孩子喝得也很高兴。
但是，就在一刻钟之前，君初云突然就晕倒了，七窍出血，来势汹汹。
梁峰当时就吓得脑壳都差点飞出去，立刻去延请了镇上的大夫，却是束手无策。
“只说，像是中毒。”梁峰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身边的人，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我也问了一直在旁侍候的门人，自从来到咱们分宗，除了那壶灵茶，夫人她也没有吃过别的东西。而且，令媛喝的更多，却是无恙。”
月离江只问：“人在哪？”
“东边厢房……”梁峰话还没说完，月离江就不见了踪迹。
君初云晕倒的时候，心头猛然一惊，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的华颜宗。五感被封印了一大半，周边的景象和声音，都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窒息的感觉压在胸腔里，难过的让她恨不能原地去世。
耳边传来稚嫩的哭声，让君初云的神识一下子回笼。
不行，她不能这么消极，得坚持住，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西西还这么小，她不能丢下女儿。
耳边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扰乱了她的思绪，时不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西西的哭声，连绵不绝地闯进她的耳朵里。
君初云有些心疼，努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女儿的小手。
在大夫进来之后，侍女就抱着西西站到了角落里，一边哄着她，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大夫的诊断结果。
西西哭了一会儿就自己停下了，她依然很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娘亲不能抱着她了，西西就很难过。她小小的心里，也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她不能继续哭了，她得去帮忙。
西西挣扎了一下，要侍女放她下来。
“小姐想要去哪里吗？”侍女看她扭着小身子往外走，连忙跟上，又小声劝道，“咱们就在这里等娘亲好不好？”
西西摇了摇头，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继续往外走去。
侍女也不好劝阻，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头，眼看西西就要从东边的小门走出去了，侍女大吃一惊，快走两步到了西西前面，想要抱起她：“不可以去那边哦，小姐，咱们回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西西板着小脸，很生气地将她的手腕拍掉，然后泥鳅似的扭了下小身子，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侍女顿时懵住，她明明记着，那门是锁着的啊。但是现在，她也顾不上去计较，连忙追了过去，这才发现，门确实是锁着的，但是是用一条长锁链将两边门栓捆在了一起，能够打开一道缝，足够小孩子通过，却不能让她钻出去。
侍女一脸惨白，转过身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分宗的弟子原本就不多，近期宗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是层出不穷，是以近日内，根本就看不到家里有几个人，要不然也不至于只安排她一个人来照顾这对母女。
侍女匆匆忙忙跑回去，一刻也不敢耽搁，路上正巧就遇到执事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小姐从东门跑出去了！”
梁峰顿时头大，骂道：“去追啊，抱回来，找我做什么？她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跑的比你快怎么的？”
侍女哆哆嗦嗦：“东门锁了，我出不去……”
梁峰也来不及骂她了，赶紧自己追了出去，月离江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去。”
话是这么说，梁峰怎么可能不管？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侍女回去照顾好君初云，务必要先保住她的性命，然后也忙不迭打开东门，去找孩子了。
西西跑到街上，在路口站了一小会儿，转头向着南边跑了过去，冷不丁就撞到了别人身上。西西跑的急，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小身子都往后倒了过去。
随即，就被一双手给接住了，随即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各种花草的清香。
“谁家的小娃娃？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女人的声音醇厚却温柔，带着一股莫名地、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西西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抱着她的女人笑着问道。
“西西。”西西绞着手指，小眉头皱了起来，她很想让这个人跟自己一起回去，看看娘亲是不是生病了，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女人摸了摸她的小脸，又笑着说道：“别着急，西西想去什么地方吗？”
“娘亲！”西西指了指自己刚刚跑过来的方向。
女人抬眼看去，也没犹豫：“那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她身边跟着的年轻男弟子也很快回来了，说道：“师尊，这孩子是从太微宗分宗跑出来的，刚巧对面有个卖麻花的阿婆，看到她了。”
“哦？”女人眯了眯眼。
弟子正要将上午在客栈听到的八卦告知师尊，还没来得及开口，月离江就走过来了。
他这样的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连街边卖小吃的阿婆，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似的。
“你怎么在这？”女子显然是认识月离江的，语气熟稔又随意，却也掩饰不住地惊讶。
月离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也在这？”
女子笑了一声：“真巧。”
月离江“嗯”了一声，抬眼去看她怀里的西西。
圆润——这是他对女儿的第一印象。圆圆的小包子脸，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小鼻子，甚至连手指处的旋涡都是圆圆的，皮肤白到通透，一看就很好捏，无害又漂亮。睫毛又长又浓密，挂着两滴泪珠儿，看着让人怜爱极了。
月离江伸出手，想要将她抱回到自己怀里，西西却紧紧抱住了女子的脖子，往后避了避。
女子一下子笑出声来：“看来你也有讨人嫌的时候嘛。”
“药宗主？！”
从东门追出来，梁峰一眼就看到了西西，还好今天街上人不多，小孩子更是没有第二个，这么圆润的娃娃也很少见，再加上月离江这个标志性的存在，不用看第二眼就能确定了，便立刻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倒吸一口凉气回去，差点憋死自己。

第6章
眼前这个抱着西西的女子，是药神宗宗主风凌萱。
一瞬间，梁峰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巧合？意外？还是，阴谋？
西西不耐烦了，踢了踢小脚丫，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姨姨，去看娘亲￣”
梁峰立刻回过神来，想起莫名其妙中毒的君初云，也连忙说道：“能遇上药宗主真是太好了！这孩子的母亲，莫名其妙出现了中毒的迹象，您要是不赶时间，不妨过去帮咱们看看？”生怕她不同意似的，梁峰又看向月离江，“月宗主，您觉得呢？”
风凌萱觉得有些奇怪：“你们太微宗的事情，问太初宗宗主做什么？难道太微宗打算恢复原样，再次名列四太宗之一了吗？”
梁峰一哽，被“四太宗”刺激得差点就要当场骂出来，还好保持了理智，干巴巴地一笑：“药宗主说笑。”随即指了指西西，“这孩子，是月宗主的千金。”
“谁？”风凌萱的脑子僵了大概半分钟，以为自己幻听了，仿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飘很不真实的处境中，“谁的？”
月离江看着西西，毫不避讳：“我的。”然后再次尝试着想要跟女儿来个爱的抱抱，“西西，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西西犹豫起来，肉乎乎的小手绞在一起，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其实很想亲近面前这个人，但是又觉得心里不是那么欢喜。她小小的心尚且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就很挣扎。
风凌萱眯了眯眼，越过月离江，抱着西西直接往前走，跟她说道：“娘亲生病了是不是？西西很担心？那咱们现在就去给娘亲治病好不好？”
西西立刻将小脑袋转向她，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期待，转瞬之间就把月离江抛之脑后了。
看她可可爱爱的小模样儿，风凌萱忍不住笑了一下，蹭了蹭西西的小脸：“走。”
梁峰倏地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君初云是在他的地盘出事的，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让君初云恢复如初。要不然，别说紫微星剑了，月离江没有当场夷平太微宗分宗，都算是他容忍大度了。
风凌萱的弟子也连忙跟了上去，看着小孩子趴在她肩头，圆圆的小脸蛋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手痒：“师尊，您累不累？要不我来抱着吧？”
“滚蛋。”风凌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师尊您这样会吓到小师妹的。”
“你长得丑才会吓到她。”
“师尊……”
梁峰看向月离江：“月宗主，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夫人那边的情况，尚不大好。”话一出就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忙补救道，“不过药宗主来了，那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月离江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梁峰走在最后面，满脑子的纠结，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原本今天下午两宗弟子们因为秀生草打起来就很奇怪了。
秀生草确实不常见，产量又低，但平日里也无甚大用，有时候三五年都不见得有人来寻。偏偏，娄离微的伤势需要秀生草，而且用量还不少，这才让弟子在各个城镇的药铺中搜寻。好巧不巧，太初宗在附近历练的弟子也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秀生草，双方人马这才打起来了。
不过好歹是在自家地盘上，月离江的妻女又在分宗内做客，褚英理所当然地做了让步，让宗门内的弟子去自家管辖范围内的药铺寻找秀生草，快马加鞭送过来，医治受伤的弟子。
这件事让梁峰心里一直堵到现在。
明明是他占尽先机，赶在太初宗之前找到了月离江的妻女，好生以待，不仅可以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够有机会讨回紫微星剑。
但秀生草这事儿一出，却仿佛他们欠了太初宗一个人情似的。
梁峰忍不住想骂娘。
风凌萱一出现，事情再次往不可控制的诡异方向发展了。
——娄离微伤势沉重，宗门内的丹药长老不敢打包票，宗主便派人去寻风凌萱，却得知，她外出游历，归期未定，宗主为这事儿都快愁秃了头，甚至还发了悬赏，能够提供药宗主线索的，以太微宗名义，允诺对方一项物件。
本宗以及其他各宗的弟子们倒是无比积极，基本都是冲着太微宗的刀剑珍藏来的。太微宗家大业大，也不在乎送出去一两把刀剑。却没想到，弟子们忙忙碌碌好几天没有收获，转头月离江的小闺女在大街上随便撞了个人，就撞到风凌萱身上去了。
梁峰心里几欲呕血，紫微星剑还没到手，倒是先欠了月离江两个人情。他不知道宗主现在什么感受，反正他只想闭关，眼不见为净，免得气出病来。
回到院子里，侍女正出来倒水，看到西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病人怎么样了？”风凌萱将西西放了下来，开口问道。
侍女立刻说道：“请跟我来。”刚要转身进屋，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西西，又有些犹豫。
风凌萱便道：“小五，照顾好西西，月宗主一会儿就到了。”
“唉好的，师尊您就放心吧。”
西西呆了一会儿，也抬脚往房间走去，她想念娘亲了。
小五立刻将她抱了回来，说道：“西西再等一会儿好不好？说不定一会儿娘亲就出来了。”
西西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在睡觉，西西要去陪着娘亲。”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就低落了起来，“娘亲生病了，西西没有吃饭都不记得了……”
小五一愣，这孩子意外地聪慧呢。
“西西没有吃饭，那娘亲是不是也没吃？咱们去做好吃的，一会儿西西跟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西西看着他，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嗯，西西给娘亲做好吃的。”
月离江一进来就先听到了女儿的童言稚语，心里默默记了下来，小孩子喜欢各种好吃的。
梁峰跟在后头，偷偷撇了一下嘴，怪不得这么胖乎乎的，敢情一天至少吃五顿呢。
小五带着西西去了厨房，月离江便去了君初云的房间。
风凌萱的这个小徒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月离江也见过几次，算是个比较熟悉的晚辈了。医术不如几位师兄师姐，胜在嘴巴甜会做事，天南海北没有他不熟的人，虽然八卦了些但嘴巴也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以出门在外，风凌萱就喜欢带着他。
月离江自然也相信风凌萱的眼光。
梁峰也跟了进去，看到风凌萱已经上手进行诊断治疗了，便站到了角落里，装作自己是个隐形人，一边思考着紫微星剑的事情，一边等待着宗主亲临。
——能不能说动风凌萱去为娄离微诊治，他可没有把握，这事儿还得交给宗主。
月离江原本也是站在一边的，风凌萱却突然说道：“你也来看看，我怀疑是蛊。”
梁峰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提高：“什么？！不可能！”
月离江没理他，走到了床边，握住了君初云的手。果然，很清晰地能够察觉到，脉搏之中，有一股不属于她本身的生命力，强势且活跃，将君初云本身的生命特征都压制了下去，仿佛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导。
风凌萱看向梁峰：“梁长老这么激动做什么？”
梁峰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两步，去看君初云的状况，却仍是急急忙忙辩解：“蛊这东西，我都二十年没见过了，这玩意儿在整个太微宗范围内都不见得有！”
风凌萱斜睨他：“我懂还是你懂？要不你来救她？”
梁峰瞬间卡壳，但这口锅他绝对不能背，也背不动，便看向月离江：“月宗主，您千万先冷静，这事儿无论如何我们必定会给一个交代。”
风凌萱：“我看需要冷静的是你。”
月离江收回了手，开口说道：“这蛊应该被种下有几年的时间了，原本一直在休眠之中，突然之间被唤醒，饿了许久自然就要寻找食物，所以，来势汹汹。”
风凌萱点了点头：“而且，病人修为极低，身体虚弱，蛊虫只得以她的生命力为食。我暂时只能压制住，然后配药将蛊虫引出，还需要一段时间。”
梁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到他们地盘上才中的蛊，就一切好说。
月离江便问道：“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梁峰也连忙说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分宗内也有不少药材，需要什么尽管说。”
“药材简单，我身上都有，配置比较麻烦，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不用留在这等我，等她好转一些就该干嘛干嘛去，到时候我送到太初宗去。”
月离江点头：“多谢。”
正说着话，前头就有弟子来找梁峰，说有要事禀告，梁峰便匆匆忙忙去了前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月离江便说：“你来这，是不是尚有别的事情？”
风凌萱眯了眯眼：“这就迫不及待想要赶我走了？”
月离江没作声。
风凌萱又说：“我看小闺女也不是很喜欢你，想来小闺女的娘亲，也未必很喜欢你啊。”
月离江继续保持沉默。
风凌萱继续说道：“我只是劝你，在蛊虫再次沉眠之前，不要让这位君姑娘看到你，不然，我怕她情绪一激动，蛊虫就压制不住了。”
月离江：“……”

第7章
怼完了月离江，风凌萱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正巧看到小五带着西西从厨房走出来，西西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比她脸都大，走的颤颤巍巍。
圆圆的小脸紧紧绷着，表情正经又严肃，生怕一不小心就洒了或是摔了。
小五跟在旁边，不停碎碎念：“西西啊，要不小五哥哥帮你拿着？等到了门口你再端进去给娘亲喝，好不好？”
西西拒绝了：“我自己端得动。”
风凌萱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眼地仔细端量着西西。
这孩子长得确实是好看，哪怕还年幼，哪怕小脸蛋圆了一些，也依旧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绝对不亚于她那个风华绝代的父亲。
但是，风凌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孩子到底哪里像月离江。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鼻子？风凌萱心思微动，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又进了房间。
月离江正往外走，看到她进来，又停下了步子：“你干什么？”
风凌萱转头看过来：“她要醒了，你还不出去吗？”
月离江犹豫了一瞬，倒是没再说什么，转眼就消失了。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宛若又回到了当时中毒的那一夜。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瞎，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大美人，正抱着西西在玩。
“娘亲！”西西眼尖，立刻就察觉到了，扭过小脑袋看了过来。
君初云对着她笑了起来。
西西立刻从风凌萱腿上爬到了床上，窝进了君初云怀里。
风凌萱也转头看向君初云，再一次确认，果然是易容了。看来小姑娘长得像母亲呢，那么，想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即使如此，她也想不通，竟然会有人不喜欢月离江。
然而这始终是别人夫妻间的事情，她也不好过问，万一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君初云也感受到了美人热烈的视线，不得不先暂停跟西西的亲子时间，转过头去看着她，微笑以对：“请问——”
西西骄傲地邀功：“姨姨会治病！娘亲就不疼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连忙道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不吝开口。”
大美人看不出年纪，长相温柔婉约，眼神却是明亮而锐利，气势很足，应当也是某个大宗门的长老之类的人物。
君初云忍不住紧张起来，若她是太微宗的人，给自己诊治的过程中，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风凌萱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套，都是缘分。我就是出来买个东西，然后就遇到了西西，小娃娃长得很合我的眼缘，便过来看看。”
君初云立刻看向女儿西西，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你偷偷跑街上去了？”
西西坐在那儿，绞着手指，一脸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儿，眨巴着大眼睛为自己辩解：“姨姨是好人，西西分的清。”
君初云才不会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又说道：“你是分的清，但要是遇上坏叔叔呢？打得过吗？还是跑得过？”
西西就不说话了，垂眉敛目的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风凌萱便主动为西西解围：“她跑出去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跟着呢，好歹也是太微宗的地盘，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君初云的心再次跳跃了一下，试探着套话：“是啊，初来乍到，多亏了遇到太微宗的人，要不然突然生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过，我也不记得有熟人在这里，是不是太过打扰了？”
听说君初云醒了，梁峰匆匆忙忙赶过来，正巧听到她说这句话，便连忙道：“无妨无妨，夫人不必介怀，想住多久都可以。”
君初云：“……”
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呢，这让她怎么接话？
梁峰瞅着她，面色还是依旧蜡黄，神情蔫蔫的，看上去并没有多大好转。梁峰哪敢让她这会儿离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能真的离灭门不远了。
梁峰愁的头秃，此刻总算是深刻了解到，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月离江被巫妖魔族记恨，却没想到，敌人已经拿他的家人开刀了。怪不得闺女都这么大了，也没听说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想到此，梁峰眉毛再次跳跃了一下——他甚至开始怀疑，将月离江妻女的消息散布至整个万象界，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阴谋了。
君初云认得这个中年男人，她被太微宗的弟子们带过来的时候，听说他是执事长老，便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输人不输阵，看这架势，她和西西身上的储物袋并没有暴露，那她们就还是被请来做客的——虽然并不知道做的哪门子客。
西西也不喜欢这个人，从娘亲床上爬了下来，去端那碗粥，仰起小脸再次邀功：“娘亲，喝粥呀。”
君初云转头看过去，粥还热着，色香味不怎么全乎，颜色深浅不一，乍一看去，仿佛是裹在里面的瘦肉半生不熟，卖相很不雅观，就算是她这样的随便都能凑活的人，也不太想喝。
“好喝，娘亲尝尝呀。”西西拿着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她嘴边。
君初云连忙张开嘴，吃了下去，免得她一激动全都抖落到身上去。
入口味道竟然还不错，用了某种不知名的调料，将肉的腥味全都压下去了，只剩满口的清香。
西西期待地看着她：“好喝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也给她舀了一勺：“好喝，西西也喝。”
西西眯着眼笑了起来。
风凌萱“啧”了一声，看人家母女的相处，再想起月离江的待遇，顿时觉得好友有点可怜了。
就算蛊虫暂时被压制住了，君初云也是元气大伤，跟西西玩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了，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个不留神，又直接睡过去了。
风凌萱将西西抱了下来，问道：“要不要跟姨姨出去玩会儿？娘亲生病了要睡觉。”
西西抱着她的脖子，问道：“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一边说着，又小小声地叹了一口气，“一定是这里的风水不好，娘亲才会生病。我们离开这里，娘亲就能好起来了。”
风凌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西西想去哪里？”
“不知道呀，娘亲去哪西西就去哪。”小孩子声音奶奶的，软软糯糯，带着一股特有的天真娇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撒娇，老阿姨的心也忍不住变得柔软起来。
“娘亲有没有跟西西说过，要去哪里？”
西西认真想了一会儿，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小小地叹了口气：“没有呀，去哪都可以呀，西西又不挑的。”
也是。
风凌萱也不再追问，抱着她去院子里玩儿。
月离江正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棵树。长身玉立，光看背影就让人遐想无限。
风凌萱翻了个白眼：“站这儿做什么呢？”
月离江转过身来，问道：“蛊虫压制需要多久？”
“你很着急？”风凌萱反问。
“待在这里毫无意义。”
“明日过了午时，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月离江便不再说话了，视线转到了西西身上，专注地看着她蹲在那里数蚂蚁，目光温柔又贪恋，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
风凌萱却不想让他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又开口问道：“娃她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月离江眉目不动，连视线也懒得挪一下，声音却带着微微的不满：“小，姑娘？我很老？”
到底是多年知交，哪怕是漫不经心地听一耳朵，月离江也能精准找到，她要挖苦自己的点在哪里。
风凌萱：“难道不是吗？那会儿小姑娘顶多也就二十岁？可能还不到，你后头加个零都不止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我记得，咱们同龄。”
风凌萱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小五正从厨房走过来，一听这话，立刻放下刚热好的牛奶，跑过去拦住了他的师父：“师尊，形象，形象，您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在外头要注意形象……”
风凌萱张牙舞爪：“月离江你个狗东西！”
“不要在西西面前说脏话，她还是个小娃娃。”
风凌萱冷笑：“呵。”
听到自己的名字，西西终于不再看蚂蚁搬家了，站了起来，看向月离江。
“西西玩累了吗？”
“没有，我不累，你别看我了行吗？”西西皱着小眉头，嘟囔道，“我跟你也不熟呀，像个偷小孩儿的怪蜀黍似的……”
至于大人们之间的事情，就不要为难她这个小娃娃了。西西很想叹气，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奇怪，大人们也很奇怪。
风凌萱再次笑出了声，神清气爽，蹲下身握住了西西软乎乎的小爪爪：“那咱们离怪蜀黍远一点，好不好？”
西西摇了摇头：“不行呀，娘亲还在睡觉呢，西西要陪着娘亲。”
月离江心思微动：“以前西西见过娘亲生病吗？”

第8章
“没有。”西西回的十分痛快，想都没想，“娘亲就只是喜欢睡觉。”
风凌萱看向月离江：“你有什么想法？”
“不确定。”
风凌萱便也没再问了。
入夜之后，君初云又醒了一次，母女俩一起吃了夜宵，又说了一会儿话，西西便趴在母亲身边睡着了。君初云抱着她，感觉力气也在逐渐恢复，也顿觉安心不少，也很快睡了过去。
月离江便也悄悄离开，回了自己房间，他的小弟子许江白正在等他。
“师尊。”
“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许江白踟蹰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师尊，弟子有件事想问您。”
月离江坐到了椅子上，眉目冷淡：“说。”
“夫人体内蛊虫被激活，跟您有关吗？”说这话的时候，许江白很紧张，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像个无措的小孩子似的。
月离江没有作声。
烛火之下，他莹白的侧颜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将他气势之中的凌厉缓和了不少，更加显得君子端方，如磋如玉。
他不说话，许江白就更加不安。但是这件事卡在他心里，难受的很，得不到一个结果，许江白就始终无法放下。
“弟子从来不敢质疑师尊做出的决定，也相信，这世上无人能够比师尊做的更好。紫微星剑多年前已经赠予季师兄，他是太真宗弟子，这柄剑的去留，自然也是太真宗说了算。”
“太微宗将夫人和小师妹扣押在此，多半也是为了紫微星剑，所以师尊才设计了秀生草一事，让太微宗不好意思咄咄逼人，再加上还魂草的恩情，带走夫人和小师妹已经不难。弟子不觉得，一定要用夫人的性命做赌注。”
话开了头，许江白不吐不快，干脆将自己所想全都一股脑地抖落出来：“弟子也曾想过，或许师尊并不知情蛊虫的存在，只是想制造一场无伤大雅的风寒之类的小伤小病，好让太微宗没办法继续留人。但即使如此，蛊虫的存在却是千真万确，师尊可曾想过，若是小师妹跑出去没有遇到风前辈，那——”
君初云必死无疑。
这话不用他说，月离江也是清楚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江白就全身发冷，像是多年前的噩梦重新席卷而来。
月离江终于开口了：“不是我。”
许江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十来秒的时间才回过神来，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师尊说不是，那必然不是，我相信师尊。”
他语气里的那股狂喜，就像是坍塌的信仰突然之间恢复了原状，让身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欢喜起来。
月离江弯了弯唇，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只是个意外，莫要多想了。三年半以前，我曾带她去见过风凌萱，当时我们两人皆未察觉到蛊虫的存在，一别多年，更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许江白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会去查询一下，夫人这些年的踪迹，以及，所遇到的人。”
月离江也没有拒绝：“好，劳烦你。”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满身的疲惫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昨日的不适只是一场大梦，要不是她胳膊上还残留着几个针眼的话。
她一动弹，西西也跟着醒了，奶奶地喊了一声“娘亲”。
君初云拍了拍她的后背：“再睡会儿，还早呢。”
西西强忍着睡意，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娘亲，又钻进她怀里，在她睡衣上蹭了蹭：“娘亲也睡。”
“嗯。”
母女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侍女告知君初云，风凌萱和她的徒弟已经走了。
君初云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落寞：“都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应该早点起的。”
侍女笑道：“昨晚大半夜离开的，只跟月宗主打了个招呼，连长老都是早上才知道的，应当是有别的要紧事情吧？”
这么一说，君初云心里就明白了，抱着西西去洗脸刷牙吃早饭。
吃过饭之后，君初云又问道侍女：“我可以带西西上街去玩一会儿吗？老憋在院子里也不好。”
侍女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可以可以，您尽管去吧，我会跟长老说一声。”
“好的，麻烦你。”
给西西买了新的玩具，又买了些吃食，一上午也过去了，君初云带着孩子往回走，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还回去干嘛？这么好的机会，不跑就是傻子！
暗卫来报的时候，月离江微愣了一下：“跑了？”
“是，进了迷雾林。”
迷雾林是太微宗比较特殊的一处所在，他这样的修为进入到里面，必然会引起太微宗长老们的关注，便没有贸然跟过去，而是先回来禀告。
月离江立刻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君初云只犹豫了十来秒的时间，就抱着西西往西边密林的方向去了。逛了这大半个上午，跟不同的店主聊天打听消息，她也差不多将附近地形摸清楚了，只有往西是最安全的，那里有一片林子，没有人烟，容易躲避隐匿。
虽然太微宗到目前为止，态度良好，但也没人告知君初云，太微宗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遮遮掩掩，总让人不踏实。而且，他们大师兄的那个储物袋，始终是个大隐患，一旦被发现了
君初云才不想坐以待毙。
走了没一会儿，西西也察觉到了，小胳膊抱着母亲的脖子，问道：“娘亲，你也不想住在别人家里了，是吗？”
“对啊，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西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的，肯定不是好人。”
君初云笑了起来，又说：“咱们进了林子再吃饭好不好？”
西西：“我还不饿呢。”
君初云笑着应下：“好。”
月离江追过来的时候，君初云正牵着西西的小手，在迷雾林边缘寻找方向，免得一会儿走错了路。
“这边？”君初云不大确定，她生物学的不好，野外生存技能也木得，在脑子里抠唆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究竟该怎么根据树冠辨别方向，便决定依靠女儿的本能。
西西煞有介事地板着小脸，看了看娘亲所指的方向，点点头：“嗯。”
月离江跟在后头，正犹豫着要怎么跟君初云解释，不要继续深入了，一眨眼，母女俩就走远了，便也连忙跟了上去。
君初云这几年的生活轨迹十分简单，离开华颜宗之后，她就一直隐居在这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跟一个老婆婆一起，每隔几天去镇上买点吃的用的，顺带让小孩子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其余时间，从未离开过村子。
所以，她并不知道，密林的深处，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这一片密林，叫做迷雾林。顾名思义，过了午时，密林深处就会涌现大量白雾，迅速充斥整个密林，将人困于其中，一直到卯时才会渐渐散去。迷雾蔓延的同时，各种毒物、瘴气、妖物，也会伺机而出，危险重重。
由此，这里也是太微宗一处天然的历练秘境，武境六阶以下的弟子，都可以进入，但能否得到什么，或是付出什么，就看个人运气了。
月离江却是知道的。他不仅知道，他还对迷雾林的各处危险以及产出，如数家珍。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阻止君初云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君初云继续往密林深处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迷雾开始悄悄蔓延。
突如其来的浓重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密林，可见度不足十米。
君初云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托大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林子并不是普通的小树林，而是一处秘境。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闯是闯不过去的，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等着大雾散去。
君初云摸黑似的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形状完美的树洞，大喜过望，立刻抱着西西摸了进去。
树洞收拾的还挺干净，君初云猜测着这地方可能是有主人的，便试探着问了几声：“请问，有人吗？可以借宿一下吗？”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君初云耐着性子又问了几遍，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便找了个地方，铺好毯子被子，将西西放了下来，然后又拿出纸笔，写明自己的来由，只是借宿几个时辰，迷雾散了立刻会离开，而且愿意给予一定的报酬，请主人谅解。

第9章
写好之后，君初云将纸张黏在了一进来最显眼的地方，回到西西身边：“先吃点东西？”
西西点了点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又盯着娘亲刚刚写好的纸条看，问道：“娘亲，万一住在这里的婶婶，她不识字呢？”
君初云愣了一下，确实，这也是个很大的可能性，便又掏出笔，在上面画了个红色的小心心，以示友好：“这样就可以了。”
西西也眯着眼笑起来，拿了一颗蛋蛋递了过去：“娘亲也吃。”
君初云也没有拒绝，跟女儿一起吃了午饭，铺上自带的小毯子小被子，抱着她到一边躺了下来，准备睡一会儿。
作为一只宅家咸鱼，君初云很少连续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不仅脚疼腿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疲惫到难以支撑了。
月离江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差点窒息，但仍是忍住了想要即刻现身的冲动，最终也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树洞的主人，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棕熊，虽已开启灵识，但并未化形，也确实不识字。
君初云当然不是缺心眼儿，不过，西西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从未出过错。既然西西觉得这样就可以了，那就表明，主人要么暂时回不来，要么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
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月离江沉稳地等在那里，想着等君初云醒了，就去跟她说明情况。
然而，棕熊提前回来了！
月离江立刻再次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匿，却距离树洞更加近了一些，万一这只畜生突然动手，他也完全来得及救援。
此时，西西也睡醒了，并没有打扰君初云，她还不到三岁的人生中，对于母亲的嗜睡懒散已经很习惯了，便坐在一边自己玩了起来。
棕熊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的时候，西西抬起了大眼睛，向着洞口看了过去，小嘴微张，“哇哦”了一声。
好大的一团，她根本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就是觉得，好大哦，比她见过的所有的东西都要大。
棕熊也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出门只不过一个时辰，家里就多了一个小可爱。
“长得不太像你啊。”
月离江正打算出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顾南行。
“你就不能不凑热闹？”
月离江察觉到棕熊没有动怒的气息，便也暂时放下心来。
“这怎么叫凑热闹？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作为知心故交，我想提前看看还不行吗？”
一边说着，顾南行又看向树洞内。对于他这样的修为来说，迷雾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里面的一景一物都看的清清楚楚。
棕熊还在跟坐在自己家里的小可爱对视，但是小可爱仰头看了这好一会儿，觉得脖子有点疼，就低下头了，然后又站了起来，走到了棕熊脚下。
顾南行“啧”了一声：“这运气，肯定是随你没差了。迷雾林这么大，附近的树洞也有好几个，偏偏就选中了这个，这头熊可是迷雾林最难搞的……”
西西举起小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灵珠：“给你。”
娘亲说过，用人家的东西要给钱。
顾南行又开始逼逼：“聪明又善良，你这可是赚大了啊。”
棕熊弯下了腰，两个人同时警惕起来，手上气劲暗暗凝聚。
然而，棕熊只是弯下腰，小心地捡起了那颗还没有它指甲大的灵珠，然后递给了西西一朵花。
“谢谢。”西西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接过之后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对着熊熊笑了起来，“花花很漂亮花花，我也很喜欢。”
棕熊蹲在她跟前，发出了奇怪的吼声——但熟悉迷雾林的人却都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棕熊很开心。
西西又问：“我娘亲累了，能在你家睡一会儿吗？”
棕熊“呜呜”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
西西便安心回到母亲身边去了，棕熊站在门口挠了挠大脑门，也小心翼翼凑到母女俩睡觉的地方，靠着墙坐了下来。
顾南行转头看向好友：“咱家孩子，不一般哪……”
月离江看他一眼，眉目冷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不太对劲，棕熊在迷雾林这个天然秘境里面，或许不能说是最强悍的那个，但绝对是最难有收获的。
偏偏棕熊占据的这篇区域，才有几率得到高阶稀有材料。
就比如说，它给女儿的那朵花，叫金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铸材辅助物，可以在铸造过程中快速软化材料使之成型，并且能够增加韧度，对火焰的要求就大大降低。这也是各大宗门竞相争抢的稀有高阶材料。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朵花，也可以培育起来，等它成熟，落下几十颗种子，再次进行种植，这样未来几十年都不用再愁。而上个月，因为这朵花，几大宗派的弟子，已经大打出手一次了。
顾南行再次看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我收回前面的话，这个运气，一点儿都不像是你亲生的。”
月离江懒得理他。
西西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大熊熊，在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来一颗大珠子，足有她小手那么大，然后递给了熊熊：“这个，放在高处，会很亮。”
棕熊听闻，接了过来，便随即扔到了树洞顶上，用术法固定住，整个树洞果然瞬间明亮起来，宛若正午的室外。
月离江盯着女儿的那个小包包看了两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君初云着急离开太微宗，确实事出有因。
刚刚女儿送给棕熊的那颗东海明珠，以及小包包里面只微微漏出一角的符牌，都曾是太微宗这一辈最杰出的弟子娄离微所有。
转念之间，月离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娄离微前去神魔之间历练，出了差错，导致记忆错乱，那，带有他神识的东西，极有可能也会变成无主之物。再联想母女俩之前所住的村落，与发现娄离微行踪的地方，相距并不远。娄离微的芥子空间，很有可能是被母女俩捡了去。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浑身舒坦了不少，还想继续睡个回笼觉来着，突然想起自己还在逃亡途中，立刻睁开了眼睛：“西西！”
西西立刻转过身，扑进母亲怀里：“娘亲，你醒了！”
君初云抱着她爬了起来，一抬眼就看到边上坐着的大棕熊，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大熊婶婶的家。”
君初云愣愣地“哦”了一声，看着这头大棕熊，说道：“谢谢你。”
棕熊“呜呜”地点了点头。
西西抱着母亲撒娇：“娘亲，我饿了。”
君初云立刻将食物拿了出来，还是温热的，便放到了油纸布上，让西西自己挑选着吃，自己则拿了几个果子。
她倒是不怎么饿，就是单纯想过过嘴瘾。
“你吃吗？”想着在别人家也睡了半天了，君初云便主动示好，贵重的法器和武器她没有，但是吃的，还蛮多的。
棕熊也不客气，收下了君初云递过来的几颗果子，点点头以示谢意。
君初云又说：“这种黑红色的，很甜，汁水也多，当零食吃不错；这种黄色的，吃起来有点像面食，饱腹感很强，我减肥的时候就吃这个；这个翠绿的，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带点酸味儿，不过也还行……”
棕熊一边听她说，一边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顾南行：“……”
转头看看好友，对方那张性冷淡的死人脸上，压根儿看不出来什么，顾南行想要沟通交流的欲望一下子清零。
唉，还是看看可爱的小闺女吧。
连猜带蒙，君初云跟棕熊交流了大半个小时，勉强弄明白了迷雾林的起雾时间，便决定继续再多睡一会儿。
君初云甚至觉得，在这里咸鱼躺也挺幸福的。如果她只有一个人的话，就在这住下了，但是考虑到孩子需要小伙伴，还是挣扎了一下。
为了不错过迷雾散去的时间，君初云很早就醒了，收拾好了行李，站在树洞门口等着。
棕熊依依不舍，分别之前又在西西身上塞了个小袋子。
君初云笑着道谢：“有缘再见。”
这片林子东西距离算不上很大，君初云一直往东走，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村落。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前去询问一下，一个男人就挡在了她前面。
“姑娘。”

第10章
君初云立刻警惕起来。
这个落魄的小村子，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半分钱的联系。
男人笑意晏晏，穿着华贵相貌不俗，五官精致婉约，却又丝毫不显得女气，配上一身清雅的蓝色调华衣，活脱脱的一朵人家富贵花，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君初云盯着他领口的那一串珍珠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不仅是个有钱人，而且可能是哪个大宗门的长老之类的人物。
“有事？”
孩子大了，背的时间久了还挺沉。君初云想换换手，发现西西还没醒，就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能休息下，将孩子放下来，便不耐烦了，态度也十分不友好。
顾南行：“呃……”
也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无害嘛。
顾南行一时之间突然就没了言辞，平时跟小姑娘还能有说有笑的，但是对着好友的家人，这感觉就很微妙了。尤其是，对方对他敌意还挺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自曝身份的时候，西西睡醒了，嘴里一边软软萌萌地喊着“娘亲”，一边在她背上蹭来蹭去。
君初云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娘亲在呢。”
西西放心地又睡起了回笼觉。
君初云无心与他纠缠，看他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也就不再理会，径直越了过去，找了一户离得最近的人家，询问能否借宿，主动递上一包食物，以示谢意。
主人家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名叫赵娘，长得十分圆润，面团似的，白白嫩嫩，面带笑意，对着君初云也是一见如故的样子，妹妹长妹妹短地喊了起来。
君初云不想跟她攀交情，很敷衍地笑了一下，说道：“那就请先带我去住处吧，孩子趴在我背上睡了一路了，怕是不太舒服。”
赵娘的目光，随之转到了她背上，热情地说道：“我来帮你吧，一个人带着孩子，挺累的吧？”
君初云拒绝了，紧紧抱着西西没有撒手：“多谢，没关系，西西还小，不算重。”
赵娘也没再执意上手，而是跟着她进了房间，热情地为她介绍厨房的位置，又说被褥都是新晒过的。
君初云微笑着点头，将西西放到了床上。
赵娘看了过去，微愣了一下，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暗光。
君初云并没有注意到，正要起身去拿小被子，西西就抓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孩子醒了，她便转头去问西西：“还睡吗？”
西西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软萌萌地回道：“不困了。”
君初云笑着将她放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走了出去。
没有看到赵娘，君初云也没放在心上。
顾南行依旧跟在后面，却没有再上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且还隐匿了自己的身形，看到君初云母女走进去之后，才轻声说道：“机会来了。”
——赢得母女俩好感的机会。
月离江清冷淡定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你认识这个女人？”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人，她的同伙，至少还有两人，都在附近。”顾南行折扇轻拍着手心，又说，“而且她的修为，比君初云高出三阶，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里又是个偏远的残破小村落，宗门一般也无暇顾及。
“你该彻查一下了。”顾南行又说道，“太初宗的范围内，出现拐卖妇孺的事件，迟早会成为大隐患。而且，他们能在此做这种事，其他的偏远村落，未必就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月离江：“我明白。”
君初云带着西西在附近溜达，突然察觉不太对劲。
这会儿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整个村落里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安静的格外诡异，就连赵娘，自从刚进门那会儿见了一面，之后，也没再看到过她了。
君初云犹豫了片刻，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牵着西西软软的小手，继续往东走去。她也不知道前面等待着的会是什么，能走一步是一步，实在不行，她就退回到迷雾林去。
眼看就要走出小村落了，赵娘突然出现了：“妹妹迷路了吗？这边晚上很危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君初云面不改色：“我觉得这边风景不错，想带孩子过来看看，平时拘在家里，难得外出一次，见到不一样的风光。”
话未说完，就觉得掌心里的小手突然蜷缩了起来，君初云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这是西西紧张害怕时候的表现，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君初云弯下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小声问道：“怎么了？”
“黑色的。”西西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趴在君初云脖颈处，不肯再去看赵娘一眼。
君初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西西与生俱来的能力，在她眼里，每个人的心脏处都有一团火焰，分别显示出不同的颜色，也代表不同的态度和性格。
她还不到三年的人生中，见到的人并不多。作为母亲，君初云在西西眼里是特殊的，不能用颜色来评价，所以君初云心脏处火焰的形状和颜色，对西西来说，是会随着心情变化的。面冷心热的阿花婆婆，是红色的；村长家的小哥哥，是橙色的；父母重男轻女的二妞，则是蓝色的；救了她的风凌萱，也是红色的……就连迷雾林的棕熊，西西也看到了温柔的粉色。
这些颜色，西西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是友好的，但黑色的，却是头一个。不仅让她极度不舒服，而且还有一丝丝害怕。
赵娘又说：“我看孩子也累了，我来帮你抱着吧。”说着，强硬地就去抢西西。
君初云往后退了几步：“你想做什么？”
赵娘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变了，脸还是那张脸，却不再温和憨厚，反而带着几丝轻佻和漫不经心，以及，蔑视。
“把孩子给我，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君初云吃了一惊：“人贩子？！”
万万没想到，玄幻世界竟然也存在着这种古老职业。
赵娘恼羞成怒：“我可没什么耐心，再不松手，我可不保证，这一掌下去，你还能活着。”
君初云当然没有把握，但是交孩子？不存在的，没可能，必然不可以。但对方的修为也确实在她之上。
西西突然转过头，奶声奶气骂道：“坏蛋！老妖婆！做坏事会被雷劈！”
君初云：“……”
一直跟在后头的顾南行和月离江也愣了一下。
“小闺女还挺勇敢的嘛。”
月离江没作声，看着赵娘要动手的样子，立刻就瞬移了过去，想要赶在她的掌气泄出来之前，先解决掉她。
就在她靠近赵娘的一瞬间，晴天一声霹雳，一道紫色的闪电，就落到了赵娘身上。
月离江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迅速在几人面前撑开一道防护罩，将雷电残存的威力挡在了外面。
待回过神来，赵娘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具焦尸。
君初云立刻捂住了女儿的眼睛，转头去跟救了她们的人道谢：“多谢壮士拔刀相助，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壮士能够召唤雷电。今天的事情，无以为谢，有缘再见……”
转过头的瞬间，君初云一时恍然，刹那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风花雪月。春天的风温柔，盛夏的花热烈，秋夜的月优雅，冬日的雪凛冽，这一切，仿佛都刻画在男人的如画的眉目之间。
面前的男人，眉眼清冷，气质如松，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宛若一柄漂亮却凛冽的剑，让她这颗老咸鱼的心都忍不住跳跃了十来秒。
月离江并不打算背锅：“不是我，那道雷……”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闭了嘴。
顾南行：“噗嗤！”
君初云立刻警惕地看了过去，又是那个穿着蓝衣服的骚包男人。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村落是离开迷雾林之后，距离最近的一个村落，无论是向东还是向北，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一个歇脚的地方，就算你现在离开了，三更半夜的，无处落脚，野外也未必就安全。”
君初云愣了一下，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月离江又说：“不妨歇息一晚，再走吧。”
君初云又看向被雷电劈焦的赵娘，惊疑不定。这会儿她也明白过来了，这道雷电跟面前的男人没有关系，来的莫名其妙不说，偏偏还就在西西骂完的档口上，难免让人生疑。咬了咬下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月离江又一次开口，说道：“我来处理，你先带孩子去休息吧。”
君初云想着先回去好好想想，再解释不迟，便道：“多谢壮士。”
月离江对这个称呼极度不适应，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不必客气。”
西西趴在母亲肩头，一眨不眨眼地看着这个白衣黑发、很年轻也很好看的男人，昨天她就见过的，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听姨姨说，他是认识娘亲的，但是娘亲可能忘记了，那，要不要提醒一声娘亲呢？
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能够看到，西西也觉得挺开心的。
想到这，西西突然愣了一下。
在她还不到三年的人生里，西西对身边人的感情其实很单调，不论是村长家一起玩了一年多的小哥哥，还是从小就照顾她的阿花婆婆，西西都觉得，分开了也没什么，等以后她能自己走很远的路了，再去看他们。
有点喜欢，但也不是很喜欢，分开了也不会觉得难过。但是这个人却不一样，明明不喜欢，却还是想要见到他。
这种陌生又特殊的情感，让西西一下子变得惶然。

第11章
月离江一抬眼正对上西西的目光，忍不住愣了一下。
小孩子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眉毛细长，漂亮又无害，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便对着她笑了一下。
西西立刻收回了视线，紧紧抱住了母亲。
君初云以为她害怕，便轻声安慰了几句。
顾南行嗤笑道：“小闺女不太喜欢你呢。”
月离江表情冷淡：“我传讯给附近的分宗了，应该快到了，你留在这跟他们交代一下。”说完，就追着君初云母女离开了。
顾南行：“……”
我有一句……我一定要讲出来……
被君初云安慰了一路，西西终于将这份复杂的感情暂时先放下了，等明天吧，如果那个人还在，西西就把姨姨的话告诉娘亲。
解决了这件事，西西突然又想起来别的事情，忍不住小声地叹了口气。
君初云问道：“怎么了？”
“我是个坏孩子了。”西西闷闷不乐。
君初云愣了一下，在院子里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让西西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问道：“因为赵娘的事情？”
西西抬起头：“我做坏事了，我骂人了……”
君初云倏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西西并不知道赵娘已经死了，便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认真回道：“是她先打我们的，对不对？那咱们也没道理受着呀，她打我们，我们骂回去，不是应该的吗？”
君初云没有提及“死亡”这个字眼，西西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她也不想让孩子过早理解这世界的残酷和生存法则。
她还没有三岁，还不需要了解这些复杂晦暗的事情。
君初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反正，不能理解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了。等再长大一些，西西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西西似懂非懂，但是被安慰了之后，她的心情明显就好了起来，很快就不再计较这件事，去捉院子里的鸡鸭了。
——赵娘伪装的确实挺好，这院子里不仅有上个月收割的农作物，挂在墙上晾晒，还养了几只鸡几只鸭，还有一只大鹅。
月离江就站在栅栏外头，看着那个活泼的小身影，听到她奶奶的笑声，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单看长相，西西长得并不像他，仔细看的话，鼻子倒是一模一样，其他部位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也不像是记忆中的君初云。
想到这里，月离江再次看向君初云。她正懒洋洋地瘫在那里——没错儿，就是瘫。可能嫌弃刚刚的矮凳不好坐，就从芥子空间里翻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鸡窝一样，人正好可以窝在里面，看上去就格外懒散。
此刻君初云就窝在里面，时不时瞟一眼西西。
月离江盯着她认真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到过她的真面目，不论是三年半以前，还是现在，她都隐藏起了自己的真容。
瞬间，他也就明白了赵娘的行为。
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君初云终于后知后觉，不情不愿地从懒人沙发当中爬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月离江也跨过了栅栏，走到了她跟前。
“您，有事？”
月离江看着她：“你失忆了？”
君初云：“啊？”
月离江认真看着她，并未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伪装的痕迹，对方一片坦然，让他忍不住怀疑，难道是当年的解毒方式太过激烈，所以导致她的记忆出现了错失？那西西
月离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目光便转向了西西，问道：“这孩子，小名叫西西？大名呢？”
君初云很是狐疑，不过对方的修为和作为，显然不是敌人，便也没有多想，回道：“君芷溪。”
月离江点了点头，心情奇异地，十分平静。而且西西看上去健康活泼，没有任何不妥，应当是没有被当年的毒素残留伤害到。
君初云心里不踏实，想起刚刚赵娘那事儿，还是决定先摊牌为好：“刚刚那道雷，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是术法。”
君初云差点忍不住骂人，沉了沉气，又说：“虽然我没什么见识，但视力还算不错，能看得出来那是术法。”
处理好了赵娘，匆匆赶过来的顾南行：“噗嗤！”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月离江被怼，他心里就格外愉悦。
听到他的笑声，君初云和月离江同时转头看了过来，异口同声：“很好笑？”
顾南行：“呃……”
顿了顿，君初云又转向月离江：“您可能平时事务繁忙，不太听得懂人话，那我说的直白一点好了。”
顾南行：“？？？”
这真的不是在骂人？
“我的意思是，那道雷是什么人的术法？针对的是您还是赵娘？总不可能是我和西西吧？不瞒您说，我们娘俩认识的人，加起来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我会保护你们。”
君初云都快要被气笑了：“那敢情我还得多谢您的慷慨大义咯？不知道壮士，雇佣您一天需要多少灵珠啊？”
作为一只宅家咸鱼，君初云一向脾气都很好，得过且过，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从不与人争执。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与人为乐的人，但是现在，就算是死鱼，恐怕也忍不住要暴躁了。
眼看着气氛就要僵硬起来，顾南行连忙打圆场：“不管一开始他是冲着谁来的，现在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君初云：“……”
总觉得好像被坑了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火球，携带着热浪，铺面而来。
“小心。”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冲进鼻尖，仿佛自带寒气一般，将热浪浇熄。之后，就只剩淡淡的香气，宛若寒冬清晨，山间的清泉。
随即，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又是一个被骗了的可怜女人！”
好的，破案了，看来不管是雷电还是火球，都是冲着月离江来的。她们母女，只是很凑巧地赶上了现场，然后就被迫绑定了。
“女侠，都是误会，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我看你也不赶时间，不妨咱们谈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君初云语气诚恳，一再言明，自己真的不是馋这个男人，就差指天发誓了。
然后，回应她的，除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就是另一个大火球术。
火焰来势汹汹，被月离江打散之后再次凝聚成团，向着两人的方向扑了过来，离得一米多远就能感受到仿佛被灼烧一般的炙热。不同于烧火做饭时火焰映在身上的感受，更像是整个人置身于火海之中。
要不是月离江身上雪松的味道压过了火焰的灼烧，君初云觉得自己很可能就会不由自主地憋气，免得被烟火的气息呛到，从而可能导致缺氧窒息。这种感受实在太真切了，而且在那一瞬间，人的心理压力格外大，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对方这是杀意凶猛啊，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顾及着君初云，月离江也没有着急反攻，而是先防护，顺便试探对方的底牌和来路。
君初云：“好看的男人都是祸害，古人诚不欺我。”
月离江手指一顿，微妙地沉默了片刻，虚心求教：“是哪个古人说的？”
君初云“呵”了一声，冷笑：“那可多了去了……”话还没说完，君初云猛地就变了脸色，顿时惊慌失措：“西西！”
月离江低声安慰她：“西西没事，敌人只有一个。”
君初云仍是没有放心，转身就往后面的院子走去，看不到西西，她怎么放得下心？
月离江也不再束手束脚，很快就确定了偷袭的人所处之地，也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挥袖之间，一股强大的剑气凛冽而至，百十米的距离内，顿时化为一片空旷，将女子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裙，身段凹凸有致。丝巾蒙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眉眼，妩媚且妖艳，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确定心中所想之后，月离江也没有再理会她，转身也向着君初云刚刚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年轻女子极其愤怒：“你真的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吗？”
月离江走的从容淡定，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别说那些听上去很可笑的威胁了。
女人又嘶吼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宗主死了，也不代表你的罪恶，就会从此深埋地底……”
“省省吧。东方指月死了这都好几年了，你还蹿出来挨打？”
查探完外围的情况，顾南行就回来了，看到又是她，也很无奈。这一路来，都不知道她做过多少次的无用功了，打又打不过，骂了也没什么用，月离江压根儿就懒得理会她。
“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快点走吧，趁着他心情好。”无冤无仇的，顾南行也不想动手杀人，“我只说一句，东方指月死有余辜，你爱信不信。”
“闭嘴，不许你侮辱宗主！”年轻女人气的胸口不停起伏，但也没有再跟他继续讲道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人。

第12章
君初云走到后院，没有看到熟悉的小身影，整个人顿时懵住，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都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大喊了一声：“西西！”
听到娘亲的呼喊，西西立刻回道：“娘亲，我在这儿呢。”
君初云循着声音跑了过去，猛地松了一口气。
西西正趴在鸡窝里，那个鸡窝很大，公鸡母鸡加起来有十来只，西西又还小，爬进去之后，竟然能够盛得下她整个小身子，只有一双小脚脚露在外面。
在暗处进行攻击的人自然不会想到，小孩子钻进了鸡窝里面，西西也就顺利地逃过一劫。
君初云走过去之后，稳住心神，问道：“西西在干什么呀？”
“娘亲，你等我一会儿。”西西依然在努力地往里面爬，小奶音从鸡窝里面传出来。
看到她毫发无损，君初云也就不着急了，在鸡窝旁边蹲了下来，耐心等着。
月离江也站在一边，眉毛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两下。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他也没有说什么，目光移到了小孩子露在外面的鞋子上。
小的出奇，两只脚加起来，大概都没有他手掌大。但是又很可爱，跟西西的小脸蛋一样，圆乎乎，肉肉的。
好一会儿，西西才从鸡窝里面爬了出来，小身子像个毛毛虫似的，一下一下地往外蠕动。
君初云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帮忙。
月离江就更不敢擅自上手了，也只好忍着不适，继续等待着。
好不容易，西西从鸡窝里面蠕动了出来，头发衣服都已经变得又脏又皱，小脸上却很兴奋：“娘亲，有颗好大的蛋！”
君初云立刻看了过去，确实好大，都赶得上西西脸大了，西西两只手才勉强抱得过来，便也有些好奇：“你爬进鸡窝窝里面，就为了找这个？”
西西点头：“我在外面就看到了，又大又亮，跟别的蛋蛋都不一样！”
君初云掂了掂，还挺沉：“煮成蛋羹的话，够你吃五天了。”
西西探过小身子嗅了嗅：“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闻着还是挺香的。”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那现在给你做了？”君初云迷之自信，这么简单的食谱，她一定应付得来。
西西忙不迭点头：“尝尝看。”
月离江盯着那颗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母女两人。
“怎么了？”君初云盯着那只白皙如玉的手看了几秒，很快移开了目光，再好看也不如泡椒鸡爪好吃。
“这颗蛋，应该颇有来历。若是不介意，能让我看看吗？”
君初云倒是不在意，转头就递给了他：“该不是不能吃吧？”
月离江没有作声，将蛋托在手掌之中，缓缓输入灵力，整个蛋壳突然就变得半透明起来，隐约可见，蛋壳里面有个蜷缩着的小生命，清晰的心跳声传来，“扑通”“扑通”，十分强韧，是个健康的宝宝。
西西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是小鸡崽崽吗？”
君初云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嘿嘿笑了一下：“不一定是小鸡崽崽，但一定是个崽崽，你还要吃吗？营养丰富哦￣”
西西鼓起脸颊，控诉道：“娘亲又想要骗我￣”
“没有的事儿！”君初云一本正经，“我是让你自己拿主意。”
“西西才不吃小崽崽！”说着，西西又小心翼翼戳了戳蛋壳，奶声奶气地问道，“它什么时候才能从蛋蛋里面爬出来呀？”
小闺女声音软软糯糯，充满了期待，月离江受宠若惊，温柔回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正说着，去追行凶者的顾南行也回来了，一眼就先看到了他手上这颗散发着莹白光泽的巨蛋，惊讶道：“咦？这不是火翎的蛋吗？你从哪弄来的？”说着，又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你转运了？！”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君初云看了看两人，瞬间了悟，哦豁，原来是个非酋啊！——火翎她是知道的，是这片大陆上十分稀有的一种灵兽，战斗力一般般，并不凶猛，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据说是朱雀的后裔，十分好看，整个儿都是一个灵气体，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且因为稀少，就显得格外珍贵。
月离江：“……西西从鸡窝里找到的。”而且是他亲眼看着从鸡窝里面，扒拉出来的。
虽然委屈，但无可辩解，且心情极度复杂。
顾南行就很不要脸了，弯下腰面对着西西，笑的十分谄媚：“西西啊，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回星月宗？咱们家鸡窝里有更多的好东西呢。”
西西看着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转头奔进母亲怀里，警惕极了。
君初云抱着女儿：“变态！”
顾南行满脸问号：“变态？谁？我？？？！”
君初云看着他，一脸笃定。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个正经人，君姑娘，君姑娘……”
君初云懒得理他，收回了火翎蛋，抱着西西就回房间去了，天色不早了，西西该吃晚饭了。
月离江抬脚跟了上来，主动问道：“可是需要小孩子的吃食？西西一般都吃什么？”
君初云微微狐疑：“你有办法弄到？我看村子里一户人家都没有……”
要是有的选，她当然愿意让西西吃的更丰富一些。吃完这一顿，除了蛋羹，就只剩两碗鱼肉粥了，也就够西西明天再吃一天的，她正愁着要不要自己进厨房试试看。
“附近宗门来处理赵娘的事情，我刚好跟他们相熟。”
君初云便说：“那有擅长厨艺的吗？我带了食材，请他来帮忙加工一下就行了。”
西西又开始跃跃欲试：“我会我会，让我试试！我已经帮忙煮过粥了。”
君初云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生病时候的那碗卖相很惨的粥，似乎味道还不错来着。即使如此，她也依旧冷漠地拒绝了：“你现在会吃就行了，等你比灶台高了再来说这事儿。”
月离江后知后觉，有些不大确定：“西西，喜欢做饭？”
西西拿着小勺子，努力往自己嘴巴里塞瘦肉粥，脸颊鼓成了一个小包子，听到他的话，转过小脑袋，肉肉的小爪爪拍了拍桌子，奶声奶气地反驳：“喜欢不喜欢不重要，这个家，总得有个人会做饭呀。”
月离江看着那双带着小漩涡的、肉呼呼的小手，心脏猛地跳跃了一下，差一点儿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握一握，肯定很软。要是能捏一捏、蹭一蹭那张粉嫩嫩的小包子脸，就更好了。
回过神来，月离江被自己可耻的想法震惊到了，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活到这么大的岁数，月离江就不曾对什么人产生过想要亲近的想法，难道，这就是血缘力量的影响？因为是父女，他才会想要亲近自己的女儿？
月离江有一瞬间的茫然。
君初云叹了口气，握住了西西软软的小爪爪，很真诚地跟她道歉：“……对不住，是娘亲太笨了，让西西受苦了。”
西西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关系呀，娘亲学不会的，我来学就行了。咱们相依为命，要相互包容。”
顾南行：“噗嗤！”
每到这时候，月离江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不仅不明白哪里好笑，甚至觉得有一丝丝的心酸。但他没长脑子的好友是不太可能理解的，月离江就觉得格外寂寞，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看着母女俩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月离江心里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便转身去找分宗负责人了。
不一会儿，月离江就带了个擅长厨艺的人过来。
君初云已经准备好食材了，甚至连食谱都写好了，对着前来的年轻人腼腆一笑：“我不太擅长控制火候，劳烦你了。”
年轻人将食谱大致看了一遍，都是很简单的做法，便点了点头，按照她所写的法子开始烹饪。
君初云站在一边帮忙，递个调料什么的。
她对刚刚的袭击一直记挂在心，想要弄清楚搞明白，不然心里始终觉得揣了一块大石头。但是眼下，西西的一日三餐也很重要。而且，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这些。
西西虽然年幼，却也聪明，而且本身又对危险感知格外敏感，她未必就完全不懂。一个人担惊受怕就够了，没必要让小孩子也跟着忐忑。
君初云沉了沉气，先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一心一意为西西和自己准备接下来的饭菜。
西西也坐在门口处看，其实她更想上前去看个明白，但是娘亲不让，她就只能看个大概了。不过，这都不是事儿，聪明的西西，总有一天能够养活自己和娘亲。
月离江也站在烧火房外面，耐心等待着。
顾南行凑了过来，将赵娘同伙的审讯结果说了一下，又道：“君姑娘很谨慎啊，每一道菜都认真盯着，看来她并不信任你。”
月离江：“难道她信任你？”
顾南行：“我也不是孩子爹啊，你跟我比，还挺骄傲？”

第13章
准备好了一周的吃食，君初云趁热赶紧放进了芥子空间里，然后拿出一颗灵珠，递给大厨：“谢谢你。”
年轻人看着手心里的灵珠，又看向自家宗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月离江就先说了：“收下吧，这是理应给的报酬，时间不早了，快回宗门去吧。”
年轻人点点头，便离开了。
吃饱了饭，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西西也已经昏昏欲睡，君初云看着在那边嘀嘀咕咕的两个好基友，抱着西西却不敢进屋，生怕一进去，又冒出来个大火球。
月离江转过头看到她坐在那里，立刻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主动走过去，说道：“进屋去睡吧，今晚不会再发生任何事情了。”
君初云将信将疑：“这也说不好吧？”
“好说啊，”顾南行立刻接口道，“袭击我们的人受伤了，十天半月好不了，他肯定没办法来继续搞事了。”
“万一他有同伙呢？”
“可能有，但是今晚肯定赶不过来。”顾南行安慰她，“你就放心去睡吧，再不济，还有我们俩在这守着呢。”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样也确实不是法子。不睡觉，明天还怎么有力气赶路？
听到房间里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顾南行才终于敢开口说正事了。
“华颜宗这些弟子的动作，是不是多了点儿啊？你怎么想？”
月离江坐在那里，眉目不动：“用脑子想。”
顾南行：“……”
赶在他骂人之前，月离江又说了：“稍微动一动脑子，就知道，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引，对她们的行动做了规划。这个女孩子，也不过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她的成功与否，对大计划毫无影响，她的生死存亡，也丝毫没有意义，随时都可以抛弃。他更加犯不着，去跟一个武功低微的女子计较。
顾南行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你已经着手在查了？”
原本顾及君初云母女的安全，他想着加派一些人手，将这些危险完全隔绝在外，但是查到跟华颜宗有关，顾南行顿时就歇了心思。
这毕竟是好友的私事，他插手着实不太像话。
月离江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回道：“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去查查，或许会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顾南行狐疑：“真的？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别说我败坏你名声啊。这几年来，可是到处都在说，你应了东方指月，才去做客的。”
“我应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月离江冷淡回道，“非要说，那就是为了半夏暖玉。东方指月不就是用这个挑衅的我吗？”
“你觉得那是挑衅？！”顾南行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你能有女儿，真是个奇迹，君姑娘一定是脑子不清醒……”
说起当年那件事，顾南行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半夏暖玉是一块玉，也是万象界的至宝之一。夏天吸收天地之力，积蓄灵气，寒冬就会释放出来。听上去并不稀奇，有很多炼器出来的法宝，也能做到。关键在于，半夏暖玉积蓄的灵气，是大自然的灵气，可以匹配任何需要灵气的物种或是高手，不论对方修行的是何种功体。
到了月离江这样的修为，半夏暖玉并无甚大用，但，太初宗需要。
太初宗有一处天然的灵泉，近些年有枯竭的趋势，用尽了各种法子，也未见成效，整个宗门上下，都十分痛惜，大家到处奔走，积极寻找各种可能的法子。
最终探听到，半夏暖玉可能有效果。
东方指月对月离江的心思，整个万象界就没有不知道的，除了他本人。刚巧，东方指月手里就有半夏暖玉，而且是母玉，大概有一扇屏风那么大，相当难得又昂贵。
所以，在太初宗放出消息，重金求购半夏暖玉的时候，东方指月也不甘落后，直接放话：“若是月宗主愿意与我成契，别说区区一块灵玉，就算是整个华颜宗，也会归附于太初宗。”
这话一出，整个万象界都哗然，有不少好事者，甚至开了赌局，看三年之内，万象界的第一美人儿东方指月，能不能将月离江这朵高岭之花摘到手。
顾南行也是当初看热闹的一员。那时他对东方指月不熟悉，只知道她长得很美，处事圆滑，又是一宗之主，也算配得上月离江。
然而，就在东方指月大着胆子主动示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的时候，月离江又开始了宅男的居家生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并不知道这一回事。
等月离江想起再次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
所以，顾南行其实很能理解东方指月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这种报复的方式，他就不能接受了。
月离江很显然也不想谈及这件事，很快就换了个话题：“那边审出来什么没？”
——他问的是赵娘那个小团伙儿。
“有。”顾南行直接将一样包裹在帕子里的东西，放到了两人跟前的石桌上，“赵娘身上收集到的。当时你靠的近，应该能够看得出，她用的是哪门哪派的功法。”
月离江“嗯”了一声：“看招式路数和内功修为，应当是巫族的末流占星师。”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看到这个东西的话。”顾南行抬了抬下巴，目光再次转向桌子上的东西，“看看呗，保准让你意外。”
“能有什么好意外的？魔气？”
还真是。
月离江打开了帕子，即使微弱的烛光下，也能隐约可见一缕黑色的气息，从帕子里面飘出来。月离江早有准备，瞬间又将它们裹了回去，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又说：“不是他。”
顾南行欲言又止，到底也没再问下去。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便准备离开。
月离江正站在院子里跟人说话：“……问清楚是哪门哪派的，查清楚他们的功法来源……这村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人都去了哪里……”
听到脚步声，月离江立刻结束了对话，转过身来，主动打招呼：“醒了？厨房有准备好的吃食，你带西西去看看，喜欢吃什么。”
晨光之下再次看到这张清冷禁欲的脸，君初云的小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跳跃了几下，老咸鱼也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谢谢，西西已经在吃了。”君初云又说道，“孩子吃饱了我们就打算离开了，我想问问，去往最近的城镇，要怎么走？”
月离江丝毫不意外：“稍等半天，咱们一起上路吧。”
君初云犹豫：“不必了吧？大家都挺忙的……”
虽然眼前的人确实很好看很养眼，但君初云还是冷静地保持了理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还是对着她这张又黑又黄的脸献殷勤，没问题才怪了！
尤其是，他还遍地都是仇人。跟他一起上路，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对面年轻人抬起头，讶异地看了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拒绝宗主。随即，他就认出来了，这位姑娘，好像是宗主夫人。
他刚想说什么，月离江就转过身，人说道：“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了再联络。”
年轻人应了一声“是”，犹豫了几秒，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人了。
月离江这才又继续跟君初云说道：“先不说昨天袭击我的人，她应当也不会针对你们。但是赵娘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你们去哪都未必安全。”
君初云愣了一下：“她不是死了吗？”
“并不是只有她一人，他们是一个小型组织，目前查到的，总共有十一人，只找到了其中七人，还有四个人，依然在这附近徘徊，但不知道具体身份和相貌，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抓得到人。”
君初云仍是犹豫不决，昨晚赵娘并没有帮手，那是不是也可以说，对方认定她修为弱，长得丑，毫无用处，西西又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她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所以没必要知会同伴呢？
月离江并没有给她希望：“西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君初云心脏一紧：“为什么？”

第14章
“长得好看，这是其一。其二，赵娘在占星术上颇有能为，第一眼见到西西，她就看出来西西面相不凡，福泽深厚，这才迫不及待，第一天就动手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运气好，躲过了这个小团伙，那又如何保证，没有下一个呢？”
君初云：“……”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危险，她想回家宅着了。
月离江又指了指她的领口：“你也暴露了，要不然，赵娘完全可以先杀了你，再带走西西。”
君初云捂住自己的衣领：“我怎么了？”
“你确实很谨慎，除了脸，手背手臂和脖子，也都做了易容处理，但是，你抱着西西的时候，偶尔会拉扯到领口，露出来的肌肤，完全不一样。站在你对面的人，个子比你高的话，就会看到。”
君初云：“……￥%#@&%￥（脏话）……”
你们都是x光眼吗？
“而且，能生出西西这样漂亮的女儿，稍微一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君初云再次想要骂人，不过好歹忍住了，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月离江看着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就算不像顾南行那么自恋，月离江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大众脸，初见时，气氛紧张，又面临危险，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那也正常，但过去一夜，这会儿都已经开始怀疑他别有用心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往最有可能的地方去想？
君初云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懂他想说什么，便真心实意地吹彩虹屁：“像您这样风华绝代、容貌昳丽的高手，哪怕只是在人群中看一眼，也会难以忘却、念念不绝。”
月离江垂眸看着她，冷冷清清：“所以？”
君初云瞪着他。她已经很努力了，脑细胞都快要被榨干了，更多的词也想不出来了！这么喜欢听彩虹屁，你倒是去人多的地方遛一圈啊！
顾南行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毕竟大龄谈恋爱不容易，这么好的气氛，他就不去掺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顾南行觉得，他得说点儿什么，毕竟他打不过月离江。
“君姑娘对好友评价如此之高，那，可有别的想法？”
君初云很认真想了想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虽然不是坠崖遇到高人，但这荒山野岭的，也差不多了，便试探着问道：“送我们娘俩几本秘籍？”
顾南行：“噗！”
稳了稳心神，重振旗鼓，顾南行又问道：“更高一点的追求呢？”
君初云：“直接传功？”
顾南行恨不能打自己两个嘴巴子，没事儿瞎掺和啥！
“君姑娘要求有点高，我办不到，你来。”顾南行毫不犹豫将月离江往前一推，抹脚开溜。
月离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接说道：“不行，你根基太虚浮了，上一次我传给你的功体，都三年半的时间了，你也才消化了不到一半。”
顾南行：“……”这么直接的吗？
不过也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回事。而且当年不知道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君初云对于月离江并没有丝毫印象，要是不说开，这得等到何年何月？
顾南行的八卦之心再次蠢蠢欲动，他不想回避了，这难得的老情人相会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虽然看上去，两人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君初云一脸迷蒙：“你在说什么……”
随即，她意识到了关键词——三年半。
君初云脸色剧变，往后退了两步，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月离江站在那里，不动如松，表情冷淡：“先谈谈？”
君初云看向厨房的方向，颇为不安。
月离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担忧，主动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擅自带走西西。”
君初云犹豫了一瞬，随即也就放下心来。确实，面前这两个人的修为，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要是想悄无声息带走西西，本来就不是难事，没必要一再跟她纠缠。
“就在这说吧。”她怕一会儿西西吃饱了出来，看不到她，会不安。
顾南行立刻识时务地去了厨房：“我陪西西吃早饭，你们聊。”
君初云看着面前的男人，心情十分复杂。
开心？幸运？不存在的。倒是当初那股几近窒息的感觉，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如影随形。很明显，当年他是被算计了，所以自己也被迁怒。
就算有了西西，也不代表，两个人的尴尬关系就能快速缓解。
看她不说话，月离江便主动开口了：“我原本想着，等处理完事情，就回去找你。”
君初云：“哦。”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逃离的，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便也不发表意见，这时候不适合再起冲突。
月离江见她不在意，便也不多解释，又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君初云摇头：“没有，我不记得你是因为，当时我五感俱失。”
月离江恍然大悟，歉意道：“是我疏忽了，你没有功体，药草的效力确实难以承受，会造成各种不便。”
君初云倒是有心想问问，那药草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别问了。
不过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儿，过去的事两人都无话可说，而如今的目的却是明确的。
君初云便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月离江也正踌躇，反问道：“你呢？想不想去太初宗？”
西西警惕性很强，这一点像极了他。所以，在没有君初云参与的情况下，他恐怕没办法短时间内取的小闺女的信任。
君初云愣住：“你是太初宗的人？”
“太初宗宗主，月离江。”
君初云：“……艹。”
月离江：“嗯？”
君初云：“一种植物。”
君初云第一眼见到月离江，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相貌气度，这样的修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很有可能身居高位，却没想到这么高。
君初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很有限，知道的名人，数算下来也不过十来个，月离江却是听得最多，导致记忆也最为深刻的那个。
——因为这个名字，跟她看过的一本男频玄幻小说里的反派，同名同姓，且身份经历都相同。但自从五岁知道这个名字，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听说过那本书里，男主的名字。所以，至今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穿书穿偏了，还是单纯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万象界第一大宗太初宗的宗主月离江，不仅仅是太初宗的代表人物，代表着太初宗的无上实力和无边荣耀，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万象界的上限。
提起月离江，大家的第一印象都是——德高望重、惊才绝艳，说是万千民众的信仰，也丝毫不为过。
君初云也一直以为，月离江应该是个头花发白、胡须长长、仙风道骨的老大爷了。毕竟，传说中的诛魔之战，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月离江也是在那时候一战成名，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从此奠定自己牢不可破的万象界第一大佬的位置。
虽然知道这世界的修行者寿命都很长，就算不能飞升，活个千儿八百岁也是正常的。但，月离江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保持如此年轻的样貌，君初云也着实没有想到。
眼前这个白衣黑发、朗风霁月的男人，德高不高、望重不重她不知道，但是，这幅样貌、这个气质，让人看了，幻肢倒是挺硬。
“怎么了？”
被盯着看了这么一会儿，月离江有些不大自在，甚至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凉意，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这么冒犯过他了。
“没什么。”君初云收回了视线，心情更加复杂。
月离江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便又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君初云懒懒地叹了一口气：“找个安全的地方瘫着，就很好。”
月离江：“……那不如，去太初宗，瘫着，吧？”
作为一个幼时勤学苦练，成年后也从不曾松懈的、意志坚强的人，着实不太能理解这种执着。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很快便接受。
正说着，西西也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我吃饱了，咱们今天去哪呀？”
月离江又说道：“西西也快要三岁了，宗门里有不少小孩子，或许，也能遇到一二知交好友，你觉得呢？”
君初云一下子犹豫起来。
她一个人的话，去哪瘫着都行，但是西西不行。诚然，去太初宗，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更何况
君初云又想起当初月离江对她的杀意。若是到了太初宗，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应该就不会擅自动手了吧？
她想当咸鱼，又不想当死鱼。
君初云很快便应了下来：“那就先去太初宗吧。”
月离江也松了一口气。
君初云看上去软绵绵、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其实并不太好说话，而且对自己仿佛还有着莫名的敌意，应该是怕他会突然带走西西吧？
既然达成了一致，月离江还没处理好村落失踪人口的事情，就又继续多呆了几天。
君初云就更不着急了，这个村落两面环山，风景跟之前居住的小渔村完全不一样，每天都带着西西出去探险，母女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这天傍晚，刚从山林中走出来，君初云就被人拖拽着进了旁边的小木屋。

第15章
“别出声，不然我就先打你的女儿！”
极具特色的沙哑女音，君初云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刚来到村子那天，袭击月离江的女人，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小木屋的门被关上，视线变得昏暗起来。就着一侧的小窗户，君初云勉强能够看清楚，是个年轻漂亮身材还不错的小姐姐。
然而眼下，君初云也没心思多欣赏，紧紧抱着怀里的西西，看她一直在沉睡，格外担心，便十分合作：“你说。”
“你跟月离江什么关系？”
“暂时合作的关系。”
年轻女人很狐疑：“合作什么？你能帮他什么？”
君初云：“合作养崽。”
年轻女人讲视线转移到了西西身上，顿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愿意帮你养女儿？”偷偷摸摸观察了这几天的时间，年轻女人也发现了，月离江对着母女两人的时候，确实格外宽厚，很好说话，无论说什么，月离江基本都是痛快应下。但她仍是没搞明白，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搞定的月离江。
君初云沉着一口气，揣摩着女子的心思，将西西换了个姿势，小脸转向外面，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女儿太可爱了吧？你看，是不是？”
从被拖进门到现在，君初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虽然依旧无法确定这个女人会不会突然暴怒杀了自己，但起码，她不会对西西动手，这就足够了。
——明知道西西是自己的软肋，但是她却依然任由西西睡在自己怀里；而且，让西西昏睡之后，这女人就时不时瞟一眼过来，仿佛在确定西西的状态，脸上偶尔闪现的焦虑，跟自己这个母亲也没什么差别。
所以，君初云决定赌一把。
看到西西睡着的乖巧模样儿，年轻女人果然就移不开眼了，目不转睛地看了有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猛然回过神来，恶狠狠地一掌拍在了君初云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似的：“你真的不是月离江的女人？”
君初云忍着痛，轻笑一声：“你看我像吗？”
年轻女子沉默了，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他来这里做什么？你总该知道的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言下之意，这要是再说不知道，那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君初云立刻回答：“这村子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好像是个人贩子团体干的。这里是太初宗属地，月离江知道了自然就不能不管了。”
年轻女人不可置信：“就为了这件事？！”
君初云不知道她这个语气什么意思，只好就事论事，很平淡地说道：“我觉得，保持一定的人口数量还是挺重要的。就算这只是个偏远的小山村，也不能说，随意就能放弃的吧？优秀的有天赋的弟子可能不会出生在这里，但是外门弟子呢？人都没了，宗门里的杂活儿，难道要内门弟子自己去做吗？”
女子愣了一下，很稀奇地打量了她一圈：“你想的还挺深远。”
君初云没作声。
女子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都是跟月离江有关的。
君初云胡诌了几句，半真半假，倒也没再让她起疑。
顾南行隐蔽在木屋外头，站在树上，距离唯一的小窗户最近的地方，听着里面的对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管长相怎么样，人倒是有趣的很。顾南行觉得，这个性格，跟好友挺搭，省的两个人坐一块儿就成了一对闷葫芦。
月离江也悄无声息凑了过来。
顾南行一转头就看到了他，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才来？咱闺女都睡了一刻钟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只是睡着了，没关系。”
顾南行当然知道没关系，但依然忍不住抱怨：“非得用这种方法？”
“你有更好的法子？”
顾南行闭嘴了，他也不想杀人，何况还是个年轻女人，又没什么仇怨。
“我不能杀了她，但也不能任由她继续这么下去，很妨碍我的行动，也会让君初云和西西都觉得烦。既然她想知道真相，那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知道。”
“可是君初云也不知道真相啊……”随即，顾南行就明白过来了——她确实不知道，但既然华颜宗的弟子来问，她就必然会找机会问月离江。
而且，华颜宗的弟子，不相信月离江，也不相信太初宗任何一个人，以及跟月离江关系还算说得过去的其他人，但是，她愿意相信君初云。
“我能否冒昧地先问一下，月离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君初云其实不太想问来着，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跟她这只咸鱼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月离江是西西的亲生父亲，她也不想去了解月离江跟其他女人的爱恨情仇。
但是，面前这个年轻女人，问的问题都太刁钻了，她认识月离江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去哪了解他这么多隐秘的过往？而且，还都是关于华颜宗的。
这让她怎么能不多想？
年轻女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君初云：“……行吧。”
的确不关她的事。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女人终于将想问的问题都问清楚了，放开了君初云，放她出门的时候，语气阴狠：“记得我说的话，去找月离江问清楚。我想你也很想知道答案吧？”
君初云并不想知道，有这功夫多睡一会儿不好吗？但是她不敢反驳，乖乖点了点头，又说：“能让西西醒来吗？这会儿睡得多了晚上她就睡不着了，她才三岁不到，熬夜容易生病。”
女人十分不耐烦，板着脸看上去怨气很大的样子，但也没有拒绝，轻轻在西西后背拍了一下，小孩子就揉着眼睛醒过来了，女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娘亲，咱们要去哪儿呀？”西西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好奇地看向四周。
“回家吃饭呀。”君初云抱着她，不紧不慢地回道，“西西饿了没？”
西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说还没感觉到，一说就真的饿了，便点了点头：“饿。”
“想吃什么呀？”
提起好吃的，西西就忘记刚刚的疑惑了，兴致勃勃地开始列菜单，跟母亲讨价还价：“我不想喝粥了，吃饼行不行？”
“可以啊，但是奶还要喝。”
西西嘟着小嘴：“那好吧。”
两个人走回到小院子门口的时候，月离江正站在那里等着，主动往前走了几步，将西西抱了过来，说道：“回来了。”
君初云：“哦……”
这种像模像样的、宛如普通农家夫妻一般的气氛，感觉有点不大真实。尤其是，前一刻，她还在被人逼问月离江的江湖恩怨，刀光剑影还在她脑子里热乎着，画风转变太快，让她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月离江牵着西西的小手手，微微弯下腰，低头问道：“西西今天玩的开心吗？”
西西昂起小脑袋，看着他，停下了步子：“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就只会说这一句吗？你都问三天啦！”
月离江：“……”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憋了回去，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
月离江又问：“西西今天找到什么有趣的好东西了吗？”
西西很警惕，大眼睛眨巴眨巴，往后退了两小步：“我怀疑你想骗我的新玩具！”
月离江：“……我不是我没有……”想了想，主动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她，“来看看，喜不喜欢？”
西西就很喜欢这种闪闪亮亮的东西，顿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小脸上还在挣扎，小手手却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拿了起来，开始捣鼓。
看她喜欢，月离江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人小主意大，君初云又很纵容她，包包里的小玩意儿数都数不清，一般的东西，也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这个小法器是几年前的失败品，他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哪里的原因，导致成品跟设计图差距略大，便没有丢弃，没想到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君初云走过来，也跟着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飞行法器，我稍微改造了一下。平时可以当竹蜻蜓玩儿，拧紧弦可以飞一刻钟左右。若是西西不小心触碰到开关，也没关系，我能随时得知法器的位置。”
君初云点了点头，倒是个好东西。
得到新玩具，西西就兴高采烈去玩了。
君初云又瘫回到自己的懒人沙发里，月离江也坐到了旁边的矮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的小身影。
犹豫了片刻，君初云决定还是先把华颜宗的事情给搞清楚。
“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的吧？”

第16章
月离江转头看了她一眼：“华颜宗宗主东方指月的亲传弟子，六岁拜入她门下，一直到华颜宗灭门，东方指月养育她接近三十年的时间。华颜宗出事的时候，她在外面历练，事后大半年才得知宗门发生的事情。”
君初云点点头，宗派被灭门，东方指月被杀，作为幸存者来报仇，也没什么意外。
“你杀了东方指月？就因为下毒那件事吗？”君初云这几年也陆陆续续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是并不能确定真假。
当年她五感俱失，唯一的印象就是，她从月离江床上醒来，就被关到了某个房间里，呆了好多天。具体多久她也不清楚，那段时间，不论是看到的听到的，还是所知所感，都被打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有时候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很模糊，外面发生了什么，就更不知道了。
但毕竟是月离江的绯闻，人民大众都十分好奇，就算是那个偏僻的小渔村，也偶尔会有人说起，到了镇上，听到的传闻就更多了。
月离江对杀死东方指月这件事毫不避讳，也从不否认，只不过君初云也没从哪个八卦消息里面，得知他亲口承认罢了。
但华颜宗的灭门世间，太初宗却一直极力否认。
君初云当时并不在意，华颜宗的生死存亡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月离江看向她，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没放过，确定君初云是真的一无所知，便又说道：“并非这么简单。”
君初云点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月离江：“……”
这么认真的态度，突然就让他觉得难以启齿了呢。
不过，总归还是要说清楚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月离江才又说道：“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与我……而是，我的功体。”
君初云眨了眨眼，骤然明白过来：“她想不劳而获？可是，东方指月不也是灵境高手吗？就算比你差了些，可你们的所长本来也不一样啊。”
华颜宗擅长术法，听上去好像是个法师，但实际上，偏辅助更多一些。跟月离江这种剑修，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听说是，她得到了什么秘籍，可以转化所有类型的功体为己用。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她人已经死了，其他人并未曾得知这本秘籍的存在。”
月离江转头看向西西，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身影让他晦暗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不少，又继续说道：“就算如此，原本我也没想过要杀死她。但是，第一次算计失败之后，她又将主意打到了我的佩剑上，触发了长夜无尽的杀意。”
长夜无尽，是诛魔之剑。当年，月离江就是用这把剑摧毁了魔界入口，诛杀了当时的魔界第一人，拯救了濒危的万象界，终止了漫长的战火。
这把剑，某种意义上，跟月离江有着同样的意义。
君初云大约明白了：“所以，严格来说，东方指月并不是你杀死的。”
月离江愣了一下：“倒也不必这么开脱……”随即又闭了嘴，他巴不得跟东方指月划清关系，尤其是在君初云和西西跟前，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做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他的剑动的手，不是他。
“那灭门一事呢？”君初云又问道。
“我也在找这个人，刚刚有一点眉目。”
君初云：“有人跟在你后头，抢了华颜宗的人头？”
月离江再次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君初云从哪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听上去很生僻，但是他理解起来又很容易，而且还觉得，挺贴合实际。
那会儿他确实是想灭了华颜宗，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抢在他前头，把这件事给做了。对方所用的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招式也是最普通的剑招，既没办法证明，这件事是月离江干的，也没办法证明，不是月离江做的。
“当时我为了解毒，暂时先离开了华颜宗，正在赶往药神宗的路上。”
功体受限，再加上他还带着昏迷不醒的君初云，速度难免慢了一些，但是外人按照时间来算，月离江灭门华颜宗之后，再赶去药神宗，也完全对的上。
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未解之谜。
君初云当然不关心抢人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东方指月和灭门的事情搞清楚了，她就可以去跟华颜宗的那个女弟子交代了。
想到这，君初云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月离江：“你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被那个女人抓到，故意将这些事情告知她，故意让她将信息传递给华颜宗的那个女弟子。
月离江不闪不避：“她一直这么跟着我们，时不时捣乱，也挺烦。”
君初云反应这么迅速，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能，他确实小看了君初云。
“要是她不信呢？”
月离江眉目冷清：“她会去查证。如果仇人不是我，那她起码还能有活下去的动力，报仇就不只是个梦想了。”
君初云：“……”
直击重点，无法反驳。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君初云：“你说。”
“你对东方指月，还有什么印象吗？”
“没有，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她，从来没见过。”
君初云回想了一下，她距离东方指月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五感俱失的那段时间。曾有一天，她察觉到房间里好像来了个大人物，她只模糊看到了紫色的裙摆，很像别人描述的，风华绝代的东方指月。当时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还连嘲带讽地怼了对方一顿，然后她就七窍流血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得而知。
第二天再去山林的时候，君初云便把这些话都跟那个女弟子说了。
对方目光复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月离江倒是对你挺好，还说你们没有关系？”
君初云就很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我都要以为你喜欢他了。”
女子脸色一变，嘶吼道：“闭嘴！”
西西正跑回来，被吓了一大跳，眨了眨眼，随即鼓起了勇气，跑到君初云跟前，张开小胳膊，气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大声喊道：“不许凶我娘亲！”
女子愣住，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西西这才小小地“嘘”了一声，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然后转过身抱住了君初云的手：“娘亲你别怕，坏人已经走了。”
君初云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忍不住笑：“娘亲不怕了，西西真勇敢。”
西西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长睫毛也弯成了一把小扇子，柔弱又漂亮。
君初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西西是最可爱的。”
西西很骄傲地抬了抬圆润的小下巴，笑眯眯地接受了母亲的称赞，又抱着君初云的手，奶声奶气地撒娇：“因为西西是娘亲生的呀。”
月离江跟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突然就觉得有一丝丝的不适，难道这其中就没有他的一点功劳吗？
西西拽着君初云往林子里走：“前面有好漂亮的花花，娘亲咱们一起去看看。”
“嗯，好。”君初云应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她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大一小的笑声，让人听了也觉得很快活。
处理好了这件事，月离江就决定上路，早一点回到太初宗。
君初云毫无异议，她巴不得赶紧回去呢。起码太初宗要安全多了，护山大阵开了之后，她就可以安心瘫着，不用担心随时都会有月离江的敌人找上门来了。
午时刚过，他们就到了最近的镇上。
月离江说道：“今天出发有些晚，而且下个城镇有些远，就先在这边客栈住一晚。这会儿还早，先带西西去街上逛逛，看看有喜欢的东西没。”
君初云应下，又问：“你不一起吗？”
月离江受宠若惊，愣了大概有五秒的时间，随即应了下来：“好。”
镇子很小，地处偏远，没有多少人，来往商客也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店和范围很小的地摊，很快就逛完了。
西西小小地叹了口气：“娘亲咱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新玩具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安慰道：“明天咱们就能到大城市了，那里肯定很多好玩的，西西就再玩一天旧的，好不好？”
西西一下子就高兴起来：“那好的吧。”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包，“旧的也很好，很有趣呀，娘亲不用担心，我没有喜新厌旧。”
欲盖弥彰的小模样儿还挺可爱。
君初云弯下腰蹭了蹭她的小包子脸，夸奖道：“娘亲知道，西西又乖又懂事。”
西西抬起眼对着她笑，张开嘴就要亲她的脸颊，君初云立刻避开了：“不行哦，还没有卸妆呢，吃了会拉肚子。”
西西嘟着嘴：“这都几天了呀，为什么娘亲你都不洗脸的？”
君初云好声好气地应下：“等明天，到了新的地方，就去洗干净。”
西西也没再问，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君初云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说是为了安全。西西似懂非懂，但也很能够理解这种行为。
月离江这也才意识到，君初云竟然一直都还是那副伪装的模样儿，心里又有了新的计较。
既然没什么可逛的，君初云便老老实实待在客栈的小院里，多休息会儿，明天的行程要更长时间。她得养精蓄锐。
小孩子精力旺盛，大半个下午就没停下，在这附近跑来跑去的。
月离江不远不近地跟着，君初云也就放心大胆地瘫着了，然后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君初云做了一个梦。

第17章
可能是自从见到月离江之后，她起初那个关于是否穿书的疑惑一直徘徊在心头，很多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以及还存留在记忆里的，关于月离江的那些传闻。但是她看过的小说真的太多了，又在这世界生活二十年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单凭“月离江”这个名字，实在没办法想起来什么。
但是这一次她梦到的，并不是月离江，而是一个并不认识的、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她从男人的生活痕迹里，听到了“月离江”这个名字。
然而，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月离江已经是死去多年的人了，他存在于世的痕迹，也被刻意消抹掉了。
画面中，年轻男人正在跟一个长辈一样身份的人说话，断断续续地，君初云只听到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话。
“月离江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
“他死了，他的至交也几乎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威望高又如何？总归是死人一个，现在还是个身败名裂的死人。”
“一个女人而已，你喜欢就留下吧。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的。”
话音刚落，君初云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向这边走来，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衫，脸上蒙着纱巾，遮了半边脸，一双眸子十分好看，眼神清亮，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这是个美貌又坚韧的女孩子。
年轻男人看到她，立刻就走了过去，哪怕看不清他的表情，从步伐和动作里面，也能看得出，满是欢喜和期待。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相见欢的画面，在两人靠近的一瞬间，女孩子袖中突然翻出一把匕首，刺了过去……
“娘亲！”
君初云猛地惊醒，西西正趴在她身上，眨巴着大眼睛看她，粉嘟嘟的小脸蛋一看就很Q弹，很想捏一捏。
这么想着，君初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移到了女儿脸上，果然又软又滑，摸着舒服极了，便也对着她笑了起来：“玩累了？”
“没有呀，就是看你睡太久了，喊你起床呢。”西西理直气壮，“要不然，晚上就睡不着啦！”
君初云将抱枕放到脖子后面，将西西抱到自己腿上，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也就没让她继续去折腾：“晚饭想吃什么？”
顾南行正坐在一边，听到她的话，立刻转过头来：“你每天就只关心西西吃什么啊？”
“要不然呢？小孩子吃饱穿暖玩的开心最重要啊。”君初云一脸莫名其妙。
顾南行被噎了一下，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再一想到这是月离江的女儿，就觉得不大合适，又问道：“西西还没开始读书习字吗？”
西西很大声地反驳：“学了！西西很聪明的！”
君初云点点头：“西西学东西很快的，读书习字学了一年多了。一般每天都练习一个时辰的，最近在外面奔波有些累，就每天晚上睡觉前，复习两刻钟。”
顾南行了然地点了点头，就说嘛，君初云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短见的人，不可能不会让西西读书。
不过，他还是觉得，君初云对孩子太过宠爱了。但这是月离江该关心的事情，他就不发表意见了，免得惹人厌。
听着两人的对话，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主动说道：“娘亲，你陪我写字去吧。”
君初云愣了一下，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好呀。”起身之后，又突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便问道顾南行，“月离江呢？”
“哦，他出去买点东西，顺便安排下明天的行程，让你们这一路上更舒服一些，过会儿就回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回了房间西西就老老实实坐下来，拿着笔像模像样地开始写字。
君初云忍不住笑，看她写了两页纸之后，说道：“西西已经很厉害了，想玩就多玩一会儿吧，咱们将来也不是要去当教书先生的。”
西西嘟着嘴，奶声奶气地反驳道：“我才没那么幼稚！阿花婆婆和叔叔都说了，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咱们才能过的更好。我又不是小孩子啦，怎么能只想着玩？”
君初云顿时觉得又幸福又暖心，觉得果然回到太初宗是个正确的选择。她不求西西能活成月离江那样，但若是孩子想要更好，她也不能拖后腿。而且，这个普通人的危险系数格外高的世界，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随即，君初云又想起来刚刚做的那个梦，稀里糊涂的，只有一两个片段不说，还断断续续，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男主，就是突兀出现被捅了一刀的年轻男人，名字好像是叫许江白？
君初云听得不太真切，大概是这个音，回头问问月离江好了。
她更在意的，是捅了男主的那个女孩子，总觉得十分眼熟，而且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绪。哪怕是她捅了对方一刀，君初云也不由自主地担忧，她会不会被报复，会不会被其他人伤害。
然而，梦醒之后，君初云认真回想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她所熟知的人际关系里面，并没有这个年龄的女子。
那，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认识的人？
也只能这么想了。君初云很快回过神，目光又转移到了西西的字帖上面，不再自寻烦恼。
月离江走的并不远，原本是想让暗卫到客栈来汇报的，但是又怕给君初云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便去了镇子边缘的村落。
“华颜宗流落在外的弟子大概三十多人，是被灭门之后就一直在外流落，没有投奔任何宗门，说是要查出被灭门的真相。她们的头领，是东方指月的二弟子，颜琳琳。”
月离江没作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去袭击宗主的，颜暖韵，与颜琳琳一直关系不大好，虽然也处于这个复仇组织之中，但，她的行动不太配合颜琳琳，两人为这件事吵了好多次了，最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双方一直都是分开，各自行动的。”
“而且，颜琳琳背后，还有一位高人，在操控着这个组织的行动。很可能，颜暖韵的所有动作，也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暗卫说道，“颜暖韵袭击您的这几天，颜琳琳去调查了夫人的全部行踪。”
月离江顿时了然。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也太刻意太巧合了。
甚至，颜暖韵跟颜琳琳眼下的僵硬关系，也是故意做给外面的人看，方便彼此从不同的线索中，去查证当年事情的真相。
颜暖韵喜欢小孩子，不舍得伤害西西，也不能伤害君初云，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但更可能，这是一场特意筹划的阴谋。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君初云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信息，她需要更深入更持久的消息回传，所以，才故意留下这个破绽，方便以后继续通过西西来从君初云这里拿到更多消息。
不光光是关于月离江的，还有太初宗的。
“盯着她们，查出幕后人的身份。”月离江交代。
“是。”
“普通的小动作无需理会，先查查华颜宗弟子们，都投奔了哪些门派，分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没有人去过这个小渔村。”
君初云进入到华颜宗之前的行踪，至今仍是毫无进展，月离江觉得仿佛被人刻意抹灭了一样。原本不好奇的，现在也忍不住有几分在意了。
——君初云本人毫无问题，这一点他无比确信。但就怕，有什么人已经盯上了她，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暗卫立刻应了下来，着手去安排这些事情了。
月离江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只小动物，交由客栈的后厨处理了，分别给君初云和西西各做了一些吃的。
母女两人都很高兴，吃的兴高采烈。
顾南行吃着烤肉，有些狐疑：“你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君姑娘的事情，才拿好吃的来赔罪的吧？”
月离江眉目冷清，并不太在意他的话：“什么才算是，对不起她的事情？”
顾南行：“……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查找到新的线索了？”
“稍微有点眉目了。”
“我倒是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
月离江偏过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着。
“东方指月曾去过神魔之间，在向你挑衅之前的一年时间里。”顾南行特意突出了“挑衅”两个字，带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月离江并不在意，将他所说的时间点记在心里，又回想了一下，那几年发生的事情，他对华颜宗，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这有问题？”
“那一年，有弟子从神魔之间历练回来，说是发现了一条不稳定的通道，魔界通往万象界的通道。而东方指月的目的，是你的功体，她得到的那本秘籍，从描述上来说，很像是魔界的功法，不是吗？”
确实。
月离江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她跟魔界有所联系，但是她死了之后，华颜宗也四分五裂，证据几乎被湮灭，想要查起来太难了。不过，你说的，也未尝不是一个思路。”
顾南行又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修为合适的弟子，前去神魔之间了。有消息了会立刻传递回来，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一并去吧，人多了还能相互照应。”
“好，我通知执事长老。”

第18章
第二天一大早，君初云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兽车，装扮得挺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的车。
西西对拉车的神兽更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君初云便抱着她走了过去，让她仔细看清楚。
这种神兽君初云是没见过的，长得很像马，通体雪白，威武雄壮，连甩尾巴的姿势都格外帅气，但又不是马，比马更好看一些，额头上还长着角，而且形状很奇怪，从根部到顶端，逐渐呈现半透明，不仔细看的话，仿佛只有一半。
西西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摸那只角。
顾南行正好过来，吓得魂都要飞起来了：“别摸——”
半角兽跟人类并不亲近，甚至说是厌恶也不为过。这是一种初具灵智的物种，智商跟八九岁的孩子差不离，自主意识十分强烈。要不是人类生活的领域内才有它们的食物和进阶所需要的资源，半角兽才不甘愿与人类为伍。
月离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只半角兽的幼崽，辛辛苦苦养了许多年，也没能得到个好脸色。
半角兽并不喜欢被人类触摸。尤其是额上的角，几乎凝聚了它们毕生的修为，说是生命之源也不为过。
顾南行的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害怕一眨眼，他们家小闺女肉呼呼的小手就成了半角兽的食物。
然而，半角兽只是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手，然后气哼哼地说道：“摸什么摸？是你的吗？莫挨老子。”
君初云：“……还挺有个性。”
西西张大了小嘴：“哇，娘亲，会说话唉。”
半角兽继续哔哔：“我还不能说话怎么的了？你几岁啊？怎么这么没见识？”
西西掰着肉呼呼的小爪爪数算了一遍，然后伸出三根嫩嫩的小指头，奶声奶气地回道：“三岁！”
半角兽：“……艹。”
他一只快要一百岁的神兽，闲得慌跟一个人类幼崽瞎几把扯淡！
君初云：“……”
这只兽好像不太行，还是别让西西跟他一起玩了。
正说着，月离江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是半角兽的食物。
“准备好了吗？那就启程吧。”
气氛微微有些诡异，但月离江直觉，眼下还是不要问了。
君初云没有异议，抱着西西准备上车。
但是西西却不甘心，趴在母亲肩膀上，挥舞着小爪爪，想要撸一把半角兽的脑袋：“娘亲，我可以骑着吗？”
除了以前村长家里养的小猪猪，她还没有骑过长这么大的兽兽呢。
半角兽又开始骂骂咧咧：“别以为你是幼崽我就不敢揍你了！我还是处男呢，你凭什么骑我？”
君初云：“……”
突然想要找个胶带，把半角兽的嘴给粘起来。
月离江额角青筋跳跃了两下，伸手按在他的脖颈处：“闭嘴。”
被抓住了命脉，半角兽委委屈屈地，不得不将后面的说教咽了回去，却仍是小声哔哔：“又不是你的崽，这么凶做什么……”
月离江：“是我的。”
半角兽猛地抬头看向他，琉璃般的瞳孔在这一刻格外清澈，明明白白写着“惊讶”和不可置信：“竟然有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她是不是瞎啊！”
君初云：“……”
有被冒犯到。
不过她现在真的好奇，月离江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他的宠物都这么不给他面子。
月离江正站在兽车前头，掀起帘子想要问问母女俩还需要什么不，就对上了君初云牙疼似的表情。
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月离江主动开口：“食物和水在你右手边的包裹里，其余的东西，若不是急需，就不带了吧？最多三天时间，咱们就能回到太初宗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我们也没什么需要的了，多谢。”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半角兽一直歪头看向这边，端详着君初云，大概确定，这就是人类幼崽的母亲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瞎子啊，怎么会想不开跟黑心怪生崽呢？
月离江跟君初云说完了话，就又去找顾南行。
进了马车，西西依然对半角兽念念不忘，扒着身子往外看，问道：“娘亲，真的不能骑吗？”
“他脾气不好，咱换个吧。”君初云突然想起来昨晚发现的蛋，连忙拿了出来，“等西西把这个孵出来了，就可以骑着飞上天了。”
“真的吗？这个会飞的吗？”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粉嘟嘟的小脸无比好奇。
君初云很肯定地点头：“会的，长大了就能飞的可高了。”
西西顿时心满意足，伸长了小胳膊，努力将巨大的蛋蛋拢进自己怀里。
看她安静下来，自娱自乐，君初云也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铺的挺厚实的车厢，躺了下来。
月离江跟顾南行说了几句话，也进来车厢，准备跟君初云多聊几句，掀开帘子就看到她已经咸鱼躺了，便只好闭了嘴，看向西西。
相处好几天了，月离江也没来得及将小闺女的五官仔细看一遍。
小闺女长得确实不太像他，但也玉雪可爱，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同样年纪的孩子，都更漂亮，只不过养的稍微胖了一点，一眼看去，全是娇憨。
月离江端详着西西的小脸，心里也在重新评价君初云。
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漂亮的女孩子自然是危险的，哪怕是小孩子也一样，扮丑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西西被他看得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很想亲近这个人，但是又觉得有些害怕，总觉得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柔，她小小的心在这之间不断拉锯，也始终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做。昨日开始，这人就一直看她，让人觉得毛毛的。
月离江还在盯着西西看，越看越觉得可爱。
西西不耐烦了，小眉头皱了起来，鼓起勇气抬起眼也看了过来，小声音里还带着软软的奶香味：“叔叔。”
月离江微微一震，表情裂开：“……叔——叔？”
西西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她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就算不是很喜欢，但既然对方是娘亲信任的好人，她就会乖乖喊一声“叔叔”。
“叔叔，你是想趁着娘亲睡着了，跟我说悄悄话吗？”西西抬起眼来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月离江：“……我不是……”
虽然时间确实紧迫，但告知西西真相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儿。月离江很怀疑，君初云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先当几天“叔叔”。
月离江沉默片刻，想要自己跟西西说来着，但是目光触及那张警惕的小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回头再跟君初云说一声吧。
“西西都喜欢什么？”月离江决定先跟小闺女拉近一下关系。
西西依然很警惕，长睫毛忽闪了一下，奶声奶气回答：“娘亲呀，西西最喜欢娘亲了。”
月离江：“……吃的？玩的呢？”
“娘亲给啥那就吃啥呗，娘亲不让挑食，会长不高的。”西西理直气壮。
滴水不漏，要不是真的确认这是个三岁还不到的小孩儿，月离江都忍不住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夺舍了。西西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许多。
月离江并没有多少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卸除西西对他的防备，便只好先耐下心来，不再东问西问，只看着她一个人安静地玩乐。
而西西也早就学会了一个人玩耍，她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母亲睡着之后，她就会将这些小玩意儿挨个翻一遍，总能找到想要玩的那个。
君初云睡得很熟，山路崎岖，半角兽速度又飞快，颠簸了约有两刻钟，君初云却丝毫未受影响。
西西自己玩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抱着蛋蛋就滚到了君初云身边，往她怀里一钻。君初云也很自然地伸出手，将西西揽了过来，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到西西也睡着了，月离江才伸出手，将中指搭在了君初云的手腕上。体温偏低、内息杂乱、呼吸时轻时重，别说是武者了，这体质，连普通人都不如。看来当年的毒，给她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就算没有蛊虫的影响，这样下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君初云做了个噩梦，猛地睁开眼，察觉到手腕处的温热，下意识地握了一把，随即意识到这是一双手，而且，不是西西的手，挺大的，比她的还要大。
脑子里仍旧还迷糊着，君初云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这双手，抬眼看过去的瞬间，正对上月离江清冷的眉目。
“不好意思。”君初云的大脑迅速回神，松开了他的手，摁了摁眉心。
月离江抽回了手，没作声。
君初云爬了起来，又给西西垫上小枕头，盖了小被子。
月离江看着她做一切，熟练又自然，便想到这些事情她应该做过无数次了。
“干嘛？”一抬眼就看到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君初云有些不大适应，“有话就直说呗。”

第19章
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月离江的思绪千回百转，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说出口的却是：“我以为，你不会生下孩子。”
他对君初云印象不深，却也记得，事情发生后，她被华颜宗的内门弟子嘲讽，即使那时候又瞎又废，她也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回去。那会儿，月离江就觉得，她不是一个会被任意摆布的女子。同为受害者，她心里的怨气，并不亚于自己。
君初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起来这个，便也坦白回答：“嗯，如果发现得早，或许不会留下。”
月离江没太懂：“什么？”
“逃出来之后，我昏迷了将近半年，再醒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死，西西也很健康。不过既然我们俩都还活着，那就自然要努力活下去。”
月离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并未觉得奇怪。当初君初云不告而别，他就卜过一卦，对方并无性命之忧，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后续计划，便没再当回事。
至于西西，确实是个意外，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君初云。
就在这时候，西西翻了个身。
听到动静，君初云立刻低头去看她，发现闺女依然睡得香甜，正要收回视线，又看到了她腰上系着的小包包，突然就想起来太微宗大师兄的芥子空间。
“这个，你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君初云将当初捡到的储物袋和木牌一块儿拿了出来，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免得夜长梦多。
月离江接了过来，确实是娄离微的东西，便应了一声：“交给我即可，你不用担心。”
君初云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他的芥子空间和里面的符箓药草之类的东西呢？”
“留着吧，反正也无主。”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太微宗大张旗鼓，要寻找的只是这个令牌。这是神魔之间的通行证，总共也只有六十枚，分散在不同的宗派手里。
月离江摩挲着令牌，再次看了西西一眼，心情复杂。
这枚令牌，月离江已经肖想许久了，虽然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对太微宗来说，可不一样。太微宗只得八枚，每一枚都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更何况，前脚他还在想着，去哪多弄一枚令牌，让他的影卫进入到神魔之间，去查探东方指月死前的行踪。转头，君初云就将这个机会送上门来了。
君初云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这个副本门票才是对方急急忙忙要找回去的，便问道：“这玩意儿，很珍贵吗？”
“没有它，就进入不了神魔之间。”
君初云眨了眨眼，没太懂。
月离江又耐心解释道：“神魔之间是一个秘境，上次诛魔大战后发现的，如何形成的尚不知晓。但，它其中的历练，对于即将踏入灵境的年轻人，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顺利通过神魔之间，基本就算是灵境高手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这样说来，确实是必须要找回的物件了。
“那，你要去还给他们吗？”
月离江垂眼看她：“这不是你给我的吗？我怎么会把别人给我的礼物送出去？”
君初云：“……”
真狗啊。
不过，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要点回扣也不过分吧？
君初云想了想，便说道：“我送你这么大一个礼物，你好歹也得给我回个礼吧？”
“你想要什么？”
君初云犹犹豫豫，又说：“先留着，等我想到了再用，行不？”
月离江也不甚在意，便应了下来，又说：“那咱们再来说说西西吧。”
君初云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
“这孩子很有主意，才刚刚见面，我一时半会儿无法讨她欢心也正常。但是，你能不能先跟西西讲明白，我是她的父亲？”
君初云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忘了。”
月离江：“……”
好的，实锤了，你就是故意的。
“到最近的城镇还需要些时间，能跟我说说，你是因何进入华颜宗的吗？”
月离江调查过君初云的部分生平，但是这个女孩子实在太不起眼了，最终也只能在宗门的册子上，找到她是何时进入华颜宗的，至于之前的经历，一无所知。不过也是，只是个外门的打杂弟子而已，又刻意扮丑，在美女如云的华颜宗，确实也不值得关注。
君初云倒也没有隐瞒，她的人生经历实在很简单。出生于一个小渔村，五岁那年父亲出海捕鱼，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很快便支撑不住，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她吃着百家饭长大。十七岁那年，村里的成年男人出海，遇上一场大风暴，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大家便认为可能是得罪了哪方神灵。
“因为我是孤儿，又是村子里最漂亮的适龄女孩子，于是被当做祭品，扔到了神庙。”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所谓的“神灵”来接她。两天后，因为实在饿到不行，君初云小心翼翼从神庙爬出来找吃的，才得知，村子被灭了。
“听说是两个高手在附近决斗，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我们村子就没了。”
月离江：“……”
君初云又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跟着难民去别处生活，正好遇到华颜宗招杂役，我就想着，起码能吃饱饭吧，便去了。”
为了避免再次被献祭，君初云便开始刻意扮丑。
“说来也巧，我在神庙里呆了两天，为了找吃的，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吃的没找到，就翻到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挺薄的，只有十来页，上面也只有一个功法，能让人存在感变得薄弱。再加上我的化妆术，这几年装丑女也挺成功的。”
月离江踌躇了片刻，到底也没告诉她，要不是因为她扮丑太成功，也不会被送到自己床上。
她之所以被选中，就是因为，她是华颜宗最丑的女子，这是当时的华颜宗宗主东方指月对他的报复。
说起来，真正无辜的人，是君初云才对。
“既然决定去太初宗了，就没必要这个装扮了吧？”
君初云也觉得是，一直这个样子，她都要害怕，西西连她真正的相貌都记不得了。
术法撤去的一瞬间，月离江就明显能够察觉到她的伪装了，若是这个样子，他绝对不会误以为君初云是这副容貌。
月离江心思微动：“你捡到的那本书，能让我看一眼吗？”
君初云在芥子空间里扒拉了一会儿，终于翻了出来：“我只能看懂前两页，后面的就不行了，你看看后面的值不值当继续学，最好能给我讲解一下。”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
翻完前三页，月离江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这是——”
顾南行也处理完事情追了上来，直接钻进了车厢里，凑到了月离江跟前：“在看什么？”随即也惊叫出声，“这是哪里来的？！”
月离江没理他，快速将正本书翻看完毕，再次确认道：“真的是从破庙里捡到的？”
“是啊。”君初云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有些狐疑，“该不是什么，绝世不传的秘籍吧？”
在月离江翻完之后，顾南行一把抢了过来，也从头翻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君初云：“破庙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我去扒拉一下？”
君初云：“……你来晚了，已经没了，被大水冲塌了。——所以，这本破书，上面的术法到底是什么？”
“一个已经失传快要五百年的术法，分神化体之术。”
君初云很头秃：“分神化体术，跟存在感薄弱，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前两页也理解错了？”
“这倒没有。”月离江解释道，“既然需要分神化体，那就表示，本人不方便出面。所以，这个功法的第一步，就是淡化本人的所有特征，你理解的一点都没错，这一步你也已经修习到了极致。如果不是赵娘那会儿露出了破绽，我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发觉，你是伪装。”
君初云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练错，那就不存在走火入魔了。
“后面的呢？能不能教教我？等我学会了，这册子就归你了。”君初云跃跃欲试，这可是行走江湖最好用的技能啊，对她这种咸鱼尤其适用。
月离江看着她，很无情地说道：“你的修为练不了后面的，第二阶段，需要武境六阶以上；最后一个阶段，则是灵境高手才能修习。”
君初云叹气：“唉！”连秘籍都歧视咸鱼。
顾南行也看完了，恋恋不舍地将册子还了回来，瞅着月离江，欲言又止。
后者假装没看到，视线又移到了小闺女脸上。
西西翻了个身，小手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抓到，顿时惊醒，小奶音里带着颤巍巍的哭腔：“娘亲￣”
君初云立刻转过身，将她抱了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呢在呢。”
西西便又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了，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衫。
月离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垂下眉眼，掩去眸中思绪。

第20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也终于到了附近的镇上。
舟车劳顿，就算这车已经很舒服了，坐的太久也感觉憋得慌，君初云便连忙跳下车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转过头就看到月离江抱着西西也下了车。
西西不太高兴，一着地就迫不及待奔向了母亲，奶声奶气地问道：“咱们吃什么呀？”
月离江也走了过来，说道：“我问过了，这镇上有一家还算不错的饭馆，去看看？”
君初云点了点头，牵着西西的小手跟了过去。
小镇人少，饭馆也有些冷清，看到几人进来，店里的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介绍自家的招牌菜。
月离江看向君初云。
“我吃什么都行，也不是很饿。”君初云连忙回道，“西西的主食多做一点，留下一部分晚上她要吃夜宵，再来两杯牛奶，没有的话，灵兽奶也可以。”
伙计连忙应下。
君初云带着西西去院子里洗手。
西西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小手在洗脸盆里搅来搅去，水都溅到了地上。
君初云正在清洗脸上的妆，也就没很在意。
西西忍耐不住了：“娘亲，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叔叔认识的呀？”
她还以为，要分开了呢，所以本来都打算把这个叔叔的事儿给忘记了的，没想到这么多天了，他们还是在一起。
君初云愣了一下：“哪个叔叔？”她还以为西西说的是顾南行，刚要解释，西西就先开口了。
“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叔叔啊。”
君初云眨了眨眼，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喊他‘叔叔’了？”
西西：“要不然呢？好像跟我们很熟似的，娘亲你真的没有被他骗吗？”
西西说的一本正经，小脸板板正正，认真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
君初云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月离江特意找她说这事儿了，忍着笑，看向西西：“你不喜欢他吗？”
西西就很为难，确实不是很喜欢，但她也不想这么说，万一伤到人家的心就不好了。
“还——行吧？”西西皱着小眉头，艰难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娘亲觉得他是个好人，西西也能接受。”
君初云：“……难为西西了。”
“姨姨说，好多年前娘亲跟叔叔关系很好来着，还在一块儿住了一段时间，那会儿还没有西西呢，是真的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那为什么会分开呢？”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嗯，走散了。”君初云认真想了想，给了一个小孩子比较能接受的理由。
西西果然就不再纠结了，顿时舒了一口气：“这样呀，没有吵架就好。”
君初云又逗她：“那要是走散之前，就已经吵架了，该怎么办呢？”
西西皱着小眉头，抠了抠脸颊，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娘亲：“那你还喜欢他吗？”
君初云：“啥？”
西西很认真的样子：“要是你不喜欢了，那就不理他了，咱们自个儿过去。你要是还喜欢呢，他给你道歉了，就原谅他一次吧。”
君初云：“……”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这风格跟我们家不谙世事的小可爱一点儿都不搭好吗？
君初云心情复杂：“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姨姨跟我说的呀。”西西理所当然，“姨姨说，你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就给我说了好多答案。娘亲你还要问别的不？”
君初云：“……不，不需要了，娘亲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之前怎么不跟娘亲说？”
西西理直气壮：“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不用说了呀。娘亲，咱们还要在一起多久呀？”
君初云也没有隐瞒她：“大概，一直到西西长大为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小小声地叹气：“看来你还是舍不得他的脸。”
君初云：“……真的不是。”
月离江看到母女两人在院子里呆了好一会儿，有些担心，便也走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家的绝世小可爱跟她母亲的整个儿对话，心情复杂。
顾南行在一边笑的快要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西西可真聪明，这都能知道。”
月离江：“……”
很好，风凌萱挖的这个坑，他认了，回头他一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被闺女承认脸好看，也是很幸运的嘛。”顾南行幸灾乐祸，恨不能将母女俩的话写成册子，在整个万象界流传。
但是他不敢，毕竟他打不过月离江。
君初云觉得这样不行，整理了一下思绪，耐心跟西西说道：“娘亲真的不是馋他的脸，我们和好，是有别的原因。”
西西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我听着呢。”
君初云却突然有些胆怯，这还是头一回跟西西谈起，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但是既然决定要一起生活了，自然也该讲明白，不能因为西西还小就随意敷衍。
“那个，西西，他不是叔叔，是爹爹。”
西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我不是娘亲生的吗？”
君初云：“这倒没错儿……”
“那跟爹爹有什么关系呢？”
君初云：“这个问题很复杂，现在讨论也不合适。”
西西便又说：“我都这么大了，有没有爹爹已经不重要了，那就不要了吧？”
君初云：“……”
这话我没法接。
西西叹气：“多一个人，吃饭也是大问题呀。还是让他去给别人做爹爹吧。”
君初云：“……这好像也不是一回事。”
顾南行觉得这一趟来的可真是太值了，这大概是月离江这一生当中，最为凄惨的时刻了。闺女不仅不肯喊他爹，甚至还想把他赶出家门。
君初云循循善诱：“如果，他做饭很好吃呢？”
西西很嫌弃地撇了撇小嘴：“一看就不像，娘亲，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君初云：“这不至于，咱们可以找个机会，让爹爹做个饭，给西西尝尝看。”
西西完全不信，又说：“要是你真的很喜欢他的脸，我也不是不能忍。”
君初云叹气，咸鱼养娃真难。
“西西可以不要喊‘叔叔’吗？”既然决定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君初云觉得，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闺女天天喊“叔叔”，迟早得把太初宗这位大佬给惹毛了。她本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她还指望着西西能够从太初宗学到一些保命的本领呢。
西西很为难：“非要喊爹爹吗？那以后有了别的爹爹，怎么办呀？”
君初云：“……应该，不会有别的了吧？”
咸鱼活着都已经这么难了，谈恋爱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看到娘亲这么坚持，西西也勉为其难答应了，忍辱负重一般，说道：“那好吧，我会努力调整好心态，将他当做爹爹的。”
看的君初云都觉得自己过分了，差点忍不住，就要抱着闺女逃走。看到外面走进来几个带着刀剑的中年男人，突然就又冷静下来了。
搞定了这件大事，君初云将脸上的草药汁也卸干净了，又给西西洗了小脸小手，母女俩这才手牵手回去包厢，准备吃饭。
一进门，包厢里却多了一个人。从背影看，是个纤细文弱的少年，年纪应该不大，却让君初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奇怪。
她一进来，三个人也齐齐看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君初云有些不适应，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没洗干净吗？”
月离江率先回过神来：“无事。”
君初云便抱着西西坐到了靠近里侧的位子上，坐下来之后，一抬眼正对上少年看过来的视线，便对着他微微一笑，少年连忙低下了头。
这孩子确实年纪不大，或许还不到二十岁，长相清隽，气质出众，第一眼看去，就让人想到了“芝兰玉树”这个词。看两人的表情和姿态，这少年应当是月离江的晚辈。
月离江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弟子许江白。”
君初云愣了一下，没控制住表情，瞬间就冷了脸。

第21章
月离江正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借着去抱西西的动作，将君初云和许江白隔离开来，然后推着她走到了座位边上：“我点了几样简单的菜品，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一起点了。”
君初云猛地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跟少年打了声招呼。
许江白有些腼腆，小声地喊了一句“夫人”，便不再多言，抿着唇站在那里。
西西站在君初云旁边的椅子上，对桌面上的茶具很感兴趣，将附近三个茶杯都收拢到自己手边，翻来覆去地看。
君初云稳住心神，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冷静，或许只是重名呢，主角团的人，她到现在也没有听说第二个，更别说见到了。而且许江白这明显一副害羞小少年的模样儿，跟书里面叱咤风云的男主，完全不搭。
这么想着，君初云就有些放心了，压下心里的各种疑惑和不安，将注意力转移到西西身上去了。
许江白并没有留下来吃饭，只待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君初云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担忧始终没有变少。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西西闻着香味，感觉小肚子叫的更欢了：“好多好吃的呀。”
顾南行立刻热情地问道小姑娘：“西西想吃什么呀？叔叔给你夹好不好？”
西西立刻拒绝了：“不要，娘亲同意了才能吃。”然后转头看向君初云，“娘亲，咱们吃哪个呀？”
君初云还在沉思中，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西西拍了拍桌子，不大高兴：“娘亲，你为什么又不理我？”
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好声好气地安抚：“对不起，是娘亲错了。——西西想吃什么？”
西西伸出小爪爪，指着顾南行跟前的那盘蘑菇：“那个，看上去很好吃呀。”
君初云看了一眼，有辣椒，便先尝了一口，也还好，便用茶水过了一遍，递到她嘴边：“尝尝看？”
西西立刻一口咬了下去，然后眯着眼笑了起来。
君初云也跟着笑：“好不好吃？”
西西点了点头。
顾南行立刻将盘子端了起来，问道：“先用水冲洗一遍？”
“别别别，不用这么浪费，西西吃的少，两口就不要了。”君初云立刻拒绝了，“我来就行，你们吃你们的。”
月离江也没吃几口，他本来就不饿，也早已经很多年都不吃这些东西了，从头到尾，眼角的余光都在盯着母女俩。
恢复原本的面貌之后，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西西长得像母亲，眉眼和嘴巴格外像，就算还是个粉嫩嫩的小肉团子，一眼看过去，也会让人觉得，这就是君初云的幼年版。也就显得更加不像他了。
君初云也确实没有说谎，就是因为太漂亮了，她才会被村民献祭。这样的容貌，别说是一个偏远的小渔村，就算是在美女如云的华颜宗，也独树一帜。就算是到了当年的宗主东方指月——昔年万象界第一美人的跟前，也未必就落下乘。
西西一边玩一边吃，大半个小时才算是吃饱。离开包厢之前，还非要带着那三个茶杯。
君初云正要劝一劝，月离江却制止了：“无妨，她喜欢就带着吧，我去跟店家买下来。”
顾南行也说：“不值几个钱，别在意。”
君初云欲言又止，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们母女也不缺钱，但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又想起来，西西自出生到现在，也没怎么见到过外面的世界，君初云便又闭嘴了，带西西去看外面小商贩卖的小玩意儿了。
母女俩在街上玩儿，月离江便坐在窗口的位置喝茶，一边盯着外头的动静。
顾南行也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是问道：“你徒弟还是不肯回去吗？”
月离江“嗯”了一声，却不肯多做解释。
顾南行也不在意，只道：“宗主常年不在，代宗主威望不够，这样下去，迟早出大乱子。”
“他不是小孩子了。”
顾南行看了过来：“意思就是，你们师徒俩，都各有打算咯？”
“我的目的，一向明确。”月离江声音清冷。
顾南行看着他，眼前的人，仿佛从未变过，却也已变了太多。不知道是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威望太盛，还是这副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从始至终，也无一人愿意相信，那些事件，竟然是出自月离江之手——他也一样。
不过却也庆幸，既然无人知晓，现在收手，尚且不晚。
“西西天真可爱，聪慧过人，君姑娘也貌美温柔，你——”顾南行叹了口气，并不觉得这些话能够轻易改变他的决定，但是作为好友，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月离江没动，表情冷淡：“你想说什么？”
“你总该给她们留条后路。”
“我会。”
顾南行不死心，继续戳他肺管子：“你要是真的在意，就不会拿她们母女的消息去设计太微宗。”
“不会有事。”
顾南行冷笑，还就跟他杠上了：“不出意外当然不会有事，但是就你这运气？你哪来的自信？”
月离江摁了摁眉心：“结果就摆在眼前，一切都很好，你为什么非要追究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话你也就骗骗许江白了，还想骗我？”说起来顾南行就一肚子的气，恨得咬牙却又无处发泄，语气忍不住就激动起来，“是，你不知道蛊虫的存在，只是觉得君初云功体低微、身体虚弱，便在她身上下了蝶翼粉，伪装中毒迹象，好让太微宗早点放人。”
“没有蛊虫的存在，一切都无伤大雅，我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太微宗有备而来，必定狮子大开口，咱们也确实没必要如了他们的愿。但是你看看你的运气，蝶翼粉将蛊虫激活，差点要了她的命！你就没想过，君初云死了，真的也无所谓吗？”
那，当然不是的。
月离江沉默着，没有作声。
发泄出来之后，顾南行也冷静下来了，叹口气说道：“起码，在她们母女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别再将她们牵扯进去了。”
月离江眉目不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南行被他这副死人样激的差点就要跳起来，随即又冷静下来，算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相信，总会出现转机。
西西玩累了回到房间，趴在床上迫不及待就要给娘亲看那三个杯子。
君初云问道：“街上卖的不比这好看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不一样呀，这个会动的。”
君初云愣了一下，看着放到了床上的三个白瓷杯，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杯子，样式普通，连雕饰也显得有些廉价。
但当它们动起来的时候，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平凡无奇的白瓷杯，突然就变得通体透明，仿佛上好的白色软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是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圈，看着绚丽极了。偏偏这瓷杯动作也慢悠悠的，像一只乌龟似的，它身上的每一分色彩，就看的更加清晰了。
君初云目瞪口呆：“……茶杯也能成精了吗？”
西西可骄傲了：“是不是很可爱？”
君初云笑着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两步问道：“谁呀？”
“夫人，是我，许江白。”

第22章
君初云僵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但既然是月离江的弟子，她也不好直接晾着或是赶走。
踌躇了一会儿，君初云也未能来得及多想，先是用被子将瓷杯包了起来，又对着西西比划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过去开门。
许江白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立刻绷紧了脊背，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下午并不知晓夫人在此，也未能给小师妹准备好礼物，小小心意不成敬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君初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笑容也尴尬无比，只好回道：“不必如此客套，西西还小呢，也用不上什么……”
许江白很坚持：“若是夫人不嫌弃，还请收下，若是觉得不好不合适，也请暂时收下，改日我再给小师妹寻找更合心意的。”
君初云很为难，这少年意外地有些固执呢。
“收下吧，说不定西西会喜欢。”月离江走了过来。
许江白立刻行礼：“师尊。”
君初云便收了礼物，又说道：“多谢。”
许江白摇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就又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月离江也没有挽留，甚至视线都不曾落在徒弟身上。
君初云觉得这师徒俩的气氛有点诡异，但是又不熟，还是别发表意见了。她倒是有心想问问月离江，关于这个弟子的某些事情，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来看看西西。”月离江也很在意君初云刚刚的态度，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君初云点了点头，让他进来了。
西西正趴在被窝里看那三个成精的杯子，倒是很听话地将杯子和自己的脑袋一起包了起来，半点光都没透出来。
君初云快步走了出来，将她的小脑袋解救出来，揉搓着她的小包子脸：“不憋得慌吗？”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又指着正在爬的杯子给她看：“娘亲，我给它喝点水喂点吃的，会不会跑的更快一点呀？”
君初云：“emmmm，大概不会。”
月离江也看到了那三个杯子，自然也认出来是在包厢里买下来的那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西西腻歪到母亲怀里，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待看清楚是谁之后，立刻就鼓起了小包子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君初云也察觉到了，西西貌似不太喜欢她的父亲。
不都说，父女连心吗？而且西西的感知能力还异于常人，应当早就察觉到，月离江跟她之间，有着更为亲密的关系了。但是，西西对此从未表现过欢喜，也不愿意主动去亲近月离江。现在更是隐隐有了排斥的感觉。
君初云原本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父女俩亲近一些来着，这会儿突然又犹豫起来，便也只说道：“西西，爹爹来看你了。”
西西立刻翻滚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闷闷地说道：“西西睡了。”
君初云：“……”
当着你爹的面欲盖弥彰，不太好吧？
君初云正打算将她扒拉出来，却被月离江制止了：“无妨，天色不早了，让西西早点睡吧。”
他都这么说了，君初云也不再坚持，正要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看到刚刚那三个会跑的白色瓷杯，就好奇地问道：“这杯子是怎么回事啊？”
月离江走过来，手指轻点了一下，杯子立刻就恢复原样。
君初云拿起来，左看右看，变换了好几个角度，也不见这杯子再有任何动静，便有些遗憾：“不动了？不是茶杯精啊。”
月离江回道：“只是个糊弄人的小术法而已。”
西西趴在被窝里，也忍不住悄悄观察这边的动静，听到自己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的杯子不会动了之后，立刻爬了起来，蹭蹭跑到了君初云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小凳子上，去看自己的杯子。
“真的不会动了呀……”西西叹了口气，有点难过。
月离江低头看着小家伙儿，心思微动：“西西喜欢？”
“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用？反正都没了。”
月离江又伸出手，将陶瓷杯拿了起来，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好像是在画什么图案，大概两分钟之后，又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再看看。”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又趴了过去。
茶杯再次动了起来，这次移动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像是长出了腿一样，几秒钟的时间，就从桌子这一边蹭蹭跑到了另一边，眼看就要跌落下去，西西忙不迭地伸小手去捞。
月离江身高腿长胳膊也长，稍微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就把两个茶杯都捞了回来，放到西西跟前，又拿出一个漂亮的小布袋：“要是不想让它们跑，就装进这里面。想要看的时候，再拿出来。”
西西立刻收下了，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
还是没有喊“爹爹”，月离江心里微微有些叹息，但也明白，这样的性子，才更加像他。
君初云觉着眼下的气氛不太好，连忙说道：“西西该睡觉了，要早睡早起才能快快长大呀。”
西西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母亲将她抱回到床上。
“娘亲，你是不是有心事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察觉到母亲又开始走神，就很担心，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小时候她不舒服母亲都是这么做的，西西一直都记得。
感受到小家伙儿的关爱，君初云的心情一下子就没那么抑郁了：“嗯，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不过也不重要，慢慢地多想几天就好了。”
西西又问：“是那个大哥哥吗？见到他之后，娘亲就有了心事。”
君初云摸了摸她的小脸，“嗯”了一声：“娘亲不喜欢他，但是想想，人家也没做什么坏事，这才第一次见面呢。”
西西明白了，立刻附和：“说不定就是个坏人呢，娘亲才不喜欢的。反正咱们也不要他喜欢，以后就不要在一起玩了。”说着，又抓住了君初云的手，“娘亲跟西西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其他人咱也不稀罕。”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西西真是娘亲的小天使。”
西西也跟着笑的眉眼弯弯，爬到母亲身上去，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大大的香吻：“娘亲就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人了，咱们来讲故事吧。”
大部分时候，君初云都会给她讲睡前故事，除非西西躺到床上秒睡。不过，每次听完了，西西都要吐槽故事里的人，觉得他们的行为十分不合常理。
即使如此，西西还是喜欢听。
可能是，不听就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了吧？
君初云便先把许江白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给西西讲故事。
月离江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才将藏在储物袋里的茶杯拿了出来——趁着西西不注意，他偷偷换走了那三个。
这上面的确是被施展了一个小术法，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之中，也可以说是店家的一种信息收集方式，无伤大雅，只不过，这杯子刚好出现在他吃饭的包厢里，而且还专门记录了他的特征，特意针对他们一行人的迹象，就有点意思了。
——这上面的术法，是用于记录的，记录杯子周边的人，不论是人物的相貌还是所说的话。
月离江正摩挲着瓷杯，打算通过术法反追踪，找到施术的人，顾南行就敲门进来了，一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就说道：“一把年纪了，还抢闺女的玩具，能不能要点脸？”
月离江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就看到它开始散发着荧荧之光。
顾南行顿时了然，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这谁啊？活腻了来招惹你？”

第23章
“知道我在这里的，来这里做什么的，都有谁？”
“那可多了去了……”顾南行吐槽道，“毕竟大家都觉着你要孤独终老了，却突然有妻有女，成了人生赢家，谁不想凑个热闹呢？”
月离江看向他：“嗯？”
“不是，我是说，大家都很想知道，西西有没有继承你非凡的资质，将来他们的弟子们，会不会又被压一头。”
月离江懒得搭理他，又将小瓷杯拿了回来，查看反追踪的情况。
顾南行又凑了过来：“是谁？太微宗的人吗？”
“郢路远来了和桥镇的分宗？”月离江微微有些讶异，“他来做什么？”
郢路远是太微宗的现任宗主。
“谁？郢路远？”顾南行也很惊讶，“这老东西不是修身养性嘛，十多年都没见他露过面了，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分宗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倾心？”
毕竟，这老东西当年可是对月离江用过好几次美人计的，不过都没能成功罢了。但哪怕被太初宗的长老和弟子们阴阳怪气地嘲讽，郢路远也丝毫不以为意，年年向太初宗贡献几个美人儿，哪怕入不了月离江的眼，能给他添添堵，也仿佛物尽其用似的。
想来顾南行也挺佩服他，做人能活到这种没脸没皮的份儿上，他也算是天下独一无二了。就这点来说，月离江还挺大度，这都连续三五次了吧，月离江也没有跟他计较。
“料是为了风凌萱。”月离江稍微思索了会儿，突然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娄离微的伤势。
他这么一说，顾南行也顿时了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他追踪你的行迹做什么？疯丫头又没跟咱们同行，难道他不知道？”
“跟丢了吧？”
风凌萱行色匆匆，应当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只在和桥镇驻留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要不是西西跑出去正撞上她，自己想要找到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
既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风凌萱自然也不愿意再让别人打乱她的行程，甩掉太微宗的弟子们不成问题。
郢路远匆匆赶来，却也已经没了风凌萱的踪迹，只能从自己这边着手，看能不能得知她去了何处。
“疯丫头忙什么去了？君初云都没好利索，她就急不可耐地走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没跟你透露一星半点儿？”
“没有。”月离江淡淡回道，“只字未提。”
原本他也想着，既是多年知交，风凌萱又救了君初云，无论如何，只要对方开了口，他也得上赶着去帮忙，不管多棘手的事情。然而在君初云情况稳定之后，她就急急忙忙走了，甚至都没等到天亮，连给西西的礼物，都说要一个月后补上。
顾南行又说：“药神宗不用参加冲灵梵宴，只等着分享胜利的果实就行。宗门内也确实没什么要紧事，正是她躺着赚钱的好时机，这会儿她来去匆匆的，也不大正常啊。”
月离江回道：“你要是这么在意，就直接去药神宗问问不就行了？”
是有些在意，但比起来，还是君初云母女的事情更值得他费心。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也得抓住。而且，风凌萱年岁也不小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不开口，就代表能够应付的来。
月离江料想着，既然术法被破解，很快郢路远就会找上门来，便提前做了些准备，忙完之后，又去君初云的房间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隐约能够听得到，母女俩还在说话，应当是在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
月离江凝神听了几句，还蛮有意思的，但是没等他听完，楼下就传来细微的动静，应当是郢路远到了，便转身下楼去了。
君初云对此一无所知，讲完了《青蛙王子》，就听西西发表意见。
“青蛙那么丑，滑不溜秋冷冰冰的，怎么能亲的下去呢？”小奶音里是浓浓的嫌弃，西西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我宁愿不要王子，也不想跟一只青蛙亲亲。”
君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窗外传来一个声音：“这玩意儿纯粹就是骗骗三岁小孩儿吧？”
一听这话，西西就不干了，义愤填膺地反驳：“三岁小孩儿也不会上当！”
“嗨，三岁的小傻子多的是，你算是比较聪明的了。”
君初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是月离江的那只半角兽，便打开了窗户。
果然，半角兽正趴在她们的窗户上，也不知道偷听多久了。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半角兽的背部长出了两根半透明的翅膀，十分巨大，每个翅膀都跟它的身体差不多大。
西西爬到了窗台上，很惊讶地“哇哦”了一声，趴在那里看，满眼都是羡慕：“你能飞上天吗？”
半角兽看着她：“你这不废话吗？”说着，扑棱了一下翅膀，带起漫天尘土。
君初云连忙将西西抱了过来，用丝巾盖到了她脸上，转头说道：“这么多沙尘，会呛到小孩子的，你也长点心。”
半角兽这次态度倒是很好：“哦，我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不太懂，下次就记住了。”
君初云：“……月离江还教你养孩子了？”
“他是宗主啊，你知道太初宗多少人吗？下至五岁，上至五百岁的，什么样的没有？见到了小的还不得提携一把？”
君初云：“……”
完全不懂，为什么人类需要你一只兽来提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是月离江的兽，就让人觉得格外聪明？
西西看着半角兽，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能带我到天上去飞一圈吗？”
半角兽不太乐意，耙了耙前蹄。作为一只有威严的兽，这种事情必然不能答应，不然，它完全能够预想得到，回到宗门以后，它就会成为熊孩子们的坐骑。
西西当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被母亲拿着帕子擦干净了脸之后，又爬到窗台边上，踩着小板凳跟半角兽说话。
“我也不重的，你放心好了。”西西忽闪着大眼睛，双眸亮晶晶的。
这话半角兽就不是很相信了：“你不重那是因为你还小啊，你要是一直这么胖乎乎的，长到你娘亲那么大的时候，还不得一个顶俩？”
君初云：“……咳！怎么能说女孩子胖呢？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懂不懂？而且我们西西哪里胖了？明明就很可爱，天下第一可爱！”
西西连忙点头，在母亲每日的夸赞之下，她本人也是迷之自信，从来不怀疑，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小可爱。
半角兽很想反驳，但一抬眼看到西西粉嘟嘟的小脸，又觉得这话完全没错儿，确实比它见过的那些熊孩子要可爱多了，以至于，看着这张脸，它都不忍心拒绝了。
被西西水汪汪的眸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半角兽烦躁地移开了视线，应了下来：“好吧好吧，我带你去飞一圈，但是，你可要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西西忙不迭点头：“嗯，这是我们仨之间的秘密！”
君初云连忙给她套上一件小外套，又带上纱巾，免得高处风大，吹皱了小孩子的脸。
“坐好了，咱们去高处逛一圈，马上就回来。”半角兽扭头看着兴高采烈的人类幼崽，不由自主地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心情快活地迫不及待就要飞上天去。
西西用力地点头，小奶音充满了期盼：“好了。”
半角兽往外飘了半米，离窗口远了一些，这才扑棱着巨大的翅膀，直飞冲天。

第24章
君初云站在窗前看着半角兽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圆月下的一个光点，便也不再费劲去看，转身去找月离江。
飞到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所有的建筑物都变成了蚂蚁般大小，半角兽这才放心跟西西八卦。
“黑心怪——不是，你爹爹，是怎么娶到你娘亲的？”
西西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小脸上一片迷茫：“没有娶呀？”
半角兽突然就想起来了，小崽崽一直跟母亲生活，这才头一回见到父亲，大概也不了解正常家庭是怎么婚嫁的，便又换了个问法。
“以后要跟爹爹在一起了，你喜欢吗？”
听说人类幼崽对人性的善恶格外敏感，黑心怪的心都黑透了，应该瞒不过幼崽的吧？
西西叹气：“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啊？娘亲喜欢就行了呗。”
半角兽很惊讶：“你娘亲喜欢他？”
这世上还有人能喜欢黑心怪？！是生活过得太舒坦了想要找点刺激，还是觉得她能比黑心怪更黑心啊？
“娘亲舍不得他的脸。”西西也很忧愁，但那张脸真的很好看，就算是天下第一可爱的西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半角兽愣了一瞬，随即叹息：“嗨，长的好看就是很具有欺骗性，让人意识不到他的本性，这也不怪你娘亲。”
西西点头表示赞同，很大度地说道：“嗯，娘亲喜欢那就忍忍吧。等西西长大了，就换个更好看的爹爹，娘亲就不喜欢他了。”
半角兽扭过头，震惊地看着人类幼崽，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都敢想？！信不信黑心怪把你头给拧下来？！
郢路远刚坐下，跟月离江客套了几句，正斟酌着要如何进入主题，坐在对面的月离江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郢路远：“……”
月离江不甚在意，假装没事儿人似的，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对方跟前：“前辈有话还请直说。”
郢路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倒是想直说，就怕对方记仇，以后再无相谈的可能性。这事儿太初宗又没少干，月离江谦谦君子，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一句话，太初宗的小崽子们，就争先恐后来找事儿了。
月离江头一回感觉到了不耐烦。他大约能够明白，顾南行说的“对着一张老脸能有什么兴致”这种很没礼貌的话了。
郢路远白发苍苍，面上也多了几道皱纹，眸子里却依旧精光闪烁，乍一看去，跟他确实不是同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曾是师尊昔年挚友，年纪也比他大了将近两百岁。要不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月离江其实也不愿意搭理他。
除去私人恩怨，郢路远斤斤计较、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行径，也让月离江极度不适应。或者说，这些老东西们的行事风格，都让他几欲窒息。
月离江沉默不语，郢路远也在思考着该从哪方面入手，才不会踢到铁板。
要不是这次跟随月离江前来分宗的人是褚英，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紫微星剑已经不在太初宗了。一想起来这件事，郢路远就想骂娘。
好歹紫微星剑也是他们太微宗的东西吧？你赢到了手你随便用，他们太微宗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赠人之前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原主人？太初宗看不上紫微星剑，转赠后辈，也无可厚非，但送给了太真宗就特么离谱。
季真阳剑术高超，天资卓越，难道娄离微就差了？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生气，郢路远握着茶杯，差一点儿就要忍不住给捏碎了，又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快速平复好心情，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开口道：“能帮上贵宗夫人和少宗主，是太微宗的福气，月宗主也太客套了。好歹咱们也曾是一家人，又何须算计的这么清楚？”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一个储物袋，推到了月离江跟前。
这是褚英带过去，给太微宗的谢礼。
月离江丝毫不意外，淡淡回道：“本该如此，前辈无需觉得受之有愧。”
郢路远差点就要骂出口，我愧你个头！要不是为了紫微星剑，他怎么可能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少说里面也有好几种珍稀药植，找都不好找的那种，全靠个人运气，就算是太微宗，也没多少库存，送回来他也肉疼啊。
但是，君初云在分宗大病一场，他们太微宗没帮上忙不说，还收下这么多东西，回头别说要回紫微星剑了，就是日后见了月离江，他都得矮人一头。
这事儿给闹的……
郢路远无比糟心，再次整理好心情，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咱们两宗情谊本就非比寻常，见到了月宗主的家人，自然要好生招待，谢礼就太见外了。”
月离江也没再坚持：“如此，多谢前辈。”
“还有一事，想要跟贤侄商议一下。”
月离江不动如松：“前辈请说。”
“紫微星剑，如今可是在太真宗？”
“十多年前，我赠剑之时，季真阳尚是一名游侠。”
这一点郢路远自然是知晓的，在拿到紫微星剑大约三年后，季真阳遇见了太真宗的剑阁长老，两人把酒言欢，成为忘年交，季真阳这才拜入太真宗。
月离江又说：“我听闻，季真阳遇到何长老，是在天丛林。”
郢路远一愣，心里暗骂一声，看来想从月离江这里入手，拿回紫微星剑再无希望了。他再怎么多疑，也没办法将这事儿推脱到月离江身上。
首先，十年前月离江不可能预料到十年后会出现这些事情；其次，季真阳入太真宗的方式，也是无法操控的。那老怪物油盐不进，不贪杯也不好色，剑术已臻至顶峰，对剑也早已兴致缺缺，讨他欢心这事儿全靠运气，而且，谁也没想到，他会去天丛林。
——毕竟，那地方对老怪物来说，埋葬了太多东西，是他毕生之耻，也是他毕生之念。
郢路远失魂落魄地走了。
月离江目送他离开，眸色微闪，却也只是一瞬之间，就恢复了原样，抬眼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自家的兽，正在夜空中遨游，背上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是西西。
月离江：“……”
他该说，不愧是自家最可爱的崽吗？连最难搞的半角兽，都没能拒绝小包子脸的诱惑。这几十年来，太初宗的每一个弟子幼年时候都曾有过一个梦想，就是乘坐在半角兽背上，翱翔天际，然而，并无一人能完成这个梦想。
想到西西这么快就征服了半角兽，月离江也忍不住与荣有焉。
然而，再想到这只兽的口无遮拦，月离江又抬起手来摁了摁眉心，希望一崽一兽不要谈论什么高端话题才好。毕竟西西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他可不希望软乎乎的小闺女变成半角兽这种德性。
然而，半角兽与它的主人并不能灵犀相通，依然在跟西西吐苦水，咒骂他丝毫不人道的主人。
“他捡我回去，把我养大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每次吃饭，我都得干活儿才能换到食物。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得比我更苦的神兽了。有时候我都恨不能，没有被他捡到，唉……”
“你看现在，我都快要化形了，需要很多的灵草和灵力，可是我不拉车他就不给我，这么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西西发出了灵魂质问：“你就不能打他吗？”

第25章
半角兽：“……”
要是它能有这本事，还在乎什么化形不化形啊？早就回老家称王去了好吗？要不是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资源，他才不想化形，他又不是人类，并不觉得人类多好看，反倒是自己的本体，这么漂亮。人类幼崽真是天真又可爱的存在。
“要是打不过，你可以骂他呀。”西西就很理直气壮，“我也不太会骂人，但是我跟二狗子打架的时候，从来没输过。”
半角兽：“你这样都没有挨过打吗？”
“为什么挨打？”
“你打了别人，你娘亲都不打你的吗？”
“娘亲跟我说，谁欺负我就打回去的呀。二狗子总是拽我裙子，娘亲也觉得不好，让我使劲揍他。”说起往事，西西也很感慨，“二狗子打输了就哭着回去喊他爹。可是我觉得娘亲打不过他爹，从来都不敢输。”
半角兽：“……辛苦你了。”
吐槽的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西西趴在半角兽身上打起了哈欠。
“困了啊，那改天再带你玩。”
果然还是跟幼崽一起玩舒坦，不用担惊受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坑了。希望这只幼崽长的慢一点，不要太快长大。
君初云没有找到月离江，就早早回来了，刚坐下，就看到半角兽也回来了，便起身走过去接过西西，将她抱回到床上，转身又递给半角兽一包灵果，笑着道谢：“谢谢你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几种果子我觉得都还不错，你尝尝看？”
半角兽也没矫情，扒拉过来，藏进了自己的储物袋：“我不挑食，有啥好吃的，都给我留一份。”
好歹也是黑心怪的女人，她手里的，必然是好东西，能拿两份为什么要拒绝？
君初云也不计较，点头应了下来：“好啊。”
一点儿吃的而已，能换得西西开心，超值了。
半角兽前脚刚走，月离江又来了，问道：“西西睡着了？”
“玩累了，就睡得特别快。”
月离江看了几眼小闺女的睡颜，很快就起身告别：“你也赶紧休息吧，明日咱们早些启程。”
君初云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你不好奇吗？”
当时那么积极主动地给她打掩护，就证明，月离江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你现在想说的话，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现在不想说，等以后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君初云便问道：“你跟你的徒弟，关系不好吗？”
月离江看着她，回道：“就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样，不太亲近。”
他说的云淡风轻，话语里面不带丝毫情感，就让君初云很无措，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跟他讨论这件事。
月离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犹豫。
“无需顾虑这么多，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月离江顿了顿，又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君初云连忙摇头：“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他，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对他印象不太好？”
君初云“嗯”了一声，模棱两可：“就觉得，可能不是一类人。”
月离江没太懂：“你听说过的传闻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对他，完全不了解。”看着月离江微带疑惑的表情，君初云沧桑地叹气，“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让你第一眼就觉得不是好东西。”
月离江：“……”
好的，懂了，不必解释了。
君初云又问道：“你能给我说说，许江白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经历吗？”
“人生经历？”又是个陌生的词汇，但并不妨碍月离江很快理解，回道，“他是太真宗上任宗主的独子，二十年前我游历南宗，与他相识，见他勤奋刻苦，也颇有剑术天分，便在几年后收入我门下学习剑术。原本这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当时南宗内战，根本顾不上这些，前任宗主也觉得，在我身边更安全，便默认了。”
月离江语气平淡，短短几句话，就把许江白的身份、性格说的清楚明白，听完之后，君初云就只有一个感受：平平无奇。
除了他本人是个修二代，身份高贵之外。
君初云忍不住怀疑，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你听说过隋英这个人吗？”这是她记忆中的男二，男主许江白的忠实走狗，“年纪的话，应该跟你这个徒弟是同辈人，差不了几岁。”
月离江思索了一会儿，很坚定地摇头：“没有。”
君初云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月离江又说：“我会去查，这个人有什么特征吗？比如，武器、性格、关系亲密的人、功体修为？”
君初云想了想，总结了几个词：“不爱说话，冰山冷艳型——就是长得很好看，但是不爱搭理人，好像童年生活不怎么愉快，他师尊是个变态，特别喜欢玩弄漂亮的小孩子，就是恋↑童癖，这个词你懂吧？”
月离江：“……懂，听说过。”
他真的很怀疑，这些年君初云都见了些什么人，听了些什么八卦。
不过也难怪西西对陌生人那么防备，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好事。
君初云接着说道：“长大后他就杀了那个老变态，以杀手的职业为生，干活儿利落，收费也不高，名气应该还不错。”
“这样说来，应该不难找，有了消息我会立刻跟你说。”月离江看着她，踌躇了片刻，“他跟许江白，有过接触吗？或者说，以后会有很密切的关系？”
君初云点点头：“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但是现在，我不知道。”
“还有别人吗？”
君初云想了下，其他人就不太确定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她前世看过的男频小说少说也有几百本，要不是这本书的好几个名字让她惊艳，早就都忘了。
即使如此，那本书的具体内容，她也想不起来了，更不知道，月离江是个什么样的反派，在其中做了什么给男主添砖加瓦的事情。按照现在的情势来看，应当是后期黑化了。
至于女主角，一对一的男频文可真是太难得了，两位数的女配，除了平胸和巨↓乳的区别，一目十行的情况下，她都没办法将每个人分辨清楚，更别说记忆深刻了。
“暂时想不起来了。”
月离江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
“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这些信息，是从哪里得来的，能跟我说说吗？”
君初云半真半假地回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陆陆续续梦到一些事情，看不清人脸，也听不到声音，就跟看话本子一样，断断续续的一些情节，都是一些陌生人，好像跟许江白，还有这个隋英，都有莫大的关系。”
月离江若有所思：“都是，怎样的情节？是他们做了什么？”
“记不清了，只能隐约回想起来，当时的感受。反正，让我不舒服的，肯定就气场不和呗。以后会不会伤害我先不说，不是一类人就代表不可能有共同利益，跟敌人也差不多了。”
月离江也没再继续追问：“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对他弯眉一笑：“好，谢谢你。”
月离江走了之后，君初云坐在桌子旁边，拿了纸笔，将目前关于许江白的多有信息都写了下来，然后开始梳理。
她能记得的剧情几乎为零，只有零散几个名字。如果没有弄混的话，许江白确实是男主，月离江也确实是大反派，但她始终记不起来，两人的冲突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
西西突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君初云立刻走了过去，发现她只是说梦话，便又放心了，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将那张纸收了起来，放进了储物袋里面，也上床睡觉去了。
月离江一回到房间，就看到顾南行坐在那里喝茶，眉目不动，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坐到了床上。
“你还真睡啊？”顾南行没有他这样的好耐性，迫不及待就问道，“你徒弟跟君初云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单纯不讨人喜欢而已。”
不用多问，顾南行也知道说的是许江白，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忽悠谁呢？！”
月离江的弟子里面，许江白或许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最讨喜的那个。
腼腆、真诚、话少却又热忱，不论是长辈还是师兄弟，都觉得他温柔又可靠。
他不动声色，却将所有人的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去踩到任何人的底线，也不会带给对方不愉快的感受。
尤其是君初云这样心思单纯的人，许江白一眼就能看透，也投其所好，送礼都是围绕着西西，实用且又不是特别贵重，让她接受的心安理得，也能承他的情。
月离江很有理由相信，如无意外的话，君初云对于许江白的印象，想必是非常好的。
那这个意外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遇到母女俩，一直到今天为止，好像，这是第一次见到许江白吧？而且，从君初云的反应中，很容易就看得出，她之前确实不认识对方，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所以，为什么君初云反应这么大？
“君初云在华颜宗之前的生活，你查到多少？”顾南行又问。
“跟她自己所说的，差不多。”
这就很棘手了，顾南行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直接问吧？”
月离江回道：“问了，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了人。”
虽然，月离江并不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但他一向有耐心，也不想逼迫她，给君初云造成太大压力，多等一阵子也无妨。
顾南行一想也是：“许江白在你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那就先这样吧。”
月离江没作声。
看来他这个小弟子，也暗搓搓做了不少事情。
月离江没有继续深究，坐在床上又将那本破烂小册子拿了出来，最后一重分神化体他还差一点点，这两天才完全参悟透彻，得赶紧练成。
顾南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随即“啧”了一声：“看来她们母女俩的好运，并没有被你的霉运给压下去啊。”
月离江不做声，懒得跟他计较。
顾南行又说：“要不是君初云捡到了这本秘籍，分神化体可能真的就成为绝世功法了。”
灭绝的绝。
月离江反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也看看？”
顾南行走了过去，也没拒绝：“你练成了？”
“都记住了，只差最后一点。”
其实他自己本来就琢磨透了前两重，第三重一直卡在最后阶段，虽然能化身成为完全不同的人，不会让人认出来他的本尊，但却无法分神化体。顾名思义，完全练成的人，可以将自己的神思化为几部分，每一部分都能按照本身的意志，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化体。
这能方便他同时去做不同的事情，节约时间，而且不会错过最佳时机。
顾南行再次翻了一遍，酸的不行：“你想要什么，老婆女儿就会送到你跟前来，我想要的功法，怎么就没人送我呢？”
先是神魔之间的令牌，然后是这一本秘籍，顾南行被刺激得饭都吃不下去了，以前还不觉得，两个人运气都普普通通，甚至月离江倒霉的时候比他多多了，但是现在一对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可怜。
月离江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直接说道：“冲灵梵宴开启之后，我会亲自进入神魔之间。”
既然分神化体已经练成，分化一个修为压制在灵境以下的弟子，就不是事儿。华颜宗的事情，兜兜转转这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线索，他绝不可能放过。
他不在意背上灭门华颜宗的骂名，但绝不会为任何人背锅，这是对他的挑衅。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这个不甚繁华的小城镇里，到了深夜更是格外安静，客栈外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月离江并没有入睡，躺在床上装装样子而已。听到窗户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之时，更是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迅速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刚睁开眼，一道剑气就直逼他而来。
月离江偏过头，避开剑气，顺势坐了起来，随即掌心凝聚气团，将剑气抵消掉，要不然这个房间就要被毁掉了，也会吵醒睡梦中的母女两人。
“住手。”不等来人继续第二次的攻击，月离江立刻喝止了他，同时将来人禁锢在房间的椅子上。
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房间里的烛火也早已熄灭，但这些都不妨碍月离江看清来人，是他的影卫组织首领殷封疆。从少年时期相识至今，也有二百多年了。说是上级和下级，其实更像是他的第三只手，暗藏利刃，为他铲平前路荆棘。
“南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何患何长老也愿意相助，只要你一句话，南宗就再无安宁之日。”殷封疆的声音平淡又冷清，乍一听来，跟月离江的声音有五分相似。
——何患是太真宗的剑术第一人，将季真阳带入太真宗的何长老。
“何患本来就不会拒绝。”
殷封疆没有作声，沉默着表示赞同。确实。前半生何患为太真宗奉献了多少心力，现在他就对南宗有多恨。只是因为出身不够高贵，他们的天分和努力，就要成为世家的养分，任谁都不会甘心。
月离江不说话，殷封疆也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还是在盘算别的什么，便又继续将南宗的形势说与他。
“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零散居住的小宗派，要么避世隐居，要么淹没在其中。而南宗的两大宗派，太真宗和太玄宗，皆会自顾不暇。尤其太真宗，代宗主是个废物，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难以主持大局，许江白届时也必须要回到宗门，公开他太真宗宗主的身份，保住他们家的几代基业。”
——这才是最棘手的。许江白是太真宗宗主，却也是月离江的弟子。南宗再次内战，月离江的立场，就显得格外重要。而且，有心人会不会从中察觉到什么，与二十年前的内战联系起来，将矛头指向太初宗或是月离江，这也难说。
月离江踌躇了一会儿：“这件事我再想想，我会让许江白暂时回不去南宗，你抓紧时间。”
殷封疆一听，就知道他的决心依然没有改变——长歪的大树，已经没必要矫正了，不如就要连根拔起，重新种下新的树苗。
看来月离江刚刚找回的妻女，并没有让他的心变得柔软。
即使心中清楚，殷封疆也仍是忍不住想要多劝一句：“硝烟，并不是幼童的世界里该出现的东西。”
“我会保护她们。”月离江站在窗前，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凉风，语气清冷，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谈及故事里的人物一样，“而且，只有别处都不安全了，她们才不会离开我身边。”
既然都这么说了，殷封疆也不再多话，这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起身就要离开。
月离江又问他：“你不赞同我的做法？”
殷封疆回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哪怕是下地狱，我也会为你斩尽十八层恶鬼。”说完，就跃出窗外，瞬间消失不见。
月离江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动。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继续赶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了太初宗山脚下。
这是个十分繁华的城镇，一进入城门，就听到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各种小摊、店铺，琳琅满目。
西西十分好奇，满眼都是惊叹。她的人生里，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又兴奋又激动，还没下车就扒着窗棱往外看。
月离江便决定在此停留半天的时间。
君初云下车，准备带着西西去买点新的玩具和吃的，又问道月离江：“我要给长老们，你的弟子们，准备些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月离江有一瞬间的茫然，给别人准备礼物这种事情，他好像从来就没做过：“有必要吗？”
君初云很肯定地点头：“不管去哪，初来乍到，跟邻居们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月离江便道：“我跟你一起。”
君初云也没有拒绝。毕竟是朝夕相处多年的人，他们喜欢什么，月离江应该清楚得很，也省的自己费脑细胞了。
西西窝在母亲怀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家里多个人就是不方便，她想跟娘亲说句悄悄话，都没有机会了。
君初云立刻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西西摇摇头，立刻又打起精神来：“咱们去吃点心吧。”
“好呀。”君初云笑着应下，先带着她去吃东西。
月离江全程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既不对母女俩的品味和审美提出任何意见，也没有对价格提出任何异议，只在需要付款的时候，赶在君初云之前，将灵珠给店家。
为此，西西看了他好几眼。
月离江总觉得小家伙儿目光中颇有深意，但是小孩子嘛，总有很多琢磨不透的东西，多一些包容也是应该的，便友好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西西并不领情，迅速扭过小脑袋，又去看新的玩具了。
月离江也不甚在意，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这是这条街上最后一家店了，君初云牵着西西走进去，看能不能淘到一点她喜欢的小玩意儿。
一进门，西西就昂着小脑袋四处打量。
君初云将她抱起来，挨个看过去：“想要哪个？”
西西咬着手指，看来看去，最终视线定格在一个小铃铛上：“这个吧。”
君初云应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拿。
店主这才抬起头来，立刻制止了她：“对不住，这位客人，这串铃铛已经有别的客人预订了。”
君初云就不乐意了，逛了这半天的时间，西西就这一个喜欢的，要是买不到，得难过好几天：“可是你还放在货架上啊。”
店主脸一沉，就要赶人。
月离江上前，将一个木牌放到了他面前的柜台上。
店主顿时就变了脸色，卑躬屈膝：“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月离江也并不想为难他，只问道：“这个铃铛是哪位客人预订的？可说了什么时候来取吗？”
“约定的时间就是现在了……”店主毕恭毕敬地回答，又说，“可就算是客人没有按时来取，咱们也不能将这个铃铛卖给别人了。”
君初云便问道：“为何？”
“这铃铛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小玩意儿，除了能扰乱别人的意识以外，无甚用处。而且也只对武境四阶一下的武者才能起作用。但是这位客人带来大量的材料，让我们这的铸造师为其重新打造了，如今这已经算是相当好的辅助法器了。要是卖给了别的客人，咱们小店也赔不起啊。”
君初云倒是没再为难他，只说：“那便不应该再挂出来，客人自然也有识货的，万一起了争执，岂不是更不好？”
店主立刻应下：“是，贵客说的对，小店确实没有想得周全。”
君初云也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去安慰西西：“再去隔壁那条街上看看，好不好？”
西西恋恋不舍，但她一向懂事，知道这是别人的了，也就不再强求：“那好吧。”
母女俩正要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一抬眼才发现是熟人——许江白。

第26章
许江白看到她们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了走在最后头的月离江，立刻躬身行礼：“师尊。”
月离江点了点头，也没问他来做什么，径直跟上了君初云的脚步。
许江白却是喊了一声：“夫人，请稍等。”
君初云停下了脚步，瞬间调整好表情，不让人看出异样，然后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茫然：“还有什么事情吗？”
许江白快速走进店里，跟店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看到他拿着那串铃铛走了过来，低头看向西西：“这是特意为小师妹准备的礼物。”
君初云一愣：“不是已经给了吗？”
“上次太过仓促，也未能跟小师妹见一面，所以我便提前回来宗门等着了。既然遇到了，礼物也已经备好，我觉着还是当面赠予小师妹比较好。”许江白笑的腼腆，犹豫了半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摸了一下西西的小脸蛋，又快速收回了手。
西西不仅没生气，还对着他笑了一下。
君初云惊讶了一小下，这孩子并不喜欢陌生人碰她，这么友好好像还是第一次呢。不过她也没表现的太明显，反而抬眼去看月离江。
对方也正看过来，点了点头：“收下吧。”
西西就很高兴，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哥哥。”
许江白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小师妹喜欢就好。”
“劳你费心了。”君初云想起店主说的话，料想着铃铛应当花了不少钱，一时之间就犹豫起来，白拿人家的肯定不行，尤其这个人很可能是男主。但是她手里，似乎也没有等价的、可交换的东西。
踌躇了片刻，君初云还是将已经买好的礼物拿了一份出来：“原本想着，等回到宗门之后，再分给你们师兄弟的，既然先遇到你了，那就先给你这份吧。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喜欢不喜欢的我初来乍到，也摸不准，不要嫌弃。”
许江白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多谢夫人。”不过他脑子转的也快，立刻就明白过来，又说道，“夫人不要多心，这小铃铛虽然是费了些材料，但也不难获取。主要是加了一个小术法，要是小师妹遇到危险的话，这铃铛能够召唤我的灵兽，将小师妹带到安全的地方。”
西西就问了：“会飞的吗？”
许江白蹲了下来，与她视线齐平，很认真地回道：“嗯，会飞，有机会让它带小师妹去天上玩，好不好？”
西西笑眯了眼：“好的呀。”然后又在自己的小包包里扣扣索索了好一会儿，找出来一片金叶子，塞给了许江白，“这个给你，很漂亮的，会发光，闪闪的。”
看着掌心里小小的、白白的、带着温热的、软乎乎的手，以及那一片金叶子，许江白心头突然涌现一股陌生的情绪，让他一时哑然，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很好看，谢谢西西。”
西西收回了手，小大人似的，很有派头：“你喜欢就好。”
月离江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小闺女的一举一动，心情有些复杂。当了这么多天任劳任怨的奶爸，他都没有收到西西亲手赠送的礼物。
互赠了礼物，许江白也很快恢复了心情，这就打算走人，月离江却喊住了他，问道：“你得到了兽魂令的制作方法？”
许江白顿时拘谨起来，转身面对着月离江，却一直低垂着脑袋，不肯抬头，语气也是毕恭毕敬：“回师尊，机缘巧合，我跟桑师兄各寻得上下部分，桑师兄对此不感兴趣，便给了弟子。将之精简之后，弟子又寻找锻造师将铃铛进行改造了。”
月离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有心了。”
“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告退了。”
月离江应道：“去吧。”
君初云正巧也将小铃铛系到了西西的手腕上。
小孩子对新玩具正在兴头上，玩的不亦乐乎，连许江白要离开都没发现。
君初云也不太想西西跟他有过多接触，便也没有提醒。
许江白微微顿了下步子，又看向西西，然后转身走了，眸中带着些微的失望。
月离江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但始终沉默着，跟在母女两人身后。
往回走的时候，西西东张西望，没见过的都要多瞅两眼。
君初云也不催促，牵着她的小手，耐心陪着西西一起慢慢走，还时不时问一声：“喜欢吗？要不要买下来？”
大多数时候，西西都是摇头：“不要，没啥用呀，也不好看，又不能吃。”
月离江跟在后头，默默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心想小闺女对吃的还挺执着，回头得让宗门招几个擅长厨艺的杂役弟子。
忽地，西西的小身子被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摔了过去。
君初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却是不敢用力去拽。小孩子骨头还没定型，万一拽伤了就惨了，连忙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抱住她。
“没事。”
清浅温润的声音随之传来，君初云刚伸出手，西西就被人抱了起来。
君初云立刻舒了一口气。
西西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小手还抓着人家摊子上，花灯的穗子。
“哎呀，扯坏了。”看着被拉扯到地上的花灯，西西很抱歉地叹了口气，主动从小包包里，拿出一颗灵珠，准备赔偿摊主，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嘲讽声。
“谁家的小傻子？这一摊子的花灯，加上摊主，也不值一颗灵珠。这么有钱资助一下爷呗，花灯帮你修了，等爷长大了娶你做媳妇儿，怎么样？”
君初云立刻看了过去，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都破了大半，露出来五个脏兮兮的脚指头，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草帽，小脸也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似的，一双猫样的眸子倒是明亮，睫毛又长又卷翘。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忍不住想要撸起袖子揍他。
月离江单手抱着西西，另一只手握住了君初云的手腕：“童言无忌，别在意。”
君初云就很气愤：“他撞了人都不道歉，还骂我闺女！”
男孩子大眼睛眨巴眨巴：“我道歉了你给我一颗灵珠，可以吗？”
君初云：“你做梦！”
看她义愤填膺，月离江无奈，只好微微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个女孩子。”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经历，君初云对女性格外温柔，这一路上他见到君初云伸出援手的，都是女性。
月离江不想在自家宗门跟前闹出动静来，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何况，他也不觉得，这算得上什么事。
君初云顿时明了。
她孤身一人带着西西生活，自然知道，这世道对于女性的恶意，从未停止。装的凶一点，鲁莽一点，未尝不是一种自保手段。
何可，这孩子也不见得真的坏，要不然也不会提醒他们，钱财不可外露。
君初云消了气，转头去给摊主道歉，又将损坏的花灯买了下来，转身走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连同花灯一起给了那个孩子：“既然你会修，就拿回去修一修吧，修好了还能卖点钱。”
走近了君初云才发现，这孩子五官真是好看的很，哪怕一张大花脸，也能看得出来，细长婉约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唇角微微上扬，天生的笑唇，如果不是目光太凶狠霸道，确确实实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不过君初云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将包子和花灯递给她之后，就转身走人了。
西西已经不耐烦了，看到母亲回来，立刻挣扎着从月离江怀里下来，抓住了母亲的手，微微有些不安。
刚刚那一瞬间，她的确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温柔，抱她在怀里的时候，就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连他心脏的跳动声，都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西西的耳朵里，让她觉得心安。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整个人，再次恢复到死水一般的宁静。
西西就很害怕。
君初云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好一会儿，才又将她放了下来，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和关节处，又拉伸了两下：“疼不疼？”
西西摇头：“不疼。”
君初云便放心了。
此时，刚刚的女孩子，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从两人身旁经过，还对着西西做了个鬼脸：“再见咯，我的小媳妇儿￣”
西西正腻在母亲怀里，听到这话，就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君初云：“娘亲，什么是小媳妇儿呀？”
君初云想了想，回道：“嗯￣花丫就是二狗子的小媳妇儿呀。”
西西一听就很嫌弃：“那我不要小媳妇儿了。”
西西三岁还不到的人生里，就没有比二狗子更讨厌的生物了。
君初云忍不住笑起来：“好吧，等你长大了想要了再说。”
西西很坚持：“不要！”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娘亲想要，那就买一个吧，我可以忍。”说着，握住小拳头，表示自己忍得住，说着，还不忘瞟一眼后面的月离江。
君初云看着忍辱负重的小包子，笑的不能自已。
月离江：“……”
没来由地就觉得自己被cue到了，不，接触到西西的视线，他是真的确定，自己被指名了。
不过，他家孩子这理解能力，有点歪啊……
“还要买些别的吗？到了山上，就不能每天都到镇上来了。”看到君初云抱着孩子准备往回走，月离江便提醒了一句。
君初云微愣，自由散漫了这么多年，她差点都要忘记，大宗门规矩都很严格的。
“有小孩子的玩具吗？”君初云问道，“我倒是怎么样都行，西西的玩具要每隔几天更新一次，小孩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月离江一下子踟蹰起来：“要什么样的玩具？”
“新奇的、有趣的，没有危险性的。”
月记录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器阁多得是锻废的小玩意儿，只要加个小术法在上面，就不会伤到小孩子。
“那就行。再就是吃的，得有个精通各种食谱的人。”君初云继续提要求，“不精通也行，我背了不少菜谱，只要厨娘经验丰富，能够还原出来就行。”
“这也没问题。”
君初云便放心了：“没别的了。”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宗门去吧。
至于刚刚那个没礼貌的女孩子，君初云母女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月离江却是稍稍落后了一步，看到前头两人正在专心说着话，便轻声唤到：“明徵，去查查刚刚那孩子。”
君初云心无旁骛，一心专注地跟西西说着话，喂她吃了半个肉包子。
月离江看着母女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想起刚刚那个小姑娘，眸色却是瞬间变得冷厉。
——君初云给了她花灯和包子，她却依然偷走了西西身上的那颗灵珠。
人性啊，总是如此贪婪，让他怎么欢喜的起来？
接到消息，宗主携家带口要返回宗门了，两天前，太初宗就发动宗门上下所有弟子，对自家进行了全面的装饰，力求活泼可爱，一定要让宗主夫人和少宗主喜欢才行。
一直到临近傍晚，才堪堪完成。
剑门大长老看着布满宗门的各种粉红色，心中充满了喜悦，对身后的弟子们说道：“这下应该很完美了吧？”
剑门弟子齐齐点头：“师尊您放心好了，我们都去山下打听过了，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颜色。”
“哎嘿，咱们就要有小师妹了呢。”
“要是长得像宗主，那一定很漂亮吧？”
说到这里，常年不超过十个女弟子的剑门弟子们就很有话题了，均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以后万象界第一美人，肯定就是咱们小师妹了吧？”
“你别说，想象一下宗主女装的样子，搞不好比药神宗的柳茹昕师姐还要漂亮许多。”
——柳茹昕是药神宗的大师姐，风凌萱的大弟子，长相十分美艳，常年一袭白衣，翩翩若仙，性格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更别说还有一手神奇的炼丹术，更是大方地经常以丹药相赠，是所有年轻弟子心目中的女神。
尤其是男女比例十比一的太初宗弟子们，柳茹昕是他们毕生所见，最完美的女子了。
说到这，弟子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宗主要是为小师妹招婿的话，咱们岂不是——嘿嘿嘿……”
正说着，几个人的后脑勺就被飞来的剑柄挨个敲了下后脑勺：“都给我闭嘴！小师妹还不到三岁，你们这群畜生！”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瞬间噤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大师姐。”
来的人正是剑门大师姐温岚。
温岚身穿黑色劲装，脚上的小靴子也是黑色的，扎着高马尾，长发随风起舞，长相更是英气俊朗，星眉剑目，英姿飒爽，个子也十分高挑。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翩翩儿郎。
能成为大师姐，靠的自然不是身高和长相，温岚的剑，是一把长一米五宽三十公分的巨剑，用的是极为特殊的材质打造的，是一种称之为“黑云石”的锻材，硬度韧度都很优秀，然而，密度也十分大。所以，这柄剑的重量，堪比两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子。
就算是剑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能够轻松拿得起这剑的人，也不超过二十个，更别说，还要一丝不差地使用各种剑招。温岚却不仅扛起了这把名为“曲尽无殇”的重剑，还用它连败剑门二十二个武境五阶以上的弟子，从此奠定了自己牢不可破的剑门大师姐的地位，与方逸之平分秋色。
温岚这几年一直在外历练，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宗门了，这次本来也只是打算路过一下，转头继续向西行来着，没想到在镇上歇了歇脚，就听到他们家宗主不仅有老婆了，连女儿都生了！
温岚惊讶之余，便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小师妹跟宗主夫人还没有上山吗？”
前头的年轻弟子老老实实回答：“还没呢，大师姐您先别着急，想必快了。”
“我着急能有什么用？”温岚嗤了一声，又问，“师尊呢？”
“在主殿等着呢。”
温岚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耐心等待着。
剑门弟子们这才舒了口气，却是不敢再大肆讨论小师妹了。
六门三阁长老从下午一直等到入夜，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伴随着一阵大风，猛然落地。
半角兽带着西西先一步上来，却没想到，一众老头子站在主殿大门口，突然就被镇住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长老们却是已经看到它了，热情地打招呼：“兽啊，回来了啊？宗主和夫人呢？”
半角兽刨了刨前蹄，鼻孔哼哼着出了两口气，很厌烦地扭过头，不想跟他说话。它还没有名字，不是月离江不想帮它取，而是它不信任黑心怪，害怕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想着等自己能够化形了，能够读书认字了，自己取一个。
所以，太初宗的长老们，喊它都喊得很随意。
长老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不走了呀？到了吗？咱们要在这里等娘亲吗？”
几位长老立刻双眸闪亮，一窝蜂涌了过来。
西西还在指责它：“都说了要带娘亲一起上来，你偏不。现在好了吧？人生地不熟，就只能等着了……”
话还没说完，西西就被好几个成年男人给围住了。
西西眨了眨眼，小脸上一片茫然。
几位长老笑眯眯地看着她，满眼都是慈爱。长得真是好看，就算是胖了点，也能看出五官十分精致，肉呼呼的小脸，让人一看就很想捏两把。
而且也很聪明，还不到三岁呢，就能这么流利且顺畅地说这么多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学其他东西肯定也很快。
西西被半角兽带到山峰顶上去了，君初云也就只坐在台阶上歇了两三分钟，便又再次往上爬，一边又抱怨道：“就不能修个电梯吗？直达顶峰的那种。一般人倒是爬不上来了，新入门的小弟子他们也爬不上来啊。”
这世界是有类似电梯一样的东西的，应该属于某种机关。
月离江解释道：“所有弟子在达到武境六阶之前，不需要进入主殿。”
君初云叹气：“所以我这种的就是特例了……”想要人家特意为她修一个电梯，这也有点过分了。
月离江便说：“我带你上去吧？西西这会儿该到了。”
君初云犹豫了一瞬：“咱们走了多少了？”
“你这个速度的话，还得两个时辰。”月离江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君初云一下子泄气了：“行吧，你带着我上去吧，要不然西西该等的着急了。”
月离江主动伸出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想要收回去似的，但在看到君初云伸出来的胳膊时，立刻搭了过去，将她往身边一带。
“抓紧我。”
君初云立刻拽住了他的衣衫，随即就感觉到风呼呼地刮在脸上。
“不好受？”
月离江倒是很照顾她，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挡在她后脑勺，宽大的袖子将呼啸的风遮了大半，一下子就舒服了不少，呼吸也感觉顺畅了。
“谢谢。”君初云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先问问，“兽魂令，是什么东西？”
她记着，是在西西得到了许江白送的那串铃铛之后，月离江才说出来的这个词，就一直很在意。
“是法器，控制灵兽的法器。根据记载，兽魂令制成之后，可召唤驱使方圆百里的灵兽。但兽魂令的制作，需要上古大妖或是神兽的心头血。而妖族，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我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别的人有见到过。”
“所以，现今存于世的兽魂令制作方法，都是改良过的，只能召唤与自己有契约，或是缔结了某种关系的灵兽。而且，对方也不会为你死战，基本都是用于逃跑。”
顿了顿，月离江又安慰她说：“你也无需过于担忧，据我所知，兽魂令对人类，造不成任何伤害，术法和材料，都是针对灵兽。物种不同，难以起效。”
君初云“嗯”了一声，依然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君初云两人到达主殿的时候，西西正被一群大佬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第27章
“这就是少宗主吧？真是可爱哈哈哈哈……”
“几岁了？还没学过哪家的功法吧？”
“醒醒，少宗主还不到三岁，能学什么？”
“就是，少宗主可识字了？”
君初云：“……”
西西被问的一脸懵逼，小包子脸上满是忐忑，两只小手紧紧搅在一起，无措极了。
半角兽早就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了，所以将西西扔下来就先跑了，一点儿都不讲义气。西西嘟着小包子脸，十分不满。
真是可爱啊。看着眼前这张气鼓鼓粉嫩嫩的小脸蛋，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闪现一个念头：是不是该把宗门里面的小崽子们养的胖一点更好？
这张脸长得确实不像宗主，但是仔细一看，生气的样子多少有点像。
长老们宛若见到小红帽的狼外婆，不断地往前凑，继续问一些关于她之前生活经历的事情。
“小名是叫西西来着吧？名字真好听，是娘亲取的吗？”
西西被问的不耐烦了，她又不认识这些人，便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
君初云连忙走了过去，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免得摔下去。
西西立刻惊喜地回头：“娘亲。”
君初云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长老们立刻又将目光转向了君初云。
“夫人舟车劳顿，是想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夫人和少宗主都喜欢吃什么？”
“您来之前，宗主就让咱们搜寻了好几个厨娘过来。虽然不能上主殿，但是您想吃什么，绝对能第一时间送到。”
君初云笑的尴尬：“谢谢，谢谢，不必这么麻烦……”
西西紧紧抱住了母亲的小腿，往她身后躲了躲。虽然她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都没有恶意，但是太热情了，她一个人也承受不来啊。
月离江被挤到最边缘，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理他，心情顿时有些微妙。在接收到君初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求助时，忍不住唇角微扬，主动开口：“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宗主发话，长老们顿时就收敛了不少，将灼灼的目光从小孩子身上收了回来，看向月离江，同时眼角偷偷瞄向宗主夫人。
毕竟这些年来，大家为了宗主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不论美得丑的，聪明的娇憨的，就无一人能够入眼。眼看着别人家宗主都有了一串儿的后辈了，自家主殿内，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宗主，大家心里着急啊。
没想到，宗主不声不响就给搞了个大的，不光宗主夫人有了，连少宗主都一块儿有了！看这样貌这气质，也足以配得上宗主，当然得好好供奉着。
玄门大长老是这些人里面最年轻的一个，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清瘦，颇有几分飘飘若仙的样子，在一片嘈杂声中，主动站出来，说道：“宗主一向喜欢清静，这我们都知道，但是，今天是夫人和少宗主来到太初宗的第一天，弟子们都准备了好几天了，就等着宗主回来了，好好放松一下呢，您好歹也让他们放纵一回吧。”
他一开口，后头的老狐狸们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候，西西身上的小铃铛，突然闪现一道蓝色的光芒。
君初云看过去的时候，那道光正巧映进她眼睛里，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她的大脑里面。君初云就没受过这种罪，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愣愣地扑街了。
君初云仿佛灵魂出窍了，站在云端俯瞰这个世界，也俯瞰着自己的一生。
她自从出生起，就是有自主意识的。她当然知道，这不正常，她不知道身边人能否接受，所以不曾告诉任何人。只不过偶尔表现的过于懂事过于沉稳的时候，母亲也会有片刻的讶异。
即使如此，父母也从未追问过，依然待她如夕。
直到五岁那年，父亲出海遇难。那天晚上，君初云在连绵的噩梦中，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这个世界有“转世”这一说，很多有机缘的大能高人会在临终之前会去预测自己的转世方位，让亲朋好友来寻。君初云也就明白，父母的淡定是为何了。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一类。因为君初云前世的记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科技世界，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八十岁，但是灯红酒绿、五彩缤纷、繁华如斯。虽然没有这个世界的各种玄幻奇遇，但科技的发展所带来的便利和奇迹，要实用多了。她的记忆里，那里叫做“二十一世纪”。
后来母亲也去世，君初云将父母合葬后，便依靠着帮邻居干点活儿，换点吃的，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长大了。
直到十五岁那年，她瘦弱的小身板突然就长开了，脸颊也饱满起来，将五官都撑开了，一下子从一个眉清目秀的瘦弱小丫头，长成了大美人儿。
在这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渔村里，大家先是惊讶，其次恐慌，也有不少男丁在观望，垂涎欲滴。就这样等了两年，也没见有人来寻，村子里的人便蠢蠢欲动。
而就在这时候，出海的男丁遇上了大风暴，全都葬身深海，无一幸免。偏偏那艘船上，有着村子里将近一半的年轻男丁。村长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决定让君初云去献祭海神。
再后来，就是村子被毁，连带着神庙也被洪水冲塌，君初云一路扮丑，又靠着捡到的那本破书，在华颜宗呆了一年多的时间，一直是个透明人，然后就因为宗主东方指月算计月离江的事情，被迫逃离。
这段记忆她一直模糊不清，而这个梦，也仿佛链接着她本人的记忆，华颜宗事件转瞬即逝。整个事情经过并没有给她复原出来。
半年后她在一个山林的树洞里醒来，肚子也已经很大了，奇迹般地，母女两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她能够清晰感觉到，小生命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直到西西三岁为止，一切都跟她目前的生活轨迹丝毫无差。
但是，梦境并没有就此截止，而是继续了下去。不过，却是以一本书的形式，书名被马赛克掉了，君初云隐隐约约认出来一个字：神。
君初云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前几页的内容。一如她所担忧的那样，这本书的主角，是许江白。
故事一开始，时间线就在几十年之后了。万象界刚刚结束延续了三十多年的战火，百废待兴。
许江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成为第一领导人，在民间声望极高，被尊称为“神君”。
这本书讲的就是，许江白重新建设万象界的故事。
月离江以及她现在所认识的这些人，基本都成了故事里的背景板。看完前三分之一的剧情，君初云大体总结了一下，将月离江这一辈人的人生轨迹，尤其是跟她们母女有关的，都挑挑拣拣，串联了起来。
西西三岁前夕，被她的亲生父亲找到，母女两个人一起跟随月离江回到太初宗。但是，君初云在路上就突发疾病，死了。刚巧，就是被太微宗的人找到之后，在其分宗做客的时候，突然病倒，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随后，太初宗以此为借口，与太微宗发生了大规模的争斗，整个中原地区，战争绵延数十年，死伤惨重。
西西也在此期间走丢，杳无音讯，应当是被有心人隐瞒了命格和踪迹，不然，以月离江的本事和人脉，不可能找不到。
而月离江也确实，从未放弃过寻找女儿。
二十年后，月离江突然离世，再次加剧了两大宗门的矛盾，战争的区域继续扩大，蔓延整个中北方区域。不仅如此，两年之后，突然被证实，月离江是被弟子许江白所杀。而此时，许江白是南方太真宗的宗主，硝烟在整个万象界弥漫。
十年的时间，生灵涂炭，各大宗门也死伤惨重，尤其是元老级的人物，战死的战死，老死的老死，被毒杀的也有不少……
就在这时，许江白突然拿出来一系列证据，说这一切都是月离江的阴谋，是他觉得这世界自私冷漠，已经无可救药，想要毁灭万象界，才策划了这一切。
无数的留影石、书信、私人信物……都明确地表示了这一点，无可辩驳。
万象界的争斗就此戛然而止，残存的四太宗以及星月宗、药神宗这些稍微大点的宗门，合而为一，成立了新的太初宗，许江白是宗主。
这本书除了事业线以外，当然也有感情线。
好巧不巧，这本书的女主角，就是她的女儿西西，在书里面的名字，叫君月月。不得不说，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不仅蠢而且坏的恶毒。
更可气的是，男女主两个人之间，还是虐恋情深，兜兜转转、分分合合，你虐我一次我逃离一次……三分之一的剧情过去，光是各色各样的身份不同寻常的女配，就出现了不下五个了。
看到这，君初云几欲呕血，当场就想把这本书给撕了，赶紧醒过来，趁着月离江还活着，先把许江白给弄死。要不是有主角光环，她不信西西会瞎了眼看上许江白。
隔着杀父的血海深仇，脑瘫才能相爱！三岁的西西都知道，跟三观不同的二狗子无法和平共处，难道还越长越倒回去了？
君初云气的肺都要炸了，可是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醒来，而且摊开在她面前的书，也一直停留在这一页，再也没有动过。
挣扎了一会儿，君初云算是明白了，不看完这本书她是别想醒过来了，便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女儿西西的前半生了，不管真假，看完了总没坏处。
看完最后一页，君初云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外界的说话声，应该是月离江，还有西西委屈的小奶音。
君初云突然晕倒，西西当场就呆住了，小包子脸上一片茫然，大眼睛眨巴眨巴，随即瘪起了小嘴，但是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
月离江将君初云放到床上之后，将她也抱了上去，让她坐在母亲身边，温柔说道：“西西别担心，娘亲很快就醒来了。”
西西茫然无助，这会儿倒也不是很排斥他了，问道：“娘亲是又生病了吗？”
小奶音颤巍巍的，带着明显的恐慌和不安，听着就让人怜惜。
月离江摸了摸她的小脸，这孩子聪明异常，也就没有瞒着她：“姨姨不是说了嘛，再过一个月就带着药来给娘亲，吃了药就能好了。”
西西是记得这话的，姨姨走之前也说过，她要去给娘亲找寻治病的药材，便乖乖点了点头，坐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晚宴自然是没办成的。
虽然月离江说让弟子们随意，只留下丹阁的几个人照顾君初云，但长老们哪敢真的如此随意？
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在主殿等着。
好巧不巧，丹阁长老出门了，还没回来，所以月离江也只能亲自上手了。
将君初云安置好之后，月离江又问道：“修为高一点的年轻女弟子，有在宗门的吗？”
剑门长老立刻回道：“温岚刚回来，我这就喊她过来，您不用担心少宗主，咱们一定能照看好，夫人的病情要紧。”
月离江点了点头。
温岚他是记得的，宗门里唯一一个使用巨剑的女弟子。前些年他有闲心的时候，还曾亲自指点过她的剑法，是个活泼又耿直的小姑娘，似乎跟他的第二个弟子是同时入门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君初云的状况，似乎有些棘手，脉象上看来，并没有蛊虫活动过得痕迹，显然风凌萱出手，绝对不会失误。
那道蓝光他也看到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那是许江白的灵兽出现在附近，引发的共鸣。
但君初云的体质也没弱到这种地步，动不动就昏倒。而且他也问过西西，之前的时候，君初云并没有生病过，她只是懒，不爱动弹。
而且君初云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外伤或是内伤，也不可能是意识上的伤害，那道蓝光没有任何杀气，君初云的状况，更像是在噩梦之中。
月离江又想起来，之前君初云特意问过他关于兽魂令的事情，心中一再犹豫，又坐到了西西身边，哄着她吃小点心，趁着小闺女的注意力在母亲身上，悄咪咪地将铃铛握在手里，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任何伤害溢出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属于灵鹿的生命迹象——许江白的灵兽，是一只白鹿，性情温婉，并不擅长战斗。
基本可以确定，君初云现在的状况，跟兽魂令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月离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等她醒来再问清楚。好歹，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旷又安静，身边并没有人，她隐约听到西西在和一个姑娘说话。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拿剑了。”
西西很认真地问道：“拿刀不行吗？还能顺便切菜。”说着，西西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刀，我见有人用过。”
“倒也可以，那是短刀，用起来也很厉害。”温岚哈哈笑了起来，觉得小孩子的思维真是可爱，“切菜就不知道了，师姐也没试过呢。不过没关系，西西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咱们太初宗这么大这么多人，学什么都有人教。”
西西点了点头：“那等我问问娘亲，哪个最厉害。”
温岚还想说什么，西西突然就站了起来，奔向床边：“娘亲！”
温岚也站了起来，跟着走了过去，一进来宗主就把小娃娃塞给她，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宗主夫人长什么样子呢。
君初云爬了起来，看到西西立刻露出笑颜，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
西西伸出小手摸着她的脸：“娘亲，你还疼吗？”
君初云摇了摇头：“不疼了，让西西担心了。”
西西叹着气，小大人似的说道：“一出门娘亲就生病了，以后咱们还是别出门了，就在这住下吧。我看过了，风景挺好的，天气也不冷不热的。”
温岚听着少宗主条理清晰地跟宗主夫人说着话，忍不住赞叹，果然不愧是宗主的女儿，聪慧过人。
君初云笑着点点头：“好呀，就听西西的。”
得到认同，西西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君初云转过头，也看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温岚，料想着应该是月离□□过来照顾西西的，便笑着道谢：“麻烦你了。”
温岚被眼前人的笑容晃了一下，顿时拘谨起来：“见过夫人，不，不必客气。”顿了顿，才又说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而且少宗主很懂事，我们交谈也很愉快。——我是剑门弟子温岚。”
正说着，月离江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碗馄饨，一看就是给君初云准备的。
温岚忍不住“啧”了一声。
月离江立刻看了过来。
温岚连忙收回视线：“宗主，那我先回去了？”
“这几天你先留在主殿，带西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温岚立刻应下：“是。”
月离江又问：“马上宗门选拔也快到终场了，你确定不参加？”
温岚犹豫了一瞬，才说：“回宗主，弟子觉得，剑门之内，师弟师妹们都该出去长长见识了，玄门和掌阁，还有刀阁，都是必须要进入决赛的。不然，怎么能得知其他宗门的同龄弟子什么水平？我上次已经去过了，就不占名额了。还不如等着去神魔之间，与其他宗门的弟子们较量一下。”
月离江看着她：“挺自信？”
温岚一向耿直，随即就回道：“回宗主，弟子确实是这么觉着的。剑门内排名前二十的弟子们，彼此的招数套路都已经很熟悉了。而且，我的曲尽无殇也占了很大优势，若是其他阁的弟子排名没有太大变化的话，弟子当然也很自信，能够胜过他们。”
月离江点了点头。
这些年宗门内的事情他几乎很少过问，弟子们的水平如何，他大约还不如温岚了解的清楚。不过这件事也不值当他纠结，很快又转向了君初云：“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岚悄悄退了出去，不打扰宗主一家人相聚。
君初云摇了摇头：“没事儿，应该只是个意外。让你担心了。”
对方不愿意说，月离江也不勉强，只说：“丹阁长老有事外出，回来大概还得三五天，到时候我再请她来为你诊治。这几天要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然西西会着急。”
君初云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回想起刚刚的那个梦，君初云又犹豫起来。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曾看过无数穿书类的小说，自然不会觉得荒唐或是难以置信。而且，之前她已经隐约有所察觉，也不止一次怀疑过，这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
不管这个梦境究竟是什么，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避开不好的事项，总是应该试试的。但是，她也不能保证，别人就能够接受，这样离奇的说法。
看她欲言又止，月离江干脆在旁边坐了下来，说道：“有话直说，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你都不必纠结。”
“就是，那个，许江白，以后可以不再见面了吗？”心里烦躁的很，君初云就把话说出口了。
随之，君初云就很不好意思，这也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让人家把自己徒弟赶走，不说出个合适的理由来，很像是无理取闹啊，而且，弟子拜见师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隔绝也不正常，对外也说不过去，反倒引起更多关注，岂不是更麻烦？
君初云便又立刻解释道：“也不是说，完全不能见到，就是，尽量少见吧，能不见就不见。”虽然躲着不是好主意，也未必有用，但经常看见，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想到好的办法之前，还是能避则避吧。
月离江倒是丝毫不意外，一开始他就不觉得，君初云认错了人。但是这么直白，却是他没想到的。
以他对君初云的了解，对方不像是这么任性的人。而且她们母女与许江白见过两次面，君初云的态度一直很平和，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厌恶，没道理
月离江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君初云刚刚一直在噩梦之中，十分不安。如此看来，噩梦中的内容，与许江白有莫大的关系？

第28章
月离江没有深究，只说道：“我知道了。不用觉得歉意，这不算什么大事。晚宴过后，咱们就搬去我的住处，除了西西的老师，不会有其他人来。”
君初云倏地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想告诉月离江，而是她还有很多情节没想通，也觉得之间的逻辑关系有些离谱。比如，在那本小说里，许江白指证月离江是一切阴谋的策划者时，字字珠玑、满眼血泪，仿佛月离江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大反派似的。
但是，这一路相处过来，君初云反倒觉得，他是个既温柔又很君子的人，就连对着街上的小乞丐，都愿意包容一下，又怎么会是多坏的人呢？她确实没有火眼金睛，也不擅长辨别人心，但一个人的真心与虚伪，很难长期伪装，也不会这么刚好，就对每一个弱小的人表现善意。
而且，此时月离江在整个万象界的声望，已经如日中天，堪比神灵，就算他现在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大家的第一印象也会是，绝不可能！月宗主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污蔑！
所以，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呢？
不行，她得把这本书的全部内容都想起来，而不是只看个大纲。
月离江看着她神思游移，料想她必然还有别的事情没有说，却也没有追问，只说：“你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很高兴。”
君初云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西西被忽视了这一会儿，就很不高兴了，大人们之间的谈话，她也听不太懂，就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拍了拍君初云的膝盖：“娘亲！还吃不吃饭了？”
君初云立刻将视线收了回来，端起小馄饨，尝了一口，不凉也不热，正好吃，母女两人便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月离江看了一会儿，又问道：“够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够的，西西夜宵吃的很少，我也不怎么饿。”
吃了夜宵，君初云打算牵着西西出去散散步：“有哪些地方不能去吗？”
“没有，主殿周边都有阵法，你随意。”
君初云便放心地带着西西出门去了。
刚拐过弯，半角兽又来了。整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只探出来一个脑袋，半透明的角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崽，这边！”
西西立刻抬眼看了过去，小包子脸鼓了股，奶声奶气地骂道：“没义气！”
君初云：“噗嗤！”
西西连忙又转向母亲，质问道：“娘亲你是在笑话我斤斤计较吗？”
君初云摇头，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怎么会呢？娘亲是觉得高兴，西西最近记住了好多新的词语呢。”
西西就很骄傲：“我本来就很聪明的！”不过她也没忘记正事儿，转头跑到了半角兽身边，昂着小脑袋看它，“你一个人跑了！丢下我！”
半角兽刨了刨前蹄，微微有些尴尬：“我这不是来给你道歉了嘛，走，带你去看好东西。”
西西看向母亲。
君初云也有些犹豫。
月离江走了过来，说道：“去吧，宗门里面很安全。”
君初云将她抱到半角兽背上，一崽一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月离江又说道：“你也可以四处看看。”
君初云摇了摇头：“我不像小孩子那么精力充沛，还是回去躺着吧。顶多一个时辰，就到西西睡觉的时间了。”
一路上月离江都认真观察了母女俩的生活习惯和相处方式，西西是个很好带的孩子，不哭不闹，也很少发脾气，但是她同样很依赖君初云。
君初云在，她才会乖。
“你去看看西西，别让她闯祸，我先回去了。”君初云走了几步路，就不打算继续往前逛了，她一向懒惯了，又做了一场噩梦，觉得格外疲惫。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
看着她回了主殿之后，月离江又循着半角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西西的声音，果不其然，半角兽带着她去了主殿后面的灵兽山。
这是太初宗的一处天然密林，虽然不像迷雾林那么奇葩，但也是个天灵地宝的孕育场地。自太初宗建立以来，这处地方就没动过，几百年过去还是最初的样子。
半角兽就是他在灵兽山捡到的。虽然它的族群可能并不生活在这里，但这些年来，半角兽并没有放弃要通过自己当初走丢的地方，回到自己家乡的愿望，以致于家虽然没有找到，灵兽山的各种灵兽，却是熟的很。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西西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兽，十分羡慕又好奇。虽然她完全不认识这都是些什么兽，但是最边上那只，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摸。
半角兽应道：“算是吧，都认识挺久了。”
西西很真诚地夸赞道：“你好厉害呀。”
半角兽很骄傲，昂起头：“走，带你去里面。”
眨眼间，十几只兽就一同进了密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离江便没有再跟进去，在出口耐心等着。这片林子一直都是它们自由行动的地盘，就算是太初宗的弟子，没有他的命令，也不准进入到里面去，免得破坏了灵兽们的栖息地。而且，还有好几种灵兽，都是十分排斥人类的，难得它们愿意接受西西，就更不能打扰了。
君初云回到主殿的时候，正巧碰上温岚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练剑，便驻足看了一会儿。这剑确实大的离谱，又宽又长，看上去就很重，但温岚舞起来，却能够让人感受到一种格外畅意的侠气，淋漓尽致。
一套剑招结束，温岚这才重新又将剑背了起来，转身正要回去洗澡，就看到了君初云，微愣了一下，大步走了过来。
“夫人，怎么站在这里？”
“西西去后面玩了，我跟不上小孩子的精力，便先回来了，看到你练剑，还挺好看的，就多看了几眼。”
温岚看着她娇艳如花的容貌，就忍不住有些手痒。这可比她在外面游历时，见到的那些姑娘们都要漂亮多了。应该说，她就没见过比宗主夫人更加好看的女人。当然，这不仅仅是容貌上的漂亮，她身上更吸引人的，是那种看似慵懒却又坚韧的气质，格外迷人。
这会儿温岚还不太了解宗主夫人，并不知道她是真的懒。
宗主不在，温岚的胆子就又大起来了，靠近了君初云，跟着她往主殿走去，一边又忍不住八卦道：“当年您跟宗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君初云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什么？”
温岚看她面色如常，既没有显露出尴尬，也不像是恼怒的样子，就更大胆了：“要不是宗主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所以才分开的啊？”
君初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倒也没太大反应，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太初宗的弟子们，肯定会对她和月离江之间的感情纠葛感兴趣，说实话是不可能的，总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没有，我们之间一直很平和，没有吵过架，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纠纷，不论是感情上还是其他事情上。”
温岚眨了眨眼：“和平分手？你不喜欢宗主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君初云思索了一会儿，又说：“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彼此想法不太一样。而且，我们也都不知道西西的存在，就暂时先分开了。”
温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两个神仙似的人物之间的爱情，这故事似乎也太平淡了。不过想到宗主那张常年都只有一个表情的脸，又觉得也不奇怪，便不再问了。
君初云却是问道：“你的印象中，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岚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也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不能说的，便直接回道：“宗主大部分时间都独居洞府，宗门里面的事情，也基本是长老们在处理，除非遇到特别棘手的，才会去找宗主汇报。所以，我们基本是见不到宗主的。”
想了想，温岚又继续说道：“不过，大家都很信任宗主，因为宗主在，我们在外面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很强硬地争取自己的利益。宗主这个人，别的优点我不知道，但是极其护短。自家的弟子做错了事，宗门怎么处罚都不为过，但外人指手画脚，宗主就会生气。”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觉得很合拍，她也是护短的人。西西做错了事，她自然会教育，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尤其是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强行压过来一堆大道理的人，如果不是打不过，她恨不能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
“华颜宗的事情，宗门内都是怎么看的？你呢？有什么想法？”
温岚愣了一下，却是反问道：“那夫人您相信宗主吗？”
“什么？”君初云没明白她想问什么，“你指的哪一件？月离江杀了东方指月？还是他灭了华颜宗？”
温岚：“这不是同一件事吗？”
“之前我也这样想，但是后来我们谈及此事，月离江跟我说，华颜宗被灭门不是他动的手，我相信。”君初云十分坦然，丝毫不避讳，“我也一直觉得，到了他这样的修为境界，没必要为这种事说谎。就算真的是他做的，又怎么样？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啊。”
温岚摇头：“夫人您可能不了解现在万象界各大宗门的状况。自从南宗内战之后，屠门这种事情，已经不被允许了，会遭到大家的谴责。诚然，夫人您说的也对，只要宗主足够强大，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无可奈何。”
君初云很惊讶：“这样的吗？”
如果是这样，找出灭门华颜宗的凶手势在必行，月离江不能背这个锅。不然，这也迟早会成为许江白对付他的利刃。
“宗主没有让你们去查找华颜宗灭门的真相吗？”君初云又问。
温岚回道：“就算有，也不会是我们这些年轻的内门弟子。宗门里面有专门负责这些事务的部门，而且，未能达到武境六阶，不允许参与同其他宗门的纷争。”
君初云了然，就算是作为那本书里的反派，他也一向关爱晚辈，这或许也是许江白后半生一直跨越不了的心虚和噩梦。
温岚又说：“不过，宗门内确实很少谈论这件事，我觉着应当是有别的隐情，宗主不是这么遮遮掩掩的人。而且，我在外面这么多年，除了事情刚发生那会儿，我走到哪都能听到大家议论纷纷，这两年就很少再听到了。大家应该也是在等待一个真相。”
君初云点点头：“月离江这样的威望，若是他亲口否认，大家必然也都相信。”
温岚也道：“但是宗主不屑撒谎，找不到真凶，他宁愿别人说三道四，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用权势武力，去堵住大家的嘴。”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温岚嘿嘿一笑，终于想起了什么：“那您可千万别告诉宗主，他不喜欢话多的弟子。”
君初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点头应下：“好。”
回了房间，君初云躺在软塌上，又回想起来那本书。经此一梦，她大概想起来了，这本书的名字叫做《神君之路，万象风华》。
前四个字代表了男主的一生，虽然一出场他就已经被尊为神君，但那会儿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举，新老一辈的交接出现了重大的断层，许江白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才得到了神君之位。
但真正被认同，是在经过了无数重大事件之后，男主在其中体现出了他的作用，才一点一点被万象界的民众所认可。
所以，这条神君之路，他也走的相当艰难。
后四个字，君初云觉得，更像是暗指作为女主的西西。许江白虽然长得不差，但比不上顾南行，更别说月离江了。想来同辈人里，比他优秀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因为比他更为优秀的，都跟月离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月离江的阴谋被揭穿之后，大家都得了月离江PTSD症，跟他有关系的人，也被大家避之不及。
唯有许江白一个，大义灭亲，这才有了坐上神君之位的资格。
但是西西不一样。作为曾经遥不可及的传说，万象界第一人的月离江的女儿，西西不论是容貌还是天分，自然也都是顶配，说是风华绝代一点儿也不夸张。
想起这一点，君初云就恶心的几乎窒息，她半点都不相信，西西是自愿爱上许江白的。
然而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君初云连忙舒出一口气，开始回想梦里面看到的大纲，顺便看能不能回忆起具体的剧情。
按照原文的时间线，这时候她应该死在太微宗分宗了，太初宗和太微宗也因此起了冲突。但是现在，她还活着，两大宗门之间也没发生械斗事件。
君初云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背景板，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后续的这些剧情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但是她不能赌。要是只牵扯到月离江和四太宗，她完全可以带着西西隐居避世，她们现有的物资，也足够让两个人过得挺舒坦。但西西逃不开，失踪那些年，她本就过得并不太好——带走她的人，是东方指月的弟子，为了向月离江复仇。
既然是仇人，西西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然而，这些时光，在她此后的人生里，竟然也算得上快乐的回忆。
长大后与许江白再次重逢，西西之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许江白确实是个合格的掌权人，一生兢兢业业，努力发展万象界。他也确实通过努力得到了民众的支持，收获了诸多信众。
但，不论是武学，还是惊天功勋，他始终没能越过月离江，偶尔还是会有人提及，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月宗主，以及，那场惊世的诛魔大战。
这或许也早就了许江白内心深处的自卑，同时也让他对跟月离江有关的人事物，都格外敏感。西西自然首当其冲。
他爱慕着西西的美貌和聪慧，却又不自觉地从她身上找寻月离江的影子，爱恨交织，嫉妒和羡慕在他心里不停冲击，对待西西的态度，也反复横跳。
许江白是个极为骄傲又自傲的人，在月离江身边那些年，他丝毫不敢松懈，努力从他身上汲取每一分能够学到的知识，但是随着年纪渐长，他也清晰地认识到，月离江是压在他头顶上的一座大山，终其一生也摆脱不得。
这份痛苦，便转嫁到了与月离江关系最为亲密的人身上。起初，是月离江的零星几个至交好友，他以清剿余孽的名义，追杀几人，导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等这一辈人都退出历史舞台之后，他唯一能够针对的，便是西西。
只要一想到这个，君初云就心疼得不得了，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往上蹿，压都压不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君初云再次认真思考了起来。
作为男主，站在许江白的立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错，月离江确实黑化了，也确实做了很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许江白的弑师行为，也确实可以称之为正义。
但是现在，他们是反派一家。君初云的心情，就跟吃了翔一样。让咸鱼做个路人不好吗？抱怨归抱怨，还是得好好想办法。
趁她还活着，必须要做好足够的准备，不论后续剧情是否发生，她都必须要给西西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可靠的保护港。
而且，要尽快。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到。
君初云耐着性子，又将剧情回忆了一遍，主角团全部划掉，戏份太多的男配女配也不行，跟主角团有过多交集的人也不行……剩下的，就是只出现过几次的背景板了。
摁了摁眉心，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身份、修为、威望都足够的背景板，就算让她扒拉着原文再去找，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何况当时她在梦里，在极度焦虑和愤怒的情况下，看完了这本书的大纲，原文内容都看完二十多年了，哪可能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这书里的大部分人物，到现在她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名字也就无法记得那么清晰。
或许，等哪一天见到了真人，她就能把属于每个人的剧情都回忆起来了。
越想越疲惫，君初云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月离江一直等在灵兽山外，看到半角兽出来了，便也走了过去，就看到了趴在它背上睡着的西西，将孩子抱进自己怀里，递过去一个小布袋：“谢谢你了。”
半角兽利落地将小布袋塞进自己的芥子空间，又说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你知道今晚你闺女得到了多少好处吗？”
月离江回的云淡风轻：“过两天，搬去我的洞府之后，你白天带着西西过去玩会儿，你也能得到很多好处。”
半角兽半信半疑，但黑心怪再怎么心黑，倒也没有骗过它，便转身就走了。
西西睡得不□□稳，月离江也没敢多停留，抱着她就回了君初云那边。一放到床上，西西就熟练地滚到了君初云怀里，对方也立刻伸出胳膊将她搂住，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两人都睡得心满意足。
月离江站在床边看了一小会儿，就抬脚走了出去，到隔壁房间坐了下来。
随即，暗影就来报告：“如您所料，太微宗和太真宗起了冲突，为了紫微星剑。”
月离江没做声。
暗影继续汇报：“郢路远回程路上遇到了季真阳的小师弟，问了几句关于紫微星剑的事情，双方就争执起来了。”
暗影仔细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郢路远自恃长辈，又是宗主，态度难免有些居高临下，而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对倚老卖老的郢路远就不买账，谈及紫微星剑就格外敏感，忍不住阴阳怪气，说什么“紫微星剑是师兄的佩剑，关你们太微宗什么事”……
随即，双方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
“我真没动手，还在瞅机会呢，他们就自己打起来了。持续了半个时辰，没有伤亡，但也好几个弟子受了皮肉伤。”说这话的时候，暗影觉得自己还挺委屈，这么点小事儿都没办好。
月离江笑了一下：“目的达成就好，谁先动手的不重要。你先去休息，后天出发去南宗，盯着太真宗。”
“是。”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君初云身上的陈年旧伤和暗疾了，得想法子根治一下。

第29章
月离江拿着君初云的病历，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让是不太确定，便也决定不亲自动手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诊治过病人了，君初云现在的状况又格外离奇，不像普通的生病，也不像是受伤，更谈不上什么后遗症，突兀又反复，让他根本无从下手，还是等丹阁长老回来，一起看看再说。
最不济，下个月的时候，风凌萱会来取蛊虫，她们两个人，总会有办法。
他更在意的，是君初云噩梦的内容。
噩梦醒来，她的态度骤然转变，之前只是觉得许江白不是好人，不愿深交，但醒来后，却变成了极度厌恶，连看一眼都觉得堵心，月离江怎么可能不怀疑？然而他猜测再多也无用，只能想办法让君初云对他有更多的信任，愿意将梦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他。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醒来的时候，西西已经不在身边了，正要出门去找一找，月离江就进来了。
“温岚带西西去演武场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西西吃早饭了吗？”
“吃了。一小碗瘦肉粥，一小碗牛奶，她说今天不想吃蛋。”月离江语气有些微妙，想起小闺女奶声奶气地挑剔，还非要加一句“西西没有挑食，只是今天不想吃”，头一回觉得欲盖弥彰也很可爱。
君初云笑了一下：“没事儿，中午再让她吃。”
月离江又说：“不喜欢吃，也不要紧的吧？”他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几个弟子到他身边的时候，最小的也已经十来岁了，生活已经能够自理了，他从未在这方面上过心。但是觉得，还这么小，偶尔任性一下也无妨。
君初云便说：“不行，三岁的孩子能吃的食物有限，不吃灵兽蛋，会营养缺失。”
月离江就不再说话了，他不懂这些，就没有发言权。
“厨娘做的早餐，弟子一并送过来了，除了西西那份，这是给你准备的……”一边说着，月离江跟着她走到外间，指了指桌子上的几样小菜以及主食，“看看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喜欢，我让弟子去传个话，换几样。”
君初云已经坐下来吃饭了：“挺好的，我不挑食。”
月离江看着被挑出来的几样调味品，理智地保持了沉默，眼神却一直没有移开。
触及他的视线，君初云尴尬了一瞬：“我真的不挑食……”
“嗯，不挑食，只是今天不想吃而已。”
君初云：“……”
月离江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君初云主动分享：“你也来吃点？”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你要找的那个隋英，我的人，见到他了。”
君初云立刻抬眼看他，目光灼灼。
月离江不紧不慢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刚好有一组人手在各大拍卖行蹲守，在南宗见到了你所说的‘广告’，有个杀手的价格确实很便宜，便循着线索去接触了一下，应该就是隋英。这是他的画像，我觉得，也挺符合你说的‘漂亮’。”
隋英是个五官精致且秀美的男子，如果不是眼里浓重的杀气，让他看上去很不好惹，这样的长相，确实会麻烦不断。他身材颀长，很瘦，黑发披在肩膀上，从后面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个子过于高挑的女性。
“这两天并没有发现他跟许江白有任何往来，他的人际关系还在查，一时半会会怕是很难有结果。他是个杀手，本就活在黑暗中，独来独往，跟谁关系好，都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仇家。”
君初云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许江白可能不会去找他？”
“眼下这情况，我觉得没必要。”月离江跟她解释道，“他若是需要人手，南宗多得是，没必要执着于一个杀手。我跟你说过，他是太真宗前任宗主的独子，而太真宗，是个十分计较出身的地方。单凭他的身份，只要回到太真宗，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宗主。”
君初云愣了一下，原文里面，许江白确实是以太真宗宗主的身份，揭穿了月离江的阴谋。她原本还以为，许江白是刻意在他师尊身边卧底来着呢，看来人家一清二楚啊。
“不是，我有点不明白，许江白为什么不回去当他的宗主，反而要在太初宗做一个普通弟子？太初宗的其他长老和弟子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只有几个知道。这件事说起来有些渊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回头再慢慢给你讲。——说回隋英，下面的人回报，他的刀，算不上多好，只能说，尚可。可能就相当于太初宗武境三阶的内门弟子吧。这样的水平，我觉得，不值当为之犯险。”
这一点君初云倒是认同。
隋英的师父，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刀客，修为也普普通通，刚好卡在武境六阶，一直到死都没能再次进阶。而隋英的刀法，大部分来自这个师父，甚至都没能学成，一小部分是他在求生过程中，自己领悟的，天分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但是现在，他尚且还年轻，接的单子也都是普通人居多，并没有给他进步的机会。
君初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隋英的刀法是在遇到许江白之后，才突飞猛进的。好像是许江白给了他一本稀世秘籍。
“太初宗的刀法秘籍多吗？”
君初云一开口，月离江就知道她什么打算了：“他不能入门，也不能修习太初宗的刀法，杀手这个身份太敏感了。会给宗门带来很多麻烦。”
“那，去示个好，刷一下脸总可以吧？”
月离江秒懂：“你怕他，将来会跟我们为敌？”
“说不好。”
“我不认为，他这样的天赋，能够走多远。可能连温岚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月离江又说道，“就算有奇遇，想要跨越既定的根基，也不太可能。”
君初云：“主角光环，无所不能。”
月离江：“……”
这么说，他反倒开始好奇了。
“他或许不能成为最好的刀客，却能够成为最好的杀手，这不是更棘手吗？”
月离江明白了：“他会成为许江白的刀……”
君初云默了一瞬，忍不住吐槽他：“你该不会连这都没想到吧？”
月离江解释：“你说他们是挚友，我便——”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解释不解释，都显得挺奇怪，欲盖弥彰。
君初云眨了眨眼，想了两分钟，恍然大悟——就算是黑化的大反派，心里面也有不可撼动的柔软存在。
君初云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亲密的人之间，不应该有利用关系？”
月离江看着她：“我看上去有这么幼稚？”
他只是觉得，一直在这方面诟病他的许江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原来，他们也不过是同一类人。
君初云：“……”
行吧，她自作多情了。还以为能够利用一下，让西西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呢。
长路漫漫，还是先寻找个合适的背景板，让西西去刷好感吧。
唉……
“西西的小铃铛我昨天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突然晕倒，应当也不是铃铛造成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把铃铛解下来，别给西西带着了。”怕她担心，月离江就主动告知了。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来了，晕迷之前的那道蓝光，说道：“我也不是被铃铛伤到了，应当，只是巧合。西西才刚拿到手，还热乎着呢，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让她先玩一阵子吧。不喜欢了我再要过来。”
月离江也没有异议：“也好。”
对西西来说，多一只灵兽保命，也是件好事。
月离江坐在那里看她吃饭，踌躇了好一会儿，始终也没提及，君初云昏迷的时候，又梦见了什么。
剑门长老进来的时候，君初云正好吃完饭，转身去洗手，月离江在收拾桌子，忍不住就愣了一下。
月离江转过身来：“有事？”
“晚宴的事情。”
“你们看着办就行，这种事情不用问我。”
剑门长老连忙又说：“已经做好准备了，人员食材场所时间，都已经安排妥当。但是，太微宗太真宗太玄宗，再就是已经得知消息的各大门派，都递了帖子来，您看——”
“让他们来。”
剑门长老一下子就心里有数了。
正说着，温岚也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立刻行礼：“宗主，师尊。”
剑门长老立刻问道：“怎么了？不是让你照看少宗主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西西在演武场呢，大师兄正在照看着。我来找夫人。”
君初云听到女儿的名字，连忙走了出来：“西西怎么了？”
“几个师弟想跟西西换一些东西，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换合算，就想请夫人过去，一起帮着看看。”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那走吧。”
月离江也抬脚跟了上去。
温岚被剑门长老拽了一把，走在后面低声说道：“多大人了？怎么就不长点心？”
温岚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剑门长老恨铁不成钢：“你是没看到宗主也在吗？”
“看到了啊，我不是行礼了嘛。”
剑门长老深吸一口气：“……少宗主不是宗主的闺女吗？难道少宗主的事情，宗主就不能拿主意了吗？”
温岚大概明白了，却又不是很明白：“我跟夫人说的话，宗主又不是听不到，不聋不哑的，有必要多重复一遍吗？而且，西西是夫人带大的，这才回到宗门不到一天的时间，西西遇到事情，不是找夫人更快吗？”
而且，西西自己都说了“怎么换得问问娘亲”，她就来帮西西找娘亲了。
剑门长老吹胡子瞪眼，戳了戳她的眉心，气哼哼走到前头去了。
温岚是真的搞不懂她师尊如大海般深沉的心思，叹了口气，也不再为难自己，赶紧跟上去，将事情先跟君初云交代了一遍。
吃过早饭以后，温岚就带着西西去主殿外面玩儿，路上遇到不少年轻弟子，都十分热情地想要跟少宗主一起玩儿，他们就去了演武场。
西西在跑跳的时候，身上的小布袋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就滚了出来。
温岚咂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别说丹阁器阁的弟子们眼馋了，我都想偷偷藏起来一两样。”
君初云眨了眨眼，看她：“什么好东西啊？有这么值钱的吗？”
西西包里的东西，都是她塞进去的，好看的好玩的居多，就算偶尔有几朵小花，能活挺久那种，也是让她拿着好看的，免得很快枯败了会伤心，总体看上去还是很不起眼。
温岚：“……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仇富”，拥有这么多别人求而不得的宝物，主人却只当是一颗普通的花花草草，这让他们这些又穷又没气运的人，要怎么保持心理平衡？
君初云过来的时候，演武场上，一众弟子们围在一个角落里，层层叠叠的，里面坐了一圈，外围蹲了一圈，再外面又站了一圈。最里面，方逸之坐在地上，西西坐在方逸之的膝盖上，大家围着地上摆放了一圈的小玩意儿，不停地在讨论着。
“这块铁归我了啊，说好了的，我的击阳在半年前就碎了一角，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修补，这次要是再错过，我就真得把击阳给换了。”
“给你给你，我不跟你抢，我想要那朵金花。”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戳了戳那朵花，是大熊婶婶送她的那朵，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紫色，不是金色。”
方逸之将花拿了下来：“嗯，现在是紫色，月光之下就会变成金色。等到了晚上再看看？”
西西点了点头，小脸上十分好奇。
除了这两样，地上还放着几块石头，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彩，每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颜色。而且，这石头现在是石头，放进特定的灵泉水里，就会变得软乎乎的，可以捏成不同的形状，这也是西西很喜欢这些石头的原因。
但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石头都是高级锻材，百年难遇的那种，随便一小块儿，都能让锻造师激动很久。
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却拥有着四块这样珍稀的石头。
围在周边的弟子们，心里都有些小激动。少宗主愿意跟他们交换，就代表，他们期盼了许久的绝世神兵，很有可能就要面世了。
剑门长老跟在月离江后头，看到他停下了脚步，便也停了下来，探头往前一看，顿时惊呼出声：“碎星石？！”
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行礼：“宗主，秦长老。”
方逸之也抱着西西站了起来，主动介绍了一下情况：“苏师弟想要换取金花，器阁想要换取碎星石，我想跟小师妹换取鎏金帕。”
鎏金帕表面上看去就是个手帕，布料柔软且厚实，拿在光线下面，偶尔能够看得出，有隐约的金色闪烁。修为高一些的，就能看得出来，里面藏着密实的金线。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件防御型的法宝，品阶还不低。但是怎么会到达西西手里，就很让人疑惑了。
秦长老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君初云：“夫人，这帕子——”
君初云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印象不太深了：“好像是，别人送的？”
月离江淡淡接口：“嗯，我送的。”
君初云恍然大悟，原来当初留在她身上的那个芥子空间，是月离江给的啊。——不过，为什么？她可不记得，两个人能有这么好的交情？
这会儿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君初云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方逸之却尴尬了：“夫人抱歉，我不知道——”
君初云笑了一下：“西西已经不喜欢这个玩具了，很久都没拿出来玩过了，既然你需要，那就换一个西西喜欢的吧？”
说着，将帕子递了过去。
方逸之哪敢接？先是看了看师尊，又看向宗主，恨不能扇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么多宝贝，选哪个不好？怎么就选到人家定情信物头上去了呢？
月离江也正看了过来：“既然她们都用不到了，你就拿着吧。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的剑，跟这个法器，确实属性相合，一攻一守。”
方逸之还是不敢接，又问了一句：“这，真的合适吗？”
“我当初留下的东西里面，这是最普通的一件，不必介意。”
这么一说，方逸之就松了口气：“那您觉得，这要怎么换合适呢？”
月离江看向君初云：“有什么急需的吗？吃的用的，或是其他的，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
君初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月离江又说：“不用想太多，秦长老是他师尊，徒弟出不起的，师父可以代替给。”
君初云：“……”
你这样当宗主真的好吗？
看到君初云，西西就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小腿：“娘亲。”
君初云蹲下来，看了看她已经空了一半的小布袋，说道：“不如这样，如果有想要这些材料的，可以拿自己觉合适的一个或是几个东西来交换，什么东西都行，西西喜欢哪个就拿走哪个，行不行？”
月离江倒是没什么意见，站在一边耐心看着母女俩折腾。
秦长老也立刻应下：“我觉得可以。”说着，先掏了两个小玩意儿出来，放到了西西面前，笑容慈祥温柔，“少宗主看看，喜不喜欢？”
温岚也蹲了过来：“师尊，我能跟小师妹换一样吗？”
西西抬起头来，小奶音软软糯糯，但是却十分豪气：“师姐你想要哪个呀？西西送你了。”
温岚顿时惊喜万分：“真的吗？这颗珠子能送我吗？”
“嗯，送给师姐。”西西很大方地将珠子塞到她手里，然后转头去看君初云。
“西西送你了那就拿着吧。”
温岚便爽快地收了下来。这珠子就是一颗稍微大了点的夜明珠，她认真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便也心安理得地拿了。
不过也没有白拿，温岚这些年在外面游历，也攒了不少小玩意儿，掏了几样比较适合小孩子又新奇的，拿给她：“西西喜欢哪个呀？”
西西嘟着小包子脸，很认真地挑拣了一会儿，从里面选了一只小木马，只有巴掌大小，很像货郎卖的小玩具。
免得弟子们被自己的存在影响，让西西的交易变得不顺利，月离江下意识地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站到了母女俩身后，想看看这些年她们都攒了些什么好东西。
秦长老帮两个弟子换好了需要的材料，转头去找宗主，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哪里，悄咪咪摸了过去：“宗主，您手里有这么多材料，怎么不早说呀？咱们哪还至于去跟太微宗争？”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刚巧就在西西后面，小孩子耳朵灵，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西西就很生气，转过小脑袋反驳道：“这是西西的！”
月离江也说道：“不是我送的，是别人送给西西的。”
当然，一大部分都是西西自己捡回来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要以什么姿势出门，才能捡到这些东西，但西西就是捡到了。
秦长老目瞪口呆：“啊？”
他有一肚子的小问号，但是他不敢问。送这些东西，那关系必然不一般吧？这是想绿了宗主呢，还是想抢他们的少宗主呢？
秦长老揣着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敢说。总归现在人在他们太初宗了，以前的事情，还是让它随风飘散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整个太初宗都知道了，他们的少宗主，珍藏的宝物，完全不亚于宗主。也不管宝物来自哪里，何人所赠，大家都十分高兴，在另外几大宗面前，他们终于能够不屑一顾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西西终于把手里嫌弃了很久的滞销货给换了出去，拿到了很多从没见过的新玩具，就格外高兴。
“娘亲，咱们一起去玩吧。”
君初云点头应下：“好。”
温岚正要跟上去，一抬眼看到宗主已经跟过去了，便停下了步伐，转头去跟弟子们比剑去了。
演武场跟主殿之间，还有一个广场，面积也很大，跟演武场差不多，一般是宗门内有什么要紧事，全宗门一起动员或是议事或是聚会的时候，所用的场所。
明晚的宴会，就安排在广场。不过估计装不下那么多人，演武场也得用上。
西西走在最前排，小短腿跑的还挺快，君初云紧跟了几步，才跟上了她的步伐，问道：“咱们去哪玩呀？”

第30章
西西停下来，等着母亲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着前头的小林子：“去那！”
“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西西抬起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那里没有人呀，咱们玩什么都没人看到了。”
君初云：“……”
突然就有种预感，总觉得新换来的玩具里面，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好东西呢。
月离江也抬脚跟了过去，看着西西进了林子，找了最近的小亭子，跑过去之后，就蹲在了地上，将自己小袋子里的东西，抖落到了地上。
君初云蹲在地上，看着她一一扒拉，也挨个拿过来看了一眼，不为别的，先看看是不是安全。
看到月离江也过来之后，又把自己看了一遍的递给他，一边又说起来小孩子的教育问题。她带西西来太初宗，主要就是为了让孩子多学点傍身的本事。
“你昨天说要给西西找老师，是什么样的老师？”
月离江回道：“西西还小，暂时也就是简简单单的读书识字。若是西西耐心好一些，就顺带再教一些修行的基础理论。”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老师是哪个？”
“我还没决定，现在暂时有三个人选，正想跟你商量一下。”月离江又说，“你可能都不认识，所以我想着，要不明晚的宴会上，我一一指给你看，再决定选哪个，行不行？还有一个带着弟子们在外面游历，过阵子才能回来。”
本来他自己教也没问题，但是又怕西西不习惯，还是提前做好两手准备吧。
“也不着急，等人到齐了再让西西选吧，总得找个孩子不讨厌的。”君初云要求也不高，能学多少知识都是其次，关键是要心情好。
而且，太初宗这样的大宗门，随便学点什么，也比得上在外面摸滚打爬好多年了。
“对了，是不是西西捡到什么好东西的话，最好不要实话实说，就说是别人送的？”
月离江回道：“倒也不必。有数的心里都清楚怎么一回事，不了解事实的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的心态。”
君初云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月离江轻笑一声，又说：“你想怎么说都行，凡事有我，不用为这些小事忧心。”
这可靠的安全感，老咸鱼忍不住怦然心动。
然而，还没跳动几下，就听到“砰”地一声响，君初云立刻转过头去：“西西。”
月离江比她快了一步，将西西抱了起来，挥手之间，又将灵气凝聚成一个防护罩，挡在了三人跟前。
这时，两人才抬眼看过去。西西刚刚拿在手里玩的那个竹蜻蜓，一下子变大了百倍不止，飘在半空中，像是一只巨大的风筝，精致又结实，足够承担四五个成年人的重量。
将西西交给君初云，月离江走出了防护罩，伸手拽了一下，将那只竹蜻蜓就又缩回原来的样子，回到了他手里。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很好奇：“娘亲，好厉害呀，能变这么大呢。”
“嗯，想不想上去飞一圈？”
西西很高兴，大眼睛盯着巨大的会飞的竹蜻蜓：“可以吗？”
君初云点点头：“既然已经是咱们的了，那肯定可以。”
月离江已经搞明白了，这是个机关木鸢，也是飞行器的一种，但是速度比他之前送给西西的那个要慢得多，还是上一代的老旧产品。不过，机关师造诣很高，这个作品也十分成功，不论是外形还是内部构造，都十分完善。
但，月离江还是不觉得，西西会误触机关，将木鸢恢复到机动状态。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而且，机动状态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启动，那基本就可以算作是残次品了。很明显这个并不是。
而且，这不是太初宗的机关术，反倒像是，太真宗。他那个看上去单纯无害的小徒弟，终于也忍不住，开始针对他了吗？
月离江转过头来，就看到西西期待的眼神儿，便将她抱了过来：“来，咱们上去看看。”
西西头一回对着他笑的特别开心，眉眼弯弯，也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
月离江脑子里的一连串阴谋瞬间消弭，只剩下小闺女软软的小包子脸，还有一个念头：他得去器阁翻找一遍，将最新的机关都拿来研究一遍，看看西西有没有喜欢的。
君初云也忍不住惊讶起来，西西怎么突然就亲近月离江了？明明昨天在山下的时候，还很嫌弃来着。难道太初宗这座山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存在，能快速加深父女之间的感情？
还是，因为她一来太初宗就生病，让西西察觉到了危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抓住另一根属于她的浮木？
不论是什么原因，总归是个好现象，君初云也就没有再计较。
冷风吹过来的一瞬间，月离江迅速回过神，又转向君初云：“一起？”
君初云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伸出手，就着他的胳膊，被带了上去。
站稳之后，月离江操控着木鸢，围绕着太初宗的主峰转了一圈。
西西十分兴奋，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跟君初云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娘亲，那棵树好大呀，下面看好大，在上面看也好大。”
“娘亲，刚刚飘过去的是云彩吗？我们到天上了吗？”
“娘亲——咳咳……”
话还没说完，西西就被突然转变了方向的风灌了一肚子，猛地咳了起来，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君初云立刻拍了拍她的后背，从上面顺下来，免得一不小心真的岔气。月离江也连忙控制着机关转换了一个方向，不再迎风航行。
西西缓过来，泪眼汪汪：“娘亲，风好大呀。”
君初云忍不住笑，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还要玩吗？还是先下去。”
西西十分不舍：“再玩一会儿吧。”
小孩子对于高处的风景格外眷恋，君初云也确实很少有机会带她到这么高的地方玩儿，便也任由她继续在机关上飞翔。
月离江：“无妨，是我疏忽了。”说着，在两人周边形成一道防护罩，让西西自己也站到了木蜻蜓背上，牵着她的小手。
西西就更高兴了，跃跃欲试，甚至还在上面蹦跶了两下，又转过头跟君初云说道：“娘亲，好结实呀。”
君初云笑着点头：“嗯，能站我们三个人呢。”
木蜻蜓迎着呼呼的大风，在主峰上绕了好几圈，西西蹦跶的有些累了，这才奔进君初云怀里，蹭着她的衣摆，小脸也变得蔫蔫的。
君初云将她抱了起来，看向月离江：“咱们回去吧，西西可能要睡了。”
躺到床上之后，西西翻来覆去睡不着，奶奶糯糯的叹息声里，充满了心事，好几次看着君初云，欲言又止，那副强装小大人的模样儿真是可爱极了。
等不到小闺女开口，君初云只好主动问道：“西西这是怎么了？”
西西又叹气：“娘亲，不是我说你，你看男人的眼光，也太差了。”
君初云：“……”
不过小闺女意见这么大，为了家庭的和谐，君初云虚心求救：“哪里差？脾气不好还是懂得不够多？西西不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难道是因为他不会炒菜？回头娘亲给他说说，让他多学学。”
“才不是因为这个！西西又不挑食！”西西鼓了鼓小包子脸，反驳了一句，随即又叹气，“长得是很好看，可是就不像个好人！”
君初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他都没有心！”
“没有心？”君初云没明白。
“对呀，这里，是个大窟窿，看不到底的那种。”西西伸出小手，在心脏处比划了一下，又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疼不疼……”
君初云：“……”
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口嫌体正直”？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不喜欢，但心里却依旧忍不住关心。
不过，月离江心脏处的火焰是个黑洞，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西西，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吗？为什么今天还让他抱抱了？”
西西瞪着大眼睛：“还不是为了给娘亲你确定一下，那个洞是不是真的，还是我看花眼了。”
听小闺女说了一会儿，君初云才明白，原来那天撞到花灯的时候，西西被月离江抱了起来，才突然察觉到他心脏处，是没有火焰的，那里，是一个黑黢黢的、望不到边际的大洞，让人难过又害怕。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洞洞，”西西对了对小手指，脸上的小表情带着几分疑惑，以她的人生经历，尚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情绪，只是觉得很不舒服，让她的心情都变得不好了，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又说道，“我还担心看错了，冤枉了他，今天就又看了一次。”
西西板着小脸，很认真地说道：“娘亲，我这次真的又看到了，两次了，不会错哒！”
西西伸出两根小手指，义正言辞地确认道。
君初云连忙点头：“娘亲当然相信西西了，西西肯定不会弄错的。”
事情有些不太妙啊。她不太确定，黑洞意味着什么，但从过往经验来看，必然不是什么好的意义。
绝望，或者，空虚。
不论哪一个，都让君初云感觉到了棘手。原本还以为，月离江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温柔且温暖，西西在他身边，必然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就算现在他们没有多深的感情，他也一定会照顾好西西。
但是现在，月离江黑化了，西西真的能够不受影响？
不可能的。
君初云满脑子心事，一会儿想着去宗门里面，跟弟子们聊聊天，或者去听听八卦，看看月离江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是因为什么黑化的，也好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合适的对策。
但是又觉得许江白的意图更要紧。既然他真的是男主，这些年在月离江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现在对自己的师尊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如果他们注定对立，那，是要在剧情开始之前就直接打死呢，还是将这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告诉月离江？
不不不，这一条划掉，完全不可行。谁也不知道，已经黑化的月离江，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万一将两人的生死决斗提前，那死的会是谁，用脚拇指想都知道。
——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以及，因为惊才绝艳被加了霉运buff的月离江……
君初云愁到快要头秃。
西西也发现了母亲的心事，看到君初云瘫在一边愁眉苦脸，小包子脸鼓了鼓，撅着小嘴，爬到了她身上：“娘亲，好看的男人对你来说，比西西还要重要吗？”
君初云连忙摇头：“怎么会？绝对不可能！没有的事儿！在娘亲心里面，没有比西西更重要的了。男人算什么？”
西西嘟着嘴：“就说嘛，只是个野男人……”
君初云：“噗嗤！”
西西还是不开心，又问：“那你是厌烦我了吗？”
君初云：“啊？”
西西控诉：“我跟你说他的事情，你都答应的可快了，但是说完了，你不仅不陪我玩，还不理我，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崽了？”
月离江正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小闺女的童言稚语，脚步微微一顿，总觉得这话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西西义愤填膺：“外面的野崽，不准进我们家的门！”
君初云：“……没有没有，娘亲只生了西西一个，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的！”
她也很好奇，西西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听着就不像是好话。
得到保证，西西又变回了软萌萌的贴心小天使，捧着君初云的脸亲了一大口，笑的眉眼弯弯：“娘亲有解决不了的烦恼，就跟西西说呀，西西这么聪明，一定能帮上忙！”
君初云坐了起来，抱着她，握住了她软乎乎的小手，心里头有个想法，得需要确认一下，便问道：“西西还记得那个哥哥吗？就是，送了小铃铛的那个。”
许江白送了这件礼物之后，西西就一直带在手上，都没摘下来过。
但也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除了刚拿到手的前两天，西西很高兴地玩了两天，之后就没再见小闺女玩了，仿佛当成了饰品。一般很喜欢的东西，她都会格外认真地去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功能。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有瞬间的迷茫，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个小哥哥，也想起来小铃铛了，便抬起手腕晃了晃，声音清脆悦耳，铃铛的样子和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但是西西也说不清楚，心里仿佛还有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总想忘记这件事。要不是娘亲提起来，她大概就真的忘记了。
但是那个大哥哥？西西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的脸在自己脑子里，都是模糊的，便摇了摇头：“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
咦？
君初云十分惊讶：“已经忘了吗？”
西西看着母亲，理直气壮：“他又不好看！”
君初云顿时舒了口气：“对，他不好看，多的是漂亮温柔的小哥哥，咱不稀罕他。”
西西忽闪着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渴望：“在哪里呀？”
君初云嘿嘿笑：“明天咱们去看。”
不慌，太初宗上下几万弟子，百分之九十都是年轻男弟子，什么风格的都有，总有一款是西西喜欢的。
月离江：“……”
要不要将大徒弟出卖了，来换取小闺女的欢心呢？
西西一下子就开心了，小手指勾住君初云的小拇指：“说好了的，娘亲不许耍赖。”
“嗯嗯，一定不会。”去看看帅哥，养养眼，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西西倾诉完之后，被安慰了几句，又听完了睡前故事，很快就睡着了。
这下轮到君初云唉声叹气，翻来覆去地煎鱼了。
头秃，这个真的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啊。看现在这情态，月离江黑化很明显是个隐形属性，除了西西，其他人可能都还完全蒙在鼓里。
指望女儿感化他？
君初云立刻否定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做什么童话梦？
月离江一把年纪了，什么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几句童言稚语就想打动他，让他晦暗的心变得光明起来，那实属想多了。
甚至，君初云不得不怀疑，月离江积极主动来找回她们母女，也不过是碍于他一向的君子作风，以及，维护他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声望。是一种下意识的、他理智上觉得正确的行为，可能他本人对于母女俩，并没有丝毫感情。
月离江站在门口，听着她时不时的叹息声，忍不住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愁苦。想来，应该是跟西西有关吧？
又忆起她刚刚提及了许江白，看来这个徒弟，确实已经成为她的心理负担了，得想个法子，尽快把他遣出去做事。
想了一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君初云神情蔫蔫，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的辣白菜一样。
西西一边往嘴里塞着蛋蛋，一边安慰她：“娘亲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大不了咱们就重新换个。”
温岚正好走进来，听到西西的话，随口问了一句：“换什么？”
西西奶声奶气回道：“给娘亲换个小媳妇儿。”
温岚：“啥？！”
半角兽：“哦豁！”
不愧是他家的崽，有理想有追求有勇气！
君初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个不能随便换，但是西西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依然坚定地认为，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珠，就能换一个新爹爹。
想了想，君初云不得不将残酷的事实真相说出来：“西西啊，买卖人口是不行的，这是大坏蛋才会做的事情，咱们不能做。”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要怎样才能换个新的小媳妇儿呢？”
看到月离江走进来，君初云立刻闭了嘴：“娘亲也不知道呢，等西西长大了，找到好的办法了，就来告诉娘亲好不好？”
西西点了点头：“那好的吧。”
娘亲学不会的事情，理所当然该由西西来学，对于这一点，西西毫无异议。
温岚立刻站起来行礼：“宗主。”
月离江“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吃，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温岚坐如针毡，刚刚她是听到了什么秘密吧？温岚不敢深究，三两口将手上的饼子吃完，立刻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先回剑阁去了，得帮忙准备些东西。”
君初云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三人一兽继续吃着早餐，稍微有些安静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西西的小奶音，以及君初云耐心的回答，倒也增添了不少温馨。
就是半角兽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让月离江觉得发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必定与他有关。
吃过饭之后，西西就迫不及待拉着君初云出去玩儿了，月离江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将竹蜻蜓还给她。
昨天，西西和君初云回了房间之后，月离江也没有将竹蜻蜓还回去，反而是拿回了自己房间，再次认真观摩起来。许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附着在上面的小术法都一一抹去。不论它来自哪里，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样，从此，它就只是个西西最喜欢的玩具竹蜻蜓。
月离江独自在房间呆了大半个上午，再出来的时候，西西已经回来了，正在主殿前面的小院子里，继续扒拉她的小布袋，将之前没有看完的那些，都一一拿出来玩了一遍，还时不时发表意见，小奶音听着可可爱爱。
君初云也蹲在旁边，陪着她一起看：“这个？喜欢就先玩几天，不喜欢了再说。”
这话听上去，就很豪气。
月离江听着她们的对话，又回想了一下这一段时间母女俩的生活方式，别的他不清楚，这一路上过来，他倒是察觉了，君初云不缺灵珠，西西想要的，她也从来不含糊。不管是吃的玩的，不管有用没用，西西看上的，都会买下来。
再加上，西西自己总也能时不时从某些地方捡到一些新鲜小玩意儿，见识倒也很开阔，一般的小玩意儿，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
难得她喜欢这个竹蜻蜓，月离江便走了过去，还给了她：“当时西西睡着了，爹爹便帮你收起来了。”
西西就很高兴，连忙拿了回来，笑的甜甜的：“谢谢。”
月离江也跟着笑了一下。
西西坐在那里，将自己的新玩具认真看了一遍，挑选出几样最喜欢的，其余的都塞回到了那个特制的小布袋里面，然后站了起来：“娘亲，咱们回去吧，这里有虫子，会咬人。”
君初云也跟着站了起来，冷不丁地头晕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月离江伸出手扶了她一把，随即又立刻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君初云正要道谢，转头就看到他正看向西西，立刻明白过来，便也闭了嘴。
直到西西被温岚带走去玩之后，君初云才又去问他：“我的身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从在太微宗莫名其妙吐血开始，她就觉得，一直担心的后遗症，可能真的到来了，再加上那个梦境，君初云就更加担心了。为了剧情发展，很可能，她会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死掉。
像现在这样有迹可循，反而让她安心不少。有病症，起码就有治愈的希望，不是吗？

第31章
月离江回道：“我看不出来，就一直没跟你说。上次给你看病的风凌萱，是药神宗宗主，论医术，就没人比她更在行。一个月后，西西生辰的时候，她会来，到时候说不定就确定了。你也别担心，是有点麻烦的症状，不过算不上大毛病。”
君初云又问：“那你觉得，我会突然死掉吗？”
月离江微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不会，别瞎想。”顿了顿，又说道，“不论是因为生病还是意外，都不会。”
君初云便放心了：“那我稍微放心点了。”
稍微。
这个词让月离江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外，但又觉得合情合理。本来君初云对他也没有多深的信任，得到他的保证，稍微有点放心，已经算很不错了。
晚宴上，君初云本来就打算去认一认几个重要人物，提前琢磨一下，哪一个更适合给西西当老师。
许江白也在，而且位置还很靠前，君初云就觉得了无生趣，低下头去认真吃饭了，免得一抬眼就看到不喜欢的人，倒胃口。
但是，她就一会儿没关注宴会上的情况变化，跟西西专注地吃了一会儿饭，突然之间，就有弟子们在宴席外面吵了起来，甚至还动起了手。
君初云听到声音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个意外，但是五分钟过去了，外头的争执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集，好像争吵的人也多了起来，便抬起头来看了过去，一脸茫然。
月离江转头看向她：“没事儿，别担心，先带西西吃饱饭。”
君初云点了点头，凝神听了几句，声音有些小，她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语，便放弃了。
但是这会儿吵起来，很明显不合时宜。
来到太初宗这几天的时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为了给西西找到靠山，借着给她找老师的机会，将太初宗的中上层人员大概了解了一下。当然也就知道，月离江已经久未露面——各种意义上。
就算是宗门长老，也都有J好些时日没有见过他了。真的是宅的可以，比平成废宅还要宅。所以，这次的宴会，不论是对于太初宗台式月离江，都意义重大。
在这会儿闹起来，明摆着就是打太初宗的脸，也是在折损月离江的威严。
君初云想了一会儿，悄咪咪凑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月离江也往这边凑了凑，转过头看她。
君初云看着眼前这张谪仙般的容颜，心跳猛地加快了频率，咽了咽口水，脑子有些迷糊，到嘴边的话没经过脑子就直接说了出来：“要不，你先去外面把他们打一顿吧？一看就是故意挑事的，打一顿就老实了。”
话音一落，不光月离江梗了一下，全场都沉默了，长老们齐齐看了过来。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君初云：“娘亲你说太大声了，他们都听到了。”
君初云：“呃……”
西西又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听到就听到了吧，我也觉得，打一顿就老实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没教养没礼貌！”
君初云：“……”
所以说嘛，小孩子也是有脾气的。
少宗主都这么说了，坐在末席的太初宗弟子们自然就坐不住了。本来大家就不是什么忍者神龟，被外人骑到头上还能默不作声，要不是为了顾虑宗主夫人和少宗主的感受，早就直接打死这一帮龟孙子了。
月离江轻笑了一声，应道：“好。”
话音一落，当即就有内门弟子冲了出去。
“都给我闭嘴，特么放你进来吃顿饭，还当自己是贵宾了？”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还影响少宗主吃饭……”
“揍死这帮没脑子的！”
……
君初云眨了眨眼：“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月离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好。虽然他确实不在意弟子们怎么闹，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冲动的场景了，看到了还挺稀奇，而且，人多口杂，说不定就能有人说漏了嘴。刚刚，他听到争执的源头，就是机关木鸢。
但是说了没几句，就突然中止了，应当是被制止了，当时他在喂西西吃东西，没有特别注意几人之间的小动作，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只是将他们之间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不过现在，既然君初云觉得不好，那就不能任由他们闹下去。
月离江暗暗记下这几个弟子的样貌，回头让暗影去查一下，然后正打算示意长老们去处理一下，外面的弟子们争执越发激烈了，声音也大了不止一个分贝。
“不就是个木鸢嘛，你特么嚷嚷个屁！”
“就是，那是咱们苏师兄在秘境捡到的，上面又没署名，鬼知道是你们的？！”
“这么贵重，你们师兄怎么不把自己的魂识烙在上面啊？”
“要不是小师妹喜欢，劳资早就给丢了！谁稀罕那破玩意儿？！”
君初云一愣，木鸢？难道是那个机关竹蜻蜓？还没想清楚，西西就先跑过去了。
君初云立刻跟了过去：“西西！”
月离江也连忙站了起来。
西西蹭蹭跑到外面，将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那张小桌子上，小奶音十分气愤：“还给你！我又不知道是你的！”
君初云追过去，就看到西西将竹蜻蜓扔到了桌子上，很快就又跑了回来。
“娘亲，你吃饱了没？咱们回去吧。”
“嗯，吃饱了，西西呢？”
“我也吃饱了，咱们去玩吧，我不喜欢这里。”
君初云点头应了下来，回头看向月离江。
“去吧，没关系。”
他说的温和，君初云也没多想，便陪着西西走了出去。
母女俩走了之后，月离江也没有多待，很快便离席了。
长老们也不敢劝，齐齐站了起来，目送他离开。只有丹阁长老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为了宗主夫人的病情。
两人离开之后，秦长老这才起身去外面处理刚刚弟子们的纷争，皱着眉头呵斥：“什么事情让你们这时候闹？！非得让宗主在这种时候记住你们的脸？！”
弟子们低垂着头，讷讷反驳：“也不是我们先说的啊……”
秦长老冷笑一声，又骂道：“你逗我呢？今天来宴会的，都是各门各派最会处事的弟子，他们是嫌灭门不够快，所以特意来让宗主不开心的？”
“师伯，真的不是我们……”
秦长老眸子一眯：“当时在场的弟子，都带过来。”
弟子们立刻应下，也是心有戚戚然。这些年他们是没见过宗主，太初宗大大小小的事务，也确实是长老们在处理，但不代表，他们对月离江就真的一无所知，也不代表，宗主表面上的温和有礼，就真的代表他是个温柔的人。
恰恰相反，就算这么多年他足不出户，月离江的威望，却丝毫未减。前些年月离江沉寂，就让有心人起了心思，不断有人企图擅闯太初宗禁地，长老们都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死在了机关绞杀之下。
虽然因为处置方式过于激烈，太初宗没少被寻仇，但不可否认，这也让太初宗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月离江这个名字，更是不曾从大家的视线中淡出过。
“宗主。”丹阁长老叶芸菲是太初宗唯一的一名女性长老，也是今天早上才刚刚回到宗门。关于君初云的事情，她已经从大弟子那里得知了基本的情况，但具体的症状，还要亲自见过了才能知道。
而且这件事情刻不容缓。
所以，就算这会儿她有点怕月离江，不知道他的愤怒究竟有几分，但也依然跟了上来，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月离江倒是对她和颜悦色：“你先去主殿休息一会儿，西西玩累了我们就回去了。”
叶芸菲点头应下：“是。”
君初云带着西西去散步，看到小家伙儿一直嘟着嘴不太开心的样子，便问道：“西西真的不喜欢那个玩具了吗？”
西西很坚定地摇头：“不要了。”
是“不要了”，不是不喜欢了。
西西又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就为了一个玩具也能打起来，想要就说嘛，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是你丢了的，我肯定会还回去呀。”
君初云蹲了下来，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小脸，说道：“因为西西是好孩子呀，懂事又大方，不会让别人为难，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呀，所以，西西就原谅那些不可爱的人吧。”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认真点了点头：“那好吧。”
君初云又笑了起来：“明天咱们再去找新的玩具好不好？”
“我还有好多新的呢。”西西倒是很懂事，拍了拍自己的小布袋，又奔进她怀里，说，“娘亲，咱们回去吧，我困了。”
君初云将她抱了起来：“好呀，咱们回去睡觉。”
西西依偎在她怀里，粉嘟嘟的小脸蹭到她的脸颊上：“娘亲，他是不是生气了呀？”
君初云眨了眨眼，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明白这个“他”是谁，忍不住逗她：“西西说的‘他’谁呀？”
西西垂下眼帘，嘟着小嘴，长睫毛忽闪了两下，小小声地说道：“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
西西踢了踢小脚丫，很不好意思地抿着唇，低声说道：“就是，就是爹爹。”说完之后，立刻抬起眼来，忐忑不安地看向母亲，正对上她狭促的笑意。
西西的小脸就红了起来：“坏娘亲！”说着，小手使劲抱住了君初云的脖子，生怕再被母亲看到自己的窘迫。
君初云笑了起来，抱着她慢慢往回走，一边又回道：“生气就生气吧，要管理这么多人不犯错，也是不现实的。林子大了，人多了，总有几个傻子。”
西西认真想了一会儿，又说：“那咱们要去哄哄他吗？”既然现在不能换爹爹，那就只能让他变成一个好爹爹了。
想想对方那张无欲无求的脸，再想想自己要去他面前撒娇，君初云恶寒了一下：“西西自己去就可以了，他可能，不希望娘亲去。”
西西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懂得，男人不能在女人面前哭，会很丢人。”
君初云：“……”
小孩子不需要懂这个，真的。
“西西啊，咱们不用学这个，要是你想学点什么，先学成语，好不好？”
“我在学了。”西西奶声奶气地回道，“我都学会写第二十个成语了。”
“真的？明天写给娘亲看看呗？”
“好呀。”西西回的十分爽快，小奶音里带着满分的骄傲，“明天我就能学会写更多的句子了。”
“西西真厉害。”
西西还记挂着被气坏了的爹爹，又说：“是不是因为傻子太多了，爹爹才总是不开心，然后这里就多出来一个洞呀？”
第一次喊出口，后面好像就没那么难了。虽然，西西依然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爹爹，等以后遇到了更好的，还是应该换掉。
君初云点点头：“有可能，这么多人，每天光是惹麻烦，也很头疼呀。”
西西深表同情，叹了口气：“家里人多了，也不是好事情呀。”
君初云母女突然离席，许江白也吃不下去了，随意附和了几句身边的师兄弟，也站起来，说要回去练剑了。
他是知道的，宗主跟母女两人还住在主峰，可能要过两日才会回去宗主洞府，便想着，趁着还能见面，再去看看。
想了想，许江白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来几株药草，准备一会儿送给君初云。——丹阁长老叶芸菲跟宗主一起离开，料想是为了君初云，看来她身体确实不好。
不过，许江白仍是觉得，在太微分宗那会儿，月离江必然做了什么。他这样的人，物尽其用才是本质。
到了主峰跟前，却只有月离江站在那里。许江白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对方已经看了过来。
许江白便立刻走了过去：“师尊。”
月离江“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许江白又说：“弟子有错，不敢欺瞒师尊。”
月离江看向他：“你有什么错？”
“机关木鸢，是弟子捡到的，苏师弟喜欢，想拿回去研究一下机关术，弟子便给他了，没想到——”
月离江便问道：“在哪捡到的？何时？”
“上次带苏师弟他们去历练的时候。在凤凰山，临近山脚的竹林里面，隐没在草丛里面。弟子当时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也是因着寻找药植，对脚下特别注意，这才看到了。”
月离江也没再多问，只说：“那便不关你的事，他们若是一直在找寻这个东西，迟早都会查到你们一行人，早点发现了早点解决，省的日后成为祸患。”
许江白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说了一会儿话，两人便又同时沉默了，僵在那里站了约有一刻钟，仍是没有见到君初云母女，许江白也不好继续待下去了，便跟月离江告辞。
“听闻夫人身体不适，也不知能否用得上，还请师尊收下。”许江白恭恭敬敬将准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月离江也没拒绝：“有心了。”说着，也递给他一个盒子，“前几日我偶然得到的，刑方也该升级重铸了。”
刑方是许江白的佩剑，出自哪位铸造师已经不可考，据说是神剑，流传下来已经几千年之久，曾被誉为“正义之剑”。只不过，这柄剑不是因诛魔闻名，而是斩邪——斩尽天下所有邪物，不论物种，不论修为，当之无愧的邪染克星。
刑方铸造工艺复杂，月离江和太初宗器阁研究了百年多的时间，才算是有了头绪，刑方的升级重铸也就提上日程了，只不过需要多种珍稀锻材，这些年来，整个太初宗都在竭力寻找，目前只剩最后一样。
许江白十分惊讶：“您找到了？！”
最后一种锻材，只出现在迷雾林，出现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十几年一次，有时候几十年一次，也有可能百十年都不出现。而且迷雾林每天都有大量的年轻弟子去历练，说不定就被谁拿走了，都是看脸。
所以，这几十年来，太初宗一直毫无收获。
月离江没有解释，只说：“材料齐全了，去吧。”
许江白抿了抿唇，应下：“多谢师尊。”
月离江看着他的背影，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其实材料并不是他找到的，而是西西在棕熊的树洞里扒拉出来的，只不过小闺女嫌弃这块石头太丑，又硬，不好摸，玩了几天，最初的新鲜感过了，就扔了。
当时他们住在那个小山村，月离江每天都要帮西西整理到处乱放的玩具，免得她想玩的时候又找不见了，也才发现了被丢弃的这块石头。
乍一看到，他确实惊异万分。当时他还不确定西西的能力，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际遇呢。
许江白走了之后，月离江没再多想，看向小树林的方向，母女两人也该回来了。
君初云抱着西西回到主殿的时候，月离江正站在那里等着。将西西放了下来，君初云鼓励她：“去吧。”
西西转头看了看娘亲，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昂着小脑袋跟月离江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月离江愣了一下，看着西西，蹲了下来，伸出手揽住了她的后背：“西西想说什么？”
西西有点紧张，都快要把手里的礼物给揉碎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娘亲还站在那里，并没有走开，便一鼓作气，将握了一路的礼物塞给了月离江，奶声奶气地安慰道：“你不要生气，他们不值得。娘亲说了，林子大了，总有几个傻子，聪明的宝宝不跟傻子生气。”
月离江顿时哭笑不得，但是能得到来自小闺女的关心，也是受宠若惊，手里的礼物还温热，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奶香味，飘进鼻尖，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见他不说话，西西有些着急，怕他伤心过头了，又说：“他们也不是咱们家的人，老生气多不值当呀，会变老的，老了就不好看了。”
咱们家……
月离江眉目微动，将后面的话都忽略了过去，满脑子这是不是说，小闺女终于愿意承认他这个爹爹了呢？
“嗯，谢谢西西，爹爹不跟他们生气了。”月离江唇角微扬，握住了西西软乎乎的小手，整个表情都跟着软化下来。
西西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又拍了拍他的手，说道：“那就好，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睡一觉心情就好了。”
月离江忍不住笑，摸了摸闺女的小包子脸：“好。”
西西便转身跑回到君初云身边去了。
君初云正要带着孩子回到卧室，一打眼就看到了主殿大堂里站着的一道倩影，她记得，那是丹阁长老叶芸菲。
“叶长老在等我吗？”君初云牵着西西走了进去，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久等了。”
“夫人言重了。”叶芸菲抬起眼，看向她西西，“少宗主是要睡觉了吗？咱们直接去卧室，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叶长老请跟我来吧。”
不到一刻钟，叶芸菲就诊完脉走了出去，跟月离江汇报情况。
君初云将闺女抱到床上，问道：“现在西西能睡着了吗？”
西西点了点头，乖乖地让母亲换了衣服，爬进被窝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君初云：“噗嗤！”
在西西看过来的时候，君初云立刻就忍住了，一本正经地说道：“西西做的已经很好了，快睡吧。”
君初云看着西西睡得熟，也跟了过去，她总得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应当不是后遗症，以夫人的修为，如果当年没有完全解毒，夫人可能已经——脉象上的虚弱症状，倒像是幼时营养不良所造成的。”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还有呢？”
“还有就是，并没有明显的病症。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脉象只是相似，但并不能确定，细节上很多地方都对不上。”
“哪里奇怪？”君初云走进来，直接问道。
叶芸菲抬眼看向月离江。
“说吧，无需隐瞒。”
叶芸菲便坦白说了：“夫人的身体状况，最大的问题就是虚弱，但是这种虚弱，来的莫名其妙，就算是营养不良，也不该是这种迹象，仿佛行将就木，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如此，发作的时间也不确定……”
君初云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如果剧情需要的话，她还是会死。

第32章
月离江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芸菲就很忐忑，但她的能力确实只能止步于此了，沉了沉气，主动开口：“宗主，您不妨邀请药神宗宗主来一趟？”
“嗯，下个月她会来，到时候你也一起。”
叶芸菲立刻应下：“是。”
君初云也没太大反应：“麻烦叶长老特意过来一趟，辛苦了，谢谢。”
“夫人客气了。”
叶芸菲前脚刚走，君初云就转过头来跟他说：“不用安慰我，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今晚那些人，肯定是别有用心吧？你快去处理一下吧。”
月离江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你也别想太多，早点休息。”顿了顿，又说，“谢谢。”
君初云眨了眨眼：“什么？”
月离江没作声，摊开手掌给她看了一眼。
是一颗漂亮的夜明珠，西西送给他的。
君初云笑了一下：“西西还这么小，你还多的是机会，参与她的人生。”
如果真的疼爱西西，希望他多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命，努力争取多活一些时间吧。
月离江收回了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君初云还是不放心，又问道：“今晚的事情，会不会上升到宗门之间的矛盾？”
因为她没死在太微宗，两大宗之间的关系到现在还是维持原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君初云就很怀疑，今晚的事情，会不会是上次事件的变种和延续？
“怎么会这么想？”月离江稍微有些惊讶。
确实，如果处理不当，就会造成宗门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但他不觉得君初云会想的这么深远。诚然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这种心思却不是聪明就能有的，只有长年累月在宗门中处事，才会有这样的觉悟。
毕竟，也只是个机关木鸢，技术还不是最新的，并不值钱。弟子们感情用事，因为是某个特殊的人的物件，发生争执，实属正常，但宗门出于整体利益考虑，却不会这么鲁莽。
君初云叹气：“我也觉得，是件小事，但是谁说得准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很多纷争，都是从小事累积起来的……”
月离江愣了一下，忽地笑起来：“你说得对。”
君初云抬眼看他：“很好笑？”
“不是，谢谢你提醒了我，我会慎重处理这件事，不会让它发展成你担忧的样子。”
君初云松了口气：“那你快去吧，这种事情，要尽快才行。如果是咱们的错，就及早弥补。不是咱们的问题，那就更好了。”
说完之后，君初云也匆匆忙忙回卧室去了。西西睡着了，君初云也不敢离开她太久，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跟她分离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个小时，久了西西就会察觉到，睡不安稳。
月离江回了书房，秦长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主动交代了一下查询到的情况。
“机关木鸢，原本是太真宗弟子所有，历练的时候遇到妖兽，用它来逃离，因受伤过重，不小心丢失了，被其他宗派的弟子捡到了。之后又转了好几次手，才到了咱们弟子手里，这时候已经没什么痕迹可循了。”
秦长老看了看他，宗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也不敢妄自猜测，继续说了下去：“因木鸢的原主人已经死了，而木鸢又是他家里人筹资为他定制的第一件法器，就算人不在了，这也是个念想。死者家属一直在寻找，他的师弟们才这么激动。”
“怎么认出来的？什么时候？”
秦长老立刻回道：“下午，说是进来主峰的时候，就刚好看到有人乘坐木鸢在上空绕圈，稍微留意了一下，就发现很像师兄的那一个，晚宴的时候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偏偏又是这样的时候，太初宗弟子们也很激动，就觉得对方是在刻意挑事儿，难免就争执起来了。
月离江自始至终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听完秦长老的解释，也只是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处理吧。查清楚木鸢主人的所有至交好友和在世亲人，尤其是太真宗内的同修，明确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谨慎解决，不要留下任何借口。我不想再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关于这件事上面，对太初宗的微词。”
宗主说的如此慎重，秦长老顿时就有些慌：“您可是得知了什么？”
“不曾，只是防患于未然。”
秦长老稍稍松了口气，郑重应下：“是，遵照您的吩咐，我一定将这件事就此打住。”
月离江摆了摆手：“去吧。”
秦长老犹豫：“木鸢，要还回去吗？”能还回去最好，但也不是不能用其他法器来进行补偿。
“西西已经不喜欢了，你怎么处置都行。”
秦长老一下子了然：“是，我这就去。”临出门之前，秦长老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这个木鸢，是许江白带来的，然后给了小苏。”
月离江仍旧没太大反应：“我知道了。”
秦长老也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去处理事务了。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西西洗了小手小脸，乖乖巧巧坐在专属的小椅子上，来回看了看，问道：“就咱们俩吗？”
君初云一眼就知道小闺女什么意思了，打趣道：“西西还想要谁陪吗？”
西西鼓起小包子脸，控诉地看着母亲：“嘲笑小孩子是不道德的！”
这问题就很严重了，君初云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娘亲没有嘲笑西西。只是觉得，西西的谜底，只有娘亲才猜得到，他也不知道呀。”
好像也是呢。
西西板着小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踩着小凳子下来了，然后转身往外跑。
君初云不紧不慢地跟着：“别着急，跑慢一点。”
月离江一走出房间，就看到西西正向着这边奔来，立刻快走了几步，上前跟小闺女汇合，弯下腰问道：“西西来找爹爹的吗？”
西西点了点头，小手搅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有底气，奶声奶气地说道：“该吃早饭了，你怎么起这么晚呀？”
月离江一愣，随即弯起唇角，笑容绽开，如同清风拂面，连周边的空气都瞬间变得清新起来。
“嗯，是爹爹不对，让西西等着急了，咱们去吃早饭吧。”月离江抱起了小闺女，向着她来时的路走回去。
西西又问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很好。”月离江回道，“看到西西送的礼物，就很开心，连做梦都是甜的。”
西西点了点头，小小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然后又说道，“既然不生气了，那就要好好吃饭呀，要不然会生病的。”
月离江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认真附和着小闺女的话：“嗯，西西说的对。”
得到认同，西西也很高兴，又扒拉起了自己的小包包，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来一个东西：“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个来着？送给你。”
月离江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会变色变形，还能听到声音的石头。
君初云也看到了，十分惊讶：“真的要送这个呀？”
这才到手没两天，西西又喜欢的很，每天都要对着阳光看上好几次，时不时也拿出来，听听里面的声音变了没。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西西还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次，听了好几次呢，原来是在告别呀。
西西很坚定地点了点小脑袋：“我还有很多别的玩具呢，这个就送给最喜欢它的人吧。”
月离江这也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了才要送给他，而是觉得他很喜欢，这个礼物会让他高兴起来。
一股陌生又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月离江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些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仿佛本能一般的词汇，明明就在嘴边，此刻却又全然被忘却，连一句简单的夸赞或是感谢，都说不出口。
西西倒是丝毫不在意，看到他收了礼物，小小的心里也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催促他：“去吃饭啦，要不然快要凉了，就不好吃啦！”
月离江迅速回过神，小心翼翼蹭了蹭西西的小包子脸，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往餐厅走去。
君初云一直关注着闺女的表情，发现她也没有很排斥，料想此刻月离江的心情是真的很不错，以致于让他心里的黑洞都有了暂时的满足。
这倒是个好现象。
君初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利用才好。冷不丁地，就直接撞到了前面的人背上。
西西趴在月离江肩膀上俯视，大眼睛眨巴眨巴：“娘亲你想什么这么入迷呢？”
君初云一本正经地回道：“在想西西的早餐，有没有漏掉什么好吃的。”
西西十分善解人意，立刻就说道：“没关系呀，西西又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一定会吃的饱饱的！”
君初云笑着应下：“说好了哦。”
西西用力地点头：“嗯。”
月离江也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倒也没有拆穿她的谎言，看到母女两人说完了话，便抱着西西继续往前走了。
吃饭的时候，西西自己抓着小勺子，认真吃着碗里的蛋羹。她已经能够很熟练地使用勺子了，虽然姿势跟大人有些不太一样。
月离江盯着小闺女肉乎乎的小手，五根手指一起握住了小勺子，横着去舀蛋羹，然后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吃的挺香，就是沾在脸上的也多。
君初云吃一会儿就给西西喂一口牛奶，免得她噎着。一抬眼就看到月离江直勾勾的眼神，便说道：“你也吃呀，不然西西会担心。”
话音刚落，西西就抬眼看了过来：“你不喜欢吃那个吗？”
看到月离江面前的早餐几乎没怎么动，西西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然后叹一口气，将自己的瘦肉粥推了过去：“我们换吧，西西不挑食的。”
月离江忽地笑起来：“爹爹也不挑食，是怕西西吃不饱，所以想等等再吃。”
西西反驳他：“不会呀，咱家没有那么穷！”随即又看着他，一脸语重心长的小模样儿，“你现在也是有家庭的人了，不是一个人了，要学会赚钱养家呀。”
君初云：“噗嗤！”
西西还在教育她爹：“虽然我跟娘亲攒了一些灵珠，但是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呀，对不对？”
月离江直愣愣的，对小闺女的问题有些应接不暇，但他却听明白了一个中心词：家。西西承认了他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好。”月离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小闺女软乎乎的声音，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下意识地就应下了。
对于他的识时务，西西也很满意，转头又跟君初云小小声地说道：“还能听劝，也不是完全没得救。”
君初云：“……嗯。”
不能笑，一定得忍着。难得西西愿意改造她这个黑化老父亲。
吃了一整碗粥，月离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早上都发生了什么，顿时也冷静下来了，跟着小闺女的节奏，又吃了两口菜。
在西西吃完早餐的时候，他也将自己面前的食物都消灭掉了。
既然还有的救，西西就决定，趁热打铁，教会她的老父亲，捕鱼养家。
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西西终于将鱼竿找了出来，这是她跟母亲在小渔村生活的时候，每天用来捕鱼的东西。
君初云从未告诉过她，每天她们抓到的鱼，都是因为西西的幸运值S＋，并不是依靠鱼竿。西西也就认为，钓鱼是很简单的事情，她学会走路之后就能做到的事情，身为大人的爹爹，一定能钓到更多鱼。
月离江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西西出来，就问道君初云：“西西做什么去了？”
君初云正瘫在懒人沙发里，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和空气，懒懒地回了一句：“西西有自己的打算，你再等等，对小孩子要有耐心。”
月离江：“……我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西西不会做危险的事情，对她有害的人或者物，她都不喜欢，本能地会排斥。”君初云看他一眼，“你也坐下来歇会儿吧，小孩子闹起来也很费精力的。”
月离江看着她，微妙地沉默了几秒：“不用了，我不累。”
正说着，西西就跑出来了，手里拿着长长的钓鱼竿，背上还有个小背篓，只不过一个人不熟练，背的歪歪扭扭。
月离江立刻走了过来，主动将鱼竿拿了过来，问道：“西西这是要做什么？”
“钓鱼啊。”西西昂头看他，小包子脸一本正经，“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娘亲在做，现在该你养家了。”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声：“好。”
西西很满意，又说：“这几天我看过了，那边有个很大的湖，里面有好多不一样的鱼，咱们就去那儿钓鱼吧。”
月离江点了点头，主动牵起了西西的小手，又问：“背篓也给爹爹吧？太重了西西会累。”
“不用的，我背的动，等把鱼装进去你再背。”西西拒绝了，又说，“我也不是光吃干饭的，西西自己能做的就不会麻烦别人。”
小家伙儿还挺公平。
君初云说过，要尊重孩子的决定，月离江也就没再坚持。
走了两步，西西又停了下来，转过头喊道：“娘亲，你也来呀。”
君初云还想偷个懒来着，听到小闺女的喊话，便又懒懒散散地跟了上去。
西西抓住她的手，解释道：“我想着，他第一次学习捕鱼，也不能懂什么鱼能吃，什么鱼不能吃，头几回，要好好盯着，万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君初云忍俊不禁：“好。”
月离江：“……”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又不是野人，早些年也曾独自在外生活来着。
太初宗内，大大小小的湖泊有十几二十个，都是天然湖泊，里面的鱼，有的是原本就自然生长的，也有的，是宗门内养殖的，用来当做食材或是药材。
跟着西西走到目的地，月离江才发现，她看中的这个湖泊，是丹阁用于养殖灵鱼的。
此时，丹阁的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喂鱼，观察灵鱼的生长状况，免得出现异常状况没有及时处理，连累其他健康的灵鱼，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灵鱼的生长周期很长，从鱼苗到长成，需要二十来年的时间，之后十年内，陆续产下鱼卵。因灵鱼的鱼卵数量稀少，所以，至少要等到产卵五次之后，才可以捕捞。
但同时也因为灵鱼富含灵气，味道鲜美，鱼肉嫩滑，导致普通的富贵人家，也高价购买，用于延年益寿。
看到少宗主，几个年轻弟子立刻围了过来，帮她把小背篓取下来，然后热情地问道：“小师妹吃饭了吗？”
“吃不吃糖？”
“吃什么糖？小孩子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来看看师兄做的糖豆，比糖还好吃哦，还不会吃坏牙齿。”
“糖豆也是炼丹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比得上天然的？师兄这里有各种甜甜的水果哦，师妹要不要尝尝看？”
“点心呢？又酥又脆，早上刚出锅的，这是师兄亲手做的哟。”
……
西西陷在一堆美食里，挣扎不已，小手手顿时就控制不住了。
君初云站在后头，干咳了一声。
西西只好收回了手，转头看向母亲，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满了渴望，小包子脸看上去也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弟子们这才注意到站在后头的月离江两人，立刻行礼：“宗主，夫人。”
月离江“嗯”了一声。
看到软萌萌的少宗主在，弟子们又大胆起来，跟月离江讨价还价：“宗主，小师妹可以吃一点零食的吧？学堂的师弟师妹们，也每天都吃的。”
月离江看向君初云。
西西也正抱着母亲的手撒娇：“娘亲￣”
君初云弯下腰，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小肚子：“你还吃的下吗？”
西西不肯放弃好吃的，使劲憋着气，让小肚子看起来没有那么圆：“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弟子们“噗嗤”“噗嗤”笑了起来：“小师妹真是太可爱了！夫人您就让她吃一点吧。”
看这粉嘟嘟的小包子脸，好想捏一捏啊。这么圆润还能这么漂亮的，也就他们家小师妹了。长得像不像宗主不要紧，像宗主夫人就更好了。
君初云也忍不住笑：“那就吃一块点心吧。”
弟子们一听，纷纷拿出自己的库存，让西西自己选。
一边吃着好吃的，西西还不忘此行的目的，看到月离江站在那里没有动，就问道：“你也要吃吗？”
月离江摇头拒绝了：“我不饿，西西吃吧。”
西西“哦”了一声，又说：“那你快钓鱼吧，我昨天看到好多大鱼呢，长得特别白，还能发光，一看就很好吃。”
月离江：“……好。”
弟子们也反应过来了：“小师妹是来钓鱼的呀？”
“是想吃鱼了吗？”
“那边还有个池子，也有不少鱼，小师妹要不要看看？”
西西摇头：“我看过了，那边的没有这边的好吃。”
话是这么说没错儿，但这里的灵鱼，都是种鱼，还没到捕捞的时期，少一只多年后就少几十只，这不合算啊。
年纪最小的弟子忍不住就要开口解释，旁边的师兄立刻拽了他一把。宗主都在呢，用得着他们这些弟子操心？
月离江将鱼竿放到了水里，这才说道：“叶芸菲那边我去解释，你们不用在意。”
弟子们连忙应下：“是。”
西西也蹲了过去，教他：“要选大一点的，小的还没有生崽崽呢，现在吃了以后就没得吃了。”
月离江笑着看她：“西西懂得好多。”
西西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娘亲说了，这叫可持续发展。”
正说着，叶芸菲也过来了，弟子们便顺势告辞了，还不忘跟西西说道：“小师妹想吃糕点了就来找我，师兄给你做。”
西西用力地点头：“嗯，谢谢师兄。”
“有多少条灵鱼，已经产卵五次以上了？”
叶芸菲愣了一下：“大概，四五条吧？”看到旁边的西西，又立刻意会，“西西想吃灵鱼了吗？丹阁还有几条……”
西西立刻就拒绝了：“不是呀，我们要钓鱼，得自己学会钓鱼才行，不能老是指望别人。”
叶芸菲：“啊？”
月离江不想继续在长老面前丢人，便说道：“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我拿去给你看，是不是可以捕捞的。”
叶芸菲还是没弄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也没再多问，转头又去跟君初云说话，顺带帮她把了把脉。
“好了很多，这两天吃什么了？”

第33章
君初云摇头：“厨娘做什么就吃什么，基本跟西西的食谱一样，偶尔会多一两盘肉。”
叶芸菲就更愁了：“我学艺不精，还是得再研究研究。”
君初云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便安慰道：“无妨，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月离江也在呢，真要发生什么，他一定能事先有所察觉。”
叶芸菲笑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又跟君初云讨论了一下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说道：“我也有个儿子，比西西大三岁，正是调皮的时候，我今天实在烦的不行，就把他送到学堂去了。果然还是女儿贴心，看到西西，我就觉得，这破孩子，还不如不生呢。”
君初云很惊讶：“真的吗？我还以为长老单身呢。”
叶芸菲笑的从容大方：“确实单身，但儿子也是亲生的。”
君初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芸菲又看向乖乖坐在那里，陪着父亲一起钓鱼的西西，感叹道：“回头把我家小子带过来，让西西给他做个榜样，别整天疯了似的到处闯祸打架。”
君初云点点头：“好啊。西西都没什么玩伴，初来乍到，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
“这有什么？西西这么乖，在哪都讨人喜欢，连宗主的灵兽都喜欢带着她玩儿。我看西西也不像是寂寞的样子。”
君初云抿着唇笑：“西西很懂事，我们又经常搬家，她也不会提这样的要求让我为难。但我觉着，小孩子还是想要跟同龄人一起玩的。”
“那我给你问问。宗门里孩子不少，都在学堂，总共一百多个吧，但是只有十五个女孩儿。我不建议送西西过去，那帮小子没轻没重的，这么小，推一把都得摔着了。”
君初云：“……男女比例这么悬殊的吗？”
其实一早她就发现了，整个万象界，都严重阳盛阴衰，她呆的村落、去过的小镇子，不论是成年男女还是幼童，都是男性居多，还以为是因为女孩子不怎么出门的缘故呢。但是太初宗也这样，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吧？
“谁知道呢？太初宗也想要多些女孩子，但每年选拔进来的，几乎都是男孩子，哪怕降低条件，也多不了几个。”叶芸菲语气凉薄，“可能是因为，女孩子活着太难了吧？”
君初云：“唉？”
叶芸菲立刻回过神来，转换了话题：“宗主文才武略，就没有不会的东西，有他亲自教导西西，比哪个老师都强。”
君初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算西西现在勉强认同了月离江是一家人，也几乎没有喊过他“爹爹”，估计是觉得还没有改造好吧。那月离江教授的东西，她未必愿意听，还是等等其他的老师吧。
“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去处理事务，过会儿你们去我那取灵鱼就行。”说着，叶芸菲又悄悄告诉她，“钓鱼竿没用的，灵鱼不咬饵。”
说完，对着她眨了眨眼，转身就走了。
君初云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这意思是，想要看月离江的笑话？
不过，她觉着，叶长老可能要失望呢。西西在，咬不咬饵都不是事儿。
西西吃完小点心，又围着湖泊跑了一圈，玩的满头大汗，再回来的时候，都快要过去两刻钟了，月离江的钓鱼竿丝毫没有动静，西西就有些着急了。
“你果然不会钓鱼呀。”西西叹口气，“我来帮你吧。”
月离江：“……谢谢西西，但是——”
这也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啊，他觉得自己钓鱼的姿势挺标准的。应该是他没有了解好灵鱼的生活习性，饵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弄错了。
西西才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在她看来，钓不到鱼的根本原因就是不会钓，所以跑过来就抢了钓鱼竿，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好一会儿才将杆子平衡下来，然后坐在小板凳上，小脸十分严肃，耐心等着灵鱼咬钩。
月离江站在旁边，耐心等了一会儿，觉着不能让小闺女失望，正打算去找叶芸菲问问，要怎么才能钓到灵鱼，就听到西西欢呼一声：“上钩了，娘亲快来帮帮我！”
君初云走了过来，帮忙西西稳固好鱼竿，然后探头去看咬饵的鱼：“哇，好大的一条，可以吃两天了！”
西西也很高兴，扒着母亲的手探头去看：“真的吗？”
月离江看她在湖边站的不怎么稳当，快走一步将她抱了起来，顺手又把灵鱼也甩进了他们带来的背篓里面，心情复杂地夸赞小闺女：“西西果然很会钓鱼，好厉害。”
西西很骄傲：“那可不？”随即又叹气：“你这样不行呀，钓鱼都钓不到，怎么养家呀？我跟娘亲会饿死的。”
月离江：“……爹爹会努力的。”
西西也没有勉强：“好的吧，那咱们先回去吃鱼，明天再继续练习。等你学会了钓鱼，还要学采蘑菇、抓山鸡……这些都是常吃的。如果你能学会种菜，那就更好了，咱们也不用去跟别人换了。”
月离江：“……”
养家，听上去好难哦。
“别看我，看我也没用，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跟西西来做，现在该你表现了。”君初云立刻表态，十分支持小闺女的意见。
月离江：“……”
行吧。
“学堂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木鸢事件，西西的老师也没有选好，看到长老们来来去去地，找月离江商议事情，就暂时搁置了，君初云也就没再去问，反正也不急在这一刻。
不过听到叶芸菲说起学堂，里面都是些小孩子，她还是有点心动。西西的玩伴太少了，这样下去对小孩子的成长不太好。
月离江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说道：“如果你想把西西送去，我不同意。”
“为什么？”
“不适合。”月离江解释道，“那里确实是太初宗年有弟子学习基础文化课程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师授课，教授各方面的知识，天文地理、刀剑兵法、玄学堪舆，甚至迄今为止，所知晓的那些秘境的产出和采集方式，以及求生方法。听上去很全面很合理是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哪里不对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多。最主要的就是，学堂里面基本都是男孩子，仅有的几个女孩子，最小的年纪也已经八岁了，西西才三岁。小孩子长得快，四岁就比三岁高一大截力气也大一些，何况差了这么多。”
月离江最想说的是，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太初宗属地范围内，选拔进来的。作为全家甚至全族人希望的他们，从小被教导的就是，要力争上游，成为人上人。西西进去学堂，能不能交到好朋友尚且不论，被吹捧或是排挤，倒是必然。
西西被君初云教养的很好，天真烂漫、善良可爱，而且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母女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月离江也不想打破这一片净土。
君初云认真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觉得，这里面有合适成为西西朋友的吗？”
“没有，年龄不合适，出身不合适，性格也不合适。”
君初云听得牙疼：“我觉得，这不至于。西西聪明，脾气又好，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大家对她也很友好。再说了，就算出身不同，才几岁的小孩子，性格差距，哪有那么大？”
但年龄确实是个问题，她也不能指望孩子照顾孩子，一旦起了争执，西西确实有可能会受伤。
“不能按照年龄分班吗？”
月离江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宗门选拔弟子，都是五岁开始的，低于五岁无法检测资质。”
所以，五岁以下的班级，根本没人啊。
君初云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可以跟着吗？”
月离江：“……你去了的话，还能正常上课吗？授课老师是六门三阁的内门弟子，基本都已经见过你了。”
“我还是希望西西能够有小伙伴一起玩儿。”
“叶芸菲的儿子不是要送过来吗？他今年六岁，皮实了一些，但是个好孩子。跟西西一样，喜欢各种新奇的东西，他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那行吧，我再看看。”
月离江：“你不妨直接问问西西？她自己一向很有主意。”
“嗯……我再想想。”
君初云不想去问，西西对她的情绪感知格外敏锐，一听就会知道她在烦恼这件事，必然会说不需要小伙伴，有娘亲就够了。
孩子太懂事了也是烦恼啊。
月离江不明白她顾虑什么，便说：“我来跟西西说吧。”
君初云点头：“也好。”
再见到许江白，君初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立刻就下意识地看向右手，哦，西西被半角兽带去玩了，没有跟在她身边。
“夫人。”许江白毕恭毕敬，规规矩矩地行礼。
君初云笑着应下：“刚回宗门？”晚宴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君初云还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
不过也是，许江白无论如何也是月离江的弟子，不可能不回来宗门，更不可能不去拜见月离江，想要完全不相见，就是个梦想。
她也只能放平心态，将对方当成普通弟子。只要西西不跟他见面就好。
许江白摇了摇头，神情带着几分腼腆：“不是，正要出去，来领符箓。”
君初云：“这样。你去忙吧。”
许江白也没多话，立刻就跟她告别了。
君初云舒了一口气，觉得尴尬又浮躁，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君初云正打算回去瘫着，许江白突然又喊住了她：“夫人。”
“怎么了？”强压着心里的不适，君初云挂上一副温柔无害的笑容，看着他。
许江白抿了抿唇，往这边走了过来。
君初云差点就要忍不住，落荒而逃。刚抬起脚，又猛然回过神来。不能慌，这是了解许江白的大好时机，她不是一直都盼着有个机会，能够确认，这究竟是不是她看到的那本书里面的男主角吗？
君初云站在那里，压下心里的恐慌和不耐烦，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抬起眼来，头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年轻弟子的相貌。
这副面容依然带着稚气，五官也依然带着幼态，皮肤白皙，整个人犹带着清新的少年感，无害又单纯。跟书里面的男主，完全不是一类人。任谁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不过，人一旦成长起来，也是很快的。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到一个只手遮天的霸主，往往也不过几年的时间。
君初云从来不敢小觑他，哪怕扣掉男主光环，这也不会是个好相与的人。
“夫人可还习惯太初宗的生活？”
君初云点了点头，微笑道：“多谢关心，还好，我这个人很随意。”
许江白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即觉得有些不大合适，便又抿起嘴，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师尊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对外面的事情很多都不太了解。到了他这样的修为境界，生活方式也很简单，想来夫人一时半会儿可能会不大适应。”
君初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便应了一句：“确实有点，不过既然决定要成为一家人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彼此稍微包容一下就可以了。”
“夫人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许江白笑的腼腆，又问道，“小师妹呢？没跟夫人一起出来吗？”
“她跟小伙伴去别处玩了。”
许江白看上去有些失望：“是，温师姐吗？”
“西西是女孩子，让女弟子带着她更好一些。”对于这一点，君初云倒是直言不讳。
“夫人说的是。”许江白立刻应道，“是我疏忽了。”说着，又笑了一下，“原本还想着，在出去历练之前，能够再见到小师妹呢，那么可爱的孩子，总是让人依依不舍。”
君初云心脏猛地一跳，依然努力保持着客套：“谢谢，也不只是西西，我觉得天底下所有小孩子都是天真可爱的。”
许江白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微光：“夫人是这么想的吗？真好，一听就知道夫人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君初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许江白也没有继续说什么，随即告别：“我该走了，若是夫人日后有什么需求，尽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如师尊神通广大，但是下山机会比较多，想要什么尽可以告诉我。”
君初云也没有拒绝，只道：“多谢。”
许江白走远了之后，君初云才猛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像是活过来了，也没心思继续逛下去了，只想回自己的窝里去瘫着。
气喘吁吁地回到宗主洞府，君初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到了从书房走出来的月离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初云摇了摇头：“去逛了逛。”
月离江又问：“走的这么急……”随即，他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再继续问下去，只说，“先休息会儿。”
君初云瘫到了贵妃榻上，缓了缓心神，缺氧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供给，也逐渐冷静下来，万千思绪从心头略过。
许江白的话，每一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但也总让她觉得不太踏实。尤其，他三番四次提起西西，让君初云觉得愤怒，却又无力。
月离江递过来一杯水。
君初云愣了一下，受宠若惊，一直觉得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何况他现在还黑化了，能保持人前君子没有扭曲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谢。”
微凉的泉水带着丰富的灵气，沁润入喉，君初云顿时觉得舒服起来，主动开口：“我遇到许江白了。”
月离江点点头：“我猜着也是。”
君初云疑惑地看向他。
月离江说道：“如果不是特别讨厌的人，我想你也不见得会跑这么快，多累啊。”
君初云：“……”
我觉得你在骂我。
月离江又说：“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挺多，听上去每一句都很正常。”君初云叹气，摁了摁眉心，“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对他印象不太好，所以他说什么我都觉得别有用心。”
月离江点头表示理解：“既然你担心，我去查查这些年他都在做什么吧，到时候整理出来，你自己看看，有无可疑的地方。”
君初云立刻抬起眼来，无比讶异：“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有很多弟子，却只有一个女儿。”
君初云默然，为了西西，这确实也是必要的，便很快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如果能稍微快一些就更好了。”
“好。”
君初云又问了一句：“许江白是下山了吗？他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月离江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更加好奇了，但也没表现出来，仍旧一副清高淡定的君子模样儿，回道：“我安排他带弟子去太初宗属地巡查了，赵娘那件事引发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团伙儿，应该是个规模不小的组织。让弟子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组织的其他成员，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太初宗属地范围极大，许江白作为主要的领头人和实力最高的大师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最快也得大半年。”
君初云猛地松了一口气。
月离江又说：“你可以安心瘫着了。”
君初云瞪他：“……”
即使如此，第二天君初云也没敢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没有走出洞府去。
月离江作为宗主，洞府不仅占地面积大、风景优美，而且设计也很有特色，君初云逛了大半天，觉得这里头比太宗门有意思多了，便带着西西在洞府里面玩了两天，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不少东西。
君初云悄悄问道月离江：“不会牵扯到你的私人秘密吧？要不你先看一遍，回头再给西西送回来？”
月离江转过头看她，一双眸子格外幽深，多看一眼就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不必这么想，我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君初云总觉得这话是刻意对自己说的，嘟囔道：“我也没有怀疑你啊，就是觉得活了这么大岁数，有几个红颜知己、好基友什么的，也实属正常，被我们看到了，多尴尬，是吧……”
月离江沉声道：“没有。”
君初云眨了眨眼：“哦……”
这个语气，意味深长啊。
月离江抚了抚额，忍不住叹气，再一次郑重声明：“光是太初宗的事情，就够我操心的了，没有精力再去维持这样的关系。况且，我也没有这些闲情逸致。”
君初云：“你还挺懂，都知道哄红颜知己开心是很费力的事情。”
月离江：“……”
反正怎么说都是错？
君初云也没再继续为难他，转头就跟西西挑拣去了。
月离江坐在边上看着，不发表意见，也不上手，宛若一个背景板。说起来他自己都不信，这些东西他完全没印象，有一大半应该都不是属于他本人的。
这就奇怪了，这几年进入到他洞府的人，数算下来也不会超过十人，能呆很长时间的，更是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见个面说完事儿就走了，这些东西是怎么留下来的？
月离江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有人避开了门口的阵法，进入到了他的洞府里面来。那这个人，要么是太初宗的门人，有一定的地位，要么，就是他那几个所谓的“至交好友。”
月离江心里很快有了计较，也不着急去判定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先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再说。
玉佩、剑坠、破损的剑尖……这些都不奇怪，月离江确实不记得是否是自己的，便默认了。尤其是破损的剑尖，所用的材料十分稀有，他记得自己曾经去找过这样的材料，但最终给了谁，做了什么用，却没印象了。
拿在手里琢磨了片刻，月离江再次确定，不是他的，这不是他习惯的用剑方式，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破损。
西西瞅着他，问道：“你要用吗？”
月离江有些迟疑，递给了她，有些好奇：“西西喜欢这个？”
“会变色，还能听到小海螺的声音。”西西伸出小指头，给他指了指剑刃的地方，然后告诉他，要怎么翻转，拿到什么样的光线下面看，就能看到另一种不同的颜色了。
清透的蓝色，宛若大海，甚至还仿佛能够听到浪潮的声音。
月离江眸色一闪，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34章
数十年前，月离江就开始研究这种铸剑术了，一直没能找到相关资料，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完美的成品，虽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当然不是为了铸剑，而是为了一桩未解的往事。
不过，眼下小闺女喜欢的很，月离江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的，很快就还了回去：“西西要小心，会割到手。”
西西摆了摆小手手，将破损的剑尖装进了自己的小包包里：“我才没那么笨！”
月离江笑了一下，还是悄悄在上面加了一层术法，又看她继续翻找别的小玩意儿。
君初云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月离江总觉得这个眼神别有深意，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免得又听到让人出其不意的答案。
第二天的时候，叶芸菲果然带了一个小男孩过来，长得比西西高一些。体型嘛，作为小孩子来说，显得瘦了些。
一进来月离江的洞府，小家伙儿就自来熟地跑到湖边去了，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奇怪的树枝，打扰里面的鱼。
叶芸菲有些无奈，喊道：“天丛，不是说好了要见妹妹吗？”
“我抓条鱼给妹妹当礼物。”
一听这话，君初云就觉得这孩子有点憨，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天丛立刻转头看了过来，正巧与君初云四目相对。这孩子的五官面容长得像叶芸菲，漂亮又大气，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虽然瘦了些，脸颊也肉嘟嘟的，看着就很让人欢喜。
君初云友好地跟小伙子打招呼：“你好呀。”
小家伙儿愣了一瞬，随即奔了过来，抱住了君初云的腰：“漂亮姐姐你好，我叫叶天丛。天上的天，丛林的丛。”
君初云低头看他：“嗯嗯，我知道了，天丛。”
小家伙儿嘴巴还挺甜。
“那我们现在算认识了吧？”六岁的男孩子，对君初云来说，也算是一种稀奇生物了。
“是啊。”
叶天丛在她腰上蹭了蹭，仰起小脸：“那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呀？”
君初云：“？？？”
月离江刚从房间走出来，就听到小家伙儿在大放厥词。
叶芸菲忍不住叹气，上前将儿子从君初云身上扒拉下来，恨不能打一顿：“出门前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叶天丛立刻乖乖站好，眨巴着漂亮的凤眸：“要听话￣”
“那你听了吗？”
叶天丛：“我也没不听啊。进来师伯的家之后，娘亲你就没说话，我还能听到天意咋的啊？”
君初云：“……”
小伙子有点难搞哦，道理还挺多。
叶芸菲忍不住就要上手打儿子，正巧西西跟半角兽一起回来了，老远就喊她：“娘亲，你吃饭了没？咱们去采蘑菇呀。”
月离江便立刻制止了一场母子相残。
西西还太小了，不适合看到这样粗暴的场面。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去学堂了，就住在师伯这里，跟你师妹一起。”月离江摁住叶天丛，将他拽了过来，然后对着小闺女挥了挥手，“西西，师兄来了。”
西西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师兄。”然后又去拉月离江的手，依偎在他身上，打量着叶天丛。
两只小包子面对面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仿佛在掂量什么。
气氛有些诡异。
叶天丛率先示好，从包包里取出来一颗小手大小的珠子，递给了西西：“妹妹，给你。”
月离江看了一眼，是叶家出品的法器。
西西也没有拒绝，同样拿了自己的夜明珠赠送给对方：“谢谢哥哥，这个也给你。”
月离江低头看了一眼，这颗珠子应当是西西前阵子还蛮喜欢的那颗，不光可以照明，夜里还会变幻色彩，看来西西对叶天丛的第一印象不错。
互换了礼物，也就相当于认识了，叶天丛又转头看向君初云：“漂亮姐姐，虽然妹妹也很好看，但是等她长大时间太久了，还是你嫁给我吧。”
月离江：“？？？？”
君初云哭笑不得：“那你赶紧长大呀，等你长大了咱们再讨论这事儿。”
叶天丛撇嘴：“我也不小了呀，我都六岁了！”
“可是漂亮姐姐我喜欢十六岁的呢。”
“嗨呀，以年龄论长短就不好了。”
君初云：“不，我是以身高论的。”
叶天丛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君初云，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叶芸菲看着儿子，教训他：“让你不好好吃饭。漂亮姐姐看不上你这小身板了吧？”
叶天丛很快又打起精神：“我才六岁，我还有机会！姐姐你等我，我很快就长高了！”
月离江：“？？？”
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过也就几个月没见，怎么长成这副纨绔模样了？
西西听不懂这些话，她的知识范围还没扩展到这一方面，但是别人缠着娘亲，她就很不耐烦，皱着小眉头大声说道：“娘亲，为什么你又不理我？你喜欢别人家的崽了吗？”
君初云连忙回道：“没有没有，娘亲只喜欢自己亲生的。”
为了避免熊孩子们再次说出扎心又扎肺的童言稚语，月离江连忙转移话题，走过去牵了西西的小手：“今天的任务是采蘑菇吗？西西看好了哪里？”
太初宗是有菜园子的，但是有没有养殖蘑菇他就不清楚了。后面的山林，倒是见过各种各样的蘑菇。
“你去带上背篓呀，我去找小铲子。”西西立刻又积极起来，教会爹爹养家势在必行，一点都不能耽误。他早一天学会做这些事情，西西和娘亲就可以轻松一些。
何况，西西也知道自己该学习功课了，以后就只有娘亲一个人养家的话，那不得把娘亲累到哭呀？睡懒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想想西西就觉得心疼。
君初云对着小伙子招了招手：“妹妹要去山里采蘑菇，你想去吗？”
叶天丛立刻点头：“要去！”
“那让妹妹也给你带个小铲子，咱们一起，很快就能采够五天的量了。”
“为什么要采五天的？”叶天丛勤学好问，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太少了太麻烦了，上山也挺累的。太多了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君初云解释道，“当然，也可以多采一点，拿回来晾干，就可以存放很久了。不过，一般都是冬天没有新鲜蔬菜的时候才这么做。”
叶天丛使劲点了点头：“嗯，这个我懂，新鲜的更好吃！”
“对呀。”君初云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是有点肉的嘛，手感挺好。
小家伙儿羞涩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偷偷摸摸地，去握住了君初云的手。
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君初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先回去了？”叶芸菲看着一家三口已经准备好上山了，君初云也能很好地克制住她这个调皮的儿子，便放心了。
君初云转过头，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忙吧，要是有空，中午可以一起来吃个饭。”
叶芸菲应下：“好啊。”
不过，宗主大概是不会欢迎她的，还是别来了。
西西背着小背篓一走出来，就看到娘亲牵着别人家的崽，顿时危机感UP，迈着小短腿蹭蹭跑了过来，抓住了君初云的另一只手：“娘亲，咱们走吧。”
叶天丛倒是很机灵，主动走到了西西身边：“妹妹，我帮你背着呀，很重的。”
西西也没拒绝：“好呀，谢谢哥哥。”
说着，真的就把背篓和里面装着的东西一股脑儿递给了他，同时还附赠一个又甜又软的可爱笑容，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拒绝她。
君初云突然觉得，他们家小宝贝这是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果然，有对比才有成长，确实应该给西西多找几个小伙伴。
叶天丛也在，半角兽就不肯驮着西西了，它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熊孩子了。要是驮着他，半角兽都觉得自己被玷污了，它就不活了。
西西自己走了一会儿，月离江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上山的路有些崎岖，西西的小脚脚也就他手心那么大小，看着她走的摇摇晃晃，老父亲担心极了，就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叶天丛精力充沛，一不留神就跑到前头去了。
好在采蘑菇也不需要深入密林，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西西个子最小，也就看的最清楚，走了没两步就找到了一棵很大的枯木，上面长满了蘑菇，便蹲了下来，拿着小铲子耐心地将蘑菇削下来。
月离江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西西看了他两眼，动作还挺标准，就很满意，又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头，指着附近几棵枯木上不同形状的菌菇，奶声奶气地说道：“这种白色的，都可以吃，煮山鸡最好吃啦！这个黑色的也可以吃，味道有点奇怪……”
月离江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西西果然很聪明，这么多种不同的菌菇，她竟然大部分都认识。她这个年纪，从有记忆开始算起，就算是经常出去采蘑菇，也不会有多少次。再遇上天气不好的情况，君初云就更加不会让她去了。
西西说的很认真，月离江也假装听得很认真，跟随着西西的脚步，一棵枯木一棵枯木地找过去，不大一会儿就装了小半个背篓。
这时候叶天丛也回来了，小竹篮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菌菇和鲜花杂草，五颜六色的，看着倒是挺鲜艳。
“姐姐，送给你。”
君初云接了过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谢谢天丛。”
叶天丛对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又转身去西西身边了：“妹妹，我帮你呀。”
君初云扒拉了一下竹篮里面的菌菇，果然，一大半都是不能食用的。
叶天丛的求知欲很强，这又是他第一次到山林里面玩儿，更别说采蘑菇这种技术活儿了，估计他连没煮熟的蘑菇都没见过，所以兴致十分高昂。
小孩子的友情来的也快。一开始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在西西介绍了几种能吃的野生植物根茎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了。
“这个是甜的！妹妹你吃吗？”
“我吃了呀，不能再多吃了，你自己吃吧。”
叶天丛便跑了过来，踮起脚递到君初云嘴边：“姐姐，很甜的，吃！”
君初云弯下腰咬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嗯，很甜。”
叶天丛便对着她笑了起来，随即又回到西西身边去，继续问道她，哪个能吃，然后就去采一把尝尝，他觉得好吃的，一定要跟君初云分享。
月离江眉毛跳跃了好几次了，甚至忍不住有点冲动——把熊孩子丢在这里得了！
西西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小孩子格外敏感，直接就质问道：“你是不是想要跟我抢娘亲？！”
小包子脸气鼓鼓的，大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小眉头都快竖起来了，奶凶奶凶的样子。
叶天丛有些茫然，漂亮的眸子眨巴眨巴，不太明白妹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但认真想一想，姐姐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他才第一次见就很喜欢，妹妹怕被人抢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看他不说话，西西又说：“我才是亲生的，娘亲不会要外面的野崽崽的！”
叶天丛摸了摸脑袋：“妹妹你不要生气了，我没有想要跟你抢娘亲，我自己有娘亲的。”
也是哦，是叶姨姨。西西搅了搅手指，觉得自己误会了哥哥挺不好意思的，正要道歉，就听到叶天丛又开口说道：“我要快点长大，然后娶姐姐当媳妇儿，又怎么能把她当成娘亲呢？”
君初云：“？？？”
小伙子你挺执着的啊。
“娘亲不需要小媳妇儿了，家里吃饭的碗都不够了！”西西皱着小眉头，不太欢迎他。
半角兽：“噗嗤！”
这一趟不亏啊，总算是见到能克制熊孩子的了。
君初云：“……还不至于，多一两个人也养得起……”
月离江看了过来，目光冷冷清清。
君初云立刻闭嘴了。
叶天丛也愣了一瞬，然后虎头虎脑地说道：“那，我让娘亲把我的碗带过来吧。”
月离江：“……”
西西生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只是小媳妇儿而已，不会抢走娘亲对她的宠爱。而且，她之前就答应娘亲了，只要娘亲喜欢，多几个也没关系的。
但是，西西又忍不住叹气。
月离江问道：“怎么了？西西不喜欢师兄吗？”
“不是呀，他人还挺好的。”
月离江一愣，西西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人好”的？这就是小孩子的专属直觉？也或许，他们对好人和坏人的划分，跟成年人的世界不太一样吧。
月离江便又问道：“那是怎么了？”
西西再次叹气：“我单知道娘亲会有小媳妇儿，却没想到真的是‘小’媳妇儿，连养家都不会，还要娘亲养他，好难呀。”
月离江：“……西西不用想这么多，他有娘亲呢，会养大他的。”
西西不太懂，眨巴着大眼睛：“娘亲的小媳妇儿，不是卖给咱们家了吗？”西西倒是清楚记得，花丫成为二狗子的小媳妇儿之后，就搬到二狗子家里去住了，她娘亲就不再管她了。
月离江耐心跟她解释：“天丛哥哥没有卖给我们家，叶姨姨很爱他，就跟娘亲最爱西西一样。”
西西似懂非懂。
不过，既然不是来抢娘亲的，也不是娘亲的小媳妇儿，西西也就没那么多疑惑了，只将他当成好朋友，相处下来倒也融洽。
叶天丛到底多活了三岁，见过的听过的都比西西多，他嘴巴又利落，很多人物和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很有意思。
西西听得可认真了，下山的时候都没有跑进林子里去捉知了：“真的会有很多花灯吗？都点亮的那种吗？真的很多很多？”
“嗯，满大街都是。那会儿应该是八月十五。”
西西点头：“我知道呀，中秋节。”
“对对，西西好聪明呢。”叶天丛夸赞了他一句，又继续说道，“去年从楼上看到了，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大的小的……好漂亮呢！今年咱们一起去！”
西西连忙点头：“说好了哦。”
叶天丛笑的眉眼弯弯，又继续说道：“去年我还碰到飞天黑衣人了呢，好多人都在追他……也不知道追上没有。如果我会飞的话，一定能追上，我都看到他飞到我窗户上了，还在那歇了一会儿。就是窗户太沉了，我还没打开呢，他就又飞走了。”
月离江脚步微顿，他记得这件事。当时他在闭关之中，宗门也积极处理，抓捕大盗，直到发现被盗走的东西是长夜无尽的剑鞘，秦长老才不得不来汇报，月离江再去追寻的时候，大盗早已毫无踪迹了。
关键问题在于，谁也没看清大盗的模样儿，这一年整的时间，几乎是毫无音讯。
没想到，事情的转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月离江还在犹豫，要不要找叶芸菲来，看要怎么从叶天丛记忆中找到关于这个人的讯息。
叶天丛还在吐槽：“我觉得他不太聪明的样子，虽然说大晚上穿黑衣服确实很容易隐藏，他被那么多人追，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但是他不知道那天是中秋节吗？那么——多的大花灯都亮了起来，街上比白天还要亮，他穿着一身黑，就没人比他更显眼了！”
西西也很认同：“就是呢，好笨哦。你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叶天丛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看到了，他那个面具好像不太好，摘下来的时候脸上都勒出痕迹了，也可能是他的脸太大了，面具做小了。”
西西“哦”了一声，继续听他讲述当时的状况。
“长得还行吧，人模人样的，也挺好看，跟西西一样，脸也是圆圆的，但是比西西的脸大多了，特别白，看着像个好人的样子。不过，肯定没有我好看啦。”
西西很狐疑，瞅了瞅他，也没有当面吐槽他，自己小声哔哔：“你也没有多好看呀，那人得长得多丑……”
君初云弯了弯唇角，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吃过午饭，叶芸菲就来接儿子回去了，毕竟六岁了，有许多功课需要学习。
西西也没有依依不舍，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你学会采蘑菇了吗？”将上午采回来的蘑菇一一分类，西西拿着小菜盆，将母亲说过的，要新鲜才好吃的，都放到盆里面，一边问道身边的父亲。
月离江点头：“会了，都是西西教得好。”
西西很骄傲地笑了起来，又说：“那我教你炖鸡汤吧？”
月离江：“？？？”
我不信，这个我真的不信你会做。
“娘亲说过，除非西西长得比灶台高了，不许进厨房。”
西西鼓着小包子脸：“你不说我不说，娘亲不会知道的！要是不能做成好吃的，咱们采了蘑菇抓到山鸡也没用的呀。”
月离江说道：“要不这样，爹爹去煮鸡汤，西西先去玩一会儿好不好？要是爹爹煮的不好吃，再来请教西西？”
西西正犹豫，半角兽就喊她了：“崽，后面来了一只毛茸茸，好像是来找你的，来看看？”
月离江也催促她：“快去吧，说不定是西西的朋友呢。”
西西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月离江想着这才刚吃了午饭，便也没着急去做菌菇炖鸡，边准备先去找叶芸菲。出门之前，想着也该跟君初云说一声，一转身却没看到她人，微愣了一下。
平时，君初云这会儿都是在院子里瘫着来的……
月离江便去了君初云和西西的卧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午睡了吗？”
君初云正趴在矮塌上。原本她是在想，原文里面，男主许江白身边，或者敌对的势力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叶天丛”的年轻人，也好提前做打算，但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此刻脑子里一片迷糊，听到敲门声乍然清醒，爬起来去开门，对着他笑了起来：“阳光太好，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西西呢？”
“去灵兽山了，好像是有新的小动物好朋友了。”
君初云扶着门框，刚要开口跟他说关于叶天丛的事情，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便立刻说道：“你先照看着西西，我好像头有点晕……”话还没说完，就直愣愣地扑进了来人怀里。
月离江也愣了一下，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先是传讯给半角兽：“让西西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先不要回来。”
也不等对面问什么，即刻就掐断了通讯，然后又让叶芸菲过来。

第35章
等待的时间里，月离江认真检查了一下君初云的状况。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的睡着了一样，洞府内也不存在会有外来伤害，君初云的行踪轨迹也再简单不过。因为懒，她连离洞府远一点的地方都没有去过。
——不对，前两天她出去过，还遇见了许江白。
月离江回想起当时两人的对话，君初云并没有跟许江白有过接触，也没有互赠什么东西，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那
叶芸菲很快赶了过来，诊断过后，也是一脸愁容：“好像，也没什么病症……身体也很健康，要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就只是太困了呢。”
月离江突然就想起来，君初云来到太初宗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晕倒，然后，就梦到了一些事情。
但是现在看上去，君初云面容祥和，根本没有噩梦的痕迹。
月离江掀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下，确实不是在做梦。
叶芸菲心里也焦急，但她确实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月离江也没再为难她，便说道：“你照看好天丛就行，别让他到这里来。还有西西，去跟温岚说一声，让她在灵兽山出口等着，君初云没有醒来之前，让她带着西西去别处玩儿，先不要回来。”
叶芸菲应下：“是。”
君初云突然出现状况，月离江也不得不先把剑鞘丢失的事情放下，交代好这些，便启动了这间卧室的封闭大阵。
——他要进入到君初云的意识之中去。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这种状况，像极了很多年前他遇到过的一种术法。当时是在秘境之中，同行的一个队友，就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当时大家都疲于奔命，没有多加在意，等危机过去，发现同伴再也没有醒来。
月离江之后游历整个万象界，找了几个擅长术法，尤其是擅长意识类术法攻击的宗门，最终在一本古籍中发现了类似的术法。
不需要任何接触，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对视，术法攻击很可能就奏效。他不认为许江白能够瞒着他学会这样的邪术，但许江白身边都有些什么朋友，他确实也不曾在意过。
在小徒弟有了别的心思之后，他也依然任其发展，从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现在他终于为自己的自负傲慢付出了些微代价。
——是的，些微。凭借自己当年的研究，月离江并不觉得这是个多难解决的术法，只不过君初云只是个普通人，毫无防备，容易中招，中招后自己也察觉不到异常，就很轻易让术法攻击到了意识领域内。
也确实如月离江所想，君初云被关起来了。
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她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换了个地方。她确定这不是她和西西每天都住的卧室，整个房间的装饰并不太一样，虽然对方在极力掩饰这一点。
但，她跟西西住的房间里，总会有母女俩亲自布置的一些小细节，在别人可能注意不到的地方，那是她和西西给彼此的小惊喜，但是这个房间里很显然没有。
不是被拿掉了，而是根本就没有，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被调换了地方的？为什么月离江都没注意到？这里又是哪里？
君初云已经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了，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她想看一眼外面的场景都不行，只能暂时等待了。
君初云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想等等看一会儿有没有其他人来，手指摸到椅背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连忙再次站了起来，闭上眼睛，幻想这里是一片空地，其实什么都没有，房子不存在，这里面的家具也不存在。
好一会儿，君初云再次睁开眼，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看来不是幻术呢，也或者，这个幻术的等级太高了，她这丁点的修为，完全不够看，所以也无法破解。
“阿初。”
君初云转过头，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是她的母亲。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时光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两人站在一块儿，就像是一对姐妹花。
本来是很激动的时刻，但此刻君初云内心却是无比宁静，上下打量着突兀出现的女人，却是一个字都没说。母亲死的时候，是她亲手埋葬的，还是火葬，她将骨灰装在了一个瓷瓶里面，跟父亲的衣物一起，一直带在身上，想着哪天安定下来，再重新给他们立个衣冠冢。
除非她母亲也是某一个宗门的大能转世，不然不可能再次出现。就算转世，也不会再是这副模样了。
“阿初，你不认得娘亲了吗？”
君初云还是没作声，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虽然她对各大宗门的术法体系一无所知，但多少也有些表面了解。她听说过这样的幻术，以假乱真，一不小心就会说出些不必要的话来，将信息全都暴露。
女人也没有继续逼近她，反而笑了起来，温柔又熟悉，让君初云差一点就绷不住了。但是就在她准备抬脚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西西，顿时又清醒过来。
“听说你也有了孩子，是个长得很像你的女孩子？”
君初云抿了抿唇，更加警惕。
“不用那么防备，我虽然不是真实的，但也不会害你。毕竟，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女人笑容温柔，语气也十分平淡，眸子里带着一点点的微光，“就是，很想念你，所以才想来看看。这里是个通道，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她说的话，君初云一个字都不信。
“能跟我说一说，关于那个孩子的情况吗？”
君初云面无表情，强忍着想要倾诉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吐槽道：“都知道长得像我了，肯定有你自己的消息来源，说不定还能以阿飘的样子，亲自去看一看，为什么非要用这个，一看就是个阴谋的形式，来打探自己亲孙女的消息？”
女人还在叨叨逼逼：“孩子还那么小，你也不想我去打扰她是吧？所以，跟我说一说吧，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念想。”
“死人还有念想？要是念想有用，当初我娘就不会死的那么快了。”面无表情地自己默念着吐槽了好几分钟，君初云抑制住自己想要开口的念头，转身向着跟她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对方是突兀出现的，要么是幻觉，要么，这里还有别的出入口，她不能坐以待毙。
身后女人如影随形，一刻不停地说着话，从西西下手无望之后，女人又改变了策略，开始说起她幼时的生活。
“你小时候就很懂事，让娘亲和爹爹省了不少事，但最终也没能让你过的好一些，娘亲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君初云绕着房间又走了一圈之后，背后灵终于安静了。君初云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想回到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一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跟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消失了，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是许江白。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月离江。
君初云心中狂喜：“在——”
一说出口，她就忍不住后悔了，万一外面那个也是假的呢？
前有狼后有虎，君初云急的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外面又传来月离江的声音：“别着急，我这就进去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没事的。”
君初云也不敢再应声，站在那里，脑子如同僵住一般，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许江白向着她走了过来，君初云下意识地后退。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房间里却突然变得黯淡起来，荧荧烛火的微光，终被淹没，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大山一般压了过来，让君初云顿时措手不及。
许江白快走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君初云大吃一惊，脑子里骤然闪现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居然是有实体的，还能抓到她？！
许江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我有个秘密，一直想要告诉你。”
君初云无比抗拒：“闭嘴！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一点都不想听！”
但是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仿佛喉咙被堵塞了一般。
眼前的景象骤变，君初云又被迫换了一个房间，看上去很像是月离江的书房。他正站在书桌前面，长身玉立，从后面看去，让人遐想无限。
因为背对着，君初云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听上去无比冰冷，像是寒潭里的水，刚刚取上来一般：“这就是你的决定？”
从他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飘忽又诡异，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似的：“这不是师尊您教给我的吗？我们师门的优秀传统，不就是弑师吗？”
话音未落，锐利的剑锋却已出鞘。
寒光闪过，君初云还未来得及惊呼，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声音和画面全都淹没在黑暗中，像是进入了某个黑洞。
君初云的惶恐还没有结束，就被人抱了起来，随即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别怕，我是真的，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是月离江。
君初云并没有很放心，顺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摸了过去，一点一点的，在黑暗中摩挲着，先是袖口，其次是腰带，然后领口……
月离江有些不适应，抓住了她的手指：“你在找什么？我给你。”
君初云刚要出声，又立刻闭了嘴。这个空间里的声音也不可信，她不能再给敌人更多的讯息了，就算帮不上忙，她也不能给别人拖后腿，所以固执地保持着沉默，然后继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证实月离江的身份。
有些小细节，她还是记得的。
虽然不能保证她比敌人更了解月离江，但那个东西，相信敌人暂时还不会知晓。
月离江抱着她，一边分心对抗法术，一边还要防着君初云动手动脚，着实有些心累。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了——看来君初云在这里遇到了不少冒牌货，所以对他也并不是很信任。
不过，能证实他身份的东西？
月离江仔细想了一会儿，能让君初云觉得他是真实的东西——西西送的礼物！这两样都是他最近才收到的，而且也是君初云最熟悉的，应当不会出错。
一边想着，月离江将两样礼物都小心翼翼拿在了手里，然后握住了君初云的手，让她感受手心里的东西。
君初云摸到夜明珠的时候，心里倏地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即刻放松警惕，循着一个边缘，仔仔细细摸了过去。这颗夜明珠，曾被西西不小心摔过好几次，有一次刚好就磕在了石头上，留下很小的一个瑕疵洞洞。
这是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的秘密。
“现在放心了？”月离江握着她的手，也在感受着她的动作，察觉到她已经知道夜明珠的标志性瑕疵，顿时笑了一下。
君初云点了点头，收回了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刚刚看到，许江白要杀了你。”既然是幻境之中看到的，那就不需要另找借口了，也不需要再继续遮掩下去，君初云便毫无负担地说了出来，“虽然是幻觉，但我觉得还挺真实的。”
月离江微微一愣，抱紧了她，只“嗯”了一声，就没再做声。
——君初云并不知道，这里不是幻境，而是她的意识深处。
如果君初云的能力，带有预知的效果，那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发生。但是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等离开了再问清楚也不迟。
而且，他只专心于救人，还不能确定，这个术法究竟是如何在君初云身上触发的。万一被敌人也知道了，君初云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西西呢？”君初云也很快会意，瞬间就换了话题。
月离江回道：“我让温岚和叶芸菲看顾她，在咱们回去之前，让她在灵兽山多玩一会儿。”顿了顿，又说道，“灵兽山其实很多毛茸茸，只不过有些昼夜颠倒，西西去的次数少，还没有见过。让半角兽给找找，西西就会很很喜欢。”
君初云明白他的意思了：“咱们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很快，别担心。”
君初云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免得分散他的注意力。
同一时间，西西确实在零售山玩的愉快。但君初云出事的那一刻，她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心里闷闷的，突然就变得了无兴致，不想玩了，连毛茸茸也没兴趣了。
半角兽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月离江的传讯，看到小家伙儿的失落，害怕她吵嚷着要回去，立刻说道：“走，带你去看看我最好的朋友。”
西西不安地望向卧室的方向，小手搅在一起：“我想回去看看娘亲。”
半角兽安慰她：“你爹爹在呢，他那么厉害，谁敢那么没眼色？你娘亲肯定好好的，我给你打包票！”
半角兽的话，在西西眼里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但也没有彻底放心，心里头有些纠结，小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
半角兽连忙给它那个好朋友传讯，让它来接应一下，自己也忙不迭地往那边赶，这会儿可不能让小家伙儿回去，要不然，回头月离江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它呢。
而且，可可爱爱的西西，要是难过了，它也会跟着难过的。
好歹，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大猫，趴在那里。
西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毛茸茸！”
“嗯，是的啊，是我的好朋友，前阵子出门去了，最近才回来老家。”半角兽给她介绍，“毛发很长很柔顺的，你要不要去摸一摸？”
说着，主动趴下身子，让西西下来。
“好漂亮啊。”西西立刻就移不开眼睛了。
在海边的小村落里生活的时间，占据了西西迄今为止大半的人生，那时候她见到最多的，都是海里的动物，毛茸茸着实太少了，但是西西对于这种毛发长长，抱起来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格外喜欢。
何况，眼前的这一只，确实很漂亮。
体型很大，站起来的话，也就比半角兽小半圈而已。脸很像是她见过的猫猫，圆乎乎的，下巴尖尖，一双眸子又大又圆，阳光下是清澈的湛蓝色，可爱，却又威严。
西西站到了它面前，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西西。”
大猫点了点头，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西西立刻会意，眯着眼笑了起来，将自己的小手手也递了过去，摸到了大猫软乎乎的肉垫。
半角兽在后头使劲递眼色：“陪着她多玩一会儿，黑心怪那边出了点事儿，等解决好了才能让她回去。”
大猫冷傲地瞥了一眼过去，也没说答不答应。但在跟西西握过手之后，就站了起来，开口说话了：“带你去玩儿，要来我背上吗？”
是个听上去还挺温柔的女音，西西就很喜欢，连忙点头，小奶音可兴奋了：“要。”
大猫一爪子将她提溜到自己背上，又说：“抓紧了，咱们跑快一点儿，那地方有些远。”
“嗯，我准备好了。”西西摸了摸自己的小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看来娘亲真的没事，便放心地去玩了。
大猫一边跑，一边用灵兽的专有声波跟半角□□流：“这娃儿很聪明啊。”
“对啊，这一点很像黑心怪，但是长得不像，性格不像，你就放心好了。咱们西西善良又可爱，而且她还最喜欢毛茸茸。喜欢毛茸茸的，哪有心眼儿坏的？”
大猫嗤之以鼻：“别跟我套近乎，好像你说了就算似的！”
“我说了不算，但是你不是不长眼睛，你可以自己看啊。”
两只兽正说着话，西西就问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悄悄话呀？”
“小孩子格外敏感，这一会儿的时间就让她察觉到了，还是先别说了，回头我再跟你说。”半角兽立刻终止了秘密对话，回答西西的问题，“这是我们灵兽之间的事情，不好跟你说。”
西西“哦”了一声，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是不是快要到林子尽头了呀？”
“嗯，差不多了，那边有个巨大的结界。穿过结界，可能就不是人族居住的地方了。不过，一般情况下，咱们也没办法过去，得特定的时机，看缘分。”
西西没太听懂，眨了眨眼，也没有特别好奇。娘亲说了，等她长大了，就可以去很多想去的地方了，现在就先忍忍吧。
这时候，大猫也开口说道：“到了。”
话音刚落，不同方位各跑出来几只毛茸茸，都还很小，也就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点点，叫起来声音也带着奶糯味儿。
西西站在那里，被毛茸茸包围的一瞬间，幸福的有些不知所措。
大猫在她身边趴了下来，说道：“摸摸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西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看着争先恐后爬到她身上的毛茸茸，笑的眉眼弯弯，天真可爱。听着毛茸茸的幼崽对着她咪呜咪呜地叫唤，西西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拿出来一些小点心，喂给毛茸茸吃。
半角兽也凑过来，从西西手里叼走了一块大的。
“人类的食物，好吃吗？”大猫眸子一转，看向它。
“别人的我不知道，西西的肯定好吃，都是她娘亲挑选过了的，最好吃的。”
大猫对这个女人就很好奇了：“她娘亲，是个正常人吗？”
“肯定啊，除了有点懒，没有任何毛病。要不然西西能这么可爱？”
“那怎么会嫁给月离江？”
半角兽：“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事发生了什么事情。西西这会儿才回到黑心怪身边，之前母女俩跟黑心怪都不在一块儿的。你呢，出去这些年，事情都解决了吗？”
大猫“嗯”了一声，懒洋洋地，语气模棱两可。
见她不想说，半角兽也没有追问，转过头去跟西西说话：“今天的那个哥哥，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它说的是叶天从这个烦人精。
“是的呀，这里，是红色的。”西西指了指胸口。
大猫顿时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半角兽却是放心了：“那看来就是单纯性格不讨喜了。”
西西也嘟着嘴，小小声地叹气道：“爹爹也太不争气了，自己的位置都快要保不住啦，还不认真学习养家！”

第36章
半角兽想笑又不敢笑，幼崽天真可爱，还什么都不懂，它可不想让大人之间的这些复杂感情影响到她，便认真附和：“回去好好说他一顿！”
西西点头：“嗯。”
一只长耳朵大尾巴的毛茸茸幼崽，爬到了西西腿上，抬起头看她。
西西也看着它，将手心摊开：“你要吃吗？”
毛茸茸没有吃，反而在西西腿上趴了下来，用大尾巴盖住了自己的小身子，开始睡觉。
大猫的眸色更加幽深，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西西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了，为了让毛茸茸幼崽睡得舒服一些，她都不敢动了，板着小脸坐在那里，小表情可严肃了。好在毛茸茸也没睡多久，顶多两刻钟，就迷糊着醒来了，一脚深一脚浅地在西西腿上走了几步，然后恍然回神，大尾巴缠住西西的手腕，对着她叫唤了两声，然后就跑远了。
西西站了起来，连忙跟了上去：“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毛茸茸幼崽还不会说话，唧唧叫了两声，催促她跟上来。
半角兽趴在那里没有动，只说道：“崽又能得到不少好东西了。”
这些灵兽幼崽在没有开启灵识之前，是不允许离开灵兽山的。它们经年累月在这里嬉戏玩耍，山头上出现什么宝物，都能发现。而这里，又是几个不同种族生活场所的交界处，一旦结界出现缝隙，就代表天地异象，也更容易出现宝物。
大猫眸子一眯：“她能看清楚每个人的善恶？”
“算是吧。这个你一定要保密，黑心怪都未必清楚，只有她娘亲知道。”半角兽悄声跟它说道，“这是崽的保命手段，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就没有优势了。”
大猫不敢苟同：“她还这么小，跑起来都不稳当，就算知道对方是坏人，又能怎么样？不过，能生出这样的女儿，那个女人，必然也是有大气运的人。”
半角兽：“啊？难道不是因为黑心怪太倒霉了，所以平衡一下吗？”
大猫看着它，一脸鄙夷：“他倒霉不是活该的吗？”
半角兽：“……”
行吧，最近过得太舒坦，跟着人类幼崽吃吃喝喝，差点忘记黑心怪的本质了。
被兽兽们骂骂咧咧的月离江，此刻依然在意识空间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君初云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你感冒了吗？”
“……无事。”月离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将几只兽聚众说自己坏话的场景从脑子里抹去，抱着君初云，破开黑暗，终于看到了光，却不曾想，这里也不是他的洞府，而是，一处密林。
君初云眨了眨眼，以为再次出现了幻觉：“这是另外的幻境吗？还是阵法？”
“不好说。”月离江隐约察觉的到，这是一个阵中阵，但是什么阵法，得走进去才知道，便弯下腰，“来，我背着你。”
君初云也没矫情，她走路速度不快，既不会御剑飞行，也不会操控法器，这时候自然就乖乖听从对方的安排。而且，她也毫不怀疑越理解的能力。
“闭上眼睛，要是察觉到什么，立刻跟我说，不管真的假的都要说。”
君初云应下，一闭上眼睛，视觉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惊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离江也察觉到了，再次问道：“看到什么了？”
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映射出来的画面一一转述：“左边，大概一丈远，是深渊，下面有黑色的雾气上浮——我看到一只鸟儿飞过，瞬间变成了白骨……”
咽了咽口水，君初云压抑着内心的惶恐不安，继续说道：“右边，大概两丈远，是陷阱，地上有银色的细线，踩到的话，可能会被箭雨袭击。弓箭的箭，箭尖是金黄色的，好像涂抹了什么东西，有一层油油的，像是反光一样的……前方有一条小路，而且越来越黑。”
“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过去，不要睁开眼，不要在意发生了什么。这是个阵中阵，四个方位八条通道，都是死路。”
君初云：“那要怎么办？”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听这话就不怎么好，君初云紧张极了。
月离江轻笑一声：“别怕，不会死，也不会受伤，你就当，是个幻阵。”
不过这个阵，倒是让他捕捉到了黑暗中，一直盯着他的那只猫头鹰呢。
破阵的速度太快，君初云眼花缭乱，还没看清楚，两人就再次落地，她脑海中映射出来的那些景象，也随之消失。
这是君初云第一次见到月离江的剑——长夜无尽。
黑漆漆的，剑身很窄，长度也不是很长，一米左右，乍一看去，像是一块不起眼的、特定形状的铁刃一样。
没有传说中的光芒，也没有漂亮的剑鞘，与这个人的耀眼，格格不入。
但多看几眼，又觉得其实很符合月离江，跟他一样低调、沉默。
长夜无尽一出，整个阵法瞬间崩溃，她连剑光所到之处都未能看清楚。但是那种凛冽的剑意，却是淋漓尽致，连她这种丝毫不懂剑的人，都会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剑道至极。
随着阵法崩溃，长夜无尽的剑意也随之收敛，君初云也瞬间回过神来。
“这就出去了。”
月离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显得真实多了。
君初云“嗯”了一声，抱紧了他的脖子。
前方的路幽深又细窄，还是个凭空出现的山洞，一看就不大正常。
月离江倒是无所畏惧，径直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前方的路就像是有声控的路灯一般，随即亮起，怎么都觉得万分诡异。
顶上传来“滴答”声，君初云猛地绷紧了神经，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水珠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对，不是水珠儿，还有别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像是石头从上面掉落下来啊，声音不太寻常。”君初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诡异的声音，“就是，很有质感，硬质的质。”
月离江却是听明白了：“你是说，这不是水珠的声音？”
“不太像。水珠滴落在地上，没有这么刺耳。”
月离江沉思了片刻，掏出一块巨大的布扔了过去，不多一会儿，漂浮在半空中的布上面，就装满了各式各样从上面掉落下来的东西。
君初云说的没错儿，除了偶尔滴落的水珠，上面淅淅沥沥往下掉落的，确实是某种石头。
月离江也没迟疑，很快又换了另一块布，将之前的换了回来，观察这些石头。
君初云却是很疑惑：“为什么都没砸到我们身上啊？”
“我开了灵气防护罩。”
怪不得！
大佬就是大佬，安全意识真的很高。
随即，月离江眸光微闪，这是
“这些东西对你有用吗？”君初云看他收集了不少，便问道，“要不要多待一会儿，多收集一些？”
“不用，带不出去，不是实物。”
也是哦，这里是幻境，所有的都是假的。
“那，是敌人用以迷惑我们的吗？”不能怪她想太多，既然是从意识深处迷惑他们的阵法或是幻术，那必然，敌人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这种表面浅显的需求，必然会被拿来做噱头，吸引月离江的目光视线。
要是再高级一点，可能就像是最初她看到的那些幻境一样，全是她内心深处最想念或是最害怕的人了。
月离江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可能是，不必在意，咱们先出去再说。”
君初云“嗯”了一声，对他十足的信任。
月离江轻笑了一声，心情也很不错，想清楚之后，也不再耽搁时间，一鼓作气，挥剑斩去，不管是法术也好，咒术也罢，就这点本事，还不值当他多费心思。
随着一声巨响的崩裂，明亮的光线乍然出现，君初云不适应，伸出手遮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的视野又陷入一片黑暗。
回过神来，月离江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卧室。
回来了。
君初云还在睡，但是明显只是正常的睡眠，术法的攻击就算暂时没有对她的精神造成伤害，也会让人觉得疲惫。
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回头再问问，她在意识空间中，都看到了什么。
月离江又呆了一会儿，察觉一切都正常之后，才又离开了，去找叶芸菲问清楚，叶天丛有没有跟她说起过，去年那个大盗的事情。
听到这事儿，叶芸菲也十分惊讶：“天丛看到那人了？”
月离江点了点头，又说：“跟西西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小孩子不至于说谎。”
叶芸菲回想了一下：“去年中秋节，天丛确实在叶家。祖父不允许他出门，我便带他去阁楼看花灯。”
看到小孩子对着外面的景色羡慕又渴望，叶芸菲便离开了一会儿，想着能再争取一下，带他去街上看看。
没想到只是离开这一会儿的时间，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芸菲心有余悸，幸好当时阁楼上有阵法撑开，大盗没有注意到阁楼里面有人，要不然
“一会儿天丛下课了我带他过来。”叶芸菲虽然当时不在宗门内，也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但宗主的剑鞘流落在外，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月离江应了一声：“如果天丛能够回忆起那人的具体长相，你画下来带给我，如果不能，就用回影，我亲自来。”
——回影是提取记忆的一种术法，对成年人的伤害较大，操作不当或是修为不够或是不熟练，皆会造成一定的意识损伤，但是对小孩子却几乎没有影响。
月离江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觉着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秘密，也不会抗拒术法入侵提取记忆，所以灵气便不会在脑内四处流窜，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这个术法的使用，月离江早已臻至巅峰。叶芸菲也就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应下：“是。”不过她依然有些疑惑，便又问道，“宗主，他们盗走剑鞘是为了什么？”
月离江摇头：“不清楚，剑鞘丢失至今，并没有任何动静。”
要是有的话，长夜无尽就会产生共鸣，他自然也就可以寻过去了。
叶芸菲也不再问了，不管有没有动静，这都是个事儿。当初剑鞘被盗走简直就是在打太初宗的脸。
月离江又去后山看了看，温岚还站在山脚下等着，半角兽和西西都没有出来。
“等他们出来了，就带回家来吧。”
温岚立刻应下：“是。夫人她没事了吧？”
“嗯，老毛病又犯了。”
温岚也不敢多问，她帮不上忙，问多了只是让人徒增烦恼罢了，便说道：“宗主您回去照顾夫人吧，一会儿我就把师妹带回去。”
月离江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君初云在院子里站着。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都很好。你做什么去了？”君初云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如同话家常一般。
月离江却是愣了一下，立即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她不欢喜的事情，但想了一圈也没有答案，便试探着回答：“去找叶长老问了点事儿。”
君初云点了点头：“关于天丛吗？我听说叶长老未婚，但也不好意思多问。”
月离江默了一瞬，回道：“这事儿回头你自己问她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君初云也说：“我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从别人嘴里听说，若是当事人不想说，那就不该多问，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月离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微妙的相似感让他浑身上下都很抗拒说起这件事，便又接着刚开始的话，刚剑鞘丢失的事情也告知于她。
——在此之前，月离江从未怀疑过他的小弟子许江白，但是现在，他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跟许江白有没有关系。
君初云很惊讶：“剑鞘，怎么被人偷？你的剑跟剑鞘，是不同的个体吗？”
月离江解释：“长夜无尽在诛魔之后，就已经无法入鞘了。剑鞘便悬挂于剑门的大厅之上，作为激励弟子的一种象征。”
君初云恍然大悟，也没再追问为何长夜无尽无法入鞘，恐怕答案不会太美好。她从剑身上面，感受到了沉寂的悲哀。
“你，有印象吗？”
君初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她，那个梦里，有没有跟长夜无尽有关的剧情。
“没有。”君初云摇摇头，“你的佩剑，应该与许江白关系不大，或者除了你，别人压根儿就用不了，也或者——”君初云倏地闭嘴，转而又说道：“总之，我没有梦见过任何兵器，不论刀剑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若是你能找到盗走剑鞘的人，知道他的名字，我或许能够想起些什么。”
月离江立刻就明白了。
君初云在意的，是能够对她们造成伤害的人，而不是武器。就算是神兵利器，也要在特定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回想起自己突然晕倒的事情，君初云心里很忐忑，难道是剧情的不可抗拒力？她快要死了？
月离江看着她，回道：“是一种术法，意识攻击，潜伏在你身上应该有两三天了，只不过你修为太低，没有察觉到。这也怪我太疏忽了。”
主要是，两人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他跟君初云平时离得最近，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坐在彼此的对面，术法毫无动静的时候，这个距离，确实需要他上心一些，才能察觉到。
君初云却是担心道：“会传染吗？”
月离江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担忧：“这种术法，对幼童不起作用。小孩子心思单纯，就西西这个年纪，也根本了解不了术法的启动限定条件，发动不了。而且，寄宿也有时间限制，超过三天，就作废了。”
君初云顿时放心不少。
三天……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三天的行踪，除了在月离江的洞府闲逛之外，好像，也没去哪里啊——她想起来了，她见过许江白。
月离江又说了：“这件事不可能是许江白做的，我已经去查证过了。而且，他的功法修为，基本都是我教的。他在我身边这些年，心性资质，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不是这块料，学不会这种类型的术法。”
君初云眨了眨眼：“？？？”
月离江笑着解释道：“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全能全才，是不是？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能够将其中一种擅长的技艺，发挥到极致，就已经是天才了。”
君初云不可置否。所以，人比人，气死人啊，还好她是个咸鱼，只要活得快乐，别无追求。要不然，天天对着月离江这种天才中的天才，迟早得被刺激到吐血。
“许江白最擅长的，是剑术，其次是铸造。术法这一类，嗯，基础的都学的不太好。后来，他也就放弃了，专攻剑术。”
君初云明白了，这人天生属性上就被限定了只能使用物理攻击，魔法跟他木得关系。偏科嘛，作为一个普通人，太正常不过了。
“那，敌人会是谁？我也没去别的地方啊。”
月离江回道：“极大可能，是外出归来的弟子带进来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也有可能是许江白身上携带的，但思来想去，月离江还是觉得，这个谨慎细微的小徒弟，不会这么大意，除非他不想再回太初宗了，直接回家去继承太真宗。
目前看来，并没有这个趋势。
“今天是最后一天，术法起效之后，就很难再追踪来源了，毕竟不是直接接触。不过，这种术法很偏门，查一查最近回来的弟子们，都去了哪些地方，也能找到来源，不必担心。”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是因为我太弱了，才被盯上的吗？目的呢？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咱们也不熟啊，你的弱点什么的，我又不知道……”
月离江默了一瞬：“也可能，只是个意外。”
君初云不明白，看着他：“什么意外？”
“敌人的目标，或许只是太初宗随便一个年轻弟子，修为低弱的，并不一定是你。但不巧，那个弟子回到宗门，身边经过的人里面，你是第一个符合条件的，这个术法便转移到你身上来了。”
君初云明白了，合着就是她倒霉呗。
月离江又说了：“不过，太初宗内门，修为低于武境三阶的弟子确实不少，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学堂，每半个月放假一天，如果不遇上刚好休沐的那天，这个术法就没可能找到合适的依附对象。”
君初云：“……懂了。”
还是因为她又弱小又倒霉。
看她表情不好看，月离江又安慰道：“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宗门内还有不少漏洞，刚好可以趁机修补一下。这次只是一个，下次要是一次性回来大批的弟子，又刚好遇上学堂休沐，可能会引发重大事故，波及西西和其他孩子也说不定。”
这么说并不能让君初云觉得安慰。
“等我查清楚了会告诉你。——你在那里，都看到了什么？可以全部告诉我吗？”
君初云也没犹豫，一一告知于他。
“你的母亲，我，西西，许江白？”
“嗯，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应当是为了场景更加真实吧。有什么不对吗？”
月离江摇头：“没有，就是想看看，其中有什么规律可循。”
君初云眨了眨眼：“我觉得没有，不同的事件之间，时间跨度很大，也丝毫没有联系。我感觉就像是，第一个幻影，没法打动我，让我暴露缺点或者是某些信息，然后就换了一个。好比说，一开始出现的我母亲，就是想通过打亲情牌，来获得我和西西当前的状况，以及喜好和特征，而许江白，则是让我恐惧。那一刻，我下意识想到的确实是你。你是他的师尊，身份上可以克制他。就算以后不是了，实力上你也依然能够克制他。”
君初云叹口气，又继续说道：“我觉得，我的主观意识被读取到的可能性更大。”
主观意识？被读取？
月离江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大概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跟君初云相遇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多词汇都没有听说过，难道因为这些年一直呆在家里，甚少外出，所以跟外面的环境，有些脱节了吗？

第37章
月离江又说：“我再研究下这个术法，回头跟你说。”
君初云不怎么信，但仍然应下：“行吧。总之，你小心许江白就是了。”
月离江笑道：“别担心，就算是偷袭，他都未必有那个能耐，更何况是在我知晓的情况下，十个许江白的修为，也比不上我的一半。”
君初云没作声，却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优秀了，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男主光环是多么的无敌啊。
月离江也在心里思忖，君初云所看到的这些，跟她的能力到底有没有关系。很显然，君初云并不知晓自己的能力，他说的多了又怕对方察觉什么——月离江并不想她为这些事情烦心。这些年来，君初云已经让自己作为一个懒散的咸鱼，很适应万象界的各种生活了。
那就让她继续这么自在地活下去吧。其余的事情，由他来解决就好。
想到这，月离江便决定尝试一把。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君初云在意识里所看到的，很可能都对应着现实里的某一处。那么，剑鞘所在之处，他心里就有了目标。原本他还没能想清楚，对方盗走剑鞘是为了什么，但是意识里面见到那些石头的时候，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些石头，是长夜无尽的主要铸材之一。
但是，盗走剑鞘的人是谁，还是要查清楚，也才好确认，这些事情，他们已经筹划多久了。既然有人想替他做恶人，不妨就加一把火呗。
他还正愁，要怎么才能做一个风清月朗的清白好父亲呢。
君初云也正犹豫，要不要将叶天丛的剧情跟他说一说。
“怎么了？”看她神色难安，月离江随即就想起来，君初云晕倒之前，似乎是想要跟他说什么来着，“想说什么就说，你我之间，不必想太多。”
君初云定了定神，才说：“是关于天丛的一些事情。不过我也不确定，等我回头问问叶长老，天丛的父亲是谁，再跟你说吧。”
月离江：“我觉得，还是不要问的好。”
“为什么？”
“有些隐情，天丛并不是叶芸菲人生计划里的一环。”月离江不太好说出口，毕竟是下属的个人隐私，还有叶家的矛盾和企图，这些都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斟酌了片刻，便又说道，“要是非问不可，你就问问她，是想让天丛一直留在太初宗，还是长大了就回到叶家。”
君初云一愣：“有区别吗？”
叶家她知道，是隶属于太初宗的第一大世家。她们来时，太初宗山脚下那个繁华的城镇，就是在叶家的管辖之下，叶家的主宅，也在城中。叶芸菲是太初宗丹阁长老，跟她祖父是叶家家主，不都是为太初宗效力吗？
月离江看着她：“当然不一样。这就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想了两秒，顿时了然。
——叶家家长，享受的是俗世荣华，叶长老得到的，是比普通人多了好几倍的寿命，以及，长生求仙的可能性。
君初云瞬间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剧。
月离江看着她五彩缤纷的小表情，一时语噎：“倒也没那么复杂……”
叶天丛一下课，叶芸菲便带着他过来了。
月离江问了几句话，小孩子只是出于好奇，记忆并不深刻，也不能很好地将那人的面容形容出来，便带他进了书房调取记忆了，叶芸菲坐在外间跟君初云聊天。
“西西呢？”
“去后面山上找她的灵兽小伙伴玩了。”
叶芸菲十分惊讶：“西西能进去灵兽山？”
君初云不明白她反应为何这么大：“怎么了？那里不能进吗？月离江也没说啊……”
“不是，你别误会。”叶芸菲笑着说道，“灵兽们一般不太欢迎人类进入它们的生活区域，所以有些惊讶。”
说到这，君初云就很骄傲了：“西西从小就特别体谅别人，不会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习惯，也很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小动物们也一样，所以附近的兔子啊小鹿啊还有海里的大鱼乌龟啊都很喜欢她，大冬天还会给我们送食物呢。”
叶芸菲一边惊叹一边羡慕：“灵兽们都很敏感，必定是察觉西西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才愿意接纳她。”
“也可能是，西西从小跟小动物一起玩儿，彼此都很熟悉了。”君初云觉着，也不能光夸自己孩子，便又说道，“天丛也聪明又暖心呀，这个年纪的孩子，调皮一些也正常，等西西再长大一些，也可能是这样的。”
叶芸菲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时间久了，就总是觉得不耐烦。”叶芸菲叹了口气，“可能是，我并没有准备好做一个母亲吧？”
这倒是。
君初云深有感触：“西西刚出生那会儿，我也是手忙脚乱。”
她从树洞中醒来，就已经决定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下去，但真的等到孩子出生了，才发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会儿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前一刻还在忧虑着要怎么才能攒点钱吃点好吃的，突然之间就要负担起一个小生命，心理上确实很茫然。
身体上的疼痛不适，以及照顾孩子时候的手忙脚乱，让她一度十分焦虑，就算有阿花婆婆帮忙，也没好到哪里去。
“西西出生半个月的时候，我一边喂奶一边换尿布，西西又有点咳嗽，身体不舒服便哭的很厉害，又吐奶，还差点呛到……我又是个新手，什么都不懂，有时候抱一下都会让西西更加不舒服，就头大如斗，然后忍不住，我也跟着一起哭了。”
君初云说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忍不住笑了一声，嘲笑自己那会儿的幼稚。但那时候，她确实是一度崩溃，有好几次都想要抱着西西想要跳海。
幸亏阿花婆婆及时察觉到了异状，除了睡觉吃奶，就不再让西西一直呆在她身边，慢慢地，君初云自己也调解过来了。
但那段记忆，却不曾忘却，单身母亲真的太难了！这不是咸鱼该过的生活，有生之年，她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叶芸菲听的一愣一愣的，她还以为，是因为西西出生的时候，宗主不在身边，所以才觉得委屈呢。
这一点她确实无法感同身受，叶天丛生下来就被从她身边抱走了，孩子八个多月的时候，才又重新回到她身边，好几个弟子帮忙一起照顾，倒也没觉得养育孩子有多难。
月离江查探完叶天丛的记忆，将盗走了剑鞘的人形体样貌都记录下来，然后让小孩子在贵妃榻上睡一会儿，自己走到书房外间去，还原了大盗的画像。正要出去让执事长老去找人，就听到君初云在院子里跟叶芸菲说话，就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愣了好久都没有动。
聊了快要半小时了，做好一系列的铺垫，君初云正打算问清楚叶天丛的身世，叶芸菲就主动开口了。
“天丛的出生，在我的意料之外。”
君初云眨了眨眼：“意外怀孕？”
叶芸菲点头：“我年岁也不小了，也就比宗主小三五岁，早就过了母爱泛滥的岁月了。”
君初云：“……不用一再提醒我，他是个二百多岁的老男人了。”
叶芸菲：“噗嗤！”
毕竟宗主就在隔壁，叶芸菲也没敢笑太久，继续又转回了正题：“宗门内弟子多，繁杂事务也多，我本就忙的不可抽身。再加上，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会越发觉得自己渺小，所知甚少。我们这种普通人，也不像是宗主那般天纵英才，每进阶一次，都几乎是在拼命，我哪里有心思去生个孩子？”
君初云点点头，确实也是。
“但是呢，我是个女人。在我祖父眼里，我达成的每一个目标，都是属于我个人的，跟叶家没什么关系，所以，他迫切需要一个，天分不错的叶家男性，能够到太初宗担任长老，好庇佑叶家，维持他们的光鲜。”
眼看着这一辈人都没什么出息了，叶家家主只好将目光看向了最年幼的这一代。然而，龙生龙凤生凤，爹妈都是废物，生出来的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家主担心在他百年之后，叶家落败，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叶芸菲身上。
然后，就从叶家的旁支里面，挑选了一个长相天分都数一数二的男人，送到了叶芸菲房里。
君初云：“？？？？！”
看到她惊恐的表情，叶芸菲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继续说道：“天丛出生后，一直到他满八个月，我都没有见过他。因为怕我将他带回太初宗，从此与叶家离心，所以，想将他养到五岁，再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一同送到太初宗来。”
“后来，我就去找了宗主，让他出面，帮我要回了天丛。”
那时候，她也没想过要叶家怎么样，只是觉着，自己生的孩子，为什么要给别人养？一开始觉得是家事，自己便三番五次跟祖父交涉，却没想到她连探视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也多亏宗主走了那一趟，不仅让天丛回到了我身边，他们也不敢对我再怎么样。”要不然，说不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叶天丛。
君初云无话可说。
难怪人人都追求修行进阶，如果是她，也会恨不能跳出俗世之外。她还以为，只有落后愚昧的小村落里，才会不把女人当人看，没想到世家也是这样。
确实糟心。
不过叶家的家事，君初云也不想评论，更不想谈论对与错，如果有可能，她倒是希望这些狗东西们，早日投胎去畜生道。
“天丛的父亲，你还有印象吗？”
叶芸菲点点头：“记得，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身份低微，拒绝不了，这事儿错不在他。不过我真的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回头我再问问。”
君初云：“……倒也不必。”
这着实太尴尬了，就算419，好歹也有了共同的崽，连名字都记不住，得多让人难堪啊，还是别问了吧？
“我只记得，他擅长铸造术，年纪轻轻就已经锻造了好几把很有灵气的剑，这才被选中的。”叶芸菲看着她，“你要问的人就是他吧？能先跟我透露一声吗？”
君初云嘿嘿笑：“还不确定呢，我跟月离江沟通一下，如果确定了是他，必然会告诉你。”
“应当，不是什么好事吧？”叶芸菲很狐疑。
君初云模棱两可：“也未必就是坏事，得看你们宗主怎么衡量了。”
叶芸菲也没再继续问：“没事儿，反正天丛也跟他不亲近，祖父始终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的人，自然不会让天丛跟他接触。”
好的，实锤了。
这就是她从原文剧情中看到的叶天丛父子了。
叶芸菲是在月离江出事之前，为救弟子，重伤不愈，没多久就去世了。
叶天丛天分不错，但是被叶家人宠坏了，五岁之后，他在叶家和太初宗呆的时间几乎是一半一半，但是显然在叶家要自由得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曾祖父从来不会对他大声呵斥。
而叶芸菲忙于各种事务，没空管他，只会在他做错事的时候出现，罚他抄写、练剑、做各种功课，叶天丛对母亲本就一肚子怨气。再加上照料他的弟子收授了叶家的好处，总时不时在他耳边提起曾祖父的好，又隐晦地说起叶芸菲不顾及叶家，孩子心中的天平，也就慢慢偏了。
叶芸菲的死，有一部分的责任，就是这个熊孩子造成的。
当时叶芸菲受伤的地方，距离叶家旁支比较近，及早去求救的话，或许也不会这么严重，而且当时叶天丛就在旁支，但是他却说：“娘亲不是更喜欢太初宗吗？差这几步路？咱们叶家的医术可比不上太初宗，还是别耽搁娘亲的伤势了。”
弟子带着叶芸菲回到太初宗，一路上颠簸，再加上未能及时处理，导致伤势加重……
叶芸菲死后，叶天丛就失踪了。
君初云却是知道的，他被父亲带走了，为了铸造一柄剑。叶天丛不仅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铸造天分，而且青出于蓝，哪怕他懒懒散散，从不肯认真学，在同龄人当中，也是佼佼者，即使是在太初宗器阁，他的铸造术，也是数一数二。
因为看不起旁支出身的父亲，又跟他没有多少感情，叶天丛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
结合剧情，君初云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不过不要紧，她都能几乎快要找到线索的事情，月离江一定能够完美搞清楚。
叶天丛醒来之后，立刻就从榻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地就要往外跑，冷不丁就撞到了月离江身上，抱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又抱怨道：“师伯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呀？”
月离江转过头，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看看，撞到哪了？”
这孩子惯会撒娇，他对月离江又有着天然的崇拜和敬仰，看他对自己这么温柔，立刻又爬杆子上脸：“这儿、这儿、好疼啊……”
月离江哪里看不出来他是装的？忍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娘亲在外面等你呢。”
“西西呢？”被揭穿，小伙子也不尴尬，对着他嘿嘿一笑，立刻就转移到其他话题上面去了。
“去找小动物玩了，她喜欢毛茸茸。”
叶天丛“哦”了一声：“我也喜欢，我去看看。”
说着，瞬间就跑没了影儿。
叶芸菲正说着话，就看到儿子的身影一闪而过，连忙追了两步，喊他：“天丛，该吃晚饭了！”
“我去找西西妹妹！”
君初云安慰道：“没事儿，西西去了大半个下午了，马上就该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君初云依然还是陪着她往后山方向走去。
看到月离江跟上来的时候，君初云刻意慢了两步。
月离江便快步走了过去，低下头，表示洗耳恭听。
“你可以去查查叶天丛的父亲，他是个铸剑师，据说技术还挺好。”
月离江迅速想明白过来：“我知道了。”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两小只蹲在前面不远处，西西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半角兽的声音倒是大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就听我的，先带回去，给你娘你爹看看，说不定你娘亲喜欢呢。”
西西嘟囔了一句什么，君初云就没太听清楚了。
叶天丛也伸出手指，戳了戳，动作特别小心翼翼，随即又收了回来，说：“这么小，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养死了呀？”
半角兽就很不乐意：“胡说什么呢？崽崽生命力都是很旺盛的，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君初云快步走了过去：“西西。”
西西立刻抬起头，对着母亲挥了挥手：“娘亲，你快来看！”
君初云也蹲了下来，西西的小竹篮里，放着几把杂草，还垫着她的小马甲，上面趴着两只小崽子，看不出什么品种。
“咦？这是什么崽崽呀？”
西西奶声奶气地回道：“不知道呀，它们的娘亲非要我带回来，说是它要出远门，没办法照顾宝宝了。”
西西皱了皱小眉头，叹气道：“我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呢。而且崽崽都还没有长毛毛，肯定很怕冷，不管的话，会冻死吧？”
君初云听明白了：“它们的母亲，是毛茸茸吗？”
西西立刻点头，双眼放光，给她比划了一下：“好——漂亮的毛茸茸！全身都是白色的，尾巴可大了，毛毛又长，抱起来也十分舒服。眼睛是蓝色的，跟大海一样的蓝色，真的好好看呀。”随即小脸又黯淡下来，“可惜它不住在这里了，刚刚已经走了。”
君初云就知道小闺女的心思了，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那就带回去养着吧，等它们长大了，也一定是十分漂亮的毛茸茸。”
西西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嗯！”
叶芸菲也看了几眼，但是崽子太小了，她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认不出来，便说道：“带回去给宗主看看吧。”
君初云“嗯”了一声，她倒是不在意什么品种，西西喜欢毛茸茸，但是太初宗仅有的几只毛茸茸，都是长老或是内门弟子的个人所属灵兽，西西就算眼馋也很少去摸。
虽然弟子们都不介意让灵兽陪她玩儿，但这始终是别人的东西。而且，灵兽不宜沾染太多别人的气息，会让它跟主人之间的链接变得薄弱。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月离江一样，养灵兽就是为了拉车，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关键时刻保命用，或者协助战斗。而一旦链接淡了，就会出现失误。
所以，君初云也在一直考虑着，要不要给西西养只猫咪，或者狗狗得了。
不过，现在得到了灵兽，那自然更好。
叶天丛也兴致勃勃：“它吃什么呀？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带过来，喂给它们吃？”
君初云回道：“看样子出生也没多久，应该吃不了别的东西，只能喝动物的奶。”
“那就把西西的分给它们吧。”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两只小崽崽呢，连自己的食物都愿意分出去。
君初云笑道：“不可以哦，西西要吃的饱饱的才能快点长大，也才能照顾好崽崽。不过，咱们有多的，一定能让崽崽也吃好喝好。”
西西就很满意：“嗯。”
提着篮子慢吞吞地回去的时候，月离江已经将画像让执事长老取走了，正站在那里等着母女俩。
“回来了？西西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月离江主动走过来，帮忙提起小篮子，这才看到，里面放着两只动物幼崽，忍不住愣了一下，但也没即刻多问，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小崽子托到了掌心里。
西西很积极，立刻就说道：“我去拿吃的。”
叶天丛也跟了过去：“咱们一起呀。”
君初云便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品种吗？好不好养活？”
月离江忽地愣住：“螭云兽？！”随即抬眼看向半角兽。
“看我做什么？它们母亲托孤给西西的，又不是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半角兽被他看得很暴躁，刨了刨前蹄，当即就不乐意了，“你这人能不能看着点别人的好？我又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月离江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半角兽：“哦。”
君初云看着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便立刻转移了话题：“这叫螭云兽啊？很厉害的灵兽吗？”

第38章
“对啊，打架里面最厉害的灵兽。”半角兽首先回道，“成年之后可以变化形体大小，跑得又快，灵气还庞大，一爪子拍下去，武境六阶以下的，基本就没了。”
君初云很惊讶：“这么厉害呀，那岂不是，十分珍贵？”
“可不是咋的？听说好几百年都没见过新的螭云兽幼崽出现了。我活了这么久，也就见过一只，就是这两小只的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成年许久了，我很小的时候，还照顾过我一阵子，但是来去无踪，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些啥。”
“上一次见面那会儿，我刚开灵识，没想到这次再见，竟然就是托孤。”半角兽叹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好歹把仇人名字留下啊……”
月离江又问道：“已经走了吗？”
“还没，但是也快了，内丹都没了。”半角兽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没？”
它倒是知道，月离江对大部分灵兽都很熟悉，研究它们的生活习性百十年，也知道灵兽生病了该怎么办，小时候它生病了，月离江都能给找到合适的药草。所以，就算月离江很黑心，每次都得要他干活儿才能换到吃的，它也没想过要换主人。
“螭云兽的内丹，就跟你的角一样，是修为的体现，也是命脉所在。除非能把内丹找回来，没有别的办法，这东西不可能重塑，就算把我的修为渡给它，也并不能吸收。”
听他们吵了一阵子，君初云也就明白了。
就算是玄幻世界，人族依然位于食物链最顶端。人族可以杀灵兽取其修为，但是灵兽却不能消化吸收人族的修为。
螭云兽作为灵兽一族的最强战斗系，修为增长起来自然也是最快的，等到了成年，更是不可估量。不少想走捷径的人，都将主意打到了螭云兽头上，但成功的就没几个。而且，螭云兽的智商也会随着修为增长，在得知人类的企图之后，便也销声匿迹了。
这两只崽的母亲，也是月离江的旧相识，双方还曾在诛魔大战协同作战，后来也一直生活在主殿后面的灵兽林来着，但某一天突然就离开了，再回来就是这会儿了。
这时候，西西也端着一小碗灵兽奶过来了，走的十分小心，颤颤巍巍的样子，生怕一不小心就洒了。小脸看着也很严肃，就是肉嘟嘟的小包子脸，将这份严肃随即化解了，只剩下粉嘟嘟肉呼呼。
叶芸菲悄悄跟君初云咬耳朵：“好可爱呀，看着就想亲亲。”
君初云：“……亲一下也是可以的。”
叶天丛跟在后头，拿了个小碗和一个小勺子，还在说着：“都说了我来拿着，你就喜欢逞强。”
西西反驳他：“西西端得动，才不是逞强！”
“那好吧。”叶天丛快走两步，赶到了她前面，又问道，“这么小，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它们自己能喝下去吗？”
君初云从西西手里接过灵兽奶，回道：“能呀，崽崽刚出生就会喝奶的，这是求生本能。要是不会喝奶，会饿死的呀。”
叶天丛点点头，冲着她笑：“这样呀，姐姐你懂得真多。”
叶芸菲一巴掌拍了过来：“叫伯母，什么姐姐？”
君初云倒是不在意：“没事，孩子还小，不用太勉强了，长大了就能搞懂这些亲戚关系了。——快来，给崽崽喂点奶喝。”
两个小家伙儿便一人拿了一个勺子，从碗里舀了大半勺灵兽奶，分别递到两个崽崽嘴边。其中一只扒着西西的手指，嗅了嗅，然后去舔勺子里的奶水，很快就喝完了。
西西十分高兴，又舀了一勺给它喝。
喝了差不多三勺之后，小崽崽便不肯再喝了，微弱地咪呜了一声，趴在西西手指上就不动了。
西西十分紧张：“娘亲，你快看看，它怎么了？”
“应该是困了，小崽崽嘛，吃饱了就要睡觉的。”一边说着，君初云小心翼翼将崽崽又放回到篮子里，看了看，“我去找点软和的棉布来，这件马甲上面有绣花，会让崽崽不舒服。”
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做声的月离江这时候开口了：“我这有。”说着，递过来一块很大的灰色软布。
君初云接了过来：“这不是棉布吧？好软啊，也比棉布薄了很多。”
“嗯，是一种特殊的丝布。螭云兽幼崽很娇气，如果生病了很容易就死了或是残了，就用这个吧，每天要喝的奶，也跟西西的一样。”
君初云应下：“好。”
月离江又说：“也不用太刻意，我相信西西能够照顾好它们。”
被认可的西西十分高兴：“嗯，西西一定可以的！”
叶天丛手边那只却不太顺利，他举着勺子好一会儿，崽崽也只是闻了闻，又趴了回去，却不肯吃。
“哎呀，怎么不吃呀？难道这一只还不饿吗？”
西西心疼崽崽，便又拿自己的勺子喂给崽崽吃，这一次螭云兽幼崽仍是先扒着西西的手指，嗅了嗅，然后认真喝了起来。
月离江恍然大悟：“可能是，它们的母亲在西西身上留下了特殊的气味，幼崽闻到之后才会认可，要不然是不会吃的。”
叶天丛就很不开心，觉得自己被排斥了：“那我就只能看着咯？”
君初云建议：“帮忙收拾一下崽崽住的窝窝还是可以的嘛。”
“嗯，那让我来吧，姐姐。”叶天丛立刻从她手里拿过软布，仔仔细细地在竹篮里面铺了两层，然后用手摁了摁，觉得够软和了，才又小心翼翼将崽崽移了上去，然后用剩下的一块布，盖在它们身上。
吃过晚饭，月离江便去了灵兽山。
他已经很多年未曾踏足此地了，乍一进入，好多灵兽立刻警觉起来，看到半角兽之后，才又恢复了各自的悠闲姿态。
月离江是在密林边缘找到的螭云兽。
它正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的月亮，白色的毛发比起白天的时候，黯淡了许多，连尾巴上的毛，都褪了不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螭云兽没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你女儿一点都不像你，比你讨喜多了。”
“她长得像她的母亲，性格也更像。”月离江一点儿都不在意它说什么，只说道，“为什么不来找我？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它的毛发变化，内丹丢失至少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仗着强大的修为，估计也撑不到现在。
“找你做什么？去杀了他吗？我自己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你？”
“那内丹呢？为什么没有拿回来？”
“被炼化了。”
月离江愣住：“炼化了？”
螭云兽转过头看他，月光下，蓝色的眸子清亮又鄙夷：“他们要炼制一种法器，说是可以斩获别人的气运或者天赋。螭云兽有着得天独厚的修行天赋，他们便认为，用我的内丹，必定能够提高成功率。不过你放心，炼丹炉被我毁了，但也不过三五年的事儿，就能够再次重建。”
“要是得不到第二只螭云兽，他们或许会用别的灵兽尝试。比如，对宝物特别敏感的芳华鼠。你知道他在哪吧？记得通知一下，别再傻乎乎跑出去了。灵兽山在你的庇护下，我觉得还挺安全。前提是，”螭云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千万别死了。”
月离江看着她：“这是你临终之前的参悟吗？我会死？大概什么时候？什么人？”
“不知道，我从你女儿身上看到了生死危机，本来已经距离已经很近了，最多不超过三十年的时间，但却又正在逐渐变淡。那个小姑娘，确实给你带来了好运。你那些愚蠢的计划，还是放弃更好。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让她在和平盛世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好吗？”
月离江没作声。君初云也说，许江白会杀了他。
看来，确实是有些事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然蔓延呢。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就必然不会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螭云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没再劝，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三两句话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还不如寄希望于小姑娘呢。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见到了你的剑鞘，周围有阵法，我进不去。你要快点拿回来，不然就可能跟我的内丹一个下场了。”
月离江眼皮一跳，冷笑：“果然是翅膀硬了，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能怪人家？天天宅在洞府里，谁还记得你？”
月离江默了一瞬，又拿出来一张画像：“你看到这个人了吗？”
“哟，你转运了？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铸剑师？”螭云兽晃了晃尾巴，“看来剑鞘在什么地方，也不用我说了。”
“机缘巧合。”
螭云兽很不屑：“机缘也不是你的机缘，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倒霉事巧合到你头上，这不是很正常？”
月离江被梗了一下，也不再多言：“你好好休息，说不定还有转机。”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便又说道，“好歹，等那两只小的稍微长大一点了，我让西西带它们来看看你。它们始终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或许跟你一样，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回到家乡，关于你族的秘密，也总得传承下去，不是？”
“好啊，我等着。”螭云兽甩了甩尾巴，在巨石上趴了下来。看得出来，它已经十分疲惫。
月离江也没再打扰，便回自己洞府去了。
叶芸菲已经带着儿子回去了，西西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又趴在竹篮边上，看小崽崽。
“娘亲，它们要睡多久呀，会不会半夜就饿了呀？”
这个，君初云也不知道。
月离江走了进来，回道：“西西不要担心，崽崽没那么快饿的，早上跟西西一起吃早饭就行了。要是实在担心，就放个小碟子，放点奶进去，崽崽饿了就会喝，好不好？”
“嗯。”西西点了点头，立刻站起来，蹭蹭跑过去找小碟子了。
看着小闺女活泼又可可爱爱的样子，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
君初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问他：“剑鞘有线索了吗？”
月离江应道：“嗯，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那你要先去取回来吗？”
“要。”月离江看着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东西应该在南宗，具体位置到了那边就能确定了，不用担心。拿回来了我就跟你说。”
君初云愣了一下，她只是出于关心询问一下，并不是要追着询问太初宗或是月离江的事务，但是对方回答的这么详细又明确，而且还是一副“我愿意与你分享”的态度，就让君初云有些措手不及。
“你——”君初云忽地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你愿意告诉我，我也很高兴。”
就算是为了西西，他们的表面夫妻关系，也很重要。孩子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西西能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君初云仍是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点，让西西多过几年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月离江也没问她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又在意什么，但从结果来看，两人都认可了这种相处方式，这便足够了。
西西很快便找到了小碟子，跑了进来，还特意用清水洗的干干净净，然后又用棉布擦干，放到了两只小崽崽的面前，又站起来去拿桌子上盛放着灵兽奶的小碗和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两勺子奶，放进了小碟子里面。
“娘亲，这样是不是崽崽饿了，一抬头就有吃的了？”
君初云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是的呀，西西不用担心了，一定不会饿到崽崽的。”
西西点了点头：“嗯，那咱们睡觉吧，要早睡早起呀。”
君初云抱着西西去洗手洗脸，月离江也跟在后面，问道：“我来试试？”
“咦？”君初云抬起眼看他，十分讶异。似是没想到，月离江竟然会主动提出来这样的要求。
“我想着，之前都是你在照顾西西，现在既然生活在一起了，我也不好完全撒手不管是吧？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学着做。”
君初云犹豫了一瞬，也没拒绝：“那我说着，你给西西洗一下脸和手脚。”
月离江顿时绽开一抹笑容：“好。”
君初云：“……”
狗男人，又□□她！
西西不太乐意，嘟着小嘴，总觉得她这个便宜爹不太靠谱。
君初云便安慰道：“娘亲也在呢，要是爹爹弄疼了你，咱就不用他了。好不好？”
“行吧。”西西勉为其难地应下，又小小地叹了口气，“既然他这会儿还是爹爹，也确实应该做这些事情，不能总是让娘亲一个人做呀。”
养个爹爹，比养家还要难多了。
月离江却听到了关键词：“这会儿？还是？”
那是不是说，过会儿可能就不是了？
君初云嘿嘿笑，连忙转移话题，将手里的帕子塞给他：“这个，是擦脸用的，先洗脸，然后洗手，最后洗脚。”
月离江接了过来，仍是看着她，意味深长。
君初云一本正经：“你自己先试试看，力度要轻一点，小孩子皮肤太嫩了。”
月离江倒也没继续追问，之应道：“好，我试试看。”
西西很配合，全程闭着眼睛，任由月离江拿着擦脸的布子在她小脸上擦来擦去，时不时还指导一下：“有点干了，擦不干净。”
“水太多了，都流到衣服里面啦。”
“耳朵边上没擦到。”
“脖子也要擦的呀。”
“你快一点，水有点凉了。”
月离江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好在小闺女脾气好也很有耐心，哪里做错了就立刻指出来，也不计较他笨手笨脚的。在父女俩的共同合作之下，总算是洗好了脸和手，只剩下泡脚了，这个就简单多了。
月离江去换了一盆温水。
君初云便问道西西：“怎么样？学习的还挺快吧？”
西西觉得也还勉强能接受，便点了点头：“也还成吧。”
君初云又问：“那就，先不换了？”
西西看着母亲，大眼睛眨巴眨巴：“我说了也不算呀，那娘亲你还喜欢他不？”
月离江正好走到门外，听到小闺女奶声奶气的问话，立刻停下了脚步。这一刻，不知怎的，突然就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很想知道答案。
为了让小闺女不再天天惦记着换个新爹爹，君初云便昧着良心回道：“还行，脸长得太好看了，确实有点舍不得。”
月离江：“……”他这么多优点，就不能换个别的吗？比如，家里有钱。
西西“哦”了一声，嘟着小嘴，很不解：“男人脸好看很重要吗？娘亲，你别光看脸呀，难道不是赚钱养家更重要吗？”
“他不是学的挺好的了吗？会采蘑菇了，也能抓到山鸡了，钓鱼多练习几次也能钓到了呀。就算底子不太好，也又努力又认真，西西不也觉得还能救的？”
西西叹气：“那好吧，你喜欢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呀。”
君初云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西西还是不太喜欢他吗？”
“他还不是一个好爹爹呢。”这一点西西很执着，好爹爹就意味着，不仅仅要娘亲喜欢，还得要养得起全家，更得教会西西养得活娘亲的本领。
可是现在这个爹爹，连养活她们母女俩的能力都没有，还得西西教他养家，很不像话呀。
月离江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冲进去，问一问西西，要怎么样才能做一个好爹爹。手指触及门把柄的时候，微微传来的凉意让他一瞬间就冷静下来。
正巧君初云就问了：“那西西想要的好爹爹，是什么样的呢？”
西西摇头：“不好说呀。”
这个爹爹娘亲还喜欢着呢，要是总说他坏话，娘亲可能就不会那么开心了，等遇到了好的，再告诉娘亲吧。
君初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西西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西西对着她笑，又甜又软。
君初云哪还舍得说她：“好吧，等西西以后想说了再告诉娘亲。”
月离江便推门进去了，认真给她洗了小脚脚，然后又拿棉布给她擦干，摸了摸她的小包子脸：“西西可以去睡觉了。”
西西乖乖点头：“谢谢。”
听着小闺女的奶糯又温暖的声音，月离江也跟着笑了起来：“要爹爹抱你过去吗？”
“不用啦，西西自己上的去床。”一边说着，西西自己就跑向了床榻。
君初云也站了起来，安慰他：“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西西还小，你多陪陪她，总会有进展的。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很敏感，你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多抱抱她。”
月离江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些年他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的冷暖，也从未有人像这样，当面看穿，还坦坦荡荡地安慰他。或许，君初云至今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宗门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好，我会继续努力。”月离江笑了一下，温和应下。
母女俩睡着之后，月离江并没有睡，在书房里整理了一下资料，然后唤了影卫过来：“传讯过去，先到这几个地方找，剑鞘要紧，找到了立刻回传信息。”
“是。”
月离江又递过去一张图纸：“看到类似的丹炉，带回来一个给我。如果不能，就毁掉。但也不要太强求，保命优先，对方的人手里面，有邪修，也可能有，魔族。不要造成无谓的牺牲。”
影卫一愣，迅速回过神来：“是，宗主放心，我会通知到每一位影卫。”
“去吧。”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隔壁的母女俩已经睡得很熟了，月离江便也躺了下来。
不是想睡觉，而是，链接他的化身。
分神化体修成之后，他便分化了三个不同的年轻人，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去寻找线索，处理事务。
最后这一个，原本想着等等再派出去的，没想到君初云对许江白的态度，越来越嫌弃，他便不得不上了心，随后，便把第三个化身，派到了属地，以游侠的身份，让他与许江白相识。
此时，意识在深处汇聚，他也能够通过化体的五感，听到看到化体所处环境，周边的一切。
刚巧，化体所处的位置，距离许江白并不远。
许江白正在跟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说话，刻意避开了周边人，单独坐在一处。那人不是太初宗的，修行的也不是太初宗的功法。月离江一眼就看出来了。
“……失败了，想要在月宗主眼皮子底下做点事儿，可真难啊。”
许江白嘲讽他：“早就跟你说了，就算师尊多年足不出户，也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在修身养性。你怎么不想，他是在参悟新的功法呢？”
陌生的年轻男子长相稍显妖娆，细长的狐狸眼，眼尾一抹红晕，与许江白一对比，整个人白的几乎都要发青。
魅术。修为还不低。
月离江心里有了计较，又迅速按下，想听听他们还要说什么。
“哦？难道除了《君子意》，月宗主还能创招新的剑法不成？”
许江白抿着唇：“这可不一定。”
男子嗤笑一声：“你当功法是大白菜呢。不过呢，就一部《君子意》，月宗主这一生，也无人能够超越了。怪不得，你的师娘不爱你呢。”
月离江一愣。
许江白将剑横到了男人脖子上：“再口无遮拦，杀了你。”

第39章
男子笑了起来，终于不再刺激他：“你说月宗主在创招新的功法，你看到了？还是听说了什么？不过太初宗的人应该没这么傻吧？没有影的事儿，他们会到处宣告天下？”
“没有。”许江白收回了剑，“或许太初宗的长老们，也不知道宗主在做什么，但是他不是会闲下来无所事事的人，这些年太初宗也不是很太平，如果不是他要做的事情更重要，不会一直都不露面。”
男人依旧不怎么认同：“或许有别的想法呢。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有像你一样的心思？”
许江白转头看他，眉目之间全是冷厉：“我说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男人“啧”了一声，确实不想这时候跟他翻脸，便又说道：“就算是天纵英才，终其一生，能够创招一部新的功法，已经是独步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才二百来岁，就能创造第二步全新功法，那太初宗怎么还没有一统万象界？”
许江白皱了皱眉，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便直接转换了话题：“你刚说‘失败了’，那就代表，术法在宗主夫人身上发动了是吧？你看到什么没？”
“看到了哟。”男人几乎都要靠进他怀里去了，眉目流转，直直地看进许江白的眼睛里，像是在勾引他似的，“我看到了，她不仅不爱你，还很怕你。潜意识里，她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呢。你是她的噩梦哦￣”
许江白脸色骤变。
君初云对他疏离，他当然察觉得到，他又不是傻子。虽然他也觉得不应该不正常，但仔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一个孩子，自然不可能过的太舒坦，对周围人防备也是理所当然的。哪怕他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但彼此也并不了解。何况，君初云对月离江，也不是百分百完全信任。
因为这一点，许江白也高兴了许久。
两人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月离江也没有继续待下去，他限制了化体的修为，时间太久，可能会对化体意识造成一定损伤，便赶紧离开了。
在房间醒来，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但是他却已经毫无睡意，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刚刚得到的那些消息。
除了确定君初云所遭受的术法攻击，确实跟许江白有关以外，还有三件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许江白知道，他在撰写第二部 剑术功法。
这件事情，他从未透露给任何人，就连顾南行也没有。在感受到剑意再次进阶之后，他练剑的时候，几乎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场，因为无人能够抵抗他现在的剑意。
那，许江白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月离江沉思了片刻，觉得还是对这个小徒弟多上心一些，不能继续放任了。
第二件事，就是，如同君初云所说，许江白的野心很大，不只是剑术，不只是太真宗，他的目标，或许也包括太初宗，再进一步，甚至整个万象界。
那，他想要做什么呢？复仇吗？
真要是这样，他反而对许江白高看一眼。不过这也同时意味着，他得知当年南宗内战的真相了。又是谁，告诉他的么？
最重要的是，他对君初云，有异样的想法。如果基于这一点来考虑，那，许江白最近一系列焦躁又不合常理的举动，就有了解释。但，是为什么呢？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也就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孩子吧。
月离江沉思了片刻，感情的事情不是他的长项，分析的再多也很可能是错误的，君初云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还是不为难自己了。反正，许江白长得又不够好看，君初云不会喜欢他。
不过有一点，君初云说的没有错，这些年他太宅了，老呆在家里，外面的世界，可能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还自以为是那个，能够被他掌控的万象界。
不过现在也不晚。多亏了君初云给他的破烂小册子，分神化体练成之后，他就不会再这样被动了。
不管是南宗，还是华颜宗，甚至许江白，都不会再跳脱出他的掌控。
君初云在宗门内被意识类术法攻击，长老们都惶惶然，连夜召开了会议，商讨对策。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月离江洞府跟前，请宗主决定用哪个计策，加固宗门的大阵和检测仪。
“宗主，这是器阁新改造的检测仪，只是个草图，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月离江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递了回去：“不行，这样只能防得住基础的一些小术法，我要的是，所有延时、可转嫁的术法、咒术，都要能检测到。”
“这——”
“难度是大了些，也不着急，先准备着，将大体轮廓和主要功能设计出来，需要什么材料，我来筹备。若是实在不行，再想其他的法子。”
“是。”宗主都这么说了，他们就更加没有放弃的理由了。
“从这次休沐开始，先让弟子们通过术法检测阵，然后再接触其他人。”
刚说完话，西西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直奔他而来。
月离江立刻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西西要去哪？还没吃早饭呢。”
“找你呀。”西西看着他，很严肃地说道，“吃饭要积极呀，你这样，每天都要人喊，会让娘亲误会的！”
月离江愣了一下：“误会什么？”
“误会你不想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呀。”
“没有，绝对不是这样！爹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西西：“那好吧，我相信你，以后要积极点，别老是让我和娘亲等你。”
月离江亲了亲闺女的小包子脸，笑着应下：“好，爹爹记下了。”
“咱们快回去吧，小崽崽也没吃早饭呢。”
“嗯。”
器阁长老就没再好意思上前，默默缩减了自己的存在感，看着宗主抱着小闺女回去了，便也先回器阁去了。一边走一边叹气，什么时候自己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呢？小闺女可可爱爱，还会每天惦记着你有没有吃饭，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温暖。
回了房间，弟子已经将饭菜都送过来了，君初云正在将一大碗灵兽奶分开，留一小部分给螭云兽的崽崽喝。
西西也连忙过来帮忙，亲力亲为，要亲自养育崽崽，这样才不辜负它们母亲对她的信任。
君初云双手双脚表示支持：“西西也是个言而有信的小大人了呢。”
西西很骄傲：“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好好做到！”看着两只小崽崽已经在喝小碟子里的灵兽奶了，西西又看向母亲，“崽崽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毛毛呀？天气开始变冷了呢，崽崽会不会感冒啊？”
“西西不要担心，房间里不会变冷的，就是不能带崽崽出门了。”
西西点了点头：“那等春天吧。”说着，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两只崽崽的小脑袋，小奶音里带着一点点的歉意，“你们要加油长大呀，冬天不能出去玩儿，就好好睡觉吧，到了春天就带你们出去。”
君初云坐在那里，耐心等着女儿喂完了小崽崽，才说道：“咱们也吃早饭了？”
西西点头：“嗯。”然后主动跑去水盆那里，给自己洗手。
月离江跟了上去，给她擦干水渍，父女俩又手牵手回到了饭桌上。
早餐依旧是在小闺女软软糯糯的十万个为什么里吃完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月离江在这一刻竟然觉得无比安宁又惬意，不论是小孩子的声音，还是大人的声音，都让他觉得舒服，甚至唇角不自觉地就带了三分笑意。
君初云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男人，正含笑看着她们，不由得也是一愣。
自从知道大佬已经黑化之后，她也悄悄观察过，大多数时候，月离江的温柔，都带着几分疏离，他笑的时候，也只是唇角弯起，眼里总是冷冰冰的，连眼尾的弧度都不曾变过。
但是现在，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君初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切不幸，或许都会改变。
冲灵梵宴在即，一家三口都要去，月离江便不得不多做些准备，这几天晚上都在收拾行李，挑挑拣拣，更换了好几次了，还是觉得没有带齐全，便又列了一次清单。
刚写好，洞府门口的阵法便有了轻微的变动，便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紧接着，剑气伴随着酒气冲面而来，首先将桌子上的烛火扑灭了。
月离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转身闪避过去。
但是对方并没有因此收手，剑招快狠准，像是要致人死地一般，一不留神，桌子一角都被砍掉了一大块。
月离江倒不是心疼桌子，但是母女俩就睡在他隔壁，动静大了，难免会吵醒她们，便也不再留手，快速将来人压制。
“这些年你倒是丝毫没有落下，修为比之前更加精进了。”
是个沧桑的男人声音，听上去年纪有些大。
月离江回的云淡风轻：“就当是，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吧。要是退步了，说不定哪天，就会如同现在一般，死的悄无声息。”
一边说着，月离江将手里的夜明珠抛到屏风上，稳稳立住，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也看清了对面的男人。
确实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了，头发胡须发白，是那种一看就很苍老的灰白色。他的脸色，也在传达着同样的信息，脸颊上有两道深刻又细长的疤痕，很陈旧，应当是多年旧伤了。额头上的皱纹也十分显眼。
处处彰显着沧桑和衰老。
事实也确实如此。来人是太真宗长老何患，年纪比他的师尊还要大上两百岁，是见证了整个万象界几次变迁的最年长一辈里，修为最高威望也最高的人物之一。
此时，何患脸上却没有那种饱经世事的坦然无畏，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狠戾，冷笑一声，喉咙里压抑着怒气，开口就是质问：“南宗那边我筹谋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你一句话说延后就延后？”
“这个机会并不是很合适，之前我就说过，不要急于一时。你已经多年不过问太真宗内务，就算他们有什么计划，也不会再告知于你。你怎么知道，太真宗真的毫无准备呢？”月离江不咸不淡地回道。
何患嗤之以鼻：“别特么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许江白那个小狗东西，弄死他还不是一指头的事儿？无非就是为了你老婆闺女，装什么运筹帷幄？”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月离江无比坦然。
何患盯着他，月离江整张脸淹没在阴影中，只看得到他英挺的鼻梁，流畅的侧颜线条，锐利如刀锋。好一会儿，何患才又开口，阴沉着声音：“你还想再一次尝尝，背叛失去的滋味吗？”
月离江没有作声，房间里的气压却瞬间降了下来，压迫的人几欲窒息。
何患自然无惧，自然不会被他强大的气势吓倒，更不会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刺耳就道歉收声，一边用修为去对抗他流转于周身的冷冽剑气，一边又继续嘲讽道：“你以为，是亲生的，她就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吗？还是你指望那个短命的女人，能够理解你？月宗主，你好歹也长点心吧？”
月离江反而一下子松懈了，全身的低气压也慢慢收敛了起来，再开口已是云淡风轻：“那就再等二十年吧。这二十年，我绝不会让万象界硝烟四起。”
何患气的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堪堪忍住了，再次冷笑：“倒真是个好父亲！”
月离江反驳：“要不然呢？如果是你，在这时候，得知自己有个孩子，并不是孤家寡人，你难道不希望她平安长大吗？当年，我为你做过这样的选择，这一次，我自然也要为我的女儿，做一次任性的选择。除非，你有把握，将纷争的范围，控制在太真宗和太玄宗之间，不涉及其他区域。”
何患哼了一声，又说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的机会，我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说完，转身又从窗户消失了。
何患前脚刚走，殷封疆就出现了，幽灵一般，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窗帘下隐匿。
“何患很固执，复仇心切。他的剑术你也知道，我暂时不是他的对手，你最好赶紧想想办法。”
月离江应下：“嗯，我知道。你先多盯着些。”
“南宗那边我自会打理好，何患是太真宗这次的随行长老之一，你小心，他在冲灵梵宴做手脚，引起纷争。”
“我会亲自去，他没有机会。”
殷封疆便不再多言，转身走人。
“下个月是西西生辰，我希望你能来。”
殷封疆停下了步伐，转头看他：“你要想清楚了，若是我暴露了，你的全部计划都有可能，被人察觉。”
月离江扔过去一本小册子：“那就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前两重练成吧。”
殷封疆翻开看了几页，讶异万分：“分神化体？！你转运了？！”
月离江：“……你可以走了。”
说着，一挥手，将窗户关了，窗帘拉上，又加固了一下卧室周边的阵法，这才继续忙碌去了。
殷封疆盯着他的窗口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随即消失在黑夜中。
这几天来，弟子们匆匆忙忙，每天演武场都人声鼎沸，看了两天，君初云就明白了，原来是有宗门大比，而且就在五天后了。
刚巧这次比赛的地点，就在太初宗以北，距离大概百十公里的地方，名叫听天阁。
怪不得她们母女的内部欢迎宴席，也来了这么多外门宗派的弟子和长老，原来并不是特意为她们来的，而是为了参加比赛，听说了这事儿，来送礼参加宴会也只是顺道而已。
又过了两天，太初宗也该出发了，月离江问道君初云：“一起去吧？宗门里大半人都要去，我也得去，你们留下，我不太放心。”
君初云不太想动，这才瘫了没几天，就又要出门了吗？不过她是有闺女的人了，这点小毛病，也不能不是克服，便又转头看向西西，小家伙儿忽闪着大眼睛，十分渴望，满脸都写着“想去”、“想看”。
“那就一起去吧。”
西西立刻就高兴起来，饭没吃完就爬到君初云怀里，蹭了她一脸的饭粒和菜籽油，小奶音满是兴奋：“娘亲最好啦！”
君初云将她的小碗扒拉到自己跟前，将小勺子塞进她手里，又忍不住笑：“那就好好吃饭，不许说今天不喜欢吃。”
“奥，西西不挑食的。”
看着闺女粉嫩嫩的小包子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君初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月离江看的心痒痒。
西西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立刻转过小脑袋：“你，不许捏，想都不要想。”
老父亲很受伤：“……为什么？”
“西西是娘亲生的，也是娘亲养大的，肉肉都是娘亲给的！”西西理直气壮，说的有理有据，“你都没贡献，凭什么捏西西的肉肉！”
君初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月离江为自己辩驳：“爹爹也在很努力地养家了。”
这一点西西倒是没有否认，认真想了一会儿，又说：“那等西西长出来新的肉肉，再给你捏捏。”
君初云笑的前仰后合，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西西逻辑思维能力这么棒呢？简直自成一个体系啊。
月离江沉着气，继续跟小闺女讨价还价：“那爹爹先捏一下下，等以后西西长出新的肉肉了，再少捏一下下，好不好？”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被这么多“一下下”说的都没反应过来，便求助地看向了母亲。
君初云含笑看着她：“西西要不就让爹爹捏一下下？就当是鼓励他好好赚钱养家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西西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老父亲：“那你给我写个欠条吧。”
君初云：“噗！”
这都跟谁学的？
月离江也愣了一下：“欠条？”
“对呀，借了别人东西不都是要写欠条的吗？”西西一本正经，“西西的肉肉，也是借你捏捏的。要不然，你光是捏了，又不好好学习养家了，西西岂不是亏了？”
月离江：“……”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君初云觉得，突然就不用担心小闺女会被拐走了呢。
不管怎么说，月离江终于如愿捏了一下小闺女肉嘟嘟的小包子脸，果然手感很好，皮肤细嫩光滑，肉感十足。
为了不让小闺女瘦下来，他也得努力了呀。
刚吃了早饭，叶天丛就来了，直奔君初云怀里：“姐姐，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好想你啊。”
君初云笑着应下：“想了，天丛吃饭了吗？”
“吃了！”叶天丛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大早就能抱到美人姐姐，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姐姐吃的什么呀？以后我可不可以跟姐姐一起吃饭呀？”
君初云想了想，恐怕不可以。那天聊过之后，叶芸菲也说自己对儿子太过忽视，想要多一些亲子时间，已经在调整自己每天处理事务的时间了，君初云自然不会打乱她的计划。
一日三餐，是跟孩子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就更加不能占据了。
月离江刚收拾好钓鱼的工具，就看到这小子又在围着君初云撒娇，就想把他扔出去。
“西西说要去钓鱼，天丛，你去吗？”
叶天丛立刻看了过来，到底还是小孩子，对各种新奇的活动都很感兴趣，立刻兴致勃勃地去跑了过来：“去哪里钓鱼呀？”
“跟着妹妹走就知道了。”
叶天丛点点头：“好哦。”然后还不忘拉上君初云，“姐姐，你也来啊。”
月离江盯着他看了几秒，摁了摁眉心，算了，六岁的小孩子，不能太计较了。
两个孩子在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钓鱼，月离江也在那坐着，稳得很，虽然大多数时候，鱼并不喜欢咬他的饵。但是为了能够向小闺女证明，自己是可以养活一家人的，月离江便也开始耍起了小心思，如果鱼不上钩，他就抓几条鱼，放到鱼饵上面。
君初云看的牙疼。
月离江毫不羞愧：“这叫策略。”
君初云：“……行吧。”大佬的策略，就是欺骗小孩子吗？
“你查到叶天丛的父亲了吗？”

第40章
君初云还是不太放心：“我总觉着，他跟你丢失的剑鞘，脱不了关系。”
月离江也没有隐瞒：“不是他盗走的，但是，的确跟他有关系。”
君初云猜测了一下：“他是铸剑师，如果他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就证明，敌人想要铸造一柄剑，同时又偷走了你的剑鞘，难道——”
“对，他们想要制造一把类似长夜无尽的剑。”月离江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回答。
君初云皱起眉头，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总不至于，是羡慕你有一柄能够诛魔的剑吧？就算给他们，他们就能诛魔了吗？猪脑子都不至于这么没数吧？”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必太担心。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不会那么简单就成功。你也说了，就算把真正的长夜无尽给他们，都未必能掀起什么风浪，何况只是个不一定能制造出来的赝品。”
君初云：“话是这么说，你也不要盲目自信，什么都不管。”
“不会，已经知道他们把剑鞘带去哪里了，也已经派人去寻回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南宗了，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君初云“嗯”了一声：“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蹊跷，这些事情跟许江白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那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出在南宗？他的老家？”
“表面看来，确实没有，但你的疑虑也没错，我也正在查，是有心人想利用他做些什么，还是他自己起了歪心思。”
君初云一听，就知道他这回是真的对许江白有所怀疑有所防备了，便稍微放心了些，不再多问了。
月离江看着她，慢慢垂下眸子。
确实是很聪明，但阅历太浅了，想瞒过去，也还是容易的。
眨眼间就到了冲灵梵宴出发的当天，一大早，西西就醒了，也没去吵君初云，抱着自己的小衣裳跑了出去。
温岚正在外面练剑，听到动静，立刻收剑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西西这么早就起来了呀？娘亲还在睡吗？”
“嗯，还没到娘亲的起床时间呢。”西西点了点头，将衣裳塞给她，“师姐教我呀。”
温岚接了过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还不着急学这个，西西会穿鞋子已经很厉害了。”
西西却不赞同，振振有词：“我学会自己穿衣服了，娘亲每天都可以多睡一会儿了，说不定就不会再生病了呢。”
温岚愣了一下，也没再反驳，耐心教她穿衣服。
小师妹真是温柔呀，跟夫人一样。
月离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听到西西跟温岚说话，却没走进来，转身又回去了。
吃过早饭，君初云带着西西去找月离江，得知参赛的弟子们已经提前过去了，就连温岚也再半个时辰之前出发了。
“他们年轻人喜欢热闹，风风火火的，赶路脚程也快，我怕你不习惯，就没让人留下。叶芸菲带着天丛也提早走了，等到了地方，再让孩子们一块儿去玩儿。”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悄声跟她解释，“要是别人在，半角兽就不肯拉车了，它自尊心强的很。”
君初云丝毫不觉得意外：“了解。”
月离江又递给她一包果子：“路上给西西的零食。”
君初云点点头：“劳你费心了。那咱们也启程吧。”
“倒是不急，大约三个时辰就能到。根据比赛流程，咱们在那边大概要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你收拾一下，将紧要的东西都带上。”
君初云回道：“都带好了，我还以为要呆一个来月，还多带了不少。”
不等月离江召唤，半角兽就主动在主殿前面了，看到月离江就蹭了过来：“走不走啊？”这次的报酬十分丰厚，再加上它跟可爱的人类幼崽已经建立了十分友好的关系，跟在她身边这段时间，也确实有不少意外之喜，所以，这次半角兽就很积极。
它刚刚还在盘算着，到了新的地方之后，他们还要去新的探险寻宝旅程呢。一想到这个，半角兽就充满了信心和活力。
“我说了不算。”月离江回的云淡风轻。
半角兽清澈的眸子瞅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震惊：“那谁说了算？”
正说着，君初云就牵着西西从主殿走了出来。
“崽！”半角兽立刻就不理月离江了，跑到了西西身边。
月离江停下了步伐，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儿，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人一兽已经很和谐地在商讨路程了。
“到的时候天色还早，我问过了，比赛场后面就有座山，去逛逛？”
西西点头：“好的呀。”
“那现在快走吧，中午咱还能找个地儿吃饭。车在下面，我都整理好了。”
君初云受宠若惊，她清清楚楚记得，几天前这只兽还不太喜欢拉车呢，为了这事儿，跟她吐槽了好几天月离江的毫无人性。今天这么积极，让她心里很怀疑啊。
不过西西倒是很接受的很快，拽着君初云就下山去坐兽车了。
一到听天阁，月离江就被喊走了，说是各大宗门的宗主都已经到了，正在等着月宗主，一起商议下明天开赛的流程。
君初云很善解人意地说道：“你去忙吧，这里这么多弟子，都是各门各派最优秀的，温岚也在，我跟西西你不用担心的。”
月离江应道：“好，有事喊我。”
他一走，半角兽就飞过来了：“走，咱们去找好东西。”
君初云就不懂了：“这里有什么好东西？你来过很多次吗？”
“第二次，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刚刚生出意识，也没人带我玩，全程就跟着黑心——不是，月宗主，看比赛去了，不过人也没记住，就只记得拿了第二名那个，死的挺惨的。”
“第一名呢？”
“唐尧啊，玄门大师兄。”半角兽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就想起来了，“他带着年轻弟子们在外面历练，还没回来，你没见过他。”
君初云点了点头，就没继续问了，虽然她很想知道，那个死的挺惨的第二名是怎么回事。不过，西西还在呢，这种话题还是避开小孩子再说吧。
两人一兽很快就到了比赛场地的后山，半角兽就停了下来，让西西走前面：“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君初云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你这是想让西西帮你寻宝啊？”
“要不然呢？这么好的天赋不用，藏着掖着能生出灵气吗？”
君初云：“……有道理。不过你觉得，这里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吗？”
“我哪知道？这不是需要西西来跟我看看吗？如果真有，咱们就赚到了，如果没有，就当来看看风景呗，这里也算是个独特的地方了，冲灵梵宴不开启的时候，就是封闭在阵法中的，外面的人看不到也进不来。要开启，必须在特定的时间里，五大宗派拿着钥匙，同时嵌入到设定好的位置。”
说到这，君初云就忍不住问道：“这个冲灵梵宴，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不知道？”半角兽很惊讶。
君初云：“以前生活的地方都很闭塞，对这些大宗派之间的事情都不清楚，也没人会讨论，所以就不知道了。”
半角兽“哦”了一声，跟她解释道：“就是万象界的一个演武比赛。只不过限定了一些条件，参赛者必须在一百五十岁以下，修为在武境六阶以下，每三十年举行一次。但是每一次的比赛时间都不一样，是随着一个秘境的出现才指定比赛时间的。”
一人一兽一问一答，拐了两个弯之后，君初云大致明白了：“也就是说，有个秘境，每三十年出现一次，这个秘境不仅神秘，而且里面有很珍稀的法宝出现，但是，这个秘境每次只能进入五个人。所以，在秘境出现前的一个月，组织冲灵梵宴，是为了公平决定，谁有资格能够进入秘境。”
半角兽应道：“就是这样。”
“什么样的法宝啊？各大宗门都不能制造出来吗？”
“听说是个仙府，里面有可能会出现仙人的遗骨，若是真的运气特别好，得到了仙骨，就有望飞升。”
君初云愣了一下：“飞升？”
这个世界是没有飞升的。初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君初云并不觉得惊讶，甚至觉得挺正常，这才算是正常的高智慧生物的世界嘛，就算是玄幻了点儿，超能力多了点儿，物种多了点儿，但突破次元这种事儿，在虫洞都没有的世界里，显然有点虚幻了。
不过现在，听到大佬们都在追逐飞升，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谁知道真假呢？反正到现在也没听过，有谁得到了仙骨。反正这个演武比赛，大家都很积极，各大宗门也都很重视。”半角兽又说道，“我只想化形，飞升不飞升的，跟我没啥关系，就等着看结果吧。”
君初云若有所思，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念头，总觉得抓住了什么，但是再去细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仍是一团乱麻。
西西从前面跑回来，抓着君初云的手就跑：“娘亲，有毛茸茸！”
半角兽也立刻跟了过去，说道：“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你自己不都养了两只嘛……”
西西一边往前跑一边回道：“咱们家的还没长毛呢，我也不能天天打扰它们睡觉呀，那么小，会生病的。而且，我还没见过这个呢。娘亲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君初云应着，跟着她走了过去，是一只小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比它整个身子都大，脸却尖尖瘦瘦，眸子圆溜溜的，看着确实可爱极了。
而且小松鼠应该一直生活在这片山林之中，并没有见过生人，看到两人一兽，丝毫没有恐慌惊惧，反而抱着松子跳了过来，递给了西西。
“谢谢你。”西西可高兴了，立刻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从自己的零食包包里扒拉了几下，拿出两颗果子，递给了小松鼠，“你喜欢吃这个吗？”
小松鼠“唧唧”叫了两声，收下了新朋友的赠礼。
西西又转头看向君初云：“娘亲，我能摸摸它的尾巴吗？”
“试试呗。”君初云鼓励道，“不过你要轻点儿哦。”
西西“嗯”了一声，小手紧张地握了两次，才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小松鼠的大尾巴。小松鼠也没有逃走，黑溜溜的眸子看着面前比它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尾巴晃了晃。
“哇，好软啊，娘亲你要不要摸摸？”
半角兽嗤之以鼻：“没见识！”
君初云走过去，摸了摸小松鼠的尾巴尖，看着西西兴奋的小包子脸，立刻就拒绝了：“不可以哦，带回去它可能就活不下去了，它的家就在这里呢。”
西西一下子垮了脸，恋恋不舍，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将小松鼠放开，奶声奶气地跟它告别：“等下一次我再来看你。”
半角兽刚要吐槽，就被君初云拍了一巴掌，它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刨了刨前蹄，忍不住叹气，对人类幼崽的胡言乱语，它得忍住，不能总是反驳，要不然崽会很难过。
小松鼠离开之前，又给了西西两颗松子，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西西遗憾了一小会儿，又兴高采烈去发掘新的好东西了。
逛了大半个时辰，君初云就有点虚了，也不知道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的精力，又跑又跳的，居然也不觉得累，她这老老实实跟着，一步弯路都没走，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半角兽看着她，“啧”了一声，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跟着就行，这座山在阵法范围内，能进来的，都是参赛的宗门和弟子，你不用担心。”
君初云也实在是走不动了，山路崎岖，又不是特意修建的，上次有人走应该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一边扯着藤蔓一边往前走，确实费劲。
半角兽会飞，但是又不肯载着她。
“我在这儿歇会儿，你带着西西去玩一会儿吧。”君初云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早知道就应该带温岚一起来的。
西西有些遗憾，她很想跟娘亲一起玩儿，但是她也知道，娘亲生病了，需要更多时间睡觉，便懂事地握了握君初云的手：“娘亲你找个没有虫虫的地方，睡一会儿吧，等我看完了上面就下来找你。”
君初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呀，西西赶紧去玩儿吧。”
看着半角兽驮着西西走远了，君初云也在附近找了个空旷的地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懒人沙发和一条小毯子，直接就瘫了进去。山谷之间时不时吹来些微凉风，温度适宜，搭着小毯子还挺舒服。
不知不觉地，君初云就睡着了。
她是被吵醒的，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瘙痒，像是某种脚多的爬行动物从她脸上经过，已恢复意识，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同时大脑也清醒过来，心脏收紧，猛地就睁开了眼。
然后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马尾巴草。
随即，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大脸。靠的太近，君初云第一眼也没能看出来是男是女，只觉得，这双眼睛真好看，多情又温柔，睫毛长的能稳稳放上两根筷子了，左眼下面，有一颗血红色的泪痣，更显得妖艳。
“喜欢我的脸？”
“就觉得眼睛还挺好看。”
声音明显是个男的，君初云也回过神来了，料想应当是哪个门派的高层，也有可能是某宗宗主，便没有很紧张，将怀里的抱枕塞到了脖子后面，坐了起来，往后靠了靠，这才看清楚。
确实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人，不仅眉眼好看，皮肤也好，白皙无暇，笑唇嫣红，如同他妖艳多情的双眸一般，让人惊艳，却又不显得女气。
“请问——”
君初云摸不准他是偶然来到这里，遇到了自己，还是别有目的，便也不得不谨慎一些。而且这个长相的男人，在小说里面，不是偏执狂就是神经病，就让她心里毛毛的。
“听说月离江带回了他的妻女，难免好奇，就来看看。”
君初云：“……你的好奇心还挺奇怪。不过我也很好奇，月离江娶妻生子，对你的人生能够产生什么重要的影响吗？”
男人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面是这样的态度。
君初云又问道：“现在你看到了，促使你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了吗？”
男人笑了起来，折扇轻摇，眉目流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我确实做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你想知道吗？”
“不想，干我屁事！”君初云回的斩钉截铁，从懒人沙发里面爬了起来，将东西一股脑儿收了起来，准备去跟西西和半角兽汇合。
男人一个飘忽，就闪身拦在了她跟前：“再聊两句？”
“不了，天快要黑了，一会儿就有很多虫子了。”君初云拒绝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突然听到了一股细微的动静，笑容凝固，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君初云也没在意，转身就往前走，风中传来男人残留的余音，以及一封信，正巧落在她怀里：“我想你应该对这些往事很感兴趣。”
君初云皱了皱眉，嘟囔道：“什么毛病……”
不过她还是将信打开了，好奇心嘛，谁都有，何况送上门的秘密。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打开来，上面写着一句话：“得到了信仰之力的魔，屠戮了他的信众。”
君初云没看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话都不会说……”
想了一会儿，君初云直觉这上面的内容，很有可能跟月离江有关系，但现在她只想过安稳日子，在西西没有找到足够可靠的背景板之前，她不能让眼下的状况有任何变化。
踌躇了片刻，君初云毅然将这张纸给撕了，继续去找女儿了。
她前脚刚走，身后的碎片就被一只手捡了起来，重新拼凑了一下。
古老幽深的城堡深处，常年不见日光的地下，佝偻的老人，推开了厚重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微弱又昏黄的烛光，借着这细微的光芒，勉强能够看清楚，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十分大的床，床上睡着的，是个满头白发的少年。
再靠近一些，待看清楚少年的容貌，也就能认出来，少年的容貌，跟在听天阁鱼君初云有着一面之缘的“漂亮”男人，有着十之六七的相似度。
只不过，躺在床上的少年，发色是银白，面容要更加稚嫩一些，人也瘦的几乎脱形，没有君初云见到的那位，那么，丰润饱满。
老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碗：“宗主，喝药了。”
少年睁开了眼，一双眸子格外漂亮，眼角下的泪痣，也仿佛鲜活了许多：“荣叔，我见到她了。”
老人笑了起来：“看宗主的心情，一定是个不错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扶了起来，利落在后面撑了一个厚实的垫子，让他靠在上面，然后将大碗递了过去。
“是啊。”少年也弯起眉眼，捧着那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碗，“是个，嗯，很有意思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渗出鲜红的血液。
荣叔的笑容随即黯淡下来，又劝道：“您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使用分神化体，太勉强了。反正也知道人在哪里了，也活的好好的，不如先把身体养好？”
少年躺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嗯。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了，会好好养病，我要走出大巫祝殿，去见一面月离江。”
荣叔顿时大吃一惊：“宗主，您——”
“我们一族的命运，好不容易出现转机，只要月离江不死，我们迟早能够活着走到阳光下，就算是拼了命，我也要试一次。”
荣叔很焦急：“可，可是，他迟早会死啊，天命盘上显示，月离江最多也不过二三十载的寿命，大巫一族命运的转机，是在三十年后，那时候他都死了……”
“不，他可以不死。”少年抿着唇，转头看向他，“我见到了他的妻女，如同天命盘上所显示，生机在别处。不仅仅是他那个被天道宠爱的女儿，他的妻子，也握着足够的筹码，能够换取他的生机。”
“荣叔，大巫一族的愿望，也可能够实现了。”
荣叔沉默着，没有说话。
少年又说：“如果，这世间，注定有个无所不能的主角，那也只能是月离江。”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许江白？那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卑劣的小偷罢了。”

第41章
荣叔也没有反驳，只说道：“既然宗主已经决定了，老仆必然会遵从宗主的指示。但，在此之前，还是请您，先保重身体。您要是倒下了，就算月离江活的再久，咱们的族人，也走不出大巫祝殿。”
“我知道。”喝了药，少年便又躺回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分神化体出去一趟，确实消耗了他太多的气力，比测算一次天命也差不了多少，起码得半个月，才能休养回来。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了，命运的馈赠转瞬即逝，他必须在时机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君初云抱着西西回到住处的时候，月离江就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一兽，立刻走了过来，接过了西西，问道：“你也累了吧？要先睡一会儿吗？”
“也不用，我瘫一会儿就行。”
月离江：“……好。”
半角兽也跟了进来，主动缩小了身形，在床边趴了下来，蹭了蹭西西的小手，脑袋搭在床沿，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月离江转过身看到它，步子微微一滞，想喊它出来，转头又看到君初云也已经瘫到旁边的矮榻上，也就懒得喊了，免得半角兽哼哼唧唧反驳他，吵醒母女俩。
吃饭的时候，西西吃的兴高采烈，一点儿都没有挑食，放到她面前的每一样都尝了尝，然后认真吃了起来。
月离江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转头又跟君初云说话：“下午有什么收获吗？”
“我中途掉队了，不知道西西都捡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掉队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初云摇头：“没有，就是太累了，走不动了，我就停下来歇了一会儿。”顿了顿，又说，“不过，我遇到了一个人。”
月离江手指微微一顿，给西西夹了一筷子菜，又问：“什么人？”
“嗯￣一个男人，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月离江：“漂亮……男人？”
“是啊，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眼睛，比女孩子还要温柔多情。”君初云点了点头，一抬眼看到月离江微妙的表情，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他好看。”
月离江：“……”
他在意的真的不是这个。
“先吃饭吧，明天可以去演武赛场看看是哪一个。”月离江理智地结束了话题，他不想知道自己的美貌在君初云心中排名第一还是第二。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吃过饭，西西又恢复了精力，绕着院子去扒拉隐秘的角落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君初云瘫在懒人沙发里，看着站在旁边的月离江，又说：“其实遇到漂亮男人还是漂亮女人，我都不在意，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真要是对我不利，也能想办法自己撑一会儿，寻找救援，但是西西不一样，她还那么小，跑也跑不掉。”
月离江迅速就明白了她的担忧，说道：“不必担心，西西身上有我的魂识，要是遇到危险，让她新生警惕的人或是物，我能够立即感受到。”
君初云“哦”了一声，咂舌道：“果然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
月离江：“？？？”
君初云已经偏过头去，闭目养神了。
月离江总觉得，这事儿不弄清楚可能会留下把柄。而且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阴阳怪气。但是君初云这态度，明显不会告诉他了。
月离江便只好自己琢磨去了。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月离江也没搞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什么。
西西看她爹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主动凑了过去，跟他说悄悄话：“你做错事情，被娘亲骂了吗？”
月离江：“……这倒没有。”
但是比被骂了更让人在意。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又说：“你要是想不明白，可以问西西呀。西西是最了解娘亲的！”
月离江表示赞同：“嗯，那西西帮爹爹想一想，到底哪里做错了。”说着，便将那几句话用小孩子可以理解的方式，简单说了一遍。
西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爹，放下勺子，握起小拳头：“你好笨哦！”
月离江虚心求教：“哪里，不对吗？”
“如果你是西西的朋友，那以后都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月离江：“……”
看来是很严重的错误呢。
“西西能告诉爹爹吗？”
“你是不是没有把娘亲当做一家人呀？”西西质问，小奶音听着还有点生气。
“咱们一直都是一家人，爹爹记得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只说，一定会去救西西，不说也会去救娘亲呢？”
月离江顿时恍然大悟。
西西看着他，又叹了口气：“趁着娘亲还没起床，赶紧去学着做点好吃的，给娘亲道歉吧。”
月离江犹豫了一下：“这样管用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反问：“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娘亲就只喜欢吃好吃的，还有睡觉。娘亲也不需要你陪着睡觉呀。”
月离江：“……”
确实，不需要呢。
“宗主。”秦长老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西西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僵了一下，瞬间脑补了一出家庭大戏，宗主很可能被夫人拒绝上床了，所以不得不通过少宗主来寻求解决方法。但是这事儿绝对不是他这个外人可以掺和的，哪怕他是任劳任怨、宗主最得力的长老也不行，下意识地就要逃走，然后，月离江已经注意到他了。
秦长老只好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西西也抬眼看了过来，喊了一声：“伯伯早上好。”
秦长老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儿：“西西早上好呀。”
——在君初云的强烈要求下，大家尽量不再称呼少宗主，长辈们都喊她名字，平辈的弟子也都喊“小师妹”。
西西也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吃早饭。大人说话的时候，她从来不打扰。西西也知道，父亲跟娘亲是不一样的，他要给很多人出主意。西西又听不懂，便乖乖地做自己的事情了。
月离江给小闺女夹了菜，放到碗里，问道：“何事？”
秦长老立刻回道：“还有半个时辰比赛就开始了，您去吗？”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去不去他心里总得有个底，也好决定自己在现场的权限有多大，月离江点了点头：“第一天肯定要去。”
秦长老舒了口气：“是。”
西西乖乖吃着早餐，等到秦长老离开了，才又继续跟父亲讨论：“要不要去啦？娘亲快要醒了。”
月离江：“……好，西西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爹爹也给你做。”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很明显不相信他的手艺：“我马上就吃饱啦！”
君初云慢吞吞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月离江正站在门口，西西在跟半角兽玩石子，两人一兽齐齐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君初云愣了一下：“早上好。”
月离江还在犹豫着昨天的事情要怎么道歉，西西就跑了过来，拽住了母亲的手：“娘亲，西西陪你吃早饭呀。”然后又转过小脑袋给月离江递了个眼神，仿佛在说，“话都给你起头了，还不会说，就笨死你吧！”
月离江便也跟了过去，进去餐厅的时候，再次接触到小闺女暗示又着急的眼神，也只好直说了：“西西说你喜欢吃牛肉，刚好厨房有煮好的，我便跟厨师学习了一下简单的做法，你尝尝看？”
君初云受宠若惊，接过了筷子，却仍是不解：“你有事跟我商量？”
看这架势，必定是大事件了。
君初云十分警惕：“关于西西的，我可不会轻易妥协。天天做好吃的讨好我也没用。”
月离江哽了一下：“……”
“不是。”这种感觉真的糟糕极了，月离江不得不立刻将这股怪异又烦躁的心情压下去，也不再斟酌词句，简单又实在地说道，“昨天是我说错了话，让你不高兴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只觉得西西还是小孩子，需要保护。但是你也没有学过任何一部功法，空有修为却没有招式，也没有自保能力。”
“我不应该忽略你。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给你寻找合适的护身保命的法器，等做好了就拿给你。”说着，月离江又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先吃饭吧。”
君初云心情复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昨天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跟这个人生活挺没意思的，但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本来双方也不是因为爱情才走到一起的，没必要这么矫情，自寻烦恼。
但是月离江今天却主动道歉了，甚至还特意准备了她喜欢的饭菜？
这世界有点玄幻哦。
西西坐到君初云旁边的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伸长了小胳膊，拿起勺子去给母亲夹菜：“娘亲，你快吃呀。”
君初云回过神来，笑着应下：“西西也再吃一点？”
西西看着大碗里的牛肉，小鼻子嗅了嗅，还挺香的，便没控制住：“那就吃一点吧。”
君初云便夹了一小块肉递到她嘴边，看着西西吃了下去，笑眯眯地问道：“好吃吗？”
西西点了点头，转头夸赞月离江：“你好聪明呀，一学就会了。”
月离江忍不住笑：“真的吗？那爹爹以后也做别的给西西吃，好不好？”
西西点头：“好的呀。”随即又看向君初云，“快吃呀，你起床都已经这么晚了，西西的功课已经写完了，咱们去玩吧。”
君初云笑道：“好。”
这会儿君初云才突然意识到：“叶长老没有带天丛来吗？”
太初宗的人都住在附近的一个大院子里，虽然又分成了好几个小院子，像他们一家三口，就单独在这一个小院子里，其他弟子也是这样。君初云看到了好几个跟来的长老和他们的徒弟，但是就没看到叶芸菲，自然也没看到叶天丛。
月离江回道：“他们先回叶家去了，料想是有什么事情，今天能来的话，就会来。要是今天不能来，大概就不会来了。”
本来叶天丛也才六岁，来不来的并没啥必要。叶芸菲作为丹阁长老，倒是应该坐镇，免得有弟子受伤，但药神宗也来了将近三成的弟子，倒也没什么影响。
君初云一听回叶家了，就觉得大事不妙，便先委婉地问道：“叶家是不是还一直在争夺叶天丛的抚养权？”
月离江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问起来这个了，不过仍是实话实说：“应当，没有吧？天丛是我亲自抱回来的，叶家再怎么想要这个孩子，也不会跟我对着干。怎么了？你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君初云说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亲子关系我懂啊。”
“嗯，然后呢？”月离江表示洗耳恭听。
“叶天丛不太依赖他母亲，这不太对劲啊。”君初云看着他，“别跟我说他是男孩子，男孩子也才六岁，他连父亲都没见过，不依赖母亲还能依赖谁？而且，孩子跟父母，本就是天然的链接，不需要费尽心力从头建立。天丛八个月起就一直在母亲身边了，他们母子却不亲近，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月离江瞬间明了：“天丛身边的人——”
是叶家的人，或者，拿了叶家好处的人。小孩子一直在被洗脑。
“你跟叶芸菲说过吗？”
“不确定的事情，我说出来做什么？”君初云看着他，“你当我是傻得吗？”
月离江笑了一下：“那回头我去说一下，这样的人，没资格留在内门。”
君初云又说：“你怎么处罚弟子，这都不重要。我觉得，叶长老在对待孩子的态度和教育上面，是不是不太正确？”
虽然那天叶芸菲承诺，会耐心对待天丛，但是对待小孩子，耐心只是基础操作，叶长老在养孩子这方面，看上去应该比自己这个新手还要新，真的令人担心呢。
她还蛮喜欢叶天丛这个孩子的，西西也说他是个好人，还愿意跟他做朋友，那就表示，这孩子并不是一开始就冷漠无情吊儿郎当，好好教导，长大了还是个好孩子，太初宗会多一个助力，月离江也能少一个隐藏对手。
月离江看着她：“你该不是，想把他接到身边来养吧？我不太赞同。”
这次的态度，却没有上次反对西西去学堂那么强烈了。
君初云摇头：“没有，叶长老好好的，哪里需要我帮忙养儿子？我是说，如果叶长老真的很忙，可以偶尔让天丛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跟西西一起上课，你觉得呢？当然，我还是觉得母亲陪着孩子一日三餐最重要。”
“嗯，好。”月离江痛快应下。
他不会在这些小事上面，让君初云不开心。而且，对方的本意，也并不是要插手对方的家事，而是，叶家的手伸的太长了。
这一点，也让他十分不虞。
看到月离江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了，君初云也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打算专心看比赛。
然后西西就问了：“娘亲，他们这么拼命，是因为赢了有奖励吗？”
君初云看着演武台上的两个小伙子，确实挺拼命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大，表情也都很稚嫩，彼此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一定要打败你”，但是招式一出，就宛若幼儿园小朋友打架了。
这真的不能怪她要求太高，君初云见过的真刀实枪打架的次数不多，刚巧就都是月离江出手，大佬的风范和身姿，早已经深入她心，这些刚入门的弟子们的演武，根本就没眼看下去。
“是啊，要不然也没必要跟别人起争执嘛，西西说是不是？”
西西板着小包子脸，认真点头：“嗯。没有奖励，就没有动力，西西懂的。”
月离江弯了弯唇角，小闺女懂的道理还真不少，难得她这么年幼的时候，就能听进去这些大道理。
西西看的不太专心，她就不太喜欢演武台上的那两个人，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扒拉出来两个新玩具，专心致志玩了起来。
月离江稍微靠过来一些，悄悄问道君初云：“你昨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在这里吗？”
“没看到。”君初云摇了摇头，“各大宗门年轻的长老和宗主，就没几个，我也不至于认错。”
月离江坐在这一众中年大叔和老爷爷中间，可以说是金鸡独立了，就没人比他更显眼。要是她遇到的那个漂亮男人也坐在这里的话，肯定就是第二显眼的。
“……后面的那些小宗门，也有很多年轻的宗主和长老，你看，顾南行坐的那个位置。”月离江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微妙，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平庸一下。
“看过了，除了顾南行还行，他旁边那个小帅哥也不错，其余的，就一般般了。”太初宗太养人，年轻弟子们各个都水嫩光鲜，像清晨含苞待放的花儿似的，也不怪君初云眼光都变得高了。
月离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顾南行旁边的，是药神宗的附属宗门丹阳宗的宗主，算是他的晚辈。丹阳宗是南宗内战之时，迁徙过来的，本来就是个只有几十人的落魄小宗门，但好在几十个弟子炼丹都很有一手，倒也一直生存下来了。
风凌萱一生痴迷医药，惜才爱才，见到这个宗门独特的炼丹手法，就给提供了庇护。也难怪药神宗这些年越来越好。大概，在她身上，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吧？
“我觉着，那个相貌气度，还有说话时候的语气，都不太像是普通弟子。”君初云又说，“所以，是外来人员？非参赛人员很多吗？”
“没有。就算明知拿不到名次，想来的大小宗门也都会报名，重在参与。但，会有弟子不上场，临时找个借口。宗门负责人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君初云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天是比赛第一天，所有中高层都聚集在此了，便说道：“那要是外面进来看热闹的，可能已经走了。”
月离江倒不这么觉得，那人明显就是冲着君初云来的，不论是长相还是行为方式，都不像是他认识的人。
但是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恶意——除了塞给君初云的那张纸。
想了想，月离江还是说道：“要不，你把那个人的相貌画下来，我发给弟子们，让他们留意一下？”
君初云转过头看他：“我看上去，像是会画画的人？”
月离江：“也不用太精细，差不多把人物特征画出来就行。”
君初云盯着他看了十秒的时间：“你说的啊。”
月离江顿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的要求也不算高啊，这里面，更没有什么陷阱，只是画一幅人物肖像而已。
两刻钟之后，月离江拿到了君初云画给他的美男子画像，顿时一言难尽：“……”
“你那是什么表情？”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敢说实话，委婉地跟她商议：“我是觉得，这个特征，不太明显。”
“很明显啊，这不都画上了嘛。桃花眼，泪痣，鼻子也很高挺，嘴角有点上扬，类似笑唇那种，整个人很有少年感。”
月离江看着自己手里的火柴人画像，再次委婉地问道：“我能，再细化一下吗？”
“哦，随你便。”君初云面无表情，转过头去就小声哔哔，“又不是没提前给你说，我没学过画画。饭都吃不饱，学什么画画？非要我画，画出来了还不满意……”
月离江不敢吱声。
他可能对君初云有点误会。他明明记得，华颜宗就算是外门杂役弟子，也会教授读书写字，以及琴棋书画的基本功。华颜宗的弟子全是女孩子在，长相不重要，关键看天分和心性，因为华颜宗的心法，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气质，甚至连带着五官都会有些微美化，修为越高，这个功能就越会被放大。
所以，即使扮丑，即使只是个外门弟子，华颜宗的基础课程，也不会少，他也以为，君初云说不会画是自谦，可能只是学习时日短，天分也不够好，导致画的不太好，却没想到，是真的完全不会。
看来，那些年来，华颜宗也已经不是他所知道的华颜宗了。要不，让影卫们换个调查方向，或许，就能有所收获了？
月离江倒是有心想问问君初云，她对华颜宗还剩些什么记忆，但刚刚得罪了人，这会儿再说话，估计要被骂的吧？还是回头，等这事儿过了再问吧。

第42章
君初云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盯着演武台，想看看有没有英俊帅气的男孩子来着，结果，一上午过去，小鲜肉没看到几个，倒全是些中年大叔，看的她差点忍不住打瞌睡。而西西已经在她怀里睡了两个回笼觉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场比试结束，母女两人同时舒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就要回去。
月离江忍不住笑，将小闺女抱了起来：“西西累了吗？”
“累呀，好没意思。”
月离江深表赞同：“嗯，西西说的对，爹爹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西西又说：“咱们回家吃饭吧。”
“好。”
西西下午就不乐意去了。
“还没毛茸茸好看呢。”西西振振有词，“又没有咱们认识的人，看不看的，也没区别呀，第一名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要去山上找我的松鼠玩了。”
君初云：“……有道理，那咱们继续去山上玩吧。”
西西就很高兴，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正巧就碰到月离江从外面回来。
“我们继续去挖宝了，就不看比赛了。”
月离江跟了过去：“后山有什么宝贝吗？”
“捡了挺多东西的，是不是宝贝就不知道了，还没来得及看呢。”君初云回道，“等西西把后山探索完了，我再给收拢一下。”
月离江又说：“一起去吧。”
君初云很惊讶：“你不用去演武场吗？下午不是有咱们宗门的弟子们比赛吗？”
“秦长老也在，我去不去都行。”
君初云点了点头：“那就行，一起去吧，说不定你也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月离江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好，谢谢你的吉言。”
半角兽等在山脚下，看到月离江微微有些不满，拿角顶了顶君初云，让她慢半步，然后跟她说悄悄话：“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还想不想要宝贝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怎么了？月离江在，咱们不是就可以放肆搜索了吗？不敢去的那些地方，也可以尽情去了，多好。”
半角兽一想也是，又嘟囔道：“首先，你得确保他的倒霉气质不会压制住西西的好运气。”
君初云就想起来这回事了，月离江他是个非酋：“啊——”
不过都把人喊来了，再让人走也不合适，君初云就很佛系：“随便吧，今天找不到，那就明天再来，比赛还有好几天才结束呢，有的是时间。”
半角兽也认同：“那就先把危险的地方探一探吧，起码得知道是什么危险，能处理的就让他先帮咱们给处理了。”
君初云正要开口应和，月离江就回过头来，看了一人一兽一眼。君初云立刻对着他笑了起来，挥了挥手，也不再跟半角兽闲聊，抬脚追了上去。
西西站在那里不肯走，看到她上来，伸出小手手抓住了君初云的手指，嘟嘟囔囔：“娘亲你好慢呀，这些地方咱们都找过了。”
君初云立刻回道：“来了来了，那条路是不是没有走过？咱们过去吧。”
西西看着一左一右牵着自己的两双手，格外高兴，笑的眉眼弯弯。
月离江一直低头看着小闺女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开心，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哦，对了，我问你个事儿。”看到半角兽，君初云就想起来它说的那个惨死的第二名了。
月离江转头看她：“什么？”
“我听说，上一届进入仙府的弟子，有个死了，还死的挺惨，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仙府，又是真的仙人遗物吗？”
月离江一听，就知道她是从半角兽或是别的弟子那里，听说了什么，便也痛快回道：“仙府有可能是仙人遗物，我不确定。但是，我知道，里么并没有什么仙人遗骨，也么有飞升的秘密。”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点都不意外：“这样说来，你见到过传说中的仙人遗骨了？也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是。”月离江对此毫不避讳，“我进入的时候，是仙府现世的第一年，距今已经快要两百年了。当时的情况与现在不同，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秘境，危险有多大，所以各大宗门基本是倾全力去探路。”
“不过，修为超过灵境的，全都无法进入，而武境六阶以上的，虽然可以进入，却只能在边缘地区查探，一旦越界，即刻就会被弹出。我当时还不到二十岁，是进入仙府的弟子里面，最为最好的，刚好卡在武境六阶，也如愿在里面呆满了五天的时间。所以，这才确定了仙府进入的限制条件。”
“仙府不是很大，五天的时间，虽然我没有能够将边边角角都逛完，但也走过了大部分的地方，确实得到了一些珍稀药植，还有锻材。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什么。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很多特殊的药植，都是在固定的区域内，偶尔会有灵兽看护，运气好，也会没有。”
君初云明白了，仙府比起一般秘境，不仅珍稀物资掉率高，而且还有固定掉落，所以哪怕不为了仙人遗骨，各大宗门也都想要送弟子们进去。
“那，星月宗为什么不参与？我听人说，星月宗实力不差啊。”
“如果不需要，那就没必要参加。星月宗虽然人不多，不论是规模还是实力，以及所拥有的的功法来看，确实也算不上大宗门，但顾南行出身大世家，需要的药植灵兽，他大部分都能花钱买得到，他何必辛苦来争这个名额？”
君初云：“哇，一听就很有钱。”
月离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带着几丝羡慕，就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我现在也很有钱。”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像个争着要糖的小孩子似的，太丢人了。
君初云却没想那么多：“那你要多给西西留一点啊，女孩子要家底丰厚，才不会活的太辛苦。”
月离江张了张嘴，想起她的经历，很想问问，是不是因为太穷，所以这些年都过得不太好，但是转念一想起她们母女俩的运气，就觉得，没必要，完全没必要，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西西想要什么都可以。”
君初云转头对着他笑了起来，又问道：“你只说了仙府，还没说哪个第二名怎么回事呢。”
“应该是上一届的事情吧？我想想。”
君初云又提醒道：“第一名是唐尧，我听说的，我还没见过他，也不认识。”
“那就是了。唐尧也是我的弟子，他参加的是上一届，最终拿了第一名。第二名应该是太真宗的弟子，其余三个我就不记得了，回头可以让秦长老给你找找资料。”
“他们五个是同一时间进去的，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也不得而知。最后一天出来的时候，五个人都很好，两个弟子轻伤，其余三人完好无损。但是当天晚上，太真宗的弟子就暴毙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尸体。应该是死在某种咒术之下，四肢扭曲，七窍流血，看上去就像是通过傀儡娃娃，摆布了中咒术者的身体。”
君初云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冷风嗖嗖：“所以，他是被五马分尸死掉的吗？”
“不至于。好歹也是武境六阶的弟子了，怎么会这么脆弱？如果真的是凌迟类的酷刑，在咒术发动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能够察觉到了，在那么多灵境高手的眼目之下，不可能将咒术完成。太真宗不让外人查验尸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死因是什么。”
月离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一说，我才想到，太真宗这个突然死亡的弟子，是许江白的堂弟，只比他小了三岁。”
君初云眨了眨眼：“他是不是做过很多坏事？”
“可能。太真宗的内务，我也不好插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当时太真宗没有追究其他一起进去的四个弟子，我就觉得，他们必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清楚自家弟子遇害的真相。但，始终与我太初宗无关，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君初云点点头：“确实。”
月离江又说：“不过现在去查还不晚。”
君初云抬起眼看向他：“我就是觉着，这里面或许也有点什么事儿呢。”
“嗯，我现在也这么觉着了。”当时他只觉得，是南宗的事情，跟他有何关系？但如果许江白也有一个巫族的关系密切的好友，这就不仅仅是“巧合”两个字能说过去的了。
魅术外显，不代表那人不会咒术。
巫族已经几百年不出世了，现今流落在外面的，都是一些边缘小族、巫族血脉淡薄的不入流弟子。他们族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月离江也不是很清楚，但自他有记忆至今，都不曾见过真正的巫族大能。
许江白身边的这一位，修为不差，应当是继承了巫族的血脉，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当时离得太远，又是晚上，化体修为也不够，月离江就没能看出来什么。
话题越聊越偏远，君初云也就把仙骨的事儿给忘记了，只记得，仙府里面是没有仙骨的，但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月离江到底有没有捡到仙骨，也就没告诉她。
月离江舒了一口气，他并不想谈及这件事，也不想君初云对当年的事情好奇。
“娘亲，快来呀。”西西在前头停了下来，伸手召唤走在后头的两人。
君初云立刻应了一声：“嗯，来了。”
月离江也立刻将这些繁琐事件从脑子里驱除，快步走了过去，陪着小姑娘专心挖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似乎只要踩一脚，就能知道哪里有坑，挖开来，里面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不过，药植就很少了，长在显眼处能够被人看得到，早就已经被各大宗门扫荡一遍了，就算不是很显眼的，也已经被扒拉过了，他们来的最晚，只能捡点漏网之鱼了。
好在西西玩的很开心。
月离江也并不稀罕这些东西，所以几人一兽都很满足。
不过三天的时间，西西就在半角兽的陪同下，把整个听天阁的后山都给逛了个遍，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陈年珍藏，都被挖了出来，有好几件是各大宗门丢失多年，但是一直在寻找的。也有些，是大家希望沉入海底，永世不再露面的。
君初云也没在意，决赛这天，趁着看比赛的空儿，将西西捡来的东西都摆在了脚底下，母女俩一边挑拣一边小小声地讨论着。
月离江和顾南行一左一右，就坐在两人旁边。
看到西西，顾南行十分高兴，立刻就伸出手：“宝贝西西，快来让干爹抱抱。”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母亲：“叔叔也变成爹爹了吗？”
君初云：“……不是的，干爹就是，外面的爹爹，不是家里的，西西不要多想。”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脑子里猛然跳出来一个词，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一锤定音似的：“外室！”
月离江一阵窒息。
君初云立刻看向月离江：“……”
到底谁教的？头给他拧下来！
月离江也正看向她，一脸茫然，他真的不知道，他连家室都没有，外室关他什么事啊？
顾南行：“？？？”
外室？谁的？他一个如花似玉、清清白白的未婚男青年，怎么就成外室了呢？不不不，这一定不是在说他！
站在后面的几个年轻弟子，包括星月宗的几名，都忍不住“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随即，一名弟子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宗主，夫人，我觉得，我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
君初云立刻看向他，目光灼灼。
弟子说道：“前几天，小师妹和叶师弟在清波池玩的时候，正碰上师尊被师娘骂。”
他说的是法门长老褚英。
自从将君初云母女接回来之后，宗门上下突然就活泼了不少，西西聪明漂亮，天真可爱，性格脾气都好，全宗门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上了年纪的长老们更是如此。褚英只有一个儿子，年岁也不小了，这次外出历练要是顺利的话，就能进阶灵境了，从此大概也会成为长老或者二长老，也算是功成名就，从此他们夫妻就可以安心养老了。
但是，在看到西西之后，褚长老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生个女儿。
念叨多了，褚夫人就烦的不行，然后那天，两人就打起来了。
褚夫人骂他：“也不看看自己那张拉胯的老脸，还想生女儿？但凡你有宗主百分之一的美貌，不用你念叨，老娘早就生了！生出个鞋拔子脸你也不嫌丢人！”
褚长老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又看到有弟子围观，恼怒之下很上头，就说了一句：“你不生我去找个外室！”
西西刚好就听到了，便问道身边的师姐：“外室是什么呀？”
温岚跟她解释：“就是，养在外面的小媳妇儿，不住在家里的。”
西西似懂非懂，当时也没多在意，反正跟他们家也没关系。却没想到，转头就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君初云：“……”
心情复杂。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夸赞西西记忆力好，这么生僻的词都能记住；还是该夸赞她聪明机敏，竟然能够学以致用。
顾南行干咳了一声，跟小姑娘解释道：“干爹不是外室，就只是干爹……”
西西更加听不懂了：“那你为什么非要当我爹爹呀？就算是叔叔，西西也会对你好的。”
顾南行：“干爹更亲啊。”
西西嘟着小嘴：“还说你不是外室……”
顾南行，恨不能指天发誓：“真的不是！”
西西转头看向君初云：“娘亲，这个爹爹不太聪明的样子，长得也没有那个爹爹好看，你真的要喜欢他吗？”
君初云：“我也不喜欢他啊……”
顾南行痛心疾首：“西西，你这样说，干爹很伤心的！”
西西转过头来，对着他笑，又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胸口：“西西什么都没说呀，西西才不会说别人坏话。”
小姑娘太好看了，小包子脸也软软萌萌的，笑起来就更加甜了，顾南行一下子就沦陷了，蹭了蹭西西的小脸：“我闺女怎么这么可爱？”
星月宗弟子已经没脸看了，小姑娘说的没错儿，你就是上赶着想当人家外室，结果人家还不要你！
月离江看着君初云，语气幽幽：“你都有外室了啊……”
君初云：“……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说得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似的。”
月离江：“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时候，西西拉了拉他的手指。
月离江立刻蹲了下来：“西西怎么了？”
“你别伤心了，娘亲一定还是最喜欢你，他们都没有你长得好看呢。”
月离江：“他们？”
合着还不止一个？
西西立刻捂住了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欲盖弥彰：“西西什么也没说，西西什么也不知道，西西只是个小宝宝。”
月离江又转向君初云，幽幽地看着她。
君初云：“我就只是看看，又没做什么。主要是为了让西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西西不小心说漏嘴，连累了娘亲，这会儿也赶紧抢着背锅，连忙点头：“就是，西西想要好看的哥哥，教我做功课！”
月离江：“……”
顾南行笑的前仰后合，揶揄道：“多亏了你长得好看哪，要不然——”
月离江冷冷地睨他一眼。
顾南行笑的都停不下来，动作幅度也格外大，周边有几个门派的弟子，已经怒目而视了，但是碍于月离江的威望和太初宗的声势，就算是不满，也只能自己憋着，却是时不时地看过来，恨不能眼光杀死顾南行这个讨人厌的。
君初云叹口气，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便也蹲了下来，看着从西西包包里掏出来的这些东西，开始挑挑拣拣。
花花草草的，大多数君初云都不认识，便拿了个单独的袋子装了进去，回头让懂行的人给看看，有没有特别珍稀值钱的。
各种珠子和石头装在了一块儿，剩下的乱七八糟的杂物就更多了，什么小匕首啊、珠钗啊、帕子啊……甚至还有破烂的衣服、书信之类的。
本来西西也不是什么都要的，以前这些杂物她都不屑一顾，但是月离江和君初云都陪着她一起玩儿，西西那两天就格外亢奋，找东西也很积极，不论是什么，都一股脑儿往自己包包里塞。
顾南行笑够了，也帮忙小闺女收拾东西。一低头，就看到了脚边的一封信，觉得封面上的字迹有些眼熟，便弯下腰捡了起来，然后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月离江。
两人视线相对，随即一同看向那封信。
顾南行打开了信封，里面并不是纸张，而是一块布，一块红色的边角布料。很薄，拿在手中仿若无物，摸起来丝滑又柔软，是蛰方丝。这并不是一种天然的材料，而是经炼器之后制成的，重量轻却韧度高，不容易破损，看上去轻薄却能抵挡一般的刀剑攻击。
这种丝，产量低，价格昂贵，一般都是富贵人家的女眷和幼童在使用，而且还都是修为低于武境五阶的。
只要知道这是哪个宗门的炼制手法，就大约能够知道，这块蛰方丝的主人是谁了。
月离江摁住了他想要验证的手，轻声道：“回去再说。”
君初云一抬头，就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目光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月离江没来由地心一慌，连忙收回了手，随即反应过来，觉得太刻意了，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在担忧什么，就是觉得君初云的目光，让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
至于要证明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君初云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忍不住牙疼了一下。她也没说什么呀，不就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嘛，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月离江：“我，不是——”
随即又闭了嘴。对方并没有那个意思，他这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西西在一堆不喜欢的垃圾里面，终于翻到了一样稀奇的，她从来都没见过的，迫不及待地就举起来给君初云看：“娘亲，这是什么呀？”
君初云立刻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即很淡定地将东西拿了过来，说道：“就是一块破布，没什么好看的。”然后随手塞给了身边的人。
月离江看着被塞过来的大红色肚兜，满眼都是小问号，但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第43章
顾南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触及月离江凉凉的目光时，又使劲憋住了，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肩膀却是抖得厉害，仿佛得了帕金森。
西西仍不放弃，企图再去看一眼：“我好像在哪见过呀？”
“你没见过，西西肯定记错了。”君初云握住了她想要拿回肚兜的小爪爪，回的斩钉截铁。她从来不穿肚兜，都是自制内衣。而且这么妖艳的大红色，上头的图案还是金线绣的桃花出墙，显眼极了。那必然不是一般人会穿的，所以，西西也绝对不可能见过。
月离江也附和道：“爹爹也觉着，这东西既不好看也不好玩。”
听两人都这么说，西西虽然疑惑，却也不再坚持了，低下头继续去挑拣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月离江感觉扎手极了，不得不低下头去小声问道：“要帮你收起来吗？”
君初云看他：“又不是我的，你想收就收着呗。”
月离江：“……”
顾南行：“噗嗤！”
月离江忍了又忍，沉着气，懒得理他，又跟君初云商议：“那我扔了？”
“我总觉着，留着还有用。”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认命地收进了储物袋。
君初云又说：“说不定，这东西的主人，也是刚刚那块红布的主人。我记得，是在同一个坑里扒拉出来的。”
月离江点了点头：“嗯，我回头查查看。”
顾南行终于笑够了，也凑过头来问道：“这么巧？你们在后山挖了多少坑啊？”
“又不是我们挖的，原先有坑的地方才会挖开看看。你别说，这地方三十年就开放半个来月，还真藏了不少秘密。就算埋得再深，天长日久的，土质也会有所变化，就难免暴露出来了。”君初云兴致勃勃，跟西西一样兴奋，“我就是觉得奇怪，三十年过去了，竟然都没有烂掉，是做了什么特殊处理吗？”
顾南行哈哈笑：“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何止是三十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起码是三届之前的东西了。不出意外，还有些可能是他跟月离江参赛的那时候，遗留下来的。
君初云嗤之以鼻，却也懒得跟他争执，继续跟西西一起翻找那堆东西。
几人都没有关注赛场，上一次的第一名是月离江的亲传弟子唐尧，太初宗这次来，基本就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要不然，其他宗门必然不能接受，这也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而星月宗已经陪跑三届了，顾南行怎么想的，外人不得而知，但也都看得出来，星月宗不稀罕这个进入仙府的名额，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大家都乐得轻松，自然也就不会再去追问理由了。
所以，比赛的结果，几人也都不在意，直到场上突然哗然。
“太微宗就这点气量吗？输不起参加什么演武赛？”
“就是，回家跟师弟师妹们训练去吧！”
“明明就是太初宗说话不算话！”
听到“太初宗”三个字，月离江不得不抬眼看了过去。
秦长老已经去前头调解了，倒是温岚走了过来，将情况说了一下，一句话总结就是，太初宗的弟子，赢了太微宗。
君初云没懂：“就这样，就吵起来了？至于？”
温岚回道：“原本是不至于的，但是，这是太微宗最后一个没有被淘汰的弟子了。咱们赢了，就意味着，这一次，太微宗没有任何机会进入到仙府里面去了。”说着，看了看月离江，既然宗主没有制止，就放心地将实情告知夫人了。
“内定的名额，最后一个应该是太微宗来着。”
君初云一脸懵逼：“啊？这还能内定？那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走个形势，让那些小门小派，误以为这一切都是凭实力？”
月离江：“……”
倒也不是。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差不离。
大宗门怎么会在意小宗派怎么想的？但众口铄金，这么做也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少些麻烦罢了。
顾。小门小派代表。南行，举手表示赞同：“虚伪吧？明明就是故意坑我们的，还非得让我们来，也不包吃住，这一趟得耽误我赚多少钱啊？”
温岚吐槽他：“顾宗主您难道不是一直蹭吃蹭喝我们宗主的吗？而且您就带了三个弟子，还都是学医炼丹的，这两天赚了不少吧？”
顾南行就很不要脸：“来回路上的费用，咱们不得赚出来吗？”
月离江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问道：“能不能赢，长老没有提前交代好吗？”
温岚立刻回道：“交代过了，但是不巧，他们两个有私人仇怨，师弟没有打死对面已经很留情了。上场之前咱们并不知道对面的是谁，要不然，师尊也不会让卢师弟上去。”
温岚抬眼看了看宗主，也没有继续解释。宗主并不喜欢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弟子，他本人一向也是就事论事，从不在宗门事务上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或是喜好。
但温岚却很能理解师弟的感受，如果是她，面对仇人，宁愿受罚，也要这一次难得的机会，羞辱对方，甚至，杀了对方。
正说着，秦长老就带着那名弟子过来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跪下，你自己跟宗主解释！”
君初云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去将西西抱了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皱着眉头看向秦长老：“有话不能好好说？”
秦长老微愣，随即反应过来，面色讪讪。
君初云也不想掺和太初宗的事情，她只是个挂名的宗主夫人，要不是为了西西，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月离江有一分钱的关系，想必对方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门派内的弟子做错了事情，要怎么处置，也不是她该过问的事情，就觉得很心烦，便抱起西西，准备离开。
西西却突然伸出小手，拽住了年轻弟子的衣袖，将手心里的东西递给了他，小奶音软萌萌的：“哥哥，别担心了，没事儿的。”
年轻弟子顿时愣住，看着手心里的小点心，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突然就有了宣泄的出口似的，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也终于弹性地跳跃了一下，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声音就难免带上了几分哽咽：“谢谢，少宗主。”
西西却是转过头去，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小脸蛋也依偎了过来，情绪里很明显的低落。
君初云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要问点什么，却仍是觉得不合时宜。
就在沉默的这一会儿时间里，月离江却开口了：“为什么自作主张？”
年轻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头说道：“因为私人恩怨，让宗门处于风口浪尖，的确是弟子的错，但就算再来一次，无论受到任何惩罚，弟子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秦长老恨铁不成钢，催促道：“有事说事！”
月离江很少问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事情已经发生，追问缘由毫无意义，他们该做的，是即刻弥补，寻找解决方法。做错事的弟子，也该承担相应的惩罚。
但，如果他问了，那也就有了解释的机会。不是为了减轻惩罚，只是想陈述，他的人生里，总有着即使违背了规则，也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弟子家住蜀中，是太微第九分宗的属地，家里有个妹妹，今年十四岁。”
君初云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年轻弟子继续说下去，语气明显有所变化，几乎是咬牙切齿：“太微宗那个狗东西，在街上看到我妹妹，欺负她年少不经事，就——”
事情讲述清楚之后，月离江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秦长老和温岚都很忐忑，却也不敢问，只是悄悄抬眼看向君初云，希望她能帮忙说一下情。
踌躇了片刻，君初云也觉得确实该说点什么：“弟子做错了事情要怎么处罚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女孩子才十四吧？还这么小，如果有些天分的话，不如，让她拜入到太初宗，或许，过几年，她就能自己报仇了呢？”
秦长老惊讶地看了过来，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顾南行却是很赞同：“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月离江也点了点头，看向秦长老：“那就这样吧，你去安排。”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子，“去找执事长老领罚吧。”
弟子满心欢喜，已经不觉得接下来严厉的惩罚会是一场酷刑了。
秦长老拍了拍他，让他赶紧走，免得被太微宗的人看到了，再生事端，又转头问道：“宗主，太微宗那边，咱们要怎么说？”
君初云皱了皱眉，心里蹭地冒出来一股火气，转头就想骂人。
顾南行就先冷笑了一声，骂道：“这么虚伪累不累？自己的弟子做出这种事，太微宗都不觉得羞愧，你们不过是不小心赢了一场比赛，还要跟他们交代？交代什么？交代你没有年轻貌美的妹妹，送给他们吗？”
秦长老憋红了脸：“顾宗主，请自重……”
“滚蛋，轮不着你对我说教！”顾南行丝毫不给面子，骂完就起身走人了。
君初云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对上月离江的视线，很挑衅地说了一句：“我觉得，顾宗主说的对。”
月离江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即移开了视线：“嗯。”
嗯你个大头鬼！
君初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抱着西西回房去了。小闺女不开心，她们就不必要留在这里了，回去吃点好吃的，一会儿就能忘记这些破事了。
月离江看着脚底下的一堆杂物，都是从西西的储物袋里掏出来的，还没有整理完毕。犹豫了一会儿，便自己蹲了下来，一件一件地开始规整。
秦长老一看，立刻也蹲了过来，帮忙一起收拾。
“怎么还有账本？来参赛带着账本也就罢了，还丢了……”秦长老一边嘟囔着，一边翻开了第一页，手一抖，账本又掉到了地上。
月离江看了过去，伸手捡了起来。
秦长老大气不敢喘，恨不能立刻化身透明人。又忍不住想要扇自己一巴掌，宗主也没让他帮忙，多事手贱做什么？
那并不是账本，只不过用了账本的封面，让人误以为是一本帐而已。
事实上，也确实是一本“帐”，不过，不是用灵珠或者法宝器材计算的，而是，人命。
月离江翻开来，看了两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弟子，果然用心良苦。
——第一页，记载着四个人名，他们的生平经历，最光彩的时刻、最凄凉的时刻，以及，临终时刻。
这是四个年轻人，最大的那个死的时候二十八岁，去年被杀死了，年纪最小的那个，定格在十六岁，是三年前死去的。其中一人是剑客，一人所用武器为单刀，其余两人，修为较低，没有特定武器。
这四个人，天分也都算不得好，要说他们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很会投胎，都有个名号很响亮的亲爹。
而剑者和刀者，也是年纪较大的这两位，均来自太真宗。
月离江认真回想了一下，根据死者的姓氏和平生经历，大概能够确定是谁了。这两个人他虽然没见过，或许见过但并不认识，毕竟是小辈，他作为一宗之主，不可能会格外关注其他宗门的年少弟子。
但是月离江却清楚记得，他跟他们的父亲之间，却是有过节的。
“忘了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过，我来处理。”月离江没再继续往后翻，很快将账本收了起来，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秦长老立刻应下：“是。”
脚边剩下的其他东西，他却是一个都不敢再碰了。
月离江依旧也不在意，只说：“你先回去吧，看好他们，别再出事。”
秦长老应道：“是，宗主您就放心吧，已经没咱们什么事了。今天这事儿，是我的失误，要是我早些知道，就不会安排卢飞林上场了。”
这个名字，月离江并不熟悉，也就代表，他在太初宗不算很出色，便问道：“他是哪一阁的弟子？”
“玄门。”
如此，就不奇怪了。
玄门大师兄唐尧是月离江的亲传弟子，也是整个太初宗这一辈中最耀眼的那个，是自月离江之后，万象界第二个在五十岁之前踏入了灵境的天才。在他的衬托下，其他玄门的弟子，自然都不够看了，被忽视也是正常的。
不过，月离江仍是问道：“卢飞林跟这个年纪的温岚比，怎么样？”
“那肯定不行，温岚那会儿，起码比他高了两个境界。”
月离江顿时想到了什么。
秦长老也不傻，心里“咯噔”一声：“宗主，太微宗，是不是故意算计咱们的？”
卢飞林跟太微宗弟子的私人恩怨，他确实没能提前得知，但都已经是最终决赛了，场上只剩下四个人了。太初宗有意避让，四太宗也不是吃素的，每个宗门都有不少优秀弟子，留下来的卢飞林本该是最弱的那个，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打败了内定的第一名？
“去查查。”
“是。”秦长老没再耽搁，转身就先去忙这件事了。
月离江回了小院子，君初云并没有带西西回来，他想着这会儿追过去，对方也未必乐意看到他，便也只好耐心等待着，顺便将手头的事情理一理。
月离江再次翻开账本，盯着第一页，仔细看了一会儿。
人不是他杀的，也不可能是何患。小鱼小虾的，没必要，也不值当，对计划没有半点帮助，还容易打草惊蛇。就算是后面这两位的父亲，月离江也不曾放在眼里，他还没有那么闲，去关注这些烂鱼烂虾。
但，这个东西出现在听天阁，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月离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把半角兽唤了过来。
“干嘛？你闺女不开心，找我也没用啊，又不是我让她不高兴的。”半角兽瞅着他，不是很待见。
月离江也不在意，问道：“来到听天阁之前，是谁告诉你，后山有东西的？”
半角兽眨巴眨巴眸子：“我是因为西西运气好，才想着去捡点好东西。之前在你的洞府里面，不也找到了一些吗？你自己都不知道，家里有那些啊。”
月离江看着它：“别装傻。你问别人收什么好处我不管，能拿到是你的本事，但是现在出事了，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半角兽果然犹豫起来：“出什么事了？”
“栽赃嫁祸。”月离江说道，“你是想让西西也卷进这些事情里面去吗？”
他这么一说，半角兽就很痛快地将那人出卖了：“是你的小徒弟，许江白。”
月离江并没有很意外，又问：“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说什么，他就是跟我说，听天阁封闭这么多年，无人出入，珍稀药植肯定特别多，我着急化形，不妨去那里看看。我一听肯定就很高兴啊，既然有机会，我为什么不去？谁叫你那么抠来着？”半角兽斜睨他。
“但是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表面的显眼的好东西，早就被第一批进入的人分走了，咱们最后来的，还能抢到什么？”
所以，半角兽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拥有逆天运气的西西身上了。它也确实没有失望，西西走的路线，仔细扒拉过的地方，找到了它想要的几种灵草，对它化形都很有利。
月离江又问：“之后你们联系过吗？”
“没。我跟他联系什么？又不熟，他那人看着温柔谦和，对谁都好似的，骨子里就是个坏种，你当我傻的吗？”半角兽看着他，就很鄙夷，“你这个师门是不是有问题？师父入魔，徒弟也没一个好东西！”
月离江辩解了一下：“唐尧不好吗？”
半角兽嗤笑一声：“他隐藏的深我就看不出来了吗？要我说，唐尧才是最得你真传的，黑心怪！”
月离江不想跟它讨论这个问题：“以后许江白找你，无论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一声。”
半角兽倒是没有拒绝，只说：“那你什么时候帮助我化形？”
“不出意外，三年后有个契机。”
“成。”
半角兽走了之后，月离江又传讯给影卫，让他们去查这四个人的死因：“就算是把尸体挖出来，也要弄清楚，他们死亡的大概时间，以及，致命的招式。”
殷封疆听闻这件事，也是吃了一惊，没急着问各种细节，立马就安排人去了，又问道：“很急吗？”
“嗯，很急。我估计，不等到前五名弟子从仙府出来，他们就该有下一步动作了，要是不赶紧弄清楚，到时会有点被动。她们母女都在我身边，不适合冒险。人手不够的话，剑鞘就先往后稍稍，在长夜无尽的仿制品没有做出来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毁掉剑鞘。”
“这个，我正要跟你说，剑鞘已经拿回来了，还有你要的丹炉。太大了不好搬运，不知道上面有什么禁制，普通的储物袋装不进去，估计得大半个月才能到你那边。”
月离江倒是有点讶异：“这么快？很顺利？”
“十分顺利。他们炼制的时候，不知道加错了东西还是怎么回事，导致飘散出来的气味十分诡异。附近的几个小宗门，还有百十余家住户，便联合找上门来，说是很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彼此起了冲突，我们趁机混入其中，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剑鞘和丹炉都搞回来了。”
“说不定到现在，他们也没发觉少了东西，还在彼此拉扯推卸责任呢。而且，被这么多人关注，他们的据点，未必还能保住。”
虽然剑鞘丢失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但哪怕只有一个时辰的机会，也足够他们将所有踪迹消抹掉，无从查证。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转运的。”
月离江语气冷漠：“等你查清楚这四个人的死因，我说不定就会告诉你。”
说着，十分无情地掐断了通讯。
殷封疆：“啧。”
秦长老和玄门莫长老以及法门长老褚英三人，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察觉到门口有阵法，就没继续往里走，耐心等在那里。
月离江交代好了影卫的事情，才让三人进来，将信封里面的红色布片拿给他们：“看看是哪家的手法。”
莫长老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摸了摸，认真感受了一下布料的材质，然后递给了褚英。
“基础防御阵法，别的没有。”褚英很快给出答案。
月离江点了点头，又把大红色肚兜递了过去：“再看看这个，是不是一样的。”
“材质一样，都是蛰方丝。”

第44章
“阵法不一样，这个上面是复合阵法，起码三种基础防御阵，组合很巧妙，足以抵挡灵境高手的一击。当然，宗主这样的，不行。哪怕只用宗主三成的修为，也足以击溃这个阵法。我这样的，阵法虽破，主人却能逃过一劫。”
月离江点了点头：“基础阵法，却能组合成这样的威力，想必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个手法，你熟吗？”
褚英一脸为难，却也不敢隐瞒：“很像是，咱们宗的。”
秦长老和莫长老同时看了过来，脸上掩饰不住地讶异。
褚英又继续说道：“这种阵法组合方式，所有内门弟子都可以学，有的人一看就会，也总有人天分不是那么好，手把手教，也就只能学个皮毛。但这个人，不管是不是咱们的弟子，他在阵法方面，必然是个高手。”
月离江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算这是太初宗首创，也不保证没有外人会。毕竟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又没有独创的复杂阵法和功法要求在里面。
月离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褚英心里就很虚，也不知道宗主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蛰方丝真的不是太初宗擅长的东西，他们基本不用这玩意儿，也无心研究。
在宗主夫人和少宗主来之前，太初宗里面，修为低于武境六阶的弟子，几乎是足不出户，修为够了可以外出历练了，根本就用不到这东西了，谁有闲心去关注一个，毫无用处的材质？
而且，太初宗的收入来源，主要是法器符箓，他们宁愿在女修的首饰上面多下点功夫，也不会去研究服装。
毕竟，太初宗就那么几个女弟子，一群大男人，哪里懂得女修的服饰潮流？卖不出去怎么办？连内部消化都木得法子。
“宗主，咱们要去查查，这布料是哪家的吗？”褚英主动问道。
“查，先从女弟子多的宗门开始。”月离江拎起来肚兜，展开，给三人一一过目，“这个图案，也都记一下，问问代表了什么。”
褚英干咳一声，老脸不自觉地就晕红一片。
莫长老也微妙地保持了沉默。
月离江眼眸忽闪：“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眼看褚英这个傻憨憨就要直言直语，莫长老立刻赶在他前头，回道：“没问题，宗主您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一有消息，会立刻来汇报。”
月离江也就没再问了，他还忧心君初云和西西的状况，也该过去看看她们了。
离开演武场之后，君初云担心小闺女，看到她仍是蔫蔫的小表情，便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让西西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
“西西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能告诉娘亲吗？”
西西与生俱来的能力，并不仅仅是“趋利避害”这么简单，她能够通过对方心脏处火焰的颜色，来辨别对方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对方的情绪过于激烈，她就会看到一些画面。
但这样的情况，至今只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西西才刚刚呀呀学语，只会单调地蹦出来几个词语，君初云带着她去镇子上买一些生活用品。刚巧碰上一户人家被灭门，只留下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奄奄一息，被送到了医馆救治。君初云去医馆为阿花婆婆购买药材的时候，东张西望的西西，冷不丁地就跟那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随即哇哇大哭。
西西连续一个月都惊梦，君初云也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了解到了事情真相。
——从那个孩子的眼里，西西看到了那晚上发生的灭门事件，闪着寒光的刀刃、满地鲜红的血液、横飞的断肢、惊惧恐慌的容颜……
这也是君初云不愿意去繁华城镇生活的原因之一。这世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每天都有人寻仇，每天都有人家被灭门……而西西还这么小，她承受不了这些复杂晦暗的情绪，君初云也不想让她过这样的生活。
君初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西西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长睫毛忽闪了两下，小小地叹了口气，奶糯的声音里满是低落，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疑惑：“姐姐为什么都不哭呢，她那个样子，看着比爹爹的那个洞洞，还要让人害怕……”
君初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西西解释。最终，也只是握住了西西软软的小手，叹息一声：“可能是怕，爱她的人更难过吧？”
西西忽闪着大眼睛，没太懂。
君初云又说：“西西不也经常这样吗？摔倒了的时候，害怕娘亲担心，每次都说不疼。”
西西一下子就明白了，觉得更加难过了，伸出小胳膊，抱住了君初云的脖子，依偎在她怀里，话也不说，神情蔫蔫的。
月离江处理好事情回来的时候，西西已经睡着了。
君初云心情也不太好，瘫在那里不想动弹。
月离江并没有太深的感受，不了解母女两人的感同身受，但不妨碍他了解君初云难过的理由，便说道：“你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西西身上。”
这话就很虚了。
君初云抬眼看他：“依你现在的实力地位，的确不可能，但，若是有一天，你不在了呢？或者，西西被别人抢走了呢？”
月离江一愣。
这两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似乎更低微。
不过，想到自从见到许江白之后，君初云无时无刻的焦虑和担忧，猛然就明白了什么。
“那天，你梦到西西跟我们分开了，而且这件事情跟许江白有关？”
君初云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将前后因果串联起来了，倒也没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西西长大之后，他们在一起了。”
月离江呼吸一滞。
就算许江白是他的弟子，看上去各方面能力也都还不错，也不代表，他能够配得上西西。要是这场感情源于算计，那就更不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许江白喜欢的，真的是西西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月离江就觉得，心里头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能具体跟我说说吗？”回过神来，月离江迅速调整好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到异常。
君初云却是道：“在此之前，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月离江点头：“你说。”
“你跟许江白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君初云回想起原书的一些内容，虽然没有明确提及，但男主许江白跟一些高层人物的对话中，以及他对待西西的态度，纵容又谨慎，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一点儿都不像是正常的情侣。
可别说什么真爱了，什么爱她才纵容她分分合合之类的，这就很让人恶心了。什么真爱，隔着两位数的女配的真爱吗？
要不是打不过，君初云恨不能头都给他拧下来！
听到这个问题，月离江也是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关系确实不亲近，但我对每个弟子都是如此，我性格本就如此。而且，他杀我，是为了弑师的传承——当时你在梦境里看到的，不是吗？”
“你从来没问过我弑师的事情。”
君初云“嗯”了一声：“我特意去问了你师尊去世的时间，是在诛魔大战后不久，而且，众所周知，他是为了诛魔而死在战场上，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多人都看到了，当时你正在封印魔族的通道。”
这件事众所周知，就算别有隐情，月离江的师尊，也不可能是他本人杀的。况且，那时候月离江一定没有黑化。诛魔大战之后，月离江到处奔波，修补封印，净化参与魔气，平息各处的纷争和战火，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三十年。
也正是因为这些坚持不懈不计任何回报的付出，月离江也才能够得到今日的声望地位。
他的确，曾是万象界的天地之光，当之无愧。
月离江笑了一下，看着她：“如果没有西西，你还会这么相信我吗？”
君初云很奇怪：“那样的话，你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前途如何，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月离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确实，那样的话，我们就只是陌生人了。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人的确不是我杀的，但也确实跟我有关。原因也很简单，他被魔气感染至深，已经开始吸食别人的修为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养育我长大的人，我不想让他背着骂名死去，便压制了他体内的魔气，让我的好友，将他带去了战场。”
君初云倏然明了——这个老东西，很有可能是自愿入魔，说不定还想着拉整个师门或是万象界下水，月离江为了将损失控制到最小，让他以这种体面的方式死去。至少，他还是太初宗的宗主，也是诛魔英雄。
看着她的表情，月离江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舒畅明朗——这大概就是他年少时候，曾经渴求过的，知己，吧？
只需要简单两句话，她就能够理解你当下的处境，以及做出决定时候的心情和考量。这漫长又孤独的一生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何其有幸。
月离江心情复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君初云却是主动开口了，说道：“你自己也说了，跟许江白并不亲近。这本身就不正常。”君初云盘腿坐在那儿，一边梳理思路一边跟他说道，“不说别的，万象界之内，凡是用剑的，没有一个不想拜入你门下的吧？而许江白的剑术，在他这一辈人当中，别说前十了，前三十都排不进去吧？但是他却能够成为你的弟子，得到这样的机会，他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将你当做父亲一样崇拜爱戴吗？”
君初云舒出一口气，又说道：“而你们之间的关系，却是拘谨又疏离。主要是说许江白，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他像是考试考了倒数第一，害怕见到家长一般。你们俩，不像是亲人，反而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谁看了都觉得很奇怪吧？”
月离江不可置否。
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么多，是觉得没有人会关注他对待一个弟子的态度。到了他这样的修为境界地位，他对谁态度亲热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而且，他也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对他，时至今日，这个万象界，对他来说，只有两种人：无关紧要的人，抑或是敌人。显然后者占了绝大多数。所以，从来不曾察觉，许江白的态度，在外人看来，其实很不合常理。
见他不说话，君初云又问道：“如果牵扯到你个人的隐私，实在不方便说，那就只回答是或者否就可以了。”
“不是。”月离江沉默片刻，才又解释道，“不是这么简单，也不是我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南宗的内务。”
君初云秒懂：“这件事绝不会从我这里传达给第三个人。”
月离江轻笑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简短而又清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的父兄，死在南宗内战，跟我有关。”
君初云继续问道：“杀父仇人？”
“算是。”月离江这次倒是毫不避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承认了。毕竟，他也一度怀疑，许江白这两次特意来向西西示好，很有可能是因为陈年旧怨。
君初云：“……艹。”
这男主特么是个神经病吧？这作者也多少脑子不正常吧？
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虐恋情深在一起he了？？？？
君初云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免得一不小心激动过头，就忍不住国骂，再做出些不合时宜的动作来，吵醒西西。
月离江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又提起来“艹”这种植物，而且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植物，回头得好好研究一下，不然，总觉得两个人的对话，隔着什么秘密似的。
看着君初云已经缓过神来，月离江又继续说道：“南宗内战那会儿，你还没有出生，但这种大事，也应当听说过。”
君初云摇头：“你高看我了，为了不饿肚子，我已经很努力了，社会新闻时事政治跟我半点关系都木得。”
月离江：“……那我大概给你说一下。”
“南宗的两大宗，太真宗和太玄宗，因为新旧世家的权力更迭，双方彼此不服气，都想获得最大的权力，以压制对方，被人利用，引发了一场宗门内战。不过好歹，波及范围不大，损失最大的是太真宗，其次太玄宗，其他的小宗门和普通百姓，不涉入其中的，都没有受到牵连。”
“许江白的父亲作为当时的太真宗宗主，自然是老旧世家的代表，而且许氏一族，在南宗，已经扎根千百年之久，声望和资源，几乎都集中在他们手里。”
君初云点点头：“不妨说，他们好不容易，用了几代人的努力，换取到了今天这样的地位和权势。”
月离江看着她，笑容缓缓绽开，既然对方心知肚明，他也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为了维持所得到的这一切奢靡和自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许江白确实天分不够看，但如果他不姓许，或许连进入到太初宗内门的机会都没有。”
君初云眨了眨眼。
“他现在的天分，是偷来的，别人的剑骨。”月离江的脸一半映在烛光下，一半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巧的是，剑骨的主人，是我的生死至交。所以，南宗内战，我便参与其中，加了一把火，让它烧的更快一些更旺一些。”
也让南宗这片充满了腐朽和恶臭味道的大地，被挖掘的更深一些，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老世家，做过的事情，都摊开到阳光底下，被口诛笔伐，以便更快地瓦解老旧世家的势力。
然而最终，他还是失望了，几千年的基业，从来不是轻松就能够毁掉的。这棵依靠着吸取游侠和外来者的血液，茁壮成长起来的歪脖子树，就算腐烂了，也仍是难以轻松撼动。
君初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月离江语气没什么起伏，一瞬间让人感觉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这也不是许江白的错，所有的许家人，都是偷的别人的天分，在他们还是个懵懂孩童的时候，他们的长辈，就已经为他们做出了选择。既然许家人不受天道宠爱，从未出现过天资绝艳的后辈，那他们，便要制造天才出来。”
“而制造天才所需要的剑骨，通常来自出身低贱却又天赋非凡的游侠身上。”
“许家的人，只学剑术吗？那是不是只要不练剑，就不会被他们盯上？”
“剑骨只是一种称呼，并不单单指的是剑术上的天分。就像是螭云兽的内丹、半角兽的角一样，人族也有修为和天分的体现，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特征，在进入灵境后，才会逐渐变得明显，也就是称之为‘剑骨’的东西，也确确实实是一根骨头。”
“所以，不论对方擅长的是哪一方面的修为或是技艺，但凡是能够通过不断修行，进阶灵境，又生出剑骨，那必然，可以称之为，天纵英才。太真宗一直以来，都在找寻这样的游侠，通过威逼利诱，将其带入宗门内，便任由他们宰割。”
君初云顿时两脸懵逼，她不知道这些内情，原文里面也从未提及。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就不明白了，要这样一个男主，是图啥？
这明显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这个作者咋回事啊？喜欢猎奇还是心理阴暗啊？
君初云很生气：“一定得想个法子，弄死这个狗东西！”
月离江愣了一下，思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狗东西”=许江白。
君初云转过头来：“这种无德又无才的狗东西，怎么配得上我们的西西？”
我们。
这个词无疑取悦了月离江，他的神情，再一次生动起来：“要怎么处理许江白，咱们稍后再议。现在，能跟我说了吗？你所知道的全部。”
月离江很确定，君初云所知晓的，比他要多得多。
君初云也没再犹豫，将她总结出来的，关于月离江之后的人生轨迹，以及伴随着两人死亡，西西被迫改变的人生，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他：“我一直不想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因此对许江白产生额外的想法，比如说，简单直白让他死掉以绝后患之类的……”
“为什么？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吗？你刚刚不也说，得想个法子弄死他吗？”
君初云：“因为，你杀不死他。不仅他不会死，而且还有可能，赔上你自己。”
月离江一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是随即又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如果君初云梦里的那一切都会发生的话。
不等他问，君初云就主动说了：“在我的梦里，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通俗来说，就是主角。就是说，在他正常活着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能够杀死他，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想要某个好结局，奇迹也会出现在他那边。至于想要杀死他的人，或者阻碍他的人，一般称之为反派，可能会，有点惨……”
月离江紧接着问了一个问题：“他能活多少年？”
君初云：“不出意外，应该会活到老死吧？”
一直活到大结局，而且还生了一子一女呢。
想到这，君初云就觉得更加恶心了，长舒了一口气，才将那股不适的感觉驱散掉。
月离江梗了一下，也低头沉思起来。
君初云也没打扰他，她自己尚有许多事情都没想清楚，得好好梳理一下。她就不信了，都已经提前得知了剧情，还能继续走原路咋的？
眼下的第一步，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跟西西分开。
想到这，君初云又回忆了一下原文剧情，时间顺序上，她死了之后，西西才走丢的。那是否可以说，只要她努力活下去，西西就不会离开她呢？
从出生到现在，西西的确是不曾离开过她，这孩子身上仿佛装着自动探索雷达，想要找她的时候，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会下意识靠拢到她身边。只要君初云不离开她睡觉的房间，西西就能睡得很安稳。
一旦离得远了，西西立刻就能惊醒，跑出去找她。
“你说，我突然出现的这些病症，会不会也是，许江白潜意识想要我死呢？”

第45章
月离江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不一定，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别想太多。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也确实存在——巫族。但他们已经好几百年都不曾出世了，族人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我也已经着人在打听巫族的相关消息了。”
“你的病症，目前看来，与巫族的咒术和魅术，都不是一回事，不要担心了，药神宗一定能够治好你。”
君初云“嗯”了一声：“但愿吧。”
月离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沉默着没有言语，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将手里的一颗珠子递了过去：“许江白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凡是能打听到的，都记在上面了。我刚刚才拿到，就过来给你了。”
君初云接了过来，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的人做事真利落。”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他从十五岁就跟在我身边了，至今已经二十三年，我都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情。”
但是也并不惊讶，如果仇恨和怨愤那么轻易就能够化解，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君初云反倒十分讶异：“他都快要四十岁了？！”说着，越想越生气，忍不住骂道，“狗币老男人，当我爹年纪都差不多了，竟然还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要不要脸了！”
月离江：“……”
本来他还想安慰她一下，这毕竟是他年纪最小的弟子，心思还没有沉淀下来，或许等几年，他就会改变想法了。但是听到君初云这么说，突然就不敢多话了呢。
毕竟，他的年纪，得在前面加一位数。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诡异地尴尬下去，月离江主动换了个话题：“西西是不是不开心？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君初云“哦”了一声：“正好要跟你说，帮我找个厨艺好点的弟子过来吧，我写个菜谱，给西西做点好吃的。”
月离江应下：“好。——别的呢？”
“新玩具？带小型机关的那种？”君初云也不大确定，这两样到底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西西还不到三岁的人生里，还是头一次这么难过，而且还是那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晦暗，她小小的心根本承受不来。希望睡足吃饱之后，小家伙儿能赶紧忘记这件事吧。
月离江掏出来几样五彩斑斓的东西，摊开到她面前的实木桌上：“前阵子在器阁翻到的，都是炼制失败但有些奇巧之处，便一直没有扔掉。我挑拣了一些，不会对小孩子造成伤害的，都可变幻形状的，应当算是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你先看看？”
君初云瘫着没动，只应了一声：“你检查好了就行，我又不懂。”
月离江就不再多言，耐心挑选送给小闺女的新玩具。
君初云中途进了卧室一次，西西还在睡，看上去有些不安，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肚子，察觉到小孩子再次深眠，便也不敢再有动作，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西西突然开始做梦了。
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梦，西西只是记得，自己明明是跟娘亲在一起的，但是一眨眼，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而且前面好黑，西西一个人不敢走过去。
“娘亲！”西西小小声喊道，害怕惊醒了暗处的怪物似的。
但是并无人回应。
西西委屈地瘪起了小嘴，难过的只想哭。但是她也知道，娘亲不会无缘无故不理她，也不会突然走开离她很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不及回到西西身边。
这么想着，西西又觉着，前面的那处，一定有娘亲爹爹在，便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很快，西西就看到了爹爹，惊喜地抬起小脚脚，往那边跑去。
越走越近，西西不仅看到了爹爹，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是那天送给她小铃铛的哥哥，不过娘亲好像不喜欢他，西西也就不喜欢了。
那个哥哥站在爹爹身边，两个人正在说话，西西努力往那边跑，就快要靠近的时候，哥哥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跟前，弯下腰伸出胳膊，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西西却很警惕，往后退了两小步，并不想跟他抱抱。
那个哥哥又说：“西西，我来给你当爹爹好不好？”
西西想也没想，立刻就拒绝了：“不要。”
“为什么呢？”
“我有爹爹了！我爹爹很好，不需要换掉！”西西很大声很抗拒。
“可是，我也想要给西西当爹爹呢。”
西西一愣，她小小的脑子尚不能想明白这其中的联系，但是西西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便又反驳道：“抢别人东西的是大坏蛋！”
“可是，我自己没有啊，我生下来，什么都没有……”许江白声音飘忽，整个人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温柔的笑容淡去，整张脸变得可怖又阴暗。
随后，许江白直愣愣地盯着西西，伸出骷髅一般的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西西天生好命，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你面前，一定很幸福吧？我也很想要啊，西西送给我可以吗？”
西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是觉得好害怕，不停地往后退，抬眼看去，刚刚出现过的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满身血污，身上惯常穿的白色衣衫，也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灰黑色，心口还插着一把剑。
西西记得，那把剑，明明是在这个哥哥手里拿着的。
看到西西被许江白提溜了起来，躺在泥污之中的月离江，突然站了起来，从后面扼住了许江白的脖颈，然后用术法将他的双手缠绕住，沙哑着声音，对着西西喊道：“快跑。”
西西顿时茫然无措，四下里也找不见娘亲，西西吓得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君初云歇了一会儿，正要打开记载了许江白人生的珠子看看，就听到卧室里传来西西的哭喊的小奶音：“娘亲￣”
君初云立刻站起身，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娘亲在这呢，西西不怕哦￣”
嗅到熟悉的气息，西西内心的恐惧顿时减半，睁开眼睛看了看，果然是娘亲，就没那么怕了，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又睡了几分钟的回笼觉。
君初云抱着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耐心等着小闺女清醒。
果然今天的事情还是让她难过了，居然都开始做噩梦了。君初云有些心疼，摸了摸西西的头发，说道：“西西是不是梦到坏人了？不怕哦，爹爹和娘亲会把坏人打跑的。”
西西“嗯”了一声，小奶音里还带着几分困倦。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娘亲陪西西一起睡，好不好？”
西西抬起眼来，摇了摇头，又趴进她怀里去了。
君初云便问道：“不困了？”
西西点了点头，靠在她怀里，仍旧蔫蔫的，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君初云蹭了蹭她的小脸蛋，问道：“西西饿了吗？”一边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应该是饿了吧？都扁了。咱们去吃好吃的吧，没有肉肉就不好看了。”
月离江：“……”
他大概能够明白，西西喜欢圆滚滚的东西，是为什么了。
西西也跟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瘪瘪的小肚子，依旧兴致阑珊，踢了踢小脚丫，又埋头靠进母亲怀里去了，就算是好吃的，也不能让她打起精神来。
君初云也不再勉强，抱着她走了出去，就算是小孩子，也总有心情低落的时候，不能因为年纪小，就不尊重她的情绪。
天气很好，温度不冷不热，阳光和煦，微风徐徐，吹在脸上仿佛轻纱拂面。
但是西西的心情依然很低落。
月离江也跟了出来，问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做什么鸡丝面？你说着，我来做？”
听到声音，西西抬头看了他好几眼，仿佛在确定什么似的，好一会儿才小小地舒出一口气，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
看来确实是有点饿了。
君初云觉得有戏，便点了点头，说道：“不是还有半只山鸡没吃嘛，你切成小块，洗干净，用菌菇煮熟。煮的时候先把鸡肉煮一遍，水开了之后将上面漂浮的油都捞出来，然后再放入菌菇一起煮。嗯——调味料放这些就可以了，盐少放一点……”
月离江在做饭，君初云抱着西西在后面指挥着。
西西看的目不转睛。
君初云看她感兴趣，便拿了小板凳过来，开始做配菜。
一些简单的菜谱，不需要精细控制火候的，君初云还能做一点，比如煮面，比如拌凉菜。
西西也坐在旁边帮忙，拿着一块包菜，认认真真掰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进菜盆里面。
君初云笑着夸赞：“西西做的真好，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西西也很高兴，抬起眼对着她笑了起来。
看到小闺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君初云也放心了一些，又问道：“西西还想吃什么不？咱们一起做呀，西西不是一直都想尝试自己做饭吗？”
西西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看向母亲：“真的吗？”
君初云点头：“真的呀，娘亲这不就是在教西西做了吗？虽然娘亲会的也不多，但是西西这么聪明，学会了这个，说不定就无师自通，其他的也会了呢。”
西西果然很自信，一下子就应了下来，一边撕着包菜一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娘亲想吃什么呀？西西想吃的肉肉和面都有了。”
君初云想了想，鸡汤就有点油腻了，配菜还是清淡些好，但是小孩子肠胃弱，也不能全是凉拌菜，还是得炒个素菜。在厨房里打量了一圈，刚好有秋笋，还是太初宗自己的菜园子种出来的，弟子们带过来的，便指了指：“蛋炒笋吧。”
西西也看了过去，她是认得的，便也点了点头：“嗯，西西也喜欢吃这个。”
月离江将笋拿了过来，问道：“要怎么处理？”
“洗干净，去皮，切成薄片，用灵兽蛋清炒就行，主要是得炒熟了，还得脆脆的，清爽一些，不要油腻，才好吃。”
刚刚步入厨师行业的月宗主并不能理解这些要点，沉默了一瞬，才又问道：“有具体的操作步骤吗？”
比如像菌菇鸡汤这种，说到位了，他要做出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有啊，你准备好了喊我，我再一步一步告诉你。”
西西跑过去帮忙洗笋，一边又说道：“西西也会，我见过婆婆做过。”
月离江耐心应下：“那一会儿西西告诉爹爹，好不好？”
“好呀。”
顾南行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愣了好一会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少年相识，如今已过两个百年，他跟月离江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厚，对彼此的了解，也完全称得上知根知底。
他见过诛魔大战的月离江，也见过南宗内战的月离江，那些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他们都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但是，他唯独没有见过，在厨房里面做菜的月离江。
这充满了俗世生活气息的一幕，他就不曾想过，会在月离江身上看到。
君初云正在煮面，月离江把捞出来的几块鸡肉撕成一条一条的细丝，偶尔还在酱料里面蘸一下，迅速塞给西西吃，然后父女两人相视一笑，达成相互保守秘密的革命友情。
“我也要吃！”顾南行羡慕又嫉妒，他怎么就没有女儿呢？再不济，有个儿子也行啊。
月离江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好，等一会儿。”
顾南行巴巴地跑了过来：“我也能帮忙啊，说吧，还需要准备什么，我来。”
“没有了，面也好了，捞出来过一下凉水就行了。”君初云转过头，安排月离江来做这事儿，“凉开水是这一盆。时间不要太长，过一下立刻捞出来，太凉了小孩子的肠胃受不了。”
“好。”
然后母女俩就坐在后面，看着月宗主表演捞面。
不愧是灵境高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一锅面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完成了从锅里到凉开水盆里再到另一个盆里的过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灵动，看的君初云差点忍不住鼓掌。
浇上菌菇鸡汤，君初云便先盛了一小碗，放到西西跟前，拿着筷子，挑了一根，递给她吃：“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这可是西西亲手做的鸡丝面。”
“好吃。”西西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立刻就笑了起来，“娘亲也吃呀。”
“好，咱们一起。”
西西还不会用筷子，君初云也没勉强她去学，吃面条之类的东西，一般都是君初云喂她。母女两人共用一个小碗，一人一口。
顾南行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到别人都忙着，就自己拿了碗筷，盛了面条端过来，就着菜一起吃。
月离江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哇，好吃，鸡汤又鲜又嫩，面也很筋道，还有凉菜，这么清口，配鸡丝面刚好。看不出来，你还是隐形大厨呢。”顾南行夸赞道。
君初云很得意：“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是我看过很多菜谱，都背了下来。这些年也找了不少擅长厨艺的人帮我做，不同的方法都试过，把又复杂又不好吃的去掉了，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经典。”
“抄一份给我？”
君初云拒绝：“不，太麻烦了。那得写多少字啊？手都要写废了。你想吃什么，就来问我，我告诉你方法，你自己记下来。”
顾南行：“……好吧。”
懒到这份儿上，也是绝了。
月离江也吃了不少，然后才后知后觉，确实是吃多了，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参与感很重要，大家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就觉得格外好吃。
“我来吧，你多吃点。”一抬眼，看到君初云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和西西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月离江便主动坐到了西西另一边，“我来帮西西夹菜。”
君初云看着女儿：“要不要让爹爹来？”
西西点了点头：“也可以吧？”
月离江便笑了起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温声细语地问道：“西西下一口想吃哪个？”
西西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指了指蛋炒笋：“这个。”
“好。”
西西便对着他笑了起来：“谢谢。”
顾南行“啧”了一声，心里再次酸到不行。
吃的饱饱的，西西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又去看她的小崽崽：“还是在睡觉呢。”
“西西放上去的灵兽奶也都喝了呢，看来是之前醒来过了。”
西西小小地叹了口气：“那我一会儿再来看。”随即目光又转移到旁边的那颗巨蛋上面去，伸出小手摸了两下，“这个也没有动静。”
这是之前在鸡窝里找到的火翎鸟的那颗蛋，一直也没有孵出来。君初云便提议，把蛋蛋跟崽崽放在一起，或许就能让它感受到外面的世界，也就愿意早点出来了。
“别着急呀，西西要有耐心。”
“嗯，天气冷了，崽崽还是等春天了再出来吧。”西西是真的很担心，在大冬天出生的的话，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冻死了。
君初云便也附和道：“就是呢，天气很快就变冷了。”
“娘亲，咱们出去玩吧。”
西西打起精神来，也不再去想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情了。娘亲说的对，她还是个小宝宝呢，想的多了只是让自己难过而已，这些事情，应该让爹爹去解决，去帮助那些哥哥姐姐。而且爹爹也跟她保证了，一定会让坏人得到惩罚。
西西很相信爹爹的话，因为从爹爹答应养家开始，就没有对西西食言过，养家学会了，做饭也学的很好，还愿意带着西西一起做，那就让他继续做西西的爹爹吧。
“好。”君初云不知道小闺女心里都想了些什么，但是看她快乐，就觉得西西的一切要求都应该满足。
听天阁的环境也很优雅，有山有水，还修建了几个湖心亭，周边有不少果树，这个时节正是丰收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果子挂满了枝丫，红的黄的紫的绿的，果香随风吹过来，顿时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西西小鼻子嗅了嗅，眼神就转到不远处的葡萄架上去了。
君初云抱着她走了过去，摘了一串下来，将西西放到地上，弯下腰给她剥了皮，递到嘴边：“尝尝？”
西西张开嘴咽了下去，漂亮的眸子一下子就弯了起来，笑的天真无邪：“好吃。”
君初云也跟着笑：“那咱们多摘一些回去。”
西西立刻点头，自己迈着小步子走到一边，踮起脚去摘垂落到最下面的那串，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君初云不想破坏小闺女好不容易灿烂起来的小脸，便从芥子空间拿出来一个小板凳，让她踩上去，去摘更高的那一串。
但是西西实在太小了，还没有一米高，很快下面的几串葡萄就都摘完了。西西昂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高处。
月离江走了过来，将西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说道：“西西想要哪一边的？”
西西还在迷茫中，大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这个新奇的动作十分好奇，东张西望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眯着眼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吹彩虹屁：“爹爹好厉害呀，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西西最喜欢爹爹了！”
月离江的脑子里，乍然盛放一朵一朵的烟花，瞬间点亮了整个天空。他期盼了许久的那声“爹爹”，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却又如此幸福。
这一刻，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论是静悄悄的风声还是嘈杂的人声，抑或是花开的声音，都被西西那一声“爹爹”给掩盖了。
君初云瞅着小姑娘：“咳！”
西西立刻又补了一句：“最最喜欢娘亲！”
月离江：“……”
倒戈真快，你这样很容易失去爹爹的，知不知道？
不过小闺女总算是恢复了精神，又听到她喊了“爹爹”，月离江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不由自主地就轻笑了一声，问道：“西西是不是想要那边的葡萄？”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西西一定盯着右边的葡萄架在看。
虽然他没看出来两边结出来的葡萄有什么区别，但小闺女喜欢，他就觉得可能是右边的更好一些。仔细看一看的话，这边的好像是更大一些，颜色也比另一边的要更深一些，晶莹剔透，宛若紫色的宝石。
“再高一点点呀。”西西伸出小爪爪，努力去抓那一穗葡萄。

第46章
月离江抬头看了看高度，就差半个手掌的距离了，也不用去踩凳子了，举高高就行了。
西西惊讶地“哇”了一声，圆溜溜的眸子充满了对新视野的好奇，随即快乐地笑出了声，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充满了期盼：“还能再高一点吗？”
“好。”难得小闺女对他有所要求，月离江二话不说，立刻就又举高了一点。
西西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儿，对高处的风景有了一定的见识之后，就不是很好奇了，伸手去摘自己看中的那串葡萄。
藤蔓长得旺盛又很粗，西西人小力气也小，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摘下来，就不高兴地鼓起了脸颊，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咬着手手认真思考该怎么做。
君初云也不催促，笑眯眯地耐心等在那里，想看看可爱的小闺女会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几分钟之后，西西立刻转头看向了君初云：“娘亲，剪刀！”
君初云从小包包里面翻出一把小剪刀——西西专用的，刚好符合她的手指大小，一般都是用来剪一些纸张或是碎布之类的，然后递给了她，夸赞道：“西西真聪明。”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举着自己的小剪刀去剪葡萄穗的根部，不过还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剪断。
小心翼翼地将一大串葡萄捧在手心里，西西迫不及待就要去跟母亲分享。
月离江将她放了下来，顺手将君初云身边的篮子拿了过来，给西西装葡萄用。
“娘亲，你尝尝呀。”西西摘下来一颗葡萄粒，走到旁边的水池边上，认真洗干净了，又努力剥了皮，将果肉递到了母亲嘴边。
虽然葡萄粒被她剥的惨不忍睹，只剩下也就一半左右的果肉了，君初云还是很高兴地吃了下去：“谢谢西西，好甜呀。”
西西立刻就笑了起来，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我摘的。”
“嗯，西西最聪明了！”君初云毫不吝啬地夸赞，随即忍不住“哎呀”一声。
西西紧张地扒住了她的胳膊：“娘亲？”
月离江也看了过来：“怎么了？”
“硌到牙了，这葡萄籽好硬啊……”君初云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硬的堪比石头的葡萄籽抠了出来，顿时哑然。
——还真是一块长得很像石头的跟葡萄籽。不仅硬度像，颜色和纹路和很像。要不是长着葡萄籽的样子，带着葡萄的清香，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吃到了一块石头。
西西眨了眨眼，举起小拳头，很气愤：“这一定不是西西的错！西西才没有这么笨，会把石头跟葡萄看错了！”
君初云连忙安慰她：“嗯，跟西西无关，这不是石头，就是葡萄籽，长得丑了点。”
西西深表赞同：“是好丑呢，跟石头一样丑。”
月离江伸出手：“给我看看。”
君初云眨了眨眼，揶揄道：“你连葡萄籽都没见过？”
“没有仔细看过。”月离江倒也不否认，坦然回道。他突然发现，母女俩的某些小动作，几乎一模一样，熟悉了其中一个，他就能知道另一个的小习惯了。
月离江将石头籽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敲了几下，对着光线换了个角度再次观察了几十秒。
看到他态度这么慎重，君初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该不会真的是石头吧？吃一口也没关系的吧？长在葡萄里面，又不是随便从地上捡的……”
“没事。”月离江终于观察完石头籽，又起身走到篮子旁边，将西西最后摘下来的那串葡萄拿了起来，又摘下来几颗葡萄粒，递给了西西：“给爹爹也剥一粒好不好？”
西西接了过来，也没有拒绝，只是边剥边嘟嘟囔囔：“这么大个人了，连葡萄皮都不会剥，我跟娘亲不在，你就得饿着了。”
月离江便说：“那咱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西西将剥好的果肉递到他嘴边，突然就有些羞涩，口是心非地回答：“那得看你表现咯。”
月离江忍不住笑出了声：“爹爹会继续努力的，给西西和娘亲做更多好吃的。”
西西抬起眼来，大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天咱们再一起去别的符摘果子呀。”
“好，就听西西的。”摸了摸小闺女的脸，月离江将葡萄肉咽了下去。
果然，这一粒葡萄里面也有，同样的石头籽。
君初云也凑了过来，认真看了两眼，很惊讶：“变异了？是这一串还是这一株葡萄结出来的果子都这样啊？”一边说着，又站了起来，另外摘了两串过来，放在自己脚边，抠了两颗葡萄粒，里面的籽就很正常。
“西西觉得还有没有跟这一样的？”
西西扒着她的大腿，踮起脚，努力往上指了指：“太高了，够不着呀。”
“过来。”月离江突然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
君初云也跟着看了过去，哦，是半角兽：“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呢？”
半角兽很不忿：“怎么就鬼鬼祟祟了？我是想找崽出去玩儿，就看到你抱着她来这边。你们一家三口，我一只外兽，哪好意思来打扰？”说着，又嘟囔了一句，“有好吃的也不喊我，白帮你们带崽了！”
君初云：“……”
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极了据理力争的西西。不过，怨念也挺大的，还是得安抚一下。
“给你留了的，你要是饿了，回去吃就行。”
半角兽顿时又开心了：“真的？还是你好，不像某些人——”
意有所指，顺便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月离江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说道：“带着西西飞到葡萄架上面去，去剪她喜欢的葡萄串。”
半角兽倒是没再跟他计较，欣然应下：“好嘞。”
刚刚它在那边已经看到了，崽又发现了好东西，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这可不是鸡丝面这种普通的食物，而是富含灵气的，它还犹豫，就这么一小串，它跟幼崽抢食似乎不太好，既然还有更多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西西手里拿着自己的专属小剪刀，兴致勃勃地摘葡萄了。
君初云找了个舒坦的地方坐了下来，扒拉着篮子里的几串葡萄，很明显能够看得出来，西西刚摘的这一串是不一样的，对比着尝了一下，也确实要更好吃一些。
很甜，却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味道，水分很足，带着若有似无的灵泉水的甘冽，比她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
连续吃了三五个，君初云才停下来，一抬眼就看到月离江正站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吃独食，顿时有些不自在，将剩下的几颗葡萄粒递给他：“吃啊。”
月离江也没拒绝，拿在手里却没有吃。
君初云又问：“这种葡萄，除了特别好吃，还有别的用处吗？”
“果肉灵气充沛，你和西西多吃一些，能够强身健体。里面的籽，是一种锻材，我之前找了很久，可惜一直没有踪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看你和西西也不太喜欢，那就留下来给我吧。”
“锻材？”君初云眨了眨眼，“因为硬度特别大？”
“硬度大的东西很多，单是这样的话并不稀奇。”月离江耐心跟她解释，“种子，本身就代表了生命，葡萄籽也是一样。”
君初云没听懂，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又说：“你还记得那个破损的剑尖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印象可太深了，比神奇小海螺还要神奇的东西，她怎么会忘记？
“那是一种特殊的铸造工艺，再加上特殊的锻造材料，就能锻造一把那样的剑。如果成功，这把剑就是有生命的。”
“怎样，才算是有生命呢？有自己的意识？还是能够幻化剑灵？”这话就很虚了，君初云想象不出来，便再次虚心问道。
她是真的没见识，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来年，但目光所及，基本都是普通人，连武境的修行者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灵境大佬了。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就更没机会看到了。
“不一定，看造化吧。不过，最基础的一点，就是会自发护主。”
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月离江的佩剑了：“就像你的长夜无尽，在判断对方可能会伤害你的情况下，自主杀了东方指月一样？”
月离江点点头：“差不多。”
长夜无尽的杀意触发，确实是为了护主，但也并不仅仅如此，最主要的，还是他自身的原因——他对东方指月起了杀心，与他命脉相连的长夜无尽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所以，他从不否认，杀死东方指月这件事。
君初云兴致勃勃：“那你也能为西西铸造这样一把剑吗？等她以后长大一些，就可以用上了。”
月离江：“你不想要吗？”
君初云叹气：“我就算了吧？来不及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月离江很想说，其实还来得及，但是一转眼就看她又瘫下了，便默默闭了嘴，这个样子，确实来不及了。
西西还在努力摘葡萄，月离江将那串变异的葡萄粒一颗一颗摘下来，洗干净放到盘子里，然后又剥了皮，抠出籽，放到君初云旁边的小桌子上。
君初云就只顾着吃，都快要睡着了。
顾南行收拾好了厨房，洗了碗，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好友这样一副贤惠的模样儿，到了嘴边的话也忘词了，脑子一抽，就口不择言了：“我帮你伺候着，你去跟太微宗谈谈？”
君初云猛地清醒了，瞌睡也不翼而飞：“不用不用，你们去忙吧，我有手有脚的，不必如此。”
月离江眉目冷淡，并没有被顾南行的话影响到，淡定地剥着葡萄皮：“谈什么？还他们一个仙府名额？不如等下一届。”
顾南行凑了过来，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有些手痒，就跟着一起剥起了葡萄皮，一边又说道：“我刚路过他们院子，看到你们家长老在跟郢路远商量什么，那老东西可真气派，看你不在，就怼着你们的人开火了。”
“秦长老又不是头一回跟他打交道了，你瞎操心什么？”
“我怕他心虚理亏，又不是都像你这么厚脸皮……”顾南行吐槽他，随手将葡萄肉扔进了自己嘴里，随即瞪大了眼睛，转向月离江，“这是什么？”
“石玉果。”
顾南行深吸一口气：“哪来的？”
“没长眼睛？”
顾南行懒得跟他计较，立刻就站了起来，掏出一个镜子一样的东西，对着葡萄架开始扫描。
君初云有些听不懂了：“这不是葡萄吗？石玉果是什么？”
“照你的说法，就是变异的果实。”月离江拿着葡萄籽指给她看，“凡是果子里面有这种东西的，统称为石玉果，不论它的原型是葡萄还是苹果桃李，抑或是别的什么。”
君初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懂了。肯定又是很少见，很珍贵的变异物种吧？”
“确实不多见，仙府里面有一棵石榴树，必定会结出石玉果，但是需要把所有石榴都带回来，才能确定，哪一个是石玉果，有几个也不好说。”
君初云心思一动：“仙府？就是这次的前五名弟子，要去的那个秘境吗？”
月离江点头：“嗯，就是那个仙府。”
所以，就算得不到仙骨，能得到石玉果，也算是收获颇丰。郢路远那个老东西，估计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
月离江又说：“不过，这一届进去的时间，石玉果未必成熟了。如果没有成熟，就跟普通果子一样。”
听他解释了一番，君初云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反正玄幻世界嘛，在成熟的瞬间，突然产生变异，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顾南行折腾了一会儿，一个石玉果都没有发现，只好又问道：“从哪里摘下来的？”
“西西摘的，不过她说能够得着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好吃的葡萄了，半角兽带着她去最高的葡萄架上去摘了。”君初云指了指一兽一崽的方向。
顾南行心情复杂，又折了回来，将自己的寻宝器收了起来。炼器出来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天然的人形寻宝器？
君初云对他那个小玩意儿很好奇：“这是什么？能借我看看吗？”
顾南行递给了她：“你闺女的简化版，效果当然也是简化了的。”
君初云：“……”
寻宝器还挺好看的，外表就是个小镜子，雕刻十分精致，颜色也是闪亮亮的，拿到饰品店去卖，也能标个好价钱。
“为什么要做成镜子？”君初云翻来覆去地照了好几遍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生任何异象，就很不解，“原理类似照妖镜吗？遇到宝物就能照出来它们的本来面目？”
顾南行：“……你是不是经常看话本子？”
君初云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月离江也看了过来，目光冷冷清清。不过，他确实想起了前两天在床头上找到的一本书，好像叫做什么《冷傲宗主爱上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当时他没来得及看，就偷偷藏了起来，君初云至今都没发现。月离江不得不怀疑，她的储物袋里，是不是装了百八十本。
顾南行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解释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这个寻宝器，是专门寻找珍稀药材的，植物大多时候还能用得上，要是找动物就不行了。每一种寻宝器都是根据不同物种的不同习性来设定的，大部分时候都好用，偶尔也会出错。”
君初云明白了：“还挺科学。”
顾南行看着被剥出来的那一小堆葡萄籽，粗粗数了一下，大概五十来颗，数量上真的是他见过最多的一次了，幸好这次是在葡萄里面发现的。
“你的长夜无尽，终于可以修补了。”
君初云立刻看了过来：“长夜无尽？坏掉了吗？”
赶在顾南行再次大嘴巴之前，月离江主动说道：“多年前出了点意外，导致内部出现了破损，影响不大，我平日里也不怎么用得着。”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说：“那之前是因为没有找到玉石果，材料不齐全，没法修补吗？”
“嗯。长夜无尽需要有生命的锻材。”
“这次够了，那就赶紧重新锻造一下吧，万一哪天就用的着了呢。西西的剑又不急在这一会儿，等她能够拿得动剑了，还不知道几年后呢。那时候肯定能找到更多更好的材料。”
月离江应下：“好。”
顾南行忍不住撇嘴，结了婚的男人啊，撒谎就是家常便饭。说的那么轻巧，好像剑修补好了，他功体的缺陷也能修补好一样。
不过既然月离江不想让君初云知道，他也就不再多提。
转头看到君初云还在拿着寻宝器琢磨，顾南行又问道：“你喜欢吗？”
君初云就很警惕：“你想干嘛？”
“你喜欢就送你了，借你家小闺女用几天？”
君初云：“……你真的很像一个猥琐变态的怪蜀黍。”
顾南行假装没听到，搓着手继续游说：“我们星月宗地方也不大，我带着西西玩个三天五天的，差不多就能逛遍了，然后我再给送回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别做梦了，西西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你想带她走，怕不是想上天？”
“那你也一起来嘛，虽然咱们地方小，但吃住都还不错的……”
他话还没说完，月离江就一道气劲将他震了出去：“大比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别的地方两个人或许没什么共通点，但脸皮厚这一点，两人就难较高下了。
顾南行很快又回来了，脸皮厚这一点他确实不输给任何人，也不在乎月离江的冷脸，继续跟君初云讨价还价：“老是住在一个地方，也挺无聊的是不是？西西还小，多长长见识不也是好事吗？星月宗风景跟太初宗完全不一样，咱们是临海而居，别有一番滋味，去诸葛几天，不也挺好？”
君初云略微有些心动：“回头我问问西西，不过最近肯定不行。天气冷了，她养的崽崽不适合出门，留在家里她也不放心。”
月离江倒是没有反驳，多出去见识一下也好。
顾南行：“崽崽？什么崽崽？”
君初云正要解释，半角兽就带着西西了，一人一兽都很高兴的样子。
顾南行也连忙再次凑了过来，去看挂在半角兽背上的竹篮，比君初云还要兴奋的样子：“摘了多少？”
“就两串，还都藏在缝隙里，我跟崽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个能摘到葡萄的地方，费了老大劲了。”半角兽一看到他，就很警惕，忙不迭地宣告自己的功劳，就怕这个不要脸的将自己那份都给抢了。
顾南行已经在计算数量了：“挺大的葡萄穗，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一共一百三十多颗，赚大了啊。咱们自己也就用个三十多颗，剩下的可以拿去换其他稀有材料。”
西西一听就不高兴了，将竹篮拖到自己跟前，十分护食的样子：“不许给别人，这是我摘给娘亲吃的！”
顾南行连忙又说道：“娘亲也不能光吃葡萄啊，西西你说是吧？咱们用葡萄换一点别的好吃的，说不定娘亲也会喜欢呢。”
西西一想也是，但她仍旧不愿意拿葡萄去换，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不要，这么好吃的葡萄，换掉了就没有了。娘亲想吃别的，西西可以再去找。”
半角兽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想吃什么西西都会找到的。再说了也不是很多，没必要拿去跟人换别的。”
双方各持己见，都没有退步的意思，君初云便问道顾南行：“你缺什么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这两天刚巧看到了一种特殊药材，主人需要十颗石玉果，其他的东西暂时不换。”
“什么药材，很珍贵吗？”
顾南行看向月离江，回道：“幻蛊。”
君初云很惊讶：“蛊虫？！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的蛊虫不像其他玄幻世界那么普及，因为过于强大又难以控制，多年期就被禁止培养使用了。幻蛊是唯一的例外。因为这种蛊虫，能够延年益寿。不论在哪个世界，长生不老都是最朴实的愿望。
她倒是听说过，都是很古老的故事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亲眼看到。
月离江原本还想着悄咪咪去换来着，反正他偷偷拿走十颗葡萄粒，西西也不会发现。但是看到君初云好奇又跃跃欲试的表情，突然就觉得不必这么麻烦了。

第47章
君初云立刻就看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袖，头一回对某个东西产生了兴趣：“你去换回来吧？才十颗葡萄粒而已。”
月离江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清冷的眉目微微舒展开几分，问道：“你不去？”
“挺远的吧？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好了。我走得慢，免得拖累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去晚了，就被别人换走了。”君初云拒绝，她只是想看看蛊虫是什么样子的，并不想徒步几公里，那还是离这最近的集市。
月离江忍不住轻笑一声，又说：“不远。”
顾南行也说道：“不用出去，幻蛊的主人，也在听天阁内。”
君初云难得的主动了一次：“那走吧。”
西西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娘亲想要，她就没有意见了，只是问道：“这个虫虫，能让娘亲不再生病了吗？”
君初云一愣，随即蹲下去，将小闺女抱了起来，蹭了蹭她的小包子脸，软乎乎的，真舒服：“还是西西最好，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娘亲。西西天天这么挂念着，一定会没事的。”
西西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一片严肃，握紧了小拳头，宣誓一般：“嗯，西西一定能梦想成真。”
听到这个词，月离江眼皮忽地跳跃了两下，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件事。
西西的能力。
就算君初云什么都没说，这一路走来，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西西感兴趣的东西，就没有一件是普通的，这种能力，他在很多年前，曾听人说起过，但却从未见过，真的有人能够得到这种神眷的力量。
——这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运势好，观察了许久，月离江才约莫确定，西西的某些冤枉里面，一种带着“心想事成”的加成。但是能加多少，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大，他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继续追根究底。
这个能力总归是逆天的，知道的人多了，西西就越危险。
他很怀疑，幻蛊的出现，是不是也是西西的能力带来的。她一直很担心君初云会不会再次生病，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遍娘亲的病好了没，见到星月宗的医师，也要拿出灵珠，邀请人家去给娘亲看病，相当上心。
西西的心里，应该一直都很挂心这件事，思虑多了，她的能力也被触发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真相如何，月离江也不在意，总归，这是他的女儿。聪明也好，娇憨也罢，能不能继承他的天分，都不重要。
见多了人心险恶，月离江只希望，这一生，西西都能保持这样天真温暖的样子，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顾南行也想到了西西的好运buff，抬起眼正对上月离江的目光，两人顿时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个话题，转而说起那个拥有幻蛊的人。
“也是药神宗的弟子，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我让柳茹昕去打听她的底细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只要东西是真的，什么来路都无所谓。”
倒也是，谁还敢到太初宗宗主头上找事咋的？
几人一兽将获得的石玉果收拾了一下，找了个专门的储物袋盛装起来，又将需要交换的十颗葡萄粒单独装了个袋子。
西西又说：“能换两个吗？”
月离江问道：“为什么想要两个？西西还想给谁吗？”
“给爹爹呀。”西西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月离江：“……不至于。”
到了他这个修为，年纪真的代表不了什么了，既不会生病也不曾再衰老，时间对他，已经毫无意义。
顾南行哈哈大笑起来，揶揄好友：“老大不小了，要保重身体啊。西西都开始担心她的‘老’父亲了呢。”
在“老”字上面，咬的十分重，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触及月离江幽怨又谴责的目光，君初云立刻辩解道：“男人看的是脸和气质，看什么年纪？长得好看的年纪大了也好看，年轻但是丑也很难过啊。”
月离江：“……”
所以说，还是嫌我年纪大？
听了半天，半角兽总算是听懂了，幸灾乐祸地骂了一句：“哦豁，老男人。”然后赶在月离江动手揍它之前，快速飞走了，转瞬就无影踪了。
西西拿了洗好的葡萄过来，递给她的老父亲：“你也要多吃点，强身健体￣”
顾南行：“哈哈哈哈哈……”
月离江笑的僵硬，接受了小闺女的好意：“谢谢西西。”
西西对着他笑了起来，然后又回到母亲身边去了。
以防她再说出些什么让人尴尬的童言稚语，君初云便趁机剥了几颗葡萄给小闺女吃：“好吃不？”
西西点了点头：“好吃，娘亲也吃呀。”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月离江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葡萄粒塞回到储物袋去了，取了十一粒葡萄籽出来，作为一会儿交换的物件。
顾南行：“……”
养家不易，且行且珍惜。
一边吃着葡萄，君初云又问道：“西西怎么想起来要爹爹保重身体了？爹爹一直很健康的呀？”
西西绞着手指，想起来那个梦，心里就觉得怕怕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君初云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立刻安慰道：“西西不喜欢就不要想了。娘亲相信，咱们都一定会好好的。”
西西展颜对着她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路上的时候，西西趴在母亲怀里，想了好大一会儿，还是偷偷跟她说了：“那个坏哥哥，要害爹爹。”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小铃铛，“娘亲，你给我取下来吧，我不要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坏哥哥=许江白。
“西西做噩梦的时候看到的吗？”君初云将她放了下来，一边取铃铛一边问道。
西西点了点头，磕磕绊绊地将梦里看到的，复述给娘亲，大眼睛忽闪着，还带着几分迷茫：“他为什么要那么坏呢？”
这个问题太难了。
君初云忍不住就想叹气，但是对着小孩子，不能这么敷衍。尤其是，西西跟别的孩子还不太一样，她能记住很多东西，哪怕是她还听不懂的。所以，现在糊弄她，就意味着，以后西西懂了，就会信以为真。
月离江和顾南行走在后面，两个人修为高，耳朵也灵敏，自然都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顿时对视一眼，彼此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
顾南行说道：“西西别害怕，说不定就只是做梦呢，梦里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西西就更加迷茫了：“可是，西西看到的，都会是真的呀。”
她还不太能分得清做梦和现实的区别，但是在西西有限的人生里，凡是她记得住的很多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顾南行一愣，随即明了。
月离江也顿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君初云为什么要带着孩子龟缩在落魄的小村落里，周边都见不到几个人。
人多的地方，必然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必然也有血腥黑暗，就算刻意避开，也未必能够瞒得过西西，而这些都不适合小孩子的成长。
月离江走了过来，蹲了下来，握住了西西的小手，说道：“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好人，也有坏人。上一次，西西不也跟爹爹说，林子大了，什么傻子都有吗？就是这样的，坏人有时候也会装成好人。”
西西歪着小脑袋，点了点头，又说道：“也是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哥哥，也是没有心的。”
月离江再次微愣：“没有心？”
君初云却是真的十分惊讶了，没有心，竟然还能让西西不排斥他，看来许江白的男主光环，早就已经顶上了。同时又忍不住庆幸，还好她没有贸贸然提前将信息告知月离江，要不然，现在他们一家，活脱脱的反派悲惨命运倒计时了。
西西应道，又摸了摸他的胸口：“爹爹也没有的。但是看上去又不一样。”西西皱着小眉头，绞尽脑汁，用她少的可怜的形容词，认真描述了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啦，都是黑乎乎的一个洞，很让人害怕，一看就不是好人！”西西撅着小嘴，拍了拍爹爹的胸口，又对着他软软一笑。
月离江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也对着小闺女笑了起来。
顾南行阴阳怪气：“哦，原来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人啊……”
君初云努力为月宗主挽尊：“你们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就别互相歧视了，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顾南行：“……我这么温柔潇洒，又风度翩翩，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西西为娘亲证词：“叔叔你的心也是灰灰的，好人不这样的。”
月离江就很愉悦，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南行：“……”
不过月宗主懒得跟他计较，又问道小闺女：“没有心，是什么样子的？”
西西比划了一下：“大家都有的呀，就在这里，有的人是红色，有的人是黄色，有的人是粉色，还有的人是绿色……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是大家都有，都是好人。”说着，又想起来之前遇到的赵娘，“那个坏婆婆，是黑色的，所以就是个大坏蛋。”
月离江愕然，迅速抬眼看向君初云。
“你看我也没用啊，那会儿咱们也不熟，我不可能给你托底。再说了，西西都说你不是好人了，我还上赶着巴巴地暴露自己的秘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嫌我们过得□□稳了吗？”君初云振振有词。
顾南行也不敢说话了，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了嘴。不行，他得好好冷静一下，想好了再开口。
月离江也迅速冷静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在意的，当然不是自己被隐瞒至今。在此之前，西西从未喊过他“爹爹”，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而且西西的能力他确实有一星半点的了解，知道是自己身上的丧气和绝望，让小孩子察觉到了，就不喜欢跟他亲近。
但原来，也并不只是如此。
看到有弟子走了过来，顾南行立刻终止了两人的对话：“回头再说，先去药神宗。”
月离江也觉得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继续这个话题，便也抱起了西西，不再追究这个问题，只问道：“西西觉得这里有很多坏人吗？”
西西点了点头，皱着小眉头：“好多灰灰黑黑的东西，太丑了！”
她还是喜欢红红绿绿的，又喜庆又好看。
眼看着就要到药神宗了，月离江也不再多问，一抬眼就看到柳茹昕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君初云从温岚那里听说过她，知道这是个女神一般的人物，整个万象界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年轻男弟子。
乍一见到，君初云也确实惊艳了一会儿。
白衣飘飘，温柔婉约，眉目含情。她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你，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有种被重视被在意的满足感。
君初云忍不住感叹，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她的眼睛里有光”吧？而自己，一对比大概就是死鱼眼了。
西西探过小身子，也悄悄跟娘亲咬耳朵：“这个姐姐好漂亮呀。”
君初云点头，不忘夸赞自家小闺女：“等西西长大了，也会这么漂亮的。”
西西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长得像娘亲最好了。”
君初云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亲了亲西西的小包子脸：“还是西西最识货。”
月离江：“……”
他很想假装没听到，但是他心里充满了小问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顾南行已经热情地走了过去，跟柳茹昕说话：“……刚巧得到了玉石果，若是你师妹的幻蛊还没有出手的话，能请她过来吗？”
柳茹昕很惊讶，美眸看向他身后的月离江：“听天阁也有玉石果？！”
不怪她惊讶，顾南行也着实没有想到。听天阁三十年开放一次，植被又多，每次一开放，各大宗派都会派弟子立即赶来，就是为了看看，能否找到珍稀的药植要是灵兽。
虽然听天阁不是秘境，却是进入仙府的必经之路，大多数情况下，这里又是自成一个小境界，关闭的时间里，并不与外面相通。若是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被路人捡了去。所以，这里面的资源，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平等的。
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必然瞒不过。但这都开始好几天了，听天阁也早都被翻找了不止一次了，却突然听到，有人找到了玉石果，任谁都会觉得惊讶，进而羡慕不已。
顾南行点了点头：“运气好。”他当然也知道，玉石果的消息，很快就会被其他宗门得知，但有什么可在意的呢？得到玉石果的，是月离江。
见他不肯多言，柳茹昕也识趣地不再多问，让几人在院子里先坐一会儿，又遣了一个师弟去找幻蛊的主人。
“师妹在入门之前，一直生活在庸城，与母亲相依为命。她是庸城江氏分支的族人，从未离开过家族，踪迹简单可寻。母亲去世之后，为了避免成为江氏联姻的棋子，拜入药神宗。因在种植方面有特长，便破例进入内门。”
柳茹昕简单说了下幻蛊主人——也就是她所说的师妹江欢颜的经历，又看向月离江：“您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没有，东西是真的就好。”月离江眉目冷清，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凉意，偏偏他声音好听，宛若甘冽的清泉，沁入人心，残留一丝丝的甜意，让人欲罢不能。
君初云对药神宗的庭院很感兴趣，比起月离江居住的那儿，这里显然要有人气多了。回去她也得照着改善一下。有小孩子的家，就应该生机勃勃才是嘛。
转过头来的时候，君初云正巧就看到柳茹昕直愣愣地看着月离江，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又咽了下去。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月离江问道：“我只是好奇，她一个药植世家的族人，怎么会有幻蛊？”
柳茹昕还在盯着他看，样子有几分痴迷，虽然在月离江问话之后几秒的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但仍是被月离江察觉到了。不过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事，对方毫无杀气，多看几眼又不打紧。
但是当他转向君初云，在对方脸上看到似曾相识的牙疼表情时，就觉得不大好。条件反射般，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妥当。而除了进来之后就说了这几句话，他也没做别的呀……
那，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柳茹昕回道：“事关庸城江氏的隐私，我也不便多问。师尊外出游历一直未归，若是您在意的话，不妨传讯于师尊？有了师尊的口谕，我们才敢告知。”
月离江也立刻将心思转移了回来：“不必，我就是随口一问。”
柳茹昕点了点头，料想他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不论这蛊虫背后有什么故事，到了月离江手里的东西，谁敢有意见？
之后，几人就干坐在那里，气氛无比尴尬。
顾南行低头喝茶，仿佛是个透明人，月离江本来就话少，这会儿正是低头沉思，琢磨起了刚刚君初云那个眼神。
西西话多，一刻不得闲，但是她的童言稚语，只对着君初云说，别人她也懒得理会。尤其是，对面这个漂亮姐姐，她也不是很喜欢。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她就自己跳了下来，去花丛里面追蝴蝶了。
君初云也跟着走了过去，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远不近地走在西西身后，时不时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柳茹昕原本还在偷看月离江来着，发现他的目光转移到母女俩身上去之后，心中不无遗憾，整个人都像是失了一口气似的。
不过作为主人，这么晾着来宾也不太好，柳茹昕便又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听说月宗主找回了妻女，我们这边消息闭塞，师尊又不在，也没能上门祝贺……”
“风凌萱已经送过一份大礼了，你不必在意。”月离江的目光依然黏在西西身上，对她的话就很漫不经心。
顾南行本来内心有点小期待，但很快就放弃了。什么修罗场，不存在的，不可能存在。
君初云这个个性，就算是看到月离江被其他女人亲吻，也不会什么太大反应，顶多说句“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
柳茹昕顿时也被打击的没话说了，尴尬之间，弟子带着江欢颜过来了。
月离江便喊了一声：“西西，要不要看看这只虫虫？”
西西眼下还有更感兴趣的东西，就不想回去看，奶声奶气地回道：“回家了我再看呀，我要捉蝴蝶￣”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游说她，转头看向江欢颜，将准备好的储物袋递了过去：“你要的玉石果。果肉没了，我多给了一颗籽。”
江欢颜受宠若惊，来的路上她就知道了，想要交换幻蛊的，是太初宗的宗主月离江，是她一直遥不可及的梦想。
一路上她也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但真到了这位前辈面前，她依然不敢抬头，说话也是语无伦次：“没、没关系，我不需要果肉，只是想要试试看，能否培育出玉石果。”
一边说着，江欢颜也连忙递上了一个小盒子：“这是幻蛊，请前辈过目。”
顾南行也凑了过来，一只手覆盖在了盒子上面，去感受里面的生命力，又问道：“你带东西了吗？”
他说的是，限制蛊虫行动的道具。要不然，盒子一打开，很有可能立刻就跑没影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肯定不能大意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手腕反转，就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小布袋，说是纱布袋更合适。这个袋子几乎是透明的，但是仔细看，又十分细密，就算是蚂蚁，也不能钻出来。
纱布袋比他手上这个盒子大了两倍有余，将盒子装进去之后，还有挺大的空余。
月离江打开了盒子，将其平摊在面前的石桌上，就看到盒子的红色绒布上，有一只棕色的虫子，很小，大概也就指甲肚大小。长相很奇怪，下半截像是蚯蚓一样的无骨动物，上半截却有两根透明的小翅膀，脑袋格外小，比身躯小了一圈。
“是你要找的吗？”顾南行对这种东西不熟悉，多年前见到的，也不是幻蛊，相貌上面着实不太相通，怎么看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不过，他确实感觉到了非同一般的生命力，以及，来自血脉的渴望。

第48章
月离江认真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仿佛附近还有它的同类似的，但很快，幻蛊就又趴下，进入了休眠状态。月离江也只好先收起来了，如果真的有，西西和君初云都在，不可能错过，应当是他的错觉，便又应道：“没错，就是幻蛊，而且是母蛊。”然后看向江欢颜，“多谢。”
江欢颜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这蛊虫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弟子用药植跟别人换到的。那摊主可能不太懂，要价也不高，只用了几株秀生草，便让弟子给得到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收起了盒子，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几株秀生草？这明显不对劲。
顾南行看了一眼好友，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母女两人，便主动代劳，问道：“你当初是在什么地方换到的这个盒子？当时你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幻蛊吗？”
“是在雍城的丹华交流大会上。前辈您也知道的，丹华大会一开，集市上就会有来自各门各派的人，甚至各地的散修游侠，前来进行交换。我就是那时候看到了这个小盒子。当时确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摊主也不让打开，说是活物，弄丢了谁负责。要是我感兴趣，就换了去，随便我扔掉或者怎么处理。”
江欢颜也没有隐瞒，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看出来是哪个门派的吗？”这样的东西，竟然不知道价值，怎么想都不对劲。
南宗的那些老东西们，要是知道有幻蛊存在于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漏网之鱼？
这东西要是被西西和君初云发现的话，顾南行一点儿都不奇怪，但漏网之鱼被其他人捡漏了，那肯定就是阴谋。
——顾南行就是这么觉得。
江欢颜鼓起了勇气，悄咪咪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月离江那边，却只看到一个侧颜。
即使如此，也让她呆了一瞬。光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动声色，他整个人，也像是一幅缱绻的水墨画，一笔一画，仿佛是聚天地灵气而成，让人沉迷其中。
江欢颜很快回过神来，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旖旎，回道：“弟子并不识得，摊主看上去也很清苦，并不像是大宗门里面出来的弟子。摊位上的东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有零零散散几株稀有药植。”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江欢颜又说：“我记得，摊位上最值钱的，应当是一颗灵兽蛋。但是我修为低下，认不出来是什么灵兽。好几个人想要换取那颗蛋，但是身上的丹药价值，都不够。最后，好像是有个大宗门的弟子，用一沓防御和隐匿的符箓，换到了那颗蛋。”
江欢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弟子完全不懂符箓，只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是用于防御和隐匿的。”
顾南行将这个细节记了下来，回头问问，或许还能得到摊主的其他信息。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面是幻蛊的？”
“就是遇到前辈您的那一天。”江欢颜回道，“这盒子我换回来，是因为秀生草对我来说不值钱，我就是好奇。而且，刚换回来的时候，幻蛊是处于休眠状态的，我便放在那里了。直到来了听天阁，它又突然活动了起来，我这才寻思着找人看看。”
然后，就正巧遇到了顾南行。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和巧合。
月离江却是没什么表示，看到西西追着蝴蝶跑了出去，便也站起来：“如此，先告辞了。”
柳茹昕愣了一下，也立刻站了起来：“月师伯，您不坐一会儿了吗？我让师妹给西西准备了一些小零食，马上就好了……”
“不必，西西刚吃过了，还不饿。”
正说着，小点心就被送到了桌子上。
顾南行很不要脸地拿了几块：“我尝尝啊。”
柳茹昕面色尴尬：“顾宗主要是喜欢，都带走也可以。”
“我就尝尝。”顾南行倒是一点儿不贪心，说尝尝就只是尝尝，也跟在月离江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西西还在追着蝴蝶往前跑。
君初云跟在她后面，问了一句：“要不要娘亲帮忙？”
西西拒绝了：“不要，这已经是我的了，我要陪着蝴蝶散散心，然后就能回家了。”
君初云看了过去：“西西跟蝴蝶说好了吗？”
那是一只很大的蝴蝶，比一般的蝴蝶都要大一圈的样子，颜色也好看，不像普通蝴蝶那么花里胡哨，扇形的翅膀是纯白色的，在阳光下还显得有些通透，像是琉璃一般，带着几分晶莹的色泽，还有点仙气飘飘的气质。
“说好了呀。”西西追在蝴蝶后面，看着它停了下来，自己也停下了小步子，转头看向母亲，“蝴蝶说，那里的花花喷了药，它不能采花蜜了，不然就会生病。我就带它回咱们院子，去吃新鲜的花蜜。”
“咦？”君初云愣了一下，看到月离江也跟了上来，悄声问道，“蝴蝶也能化出灵识吗？”
“这不是蝴蝶，长得有些像而已，而是一种传讯用的小东西，依据上面附着的法术，可以存在三天到七天的时间。”
君初云“哦”了一声：“又是炼器出来的道具？”
“是。”月离江点了点头，“不过这一只，好像无主了。不知道是它的主人出了意外，还是附着的法术提前消失了，我察觉不到上面有任何痕迹。”
君初云倒是不在意：“这样更好，西西还能跟它多玩两天。刚刚它跟西西说的话，是程序设定好的吗？”
月离江愣了一下：“程序设定？”不过随即他就明白了，“是。一般是为了应对灵兽。这种小蝴蝶隐身于花丛之中，一般很难被人发觉，但是灵兽听力灵敏，却很容易发现它们的存在。没有开启灵识的还好说，无需理会，但是开了灵智的，总得找个理由忽悠一下，是吧？”
君初云表示理解。
顾南行也很快跟了上来，听着他们说，也抬眼看了过去，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立刻又将视线转向了他。
顾南行说道：“这玩意儿是太玄宗的，上午的时候，因为这个东西，太真宗直接找上门去，双方大打出手，太玄宗理亏，当着太真宗的面，将法术全部撤销了。能召回的传讯法器也全都召回去了，西西碰到的这一只，大概是离得太远了，或是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才遗漏了。”
君初云对南宗这两个大宗门之间的八卦有点感兴趣，便问道：“听天阁的资源不是共享的吗？大家到这里来，主要目的，不还是仙府吗？弄这些个玩意儿，是想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或许，太玄宗是听说了什么消息吧？”顾南行说道，“我着人去打听了，太玄宗的弟子们坚持，只是想看看能否找到稀有灵兽，并没有意图打听别的。而且，这小玩意儿只能往花丛里放，要是进了房间，那多显眼？”
这么一说，太真宗也没有别的反驳理由了。这场闹剧也就这么不清不白地结束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这两个大宗门，今年都有进入仙府的名额吗？”
“太玄宗有。四太宗每一届，只有两个名额，剩下的三个名额，都要分派给其他的小宗门。就像你说的，起码要保持明面上的公平。”
“嗯，那太玄宗的意图，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啊。”君初云摸了摸下巴，难得的动用了一下自己早已锈住许久的脑子，“如果没有名额，想搞点其他宗门的小把柄，也说的通。名额有了，他们来的早，听天阁的资源，想必也拿到了不少，还搞事是图啥啊……”
说着，君初云突然闭了嘴，转头看向月离江。
前几天，他们刚谈论过关于南宗内战的事情，会不会是
月离江很坦率：“不会，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咱们院子里并没有发现。这些传讯法器，他们是有选择性投放的。”
君初云“哦”了一声，顿时放心了。
顾南行：“？？？？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跟我说一声呗，我也可以出主意啊。”
“与你无关。”月离江冷漠地拒绝了他。
顾南行：“……”
前头西西走累了，便跑回到了君初云身边，抱住了她的腿。
“累了？”君初云弯下腰，刚要将她抱起来，月离江就走过来了。
“我来。”
西西确实玩累了，小包子脸变得蔫蔫的，趴到父亲怀里就闭上了眼睛。
“看来累坏了，这就睡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君初云看着秒睡的小闺女，擦了擦她额上的汗珠，也无心继续在外面逗留了。
顾南行也跟着回来了，问道：“咱们晚饭吃什么啊？”
半角兽正独自一只兽在院子里等他们，听到这话，立刻看了过去：“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这也不是你家啊。”
顾南行：“做三个人的饭跟做四个人的饭，能有什么区别？”
“是没区别，但又不是主人请你来的……”半角兽继续哔哔。
君初云进了房间，将西西放到卧室床上，又呆了一会儿，看着她睡得安稳了之后，才又走出来，问道半角兽：“小崽崽一直都在睡吗？”
“嗯，我看碟子里的灵兽奶也没少，应该是没醒，不过估计快了。”
君初云点点头：“我去拿点热的，掺一下。这个天气，不能再给幼崽吃冷的食物了。”
月离江便说：“我去吧。回头在竹篮周边加个法器，可以维持温度不变。”
“好啊，省的西西担心。”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起去了厨房，将午饭剩下的半碗灵兽奶热了热，拿去给幼崽喝。
顾南行跟了进来：“我老早就想问了，你们到底养了个什么啊？为什么连参加演武赛都要带着？宗门里面又不是没有别的弟子了……”
“是西西的灵兽，刚出生没多久了，当然要亲自照顾。”君初云回道。
她刚将温热的灵兽奶倒进小碟子里面，幼崽就醒过来了，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循着奶香味，一点一点地蠕动到了君初云的手指上。
“快吃吧。”君初云轻轻挠了挠小幼崽的下颌，将小碟子推了过去，看着两只小崽崽都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像，都没怎么长大呀。毛毛也没有长出来。”
月离江也蹲了下来：“螭云兽幼崽确实长得慢，尤其是现在的季节，它们只能睡觉，吃的也少。等到了春天，吃的多了，就能长得快一点了。”
“什么玩意儿？螭云兽？幼崽？！”顾南行快步走了过来，上手就要去抓。
君初云立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别乱摸，你洗手了没？会让小崽崽生病的。”
“不是，你们哪来的？整个万象界，不就一只螭云兽吗？她生崽了？不可能啊，就没有第二只，她还能一只兽生出来幼崽咋的啊？”
君初云转头看向月离江：“是这样的吗？就一只？”
“确实如此。所以，这两只幼崽，不是我那只所生下的，而是由于结界波动，遗落到这边来的，刚好就被西西捡到了。”
君初云面无表情：“一开始你就知道了？”
月离江不知道她这算是高兴还是不满，便先为自己解释了一下：“我觉着，没必要告知西西，那只成年的螭云兽跟西西说的也是，这是她的孩子。”
“谁问你这个了？”
月离江沉默了一瞬，大脑迅速开启，前前后后思索了好几圈，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结界波动是常有的事情，不会有什么特殊影响。灵兽山的那个结界，是将人族与灵兽一族的生活区域划分开来的、相互不干涉的一个上古大阵，有机缘的人或是兽，就算结界正常，也有可能通行两族。”
君初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不提前跟我说清楚，万一西西哪天就无意中走过去了呢？”
月离江一愣，显然，他从未有过这种担忧。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是件好事情，多少人想去那边看一眼都没有机会。
但是西西的运气和机遇
乍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月离江也忍不住一阵后怕。
“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会特别留意的。”
君初云叹气：“男人带孩子，果然不靠谱。”
月离江：“……你要相信我，时日长了，我就有经验了。暂时顾不到的，你多提醒我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及时告诉你。”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一次就先原谅你了。”随即又嘟囔道，“还好西西没出什么事儿，得想个法子，做个强化版的防走丢绳……”
月离江本着将功补过的想法，虚心问道：“防走丢绳？”
君初云跟他解释了一下：“你能做出来吗？”
“可以试试。”月离江觉着也不是太难，“取你的两滴血，还有西西的指尖血，回头我融入到法器中，无论西西在哪，你都可以感受得到，西西也能感受到你的位置。”
君初云催促道：“那你可要快点呀。”
有这样的好东西，她就完全不怕西西走丢了。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走丢，不在自己身边，总归是吃不好睡不好，对母女两人都是折磨。
被忽视的顾南行幽幽叹气：“能理我一下吗？”
君初云：“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你可以先去别处逛逛。晚上吃什么，等西西醒了再说，家里有小孩子，自然是依着小孩子的口味来。”
顾南行：“……我也不光是为了吃晚饭啊。幻蛊换回来了，要植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啊？好歹星月宗也算是医术大宗，总比你带来的这些半吊子的太初宗弟子强吧？叶芸菲又没来。”
“暂时先不用，我对这玩意儿不太懂，以防出错，还是等风凌萱回来了再说吧。”月离江拒绝了他的好意，“倒是药神宗弟子得到幻蛊的地方，可以尽快去查查。”
“知道知道，我这就传讯给雍城的弟子，让他们去查。”顾南行叹气，“蹭顿饭可真不容易，还得帮你做事。”
月离江不理他，转而问道君初云：“西西能看到的颜色，代表什么？”
他心里隐约有些想法，但是并不太确定，以防万一，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善恶，以及，心情。”君初云解释道，“西西对颜色很敏感，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每一种颜色在她的世界里，都代表了一种心情，以及这个人对她的善意和恶意。”
月离江大概明白了，这是西西自己的小世界，与外界无关。这些颜色，也是她自己定义的，与其他人的认知，也毫无关系。
“每个人都有吗？我指的是胸口火焰的颜色。”
君初云点头：“基本都是有的。你没有，你那里是空的，在西西看来，就是个大洞，缺少了心。许江白没有，我是头一回知道，西西不排斥他，我以为，他的火焰起码也是友好的颜色。”
她特意说这句话，月离江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主角光环。
顾南行这会儿也终于搞清楚了，又问道：“那我呢？灰灰的，跟灰色，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君初云看着他，“顾宗主你是不是语文学的不太好？灰灰的是一种状态，底下可以是任意一种颜色，灰色就只是一种颜色，这么明显的区别，你都不知道嘛？”
顾南行：“……”
小孩子的世界这么复杂又这么爱恨分明，他搞不懂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月离江没有被歧视，他就被区别对待了？
月离江沉思了一会儿，再次问道：“还有谁知道西西这个能力？”
“半角兽，其他的应该都不知道。西西不会主动往外说，也不会告诉任何不熟悉的人。就连你，也是喊了‘爹爹’认可了之后，才愿意跟你说。”
月离江默然，这一点来说，西西确实是个很有原则的孩子。
“半角兽知道是因为，他们俩玩到一块儿去之后，西西觉得他们是朋友了，但是灵兽的火焰不在心脏处，西西就很好奇，问我的时候刚好被听到了。”
顾南行就问道：“灵兽也有吗？在什么位置？”
“有，半角兽的额头上，西西见过的那只大猫，应该就是成年螭云兽吧，在右眼上面。灵兽的火焰，基本都位于十分显眼的地方。”
顾南行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要是这个能力可以制作成法器的话，那岂不是，见一面就知道来的是人是狗了？”
君初云给他鼓掌，面无表情：“顾宗主你好聪明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反正你家大业大，搞个科技发明也不难，人力物力都不缺，等研究出来了，肯定能卖大钱。”
顾南行：“……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没有，我是在鼓励你，希望你能在漫长的开发时间里，保持初心，不要迷失了方向。”
顾南行：“……”
“唉，你就光坐着看，你老婆讽刺我你很开心是吧？”
月离江眉目不动：“嗯。”
顾南行气的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嗯，你还“嗯”！
然后，外面就有弟子来报：“顾宗主，您的大弟子喊您回去呢。”
顾南行放下了袖子，走了出去，不耐烦地嘀咕道：“什么事非得找我？多大的人了，还能不能独当一面了……”
君初云也回到卧室，看了看西西。
刚在床沿坐下来，小孩子就自发地滚到了她身边，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君初云笑了起来，将西西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月离江站在外间，思考着关于心脏处火焰的颜色这件事情，突然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空间，似乎在变化。
月离江立刻就转过身，正要走入卧室里间，结果，他才刚刚站到门口，就眼睁睁看着，君初云抱着西西，从他面前消失了。
而此时，那只幻蛊，也突然活跃起来，不知怎的，竟然挣脱了带有禁制的盒子，疾速飞扑过来，还没看清楚它的行踪，就转瞬消失在月离江的太阳穴附近。
君初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场景，眼前不是她的卧室，甚至不是她们所在的听天阁，而是，一处山谷。
“你们，是什么人？”
君初云转过身去，顿时讶然：“咦？”
站在她面前的，是月离江，但却不是她现在认识的月离江，而是，一个少年。

第49章
君初云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不小心误入，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少年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还带着婴儿肥的稚嫩的脸，也像是紧紧绷着，但是很快却又舒展开来。
眼前的女子修为太弱了，四肢无力，看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很可能连现有的修为都是灌水得来的，根本没有丝毫实战能力。再加上，她还抱着个小娃娃，那孩子还很小，不仅没什么战斗力，还是个拖后腿的。
衡量了眼下的形势之后，少年的脸色也不再那么僵硬，却也没有很热情，只问道：“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君初云不大确定：“天上？”
少年哽了一下，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皱着眉头，奶凶奶凶的小模样：“好好说话，不要妄图耍花招！”
君初云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呀。刚刚我还在自己家里呢，一眨眼就到这儿来了，你要是不说话，我都以为是中了幻术。”
“幻术？”少年也愣了一下，很警惕地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还特意快步走到唯一的小木屋附近，查看了几样东西，应该是在确定，眼下这个环境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显然少年对这方面颇有心得，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他就确定了，查看完了就走回来，对君初云说道：“这里不是幻境。——我换个问法，来到这里之前，你在什么地方。我是说，你的家在哪个城镇？家里有什么人？”
这女人太漂亮了，气质也很别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眷。而且，哪怕是换了一个地方，也能够这么冷静，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吵醒怀里的小孩子，那么她说的自己怎么来到这里，毫不知情，尚且能够理解。
“我不在家，在听天阁。”君初云也没有隐瞒。
少年又问：“听天阁？参加冲灵梵宴？到了仙府开启的时机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在两天后开启。”
“第几届？”少年也没有慌张，很快就抓到了重点。这个女人所处的时间，跟自己，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时间里，仙府是两年前出现的，下一届出现的时间，至今毫无音讯。
这个就很为难她了，君初云果断摇头：“不知道，我是迫不得已才跟着去的，我不参加，也没关注这些事情。”
关键是，第几届也不重要。
少年再次点了点头，也觉得合情合理。
“那，你是哪一宗的人？”
“太初宗。”
少年顿时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却也没着急说什么，脑子里快速将本门所有适龄男青年的信息回顾了一遍，但是，也没找到哪个师叔师伯或是长老，曾说过有娶妻的打算。
更何况，还是漂亮又毫无修为的女子。
他那些师弟们，更是想都不要想。家族不会允许，他们也没有保护这个女子的能力。
这时候，西西也睡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就先软软地喊了一声“娘亲”。
君初云“嗯”了一声，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耐心等着她清醒过来。
少年的思绪也被那一声娇憨软糯的小奶音给打断，不由自主地就看了过去。
小孩子穿着粉嫩嫩的小衣裳，身上裹着小毯子，包的严严实实。刚刚没看的太仔细，也没怎么上心，这会儿才注意到，是个女孩子。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西西完全清醒，君初云将她放了下来，又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来两件小衣裳给她穿上，山谷里面温度稍微有点低。
西西打了个嗝，大眼睛眨巴眨巴，这也才发现，她们换地方了，小嘴微张，抬眼看向母亲：“咦？”
君初云很淡定，跟小闺女说道：“娘亲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走错了路，咱们先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西西“哦”了一声，并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好呀。”
君初云捧着她的小脸，笑着亲了她一口：“西西真乖。”
西西也笑眯眯地亲了亲娘亲，转头四下里看了看，想着去哪玩儿。这地方她都没有来过，正好奇的很。
冷不丁地，就看到站到了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的少年月离江。
少年也正盯着小包子看。
不得不说，这孩子虽然胖嘟嘟的，但是也太好看了，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只不过年纪还小，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看上去就格外娇憨，很想让人抱一抱她，亲一亲她。
但是他也只敢这么想想，要是太冒然了，肯定会被当成怪人。
西西站在那里没有动，昂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前面的少年看。
她当然认得出来，这个人是爹爹。虽然西西也觉得爹爹不太一样了，但是她觉得看人不能只看脸，只要这还是爹爹，年轻一点年纪大一点都没有差别，便很开心地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腿：“爹爹！”
少年月离江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受到了惊吓的小表情，浑身僵硬，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自在：“你，在喊我？”
西西眨了眨眼，很关心地问道：“爹爹？你生病了吗？”
月离江捂着胸口，他得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他一直坚强独立、洁身自好，跟女孩子说话都要保持半丈远的距离，怎么就突然有女儿了？
关键是，女儿她娘
少年月离江抬眼看去，年轻女子依然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家的小包子抱住了他的腿，却没有任何动作，脸上的表情既充满了信任又带着十分的善意，却让他压力山大。
好的，确定了，刚刚她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告诉自己，偏偏要绕这么多弯儿。
没有得到回应，西西就很不高兴，小嘴嘟了起来：“爹爹，你怎么了呀？”
少年弯下腰，不忍心看到小包子失望的眼神，便僵硬地应了下来：“没，没什么，爹——爹，就是稍微想了些事情。”
西西也不是不能原谅，便应道：“哦，那你想清楚了吗？”
少年点点头：“嗯，想好了。”
西西很开心，拽住了少年的手，说道：“咱们去玩吧。”随后又伸出另一只小手，“娘亲。”
君初云也走了过来，牵起女儿的小手，跟着她的小步伐，往山谷深处走去。
少年一脸懵逼，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只感觉到手心里温热的又软乎乎的小手。
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他从未握住过这么软和可爱的东西，顿时就有点心不在焉，却又忍不住握紧了一些，害怕失去什么似的。
西西却很开心，迈着小步子向着目的地走去，兴奋又充满了期待。
君初云问道：“西西想要去哪儿呀？”
“娘亲你跟着走就行了嘛。”西西回道，“又不远的，也不会累。”
看小姑娘很有打算的样子，君初云便不再问，点头应下：“……好。”
这片空旷的山谷里面，景色很是秀美，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时不时有风吹过，带来树木的清香以及花朵的芬芳，觉得格外畅快。
少年终于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低头看向还不及他大腿高的小姑娘，正板着小包子脸，努力向着目的地进发，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很多。
真可爱呀，看着就想亲亲。
西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停下了小步子，昂着小脑袋看向她年轻的父亲，大眼睛眨巴眨巴：“爹爹，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呀？有事你就说呗，西西又不会拒绝你。”
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很真诚地写着“我是爱你的”。
君初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少年张了张嘴：“我——”
西西看着他，投以鼓励和爱的小眼神儿。
少年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起来：“就是想问问，西西要去做什么？”
——小姑娘名叫西西，跟她的人一样，可爱又温柔。
“那里，有好东西。”一进来这里，西西就察觉到了，前方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在召唤她。西西就迫不及待想要过去看看。
少年又问道：“远不远？要不要爹爹抱着西西？”
虽然还是觉得“爹爹”这个称呼有点惊悚，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才十八岁，都还没有踏入灵境，结婚生子这件事，从来就不曾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面。
但这不妨碍，西西真的是个小可爱，光是看着就让他欢喜，这个父亲也不是不可以当。
西西摇头：“我还走得动呢。”说着，又皱了皱小眉头，表情很忧心，“爹爹，你真的没有生病吗？你现在的样子，好奇怪呀。”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心里却暖暖的：“没有，西西不用担心。”
“那好吧。”西西也不勉强，大人总是这样的，爱逞强，不喜欢别人看到他们不太好的样子，西西能够理解，便也不再追问。
那个地方并不远，以西西的脚程，也才走了不到一刻钟。
君初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好东西，倒是这边的花长得格外好，比他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要旺盛，盛放的花朵也格外鲜艳硕大。
西西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翻出来小铲子，然后就蹲了下去，趴在草丛下面，用小铲子铲了下去。
君初云就蹲在一边，靠着树干耐心等着。觉得无聊，就又扯过来面前的一朵花，认真观察了起来，数一数上面有几个花瓣，每一片都是什么形状的，花心是什么颜色的……
虽然也很无聊，但总比闲着什么都不干要强。
少年月离江盯着小闺女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君初云：“你，不去帮一帮西西吗？”
“西西自己做的很好啊，如果需要帮忙，她会喊我们的，你也耐心点。”君初云抬眼看他，耐心解释道，“就算是小孩子，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完成这件事的过程，才是成长，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休息一下。”
少年月离江：“……”
他不懂养孩子，这也错了吗？他还这么年轻！
少年想了一会儿，心里有无数的小问号，但是却又都羞于说出口，最终，也只是选择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重要的问题，稍微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西西多大了？”
看得出来，这孩子还没有分清他和之前那个父亲的区别，也就是说，他娶妻的时候，真的还很年轻？
“下个月就三岁了。”
三岁。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他们成婚也快要四年的时间了。
“我们，是何时认识的？在什么地方？”
君初云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没有礼貌，也很伤人吗？”
少年愣了一下：“为何？”
“纪念日都记不住，要你何用？”君初云说的一本正经，面上还带着三分失望。
少年月离江微愣，随即道歉：“……对不起。”
就不该多嘴！
君初云看着真诚又意外老实的少年，突然就不忍心再逗他了，原来少年时候的月离江，竟然这么可爱呢。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君初云看了看四周，她确认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山谷，也不曾见过。所以，这里既不是太初宗，也不是宗门后山。
少年回道：“是剑坞。”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剑坞？是太初宗的地盘吗？做什么的？”
少年也很惊讶：“你，不知道？”话音刚落，就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是了，她没有修为，这些事情估计也不爱听，自己不曾告诉她，也实属正常。
还没等君初云再问，少年就主动说道：“剑坞是太初宗所有刀剑法器的归属之地。没有主人的、主人去世的、断掉的、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使用的、需要特定功法的……都会储存在这里，等待新的面世机缘。所有的太初宗弟子，在达到武境八阶之后，凑会有一次重新选择武器的时机，那时候，就是来剑坞了。”
君初云真不知道，太初宗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那，是因为某些原因，剑坞被封闭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地方成为禁忌，不再有人提起？
“你在这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剑吗？”
少年点点头：“嗯。我已经武境九阶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进阶灵境了，在此之前，我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君初云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二十岁的灵境高手……她从未听说过。传闻中天分最好的，几千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大概是三十来岁的灵境高手，据说那人还是占了血脉的便宜，是传说中的大巫一族。
怪不得，月离江能够成为万象界第一人。这天赋，真的让人嫉妒都觉得无力，太高远的存在了，遥不可及。
少年微微有些腼腆，点了点头，随即也很骄傲地应了一声：“师尊说，我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赶在二十岁之前，进入灵境，还有两年时间，我觉得，还来得及。”
那就是说，面前的这个月离江，现在十八岁……
那么，魔族入侵，应该就是这一年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还有几个月。抑或是，还有几天，这样悠闲又美好的日子。
君初云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魔族入侵的消息告知于他，却又突然想到，如果这里并不是月离江十八岁那年，而是，别的什么地方，抑或是某个秘境里面，她透露这些重要的信息，会不会造成通关难度过大？
而且，思来想去，君初云也依然还是觉得，她没可能，无缘无故就穿越了时空，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结合她当时所处的环境，是秘境的可能性太大了。听天阁原本就是个很奇妙的所在，存在并不稳定，出现秘境缝隙极有可能，她和西西走进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穿越时空——怎么想，君初云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要不然，也太bug了。
西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手拖着自己的小铲子，一手拽着她刨出来的东西，蚯蚓似的往外蠕动，刚刚换上的新衣裳，已经全是泥土。
君初云也不在意，站起身来，走了过去，问道：“要帮忙吗？”
“要呀，娘亲你快拉我一下。”刚说完，西西立刻就又改变了主意，“还是让爹爹来吧，太重了，爹爹力气大。”
听到被小闺女点名，少年月离江立刻走了过去，弯下腰抱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将她从草丛底下捞了出来，还不忘将她挖出来的东西一块儿带了出来。
“西西挖到了什么？”君初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株正在开花的植物，花朵还挺好看的，主要是颜色十分奇特，阳光下仿佛能透光似的，宛若玉雕，还是粉色的。
不过她也不是很感兴趣，夸赞了一句：“西西好厉害，根须都没有伤到呢。”
然后就去芥子空间里找新的衣裳，去给西西把沾满了泥土的这一身给换下来。
西西也很骄傲，笑眯了眼，转头就把完整的花递给了少年爹爹：“诺，爹爹要好好养着，只有这一个，没有别的了。”
君初云解释道：“意思就是，可能要绝种了。”
少年月离江看着小闺女塞过来的花，仔细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没见过，并不认识这是个什么物种。
不过，既然这是最后一棵了，那肯定得好好培育，哪怕只是看着，当个装饰品，也好看呐。
给西西换好了外套，君初云便站了起来，说道：“回去吧，我记得，来的地方有个小木屋来着？烧点热水，我要给西西洗头发洗脸。”
少年连忙应下：“哦，好。”
他抱着花在前面走，君初云抱着西西走在后头，稍微落后了几步。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给娘亲说悄悄话：“这个爹爹有心呢。又大又红，看着就好看。”西西歪了歪小脑袋，又说，“爹爹也很开心。”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时候的月离江，还没有黑化，也没有遇到那么多的糟心事，还是个意气风发，对人生、对前途、对一切，都充满了期盼，心中怀揣着美好的愿望，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西西喜欢现在的爹爹吗？”
西西点头：“嗯，虽然有点点害羞，但是西西主动一点就可以了。”
君初云忍不住笑：“西西真懂事。”
洗完澡洗完头发，又给西西换了里面的小衣裳，折腾完之后就已经很晚了，小孩子也该睡觉了，君初云便把脏衣服放到一边，先哄西西睡觉去了。
少年月离江从外头回来，看到那一堆脏衣服，正打算用个清洁术，君初云刚好走出来，立刻制止了：“用水洗。”
那个清洁术她至今也没搞懂，到底靠不靠谱，就从来不用在小孩子身上，还是习惯用清水，洗过了，才让人觉得安心。
少年“哦”了一声，端着盆走了出去：“我来，你照顾西西吧。”
君初云正巴不得偷个懒，便又回卧室去了。
少年回来的时候，母女两人都已经睡着了，他便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在小木屋的外间，随便找了个地方打坐。
就算这真的是他的妻女，于他而言，也仍是陌生人，还是给彼此留一点独处空间比较好。
这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来到这里，似乎已经是五天时间了，西西只吃了一顿饭，什么时候问她，都是说不饿，也不太乐意吃，但太阳下山了，却会老老实实睡觉。
君初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这里绝对不正常。虽然眼下这个月离江貌似是真的，对她们也没有任何恶意，但，谁知道是不是秘境BOSS在麻痹她们呢？
少年也正在犹豫，他心里头有无数的小问号，憋了一整天了，觉得必须得问问。
这天晚上，西西睡着之后，君初云从卧室走出来，正要跟他谈谈关于这个秘境的问题，看能不能找到离开的通道，少年月离江就先开口了。
“我们的关系，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君初云眨了眨眼：“啊？”
少年一鼓作气，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问道：“我们，晚上都不睡一起的吗？”
这都好几天了，竟然都没有问过他，要不要一起进房间睡。
君初云：“啊？”
少年积攒的勇气一下子就歇了：“……”

第50章
君初云认真思考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明白过来，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少年人果然勇气可嘉，感情也是直白又热烈，老父亲月离江就不会问出这么令人尴尬的问题来。
看着面前这张鲜嫩的少年脸庞，少了几分沉着，多了几分稚气和意气风发，虽然气质上确实比不过老父亲，但长相上又不差，而且因为年少，还自带一股弱不禁风的怜爱感，就很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君初云张了张嘴，最终说道：“也不是不行，这不是怕你不自在嘛。毕竟你也没有咱们相处过的记忆，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哪里，就是身份上有个确定而已。”
少年也松了一口气，小小声地“嗯”了一句：“我是觉着，老这么生分，不利于夫妻感情。他们都说，夫妻是要睡一起的。”
君初云被哽了一下：“……”
总觉着，这孩子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大晚上的，君初云到底也没挑衅去调戏他。不过这一打岔，尴尬的气氛横生，君初云也就忘记自己最初想要说什么来着。
然后，一家三口就睡在一张床上了。
原本君初云还怕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多了一个人，而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睡，后来有了西西，才又慢慢习惯抱着西西一起睡。但是跟小孩子一起的感觉，肯定不会跟成人男人同床共枕一个感受。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躺下没多一会儿，君初云就抱着西西睡得很沉了。
少年月离江却是没有睡，本来他也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大多数时候，就算是夜里，也是在认真修行，争取早日突破灵境。
但分居生活实在让他很在意，这几天晚上都是心神不宁，根本没怎么修行的下去，这会儿终于又把心脏落回到了胸膛里，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床里侧已经睡着的一大一小两张脸，心里突然觉得无比满足。
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万家灯火的温馨。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的吧？有个家，家里有人在等着他，他们彼此相互关爱相互扶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前途如何，都会在一起，始终不分开。
这是他在师尊身上，在偌大的师门里面，都不曾体会到的亲情。
想着想着，少年也感觉到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天色微微亮，少年猛地醒来，大脑混沌了几十秒，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转向里侧去看，身边的人还在，就很满足地起床去练剑了。
再到晚上，少年月离江就很自然地抱着西西，哄她入睡，然后父女两人一边交流着奇奇怪怪的故事感言，一边等着君初云上床来。
西西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很开心，一家人就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呀。甚至还因为有了一起吐槽的对象，格外期盼睡前时间了。
君初云也没在意，既然影响不到自己休息，床上多个人少个人，都不是事儿，反正这床还挺大，又不是睡不开。何况，这人在身边，反倒让她更有安全感一些。
这天晚上，一家人刚躺下，君初云就给西西讲睡前故事。
“灰姑娘的姐姐可能是个傻子吧？砍掉脚指头不疼吗？”西西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还蜷缩了一下自己的小脚丫，光是听她都觉得疼。
少年月离江问道：“西西的脚脚也疼过吗？”
“会的呀，”西西点头，一本正经，“小时候会摔倒呀。”
少年月离江沉默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遗憾，错过了小闺女刚学走路时候的时光，还是挺让人难过的。
摸了摸小闺女的小脚丫，少年月离江又问：“西西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西西看着她的年轻的小父亲，有点感慨，总觉得现在的爹爹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她都这么大了，已经不会再摔倒了，怎么会疼？
不过就算爹爹笨了点，西西也还是爱爹爹的，便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刚刚的童话故事。
“娘亲说，这些故事都是别人写出来，讲给小孩子听的。”
“那，西西喜欢听吗？”
“还行吧，除了里面的人有点傻，其他都挺好的。”西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儿，很中肯地评价道。
反正西西才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跟青蛙亲亲呀，为了把鞋子穿进去砍掉脚指头呀，芝麻开门呀，用长头发当绳子呀……
太傻了！也难怪他们的日子过得这么坎坷。
西西小小的心充满了对这些主人公的同情。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交流人生观，不知不觉地，西西就睡着了。少年便静悄悄地起身，将小孩子抱到床的最里侧，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等君初云。
“怎、怎么了？”看到这架势，就很让她紧张。虽然也不是不行，但眼下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她要是在秘境里睡了月离江，还是十八岁的月离江，那
不用想她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再一想到还在秘境外的老年月离江，想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你，君初云顿时就清醒了，就算搞清楚了也不能睡！
君初云走了过来，拿了床边的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有事要跟我商量？”
少年点了点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君初云立刻就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就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忘记了。”每回想起来的时候，正好都在跟西西玩儿，等孩子睡了她也累了，就一直忘记说了。
“你先说吧。”君初云道，果然，是她想多了。这个年纪的月离江，对此大概仍是一无所知吧？说不定还会认为，只要睡在一张床上，就能生下小娃娃呢。
少年月离江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觉得自己的记忆仿佛混乱了，有好些事情，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今天下午看到西西在浇花，我的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些片段。”
君初云看着他，没有做声，表情却昭显着，她在认真听。
少年月离江又说：“我仔细想过了，这个时间，我不应该出现在剑坞。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我的剑，应该是在上个月就找到了，名为长夜无尽，据说是把很厉害的剑，在我来到剑坞之前，它一直被埋葬在这里。但是宗门里面也无人知道，这把剑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一直没有合适的主人。”
君初云眼皮一跳，突然就想到，曾经有一次，顾南行嘴快，说要修补长夜无尽。那会儿她还以为，是在诛魔大战中，导致长夜无尽被损坏。
却没想到过，万一，这把剑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呢？
还有，被盗走的剑鞘。
联系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事件。
“我见过长夜无尽。”君初云说道，“看上去，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嗯￣也不能说是普通，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认不出来，竟然有的剑还能长成这样。不能说丑吧，起码不好看，就很低调。”
少年瞪着她：“剑是用来行侠仗义的，好看不好看有什么打紧的。你们女人难道就只喜欢好看的东西吗？”
君初云点头：“要不然呢？你当我是为什么看上你的？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带孩子也不行，生孩子更不能，要不是长得好看，谁能忍？”
少年月离江：“……”
“我会认真学的。”这真的不能怪他，他的人生还没有走到这一阶段，时间全都花在练剑上，都觉得不够用，哪还有空余去学这些不在计划内的事情。
君初云忍俊不禁，觉得少年时候的月离江，真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没有过分孤傲，也没有恃才傲物，就算天资过人，他也依然是个温柔的少年人。有什么话都会直接跟你沟通，不会唧唧歪歪阴阳怪气也不会藏着掖着。
哪能想到，年纪大了之后，脸上就只剩一个表情了——我不高兴，原因？你猜？
少年月离江也不再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说回正题——我确实是打算再来剑坞一次，长夜无尽或许是一把很锋利的剑，但我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实力，原因尚不清楚。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再次找到一把合适的剑。所以当身处这里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这两天，我才突然想起来，剑坞并不是随心所欲就能够进入的，既需要特定的时机，也需要机缘。每个人在灵境之前的那一次机会，是宗门倾全力强制打开的，每二十年才得以开启一次。”
君初云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想自己偷偷进来？”
少年点了点头：“嗯，但我想不会这么容易。你呢？”
“我没有骗你，我跟西西，确实是从听天阁进来的，但是我的记忆和思维，并没有受到这里的影响，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可能是个秘境。之所以确定是秘境，而不是我错乱了时空，是因为，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她一说，少年也迅速意识到了——西西总共就吃过两次饭。
到了他这个修为，早就已经不执着于口腹之欲了，十天半月不吃也没什么影响，而剑坞里面，并没有食材，也没有可以做饭的工具。君初云虽然修为不高，但也能撑一阵子，他不曾带过小孩子，所以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西西这个年纪，一天何止要吃三顿饭，上午下午晚上都要加餐一次。小孩子每一餐都吃的很随意，量也不多，很快就会饿了，所以基本都是少食多餐。但是按照西西现在进餐的次数来看，顶多也就过去了一天半的时间。”
因为天色一暗西西就要睡觉，活动玩耍的时间大大减少，所以这一天，她没怎么吃饭，也不觉得饿。
少年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是不是，得赶紧出去才行？会不会对小孩子的身体不好？”
“真实的时间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还不到一天呢，不过，确实要尽快找到秘境出口才行。”
少年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你陪着西西，我出去看看。”
君初云点了点头：“要小心，注意安全。”
少年笑了起来，心里暖洋洋的，被人挂念着的感觉还挺好的：“我会的，要是这边出现什么状况，你们能出去的话，就立刻离开，千万不要犹豫，我一个人能行。”
君初云应下：“我会的，带着西西，我不会意气用事，你放心好了。”
少年舒了一口气，又递给她一个戒指一样的东西：“带上，是防御法器，要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是猛兽，会传讯于我，足够撑到你们等我回来。”
“好。”
商议完毕，少年月离江便提着剑走了出去。
君初云这才注意到，这会儿他的佩剑，还不是长夜无尽，看来他说的没错，那把剑不是很适合他。
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而且少年时候的月离江，连诛魔大战都不曾经历过，所有的内幕都还不清楚，还是不要说太多了，让他继续保持眼下的样子，直到，不得不改变的那一天到来，再说。
回到卧室，君初云很感慨，心情也很复杂，不过她倒是理解了一个词——造化弄人。
一夜未睡，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君初云就有点撑不住了，不住地打哈欠。其实这一夜按照实际的时间来看，并没有多久，顶多也就一个半时辰，但昼夜光景的变化，依然会给人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压力。
西西还在睡，身边也没有旁人，她也不敢睡过去，拿出帕子在冷泉水里面浸泡了一下，然后才拿出来擦了擦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太阳升起的时候，西西也睡醒了，一睁开眼就喊饿，君初云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碗瘦肉粥和一小蝶凉拌鸡肉丝，让她吃。
西西吃的很开心，又问道：“娘亲你不吃吗？”
“不饿呢，西西快吃吧，还有很多呢。”
西西“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质疑，家里一向都是囤很多吃的，西西从来不担心食物不够。
眨巴着大眼睛探出小脑袋往外看了好几眼，西西又问：“爹爹呢？”
“去树林里看看，能不能抓到山鸡，给西西改善一下伙食。”
西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又说道：“那吃饱了咱们也去帮忙吧，爹爹抓山鸡也学的不是很好呀，万一被跑掉了，就不好了。”
君初云也笑着应下：“好呀。”
出门的时候，君初云就有种预感，总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便将西西抱了起来。
小孩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紧紧抱着娘亲的脖子，小脸上十分严肃，也没有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娘亲往哪个方向走都没有意见。
空间再次发生扭曲的时候，君初云心里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定感，转过身去，望着少年月离江离开的方向，微微有些遗憾，看来是来不及说“再见”了呢。
就在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少年的身影突然出现。
君初云愣了一下，对着他挥了挥手。
西西也发现了，连忙大喊一声：“爹爹！”
然而，离得太远了，就算是瞬移，也不可能赶得上了。
山谷里的一切即将消失的时候，君初云听到了少年的声音：“等我。”
再回过神来，就是听天阁的小院子了。
在君初云抱着西西消失之后，月离江有瞬间的恐慌，随即便冷静下来了，也没顾得上去研究幻蛊的去处，强忍着太阳穴万千针扎般的刺痛，开始思考母女俩可能的去向。
他几乎每一届都来听天阁，唯一一次没来，是因为跟别的事情冲突，他便先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刚好那一届也没有太初宗的名额，来不来都一样。
他对听天阁的了解，并不亚于任何人，包括仙府。
就算他只进去过一次，也从后来的弟子们口中，听说了关于仙府更多的消息，以及里面的珍稀药植和锻材的品种，这些年来，对于仙府的产出，各大宗门都是共享的。
虽然可能某些宗门会有藏私，但并不影响他对于整个秘境的了解。目前所得到的资料来看，不论是仙府，还是听天阁，都不是十分稳定。在听天阁消失的时间里，也曾有人见过，类似听天阁或是仙府的建筑物，但却怎么也追不上，仿若海市蜃楼。
针对这个现象，月离江也特意前去调查了一番，一直觉得，听天阁应该就在这附近，始终不曾动过，但因为某些环境变化的原因，以及阵法上的变动，导致听天阁时隐时现。
那，君初云和西西，极有可能，是进入到仙府里面去了？
思考了小半天的时间，月离江决定，去跟其他几宗商议一下，提前一天开启仙府。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瞬间狂喜，快步走了过去，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很平常地说道：“回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将西西递到他怀里：“去玩一会儿吧，我先休息一下。”
月离江顿时左右为难，他当然想要陪着西西去玩儿，但是君初云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很让人发慌，犹豫了片刻，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吊坠，递给她：“带上，跟西西的是同一款，咱们三人每人一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相互感应到。”
君初云接了过来，笑着应下：“好。”
然后当着他的面，就把吊坠带到了脖子上。
月离江没来由地就舒了一口气。
君初云又说：“待会儿我再跟你说，西西吃饱睡足，这会儿也闲不住。”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手指上，多了一个东西，应当是个法器，但不是他送的。
犹豫了片刻，月离江还是决定先不问了，等君初云休息好了再说也来得及。而且，他相信，绝对不会是外面的野男人送的礼物。
西西抱着父亲的大腿，乖乖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地看，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
“西西跟爹爹出去玩儿吧，娘亲去睡一会儿，饿了就跟爹爹说。”君初云弯下腰，亲了亲闺女的小脸蛋。
西西点头，也亲了亲娘亲，毫无异议：“嗯。”
躺到床上，君初云就睡着了。
月离江抱着西西走了进来，帮她盖好被子，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西西忍不住小小地叹了口气。
月离江便看向小闺女，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又问道：“西西怎么了？”
小姑娘转过头来看他，笑的眉眼弯弯：“好几天没见到这样的爹爹，西西好想你呀。”
月离江没太懂：“这样的？”
还有哪样的吗？
小姑娘又说：“虽然这样的爹爹也很好啦，但是西西更喜欢有心的那个爹爹。”
这一次，月离江总算是抓到了重点——有心的，爹爹。
这不仅让他极度不舒服，还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威胁，有比他更受欢迎的爹爹人选了？那，君初云手指上带着的那个小法器，是不是
月离江沉着气，耐心陪着小闺女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看着她拖着小铲子在那扒拉什么东西，便问道：“西西想要找什么？要爹爹帮忙吗？”
“这里也没有好看的花花呀。”西西拒绝了，将自己的小铲子拖了出来，收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泥土，放弃了。
“好看的花花？为什么西西要从泥土里面找好看的花花呢？”
西西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花花不能只看开出来的呀，这些都很普通，到处都有，就不是最好看的，就像看人不能光看脸一样。”
月离江虚心求教：“那应该看什么？”
“看是不是最特别的呀。”西西抬起脸对他笑，“爹爹是西西的爹爹，不是别人的爹爹，就是特别的呀。”
月离江明白了，所以小闺女的意思，还是看稀有程度，独一无二的才是最好看的。
“西西这几天都去哪里了，能跟爹爹说说吗？”
——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西西自己说的就是“好几天”。这个时间，耐人寻味。
“山里呀，爹爹不是也去了吗？”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小包子脸带着大大的疑惑，“那个爹爹，有点不太一样，但也是爹爹呀。”
月离江很耐心地引导了几句，从西西零散又混乱的描述中，总算是明白了。
母女两人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山谷里面，见到了另一个月离江。

第51章
月离江如遭雷击，他凭借着美貌打败了其他的野男人，却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按照西西的说法，那的确是他无疑。西西的能力，很轻易就能分辨身边人的好坏真假，何况，还是她朝夕相处，感情最深厚的母亲和父亲，这一点上毋庸置疑。
所以，另一个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离江满心焦躁，却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不能让小孩子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人了。
仅仅半天的时间，他就觉得无比煎熬，要是君初云和西西真的离开他了
月离江猛地回过神来，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
而且，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他？那个人，必然是假的。就算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暂时瞒过了西西，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一直到西西睡觉，君初云也没有醒来，睡得十分安稳，像是经历了什么特别劳累的长途跋涉似的。
月离江头一回独自带女儿睡觉，忍不住有些小紧张：“西西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洗了手洗了脸，也洗了脚脚……”对照着西西的日程表，月离江再次核对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
“还要喝水吗？”
西西坐在床沿，晃着小脚丫：“不要这么麻烦了，爹爹，咱们快睡觉吧。”
月离江笑了一下，将她抱到床的里侧，掀开君初云的被子，让西西躺下之后，又重新盖上，然后亲了亲小姑娘的脸颊：“睡吧，爹爹在呢。”
西西对着他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爹爹，你也睡呀。”
月离江一愣，随即老脸就忍不住红了一下，心中蠢蠢欲动，却还是没好意思，只说：“爹爹看着西西睡着了再睡。”
西西也不勉强：“那好的吧，明天见，爹爹。”
君初云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起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西西依旧早早起床了，跟半角兽去外面逛了一圈才回来，正在院子里收拢自己刚捡到的小宝贝，半角兽趴在一边帮忙掌眼。
月离江正把早饭端过来：“醒了？先吃饭。”
君初云“嗯”了一声。
“看你昨天那么累，晚饭也没吃，该饿了吧？多吃点。”月离江一边说着，主动给她夹菜，“西西今天都没挑食，想来昨天也吃的不多。”
君初云含糊地应了一声，大快朵颐，嘴巴光是吃饭都应付不来，就没顾得上回他的话。
月离江也不催促，耐心等着她吃了个差不离，有一口没一口地开始挑拣盘子里的菜了，这才又问道：“能跟我说说，昨天你们从听天阁消失之后，去哪里了吗？”
这一个晚上，他简直夜不能寐，本想理顺一下其他事情来着，结果满脑子都是西西说的“另一个爹爹”，即使硬生生压下去，也很快就又自己窜上来，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钻进那个秘境里去看看，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冒充他。
结果，就这么生生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既没有做事，也没有休息。
要是再不弄明白，他今天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正要跟你说呢，那个秘境还蛮有意思的，也很大，要是能想办法再进去的话，或许你可以多找几个人，去看看有没有特殊掉落。”
月离江现在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那个狗男人是谁。
“我听西西说，你们还见到了一个人？”眼看着话题就要歪掉，月离江不得不主动将这事儿抛了出来。
君初云点了点头：“对啊，是少年时期的你，他说他十八岁了。”
月离江又问：“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我是说，就算是再厉害的秘境，也不可能会制造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它很聪明，刻意避开了现在的我，出现的是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我，但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君初云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那个少年，是假的？”
“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君初云咬着筷子，沉思起来。
她的看法恰好相反，那就是少年时候的月离江。虽然性格与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第一眼她就下意识确定了，这个少年是月离江。而且，西西也从来不曾怀疑过这个人的身份。
月离江又说：“我知道一般的假冒，很难瞒得过西西。但，小孩子的表达和感知能力，始终有限，灵境高手或许有可能瞒得过去呢，是不是？”
君初云摇了摇头：“这跟修为无关。西西对人的敏感程度，不是以服饰、相貌、年龄、修为、习惯……这些外在作为参考的，而是，源于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我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东西。”
“讨论这个也没意义，起码，我跟西西，都没有察觉到对方对我们有恶意。那边的时间，过去七八天了，相处得都挺友好，一直到我们离开，他也依然在为我们做打算。虽然我也觉得，不可能会同时出现两个一样的人。”
月离江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看来你对他印象很好？”
君初云倒是没想那么多，还以为他是单纯在考虑事情的合理与否，便又说道：“要不，过会儿咱们再试试，看能否找到这个秘境所在？”
月离江愣了一下，确实。如果这个秘境的出现，也是因为听天阁的特殊环境所造成的，那这个秘境，就跟仙府一样，只要找到了规律，就能够再次出现。而且，因为这次出现是直接把人吸入进去，并没有出现秘境大门，很可能，这个秘境，一直就在这附近存在着，寻找合适的进入人选。
若真是这样，那就更要弄清楚才行。
不然，万一母女俩再一次进入到里面，他也好有个方向，能够追过去。
“好，待会儿咱们再试试。”月离江笑着应了下来。
君初云也对着他弯眉一笑，舀了半碗粥递给他：“你也吃点。”
“陪西西吃的时候，多少吃了点，还不饿。”月离江也没拒绝，接了过来，放在手边，看着她吃，脑子里却没闲着，认真思考着，这个秘境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听天阁自从现世至今，就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化，甚至连秘境里面的东西，都似乎也成了固定的，这倒不算什么稀奇事。但长此以往，听天阁和仙府的存在，除了莫须有的“仙骨”，似乎就没什么意义了。
月离江倒是希望，赶紧将听天阁放弃，不要再耗费人力物力，来参加这个毫无意义的比赛了。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算他广而告之，仙府里面没有仙人遗骨，也不会有人信。不仅不信，他们还会怀疑他，是出于某种不可见人的目的，才想要将听天阁关闭。
而且，每一次开启听天阁和仙府，都会造成地界震荡，这始终不是什么好现象。
好在，听天阁方圆百里内，已经无人居住。距离最近的，就是太初宗了。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也应付的来。
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君初云打着饱嗝走了出去。
西西正好也将新的宝贝归类完毕，不太喜欢的就扔到院子里了，半角兽正在扒拉，企图找出些，自己能够用得上的。
其实这些东西都还算佳品，丢弃了也挺可惜的。但是自从跟西西在一起之后，它的储物袋里，也只剩下上等品了，稍微次一点的也都入不了眼了。算了，懒得挑了，还是先装起来，回头送给它的小伙伴们吧。
“娘亲！”西西跑了过来，抱住了母亲的腿，十分快活的样子，“我找到了好看的石头！”说着，就从包包里掏出来一块白色的石头，塞到她手里。
君初云摊开掌心一看，果然很好看。
石头是纯白色的，个头不大，也就她掌心这般大小。上面有奇奇怪怪的纹路，仿佛水流一般，每变换一个角度，纹路的方向也跟着有所变化，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好漂亮！”
西西就很骄傲：“在泥土里面来着，我一眼就看到了！”
“西西真厉害！”君初云笑着夸赞小闺女，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石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便先收了起来，转过头却没看到月离江，就有点疑惑。
西西也正张望：“爹爹呢？”
月离江立刻从房间走了出来，解释道：“做了些准备，看能否找到昨日的那个秘境。”
君初云点了点头：“现在要开始吗？”
“嗯。”月离江又问道，“你们有从里面带出来什么东西吗？或许可以试着连接一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君初云的右手中指上略过，悄无声息，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君初云想了想：“药植，可以吗？”那个小木屋附近，最多的就是药植，她陪着西西玩儿，就顺手挖了几株回来，她的印象里，都还算是挺值钱，也不太好找的那种。
“不好说，因为药植这种东西，分部范围很广，除非是像月下灵芝这种，只生长在叶寒山的药植。或许可以用来确定特殊的位置。”月离江很委婉地拒绝了。
君初云认真思索起来，甚至还打开芥子空间，看看有哪些东西，是从那个秘境里找到的。
月离江再次提醒道：“你们跟那个人一起呆了好几天，双方，就没有交换什么东西吗？”
他这么一说，君初云就想起来了，连忙将那枚戒指取了下来，递给他：“这个！是少年的你送给我的，说是他自己炼制的小法器。”
月离江接了过来，眉目不动，面上一贯的清冷，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那就用这个试试吧。”
君初云没想那么多，问道：“你不是怀疑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嘛，你看看这个法器，是你少年时候炼制的吗？如果是，这个法器也是真的，那岂不是说，那个少年也是真的咯？”
月离江心里一梗，又快速将烦躁不安的念头压了下去，云淡风轻地回道：“不记得了，我炼制过很多这样的小玩意儿，都大同小异。而且灵境之后就用不到了，很多都扔掉了，也有一部分给了宗门里的弟子们。”
君初云点点头，情理之中，虽然有点失望，却也不觉得意外：“这样，那没办法了。那你快试试吧。”
母女两人站在他身边，一脸期待地等待着。
月离江：“……”
突然就不想试了呢。
西西懵懵懂懂，不知道大人们要做什么，但是她很愿意一起尝试，便很兴奋：“娘亲，要玩什么呀？”
君初云想了想，回她：“看看能不能见到另一个爹爹。”
西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小包子脸可高兴了：“那娘亲你快一点呀。”
月离江低头看向小闺女：“西西，很喜欢他吗？比喜欢爹爹还要喜欢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很是疑惑：“都是爹爹呀。”
月离江不再问了，问的越多，感觉自己越不开心。
君初云也很期待，倒不是馋小鲜肉，主要是她心里比较恶趣味，想看看两个月离江相遇，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月离江在备受期待里，只好尝试着用那个小型防御法器，连接秘境里的人。
拿到这个扳指的瞬间，他就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确实是他炼制出来的法器，而且还是他炼制的法器里面，各项品质都很好的一件，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这件小法器留在身边。
不是因为多好用，怎么说也都只是一件防御法器，到了灵境之后，就没什么用处了，只不过这是他最初的成就感。这几年他没有用过类似的法器，这个小物件，也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成想，竟然在这会儿又见到了。
东西是真的，那人
月离江抿了抿唇，有点后悔提出这个建议。
就算他想对这个秘境一探究竟，也应该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悄悄去探索，而不是在君初云和西西跟前。本能地，他对秘境里出现的自己，十分排斥。
试了好几次，均无任何反应，月离江不由心中一喜。
君初云也说：“要不休息一会儿吧？这样连续不停地使用修为，也挺累的吧？”
西西立刻从桌子上拿了水杯过来：“爹爹喝水。”
月离江立刻就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连最普通的白开水也觉得甜丝丝的：“谢谢西西。”
本来还想着就此打住，等两人都睡着了，自己再悄咪咪继续的，但是看着小闺女崇拜又期待的眼神，月离江只想说：“再来，我还能继续。”
“继续什么？”第二轮刚开始，顾南行就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兴奋的西西立刻抢答：“找到第二个爹爹！”
顾南行：“？？？”然后转向君初云，一脸惊悚，“你这就找好下家了？！”
君初云：“……怎么说话呢？”
月离江：“出去。”
听到类似的词语或是句子，他就十分不舒服，想骂人，还想打人。
顾南行一向厚脸皮，不仅没有出去，反而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掏出几个果子，投喂可爱的西西：“看干爹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西西看了过去，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吃吗？”
“好吃呀，不好吃的话干爹怎么会给西西吃？”一边说着，顾南行将果肉剥了出来，递到小姑娘嘴边，“来尝尝。”
西西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口。
顾南行又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西西用力点头，又说，“干爹也吃呀。”
顾南行心里就暖暖的：“人家都说小闺女是贴心小棉袄，果肉没有骗我。咱们家西西比小棉袄可要暖和多了。”
西西笑的眉眼弯弯，天真可爱：“还有吗？”
“有的有的。”顾南行连忙又掏出来好几个，放到了桌子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知道西西惦记着爹爹和娘亲呢。”
西西又说：“好吃的要大家一起吃，才开心呀。”
顾南行点头：“西西说的对。”
拿了果子，西西转身就塞给君初云和月离江一人一个，又说：“皮太厚了，等西西力气再大一点，就能帮忙剥皮了。”
“嗯，西西已经做得很好了。”君初云夸赞小闺女。
西西转头又看向父亲：“爹爹，你多吃一点，一定不要累到了。”
月离江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好。”
吃好喝足，月离江也没得理由拒绝了，便又继续开始寻找秘境的所在和方位，以及打开秘境的法子。
顾南行这次没有再多嘴去问十万个为什么，反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关键：“听天阁还有其他秘境存在？”
“嗯，如果不是西西她们昨天误入，我也不曾发现。”
这院子每一届都是四太宗的据说，不一定是哪个宗门分到，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发现，这里存在着另一个秘境的入口。
要不然
两人均是心知肚明，这一切，大概也是源于西西的好运，所带来的意外收获。
顾南行站在月离江身后，也没有插手，却也做好了准备，打算关键时刻帮一下，如果用不到他，那自然是最好的。
这一次，法器没有即刻就被弹回来，反而在半空中篇幅了许久，以某种不固定的曲径路线，来回翻转。
几人大气不敢出，也不敢移开视线，均在耐心等待着，那个法器最终的归处。
大约一刻钟之后，法器固定在一个方位，不再动了。
月离江再次输入灵气，催动防御法器。
空间终于再一次出现了扭曲。
君初云紧紧抱着西西，她对这种感觉都有点后遗症了，生怕一转身，孩子就跟她分隔两地了。但是只要西西在身边，去哪里她都觉着无所谓。
月离江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揽住了君初云的肩膀，就算母女俩再一次进入到秘境里面，他也能够立刻跟过去，不至于留下来等的煎熬。
等了大约一刻钟，空间再次稳定下来，面前的空气里，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像是缓慢生成了一个屏幕，正映照着对面的景色。
“就是这里！”山谷的画面一出现，君初云就认了出来，立刻说道，“这是我跟西西过去之后，首先落脚的地方。”
月离江眸色一深，剑坞。
顾南行并不曾来过这里，就很眼生：“这是哪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君初云回道：“你没有印象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是太初宗的剑坞，你不是太初宗的人，当然没资格进入。”
顾南行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月离江：“剑坞？！”
月离江点点头，警告地看他一眼，示意不要乱说话，淡淡回道：“嗯，是太初宗曾经的剑坞，现在已经无法进入了。”
君初云问道：“为什么？”
“固定的秘境入口被毁了，在诛魔大战之中。”
“那——”君初云刚想说，这算不算找回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可惜了。”
“确实可惜，不过也有好处，就是让弟子们不再依赖剑坞，转而去其他地方寻找合适的神兵利器，或者，亲自去锻造。”
顾南行从善如流：“我也觉着，，还是出去多长长见识更好，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够寻找自己合适的武器，那必然会比在剑坞中拿到的要更趁手。”
这一点君初云倒是认同，少年月离江也说过，他拿到了长夜无尽，但是觉得不合适，一直想要换掉，最终却也没成功，他也没有时间去寻找第二把神剑，魔族就入侵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面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有个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西西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喜地喊道：“爹爹！”
顾南行：“？？？”
西西抱着母亲的脖子，一只手伸了过来，想要穿透这面隔绝了两个时空的障碍物，想要去跟年轻的那个爹爹重逢。
君初云胆战心惊，立刻就握住了她肉呼呼的小手，同时也触及了两个空间交错的地方，忍不住“咦”了一声，竟然被隔绝了！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眼前就是透明的，但手伸过去的时候，就被挡住了，双方就像是隔了一面透视镜，彼此都能够看的到对方，也仅有一步之遥，却始终无法跨越过去。
少年月离江也看到了母女两人，快步走了过来，目光中闪烁着惊喜：“阿初！”
月离江：“？？？”
连昵称都有了？！
顾南行：“哦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场戏，他跟定了！

第52章
君初云也跟他打招呼，关心地问道：“你还没有出去？”
“没有找到出口，不过你不必担心，这几天我将剑坞的很多地方又走了一遍，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我多待一阵子也无妨。”
西西又喊了一声：“爹爹！”
少年月离江这才看向西西，对着她笑：“几天不见，西西更可爱了呀。”
西西就很高兴，往前探了探小身子，趴到了空气墙上，跟年轻的爹爹对话：“爹爹好像都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
少年笑眯了眼，显然对于小闺女的关爱很受用：“西西好好吃饭，爹爹就放心了。还有阿初也是，不要总觉得自己不爱动弹，就可以理直气壮不吃饭了，你修为那么低，很容易生病的。”
西西也板着小包子脸，连连点头：“就是的，要多吃肉肉才不会生病。”
“那西西要看好了娘亲，等爹爹回去好不好？”
“好￣”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回道，听着就让人心里无限欢喜，“那你要快点哦。”
君初云笑眯眯地看着一大一小，听着他们的对话，觉着小少年可能真的是个好父亲呢。
月离江：“……”
这还聊上了？当我不存在？
顾南行“噗嗤”“噗嗤”笑的像不停漏气的气球一样。他觉得这一幕要是能够存到留影石里面，一定能卖个无敌的好价钱。
可惜，他打不过月离江，就失去了一次绝佳的赚钱机会，遗憾呐。
月离江终于开口了，打断了温馨的父女对话：“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乍一见到少年，他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西西的直觉没有出错，君初云的判断也没有问题，这个少年，是真的月离江，却又不算是完整的月离江。
因为，这是他的，意识化体。
这一会儿的时间，月离江脑子里闪现无数念头，从君初云母女突兀在卧室里消失，到幻蛊钻进了他的大脑中。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但仔细想来，却像是被精心策划好的一样。
君初云抱着西西从他跟前消失，月离江的情绪出现极大的波动，而幻蛊就刚巧在这一刻醒来，被他周身激发出来的灵力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去寻找灵力最多的地方，以便觅食。然后，幻蛊就进入到了他的大脑里面。
幻蛊本身就具有激发灵力的效果，那一瞬间，他们彼此相互作用，月离江的意识，空前地活跃，不知不觉，就又生出来一个化体。
当然，月离江也有些怀疑，这是幻蛊借由他的意识做出的举动。那一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母女俩身上，并未注意到化体是何时产生的。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秘境里，月离江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此时月宗主并不知道，有种心情叫做“宛若一万匹草泥马从你脑海里飞奔而过”，就是他现在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的真实写照。
少年这也才注意到他，刚刚太兴奋了，分开几日，好不容易再见到，妻女都看不过来，哪还顾得上看别人？他还以为这两个男人只是太初宗的弟子，前来保护君初云和西西的，并没有仔细看，这会儿才看清楚，站在君初云身边的这个，竟然是很多年之后的他。
“放开你的手，往哪搁呢？”少年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
年纪大了之后，怎么就这么不检点了？没看到还有陌生人在吗？
——这会儿的月离江，还没有认识顾南行，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身穿蓝衣看上去就像是人间富贵花的男人，是他的好友。
月离江：“？？？”
你在教我做事？
顾南行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离江决定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却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甚至还又靠近了一些，说道：“这跟你无关，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
少年看着他，一脸不想跟你说话的态度：“呵。”
月离江：“？？？”
反了你了！区区一个化体，还治不了你了！——然而，月离江已经尝试了三次了，却始终无法收回这个化体，明明另外三个都正常，不论是意识还是记忆，都能连接到，唯独这一个，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般。
西西鼓着小包子脸，小手手拍到了透明墙上，很生气地说道：“不许吵架！”
两个人顿时偃旗息鼓。
“爹爹没有吵架，是他声音太大了。”月离江很不要脸地指责对面。
少年月离江：“……”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大叔？也太难看了吧？
君初云盯着透明墙研究了一会儿，又说：“既然能看到也能听到我们说话，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打破这个隔绝的东西，从这个出口或是入口，走出来。”
少年恍然大悟：“也是呢，我来试试。”
月离江一听，脑子里的某根弦，乍然就断掉了，再也没有多思考一秒钟的时间，直接撤回了灵力，随之，画面逐渐消失。
少年有些着急，一边尝试着突破眼下的困境，一面又说道：“阿初，你等我，我一定还能找到别的法子，一定会去找你的……”
话还没说完，画面就完全消失了。
君初云也愣了一下，嘟囔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西西也愣了一下，小手又伸了过去，这次，却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障碍物，她的小手顺利地伸了出去，越过了刚才出现透明墙的位置。
“爹爹不见了呢……”
君初云握住了她的小手：“别担心，不是说好了，还会回来的吗？西西要相信爹爹。”
月离江：“……爹爹不是在这里吗？”
西西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你是大爹爹呀，小爹爹也在就好了，唉￣”
月离江几欲窒息：“……别人家都是一个爹爹。”
西西理直气壮，奶声奶气地说道：“西西命好呀。”
月离江：“……”
突然就无法反驳了呢。
顾南行瞅着他，“呵”了一声。
君初云看不出来，就当他也没看到吗？要不是月离江突然撤回灵力，那个少年版的他，说不定就有机会走出秘境，来到这里。
虽然说他出现了可能也是个大麻烦，但这样，才能激发老男人积极上进的心哪。要不然，他们俩这个性，一个懒到无敌，一个冷到极致，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
月离江心烦意乱，根本没想这么多。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得找个法子，把这个不听话的化体给收回来。
君初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这秘境出现和消失都挺随便的，估计也不好追踪，心里微微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想，只问道：“你现在能够确定，这秘境在什么地方了吗？”
“不能。不过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秘境，应当就是太初宗的剑坞。但是剑坞唯一确定的入口，已经被毁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能够进入过剑坞。”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样，那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你也别着急。”
月离江也没有反驳，面上一派祥和，仍旧是那个温柔可亲的老父亲：“好。”
他着什么急？巴不得这个少年版永远都不要再出现才好！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安慰娘亲：“小爹爹一定会来找咱们的，娘亲你别担心。”
君初云笑着应下：“西西说的一定对。”
月离江眉毛跳跃了两下。他可不希望，小闺女的能力加成在这件事情上面。
顾南行意味深长：“小爹爹呀……”
月离江看着他：“你这么无聊？想找事？”
顾南行立刻改口：“那个少年版的月离江，是怎么一回事？”
君初云也正思考这事儿：“你也看到了，能确定了不？是真的吧？”
月离江答非所问：“他不认识我。”
君初云被噎了一下：“那不是很正常吗？谁十八岁的时候能想到自己二百年后什么样子？你总该认识他吧？”
月离江：“嗯。”
君初云：“然后呢？”
月离江犹豫了一瞬，倒是没再逃避，却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还得验证一下，回头再跟你说。”
君初云便也不再追问：“好，你去忙吧，我带西西出去玩一会儿。”
目送着母女两人出了院子之后，月离江也转身回了房间。
顾南行连忙跟上：“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方便跟夫人说，总能跟我说一声吧？”
月离江：“分神化体你练成了吗？”
“还成，没你用的熟练，但有一个化体一直在外面帮我办事，还挺利落的，颇有我的风范。”顾南行很得意，“创造了这个功法的人可真是天才啊……”
说着说着，顾南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了嘴，停下了脚步，一脸不可置信：“那个少年，是化体！”
月离江也没否认：“而且，是不受我控制的化体。”
甚至，他连对方的出现都不曾捕捉到，更别说对方的位置和意识。
顾南行犹豫了一瞬：“功法有缺陷？”
“不会，我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也没有任何感知，对方心生不忿对我更是没有任何影响。就仿佛，我们真的是彼此独立的个体。”
顾南行踌躇片刻，又说：“你要不要派遣你的化体前去摩诃门问问？”
分神化体这部功法，最早现世，就是摩诃门的一位高僧，为了救助大火中的无辜群众，他便化体三人，努力将所有被困于火中的人都救了出来。后来，这位高僧又游历各方，也不止一次使用过这个分神化体，确实从来不曾听说，这功法有任何缺陷。
月离江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么好用的功法，为何会遗失？就算是摩诃门弟子，已经步入灵境多年的高僧，也早已经不曾有人习得完整的分神化体，只有第一重第二重。所以，功法可能存在缺陷的想法，他也一直都存在着。
直到真正拿到了这部完整功法，月离江才发现，断了传承的原因，并不在于功法的是否有缺陷，而在于，步入灵境的方式。
“我已经将完整功法复写了一份，送到摩诃门去了，不出意外，他们会在冲灵梵宴结束后，到达太初宗。”
摩诃门从不参与冲灵梵宴，对所谓的“仙人遗骨”也没有任何想法，说什么出家人讲求机缘，不求长生。倒是让月离江高看他们一眼。
顾南行便说：“要不，你把少年的你弄到这边来，看看有没有办法制约他？”
月离江盯着他，目光沉沉。
顾南行举手告饶：“行吧，这个法子不太靠谱，万一他真的不受控制，你也不能弄死他。咱们再想想，看能不能从功法上面突破。”
月离江没说话。不过顾南行倒是提醒了他，回头用完了之后，得赶紧把那个链接了两个地界的小法器封存起来。再没办法控制这个化体的行动之前，决不能让他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想想都觉得糟心。
君初云牵着西西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听天阁的风景确实不错，气候也宜人，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君初云还有点舍不得，便把老少月离江都抛之脑后，陪着西西一起寻找好看的东西。
“这棵小草不要嘛？我觉得也挺别致的。”
西西接了过来，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娘亲喜欢那就留着吧，我也觉得长得奇奇怪怪的。回去让爹爹种到咱们家去。”
君初云笑眯眯应下：“好呀。”
路上君初云又遇到其他宗门的弟子，对方很友好地递了几个果子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西西：“小师妹，你好呀。”
西西抬起眼来，看了他好一会儿，虽然人不大正经，但是个好人，西西就接受了，捧着果子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
然后又在自己的小包包里翻了半天，找出来一颗珠子，塞到他手心里：“给你。”
那弟子笑着接了过来：“谢谢小师妹。”随即摊开掌心，看向那颗珠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眯眯眼顿时大了一倍不止，“这——”
看他的表情，料想应该算是个宝贝了，不过君初云也不是很在意，既然西西不喜欢了，送给谁也不重要，便说道：“既然送给你了，就拿着吧，好歹也是西西的心意。”
弟子收了下来，再一次郑重道谢，心里却忍不住感慨，果然是第一大宗，月宗主这个万象界第一人，果然也不只是徒有虚名，这些年来恐怕走了不少地方，探索了不少险恶秘境，手里头也攒了无数好东西了。
看这财大气粗的，连小闺女的玩具，都是上等法器。
告别了母女两人，弟子美滋滋地回了宗门，跟师兄弟们分享自己的好运。
正在书房里忙碌的月离江，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身边也像是有一股阴风吹过似的，让人觉得阵阵寒意袭来。
感受了一下母女两人的位置，貌似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而且听天阁就这么点儿大的地方，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必然会有弟子和长老前去处置，倒也不用特别担心。
这么想着，月离江也就放心继续去研究幻蛊了。
就算要克制住那个不受他意识左右的化身，起码也得先搞清楚，他是怎么来的，跟幻蛊进入到他大脑里究竟有没有关系。
最愁人的是，幻蛊本来是给君初云准备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取出来。如果不能，要去哪里再能找到第二只？
月离江忍不住叹了口气，摁了摁眉心，起身走了出去。
君初云正抱着小闺女回来，西西趴在她怀里，昏昏欲睡。
月离江便没说话，怕吵到她便也没擅自伸手接过来，只是跟着走进了卧室，看到君初云将睡着的西西放到了床上，小孩子乖乖巧巧躺在那里，睡得安稳，这才轻声问道：“你跟那个少年相处的时候，有察觉到什么吗？”
君初云摇头：“如果你说不对劲的地方，可能就是太年轻了，性格脾气跟现在的你，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月离江了然。
即使如此，母女两人也从未怀疑过，这个人不是他。
这个化身，很可能比他自主分化出来的那几个化体，还要更加完整。
——分神化体的缺陷是有的，但并不是顾南行说的那样，是功体的缺陷，而是化体。经由意识分化出来的化体，多多少少都存在着一定的缺陷。
有的是身体上的缺陷，偶尔会出现四肢不健全，或者对某些特殊物品完全不能适应的情况，但更多的是，功体上的缺陷。大多数的化体，都不能够完全继承主人的功法和实战经验，相差一大截。
月离江从不觉得这是问题，反而认为，这才是功法创招者的高明之处。要不然，化体超越了主人，想要取而代之，怎么办？
化体也只是主人的一缕意识，并没有独自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就是，他们分辨不清，在这个世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谁应该成为朋友，谁又是敌人，全凭借主人的意识在行动。因为两者之间的特殊联系，也不存在化身会背叛主人的情况。
但是剑坞秘境里出现的少年月离江，却是完完全全自主的一个人。
他有自己的成长经历，有自己的记忆，也有自己完整的人生，是完整的一个人。
或许，这也是他不受操控的原因之一。
君初云看他神色不太对劲，便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月离江回过神来：“还是关于剑坞里面那个少年的事情，尚有几点想不通。”
“哦，那你慢慢来，不用太着急了，反正也不是敌人。要不，就等回头再联系一次试试？看能不能再次连接到剑坞？”
“不能了，我试过了，可能，秘境的入口已经不在这个院子里了，甚至，方圆几里之内，都已经不是秘境出入口了。”
这一点月离江倒是没有说谎，他的确又试了一次，想要从少年那里获得更多讯息，但是毫无反应，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
他就知道，秘境要么隐藏了，要么出入口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总不能拿着这个法器，在听天阁的任意范围内搜索，免得生出来更多事端，也只好先放弃了。
君初云也觉得蛮遗憾，感叹道：“我还想着，如果你能够跟少年时候的自己谈谈，或许会有新的收获呢。”
月离江看着她：“真的不是想看热闹？”
君初云嘿嘿笑，难道有这么明显？不过这肯定不能承认了，便又连忙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反驳道：“哪能呢？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能看自家人热闹呢？”
月离江看着她跟西西如出一辙的娇憨笑容，一瞬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肉的，软乎乎的，跟西西的小包子脸捏上去，感受差距不太大。
君初云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月离江迅速回过神来，也稍微有些尴尬，正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剑坞秘境里面，少年对他的鄙视，以及直白表现出来的不满和醋意，就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刻意掩饰，便抬眼看了过去。
“多吃点饭，还是多一点肉肉好看。”
君初云：“？？？”
我怀疑你个狗男人在撩我！但是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小学生都不用了好吗？
月离江被看的很不自在，就很怀疑，是不是让人误会了，微妙地沉默了几秒，才又说道：“我没别的意思，胖了瘦了都好看，你想吃多少都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君初云：“……多谢关心，我会的。”
好的，石锤了，直男撩妹。
不过君初云也没在意，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从芥子空间里面掏出来自己的懒人沙发，趁着太阳还没落下山，赶紧再瘫会儿。
听天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前五名的弟子也已经顺利出炉，今天是进入仙府的时机。
一大早，几大宗门的宗主，就都站在演武场前面等着。
月离江来的最晚，但时辰也依然很早，不过才早上八点过。
君初云打着哈欠，跟在他后面。本来她并不想来的，但是西西非要来，还非要她陪着，君初云这才努力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喝了一碗瘦肉粥，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一站定，周围的目光就纷纷投射过来，君初云忍不住皱了皱眉。
月离江一手抱着西西，一手握住了她的手：“到这里来。”
此时，突然察觉一阵地动。

第53章
月离江立刻说道：“别担心，仙府出现的前兆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君初云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等了大概五分钟，再次恢复了平静，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如既往，连地上的石子都未曾动过，仿佛刚刚剧烈的晃动，只是一场幻觉。
不过玄幻世界嘛，可以理解。
“咱们来这么晚，他们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看着乌泱泱的这一堆人，有些人身上还沾着露水，仿佛已经在这站了许久了，君初云“啧”了一声，又小声问道。
月离江回道：“还不到时辰，来得早了也没用。时机未到，仙府的门还未开。”
君初云就不明白了：“那这么早来干嘛？难道第一个进去的，捡到仙骨的几率更大一些？”
“我觉着并不能。”月离江拉了她一把，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仙府里面并没有传送阵，弟子们可以结伴而行，走同一条道路。五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将整个仙府全都逛一遍。要是运气好，或许能够找到仙府秘境。”
君初云眨了眨眼：“秘境之中，还有秘境？”
月离江点了点头：“而且还不止一个。不过自仙府现世以来，能够进入到仙府秘境的，只有两人。”
月离江，以及，娄离微。
君初云都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再次听到，反应了大约五秒钟的时间，才恍然大悟：“太微宗的大师兄！”
月离江点了点头，又对着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再次压低了声音：“回头再说。”
君初云就没再追问了，陪着他一起等待，仙府开启的时机。
西西被父亲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众人的头顶，就有点不耐烦了。这里枯燥的很，既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高大的树木，就更加没有可爱的小动物了。
君初云也在观察这里的环境。在听天阁这好几天的时间，她陪着西西到处乱逛，除了其他宗门所居住的院子，几乎逛遍整个听天阁了，唯独没有到过这里。
这个地方，也与之前她们所见到的听天阁，完全不一样。光秃秃的一片，都是石头，地表裸露，像是即将要荒漠化一般。多看几眼，仿佛就觉得有些渴了。
君初云连忙移开了视线，去握着西西的小手手，说道：“是西西自己要来的哦，爹爹也说了，要呆好一会儿的，擅自离开不太好。西西再等一等，好不？”
西西抿着小嘴，小脸蔫蔫的，却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好的吧，我想喝水。”
月离江立刻看了过来：“带着吗？”
君初云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个玻璃杯，上面是个乐扣，还带着吸管——这是在太初宗的时候，她亲自跟器阁长老沟通过后，为西西特意制作的双层保温杯，里面盛满了灵泉水，是温的，刚好适合入口。
月离江接了过来，熟练地打开乐扣，让吸管弹了出来，然后举着杯子，拿给西西喝。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西西终于又恢复了精神，笑的眉眼弯弯，将杯子推向父亲：“爹爹也喝。”
“好。”月离江笑着应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君初云，“你也喝两口，仙府出现前后，这里的地面温度高，很容易让人没精神。”
君初云恍然大悟：“难怪呢，我也觉得口渴，还头晕似的。”
不过，地面温度高？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君初云还没来得及细想，天空中就突然出现了异象，一道阴影，压到了众人头顶上。
君初云抬眼看去，是一扇门。装修挺豪华，白色的巨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石头，看颜色像是白米石，看纹路，又像是大理石。果然是玄幻世界，连石头都如此与众不同。
大门刚出现的几秒，还像是信号不稳定似的，虚虚晃晃的，闪现了好几下，随之，才清晰又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慢慢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大门敞开。
前五名弟子已经等在那里了，此时才按照次序一个一个进入。每当有一个弟子进入的时候，门框两边的石柱就会虚闪一下，紧接着出现一个数字：“壹贰叁……”
君初云也就明白了，还是全智能的呢，自动计数。怪不得半角兽说，只能进入五个人。
都是程序自动设定好的。
很快，五个弟子就全都进入了，大门也随之关闭。
但是，周边其他等待的弟子们却没有即刻离开，依然围绕在大门周围，东摸摸西看看。有好多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仙府，就格外兴奋，吵嚷声不断。
西西看着也很眼馋，想要过去看看。
月离江便一手抱着她，一手牵着君初云，走到前面去了。
看到月宗主，大家纷纷让路，一家三口顺利地到达了仙府大门跟前。
西西也学着其他弟子的样子，伸出小手去摸了摸，随即眨巴着大眼睛跟君初云汇报：“像石头呢，娘亲。”
君初云也跟着摸了上去：“应该就是石头吧……”
话还没说完，突如其来一阵大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君初云下意识地张开胳膊，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手抬起来，去给西西遮住风沙。
“西西，阿初！”
听到月离江微带些讶异的声音，君初云抬起眼看了过去，却发现，自己正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吸力，拽着往某个方向去，西西也跟她是一样的状态。
君初云立刻伸手将西西抱进了怀里，就在这一瞬间，仙府的大门再次打开，母女两人同时被吸了进去。
月离江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了西西的小蝴蝶结发带……
太初宗几个长老站在后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状，还没等他们赶过来，夫人和少宗主就转瞬不见了。
其余的宗门长老和弟子们，也顿时静默无语。
当然，双方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秦长老莫长老站在月离江身后，满脸忧色。然而谁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也就不敢冒然开口。
莫长老主动走上前，也伸出手摸上了大门，刚刚西西触摸过的地方，甚至还用了几分内力。几十秒过去了，大门依旧毫无动静，稳得很。
有几个其他宗门的长老和弟子，已经忍不住在背后嘀咕了：“不是说，只能进入五个人吗？这两个怎么算？”
“不知道啊。而且，刚刚那是月宗主的夫人，她的修为，应当不低吧？”
“要不，咱们也试试？”
“会不会是，太初宗掌握了仙府的秘密，可以自由出入？”
“不应当吧？真要是这样，还带着孩子进去干嘛？”
“就是，那么小，也就刚学会走路吧？也别找什么仙骨，光照顾孩子了。”
“说不定，是因为小孩子感觉灵敏呢。”
“嗯￣也有道理。”
秦长老听着这些不着调的猜测，眉目不动，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都不要紧，关键是，要怎么打通仙府的大门，将一个灵境高手送进去，或者，将夫人和少宗主带出来。
而且，这事太邪门了。
少宗主当时就被宗主抱在怀里，以宗主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把孩子给弄丢？
月离江也正盯着那根发带，看的出神，脑子里却没闲着，他也在思考，刚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确实，是他大意了，感受到吸力的第一时间，月离江就想到，君初云跟他说过，如果有人跟他拉扯小孩子的话，尤其是手脚，一定要及时放开，不然小孩子会脱臼受伤。
西西被吸力拽住的是她去摸仙府大门的那只手，那一瞬间，西西的整个小身子，都被不停地往那边拉扯，月离江当机立断，企图用剑气斩断这股吸力，然而，并没有奏效。以免西西受伤，他也只好放开了手，转而去拉拽君初云，却慢了一步。
他确实毫无防备，但也不该如此轻易。
莫长老走了回来：“没有异常。”
月离江应道：“找几个剑门弟子过来，守在这里，一刻不能离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我。玄门器阁都跟我来。”
宗主发话，几个长老立刻按步行动。
月离江一走，其他的弟子们更加亢奋，纷纷挤上前去，争前恐后去摸那扇门。
“快让我也摸一摸，说不定我也能进去呢。”
“就你这修为，进去了能干什么？”
“我师兄进去过，他说里面没有什么特别凶险的地方，但是珍稀的药植灵兽，也很少，能不能碰得到，就看运气了。”
“那为什么不让咱们全都进去？反正各凭本事嘛。”
“呵，要是灵境高手们能进去了，还能有咱们什么事？”
温岚带着剑门弟子很快赶到，来的路上，秦长老已经通过传讯符，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于她了。温岚心里也无比惊讶，自从进入太初宗之后，她每一届都跟着来，这么多次了，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境况。
但，也确实令人担心。
冲灵梵宴举办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宗派，都已经都很能摸得清套路了，进入到仙府的，必然是武境六阶，且在其他方面也有一技之长的弟子。
但是，太初宗对冲灵梵宴的态度，一直都是“随便”、“可以”、“怎样都行”，从上到下都把它当成一次弟子历练的机会，重在比赛过程，而不是仙府名额。
月离江也只是为了不让那些老东西们起疑，每一届都带着半大宗门的人前来。而且这一届，太初宗原本是没有名额的，就把宗门里面所有符合条件且天赋较好的弟子，都派出去历练了，只剩下几个人，前来观战。
所以，进入到仙府里面的卢飞林，各方面都是中游水平，在太初宗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大家也不觉得，他能够有能力保护夫人和小师妹。
这就很让人忧心了。
不过往好处想，起码有一个太初宗的弟子在里面，夫人也不是孤立无援。
温岚站在那里，表情冷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越发担心起来。
玄门莫长老跟着月离江回了自家院子，沉默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宗主，您有办法进入到仙府里面吗？”
“没有，但总得试一试。”
他现在应该庆幸，在西西身上留下了意识连通的法器——虽然大概率的情况下，或许并不能连通秘境里的人，但是他相信君初云和西西的运气。
既然能够连接剑坞秘境里的人，仙府里面，就应该也可以。
月离江很快做好了安排：“玄门，起卦，测算方位。法门做好准备，我要在这里建一个防御攻击一体的三重连环阵，将我的意识投放到阿初身上去。成功之后，我要在里面待够五天的时间，这个阵，必须能够抵挡所有来自外界的攻击，起码能阻挡三个灵境高手。”
这样，再加上跟过来的长老，就算南宗两大宗联合起来，也不可能破的了这个阵，他才能安心将母女两人带出来。
——月离江有种预感，虽然她们是计划外进入仙府的人，但，不太可能有机会提前出来，君初云修为太低微了，就算找得到机会，他也只是一缕意识体，帮不上忙。
长老们一听，也顿时凛然，齐齐应下：“是。”
玄门莫长老带着两个弟子，即刻开始寻找合适的阵眼位置，褚英也带着弟子们准备圈地画阵法，器阁则去准备所需的各项符箓法器……
这边动静过大，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弟子过来，在门口或是墙头，偷偷摸摸往里看。
月离江心情烦躁，对这些人也就没了好脸色，挥手之间，一道强大的气劲，从他所处的位置，狂风一般扫了过去，席卷整个院落周边。
所有看热闹或是暗中伺机的弟子们，同时被震了出去。
修为弱一些的，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到树木或是建筑物才停了下来，猛地吐出一口血。
执事长老眼皮一跳，察觉到宗主的心情应该比他想的还要差，便立刻走了过去，站在院子门口，嘲讽道：“你们的宗门师长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是想偷师啊还是想偷窥别人家的私事？有这功夫，好好修炼的话，不早就为宗门争光了吗？”
他这么一说，那些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瞬间都不见了人影，就连那几个受了伤的，也都跑的比平时快多了。
执事长老又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确定没有人会再烦扰到宗主，便也走了进来，关上了门，顺便贴了几张符箓，又让眼下无事的弟子们，将在整个院落周边，都设置了小阵法。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提醒院子里值守的弟子。
太初宗弟子们的执行能力很强大，也很效率，也不过才一个时辰多点儿，月离江所需求的阵法就完成了。
期间，顾南行和药神宗的几个长老也都赶了过来，为他保驾护航。
月离江也不再耽搁，耽误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是担心仙府里面的状况。
顾南行郑重说道：“你尽管放心去做，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到这个院落里来。”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等西西生辰之后，我就带她去星月宗做客。”
顾南行立刻笑弯了眉眼：“你说的啊，要是反悔，我就把君初云和西西一块儿带走，你独守空房吧。”
月离江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到了阵法中。
此时，君初云抱着西西，站在一个小花园里面，前面是一个湖，不知道是活水还是死水，但是里面有很多鱼，游来游去的，活的十分肆意的样子。
身后是一栋竹楼，两层半，十分漂亮的小楼，装饰也是纯天然的，比如竹楼两侧，都爬满了藤蔓植物，还开出来漂亮的小花花，五颜六色，清新又好看，很有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君初云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问道西西：“咱们去抓鱼还是去小楼？”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鱼不好吃，也不好看。”又看了看后面的小楼，“那里面也没有好东西呀，娘亲咱们去别处玩吧。”
君初云点头：“嗯好。”
西西要自己走，君初云便牵着她的小手手，让小闺女带路。
“爹爹怎么没来呀？”西西又问道。
习惯了一家人的生活之后，一旦有个人不在身边，就容易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也会自由自主地，觉得寂寞。
君初云回道：“可能是，迷路了吧？不过西西放心，爹爹一定会来找咱们的。”
对于这一点，西西也很肯定，认真点了点头：“嗯，那咱们找个好玩的地方，去等着爹爹吧。”
没有察觉到危险，也没有遇到先前进来的那些弟子，君初云就很放心地跟西西一边走一边看，散步一样。
好歹这也是仙府，一个十分珍贵稀奇又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秘境，里面据说也有不少好东西，当然得好好找一找。
西西对这个陌生环境也很感兴趣，走走停停，遇到没见过的小花，都要蹲下来看一看，觉得漂亮的就连根拔起，装进自己的小包包里面。
走了好大一会儿，君初云都开始觉得累了，便问道西西：“饿不饿？”
西西停了下来，摸了摸小肚子，已经瘪瘪的了，便点了点头：“饿。”
君初云便拿出来一张小桌子，在草地上摆放好，又掏出来自己的懒人沙发，一屁股坐了上去，将西西抱到自己腿上，这才往外掏食物。
不过出门之前她完全没有想过，今天会在外面吃午饭，芥子空间里留存的食物也不太多，还都是些小点心之类的，顶多能吃两顿。
好歹带了不少灵泉水，就先把食物省下来，给小孩子吃吧，她找点果子喝点灵泉水应付一下就行了。
希望月离江快点找到她们。
西西抱着小点心吃的很开心，晃悠着小脚脚，吃两口点心，就主动去吸管里面喝两口温开水，看来是真的饿了。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有不少呢，西西多吃一点哦。”
西西抬起头，将手里的小点心递到母亲嘴边：“娘亲也吃呀。”
君初云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好吃。”
西西便心满意足继续吃了。
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让西西睡了个午觉，母女俩才又继续上路。
仙府里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君初云甚至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没有夜晚。按照她往常走路的速度来看，这个点儿，起码也是傍晚了，但这里，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头顶。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一旦天色暗下来，她自己都要开始紧张了，更何况还带着西西，所以，君初云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就这样吧，千万别天黑。
就在君初云遇到第一个人的时候，月离江的声音，也突然响了起来。
“先在原地停留，我很快就来找你。”
君初云心中狂喜，连忙应下：“嗯。我看到我们宗门的那个弟子了。”
听到她的声音，月离江也松了一口气，果然可行，便又说道：“那你们先一块儿，遇到其他的弟子也不要慌，我很快就到了。”
听到他的承诺，君初云也放下心来，沉着气，冷静地走了过去。
面前的人，的确是太初宗弟子卢飞林，还有个不认识的年轻弟子。
看到母女俩，卢飞林也是一愣：“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君初云笑了一下：“出了点意外，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能提前出去吗？或者，你们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吗？”
卢飞林摇了摇头，一脸为难：“不知道，从未听说过。长老就只是告诉我，进来之后，尽可能地多搜索几个区域，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珍稀药植和锻材。按照之前我们宗门的前辈们，留给我们的一些路线图，还有特定区域图，这些要全部找完一遍，五天时间都不大够……”
一边回答问题，卢飞林的脑子也没闲着，心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从未听说过，仙府竟然能够多进来两个人。
君初云明白了，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又是没有性命危险的秘境，当然不会有人想着提前出去，恨不能多待一天才是真的。
旁边的弟子说道：“夫人跟我们一起吧，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卢飞林回过神来，赶紧介绍道：“这是北宗泛舟门的弟子孟兴元，他们宗派的飞行器是整个万象界做的最好的，也是最大的。现今万象界的商用飞舟，都是出自泛舟门。”
君初云恍然大悟，就是万象界最大的航空公司嘛。

第54章
“你好。”君初云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孟兴元受宠若惊，他未尝不是看在太初宗以及月宗主的面子上，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但对方如此谦和，倒是让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不少，接下来的相处，应该也不会很难。
“夫人客气了。”
卢飞林也说道：“小师妹睡着了吗？要不我来抱着吧。”
君初云拒绝了：“换了手就该醒了。我觉着这里的时间有点不对劲，如果正常的话，应该是晚上了吧？也该是西西睡觉的时候了。”
“嗯，这个长老提过的，有几个区域，太阳是永远不落下的，前辈们称之为‘日不落’区。因为环境特殊，这里是珍稀药植出现最多的区域。”
君初云就想到了西西一路上捡到的那些小花小草，不过，里面总该有些是无用的，不然，三十多种，那还了得？岂不是把整个区域的药植都捡走了？
卢飞林又主动交代了一下，他和孟兴元一路走来的路线。
“……一直往西走，是一片密林，里面住着一只灵兽，但是我们没有碰到。兽元宗这次有名额，应该会去灵兽那里，看能不能偷到它的蛋。我们还摘了不少果子，有些是药神宗正在高价求购的，也有两样，是咱们自己要用到的，找了好久了，总算是得到了，好歹没有辜负宗主和长老的期盼。”
“再往南一些，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了，是个寒潭，水温极低，修为低于武境六阶，不能聚气防身的话，就会被冻伤。但是我们这个修为，聚气的时间也超不过两刻钟，连条鱼都没捞到，也是怪我学艺不精。”
从他的话里面，君初云了解到，寒潭是固定的，最容易找到的标志性区域之一，里面的产出也是固定的，最珍贵的就是灵鱼。
太初宗的灵鱼，最初的那些，就是月离江从这里带回去的，上一届的唐尧，也带了两条回去。
西西的生物钟很稳定，看她睡了好大一会儿都没醒来，君初云就知道，外面的时间，确实是深夜了。
卢飞林主动说道：“夫人也休息一下吧，这一片区域没听说有什么危险。我跟孟师弟也要在这寻找一些药植和锻材，得四处去看看。”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
她也确实需要休息，要不然，接下来几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芥子空间里有折叠床，也有被子，她手里也有月离江前几天赠送的新型防御阵法，刚好可以撑开放在小床周边。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不敢睡得太熟，没多会儿就惊醒一次，察觉到西西还在，就继续睡。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君初云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睡吧，我在这，到时间了我喊你。”
君初云终于放心睡着了。
月离江的意识附着在西西脖子上带着的那个吊坠上头，可以脱离出来，只要不超过一丈远即可。本来他制作这个东西的时候，只烙印上了自己的魂识，一旦西西有危险，他就能立刻察觉到，魂识里面的威压，也足够帮忙抵挡一些伤害。
对于还年幼的西西来说，足够了，她的活动范围，不会超过整个太初宗，都是他即刻就能赶去的地方。
但是后来为君初云制作防御法器的时候，他已经将分神化体使用的炉火纯青，便有了新的想法——如果，他能够借用法器上烙下的这一缕魂识，连通一家人的意识，这样，无论母女俩身在何处，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都能以意识化体的方式，亲自去查探情况，危险性也就大大降低。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卢飞林两人还没有回来，西西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扒拉什么东西。那草高的，几乎都要淹没她的整个小身子了。
刚睡醒，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君初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没反应过来，从床上爬了起来，将东西收进芥子空间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她张开了防御结界的，西西是怎么出去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西西已经察觉到母亲醒来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小花花，跑了过来：“娘亲！”
暖呼呼的小身子奔进她怀里，连周边的冷风都被吹散了似的，君初云笑着将她抱了起来，随即就听到了月离江的声音：“我让西西出去的，这里没有危险，南宗的三个弟子，也距离这边很远，不用担心。”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
西西对于父亲的声音也已经很熟悉了，当即就从衣服里面掏出那个吊坠，给君初云看：“爹爹在这里呢。”
月离江又跟她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几天我都在，虽然只是意识，但我想应该多少可以帮上一些忙。”
君初云瞬间放心了，这大概就是大佬的独有魅力，哪怕知道他只是个寄宿的意识化体，没有身体也使不出修为，但光是听到声音，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西西吃了几块小点心，卢飞林两人就回来了。
君初云正愁要不要直接把肉干煮成肉汤，给西西喝一点呢，毕竟小孩子不能光吃甜点。
卢飞林手里提着一只山鸡，说道：“夫人，咱们烤山鸡吃，可以吗？”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啊，我还能煮点粥。我带了灵泉水，还有一些粳米。”
孟兴元也说：“我带了各种锅具，蒸煮炒炸都能用。”
君初云就很感兴趣：“这样就方便很多啊，尤其是外出的时候，带着这一个就够用了。贵吗？回头可不可以卖我一个？”
孟兴元笑了起来：“夫人想要的话，回头去镇上，我们宗门的店里拿一个就行。不值多少钱，一般在店里出售的话，也就一颗灵珠，买的人不太多，毕竟大宗门的弟子，都有带芥子空间的储物袋，多装几件也不是问题。”
君初云笑着道谢：“那就承你的情。”
好在两个男弟子在厨艺方面都还算颇有天分，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够不上色香味俱全，但吃起来却还行。
吃了三餐小点心，西西对肉也格外渴望，一点儿都没挑剔。君初云将鸡腿去皮，然后把鸡腿肉撕成细条，也没什么调味品，西西也吃的很开心，几乎将一整个鸡腿都吃光了。
卢飞林也很有成就感，小师妹吃这么多，那就是对他烤山鸡技术的认可啊。
月离江默默把烧烤技术提上日程，回头出去了，他一定要找几个烧烤技术特别好的人，认真学一学这项厨艺。
——小闺女喜欢吃的菜单，作为一个好父亲，当然都要具备。
在这片区域呆了一整天的时间，几人便准备离开。
君初云问道卢飞林：“能把地图给我看看吗？”
卢飞林立刻递给她一份，又随口问道：“夫人也对仙府有所了解吗？”
君初云没有暴露月离江的存在，便回道：“嗯，之前感兴趣，跟你们宗主讨论过一些事宜。”然后又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或许可以帮忙参谋一下。”
“宗门安排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感觉好容易似的，应该是运气好吧？其他的，能得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强求。”卢飞林挠了挠头，笑起来，又说，“孟师弟还缺一种锻材，咱们得去神君殿那边。”
君初云也正好在地图上看到了这个地方。
月离江传声给她：“就去真君殿，这是第二个不会变动的固定地点。而且，不管走什么路线，最终，所有人都会去这个地方一次，历届以来，毫无意外，我一直觉得可能有什么蹊跷。”
“那就去吧。”君初云也应了下来，“赶路可以快一点，要不然别人去的比我们早的话，说不定有些材料就被抢走了。”
两人都很赞同。
不过君初云还是拒绝了卢飞林的善意帮忙，自己抱着西西，咬着牙跟了上去。
月离江也没再说什么，这会儿他完全帮不上忙，嘴上说最多有什么用？君初云而已不是小孩子了，照顾西西她比自己更在意，不需要别人华而不实的鼓励安慰。
好在真君殿距离日不落区域也不是很远，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多点，就看到了一座宫殿，古朴又厚重，一看就是很有年份的东西。
“是要进去吗？”
“不用，这个宫殿一直都在这里，门是关着的，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不知道是不是高级阵法，还是高级幻术。”卢飞林解释道，“宫殿后面，有一个小山坡，跨过山坡，就是药植和锻材可能出现的地方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那咱们直接过去找吧。”
西西睡了大半路，这会儿也正精神着，便牵着母亲的手，自己跟着走。
孟兴元按照宗门里面前辈们的意见，直接向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君初云喊了他一声：“方便说一下，是什么样的东西吗？我跟西西去别的方向，要是能碰上的话，就顺便帮你捡回来。”
孟兴元也没在意，大体给她描述了一下：“黑色的石头，一般来说，个头不会很大，顶多就我的拳头这么大，形状不固定。乍一看去，就是黑不溜秋的样子，摸起来也很像石头的触感，只有在特定的火焰温度下，才会显现出来它的特性，就很容易被认错。”
君初云点了点头，默默记了下来。
孟兴元并没有报什么希望，这种锻材很难见得到。就算是在仙府里面，也只是有机会得到而已，所以这并不是宗门的硬性任务，便又说道：“夫人也不必太在意，找不到也没事，就是不想让给南宗那些人而已。”
君初云明白了：“南宗想要黑石？”
“嗯，而且是硬性任务，我偷听到的。估摸着这几天，他们三人都在竭尽全力寻找黑石。”
君初云跃跃欲试：“放心，如果黑石真的在这，一定是我们先找到。”
到了无人处，君初云一边陪着西西挖草，一边问道月离江：“咱们要去真君殿看一看吗？”
“不用，你们的安全要紧。我来的那一次，也研究过真君殿，但始终没能打开，后面进来的弟子们，也依旧没人能够打开这扇门，就不要去冒险了。”
君初云应下：“行吧。”然后又问起来，“你这样依附在法器上面，会不会对修为或者意识，造成损伤？”
“不会，就是消耗修为多一些。”
君初云便放心了，却仍是叮嘱道：“你要好好保重啊，西西才这么小。”
月离江轻笑一声：“好。”
他当然不会告诉君初云，确实不会对意识造成损伤，但他的意识体，在这时候却是无比脆弱，但凡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攻击西西携带的那个法器，他的意识，必然会受伤。
不过西西很聪明，一开始跟她说清楚了之后，西西就绝口不提这件事，很努力地假装他不存在，也很努力地忍住了想要跟他说说话的欲望。
直到这会儿，听到母亲和父亲说起了话，西西也兴奋地插话进来：“爹爹，你喜欢这个吗？”
月离江看都没看，立刻回道：“西西喜欢的，爹爹都喜欢。”
西西手里拿着的，正好就是一块黑色石头，样子倒是挺好看，很圆润，像鹅卵石一般。
君初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不会是——”
“很可能，样子很像。”
月离江心情也有点微妙，他进来的那一次，宗门里面也正巧需要黑石，但他并没有找到。虽然同行的弟子里面也没人得到，但他后面那一届弟子，就有人得到了。大家也才知道，仙府里面，真的存在着黑石。
时至今日，进入到仙府里面的，也有几十人了，但遇到黑石的人，也只有三个。
西西这运气，怎么不让人羡慕嫉妒？
君初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送给泛舟门吗？”
“你先拿着，等出去了再给。”
君初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确实，财帛动人心，在万象界，这些珍稀材料更加动人心。更何况，这还是个没有法治的世界，确实得保险点好。
西西没听懂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最后一句却是懂了，就把黑石收进了自己的小包包里面，还用小手拍了拍，奶声奶气地说道：“西西会收好的，等回家了再拿出来，送给爹爹的朋友。”
“西西真聪明。”君初云捏了捏闺女的小包子脸，笑眯眯地说道。
西西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又去扒拉别的东西，花花草草的，但凡是觉得有点可取之处的，也都要放进自己包里，振振有词：“等回家了，就种起来，到了春天一定能开很多花花，一定会很漂亮的！”
君初云点头：“西西说的对，那咱们多找点好看的花花。”
总觉着，眼角的余光里，仿佛看到了什么，但是一瞄过去，就又突然不见了。
月离江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
君初云倒是没有隐瞒：“我好像，看到类似画面一样的东西了，还在想，是不是秘境中的秘境，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西西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也说道：“小爹爹在的地方！”
君初云看向小闺女，有些惊讶：“真的吗？”
西西很肯定地点头：“西西看到了呀，那朵花花，不长叶子的，但是没看到小爹爹。”
她说的是剑坞里面一种数量特别多的植物，叫做“繁花硕果”。这是一种不太常见的植物，长势也很特别，开花的时候，也是结果的时候，而且花开的越多越旺盛，结出的果子也会格外多。
君初云站了起来，兴致勃勃：“要不，咱们去找找看？”
西西也很赞同，抓住母亲的手：“去找小爹爹。”
只有一个意识附着的月宗主没得反对意见，反对了也无效，他现在只是个挂件罢了，也只能以沉默表示不介意。
然而，母女两人在附近转悠了两大圈了，累的气喘吁吁不想再动，也没有找到跟秘境有丁点关联的东西，只好先停下来休息。
五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很快就过去了。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到今天午时，大家就都可以出去了。
君初云还是没找到那个时隐时现的秘境。
有好几次，她和西西明明就察觉到了，但再定睛去看，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连方位都没搞清楚。
月离江自始至终都没能看到什么，感觉他被排斥在外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附着的吊坠，大大降低了他的五感，就更加无法察觉到什么了。
“先出去吧，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君初云应下：“嗯，门开了就出去。”
确实不能留在秘境里面了。虽然这个秘境危险系数确实低，进来的弟子也少，大家都忙着各自收拢资源，根本顾不上别人，而且，也不一定能够在这偌大的秘境里面遇到，发生杀人夺宝的事件大大降低，但并不代表，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危险。
这几天来，君初云总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时不时就会让她觉得阴寒。
西西也有同样的感受，偶尔走着走着，就会害怕地抱住母亲的腿，有些时候，还必须要抱抱，不然就一直惶恐不安。
君初云抱着西西，站在真君殿门前，等待着秘境大门开启的时间。
而这会儿，南宗的三个弟子，也来到了真君殿门口。
对方楞了一下，无比惊讶：“你们怎么进来的？！”
君初云对南宗有很大的偏见，并不想跟他说话，就没理他，抱着西西站在那里，四下里观察，想看看门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月离江之前跟她科普过：“每一次离开仙府的方式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是在某个地方出现一扇门，五个弟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那一处去，通过突兀出现的大门离开。也有的时候，大家彼此都还在不同的位置，就被一一传送出去了。还有一次，是仙府直接当场消失，等弟子们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是在听天阁了。”
“这一次，我觉着出现大门的几率更大。”
看到这三人，君初云也觉得门要出现了。
五个人都在，月离江就始终保持着沉默，只静静观察每个人的表情，以防备有人在这个大家最为放松的时刻使坏。
在经历了太微宗的事情之后，卢飞林也没那么天真了，这最终的一刻钟时间里，绝对不能让南宗的这几个小崽子搞事情。
看到三人盯着君初云母女，面色不善，孟兴元主动转移话题：“几位可是找见黑石了？”
南宗弟子阴阳怪气：“找没找得到，与你何干？”
孟兴元倒是好脾气：“也对，反正咱们也不会相互分享。”
那个弟子还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看上去他就像是这三个人的首领一样。
君初云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这人应该是四太宗之一太玄宗的弟子，也难怪南宗的另外两人对他毕恭毕敬。
太玄宗弟子看着孟兴元：“你找到黑石了？”
孟兴元眉目不动，沉稳冷静的样子倒是挺唬人，淡淡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太玄宗弟子便又说道：“如果你愿意把黑石给我们，出去之后，你想要什么锻材，我都会跟宗门申请。你们宗门的主要产出是飞舟，还有一些小型的飞行或是防御法器，黑石并非主要材料，用在这些上面也太浪费了，你觉得呢？”
孟兴元：“不觉得。”
君初云忍不住弯唇一笑，这少年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无害又老实。
不过她修为低，还要顾着西西，就没有插话。距离出去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了，相信对方这时候也不会起别的心思，来不及。
而且，一旦在打斗途中，大门打开，他们被传送出去的话，那就丢人了。好事大家看看热闹也就散了，但要是杀人夺宝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太玄宗，就都得背上这口黑锅。
太玄宗弟子脸上的戾气一闪而逝，又强撑着笑了一下，再次说道：“孟师弟不妨说说，你需要什么，咱们各自都能拿到最想要的，不也很好？”
孟兴元不为所动：“那不如，等出去之后，咱们再让师门长老去进行交换。”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妄图占我便宜，别人也不是傻子”。
另一个南宗弟子拽了一把太玄宗的弟子，低声说道：“快到时间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始终笼罩着，双方对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那扇大门突兀出现。

第55章
君初云抱着西西，走在最前面，迫不及待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仙府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那道突兀出现的大门，只出现了一瞬的时间，君初云刚踏进去，后面的弟子还没来得及伸出脚，大门就消失了。
卢飞林愣了一下，随即咒骂：“这踏马是怎么一回事啊？”
孟兴元也盯着大门消失的地方，倒是比他冷静多了：“这不是出去的门。”
南宗的三个弟子也相互对视一眼，眸中均是狂热——仙府秘境出现了！
秘境之中的秘境，他们都曾听说过，历届进来过的前辈们，也曾有人有幸见过，好像也是这样的一扇门，伫立在半空中，门也敞开着，像是在迎接客人的到来似的。
但，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够进入到里面，至今，他们也未曾听说，有谁进入过。
这一次，仙府秘境的入口出现在了地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孟兴元也想起来了：“是仙府秘境。”
卢飞林一下子卡壳了：“啊？”
仙府秘境出现，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但，进去的人却是夫人和小师妹，这问题就大了！别人不知道，他身为太初宗弟子，还能不知道，夫人根本木得修为啊！
卢飞林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出去，把这个消息告知宗门长老们。仙府秘境谁也没有进去过，里面有多危险，大家也都不得而知，夫人万一遇到了危险，这要怎么办才好？
君初云站在门口，也察觉到眼前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还以为终于出来了，却没想到，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她们进入时候的听天阁啊？
西西抱紧了母亲的脖子，有些不安：“娘亲。”
君初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西西不怕，就只是黑了点而已，一会儿就有光了，不会有坏叔叔或是坏阿姨的。”
西西“嗯”了一声，伸出手去抓自己脖子上的吊坠：“爹爹你还在吗？”
月离江应道：“爹爹在呢，西西不怕。”
——刚刚踏入到这里的时候，空间突然发生震荡，月离江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意识化体，这会儿才缓过来，也就明白过来，他们进入到了传说中的仙府秘境。
月离江已经见怪不怪了，刚刚他还在想，君初云和西西进来一趟，就只捡到了黑石，还有几种珍稀药植，似乎收获不怎么样。
眨眼，更大的收获就来了。
“往里面走走看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走了不多一会儿，君初云就察觉到了，这好像一个很大的房子，她们正在走廊上。只不过周边太黑暗了，让人无端地就生出几分恐惧。
君初云不得不发散思维，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你说，这会不会是真君殿啊？”
月离江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似乎也很有道理。仙府秘境被人看到过不止一次了，但从未有人能够进入到里面。一个藏身于秘境中的秘境，原本就位于最显眼的地方，这不就是“大隐隐于市”吗？
而且，秘境的出入口会改变，但，秘境本身的位置，却不会发生改变。
这么一想，真君殿确实最像仙府秘境的入口隐藏处——很可能，所有的仙府秘境，都可以经由真君殿进入。
不过，月离江也并没有多大的兴致，仙府的真相已经够恶心了，他不想去探究更多挑战人性的东西，这个仙府，还是早些消失毕竟好。
君初云还在嘀嘀咕咕：“早知道就先去真君殿看看了……”
月离江安慰她：“或许不是呢，先别急。”
走了好大一会儿，君初云在心理和环境的双重压力下，都快要支撑不住了，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昏暗的光。
走的再近一些，君初云就发现，那是火烛的光。在经过了漫长的廊道之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殿似的房间。
“稍等，我先进去看看。”
君初云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顺便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十分空旷的大殿，面积大，空间也大，高度得有十几米，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用的建材撑起来的。
这时候，君初云就无比佩服玄幻世界的这些古典优雅又离奇的建筑物了。
“没有危险，进来吧。”
其实她们也没有退路了，身后刚刚走过的地方，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秘境嘛，都是正常的。君初云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抱着西西走了进去，两侧的烛火一下子全都亮了起来，大殿里面阴森黑暗的气息，也骤然减少，甚至还让人感受到了丝丝暖意。
西西也没有那么怕了，晃着小脑袋东张西望，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右前方：“娘亲，咱们去那里看看吧。”
君初云应下。
那边有张挺大的桌子，桌子前方供奉着什么来的，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些微的香火残留。
君初云让西西站在桌子上，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去触摸那些香火，想看看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月离江说道：“已经很久都无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香火殿。不过，上面这个标志，我好像有点眼熟，可以先画下来，回头再慢慢查询。”
君初云应了下来：“嗯，我来画下来。不过你也得自己记一下，你知道我画的不怎么样。”
月离江轻笑一声：“好。”
西西站在那里，扭过头上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眼尖地瞄到了一个小石像，就伸手过去拿。
月离江和君初云同时看了过去。
“认识吗？”
月离江迟疑道：“好像，也有些印象……”
“这个我画不了，你好好看清楚。”君初云将石像的正面掰过来，好让他全方位看一遍。
西西也认真帮忙，不一会儿就给转个面。石像很沉，转到最后的时候，西西一下子没抱住，就砸到了桌子上。
顿时，大殿犹如地震了一般，剧烈地晃动起来。
君初云立刻将西西抱在了怀里。
月离江安慰她：“是机关，别慌，一会儿就好了。”
君初云应了一声，再回过神来，又换了个环境，这次要更加明亮，头顶上面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这个房间又比之前的小了很多，所以就格外亮。
就在君初云打量着这个房间的时候，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显示屏——这么说可能不太确切，就算是玄幻世界，也不可能有如此先进的东西。就是，类似于投影一样，整一面墙上，满满当当，都被突然出现的画面占满了。
西西伸出小手，指着画面上出现的人：“爹爹！”
君初云也看了过去，那是一个白衣黑发、长身玉立的少年，侧颜对着她们。确实很像月离江，但又不太像。
——太年轻了，一眼看过去，都没有二十岁，就算是锐利又精致的侧颜，也阻挡不了，他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稚嫩的少年感实在太强烈，让人难以忽视。
西西又转向母亲，再一次确认道：“是小爹爹！”
君初云也点了点头：“嗯，西西真厉害，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爹爹。”
西西很高兴，却又有一点点的疑惑：“小爹爹也没这么凶呀？”
君初云：“可能，对面是个很讨厌的坏人呢。”
西西也认同了这个理由：“怪不得小爹爹心情不好呢。”
君初云又说：“不过爹爹一定很开心，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西西都能认得。”
月离江保持沉默，不想说话。有这辩解的功夫，还不如认真观察着周边环境，争取能够早一点确认，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什么人所建造，为什么要留下他的相关画面。
君初云抱着西西走近了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这画面上的月离江，正在做什么。看动作，他对面应该有敌人，长夜无尽就握在他手里，表情也十分冷静，嘴唇微微抿起，十分郑重又严肃的模样。
西西指着左下角，跟她说道：“大老鼠。”
月离江终于开口了，解释道：“嗯，是一只被试药的老鼠，体内丹药相互融合作用，发生了变异，体型暴涨十几倍，而且身上还携带着某种毒素，让数百人染上瘟疫，我前去诛杀。”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样。是诛魔大战之前的事情吗？”
看上去，这时候的月离江，比剑坞秘境里见到的少年还要稚嫩一些。
“是，诛魔大战前一年的事情。”
君初云有些惊讶：“我记得，你是十六岁进入的仙府，十八岁就到达了武境九阶，诛魔大战没多久就进阶灵境了？这也太快了吧？”
月离江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说：“战争才是让人快速成长起来的方式，不论是修为还是心历，抑或是，战斗经验。”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会严重影响人的心情，君初云拒绝讨论。
母女两人站在月离江诛杀瘟疫老鼠的画面前，仔细观察着地方的一草一木，总觉得这个地方格外熟悉似的。
“这不是，华颜宗吗？”
月离江一愣：“什么？”
“我说你杀死瘟疫老鼠的这个地方，就是华颜宗的地盘啊。这里，”君初云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住西西的小屁股，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他剑尖所在之处，“这块巨石，是华颜宗外门通往内门的必经之处。之前我在那里的时候，每隔半个月，要负责往内门送一次蔬菜，都是从这走，熟得很，绝不会认错。”
月离江脑子里顿时闪现无数念头，又迅速一一压了下去，语气平淡地回道：“回头我们再去看看。”
君初云点头：“好啊。”
将这个画面研究透彻了之后，君初云再次绕着房间走了一圈，顺便在墙上也摸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开关。
摸了一圈之后，也没有什么新发现。
君初云站在那里，忍不住叹气：“这意思是，要我们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吗？”
月离江笑了一下：“别着急，再看看，既然是机关，必然会有出口。”
西西挣扎了一下，要自己下地来玩会儿。
君初云便牵着她的小手，两人一块儿，再次绕着房间摸索机关。
“娘亲，这里有个洞洞。”
君初云也蹲了下来：“可惜太小了，伸不进手去。”
西西便将自己的小爪爪塞了进去。
君初云吓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来了，连忙拽了出来，说道：“西西不要乱伸手，万一有老鼠，会咬你的！”
“没有呀，就一个珠子，还能摁下去……”
西西还没说完，一道紫色的剑气就直奔母女两人而来。
月离江一惊，甚至都来不及提醒君初云，那一刹那也仿佛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意识化体，直接就挡在了两人跟前：“小心……”
未完的话被强行终止。
君初云也看到了那道紫光，将西西挡在身后，自己伸出手，企图要抓住那道剑气一般。然而，紫色的光芒直直地穿透了她的掌心，随即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转瞬即逝。
君初云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如既往，洁白无瑕，没有任何伤痕，也未曾感受到任何不适或是疼痛。
西西站在那里，小手抓着脖子上的吊坠，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哭了起来：“爹爹……”
君初云连忙转过身，蹲下去安慰她：“西西不哭，爹爹没事的。不是跟西西说过了嘛，那只是爹爹的影子，来保护咱们的，真正的爹爹，还在家里等咱们回去呢。”
西西忽闪着长睫毛，泪珠儿挂在眼角，小手捂着胸口，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仿佛爹爹真的还在，便又放心了些：“娘亲，那咱们赶紧回家去吧。”
君初云点头应下，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
这时候，一直静止不动的画面，有了新的变化。
——君初云站在那里，看了一场玄幻世界的电影。
诛魔大战。
少年意气风发，眉宇之间尽是风花雪月，温柔又缱绻，走在路上都会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所有人都在说，太初宗那个天才少年，必会成为万象界的未来。
然而，少年甚至都还没有踏入灵境，万象界就迎来了万年大劫——魔族找到了通往人族的甬道，不过几天的时间，盛世太平就被完全打破，再也没有人关心天才少年的前途，他们只期望，各大宗门赶紧拦截住不停涌向人家的恶魔，终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跟大部分玄幻文里的设定一样，魔族是个强悍又血腥的种族，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同族相残的事情都时有发生，更别说，吸食其他族的修为，化为己用。
所以，大批魔族来到人世，前期的时候，无疑是□□裸的单方面虐杀。
通道出现的地方，距离几个大宗门都比较远，赶过来也需要时间。第一批进入到人族的魔界人，几乎是屠戮了附近所有村庄的人族。
当时月离江正在外游历，距离事发地点也不太远，虽然宗门发讯一再要求他保持冷静，不要鲁莽，他一个人去了也不能做什么，顶多就是多一个牺牲品。
月离江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每天看着不停有人死去，他却待在阵法中无动于衷，心灵上所受的谴责格外重。最终，他还是决定去拯救村民。
那时候天道也不曾眷顾他，月离江在村子呆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帮助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区域，就遇到了魔族大将。
那不仅仅是个灵境高手，还是个嗜杀成性的魔，见到月离江的第一眼，魔将就看到了他身上即将成型的剑骨，顿时垂涎不已。
之后便是一场恶战，魔将想要抽取剑骨，获得他的天赋和修为，便不敢轻易杀死月离江，而月离江也利用了他的心理，为村民争取到了逃离的时间。
几近力竭，却没有人来。
月离江面色平静，还带着稚嫩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怨忿或是委屈，他自己选择的路，从来就不曾指望过奇迹出现。
眼看着就无退路，月离江也不想让自己的剑骨和修为落入到魔族手中，成为诛杀同胞的帮凶，便置之死地而后生，企图自爆，就算不能够杀死眼前这个强悍的魔将，起码，也可以对他造成一定伤害。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他进阶了！
这大概是，月离江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称之为“好运”的时刻。
进阶灵境，他疯涨的修为，一瞬间全都倾注而出，毫无防备、不曾把他放在眼里的魔将，就被一击斩杀在长夜无尽之下。
随之，就是漫长的诛魔大战。因着与魔将一战，月离江的英勇无畏，以及出其不意的胜利，被推上了领导者的地位。
稚嫩的少年不得不一夜长大，放下所有少年人的天真和热血，开始学着筹谋算计，排兵布阵，为整个万象界，争取一线生机。
画面终止在魔族通道被封印完毕的时刻。
月离江已经是完美又可靠的领导者，万象界的第一人，但是他站在巨大的封印塔跟前，却又显得如此渺小，让人猛然意识到，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人啊。
西西显然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事件，何况还是只有画面并没有解说，不大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趴在母亲肩膀上，眨巴着大眼睛东看看西瞅瞅。可是这间屋子实在太单调了，来回看了两圈，西西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便忍不住小小声地叹了口气，将视线收了回来。
恰好画面的播放也结束了，西西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最终定格画面，忍不住微微一愣，跟母亲说道：“爹爹他，好寂寞呀。”
君初云握住了女儿的小手，轻轻“嗯”了一声。
——刚刚月离江进阶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虽然从未见过，她却没来由地知晓，那是月离江的师尊，太初宗的上一任宗主。
诛魔大战之时，他看上去还很年轻，就跟现在的莫长老差不多，是个风度翩翩又温和儒雅的中年大叔。但是那一刻，他站在刚踏入灵境，境界还不稳定的月离江身后，仿佛在觊觎着什么，整个人都藏身于阴影之中。
君初云没来由地就察觉到了一股寒意。
随即，眼前的光线再一次暗了下来，这次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顶多也就五六秒钟，君初云就察觉到了光亮。
然而，实在是太亮了，刺的她眼睛都忍不住开始发酸，没办法去直视眼前的光亮，只好闭了闭眼。
“夫人！”
是温岚的声音。
君初云慢慢睁开了眼，温岚和剑门的弟子，呼啦啦围到了她身边，一双双眼睛满是热切和期盼。
“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看到进去的五个弟子都出来了，您和小师妹却毫无踪迹，把大家都吓坏了……”
温岚絮絮叨叨跟她说着。
“我去请示了师尊，又赶紧回来了，就怕您出来的方式可能跟他们不一样。毕竟，您进去的时候，也不是跟他们一起的。幸好幸好。”
君初云微笑起来：“让你们担心了。”
温岚也跟着笑：“咱们快回去吧，想必宗主也等的着急了呢。”
西西也立刻说道：“回家找爹爹！”
温岚讶异地瞪大了眼睛。陪着西西玩了这许多天，她自然知道，西西没有喊过宗主“爹爹”，可能是小孩子比较敏感，西西又不在宗主身边长大，对他就觉得很陌生，一直都抱着试探的态度，来相处。
没想到，这么快宗主就征服了小师妹？
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温岚也很高兴，转头就问起来西西：“仙府里面有好玩的东西吗？”
西西摇头：“不好玩儿，连毛茸茸都没有。”
温岚哈哈笑了起来：“那以后咱们不去了。”
西西认真应道：“师姐喜欢就去吧，我看别人有的就很喜欢。”
西西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勉强别人的喜好要跟自己一致，大家都喜欢不同的东西，这多正常呀。
温岚又忍不住笑，小师妹真是太可爱了，还这么贴心。
君初云确实满心焦急，又带着几分恐慌。她总觉得，月离江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步履匆匆，恨不能立刻就回到他们居住的小院子去。
此时，小院子里面，正中间的那个阵法依然在正常运转着，里面也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长老们便也继续安静等着。
看到君初云抱着西西回来了，长老们顿时一脸懵逼。
莫长老首先反应过来，连忙迎了过来，主动接过了西西：“夫人，您回来了？宗主他，出什么事情了吗？”

第56章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莫长老：“啊？这——”
西西已经蹭蹭跑到阵法边上去了，边跑边喊：“爹爹，西西和娘亲回来了，你快出来呀。”
顾南行立刻将她抱了起来，以免小孩子撞上去，直接被弹回来，然后看向几个长老：“人已经平安归来了，阵法撤掉吧。”
莫长老很犹豫。
宗主没有自己从阵法里面出来，那就表示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修为消耗过大，这五天多的时间，让宗主暂时没有余力去破开阵法；第二，宗主受伤了。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顶多休养两天，宗主就又是天下无敌的宗主。
如果是后者，莫长老就得考虑一下，宗主是在阵法里面养伤更安全，还是可以走出阵法。仙府已经隐匿，听天阁也应当是在三天后关闭，这三天的时间里，四太宗就不会老实，毕竟仙府秘境只有夫人和少宗主走进去了，得到了什么，大家此刻都无比眼红。
但就算他们现在立刻离开，路上也可能会遇到图谋不轨的人，宗主这个状态之下，又能否对抗他们？
毕竟，宗主是通过意识进入到了仙府里面。意识受伤，那
莫长老愁眉不展，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君初云却是等不及了：“开阵，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会儿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熬着。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就放我进去。”
莫长老愣了一下，这也不是不行。相信宗主也愿意让夫人进去陪着。
西西还在张望：“娘亲，爹爹怎么还不出来呀？”
君初云走过去，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西西再等一会儿，爹爹马上就出来了，就可以陪着西西一起玩儿了。”
西西点了点头，无比乖巧：“嗯。”
就在几个长老准备将阵法开启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几人均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里面的人在内部暴力破阵。可是，宗主怎么会用蛮力的方法进行破阵呢？这个防御阵法，还是当初宗主设计出来的呢，没人比他更了解了。不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宗主都可以轻易破解的啊。
君初云没想这么多，听到有了动静，顿时舒了一口气，起码人还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然后看向身旁的几个长老：“赶紧开阵，让人出来啊。”
莫长老实在想不通，也就懒得继续纠结，听从夫人的吩咐，让法门的弟子们来解除阵法。
似是察觉到了阵法外面的动作，月离江也停止了自己的暴行，耐心等待着。
阵法完全撤去的一瞬间，君初云立刻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没事——”
“吧”还没问出来，君初云就站在那里，傻眼了。
出现在面前的人，确实是月离江，而且是少年的月离江。
莫长老也在愣神过后，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君初云身边，悄声问道：“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南行也走了过来：“就算是在秘境之中受伤，也不至于返老还童吧？”
褚英：“我也不曾听说有这样的术法，将人重伤之后让人返老还童。”
秦长老：“宗主在秘境里面怎么受伤的？伤到哪里了？”
君初云简单将大殿里的情况描述了一下，并没说月离江受伤的事情，只说：“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医师，给他看看，有没有内伤之类的。意识离体时间太久，或许也会造成一些状况，待会儿我问问看。”
这个最容易确定了，如果因为身体和意识分开太久，导致记忆混乱，可以简单理解为暂时脑子坏掉了，但只要思维方式还正常，脑筋急转弯也能做得来，那多半就是没事。
君初云也正抬眼看过来，对着他笑了笑：“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少年月离江也正看着眼前的人，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也知道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现在的准备，便忍住了想要跟君初云相拥的冲动，抿着唇垂了垂眼：“没，我很好。”然后蹲下了下来，握住了西西软软的小手，“西西带爹爹回去咱们房间好吗？”
顾南行意味深长，眯了眯眼：“回你们房间哦￣￣”
话音一落，少年月离江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只是耳根，整张脸都红的像是天边的晚霞。
顾南行：“噗嗤！”
长老们不敢笑，努力绷着一张老脸：“宗主您先忙，回头咱们再来。不过，您还是先让顾宗主或是姚宗主看看，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西西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爹红扑扑的脸颊，随即担心地皱起小眉头：“好烫呀，爹爹生病了，要去找医生才行……”
少年月离江立刻将小闺女抱了起来，匆匆忙忙转身就走人了。
君初云后知后觉：“他这是，害羞了？”
顾南行笑的好大声：“我都不知道他年少时候这么天真又清纯！”
君初云：“不是，到底有什么好害羞的？”
什么地方受伤了啊？
直男的脑子，真是人类一大未解之谜。
顾南行才不想告诉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过来：“祝你们相处愉快。”说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深藏功与名。
丹阳宗姚宗主也说道：“这会儿应当也用不着我，就先回了，若是有需要，遣个弟子去喊我就行。”
君初云点了点头：“多谢。”
姚宗主又说：“夫人逼的急一点，或许也是好事。”
君初云：“？？？”
说人话？
然而，人已经走了，背影看上去格外欢喜似的，就很奇怪。总觉得，少年的月离江，似乎比老年宗主更受欢迎啊。
不过她也来不及多想，得得去看看情况了，少年版的月离江来到了这里，可不一定是好事啊，首先是他的修为，只有十八岁时候的武境九阶，这听天阁起码有百分之十的人可以碾压他。再就是，现在的那个月离江，去哪里了？
如果那道紫色的剑气真的对他造成了什么损害，但是意识受伤，不至于连本体都不见了吧？
太令人担忧了。
君初云进了房间，少年月离江正抱着西西在玩，一大一小都还挺欢乐，相处的氛围也要好多了。
可能是因为，年龄代沟没有那么大了吧？
察觉到有人进来，少年月离江转头看了过来，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到底也没敢去抱她，只是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手：“冲灵梵宴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虽然隔着秘境的时候，他能够很坦然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思念，但真的到了面前，却又觉得不大合适，生怕吓到她，便很克制地很有礼貌。
君初云“嗯”了一声，又说：“刚刚结束，我跟西西是最后出来的。——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
少年月离江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人站在那里聊了一会儿，西西就不乐意了，扒着小爹爹的腿，努力蹦跶了两下，也想要跟娘亲和爹爹牵手手。
君初云和少年同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便握住了小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坐下说吧，这么站着有点累。”
少年从善如流，将西西抱进自己怀里，坐了下来，继续跟君初云说起眼下的状况。
“当时我刚从外面回来，正打算休息，就察觉到你们当初出现的那个地方，突然灵力波动，我便急急忙忙跑了过去，一眨眼就到这里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少年又问道：“你呢？那个防御大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里面？”
随即，他也意识到了，不是为了关住他，而是现在的月离江，在大阵里面做什么。可他还是想不通，难道是，受伤了？
君初云解释道：“出了一点状况，我跟西西不知道怎么地，就进入到仙府里面去了。你也知道，就算是武境六阶的弟子，我也远远不是对手，月离江不放心，便以意识追了过去……”
君初云将发生的事情耐心给他讲了一遍，又说：“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意识消失了，本体也不见了，唉……”
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虽然知道自己年岁渐长之后，必然能够学到更多的功法，修为也会更加精进，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想不到，意识要如何脱离本体，何况还要进入到秘境中去。
就算再过二百年他在之后的岁月里成长了不少，这应当也不是很简单就能练成的功法吧？而且，这功法他都从未听说过，想必是有什么奇遇，才得到的。
心里突然就有那么一丝丝不是滋味。
正说着话，外头秦长老和莫长老又来找她了。
君初云连忙起身，说道：“你陪着西西玩儿，我马上就回来。先不要露面，这里，到处都是耳目，四太宗之间现在的关系很复杂。”
少年秒懂，点了点头：“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院子里，两位长老也正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到她走出来，立刻说道：“夫人。”
君初云大概猜得到他们要说什么，也很忧愁地叹了口气，问道：“从仙府出来之后，是不是很快就得离开听天阁了？”
莫长老点头：“正是为了此事，最多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那要是原本的月离江还没有回来呢？”君初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月离江的本体，是从这个院子里消失的，与他有密切关联的东西，就是这个防御大阵。虽然君初云不是很懂，但本能去想，也知道这个大阵，才是最方便他回来的地方。
两位长老也正在商量此事，相互对视一眼，说道：“我们有个想法，需要夫人的协助。”
君初云连忙点头：“你说。”
“我们想知道，宗主消失之前，仙府或者说，仙府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初云也没有隐瞒，将仙府秘境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但是隐去了月离江的意识体被紫色剑气攻击的一幕。
她并不能确定，这偌大的太初宗里，月离江最信任的是谁，最忠诚的又是谁，君初云并不想冒险。她宁愿将全部希望，都压在月离江本人身上。
两个长老也是面面相觑，并没有提取到任何参考价值比较高的信息，便只好说道：“我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君初云犹豫了一下，问道：“宗门里面，有没有类似命魂灯一样的东西？就是，可以查看一个人现在的生死。”
莫长老摇头：“无，玄门虽然可以测算宗主现在的状况，若是不在秘境内，位置应当也可以测算，所需要的命盘留在宗门内，听天阁无法进行。”
太初宗内，所有内门弟子的生死测算，每个人都对应着不同的命盘，这次出来，也只带了部分弟子的。谁也没有料到，宗主会出状况。
君初云便说：“要不，莫长老先回宗门去吧？我在这等到最后一刻。”
莫长老犹豫，又说：“那，要如何确定，这个年轻人，不是宗主受伤的后遗症呢？”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确实，她知道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长老们不知道，她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在几位长老看来，月离江不是没有回来，而是受伤之后，这个状态，无法主持宗门事务，需要寻找的也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医治的法子。
莫长老又说：“夫人的意思，莫不是说，现在的这个年轻人，跟宗主在某种情况下互换了？”
君初云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没有暴露就好。要是让人知道有两个月离江，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风浪呢。
“我只是觉得，防御大阵在，原本的人回来的概率才会更大，要不然，就更加让人觉得希望渺茫了。”
莫长老又问：“宗主伤势如何？”
“目前看来，并没有受伤。但是人，确实也是少年时期样子，不论记忆，还是思维方式。”
莫长老愣了一下，越发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往房间的方向看了过去，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就算里面的人是少年时期的宗主，他心里也觉得，不应该这么冒昧。
“难道是意识受伤了？”莫长老琢磨道。
君初云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反驳，但还是克制住了。她什么都不懂，这会儿就不应该发表任何意见，先听听长老们怎么说吧。
“这有什么说法吗？意识离体太久，会让人返老还童？”
莫长老：“……不至于，但是，意识会影响人的思维能力，以及对当下的判断，这些，会不会通过某种方式反射到身体外貌上来，也不一定。”看君初云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又连忙解释道，“我都是瞎说的，没有事实根据，夫人也不必多想。”
秦长老也说：“多年前，我也曾听说，佛门曾经有过一位高僧，在从大佛秘境出来之后，回到了稚子之初。据说是，与佛祖对话之后，察觉到自己所修佛法不对，便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重新修行了。”
君初云：“？？？”
还能这样？
“但是，月离江他也不修佛法啊，他修的是剑法，就算觉得哪里不对，他的创招也早已盖过了原先的剑法。《君子意》没有缺陷的吧？”
“当然没有！宗主的创招是最完美的剑法！”秦长老均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宗主的剑法，就算是夫人也不行。
莫长老叹口气，也觉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不太靠谱，便又说道：“夫人的建议不无道理，要不我先回宗门，测算一下宗主如今的状况吧。”
秦长老也觉得这样最好：“行，我留下来处理其他事务，到时候跟夫人一起走。”
商议完毕之后，大家就赶紧忙各自的去了。
君初云也转身回了房间，少年月离江立刻转过头来看她：“怎样？”
“有点棘手。”君初云再次叹气。
西西握住娘亲的手，有些惶恐不安：“大爹爹还没有回来吗？是不是迷路了呀？”
少年月离江立刻安慰她：“也或许是贪玩呢，那么大人了，居然还让西西这么担心，真是太不像话了！”
西西板着小包子脸，点了点头：“就是的，也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少年月离江握着小闺女暖暖的小肉手，心情有点微妙，这大约也是嫉妒的一种行为吧？就很不希望从面前这两个人嘴里听到关于另一个他的事情。但是他还能克制住自己，不能对遇难的人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态度来，不然西西会不高兴。
“现在是万盛203年？”少年月离江看到了桌子上的记事本，应该是西西的日记本，很多字都不写，空着，字迹也十分稚嫩，圆乎乎的，跟她的小包子脸一样，可可爱爱。
但是每一页都写着年份日期。
虽然之前看到现在的自己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年轻了，但究竟过去了多久，他尚未弄清楚。
君初云点头，又说：“清元758年之后，就是万盛第一年。”
万盛，是诛魔大战结束后的新年号，意为万世安康，盛世太平。
少年月离江微微疑惑：“为什么改年号？清元758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是758年发生了什么，是750年到758年，魔族入侵。”君初云也无意隐瞒，虽然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待多久，但基本情况总是要了解清楚。
不然，太初宗这么多敌人，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总得有个人能够拿主意。
少年月离江一下子愣住。
君初云看着他的表情，又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就行了。”
少年月离江抿了抿唇：“我先想想。”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
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月宗主都会自己作出判断，不会过于依赖别人。所以，着实没必要太担心。
“那，你还记得，刚刚出现在阵法里面的时候，你有看到另一个你吗？”君初云又问道，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能把那个可靠又稳重的老父亲给找回来。
这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小嫩脸，真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呀。
少年月离江有瞬间的茫然，锤了锤自己的脑门：“好像，没有。”
西西抓住了他的手指，鼓着小包子脸，义正言辞地用小奶音说道：“不可以锤脑袋，会变傻的哦。”
少年月离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犹如冰川融化，开出朵朵花儿：“嗯。”
“啧。”君初云有点控制不住老咸鱼的蠢蠢欲动。
果然还是小鲜肉更勾人哪。
少年月离江正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多，连忙抱住了小棉袄，相互依偎着取暖。
难道，自己说谎被发现了？
不能够，他夫人没有那么敏锐。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算是说谎。
从剑坞离开之后，他就被扭曲的空间带到了那个防御大阵里面，当时，他尚且还晕乎着，还没完全适应时空转换的眩晕感，迷迷糊糊的，似乎是看到了一个人影，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大阵里面，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西西也没有拒绝，还抬起头来，对着他软软地笑了一下，然后将一颗珠子、两块石头、几朵小花……一件一件地塞给他。
“西西不喜欢的，爹爹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了。”这是之前就说好的，西西一直很守信用。
而且，爹爹也太穷了，好看的东西都没有，要怎么交朋友呀？大家要有来有往，才能维持美好的友谊呀。西西一边往外掏，一边想着，回头应该多出去探险，多检点好东西回来，送给爹爹，让他拿去交更多的朋友。
少年月离江看着自己手心里已经堆不下的这些东西，瞳孔地震：“这是——”
月华珠、黑石、金花、还魂草……每一件，都是极其珍稀的材料，就算是太初宗，这些材料也总共没多少，月华珠更是库存为零。他几次外出游历，寻找月华珠，都没有任何消息。
君初云也凑了过来：“咦？西西什么时候捡到的这颗珠子呀？”
“娘亲睡觉的时候，我跟爹爹一起捡的。”西西回道，又把珠子拿了过来，递给了母亲。
在西西心里，娘亲当然是最大的，既然娘亲喜欢，那爹爹就得往后稍稍。
君初云拿着珠子，变换了几个角度，在不同的光线下观察：“还挺漂亮的，西西不喜欢了吗？”
“看过很多次了，我还有比这更漂亮的珠子。”西西表示自己很有见识，这种小玩意儿已经不稀罕了。
君初云便也收了下来：“谢谢西西，娘亲就收下了。”
少年月离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好意思问她要回来。
君初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年轻人脸皮还是薄，这么点事儿都说不出口，要是顾南行的话，估计直接就从她手里抢走，然后另外给个小玩意儿，让西西觉得开心，这事儿就过去了。
君初云就忍不住想逗逗他：“这个珠子，是做什么用的？”
“炼器。”少年月离江跟她解释，“月华珠自带幻阵，是十分罕见的炼器材料。单独用的话，稍微改变一下外貌，就能用于逃生，不过这样太浪费了。迄今为止，所有被发现的月华珠，都是用于护山大阵。”
看她一脸迷茫，少年月离江又说的更详细具体一些：“护山大阵的组合十分复杂，是由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阵法组合而成。庞大且繁多的阵法，就必然意味着，它们之间要相互契合才行，万一链接不好，整个大阵都会崩溃。但月华珠不仅自带一个阵法，稍加利用，就能衍化成多个阵法，而且，它还是个契合度十分高的炼器材料，与任何阵法都能完美契合。所以，在护山大阵中，用作最底层的阵眼，可保阵法长久不衰。”
君初云这下就明白了，果然无比珍贵。
“你是不是很想要？”君初云将月华珠摊开在掌心里，这珠子倒是一点都不低调，外表看都华丽的很。
少年月离江立刻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月华珠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任何上等法器都比不上，便又说道：“我可以用别的跟你换。你现在的修为，月华珠用处不大。”
君初云弯眉一笑：“也不是不行。”
少年看向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g到了什么，伸出手揽过君初云的脖子，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唇就压了过去。

第57章
君初云的意识，突然就空了。回过神来，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月离江这个狗东西，竟然强夺她的初吻！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又很理直气壮：“这样，可以吗？”
君初云抬起眼来，神识依然在游荡，好家伙！这真的是月离江吗？少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但，身为一只老咸鱼，什么大风大浪都能稳如一条死鱼，君初云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青涩的吻给震慑住，当即就反击了回去。
“小朋友，第一次啊？接吻可不是碰一下就行的。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少年一下子胀红了脸，手足无措，眸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只好垂下了眼睑，喉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两下。
君初云恶趣味地欣赏着害羞的美少年，又说道：“哎呀，睡都睡好几天了，反而还没学会亲亲，这不好吧？”
少年抿着唇，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迅速敛了眉眼。面前的人容颜不变，依然还是温柔又散漫的样子，娇艳慵懒，却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少年很快又回过神来，心里的傲气也自然而然地涌上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去学吗？”
跟小闺女亲亲好几次了，他只是没好意思去亲君初云而已，现在鼓起勇气了，也仍旧有点紧张，所以才显得生疏了一点。
毕竟，自己这张脸，在她的世界里，应当还是陌生的。原本想着，等再熟悉熟悉的时候，但是没想到，竟然要被这么说，这让他男子汉的尊严置于何地？！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愿意花点时间吗？你这样我很伤心的。”君初云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说，你只是跟我装作夫妻的样子，其实心里面还没有接受的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不过她听懂了，娘亲想要亲亲，便立刻凑了过去，在娘亲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又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胸口：“娘亲不要难过，西西最爱你了！”
君初云抱住了小闺女：“嗯，娘亲也最爱西西了。”说着，在小闺女粉嘟嘟的小包子脸上，也使劲亲了一口。
少年月离江也悄无声息凑了过去，在君初云唇角，再次压下一个温软的唇印，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去：“好吧，那一会儿咱们多练习练习，每天都练习几次，我就能很熟练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唉？”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西西倒是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转过头去，笑眯眯地也赠送给她的年轻爹爹一个香吻，奶声奶气地说道：“西西也爱小爹爹的。”
少年月离江骤然绽开一抹笑容，看着可可爱爱的小闺女，认真点了点头：“嗯，爹爹也爱西西。”
前面的“小”字，就当没听到吧。
君初云看着他，进入父亲的角色倒是毫无负担，随即又摊开手掌：“诺。”
少年月离江看着她：“真的？”
“说好了的啊，我一向遵守诺言，不骗人。”
少年月离江也没有再纠结，痛快地收了下来：“谢谢。”
就算月离江返老还童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宗门的事务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长老们都很有经验了。
听天阁即将关闭，也都安排弟子们有秩序地撤退，回到宗门去。需要历练的弟子，也都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报备好了就准备出发。
秦长老来找君初云商议：“宗主这副样子，怕是不方便露面，夫人您看——”
当初想的倒是挺好，但是今天他突然就发现，四太宗里其余的三家，也都没走，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秦长老思虑过后也明白了——多半是为了仙府秘境。
进入到仙府秘境的人，只有夫人和少宗主。不管她们在里面得到了什么，抑或是没有得到什么，其他三宗也不会信，甚至，越是遮遮掩掩，他们就越是怀疑。说不定，君初云在里面得到了仙骨的消息，不日都会传出来。
这特么就很糟心了。
“要不，我们独自回去吧？还有顾宗主在，不用担心。”他们俩经常如同连体婴一般出现，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没有人会起疑。
何况，月离江还有自己的人手。他说过，影卫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离开太初宗的宗主洞府之后，君初云和西西身边，至少有四个影卫在，都是灵境高手，除非是大规模的围杀行动，不然没有人能动的了她们。
秦长老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将事情给她说明白。
少年月离江听得直皱眉：“是日子太平静了吗？仙府里面得到什么，不都是归个人以及所属宗门所有吗？就算是找到了仙骨，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秦长老就很窒息。
这么一对比，果然还是现在的宗主好多了。少年人天真一些不是错，平时也觉得孩子慢点长大挺好，要不然显得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没有用武之地了。但要是遇到事儿，天真成这样子，只会让人想抽他。
秦长老都解决不了的事儿，君初云就更木得法子了，也只好说道：“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听天阁关闭之前，将他找回来。到明天中午过后，听天阁才会消失呢，放宽心。”
秦长老更加发愁了。不过他还是得问问：“夫人真的找到了仙骨吗？”
君初云：“骨头确实找到了好几根，是不是仙骨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拿去试试看，能不能飞升？”
秦长老立刻拒绝了：“不不不，不用了，我都这个岁数了，有子有孙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这下别想抱侥幸心理了，估计都在等着这几根骨头呢。
秦长老无比忧虑，长吁短叹地走了。
看着变得年轻的月离江，顾南行就很亲切，感慨道：“我都二百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月离江了。”
君初云：“……”
你这不是废话？
少年月离江却不怎么待见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顾南行的一举一动，眉毛已经皱了三次了，大概就是，看哪哪不顺眼。
“你能坐的端正一些吗？年纪大了骨头也变软了吗？”
君初云：“噗嗤！”
没想到还是个毒舌少年呢。
顾南行：“对哥哥放尊重一下？你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吧？不是我说，你这张脸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不光你自己，连你老婆女儿都会被连累，到时候，还不是得指望哥哥我？”
少年月离江看着他，目光冷冷清清：“我喊你一声爷爷，能现在就把他们解决了吗？”
君初云：“哦豁！”
高啊，就算是年轻时候的月宗主，也是这么具有针对性的啊。
顾南行：“你怎么回事？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那你这是帮助好友的姿态吗？”
西西收拾好自己的小包包，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跑到两人中间去，张开小胳膊，瞪着大眼睛，小包子脸鼓了起来：“不许吵架！”
少年月离江立刻闭了嘴，他当然不会让小闺女不开心。
顾南行脸皮厚的很，张开双手将西西抱了起来，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干爹才没有吵架呢，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干爹以后会注意的。”
看他知错能改，态度良好，西西也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西西请你吃点心。”说着，从包包里面拿出两小块桃酥，举着一块递到他嘴边。
顾南行可高兴了，立刻就吃下了那块小点心，还斜睨了旁边的人一眼，仿佛在炫耀一般。
君初云：“……”
幼稚不幼稚？
然而，更幼稚的还有一个。
少年月离江木着一张俏生生的婴儿肥的小脸，走过去将西西抱了回来，然后看着另一块点心：“这个，给爹爹吃可以吗？”
西西也不吝啬，举起小手塞到了他嘴里，还问道：“好吃吗？爹爹喜欢吗？”
“好吃，喜欢，西西喜欢的，爹爹也都很喜欢，咱们是一家人呢。”少年月离江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着平日里觉得腻到不行的话，看到小闺女可可爱爱的样子，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君初云在一边瘫着，趁机插话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少年月离江说道：“最多还能呆一天半的时间，听天阁就会消失。在消失之前，会把里面所有的外来者，一同排斥出去。”
“那就明天？”君初云不太想动，在秘境里面呆了这好几天时间，她脚都走出茧子来了，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呢。等待月离江的这段时间，她也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少年月离江点头：“也好。”其实他并不想等，总觉得呆的越久，就越是会出现一些很讨厌的人。
闲着也是闲着，君初云又试探着问道：“你会做饭吗？”
老年月离江都是最近才学会的几个炒菜，少年时候的天才剑客，肯定不曾进入过厨房吧？
所以说啊，男人还是年纪大一点靠谱啊。
果然，少年月离江很迟疑，十分不确定的样子：“应该，会吧？”
他对自己的练剑的天分十分自信，做饭，应该不会比练剑更难的吧？
君初云不想浪费剩下的这点食材，便说：“算了，我去找人来帮忙吧。”
“倒也不必，从听天阁到太初宗，顶多两天时间。”少年月离江努力为自己挽尊。
“我们大人当然可以应付一下，但是西西的不行，小孩子的一日三餐要营养丰富。”君初云反驳道，“在秘境里面，西西就没怎么吃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少年月离江不说话了，回头练好了再说。作为一个好父亲，给小闺女做好吃的是必然的，他不能找任何借口。
而且，母女俩进入到仙府这件事，他至今都还没想明白。是仙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改变了规则。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已经进入过一次仙府，也大概明白里面什么状况。对于西西能在里面捡到那么多好东西，而他并没有什么太大收获这件事，在忧虑叹气了一夜之后，也坦然接受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全都是靠运气，他又没有，只能抱紧小闺女的大腿了。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君初云站在防御大阵跟前，忧心忡忡，还是没有回来，月离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西也陪着母亲一起，小手拍了拍大阵外面的防护罩，奶声奶气地喊道：“大爹爹回家了！”
顾南行在房间里，看着身边少年黑漆漆的脸色，幸灾乐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下一刻，说不定就会发生奇迹哦￣”
话音刚落，防御大阵那边就出现了动静。
西西立刻喊了起来：“大爹爹！”
君初云也看了过去，翘首以盼：“月离江？”
等了大约一分多钟的时间，阵法里面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我在。”
君初云立刻松了一口气，感觉脚都要软了。
西西兴致勃勃，踮着小脚脚趴在防护罩上面，等待着大爹爹。
月离江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母女两人，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将防护罩和阵法都撤去，走过去将小闺女抱了起来。
西西也搂住他的脖子：“大爹爹我好想你呀。”
虽然才分开两天的时间，但是西西却觉得仿佛很久没有见到了似的。
月离江心中柔软，蹭了蹭小闺女的脸颊：“爹爹也很想念西西。”
君初云看他脸色不太好，明显要比往日苍白了一些，就很担心：“受伤了？是不是真的伤到意识了？顾南行在呢，让他给你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让月离江恍惚了一下。
想不起来有多少年，都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一下子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诛魔大战之前的少年时期。
“还好，稍微休息一下就行。”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说：“你可千万别逞强，现在咱们可是被好多饿狼盯着呢。其余弟子都没能进入到仙府秘境里面去，我听秦长老说，他们怀疑咱们私吞了仙骨。”
月离江弯了弯唇角，丝毫不意外，便安慰她：“就算我受伤了，他们加起来，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君初云看着他，忽地一笑：“好。不过伤势也不能拖延。”
月离江点头应下：“听你的。”
少年站在窗前，绷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牙龈都快要咬碎了。
顾南行“啧”了一声：“可惜了——”
少年瞪着他：“闭上你的乌鸦嘴！”
顾南行：“哈哈哈哈哈。”
不能让月离江吃瘪，能让少年月离江不高兴，他也觉得挺有成就感。
看到少年月离江的一瞬间，月宗主就愣住了，脑子里快速闪过当时他意识受伤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随即又压了下去，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少年也正看着他，年轻稚嫩的脸庞冷冷清清，看上去颇有几分月宗主的风范，张口却是嘲讽：“这本来就是我该在的地方，倒是你，一把年纪了，心里没点数？”
君初云才二十二岁，跟他多配啊，你个二百多的老男人，识相点！
月宗主：“……”
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先给这小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就算身上有伤，要对付一个武境九阶的少年人，也不是什么事儿。
月宗主将怀里的西西放了下来，撑开防护罩，挡在了母女跟前，然后走了过去。
君初云眼皮一跳：“你饿不饿，要不，先吃饭吧？”
“稍等，片刻就好。”月宗主回头看她一眼，轻笑了一下，“别担心。”
君初云：“……”
很担心好吗？哪个受伤了都不是好事，外面的虎狼还没有解决，倒是先内讧起来了。
年纪小的那个她尚且可以理解，年轻人，爱冲动，经不起挑衅，这木得问题，月宗主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丢不丢人？
君初云站在那里默默吐槽。
然而，月宗主并不能接受到她的心声，三两步走了过去，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顾南行没敢继续待下去，他可不想被波及到，在最后一刻从窗户跳了出来，跑到君初云身边，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君初云：“……你这样不大好吧？”
“怎么不好了？这是月离江一个人的事，我插手那才更不好。”
本体和化体互殴，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能够保守秘密，没有吆喝出去让大家都来看热闹，已经仁尽义至了。
君初云：“……”
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君初云并不知道，倒是听到家具破裂的声音，忍不住叹口气。
别的她也不怎么在乎，但是至少，能给留张床吧？这还得住一晚上呢。
顾南行眼尖，就算隔着防护罩和窗户，也依旧看到了里面惨无人道的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果然还是年轻，修为差，实战经验少，很快就被摁在地上打，但是偏偏嘴巴还不饶人。
“你以为你就比我厉害了吗？不就是仗着自己多活了二百年！有本事等再二百年后，看看谁比谁厉害！”
少年一边闪躲，一边喋喋不休，偶尔被打到了，也不吭一声，仍是出言刺激。
顾南行：“……”
他真想问问月离江，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这么多话又刺头的吗？比他讨人厌多了，都不知道太初宗的师长和师兄弟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月宗主目光沉沉，将人禁锢在房间的角落里，逼了过去：“这些年你就学了这些东西？还挺好意思的？觉得自己聪明无敌是吧？”
“要不然呢？”少年不甘示弱，目光直视着他，“嘁”了一声，“年纪大也就算了，不解风情又心思重，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想骗谁呢？”
月宗主眸光微闪：“我倒是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我有这么多话，还都是批评别人的话。”
少年冷哼一声：“装什么装？咱俩谁跟谁？你能窥探我的意识，你以为我就不能反窥视了吗？就算你修为再高，咱们俩也是一体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免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月宗主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少年顿时意识到不好，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困于剑阵之中了，顿时睁大了眼睛，剑阵竟然能够缩成这么小的一团？！
月宗主没再理他，径自走了出去。他离开这两天的时间，想必发生了不少事，就算前头几个长老挡住了一部分，今天晚上，却绝对不能大意。
少年被独自留在阵法内，看着环绕周身的这个小剑阵，仍在一点一点缓慢地缩减，剑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穿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每一次都造成细微的伤害，转瞬即逝。
但他也不是毫无见识的天真少年了，原先修为上的压制，他还能说是，对方仗着多吃了百十年的饭，理所当然应当比他强，但是这个剑阵一出现，他就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只是单纯的岁月累积的修为。
更重要的，是对功法的领悟，以及，出手时候的力度和经验，那并不是随着时间累积，就能够学会的，必然是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交手过足够多足够厉害的敌人，才有可能练就。
在他的那个年纪里，太初宗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说好听了，高手众多，几个长老都已经进阶灵境，确实足以让太初宗在万象界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但说白了，也不过是卡在正常实力之上，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境界确实是达到了，但安逸惯了，怎么会有这么熟练的技巧，教授给他？要是真的有，他也不用到处去跟人比试了，被长老们多鞭打几次，说不定就成材了。
少年月离江又想起君初云跟他说的，魔族入侵，诛魔大战。
战争，让他成长了，却也让他变成了一个有心机却又冷血的人，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难过。
君初云看到门打开，现任月宗主走了出来，便也连忙牵着西西走了过去，说道：“他始终还是个小孩子，才十八岁呢，你也没必要太在意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难免争强好胜，不管什么都想要争一争，也是好事嘛，起码代表有上进心，是吧？再长大一些就能稳重了。”
月宗主眼皮跳跃了两下，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仔细一想，君初云字字句句都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便也没有那么计较了，笑着应下：“好。”
西西踮起小脚往屋里头看：“小爹爹呢？”

第58章
月离江将她抱了起来，蹭了蹭闺女的小包子脸，觉得满心烦躁都消除了，才又说道：“他做错了事，在反省呢，西西先不要去打扰，好不好？”
西西似懂非懂，不懂得为什么小爹爹刚到家里来，就这么嚣张地犯错了，这不是故意让大爹爹不喜欢吗？但是西西却也知道，做错事确实要罚站，想好了还要道歉，便说道：“嗯，做错了事就要好好想想，为什么做错了，这样下次才不会错了呀。”
“嗯，西西真聪明。”
西西还是很担心：“小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呀？”
月宗主满心酸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不算，还砸的死疼死疼的，偏偏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只能努力忍着，看着小姑娘天真可爱的小脸，稍微缓解了一下心中的抑郁，才又回道：“吃饭的时候，就能出来了。”
西西便放心了：“嗯，那咱们等等吧。”
听他这么说，君初云便也没有进去房间了，心思转到另一件事情上去，想要问问他，这两天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先问了：“那道紫色剑气没有伤到你们吧？”
君初云摇头：“没有，我还拿手去挡了一下，就是一道光，根本没有实体。”
月离江有瞬间的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嗯”了一声：“那就好。”然后又问道，“怎么出来的？又去别的地方了吗？”
君初云将之后的情形给他说了一遍：“我总觉着，好像是在暗示我们什么似的。你还记得里面见过的那些东西吧？能不能查出来，是属于哪个宗门的？”
“记得，回头我派人去好好查一查。”
君初云便不再多嘴，看着他的脸色，也心软地不再多问，反而说道：“你的伤，就算不严重，好歹也去处理一下吧，别拖得更严重了。又不是在咱们自己家，在外面还是得警惕些。”
月离江笑了起来，终于应下：“好。”
君初云也跟着笑，又看向西西：“咱们去帮忙做饭好不好？爹爹迷路了，走了好远的路，这才刚回来呢，让爹爹休息一下。”
西西很听话，握住了母亲的手，又看向月离江，奶声奶气地劝他：“大爹爹你快去休息，做好了饭西西喊你。”
“好。”亲了亲小闺女的额头，月离江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苍白的脸色都仿佛多了几丝红晕。
看到君初云带着西西去了厨房，顾南行也立刻说道：“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无事，不太要紧……”
顾南行皱着眉：“这时候你还逞强做什么？等着太微宗太真宗他们上门来找麻烦的时候，一拳把你打倒吗？”
月离江笑了一下：“不至于，他们全部人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个能耐。”
“知道你厉害了，快点坐下。”
月离江便坐到了他对面，主动交代：“主要是修为损耗过多，内伤不是很严重，休养几天应当就无碍了。”
“意识呢？真的没有受伤？”顾南行斜睨他一眼，“光是区区内伤，能让你脆弱成这个样子？”
月离江也没有隐瞒：“理应受伤了，但是我找不到，修复的方法。”他连缺失的那部分在哪里，现在都无法确定。
顾南行一愣。
意识受伤，外人确实没法帮得上忙，因为除了自身，其他人无法探知受伤的部位。就算是风凌萱这种级别的医神，也只能稳固根元，让其余意识不受到牵连。哪怕最终无法修复受伤的意识，也不会连累以后的修为进展，保证根基不会受到损伤。
但如果连月离江自己无法完成意识修复，这就很棘手了。
“怎会如此？”
月离江没有正面回答：“我还得再想想。”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受过伤了，这一次算不上意外，以意识体出现在秘境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而且，就算意识受到损伤，有所残缺，对他的天赋和修为，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并没有人知道，灵境之上，别有天地。虽然他还未达到，但也快了。
所以，月离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不如说，他更在意，少年版的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缺失的那部分意识，平衡了两个人之间本体和化体之间的关系。
顾南行也不再多问，意识受伤，导致记忆出现残缺或是混乱，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件事情别人也帮不上忙，问了也白问。
“你这内伤也不轻啊，这两天你到底做什么去了？”顾南行很狐疑，“谁能将你伤成这样？万象界还有这样的人？”
“的确没有，让我受伤的也不是人，而是术法。我从仙府秘境出来之后，是在迷雾林边缘。”
顾南行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用了缩地千里？！”
缩地千里是一种消耗很大，损伤也很大的术法，功法可能存在巨大缺陷，用过的人，基本都会留下大大小小的祸根。
“没办法，要不然短期内赶不回来。”
而今天天黑之前，他必须要回到听天阁，不然，君初云母女的处境，就危险了。
顾南行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立刻就闭了嘴。他能做的，也只是在一定程度内，保护母女俩的安全，但三太宗真要闹起来，他的实力，也确实不够看。而且，他就只待了三个医修弟子，丁点忙都帮不上。
或者说，除了月离江，任何人都控制不住眼下的变局。
调息了一个大周天，将一直压抑在胸腔里的淤血排出，顿时就觉得轻松了不少，灵力恢复速度也瞬间变快不少。
顾南行又问：“这个化体，你怎么弄过来的？”
月离江眉目不动：“置换，我在仙府秘境的那一缕意识被剑气所伤，我就将计就计了。”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少年版的他突兀出现，还在锁在剑坞里面，必然跟幻蛊有关，追根究底，也就跟幻蛊的主人有关。
而且这个人埋藏的极深，到现在，也没找到当初那个摊主的任何信息。跟他交易过的弟子大部分都找到了，但每个人所描述的摊主，都不一样。
月离江当时就意识到了——千人千面。这个功法至少有五百年的时间，不曾现世，却在一个散修身上见到了，这怎么让他不起疑？
但目前看来，对方也并无恶意，幻蛊将他在诛魔大战残留的诸多内伤，都修复了不少，还帮他压制住了长夜无尽的杀意。除了分化出目前这个无法操控的化体，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就因为如此，月离江更加怀疑对方的目的。
顾南行看着他，目光复杂，一言难尽：“你还真是，超自信……”
受了伤，还敢去挑衅，还是将化体通过自身分化的意识进行转换，也就月离江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了。一不小心，可就是灰飞烟灭啊……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谴责已经毫无意义。而且，人也平安回来了，说的多了就像是在打自己脸似的，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那现在呢？能掌控这个化体了吗？”
“不能。”月离江表情冷淡，并不觉得失望。一开始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想要将这个化体收回，需要一个契机。
但这个契机，并不是意识受伤，他已经尝试过了，只能再等等，从其他方面去考虑一下。
——或者，他该考虑一下，化体的出现，是否跟君初云的命劫有关。
少年月离江也在这时候站到了门口，却没有走出来。
他的出现，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动静，讨厌现在的月离江是一回事，但却不能在这时候给君初云和西西带来麻烦。私人恩怨，等回了太初宗再说。
月离江转过头看到了少年，却也没说什么，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晚饭的时候，桌子上就坐了五人一兽。
两个月离江盯着顾南行：“你就不能要点脸？”
顾南行丝毫不觉得有啥问题，快乐地夹着自己喜欢的菜，还不忘给亲亲小闺女喂一口：“大家在一起，多热闹啊。而且，我料想今晚一定会有很多出大戏，我不在，你们就少了一个助力呢。”
月离江眉毛跳跃了两下。
他当然想得到，今晚会十分热闹。
毕竟是在听天阁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各大宗门没有走的，都是留下来想看看，仙府秘境里面，君初云到底得到了什么，要是不光明正大摆出来，他们就会用尽各种法子，来偷看。
虽然结果可想而知，但能够恶心到他们，对方也觉得值了。
顾南行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月离江受伤了，而且伤势还不轻，因为害怕君初云和西西担忧，他一直都在强撑着。就算调息过后，也只是多恢复了一成的功力，比起平日里，远远不够。
好友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逞强了，遇到事情总是自己担着。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没有经历过同样的时光，他也没资格去说教什么。
顾南行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是自己，在最艰难的时刻，终于等到一个伙伴，原以为是忠实的后背，却没想到，被捅了一刀，之后，他还能不能再去试着信赖别人。
感同身受这件事太难了，所以，他从不奢求月离江能够全心全意信赖他，但好友需要的时候，但凡他看到了，却会第一时间赶来。
小闺女吃饭不喜欢太吵闹，动作太大，这一点少年月离江是知道的，说话可以，但是不能吵架，更不能打架。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用点小手段，让月宗主变得讨人厌。
于是，月宗主每每总是在少年想要夹菜的时候，抢在他前面两秒，将菜夹走，然后放到君初云和西西面前的小盘子里。
他虽然修为低，用在这种小事情上面，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一次两次，月宗主也就忍了，第三次之后，实在没忍住，就把他审过来的筷子给夹住了，一不小心又给捏断了，发出刺耳的声音。
西西正在快乐地吃着蛋羹，顿时被吓了一跳，抬起小脸，大眼睛忽闪了两下，十分茫然，可爱又无辜。
顾南行心疼的不行，立刻训斥道：“吃个饭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吓到我们西西了！”
君初云也安慰西西：“别怕，没事儿，就是筷子断掉了，这边还有新的。”说着，又给月宗主递过去一双，“用这个吧。”
西西也终于回过神来，舒了口气，善解人意地问道：“大爹爹，你快看看，是不是，筷子上被虫虫咬了一个洞洞呀？然后就断掉了？”
月宗主心情稍微有所缓和，也不想跟这熊孩子在这会儿起争执，让大家的心情都变得不好，便笑着应下：“嗯，西西真聪明。”
西西笑弯了眉眼，又说：“那大爹爹用新的筷子吧。”
“好。”
君初云抬眼看向月宗主，忍不住叹气，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月宗主也看着她，十分淡然：“无事，快吃吧。”
君初云便又看向少年，满脸都写着“好好吃饭，不许搞事”。
少年垂下眉眼，不看她。
君初云：“……”
你也知道心虚啊？
好在这个小插曲之后，两个人都没再作妖了，顺顺利利地吃完了饭。
君初云主动说收拾碗筷，又说：“我来就行，你赶紧去歇一会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去了哪里，但长途奔波必然很累。咱们也没多少时间留在听天阁了，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月离江也没再拒绝，回书房疗伤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自己，想说什么来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武境九阶，在这个时候也是很有用的。
顾南行也赶紧跟上，作为唯一能够知晓月离江伤势的人，就算他医术还不太行，也得上啊，总比干看着要强。更何况，也没其他人能够帮得上忙了。
少年月离江帮忙将碗筷拿到水池旁边，看着君初云在洗碗，西西在一边玩水，还会帮忙将洗干净的碗用棉布擦去水渍，看到他走过来，还主动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小爹爹你也来呀。”
少年顿时就觉得满身心都很愉悦舒适。
君初云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顿时有点牙疼，不用多问她也知道，两个月离江已经互殴过了，结果也显而易见，姜还是老的辣，小少年被狠狠教育了一顿，所以才在饭桌上搞事。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君初云就觉得好累，这要怎么办？
偶尔逗一逗美少年算是人生乐趣，但是美大叔和美少年修罗场，就不是乐趣是噩梦了，她梦想中的咸鱼生活不是这样的。
刚想说点什么，就有弟子站在门口通报：“太微宗宗主来访。”
君初云立刻看向少年：“快回去。”
月离江和顾南行也在书房听到了。
顾南行放下了施针的手，整了整衣衫，“啧”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郢路远那个老东西，怎么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月离江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还挺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顾南行又说：“你再调息一个大周天，我去拦下他。为了仙骨，别说一刻钟了，一个时辰他也会耐心等的。”
月离江点头：“好。”他确实没必要着急出去，多抻一会儿，老东西才会暴露他的真实目的。起码现在，他并不想去面对这个虚伪又烂到透顶的小人。
顾南行走了出去，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今晚的热闹开始了。
君初云也带着西西回了房间。
少年月离江抱着西西去卧室玩了，君初云便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个老头子，料想应当就是太微宗的宗主和长老了。
对方也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往这边看了过来。
君初云下意识就要闪躲，随即反应过来，也没什么必要，这本来就是太初宗的地盘，她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闪躲的？
郢路远看向窗边的女人，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写着：“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月宗主的夫人。”长老如实回答，“他们来的第一天，我就有幸见过了。”
他说的是，月离江一家三口来听天阁的当天。那天他带着一众弟子从听天阁的后山回来刚巧就遇到了月离江带着妻女到来，太初宗秦长老积极地为宗主一家安排住所，他这也才确认了女人和小孩儿的身份。
况且，长相这么美、气质又独特的女人，想要忘记也很难。
郢路远一脸恍惚：“你确定？”
“确定，这些天大家都见过了。”
“梁峰不是说，那女人很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顾南行已经走近了，自然也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稍微一思索，就知道在说谁了。
顾南行顿时冷笑一声：“怎么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在外，还不许人家易容了？”
郢路远对他的呛声呛语并不在意，笑眯眯地回道：“这倒是。顾宗主说得对，扮丑是个很好的自我保护的方法。但是，梁长老又不是老眼昏花，怎么会连简单的易容术都看不出来？”
就知道老东西没一句好话！
顾南行直接就开口嘲讽他：“说不定梁峰瞎呢。”
郢路远依旧笑的像个弥勒佛：“梁长老有没有眼疾我不清楚，顾宗主这心都要偏到胸膛外面来了，我倒是觉得应该治一治了。”
顾南行刚放下的袖子又撸了起来，就要揍他：“我这人一向没什么原则，但就是偏爱好看的东西，谁长得好看我的心就偏向谁。”
说话的空儿，手里的银针也向着郢路远飞了过去。
他甚少用暗器，给人的印象又是一贯的吊儿郎当，没什么大本事，全是靠着祖辈的荫庇，才得到今天的地位，郢路远一时半会儿竟然就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身边跟着的长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将自家宗主往旁边拽了几步：“小心！”
银针擦着郢路远的脸颊飞过，扎进了他背后的那棵大树上面。
此时天色尚还有一点余亮，银针极其不显眼。
郢路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顾南行不无嘲讽：“郢宗主果然是老眼昏花呢，要不是我善良，说不定落地的就是你的人头了呢。”
郢路远也确实吓出来一身冷汗，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低估了顾南行，难道
不对，不可能的。郢路远很快将脑子里还未冒出来的可怕想法给掐灭了，应该就是他先入为主了，总觉得对方是个小宗门，顾南行又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修为就理应很弱才是，但是他忘记了，对方也早已是灵境高手，也参与了诛魔大战。
现在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郢路远很快静下心来，也不再一副对待小兵小卒的漫不经心的态度，突然之间谨慎了不少：“这是四太宗之间的事情，顾宗主就不要掺和了吧？这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对谁也不好，顾宗主觉得呢？”
顾南行嗤笑一声：“只要不是您老磕着碰着我，操那个心干嘛？我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热闹。”
郢路远的脸色再次黑成了锅底。
顾南行收起了银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扇子，晃啊晃的。
君初云站在窗口，嘴角一歪。这都快要深秋了，不嫌冷吗？不过，看这架势，太微宗宗主想必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离开，她得想个法子，不能这么被动。
就算不能把这老东西给赶走，也得让他在此之后，知道收敛。
君初云咬着下唇，看向窗外，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双眼睛，正趴在隐蔽的墙头角落里，在还没完全暗下来的黄昏余光里，吓了她一大跳。
对方倒是很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君初云这也才认出来这张脸，悄悄地从侧门走了过去。
郢路远不想继续在这座无用功，便直接问道：“月宗主呢？这是太初宗的事情，想必顾宗主做不了主吧？”
顾南行就很不要脸：“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得了主？你先说，我做不了主再找月宗主不也一样？”
郢路远眯起眼来，整个人顿时狠戾不少：“顾宗主是执意要趟这趟浑水了？”
顾南行“呵”了一声：“怎么？想打架？”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许久没跟前辈们过招了呢，来比划一下？”

第59章
月离江走了出来，制止了他，转头看向郢路远，连请他坐下喝杯茶都懒得虚伪了，直接说道：“前辈是来跟我交流易容术，还是来跟顾宗主切磋的？”
顾南行想到了什么，眸子一弯，就又开始释放嘲讽技能：“你要是跪下来求我的话，爷心情好了，说不定会把天下无双的易容术教给你，以后你也可以多一个行走江湖的保命利器了。做了坏事，也可以理所当然地推锅给别人了。”
郢路远老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他身边的长老也察觉到宗主心情恶劣至极，连忙义正言辞道：“顾宗主还请慎言。”
顾南行：“呵。”
月离江又说：“郢宗主有事还请直言。”
他也烦的不行，连前辈都不愿意叫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郢路远一肚子的火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几乎都要裂开：“月宗主是否该解释一下，名额的事情。”
“解释？太微宗弟子技不如人，要太初宗解释？郢宗主年纪大了，不仅老眼昏花，连脑子也锈住了吗？”月离江丝毫不留情面。
“你——”郢路远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名额的事情，四太宗私底下自有协议，大家也心知肚明，但这件事，却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表面上看似的公平，总要维持住。
“月宗主这意思，是不想遵守约定了？”郢路远眯起眼，下唇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突然抖动了两下。
顾南行恶心的茶都喝不下去了，皱着眉将茶杯放到了一边。
月离江却是突然笑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大比结束后，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仙府才开启，那时候郢宗主怎么不来跟我商议？”
郢路远也很有理：“你是后辈，发生这种事情，不应该主动上门商讨解决之法吗？而且，当时我跟贵宗的秦长老理论过，秦山可是口口声声，他做不了主，要宗主拿主意。”
顾南行立刻又转过头来，盯着对面两个丑陋的老东西，嗤笑道：“他说的不对吗？”
月离江也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要秦长老帮你传话？你当你是太初宗的宗主吗？”
郢路远被噎的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月离江又说：“一天多的时间，郢宗主都在犹豫吗？或是觉得，这个名额本来就可有可无呢？既然如此，事到如今，郢宗主又来兴师问罪，倒是很让人起疑啊。”
顾南行也阴阳怪气地捧哏：“说不定，是为了在仙府里面的所得呢？毕竟大家都知道，你夫人和咱们小闺女，一起进入到了仙府秘境里面呢。”
“不仅如此，看来大比那天的事情也并非意外。”月离也“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完完全全就事论事的样子。
既然太微宗这么着急送上门来，想要揭露真相，不成全他们都对不起西西那天的难过和伤心。
郢路远突然察觉一股寒意，从他后脑勺飞过，让他前所未有地冷静。
——月离江知道了？不不不，不可能。事前他们已经查证过了，太初宗的那个弟子，卢飞林，并不出彩，勉强排在同辈人的中游，也不是哪个长老的亲传弟子，淹没在人群中，都不会有人看得到他。
所以，卢飞林这样的弟子犯了错，都不至于报到月离江跟前来，长老们就解决了。但是事情，却得由月离江来表态。
出事后，他也亲自去找了秦山，询问他的意见，又通过他的态度，来确定太初宗对整件事情的知情程度和怀疑程度。
郢路远的算盘打的很响，他确定月离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弟子、这样一件小事，耗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就算是他知道两个弟子之间有冤仇，也不会认可这种解决方式。
——制定规则，就是为了最大利益化。月离江一直都是利益的忠实践行者——从诛魔大战至今，月离江做出的每一个重要决定，不都是为了万象界的利益吗？甚至包括，他杀死自己的师尊。
但是现在，事情似乎并没有向着他期盼的方向发展。好像，有哪里脱离了掌控。
郢路远有一瞬间的心慌，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不慌，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月离江真的知道了，也没啥好怕的，两件事对比起来，孰重孰轻，再明显不过了。
月离江看着他，目光幽深，冷若寒潭：“太初宗从来不做鸡鸣狗盗的事情，名额确实本该属于太微宗。”
郢路远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月离江这种只会端着的伪君子，不可能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败坏自己的名声。
月离江看着他，也露出来一个嘲讽的笑容，又说道：“但这世界，总归还是属于强者的，不是吗，郢宗主？要怪，还是怪你们的弟子技不如人了。”
郢路远的笑容逐渐僵硬，心里头宛若被迫吞下了一口翔，恶心的他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嘴唇蠕动了几下，强行叫嚣道：“不管什么理由，月宗主也是破坏了大家共同的约定，这以后，要是有别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任月宗主了！”
顾南行很想说“爱信不信，谁稀罕似的”，但是他不能，转头这话传了出去，月离江必然会备受诟病。
这世道就是这样，需要你的时候，你是英雄，不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就该跟普通人一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生活。
月离江并不觉得意外，除了名声和形象，郢路远也没别的可以威胁到他的地方了。不过可能是太久没见了，这老东西对他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
“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月离江看着他，“郢宗主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觉得，我会把你当回事？需要我上心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你，还不配。”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郢路远被噎的，不仅说不出话来，甚至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顾南行却觉得爽快极了，笑了起来，继续嘲讽：“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好吧？”
郢路远脸皮抽搐了两下，也装不下去了：“既然名额是太微宗的，那仙府里面得来的东西，是否也该有太微宗的一部分？”
“我觉得不妥。”月离江直接拒绝了，“同样进入到仙府里面，每个弟子的所得也都不一样。得到了什么，不是我们太初宗弟子运气好吗？”
对方油盐不进，郢路远并不气馁，依然是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如果我，一定要呢？”
月离江看着他：“尽可一试。”
君初云走了过来：“郢宗主想要仙府里面的东西，这没问题，但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郢宗主如果真的是全心全意商谈的，不妨拿出些诚意来。”
月离江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君初云，以眼神询问：“你怎么过来了？”
君初云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稍安勿躁。
郢路远要笑不笑：“不知道月宗主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损伤了什么，就该赔什么。”
郢路远心中一凛，月离江竟然知道了！不过也无需多想，郢路远立刻就怪笑起来。
“之前我也送了不少美人给月宗主，可惜那会儿月宗主不领情。看来现在是食髓知味了？回头我立刻给月宗主奉上几个美人，保准环肥燕瘦，各有各的风采。”
“美人儿？谁跟你说，我们要美人了？”君初云走了过来。
郢路远抬头看了过来，表情更加猥琐：“难不成，夫人是想要美少年吗？”
君初云笑了一声：“也不是不行。不过，郢宗主得想清楚了，我们损失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美人儿，太微宗赔偿的，自然也不该是普通的美少女或者美少年。”
郢路远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要什么样的？”
无知妇人，毫无见识，也就是仗着一副好皮囊，肚子又争气了些，才让月离江对她刮目相看，他就不信，这女人嘴里能说出来什么花。
君初云丝毫不恼，对方的态度在她眼里完全不值一提，也笑着看向郢路远，强忍着恶心，克制了自己想要戳瞎他那双鼠目的冲动，微笑以对：“当然是，郢宗主的漂亮女儿或者孙子孙女啊，不然，怎么配得上我和月宗主呢，您说是不是，郢宗主？”
顾南行：“噗！”
月离江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刀不扎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察觉到痛。
君初云继续挖苦他：“不过我要求很高的，美少年嘛，年纪不能超过二十岁，个子不能比这低，”君初云踮起脚，在月离江的头顶处比划了一下，又说，“长相当然也不能亚于月宗主，不然，我图啥？郢宗主你说呢？”
顾南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附和道：“你这要求有点高，看看郢宗主这张脸，你觉得，有多大的几率，他能生出来这么高挑好看的儿孙？”
君初云：“说不定呢，不要小看郢宗主的能耐啊。”
顾南行：“如果真有，那郢宗主得先清查一下家务事了。”
两人一唱一和，郢路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乍然崩断。
“够了！都给我闭嘴！”郢路远一掌拍在了石桌上，顿时一整块石头化作尘戟，四散飞扬。
月离江护着君初云，往后退了几步，撑起一道防护罩。
顾南行也快速闪避，省的被波及到，回头还得换衣服。但是防护罩也挺费力气的，顾南行琢磨了一下，随即站到了君初云身后，全世界就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儿了。
君初云转过头：“你果然挺不要脸的。”
顾南行很谦虚：“一般一般，常规操作。”
这时候让月离江站在最前面，才能够让这老东西相信，这两天月离江真的只是懒得出门，太初宗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意外。
郢路远气的脑子已经不能够正常运转了，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月夫人说话的时候可要谨慎点啊。不巧，老夫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儿，但是夫人你有啊。”
君初云看着他：“你这是威胁我咯？”
郢路远皮笑肉不笑：“夫人深谙此道，应当比老夫清楚才是。”
月离江一直没有作声，这会儿才终于出声，语气有些飘忽，带着几丝不可置信：“郢宗主，容我提醒一下，那也是我的女儿，月离江的女儿。”
郢路远脑子里一片嗡鸣声，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似的。他活了大半生，就没有被这么无礼的对待过，什么利弊得失，此刻早都飞出意识之外了。听到月离江的质问，也只是冷笑着回道：“怎么？就准你肖想我的孙女，还不许别人肖想你女儿了？要怪就怪你生了个女儿！”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从他脸颊横扫而过，划下一道极深的伤痕，突如其来的疼痛，终于唤回了郢路远的理智。
月离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郢宗主，说话做事之前，过下脑子。不然下一次，你可能就没机会用到它了。”
郢路远回过神来，才发现，周身被冷冽的剑气所环绕，但凡他敢动一下，很可能就会被绞杀在四溢的剑气之下。
他不确定月离江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宁愿北宗再起战火，也要保住自己的女儿，还是单纯只想找回面子，给他一个下马威。但是，他不敢赌。
随行的长老也快吓瘫了，撕心裂肺地吼叫：“宗主！”
君初云转头看向墙头：“都记下了吗？”
顾南行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趴在墙头上的，是个年轻又面生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张娃娃脸很讨喜，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看上去就很机灵。
但，这好像不是君初云喜欢的类型啊？
不对，等等，这人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娃娃脸小伙子立刻对着君初云比出一个“OK”的手势，对着她笑的十分灿烂：“没问题，夫人您就放心吧，半个时辰之后，这份报道就能传遍各大宗门了，要是西西小可爱哪天走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是太微宗宗主干的。”
顾南行：“？？？？！”
好家伙！
“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顾南行这才反应过来，墙头上的小伙儿，是四太宗之外的第一大宗流云宗的弟子。
说起这个奇葩宗门，大家都不陌生。
能排在四太宗之下，战斗力、资源、弟子人数、功法以及兵器，都自然占上乘。但流云宗弟子努力修行，并不是为了打败其他宗弟子，而是为了探听八卦。
流云宗宗主是个众所周知的神经病，从年少时候开始，他就喜欢到处打探各大宗门的密辛和八卦，经常被各大宗门追着打，倒也练就了绝世轻功，整个万象界，大概没有哪个宗门的御剑术和逃匿术，能比得上流云宗。
为此，流云宗开办了万象界第一家情报楼。在这里，就没有你买不到的对家黑料和八卦，后来，宗主又觉得，有些八卦没有出售的价值，自己一个人品尝又太寂寞，便把这些不太值钱的八卦，编成册子，封存在留影石里面，面向整个万象界出售。
自此，各大宗主都过的战战兢兢，也都老实了不少。起码个人作风问题上面，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但，各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也对流云宗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君初云就没这么复杂的感情了，计划完成，她也对着小伙子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流云宗的小弟子又说：“夫人，那我回头再来找你啊。”
君初云点头：“好的。”
月离江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开始他察觉到墙头有人的时候，就知道是流云宗弟子了——隔壁就是流云宗宗主的居所，他的弟子什么德行，月离江也不陌生。对方既然并没有恶意，他也不在意。
光明正大地偷看，总比偷偷摸摸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让他安心。
何况，流云宗也并没有太过分地偷窥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基本都是白日里出现，而且也只是隔着墙听一听、看一看，不曾打扰到他们。
但是他没想到，君初云竟然想到这样的法子，顿时哭笑不得。
回过头来，君初云又说：“让他走吧，我要带西西出来玩会儿，长这么丑，别让他在这碍眼了，破坏了好心情，晚上就睡不好了。”
月离江的杀意只在那一瞬间，理智瞬间就占了上风。而且，在西西的问题上，他要防备的，并不仅仅是郢路远，也不仅仅是太微宗，杀了他毫无意义。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郢路远一点教训。这个剑阵，也是一个宣示。月离江的妻女，就是月离江的弱点，他大大方方明明白白摆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想要挑战地尽管来试。
顾南行也不得不佩服，这大概就是，万象界第一人的自信和底气吧？
月离江刚在剑阵上面动完手脚，君初云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月离江微微躬下身，听她说话。
君初云使劲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种术法，可以让人一直心神不宁，疑神疑鬼，你会不会？”
月离江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也小声回道：“不用这么麻烦。”
君初云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小兴奋：“你还有更高级的更好用的术法吗？”
“看剑阵。”
“看到了呀。”就算不懂，她也察觉到了那股凛冽又熟悉的极致剑气，缠绕在郢路远周身，一点儿都没有连累周边的一草一木，像是缩在了郢路远身上一样。
“剑阵会随时散发剑气，给他造成一些外伤。时日久了，说不定也会造成内伤，就看他能承受多久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心理素质差的话，防护罩就会不稳，一旦出现漏洞，剑气就会伺机伤及他的筋骨。是这个意思吗？”
“嗯，就是这样。”月离江点了点头，又记住了一个陌生名词：心理素质。
“但是一会儿他走的时候，这个剑阵不是该撤掉吗？你看他现在，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君初云又小小声跟他吐槽，“作为宗主，也太丢人了吧？”
“不用撤掉，我能让它继续留在他身上，不会被发现，直到阵中锁着的剑气，全部消耗完毕为止。”顿了顿，月离江又说，“他的修为在整个太微宗的长老层面，也差不多垫底了，只不过活的久，在诛魔大战又占了些便宜，所以才能坐稳这个宗主的位子。”
两人悄咪咪说了好一会儿话，郢路远被困剑阵，又惊又怕，耳边全是刀剑与血肉交汇的声音，外面的动静，丝毫听不到，不由得就更加焦虑起来。
长老站在外面，也等不及了，不过他倒是没那么焦虑，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很可能会被月宗主直接请坐个冷板凳，一直到他们自己坐不下去了，主动离开为止。
所以眼下这状况，他也没觉得十分意外。
但，任由宗主被困在剑阵中显然也不合适。长老期期艾艾地上前，竭力保持了诚恳又卑微的姿态，免得让对方更加恼怒。毕竟是宗主先踩了人家的雷，月离江也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他只是不太爱理会这些事情而已。
“月宗主，时间不早，咱们也不打扰了，能不能——”
月离江还没开口，顾南行就先说了：“也没不让你们走啊，脚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有谁拽着你们了吗？”
长老也不敢正面跟他杠：“可，可是剑阵……”
月离江的剑阵，一般人谁能走的出来啊？就算他也算是一个剑术高手，看了之后也只是觉得棘手，根本不敢擅自动手好吗？
君初云主动开口：“快解开让他走吧，我不想看到他了。”
月离江笑了一下，看着她，点头应下：“好。”
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君初云进了房间，挥手之间，缠绕在郢路远周身的剑阵就不见了。
长老连忙走了过去：“宗主，您没事吧？”
郢路远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在月离江的院子里继续多说什么了，木着一张带血的脸，匆匆忙忙回了自己院子。
君初云高兴的很，一下子解决了两件大事，能不开心吗？
至于别人开不开心，关她什么事？
月离江走在她后面，从她背影上面，都能看得出快活的气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你不好奇吗？名额的事情。”

第60章
“好奇什么？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不管他们是故意放水，挑起矛盾，还是连那个女孩子都是算计好的，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是起码现在，他们的目的达不到了。”君初云回道，“咱们也算是，扳回一局了吧？”
就是很可怜，那个无辜的女孩子，希望她能够坚强一点，往后的人生过得肆意一些。
“话是这么说，如果你知道原因的话，我确实想听听。”君初云又说道。
月离江也没隐瞒：“太微宗得到了消息，仙骨会在二十年后现世，有可能会出现在下一届的仙府里面。”
君初云一下子就明白了，顿时一言难尽：“……你有没有觉着，他们的智商，有点问题？”
这个，真没觉得。
不过月离江大约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唯一知道仙骨真相的人，也会觉得，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追逐百十年的人，脑子都很有问题。
但站到他们的角度来说，飞升的诱惑，足以抵挡其他一切的理智言论，目前这个架势，他们已经算的上很克制了。
君初云又说：“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
这句话已经听到了无数次了，之前月离江从来都是不屑，他从未得到过天赐的眷顾，今日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踏着血泪，一步一步取得的，他也从来不信天。
直到君初云和西西的出现。
月离江才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得到一切。还好这个人是他的女儿，月离江除了觉得稀奇，倒也没别的什么感受。
但是在此刻，他却头一回对这句话感受到了愉悦。
——毕竟，人算，算错的也不是他。
月离江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说：“那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流云宗弟子？”
“就第一天的时候。”君初云也没隐瞒，“傍晚那会儿，你开会去了，我陪着西西在院子里玩儿，一抬头就看到墙头上有人，我以为是偷孩子来踩点的，就拿着扫把想打他一顿，他就说要找我合作。”
主要是，对方送了西西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跟小电影似的，还挺好看。君初云也跟着看了不少八卦，就同意了。
“合作？什么样的合作？”
“就是，他想用留影石拍西西，卖给广大关注月宗主私人感情生活的那些顾客，然后给我点好处。不过我拒绝了。”
月离江松了一口气。
君初云又说：“回头我就打听了一下流云宗的情况，觉得还是可以合作的。”
月离江低头看她：“西西还小，这么做，会给她带来更多危险……”
君初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
月离江微微一愣：“什么好处？”
“流云宗是搞情报工作的，人员四散在万象界各处，而且追求八卦的人，必然都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让他们认识西西，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西西走丢了，我们还能通过流云宗的弟子，得到相关消息。”
月离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这确实是流云宗弟子最好的用处了，但，就流云宗宗主谢云华的德行来说，想要得到这个优待，付出的代价必然也不小，他就很担心，君初云到底应了对方什么。
“那，你给的交换条件，是什么？”这一瞬间，月离江突然有一些小紧张。
君初云嘿嘿笑：“你猜？”
月离江：“……”
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君初云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西西的消息不能外露，但是你的可以啊。外面的那些弟子和八卦者，关心西西，不也是因为你吗？如果她不是你的女儿，谁会在意？所以，我就答应流云宗，把我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告诉他们。”
月离江：“？？？”
他们之间，有这种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又想明白了：“你打算，编个故事？”
“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们之间能有这种玩意儿？”
月离江沉默，这样的默契他并不想要。
少年月离江也正站在窗户后头，将自己完全隐匿，刚巧就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是来给西西拿水杯的，并没有想要偷听，这个着实是意外，但也是惊喜，而且还是个天大的惊喜。没有爱情啊……那他的机会可就多了。
少年高兴到不行，回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格外轻快。
西西很奇怪：“小爹爹你怎么这么高兴呀？能跟西西说嘛？”
“能啊。”少年将水杯递给小姑娘，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嫩滑嫩滑的，又软乎乎的，手感可真好呀，“爹爹看到娘亲很开心，就也很开心。”
西西“哦”了一声，理所当然：“我们是一家人呀。”
少年也笑弯了眉眼：“嗯。”
院子里，月离江也察觉到了什么，往房间里看了两眼，随即收回了视线。
顾南行在后头“噗嗤”“噗嗤”笑的像一连串被踩破的气球。
笑够了，顾南行才说道：“流云宗很擅长编造各种小故事，要不然也不能光卖八卦和小道消息，是吧？你要是编故事的话，就算能瞒得过普通弟子，也过不了谢云华那一关。”
君初云无比自信：“放心吧，以我的阅历，绝对不会露馅儿的。”
月离江没作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被盯了十几秒之后，君初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话，直说？”
月离江到底也没好意思问出来，转移了目光：“没事。如果谢云华来找你的话，我也会一起去，不合理的地方，我还能帮你补充一下。”
君初云也没多想，当即就应了下来：“可以啊。”
顾南行：“啧。”
成了家的男人都是心机男啊。
少年月离江跟小闺女在书房里，玩的兴致高昂。
从十四岁开始，他便游历于万象界各地，见识不同的风景，听闻不同的故事，然后跟不同的人切磋过招，倒是累积了不少可爱的小故事，还有各地不同的新鲜玩具。这会儿便拿了出来，跟西西一起玩。
“这个，把一样的颜色放到一个面上，连在一起，就赢了。”
西西很好奇，小嘴微张，看着他三两下就把好多种不同的颜色都分开，然后翻转到它的小伙伴身边去，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每个颜色就都在同一个面上了。
“西西也来试试。”
少年将方块再次打乱，不同的颜色掺杂在一起，然后又将这个棱角分明、形状也不甚规则的名为“多面方块”的小玩具塞给她，然后坐在对面，手肘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小闺女。
西西很开心地接了过来，肉呼呼的小手还不能完全抓住这个新玩具，但依然还是耐心地学着小爹爹的样子，一点一点地翻转。
每翻转一次，颜色就会变一下，西西玩的很开心，坐在自己专属的小凳子上，小脚丫晃来晃去。
少年盯着小闺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转移到她的身上去。长得真的是很像母亲呢，粉嘟嘟的真可爱。
一想到这是他的女儿，少年心里就充满了莫名的感动和欢喜。虽然是脱离于他现在的人生规划之外，但是血脉相连这种东西，真的会给人莫大的勇气。
捣鼓了好一会儿，西西也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少年忍不住赞叹：“西西真厉害！”
西西抬起眼来对着他笑了一下，又继续去忙活了。
“要爹爹帮忙吗？”害怕小孩子玩的太久，手绘疼，毕竟还这么小，也没多少力气，这个玩具虽然是特殊材质炼制的，重量比木头要轻了许多，但依然还是有些分量。
西西拒绝了：“不要呀，西西记得的。”
少年眨了眨眼：“记得？记得什么？”
“小爹爹怎么转的，西西记得呀。”
少年愣了一下，这才察觉，西西是在重复他的动作。不过小孩子力气小，手指短，手掌也小，每翻转一次都要好几次才能完成。所以速度才很慢，并不是因为她在思考。
他的女儿，竟然过目不忘？！
少年觉着自己的天赋已经很高了，但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君初云走进来的时候，少年就迫不及待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兴奋地跟她说起来这事儿。
君初云眨了眨眼：“很奇怪吗？你自己天赋也是绝佳啊，西西刚好继承了你最好的那一面，不也是正常的吗？这难道不是我的功劳？”
少年：“啊？”
君初云理直气壮：“因为我会生啊！”
少年又红了脸颊，欲盖弥彰地偏过头，连忙转移话题：“论记忆力的话，我可能不如西西。”
“那不见得。”君初云说道，“西西现在还小，读书习字也才刚开始，她确实学的很快，短时间内也不会忘记，但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比如，对武学的领悟能力，修行上的天赋……要等她五岁以后才能确定。”
“或许，你擅长的她都不擅长呢。”君初云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西西在武学方便能够完美继承你的天赋，其他方面差一点也没什么。”
这样，她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能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才能够活的肆意潇洒。
少年立刻安慰她：“你别担心，咱们还能活很久很久呢，一定能保护好西西，不让她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月宗主刚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本就内伤未愈，这下更是一口血直接涌到喉间，不停地咳嗽起来。
君初云立刻看了过来：“怎么了？”说着，立刻走了过来，轻抚他的后背，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要不，你先睡会儿吧？”
西西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具，拿着自己的水杯小跑了过来：“大爹爹，你快喝水呀。”
月宗主压抑着翻涌的心血，接过了水杯，弯下腰看着小闺女，摸了摸她的小脸，忍不住笑：“谢谢西西，爹爹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西西“哦”了一声：“那大爹爹你要慢点，别再呛到了。”
“好。”
少年看的咬牙切齿，狗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但是这个法子确实凑效。
除了年纪尚在懵懂之中的西西，其他人都知道，月离江受伤了，而且还是为了在秘境中保护母女两人。
少年甚至怀疑，这也是他提前算计好的一步。
所以这会儿，哪怕他恨得要死，恨不能将对方拆骨剥皮，也不能做出一丁点儿不满意的表情来，更不能碰这个老男人一下，要不然，他死不要脸地说这疼那疼，那可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不满压下去，也跟着慰问道：“既然不舒服，就早点睡吧。”
月宗主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头的意思？
“不牢费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每天晚上都是我陪着西西一起玩儿。距离西西睡觉还有一个多时辰。”
看着大爹爹喝了水，西西也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继续翻转新玩具，她快要完成了，得快一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君初云再次问道：“真的没事？要不，你还是先休息会儿？”
她的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太微宗那事儿不会轻易结束。而且很可能不只是太微宗，别的宗门也会接二连三地上门来打探消息。前两天月离江不在，她也不敢接待任何人，全都让长老们给挡回去了，估计那些人心里头已经起疑了。
很可能，就算是硬闯，今晚也得搞出点事儿来。
月离江握住了她的手，面上云淡风轻：“不用，别担心。”
君初云正紧张着，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只点了点头：“千万别逞强。”
少年气的都快要吐血了，老男人果然心机深沉！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本来相处时间就少，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让老男人主场？
少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握住了君初云另一只手：“阿初，不是说要准备一些吃的，明日带着路上吃吗？咱们现在去做吧，不然，明天一大早，手忙脚乱的，我怕做不好。”
月宗主眉毛跳跃了两下：“你会吗？”
“我可以打下手！”少年理直气壮，“西西都能帮得上忙，我当然也可以！”
西西连忙应道：“嗯，西西会的可多了！娘亲爹爹等我一会儿呀，这就好了，咱们一起去做好吃的！”
君初云：“好呀，西西忙完了咱们就去。”一边说着，就对小闺女正在忙活的事情很感兴趣，探过头去看了两眼，正打算伸手去摸摸，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坐在两边的人握得紧紧的，脑子里不期然就出现了五马分尸的画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放开，你们是打算把我撕成两半，一人一半吗？”
月宗主看向对面：“没听到吗？放开！”
少年又握紧了几分，皮笑肉不笑：“说的是你，老男人！”
月离江额角青筋跳跃了两下，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西西刚好把多面方块给拼接完好，拿给君初云炫耀：“娘亲，看！”
“哇，西西好厉害，一个颜色都没有弄错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真的很了不起了。不，应该说，对比她，也已经很厉害了，君初云也不敢保证自己，多年未曾碰过的东西，还能玩的这么顺溜。
得到了夸奖，西西心满意足，将方块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打算明天再继续玩儿。然后从小板凳上爬了下来，看着两个爹爹，小声地叹气：“都说了不许吵架。”
小奶音就很无力，带着一种“我都懒得说你们了”的语感，恨铁不成钢似的。
少年就忍不住心虚了一下：“西西说的对，都是一家人，不能吵架。”
看他主动认错，西西就很高兴，软乎乎的小爪爪握住了他的手：“说好了哦，小爹爹要遵守承诺。”
老年月宗主也觉得该说点什么，便开口道：“没有吵架，就是他说话太大声了，让西西担心，确实该道歉。”
少年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能不能要点脸？原来随着年纪渐长的，不仅仅是阅历修为，还有你的脸皮啊。
月宗主稳得很，对着小姑娘笑：“就是这样。你看他都认错了是不是？”
西西恍惚了一下，大眼睛眨巴眨巴，半天没反应过来，好像，也对哦。做错了事才需要认错呢，大爹爹就没认错，那就是没错咯？
月宗主将小闺女抱到腿上，蹭了蹭她的小包子脸：“西西不要为这些事情不开心，大人们之间也有好朋友和不好的朋友，家人之间，也有喜欢的和最喜欢的，还有最最喜欢的，是不是？”
西西似懂非懂，又说：“那也不能吵架呀，家人就要对家里人都得好，那才行。”
月宗主温柔应下：“嗯，西西说得对。”
作为一个温柔的好父亲，月宗主从来不会反驳小闺女的任何观点。何况，西西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儿了，西西说什么都是对的。
少年脸色扭曲，看着不要脸的老男人，怒火攻心，直接转头就扑进了君初云怀里：“他欺负我！”
君初云下意识地抱住了他：“啊？”
月宗主和西西一起扭头看了过去，一个眸色深沉，一个满脸懵逼。
西西有点犹豫，小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想了一会儿的时间，还是释然了。那是她的位置来着，要让给小爹爹是不可能的，但是借给他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西西决定大方一点，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道：“小爹爹你可以趴一会儿哦，但是只能一会会儿，这是西西的位子。”
君初云：“……”
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抱着君初云不撒手。
月宗主眉毛再次跳跃了两下，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举动。不过，可以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小事一桩，无需惊慌。
月宗主将视线转移到了君初云脸上，目光带着几分不满。
君初云：“……”
这能怪我？
不然呢？
月宗主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气氛越发沉闷。
君初云就没有老宗主的沉稳了，不大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小房间，便说道：“咱们先去做路上的吃食吧。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儿就该睡觉了。”
西西立刻拽起母亲的手：“快点呀。”
君初云便也拨开少年埋在她胸前的脑袋，说道：“如果觉得难过，就去睡一觉了，睡醒了就万事无忧了。我跟西西得快点去做饭了，明天一早准备，怕是来不及。”
少年不乐意，依旧抱着她不肯撒手：“我也去，咱们一起。”
“不是我不带你。”君初云语重心长，拒绝了他的参与，“咱们家目前为止就没有会做饭的，所以，只能从外面请个主厨，现在的这个，是宗门弟子，看到你这样，大概会被吓死，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吧。”
少年耍赖撒娇，就是不肯松手：“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待着，你陪我。”
月宗主语气凉凉：“呵。”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绝对不是他！不知道直接弄死的话，能不能回到他的意识里去。
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少年又说：“再一会儿就好了嘛。”
老宗主忍不住了，冷嘲热讽：“你是打算再养个儿子吗？”
少年：“略略略，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眼看着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君初云连忙打圆场：“吃葡萄吗？”
一说到葡萄，她倒是想起来了，储物袋里还有不少玉石果，趁着还新鲜，大家分一分吃了吧，免得回头坏掉了，多可惜。
顾南行从外头走进来，正端着一小碟子点心往嘴里塞：“吃啊，快分我一串。”
半角兽也探进头来：“我也要吃。”
“一起呗，快来。”君初云倒也不吝啬，将两大串玉石果都拿了出来，清洗干净，让大家自便，然后专心喂给西西吃。
“太真宗何长老带弟子前来拜访宗主。”弟子站在院子里，大声汇报。
何患。
月离江一点不意外，转身往外走：“请进来吧。”
君初云也在琢磨这个名字：“何患？”好像在哪里听过。
“怎么，你有兴趣？”顾南行问道。
君初云便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多大年纪了？”

第61章
“好不好看我还真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当然，现在还是，而且还是个剑术狂人，南宗第一剑客，跟月宗主应该很有话说。”
君初云对剑术没啥兴趣：“那算了，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自己去接待吧，我跟西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顾南行：“……”
合着你就是想看美人啊？
是月离江不够美，还是他最近太温柔，让你胆肥了啊？
少年也幽幽看了过来：“阿初￣”
顾南行“啧”了一声，差点把这个给忘记了。
君初云转头嘿嘿一笑：“我就是问问。再说了，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得过月离江貌美气质佳，我可是收集了俩！”
顾南行：“噗！”
合着你还挺骄傲？
少年又靠了过来，柔弱无骨似的：“他都那么老了，你只要我不好吗？”
君初云：“……说话要注意点，我觉着你可能会被打……”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剑气穿透窗户，很灵性地拐了个弯儿，直奔少年月离江的脸颊而来。
少年不得不立刻从君初云身边闪开，躲避着那道剑气，安全了之后，又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转头就跟君初云告状：“你看他多险恶，知道自己年龄不占优势，就想毁我容貌！”
君初云：“……”
总觉得误入了宅斗篇。而且下一秒，她这个可怜弱小无辜的家主，很有可能就要被炮灰掉了。很想劝劝大佬们，去探索秘境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围着她打转转？
而且她真的不是想看美人，她是想找人啊。不过转念一想，君初云还是把这话咽回去了。现在月离江已经开始戒备许江白，目前看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西西的靠山，倒也不是那么紧要了。
顾南行和半角兽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热闹，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儿，唯有心爱的小西西，虽然什么也不懂，却又最贴心。
“娘亲吃呀。”西西剥葡萄皮还不是很熟练，但也没有闲着，认认真真剥了几颗，递到母亲嘴边，然后又说，“给爹爹也吃。”
君初云应下：“在外面呢，西西洗干净了拿过去给爹爹吧。”
西西便捧着一小碗葡萄出去了。
君初云转头将少年摁进椅子里面，然后站起身来，跟在西西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西西捧着葡萄，先走到院子里的水池边，自己努力舀了半瓢水放到菜盆里，然后直接将碗里的葡萄扣了进去，伸出手在菜盆里搅和了几下，觉得应该是洗干净了，又认真将每一粒葡萄粒都捡回到了碗里，这才小跑着去找月离江。
“大爹爹，吃葡萄呀。”
月离江立刻站了起来，快走两步，迎接着小姑娘，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将她手里装了葡萄的碗接了过来：“辛苦西西了。”
“那你快吃呀。”一边说着，西西主动去帮忙剥皮，将坑坑洼洼的果肉递到父亲嘴边。
月离江也没拒绝，笑着吃了下去。
西西就很高兴，笑的眉眼弯弯。
何患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这边。
确实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小脸圆润又粉嫩，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的像是天上的云朵，仿佛咬一口就能甜出水似的。
“长得不像你啊。”何患阴阳怪气。
月离江才不在意他说什么：“像她娘亲就挺好。”
西西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看到有陌生人坐在那里，大眼睛眨巴眨巴，主动问好：“爷爷好，伯伯好。”
年纪看上去都比她的老父亲要大得多，这么喊，完全没毛病。西西很自信。
月离江：“……”
一下子就被小闺女拉低了辈分。
何患哈哈笑了起来：“听到没？喊我爷爷，那你要喊我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弟子季真阳却是不敢应。按照小姑娘的年龄，喊一声“伯伯”甚至“爷爷”都没问题，但是月离江是他的前辈。
月离江眉目不动：“我们西西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西西对着老父亲笑了起来，又给他剥了几颗葡萄，转身便打算回母亲身边去。
君初云也正走了过来，弯下腰给小姑娘吃果肉，又问：“西西明天想吃什么呀？”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吃的。”
月离江转过头来：“稍等一会儿，我来做，不会很晚。”
君初云也没拒绝，她本来就不会，顶多就是背背菜谱：“哦，那让弟子先回去休息了？咱们自己动手？”
月离江应下：“好。”
“那我先带西西去准备食材。
刚走了没两步，君初云就被人握住了手腕：“阿初？！”
月离江也愣了一下，季真阳的动作来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出手的那一瞬间，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即使在反应过来之后，月离江也没有动。对方没有恶意，要么认错了人，要么
月离江眸子一闪，紧接着站了起来，走到君初云身边，将季真阳的手掰开：“你吓到她了。”
君初云确实被吓了一大跳，她对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对方突然抓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君初云脑子都懵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抽回自己的手。
季真阳很激动，完全没有被月离江的气势压倒，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似的，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君初云：“阿初，真的是你？！”
君初云往后退了两步，再一次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脸，不认识，完全没有印象，不是她曾经熟悉的人。
月离江也问道：“旧识？”
君初云摇头：“没见过。”
何患也站了起来，摁住了徒弟：“有话好好说，别激动。”然后又看向月离江，苍老的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挑衅，“凡是你的，师尊都会替你拿回来。”
季真阳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不过这一打岔，他确实是冷静下来了。
再次看向君初云，季真阳仍是激动地话都说都说不出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我……”
君初云看着他，投以鼓励的眼神。
她并不觉得这个奇怪的人有多讨厌，潜意识里，能够接受他的触碰，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觉得亲近。但她也确实不认识这个人。与她之前所熟识的那些人，没有丝毫共通之处。
而且，君初云也知道他的身份，太真宗何患长老的弟子。
她连南宗的地盘都没去过，更何况太真宗？
至于何患，她回想了一下，应该不是源自那本书的记忆，而是之前从小道消息和八卦里，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知道是个剑术高手、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诛魔大战的英雄。
都是很单薄的标签，并没有实际立体的印象或是认知。
季真阳深吸一口气，心跳也开始变得平缓，情绪不再那么激动，直直看着眼前的人，一开口声音却仍是不自觉带上了三分颤抖：“阿初，我是爹爹，你不记得了吗？”
君初云顿时愣住。
季真阳忙不迭地解释：“爹爹转世了，模样儿你可能认不出来，但是爹爹认得你，也记得你的生辰，四月十九。你小时候贪玩，涨潮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大螃蟹，不肯走，然后被海浪冲到沙滩上，不小心磕到了石头上面，右边眉毛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季真阳越说越激动：“阿初十个多月就学会走路了，也不爱哭，那时候我跟你娘亲都以为你也是转世的，而且还刚巧残留了前世的记忆，爹爹也想着，等你再长大一些，咱们就搬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前世的亲人……”
听他说了好大一会儿，君初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家转世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
但是对着这张陌生的脸，她也着实心情很复杂。
季真阳长得不差，星眉剑目，身材颀长消瘦，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股儒雅的气质，怎么看都是一个中年帅大叔，但跟君初云记忆中的父亲，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父亲，是个勤劳又快乐的打渔人。那时候也还年轻，常年在海上，皮肤晒得有点黑，但是浓眉大眼，身强体壮，力气也很大，就算是穿着粗布衣服，也挡不住他施瓦辛格一样的腱子肉，村里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会偷偷瞧他。
君初云觉得不能这么沉默下去，但她也实在喊不出“爹爹”两个字。
犹豫了一会儿，君初云只好说道：“您，先坐下，喝杯茶吧。”
月离江也说：“你们说吧，我跟西西去准备路上的饭菜。”
何患神色阴晴不定，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是欢喜的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月离江看了他一眼，忽地一笑：“好啊。”
——何患现在什么心情，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
今天来这里找他，何患无非就是想，来给他施压，顺便告知他一声，自己要开始搞事了，不管你月离江同不同意，南宗的狗币们，必须要有一部分人，陨落在听天阁。
带季真阳来，也无非是为了刺激他，不要忘记当年太真宗和太玄宗做过的那些恶心事，也别忘记了，他差点就要失去的剑骨。就算不帮忙，也不要拖后腿。
来的时候，何患踌躇满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复仇成功了，但没想到
这一瞬间，月离江突然就感受到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机，带给人的喜悦。他的心情几乎都快要飘起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运势吗？
虽然这运道并不是自己的，但他也享受到了好运势带来的便利，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动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瘫在那里耐心等一会儿，事情就自然而然解决了，这谁能不高兴？
毕竟，何患不是敌人，他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好好讲道理对方也不会听。而且，他还受伤了。要用武力制服何患不难，但，他的伤势就别想恢复了。
月离江正愁，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扼制他此时动手。转眼之间，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南宗内战之前，唯一活下来的弟子，就是何患的命根。为了枉死的子女和弟子，何患执意复仇，季真阳两袖清风毫无牵挂，自然也大力支持师尊的一切行动。
但，如今季真阳的女儿还活着，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有了孩子，月离江就不信，季真阳还能狠得下心，毁掉眼下的太平盛世，让女儿和孙女儿跟他幼时一样，颠簸流离，在战火四溢的硝烟中到处流浪。
进了小厨房，月离江弯下腰，将西西放了下来，说道：“西西看看想吃什么，给爹爹拿过来，咱们一起做，好不好？”
西西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下：“好。”然后就跑到堆放着蔬菜的角落里去，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了。
何患看着他，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装什么谦谦君子？当我不知道你咋的啊？不就是想嘲笑我徒劳无功，白算计一场吗？”
月离江当然不会承认：“我并没有这么想，何前辈太敏感了。”
何患才不信，瞅着他，恨得牙痒，但眼下这状况，着实无可奈何。
如果那女孩子真的是季真阳转世时候的女儿，便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哪怕是记忆模糊不清的那些年，季真阳也一直惦记着这个女儿，疯疯癫癫的时候，也总会时不时喊一声“阿初”，从不曾放弃过寻找。
何患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让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卷入到这场纷争里面。
何况
何患的目光转到了西西身上。
那孩子还很小，听说还不到三岁，但也看得出来，是个温柔乖巧的孩子，也难怪相处不过月余时间，她就让月离江改变了想法。
君初云对这个女儿也是极为宠爱，不用多想，季真阳必然爱屋及乌。到那时，他的心里头惦念的就不只是一个君初云了。
何患越想越气，看到对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不能将手里的碗扣上去。
月离江又劝他：“前辈，凡事要想开些，我之前也说过了，这并不是最好的机会。或许，连老天爷也在提醒咱们呢，您说是不是？”
何患笑的狰狞：“是啊——”
月离江又说：“刚刚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许江白可能已经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察觉了，我思来想去，觉着，前辈身边，很可能有他的人。”
何患顿时愣住。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他们一直在查，当年大长老的死因，还有，监视我们的动向。”月离江看着他，“前辈不妨先去确定一下。就算您不想活了，最起码，也该是同归于尽，而不是，主动送命。”
何患盯着他，没有再说话。
西西抱着两块土豆跑了过来，一股脑儿塞给了月离江：“吃这个！”
“嗯，好，西西知道要做成什么样子才好吃吗？”月离江立刻笑了起来，眉眼温柔，看着小闺女，跟她一起将土豆放到水里，清洗干净。
西西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告诉她爹：“要，切成细细的、这么长的，一条一条的，然后放进锅里，炒的嫩嫩的，熟了，就可以吃了。”
听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月离江就忍不住笑：“西西真聪明，这都记得住。”
西西很骄傲地笑了起来。
月离江又说：“西西还想吃什么吗？再去看看。”
西西就又站起来，往那边跑过去：“好呀，我再挑个娘亲喜欢吃的。大爹爹你要吃什么呀？”
再听到“爹爹”这个字眼，月离江虽然已经没有起初那么激动了，但仍是觉得，心跳有些快，西西说起来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比其他的词都要清晰，且温柔，让他整个胸膛都充满了慈悲和柔情。
尤其是，在何患的面前，可以一再提醒他，君初云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爹爹跟西西一样就可以了，爹爹也不挑食。”
西西立刻应道：“哦。”
何患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目光追逐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再出言嘲讽月离江，但也许久没有动。
他背对着光坐在那里，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月离江也没理会他，熟练地将土豆洗干净，拿着小刀削了皮，按照西西所说，切成土豆丝，然后放到旁边的菜盆里备用。西西还没挑好剩下的菜，月离江也不催她，将需要用到的锅碗瓢盆都准备好，刷洗干净，一会儿只待开工就行了。
做好这一切，月离江才又看向何患，打算说几句家常话，让他消消气。
毕竟很快就成为一家人了，和平友好相处，目标一致，理念一致，对大家都好。
一抬眼，月离江就看到他目不转睛盯着西西，目光悠远，仿佛是在看西西，又仿佛是在透过小孩子看别的什么人。
月离江想起来了，他也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不过很可惜，那个女孩子，好像最终也成为了太真宗许氏壮大的养分。张了张嘴，想要说两句什么安慰一下，却又觉得，毫无必要。那些往事，早已深埋在他的内心深处，每一次拎出来，都像是在对死去的人鞭尸，让活着的人更加难过。
西西终于在一堆蔬菜里面，选定了另外两样，用小裙子兜着，费劲地走了过来：“爹爹，你快来接着呀，西西拿不动了。”
月离江立刻转过身，赶紧快走两步，帮西西拿了一半的蔬菜：“辛苦西西了。”
“呼￣”西西舒了口气，“那咱们开始做吧。”
月离江有点心虚，炒土豆丝他倒是吃过，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各种调料需要放多少，也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何患站了起来：“起开，一看你就不像是会做菜的人。”
月离江默默往后挪了几步：“你会？”
“你当老子这些年是喝西北风活着的吗？”
月离江倒是没有反驳他，只说：“油盐酱料，都要少放，小孩子不能吃配料太多的东西。”
何患很不耐烦：“知道了，站远点，别妨碍我。”
月离江往后退了几步。
西西站在他脚边，问道：“大爹爹你不会做这个菜吗？”
月离江弯下腰，将西西抱了起来：“也不是不会，就是不太熟练，可能做得不是很好吃。”
西西点了点头，善解人意地没有打老父亲的脸：“我也不会，那咱们一起看着学学吧。”
月离江笑了起来：“好。”
小姑娘真是温柔又体贴。
月离江看向窗外，君初云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懒洋洋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这次重逢对她来说，应当是很欢喜的吧？
季真阳也没那么手足无措了，神情也不再拘谨，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畅意。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父女两人在气质上很有些相似之处。起码，这副懒洋洋的姿态，像极了。
月离江神情有瞬间的恍惚。他隐约记起来转世之前的季真阳了，那时候他不叫这个名字，也不是这副模样儿，但却也是这样懒懒散散、仿佛没睡醒的样子。天资英才，出色的记忆力和领悟力，让他在剑道一途无比耀眼。
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说，何患长老的小徒弟，会成为第二个月离江。
如果南宗当年没有发生那些龌龊事，如果他们师徒什么都不曾知晓，季真阳也曾是人中龙凤来着，按照正常的轨迹，他或许会真的成为第二个月离江，也会成为那一辈里面，最为出彩的几人之一。
然而，世事无常。
季真阳喝完了杯中的茶，近乎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她的容颜与幼时的模样儿渐渐重合，留下一地的回忆，却让人无从开口。
君初云也无意追问，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她的父亲，就算换了一副样貌，也依然还是最疼爱她的那个男人，这就够了。
季真阳倒是一肚子问题想要问，但又觉着眼下女儿过得很好，还是不要提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
不过，季真阳仍是觉得，他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转世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去找回妻女。
“那年在海上遇到风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想到，一年之后，我在另一个身体里面醒了过来，哦，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君初云眨了眨眼：“这不是，您转世之前的样子？”

第62章
季真阳笑起来：“转世之前，我已步入灵境，容貌也维持在三十岁之前的样子，差不多就跟月宗主那么年轻吧。”
君初云就搞不懂了：“可，可是——”
她所知道的转世，都是说，要么越长大越像是转世之前的样子，要么，就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突然换了一副样貌，大家也就知道，哦，原来是个转世大佬。
但，转世到别人身上，这种事，君初云还是头一回听说。
季真阳含糊其辞，不想让女儿担心，便说：“一般来说，确实没有这样的，这是特殊情况，因为我当时转世的条件不完备，出了点差错。回头爹爹再跟你细说。——转世之后，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还有没有别的亲人，要去做什么，但是我学会了用剑。后来就遇见了月宗主，他赠了我一把剑。”
君初云知道这事儿，太微宗三番五次来找麻烦，也是因为这把剑——紫微星剑。
“带着这把剑，我在外面又游荡了一段时间，剑术也突飞猛进，然后与师尊重逢。那时候我依然没能恢复记忆，师尊便重新收我入门，我也以季真阳这个游侠身份，成为了太真宗的内门弟子，何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
“我在太真宗学到了不少新的剑术，记忆也跟着慢慢恢复。”
但是一开始，季真阳恢复的，是关于自己前世的记忆，太真宗那些恶心的令人不适的真相，也随之而来，季真阳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很抗拒接受这些记忆。等他恢复过来，已经又过去三年的时光了。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妻女，便快马加鞭回到了小渔村，然而，早已物是人非，他连村里的人逃难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更加无从打听君初云的消息。
寻寻觅觅这几年，他也差不多快要放弃了，心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陪同师尊一起，将南宗这个烂到底子里的贼窝，彻底捅破。
但是现在，季真阳突然想要好好活下去了。
君初云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就在您落海之后的不到一年时间里。”
季真阳也并不意外，他的妻子，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没了他，妻子也就没有生活的主心骨，就算女儿还小，她也坚持不下去。
君初云又问：“您觉得，母亲她有没有可能也，转世了？”
季真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
年轻的女孩子，目光澄澈，带着几分祈盼。
季真阳一下子就说不出来话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不想让孩子难过，但这件事，他也不能说谎，无休止的谎言，最终都会成为折磨。
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君初云也就明白了，神色不由自主地就变得低落起来，但是很快就又打起精神来，自嘲一笑：“是我想太多了。母亲去世之后，是我亲手处理的后事，尸体留了五天我才烧掉，又怎么能转世呢？”
季真阳连忙安慰：“也不好说，如果转世的话，没等到觉醒记忆就去世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再一次转世，我在古籍上见过的。”
“但是我娘亲她不像是转世的，不是吗？”
这一点季真阳确实无法否认：“确实，不像。”
君初云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了：“那我就不再想了，也不要总是抱着虚无的希望，这样不好。西西还这么小，我得多为她想想。”
提到小孙女，季真阳就不得不问一句：“你跟月宗主，怎么一回事？这些年我也没听闻，月宗主大婚啊？”
“说起来一言难尽。”君初云整理了一下思绪，打算用尽量短的词句，将这件事情给说清楚，还没来得及开口，西西就跑过来了。
“娘亲，你快来看看，这个菜要怎么做，才好吃呀。”小闺女对吃的很执着，一日三餐都可上心了。
君初云握着西西的小手，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季真阳：“咱们吃了饭再说吧，您也休息一会儿。”
季真阳点了点头，笑道：“好。”一边说着，目光又游移到了小姑娘脸上，不由得一愣。
刚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太仔细去看，只觉得月宗主的女儿是个很漂亮又很温暖的小姑娘，这会儿乍一看去，跟君初云也太像了。
季真阳的心顿时变得更加柔软，都说女儿像父亲，他对一个月宗主的翻版女童，并没有多大的期待和喜爱，但长得像女儿，那就不一样了。
君初云看着西西，问她：“西西是想看爹爹做菜，还是在这跟阿公说说话？”
季真阳手足无措，目光里面却满是期待。
西西也看向季真阳，对着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然后说道：“一会儿再说吧，阿公明天也得吃饭呀，咱们人多点，做菜就快一点呀。”
君初云笑了起来：“有道理。”
季真阳也跟着笑，说道：“那咱们还是一起去做菜吧。阿初小时候最爱吃爹爹做的鱼，其他海鲜也略有研究，你们想吃什么？是不是要明天带在路上吃的？”
“嗯，咱们离得近，也就两天多点的时间，但是大半的路都在山林之间，也没有城镇，就想着提前准备一下，路上也能吃好一点。”
“也是，西西还这么小，确实不能太随意了。”
这一晚，在这个听天阁的小院子里，所有的阴谋和仇恨，都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重逢的温馨和喜悦。
睡觉之前，西西问道：“娘亲，阿公以后也是我们家的人了吗？”
君初云回道：“是呀，阿公就是娘亲的爹爹。”
“那，之前没在一起，是因为走散了吗？”
西西还不能搞得清楚这些复杂的亲戚关系，但是她也知道，娘亲也是有娘亲和爹爹的，只不过她没见过，那就是走散了吧？
西西就一直很担心，万一自己也跟娘亲走丢了，娘亲要怎么活下去呀？所以，西西每时每刻心里都挂念着娘亲，一旦她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就会去找。
君初云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小脸：“是呀，发生了很多事情，娘亲一个没注意，就跟爹爹走散了。”
西西小小地舒了口气：“还好又找回来了。娘亲你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咱们不要走散了。”
君初云笑着应下：“嗯，娘亲一定不会跟西西分开的。”
小姑娘格外开心，笑的眉眼弯弯。
“那，娘亲，咱们快睡觉吧，明天喊阿公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呀。”
“好，就听西西的。”君初云捧着她的小包子脸，忍不住亲了一口，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天使呢？还刚好就是她的女儿，就算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件事上，君初云也觉得值了。
西西也亲了一口娘亲的脸颊，满足地窝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君初云入睡就没那么快了，她这会儿仍是恍惚，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玄幻啊。不过亲人失而复得，她心里的喜悦，总归是真实的。
月离江没有睡，太初宗留下来的长老和武境八阶以上的弟子，也在此刻聚集到了院子里，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等着宗主的命令。
得知真正的宗主回来之后，秦长老就突然松了一口气，心里也顿时就有了底气。虽然到现在他也还没看到宗主，但夫人都特意给他们传话了，应该不是假的。
褚英站在旁边，跟他悄悄咬耳朵：“宗主是真的没事了吧？”
“夫人没必要骗我们。”作为剑门长老，秦山看上去真的很稳。
不稳也不行啊，刀剑是六门三阁中最强的战斗力，这时候理所当然应该顶在最前头。
褚英也觉着是这个理，便放下心来，耐心等待宗主出现。
温岚是最后来的，她是留下来的剑门弟子里面，修为最高，隐匿术也学的最好的，便被派出去盯着南宗的动静了，这会儿回来，就代表，太真宗和太玄宗，都开始动作了。
秦山问道：“几个人？”
他指的是南宗的灵境高手，其他的倒是不足为惧。留下来的这些内门弟子不仅修为高，距离灵境只有一步之遥，实战经验也不算少，都经历了好几次大型秘境了。只要他们几个长老，加上宗主和顾南行，能够摁死南宗那几个老家伙就行了。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何患。
那可是跟宗主一样，在诛魔大战之中，单挑魔将，并且能够全身而退的人。整个万象界，也只有月离江，才有与他一战的能力。
温岚回道：“何长老没有过来，好像已经睡下了。”
秦山愣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何患不会参与这场争斗。对方本就是率性而为的人，太真宗也命令不了他，更何况，何患对仙骨没有丝毫兴趣，他来听天阁，往好听了说，是坐镇，其实不过是太真宗约束他的一种手段。
要不然，路上一来一回，加上冲灵梵宴的时间，这一个月，放任何患独自留在太真宗，谁知道他给你搞出点什么事来？
这几年，何患可是越发任性了，立场也飘忽不定，让人完全看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温岚又说：“师尊若是担心，不如先问问宗主？我觉着，何长老的态度，着实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跟宗主有什么协议？”
这么重要的时刻，哪怕漠不关心，也不应该呼呼大睡啊？
“而且，我听到南宗的弟子们议论，半个时辰前，何长老才从外面回来，似乎是，来宗主这里了，还待了好大一会儿。不过，也不是很确定。”
何患身形飘忽，普通弟子定要追踪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能根据他消失时候的方向和位置，做一些猜测而已。
秦山揣着手，站在那里，眉头皱的死死的：“你先去问问宗主，需不需要保护夫人和少宗主，我再等一会儿。”
温岚立刻应下：“是。”
就在这时，月离江走了出来。
长老和弟子们齐齐看了过去，顿时精神振奋：“宗主！”
秦长老迫不及待问道：“宗主您回来了？可是无恙？”
“无事。”月离江点了点头，又说，“南宗的人，都来了？”
“是，都在外围了，不光是太真宗和太玄宗，南宗所有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在了。”秦长老顿了顿，又说，“还有，北宗的几个宗门。”
与太微宗交好的那些呗，不用解释，想必宗主也明白的很。
月离江果然没再追问具体是哪些宗门，只问道：“灵境高手超过三十人吗？除了那几个老家伙，年轻一辈的都有谁？”
秦山立刻就明白宗主的意思了，连忙将那带头宗门的那些人给他大体说了一下，每个人的生平经历，被人津津乐道的战绩，以及进入灵境的方式和时间，都一一告知，好让宗主心里有个数。
——秦长老隐约察觉到，进入灵境的方式，其实关乎着这个人的修为上限，跟本人天赋和气运，也有着一定的关联，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就不清楚，也只有宗主，才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这也是为什么，秦山从来不会质疑月离江任何决定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比宗主更加了解这个万象界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除了各门派的宗主和长老，还有三十一个灵境高手，也就是说，灵境以上，总共六十八人，倒是大手笔。”月离江笑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完全听不出来，这是在夸赞还是在嘲讽。
不过秦山也不在意，宗主在，根本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了，便把何患的情况告知了。
月离江回道：“不用担心何患，他不会来。”
要是真的发展到威胁了君初云和西西性命的阶段，他相信，何患会就地叛变太真宗，连伪装都懒得再掩饰。
秦长老眼皮一跳，果然被温岚说中了，两人之间很可能有了什么协议。不过这样也好，剩下的这些，完全不足为惧，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宗主出马。
月离江转过身，又吩咐道：“去外面跟他们谈，别打扰西西睡觉，我去布阵，一刻钟后，我会带仙骨过去。”
秦山立刻应下：“是。”
月离江回到卧室的时候，顾南行已经按照他的意见，将防御大阵撑起了，看到他进来，立刻说道：“有什么适合做阵眼的东西吗？最好十分稳固的，这样，只要阵眼不被攻破，防御阵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她们母女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月离江抬起下巴，看向少年：“你。”
少年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鼻尖：“我？你想让我做阵眼？”
“要不然呢？”月离江看着他，“除此之外，你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少年一噎。
顾南行揽住了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为老婆女儿效力的时刻到了，多好的差事啊。”
少年狐疑地斜睨他，总觉得这狗东西不安好心。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没错，与其去跟南宗弟子大乱斗，还不如留下来保护老婆女儿。况且，他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
月离江又看了一眼里间正睡得香甜的母女俩，将床帘放了下来，在防御阵上加了消除声音的符箓，以保证外面的声音也不会传进来，然后这才放心地出门去了。
顾南行也赶紧跟上。
他还没见过仙骨呢。虽然大概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但是月离江也从未告诉过他真相。至于君初云带出来的这几根骨头，就更加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过年纪大了之后，求生的欲望还真是强烈呢。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得到仙骨，顾南行对这根破骨头，也开始好奇了。
月离江居住的小院子外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将整个院子都围的水泄不通。
保守估计，也得有两三百人。
顾南行“啧”了一声：“还真是给你面子。”诛魔大战那会儿，也只有最后出场的恶魔之主，才有这样的待遇，被整个万象界的灵境高手围攻。
但那会儿，万象界已经伤亡惨重，灵境高手可能都没有现在多。不过，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实力已经不光光是修为境界可以确定的了。那时候随便一个武境九阶，都可以越级杀死现在的灵境高手。
所以，其实他并不太担心，哪怕月离江身上带着伤。
站在最前面的，是太玄宗的大长老，名叫宋行厌，是个身材高大又壮实的中年男人。年纪实际上跟月离江差不多，算是诛魔大战的既得利益者。
“月宗主，许久不见了。”宋行厌看了过来，看着对方依旧年轻的容颜，岁月在他身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天道的庇佑一般。
宋行厌眼里划过一道微光，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嫉妒和仇恨在他内心疯涨。
月离江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视线从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略过，仿佛看了谁一眼，却又仿佛，谁都没看。
顾南行就没有那么沉稳了，忍不住嘴贱：“宋大长老，都多少年了，还没当上宗主呢。你这不行啊，等熬死了你们宗主，你也垂垂老矣。”
宋行厌天分不错，在当时的南宗，算得上前列，又出身大世家，所以，在战斗极其惨烈的前几年时间里，他被南宗保护的很好，几乎是被当成了南宗传承的希望。直到月离江一步一步将局势稳控，万象界即将反败为胜的时候，将他带往第一线，跟在英雄们的屁股后面，一战成名。
所以，顾南行极其看不起他，沽名钓誉的狗东西！
宋行厌却不这么想，时也，运也。命运给了他成为英雄的机会，他也牢牢抓住了最佳时机，为什么不能当成资本？
所以，就算是到了月离江面前，宋行厌也觉得，他是平等的，他也是，万象界该敬仰的英雄。
听到顾南行的话，宋行厌内心的狠戾就控制不住了，直接亮出了武器，掌气先行而至：“顾宗主，这万象界，可不是靠嘴皮子立足的……”话没说完，长刀也随即而至，向着顾南行的脸，就砍了过来。
月离江纹丝不动。
顾南行都看不上的人，他更不可能当一回事了。宋行厌这种人，施舍他一个目光都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月离江直接将视线转向了太玄宗的二长老，这位，才是太玄宗实力最强的。
二长老是个个子中等、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存在感很低弱，稍微不注意，就隐没在人群里了。月离江一直怀疑，他也得到了分神化体的上半部分。现在看来，应该是得到了第一重，但秘籍可能有所残缺或是错误，导致他的第一重也只练就了十之六七的效果，连君初云都不如。
察觉到月离江的目光，二长老依旧不动声色，垂眉敛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宋行厌是铁了心要给顾南行一点教训，月离江都不见得有资格说教他，顾南行凭什么？何况，不过是有家族庇护，才仗势行凶。从诛魔大战至今，也未曾听说，顾南行有任何建树，星月宗也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小宗门，不值当放在心上。
看到他的表情，顾南行忍不住咧唇一笑，蠢货！
在宋行厌的大刀再一次砍过来的时候，顾南行也没再留手，不仅徒手握住了他的刀，还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喉咙，轻笑一声：“宋大长老，小心点哦，要是我手抖一下的话……”
二长老依旧站在那里，不曾动过一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仿佛宋行厌的生死，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宋行厌一下子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人，浑身变得僵硬。
顾南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多了几分杀气，让他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作为一宗之主的样子。
“你，怎么会——”
顾南行若是有如此高的武力值，星月宗必然也不会像表面上看来，那般无用且懒散。那，又怎么会一直不参加冲灵梵宴？还是说，他跟月离江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别人不可知的协议？亦或者，他的全部实力，是来源于月离江的教授？东海顾氏一族，已经臣服于月离江了吗？
宋行厌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顾南行的实力远超想象，照这出手的速度，以及笼罩他全身的修为来看，应当也不亚于月离江了。
宋行厌突然之间，就有了新的想法。

第63章
二长老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凡知道了，也可能只会骂一声“蠢货”，毫无自知之明，且眼瞎。
“林长老，你也想要仙骨吗？”月离江看着二长老，终于开口。
二长老依然还是那副死人脸的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当然，多年前，大家有过约定，仙骨是属于万象界所有修士的，违背诺言的不是月宗主吗？”
“那就请各位一较高下吧，赢了的人，就有资格带走仙骨。”
月离江话一说完，太真宗就不乐意了，站在最前头的长老立刻就“哼”了一声，说道：“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把真的仙骨给调换了呢？”
月离江笑了一下：“那你可以不参与。仙骨在我手里，自然是我说了算。何况，”月离江看着他，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还是个未知数，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吧？为他人做嫁衣，多不值当？”
这话一说出来，四周一片静默。
除了宋行厌这种毫无笔数的蠢货，从未有人想过，有生之年要去挑战月离江。
万象界第一人，从来就不是徒有虚名。
月离江又说：“时间限定一个时辰，就在这里，我保证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对仙骨有想法的，尽可一试。过了这一个时辰，生死勿论。”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强大的修为，将方圆几里全都笼罩，聚集在这个小院子周边的人，无一不感受到了，一股带着寒意的压迫，杀意沁入心底。
那一刻，无边静默。
顾南行放开了宋行厌，站到他身边来，再一次提醒道：“开始计时了，抓紧时间哦，各位。”
说话的时候，就有一个太初宗的弟子，将巨大的沙漏放到了一边，还专门撑起了防御阵，保证打斗过程中，沙漏也不会被损害，直到约定的时间终结。
太真宗和太玄宗的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
要月离江交出仙骨，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这也是他们集结在这里的原因。哪怕是从此与太初宗为敌，他们也不能放弃仙骨。仙府现世二百多年来，就不曾有人真正见过仙骨。
他们也是从太微宗的弟子娄离微口中得知，只有进入到仙府秘境，才有几率得到仙骨。上一届，娄离微侥幸进入到了仙府秘境里面，却只待了片刻，就被排除出来了。他隐约见到了仙骨，却连看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限定在太真、太玄、太微，几个宗主和长老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为此，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找到了一个大巫族的传人，帮他们测算到了仙骨的现世时间，为此也冒着得罪月离江的后果，算计了太初宗，但是却出现了差错。
那人说，有人强行扰乱了仙骨的出现，而且，这次出现的仙骨，数量并不少，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郢路远年事已高，修为也近百年的时间都未曾有过变化，甚至随着他身体的衰老，已经出现了后退的症状，哪怕这些年他强行用各种丹药续命，也已经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
所以，他对仙骨，势在必得。
郢路远没有犹豫，跟同伴对过暗号之后，就首先冲了过去。他针对的却不是月离江，而是法门长老褚英。
剩下的几个长老暗骂一声“狗东西”，也连忙去抢第二个名额——秦山。
他们这个地位，再去针对还未进入到灵境的弟子，就太丢脸了。何况，他们带了将近三百名武境九阶的弟子，而太初宗，现今留在听天阁的，却只有三十几人。
大家都觉得，稳得很，就算是对上月离江，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宋行厌刚刚出了丑，此刻便龟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偷袭。——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仙骨很有可能不在月离江身上，而在顾南行身上。要不然，刚刚顾南行突兀的实力，没法解释。
顾南行跟月离江背对而站，问道：“要不要先把宋大长老给解决了？不然一会儿他可能又要跟蚊子似的缠上来了，很烦的。”
月离江回道：“就那么个东西，值当你再一次动手？”
顾南行叹气：“确实，不值当。”
两人说话的时候，剩下的灵境高手，就全都一窝蜂地缠了过来。
顾南行只拦住了一个人，是个很陌生的脸孔，年纪不大，脸上的傲气却是十足，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南宗的“天之骄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种货色，也敢到月离江跟前来撒野？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对战对方的时候，月离江也没有丝毫手软，天色不早了，他应该早点结束，又忍不住后悔，早知道就限定半个时辰了。
长夜无尽出鞘，哗啦啦的人群顿时被扫落出去，甚至都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月离江是何时出招的，回过神，他们就已经被排除在战圈外了，身上的伤势深浅不一，并不致命，残留的剑气却在继续腐蚀着伤口，消耗着他们的修为。
“还要来吗？”月离江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傲骨凛然，周边百十米的范围内，空无一人。
顾南行冷嘲热讽：“哦豁，真是不中用啊。”
温岚站在后面，歪了歪嘴角。
倒也不必这么说。
这些人，随便对上哪一个，她很可能都得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能够有一战之力，就算是空有境界的灵境高手，那也是灵境。
不过，宗主的修为，好像更加精进了。
温岚心情复杂，身为剑门的大师姐，她也绝对不能再拖后腿了，这两年，必须要进阶灵境了。
等了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人再上前来，月离江便收了剑，准备回院子里去。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五个人突然从他斜后方出现，长剑直直刺向他心脏的位置。
顾南行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果然，距离月离江还有两丈远的时候，防护罩就把几人弹了回去，随即，剑阵出现，剑气化作利刃，向着几人攻击而去，很快，每个人都被刺成了刺猬，每一道剑气却又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没有性命之忧，但不保证，不会伤及筋脉。
看到这几人的下场之后，年轻的灵境高手们，果然都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谁也不想，刚步入灵境，就从此成为废人。
温岚连忙掏出回影石，开始做笔记。
顾南行：“……”
不愧是一家人，这学习的劲头，他们星月宗万万比不上啊。
这场闹剧，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结束了。
没有人低估月离江的实力，却高估了己方的实力。
郢路远心中惊恐万分，月离江的实力，比诛魔大战结束那时，精进了可不止一星半点。难道，灵境之上，真的别有天地吗？那么，是否距离飞升，更进一步了呢？
如果是这样，那仙骨的传言，确实不假。
这么想的不只是他，还有太玄宗的几个长老。
或许，月离江真的私吞了仙骨也说不定呢。
尤其是宋行厌，他当年也是参与过诛魔大战的，对月离江的实力也算是有所了解。他承认对方很强，但绝对没有强到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的地步，必定是他寻得了仙骨，加成了修为。
月离江坐到了院子的石桌旁边，又掏出来一小块石头，耐心打磨着。这是准备给西西的生辰礼物，还有不过十天的时间了，他得赶紧做好。
“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声音，月离江立刻站了起来，就看到君初云走到了门口，连忙也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怎么出来了？”
“我，上厕所。”君初云一眼就看到了院子外面，闪烁的灯火，似乎是火烛，期间还夹杂着刀剑相交，发出的刺目光线，约莫明白了什么，“是，为了仙骨？”
“嗯。”月离江应下，“已经解决了，别担心，我陪你去。”
君初云挺不好意思的，都怪晚上喝水太多了。好不容易与父亲相认，话就多了些，说的口干舌燥，就忍不住想要喝水，然后就喝太多了。平时她都不会起夜的。
月离江笑了一下，主动转移话题：“西西不起夜，会尿床吗？”
“应该不会，这一年来都很少再尿床了，不过晚上我还是给她裹上尿布的。不然，万一尿了也不舒服，而且，早上醒来看到自己衣服脏了西西会难过的。”
“我懂，小孩子也有自尊心嘛。”
“所以，就算真的尿了，你也要假装没看到。”
月离江笑着应下：“好。”
宋行厌盯着院子里的两人，目光阴森。等了这一会儿的时间，他也没找到机会再次偷袭顾南行，眼看着两人又回到院子里去了，就更加焦急了。他是知道的，这个小院子，有个防御大阵，一旦开启，别说他一个人了，就是十个他一起上，也得费些功夫。
他不能这么等下去了。这一刻，宋行厌内心无比焦虑，突破不了月离江，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柔弱的女人吗？拿仙骨换取他的女人，月离江应该不会拒绝吧？
君初云没有立刻回房，夜风有点冷，被吹得有些清醒，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打算观察一下情况。
仙骨是在月离江的意识消失之后，她和西西在类似骨灰盒一样的东西里面，捡到的。是不是仙人的遗骨她不清楚，但是君初云觉着，那可能就不是人的骨头。
“嗯？”月离江对这个说法倒是很稀奇，压低了声音跟她交流，“不是人骨？”
君初云点点头：“我感觉，像是牛骨。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啃牛骨，对牛骨的质地和味道，熟的很。不过仙人嘛，万一真身就是牛呢，这也说不准，是不是？”
月离江：“……”
不存在，不可能，不至于。
不过倒是挺有意思，将牛骨放到仙府秘境里，是想告诉他什么呢？
两人正说着话，宋行厌突然闯了进来，大刀凝聚了他的毕生修为，化作一道细微的刀气，急速地向着君初云而来。
就在刀气即将靠近的时候，月离江掌气也发出，将刀气原路反击回去，刺穿了宋行厌的心脏，然后将君初云抱进怀里，捂住了她的双眼：“没事。”
随着一声突兀又急促地惨叫，宋行厌“扑通”一声跪倒在那里，没了声息。双手垂落，大刀也掉落在脚边，失去了光泽，宛若一块废铁。
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沉默了全场。
长久的沉寂，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君初云靠在他胸前，鼻尖窜进来一股熟悉的冷香，犹如大雪纷飞之中盛放的墨梅，似有若无，让人忍不住贪恋。她满脑子都在寻找着这股好闻的气息，这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
“抱歉，手滑。”最先开口的，依然是月离江，说的云淡风轻。
太玄宗二长老眼皮跳了一下，垂眉看着不远处地上的尸体，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三长老却是气到差点吐血，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显得无力，最终，也只有一句惯常的狠话：“太玄宗，誓报此仇。”
月离江点了点头：“我等着。”
看到他这副样子，太玄宗的人更加气愤难当：“别以为你是月离江，就可以擅自杀人了？时间还没到呢，看看沙漏！这可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月离江冷漠回道：“我也说了，谁都不许踏进这院子半步，进了这里，生死有命。”
太玄宗：“你，你，你——你就是故意的！”
顾南行忍不住了，冷笑：“故意？难道是我把他拖进来的吗？这么多双眼睛，不至于全都瞎了吧？”
太玄宗二老气的牙都要咬碎了，又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宋行厌这个蠢货，在看到月离江以一敌百之后，竟然还敢去偷袭，就不该带他来！
他死了其实对宗门也没多大影响，就怕世家揪着不放，大家都难做。
月离江坐在那里，稳得很：“还有问题吗？”
确实，他早就察觉到了外面那些人不轨的视线，以及，宋行厌的心思——那些细微的动作，早就暴露了他的企图。但是从始至终，月离江假装什么都不知晓，不动声色，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这是他的软肋，但，也是他的铠甲。
太玄宗三长老还想骂两句，二长老立刻拽住了他，利弊衡量之下，也只好先退了。
太玄宗离开，太真宗何患又没来，赶紧也走人了，太微宗孤立无援，不用思量也知道，剩下的人，绝不是月离江的对手，也只好灰溜溜撤了。
宋行厌的死，将这场闹剧，彻底终结。
君初云有些愣：“这，图啥？”
顾南行：“不试试怎么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
君初云不得不赞同：“……有道理。——死的那个人，是谁呀？”
顾南行跟了进来，抢答：“宋行厌，太玄宗的一个长老，修为不行，但是地位很高。这次杀了他，虽然震慑住了其他人，但后续麻烦，估计也不少。你也别担心，月离江一定能解决好。这万象界的第一人，实打实地真枪真刀实战来的，可不像那些沽名钓誉的人。”
君初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想想啊。”
月离江看着她：“这个名字，你也有印象？”
“好像，是看到过。”君初云不是很确定，“我没去过南宗，对那边的人，几乎是一无所知，更别说门派长老了，宗主是谁我都不知道。”
所以，如果她有印象的话，这个名字，十有八九曾经出现在她看过的那本书里面，她得好好回想一下。
月离江又说：“不着急，快睡吧，天色不早了，明天再想也来得及。”
君初云“嗯”了一声，脑子却没闲着。
宋行厌，这名字一听就不讨喜，而且还很拗口，她一定见过。
月离江转身就要走，君初云却再次拽住了他的衣袖，这次倒是没有忘记身边还睡着西西，压低了声音，悄悄跟他说道：“我想起来了，他是许江白的得力助手之一。”
应当说，这个宋行厌，是男主的第一狗腿，专门做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不过，他修为应该还不错啊。”君初云就有点疑惑，“在我的梦境里面，我看到，他是为许江白立过功的，又善于钻营，所以才成为了长老。如果照你说的，只是徒有虚名的灵境高手，可能也就比温岚好那么一点点的话，应该不够看吧？”
月离江想了一下：“或许，之后有什么奇遇？如果今天他没死的话？”
君初云倒是很认同这个说法。
许江白是男主，他拉拢人心，靠的就是为对方提供武器或是功法。宋行厌很可能从他手里，得到了什么功法，他的好友兼利刃隋英，不就是这样的吗？
月离江又说：“但是他现在死了，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快去睡觉吧，今晚一定很安静，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吃了早饭就上路。”
“那仙骨呢？先带回去，过几日，太初宗会来一位老友，他或许能够帮我们解开仙骨之谜。”
君初云也便不再问了：“你也睡吧。房间里不是有防御大阵嘛，要是再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月离江应下：“好。”
顾南行连忙问道：“我呢？我睡哪？”
“书房有张小床。”君初云回道，“我给你找床新被子，凑活一下吧。”
“好嘞，没问题，我这人不怎么讲究。”顾南行笑眯眯地应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月离江沉着一口气，懒得理会他。毕竟刚刚还是共同作战的伙伴，这会儿把人踢出去也不太好。漫漫长夜，多个人守护也好。
君初云去给顾南行收拾书房了，月离江便也先进卧室去看一眼小姑娘。一进去，就再次忍不住窒息，快走两步，上前想要将床上那个家伙给丢出去，沉声质问：“谁准你睡在这里的？！”
少年灵巧地躲避着，又压低了声音回敬他：“你想吵醒西西吗？”
月离江皱起眉头：“下来！滚出去！”
少年对着他做个鬼脸：“就不，我就不！略略略，我天天睡这儿，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月离江几欲窒息。
君初云一走进来，就看到两人站在床前对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月离江就先转过头来质问她。
“你怎么能让他睡在这里？”
“啊？”君初云眨了眨眼，“这床挺大的呀，多睡一个人也没什么妨碍……”
话还没说完，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房间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不止五度。
君初云的脑子也瞬间被冻僵了，强行挽尊，口不择言：“要不，一起？四个人也睡得下，我抱着西西就行……”
月宗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少年顿时跳脚：“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月宗主站在那里，先在熟睡的小姑娘身边布下隔音罩，免得几个人争执起来，吵醒她，然后才又抬起眼来，目光冷冷清清，看向君初云的时候，眼里满是不赞同，但转向少年的时候，就全都变成了杀气。
少年冷笑：“我们是夫妻，怎么就不能睡一起了？”
月宗主：“……”
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听上去好有道理呢，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你区区一个化体可以嚣张的理由！
月宗主的耐心几近告罄：“下来！”
“哼！”少年扭过头，又迅速躺了下来，主动退到靠墙的那一边去，然后指了指外侧的位置，“阿初，快睡吧，外面那些人，今晚应当不会再来了。”
就算好些人都不认识，少年月离江也在房间里，通过听到的那些话，将事情的大概面貌了解清楚了，南宗死了一个长老，就算要复仇，也得好好筹划一下，继续闹下去，或者偷袭，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下来，别让我动手。”
眼看着气氛再次凝固，君初云想说什么也不敢插话了，正打算偷偷抱着小闺女去外间矮塌上睡，把床让给他们好了。
西西就迷迷糊糊地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先是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娘亲￣”
君初云立刻趁机将她抱进了怀里，轻拍着小孩子的后背：“娘亲在呢，西西怎么了？”
“嘘嘘。”
君初云立刻裹上小被子，抱着她走了出去。
月宗主也赶紧跟上。虽说院子里也有防御阵，但级别不是很高，不跟着他心里也不踏实。
上完厕所回来，西西依然还是半睡半醒的样子，中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身边的人，就又继续睡了，还不忘嘟囔了一句：“大爹爹，睡觉了……”
还迷糊着都没有认错人，小闺女真可爱，月宗主唇角上扬，轻轻“嗯”了一声：“好。”
君初云抱着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小孩子很快就又睡着了，看着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提议道：“要不，你们俩睡大床，我们俩睡小床？”
少年立刻否决：“不行！”
月离江当然也不同意：“要睡外面也是他睡！”
君初云：“……那你们商量？我跟西西先睡了？”说着，就带着孩子往里间走来，小心翼翼将西西放回到了被窝里，自己也赶紧躺上去。
少年快一步，先占据了最里侧的位置。
君初云：“……”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
老公的本体就在这站着呢，她就跟化体睡一块儿去了，不妥当吧？
偏偏少年还振振有词：“你不能让他上来！这段时间都不能让他上来！”
君初云：“为什么？”

第64章
少年顿时红了脸：“要，要是，你怀了另一个小宝宝，谁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你已经给他生过一个了，下一个再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他想的倒是挺周全，天天陪着西西一起吃喝拉撒，觉得自己已经完美掌握了养育婴幼儿的技巧，就算哪天回去了，带着也没什么问题，要是不能带回去呢，君初云看到崽就会想起他。两人相遇之前的时光，也会一直留在她的心里。这些时光，老男人不能取代的，独属于他的！
君初云：“？？？？”
君初云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沉稳的月宗主，语重心长：“十八了，你都没上过生理课吗？”
月宗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简直就是毕生之耻！他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蠢货！这个化体，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君初云又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要不，你先去给他上上课？”
月宗主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跟他绕弯子，伸手就将人拎了过来，眨眼之间的事儿，对方压根儿人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然后拎着就瞬移了出去，随即，门口传来他一贯的清冷声音：“睡吧，我就在外面。”
君初云舒了一口气，才不管外面天摇地动，已经子时了，再不睡明天又要睁不开眼了，便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很快进入了睡眠。
顾南行原本还在扒着书房的门看热闹来着，一看到月离江的表情，立刻关上了门，还自觉地布了个隔音阵法，只在心里为少年哀叹了一下。
少年人要经得起风浪才行啊，以后的打击还多着呢。
君初云丝毫没有担心，一觉睡到太阳高高挂起。
睁开眼的时候，西西已经不在了，隐约能够听到她在外面跟人说话的小奶音，便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月宗主走了进来：“醒了？就等你吃饭呢。”
君初云便加快了速度：“哦，好，我马上。”
“不急，这一会儿时间还是能等的。父亲来了，太真宗昨晚就离开了，他特意留了下来，可能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君初云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谢谢你。”
季真阳果然正在院子里，跟西西说话。
小姑娘天真可爱，心也柔软，有好东西也会记得跟人分享，一大早见到阿公，就把珍藏了许久的几朵花花送了出去：“我们家里有了，阿公拿回去种下吧，会开出更多好看的花花。”
季真阳接了过来，表情稍微凝固了一瞬，随即收进了储物袋里：“谢谢西西。”
看来母女两人在月宗主身边都过得很不错，这么贵重的药植，都拿来给小孩子玩，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西西抬起眼来对着他笑的甜甜的：“阿公喜欢就好呀。”
君初云跑了出来：“阿爹！”
季真阳站了起来，笑着看她：“起了？”
君初云点点头，又问：“您一个人留下来，会不会不太妥当？”她爹现在也是个废渣，武力值妥妥不行。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你师公。”季真阳悄悄跟她说，“昨晚你师公喝的烂醉如泥，一直呼呼大睡，睡到这会儿都还没起来，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君初云瞬间了然。
确实，何患在太真宗地位超然，他想做什么，既没人敢说也没人敢问，倒是方便了不少。
不过，君初云又问道：“那您到我这边来，会不会被门派弟子盯上？”
万一投诉他们勾结外敌什么的……
“无妨，多大点儿事。”季真阳笑了笑，安慰她，“昨晚闹成那样，我还能进来，他们巴不得我能跟你们保持友好关系，下一步才好从我身上入手，来做点什么。”
“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照顾好自己和西西就行，好歹，还有月宗主在呢。”季真阳不想闺女为这些事情烦心。
君初云便也不再多问，转头又说道：“师公不来一起吃吗？”
季真阳摆了摆手：“他还在睡呢。而且，师尊的身份多少有些敏感，尽量还是得避开一些人。不像我，这辈子可能注定没什么前程了，宗门也就把我当一颗棋子，随时可以抛弃。”
君初云听着就于心不忍：“要不，您离开南宗吧？”
转世的真相她一知半解，知道的并不全，但稍微动动脑子，也能够明白，必定也是跟剑骨有关。父亲上一世，是个孤儿，别说能够依靠的世家了，就连亲人，都不曾有过。十岁之前颠簸流离，后来遇见何患，成为他的弟子，也才算是有了栖身之处。
南宗世家夺取游侠和中下阶层弟子的剑骨，她的父亲必然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君初云满心感慨，忍不住叹了口气。
季真阳笑了起来，看着她：“阿爹都这么大人了，利弊得失都分得清，若是真的有危险，一定会提前来避祸，阿初就放心吧。”
“娘亲，阿公，吃饭了！”西西跟大爹爹一起，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然后又啪嗒啪嗒跑了过来，抓住了君初云的手。
“嗯，好，那就先吃饭。”君初云立刻回应小姑娘，又喊父亲一道过来，“阿爹，咱们边吃边说吧。”
正说着，何患也大咧咧地来了，还带着满身的酒气。
月离江皱了皱眉，直接将他挥退一丈远，“去换身衣裳，没看到有小孩子吗？”
何患满脸的暴戾随即掩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去换了干净的衣裳，将自己从头到尾打理了一遍，清爽地出现在了几人跟前。
月离江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
何患刚落坐，顾南行也过来了：“今天可真热闹。”
君初云将西西专属的食物都一一放到她面前，又挑拣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各夹了一小点，放到她的小碟子里：“西西快吃。”
西西点头，拿着自己的小勺子就吃了起来。
君初云便也才去张罗自己的，突然就发现少了一个人：“那个，另一个呢？”
月宗主正打算给她夹菜，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说道：“还在睡觉，不用管他，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君初云：“……这不好吧？”说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西西也意识到了：“小爹爹还没起床吗？”
季真阳面色扭曲，不自觉地就提高了声音：“小，爹爹？！”随即意识到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连忙稳住心神，凑过去问道小孙女，“西西，有几个爹爹呀？”
西西伸出小指头，斩钉截铁：“两个，大爹爹和小爹爹！”
季真阳一阵窒息，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月离江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胸怀啊？
本来他还对月离江颇有微词，总觉得他年纪大了些，配自己闺女让阿初委屈了，但是现在，他突然觉着，这婚事，好像也还挺不错的？
何患也前所未有的安静，难得的没有嘲讽月离江，低着头认认真真扒菜。
君初云那可是他家的人，就算嫁了两次，也都不是事儿！看上你月离江是你的福气！
师徒两人正心思各异，君初云和一个少年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出来了。
“还是阿初你对我好，那个老男人，昨晚就用术法把我禁锢在这，让我站着睡了一夜，我脚都麻了，阿初你帮我按按，好不好？”
君初云好脾气地应下：“好好好，你先坐下。”
月离江手里的筷子再一次“咔嚓”一声断掉了。
季真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何患主动帮忙拿了一双新的：“多吃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娃儿是你的，不就行了？”
顾南行：“噗嗤！”
西西叹气：“小爹爹好娇气的呀，天天这疼那疼，一疼就得娘亲抱抱，还要亲亲，唉￣”
抱抱？！亲亲？！
月离江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饭也不吃了，闺女也顾不上了，站起来带着一身寒气就进房间去了。
季真阳看着师尊，以眼神询问，要不要调解一下？
何患瞪他一眼，吃饭！不管里面那个是先来还是后到，君初云现在必须要嫁给月离江，不然，以后谁保护她们娘俩？指望咱两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吗？
何患想的简单，既然月离江都知道奸↓夫存在了，还没打死他，那就证明，这其中必有蹊跷，他能忍，别人就更无须瞎掺和了。
季真阳想的却要多一些，毕竟亲闺女，他第一反应，就是君初云这些年在外头肚子求生，是不是跟月离江分手那两年，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个人解决不了，所以才不得不带着孩子嫁人。
月宗主进去之后没多一会儿，很快就又出来了，而且身影极其飘忽，几人只看到一个影子从面前闪过，随即，院子里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君初云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着神色各异的父亲和师公，微微一笑：“没事儿，大家都吃饭吧。”
西西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很关心地问道：“小爹爹哪里又疼了？要涂抹药膏吗？西西还有呢。”
君初云一脸淡定，忽悠小闺女：“不用，小爹爹是骨头错位了，大爹爹已经去帮忙正骨了，西西不要担心了。”
顾南行：“……”
突然就觉得，少年月离江这孩子好可怜。最爱他的媳妇儿，也免不了要屈服于月宗主的武力值之下啊。人生地不熟的，太无奈了。
月宗主将作死的熊孩子揍了一顿，神清气爽，心里压抑着的戾气，也终于发泄了出来，看着他，冷冰冰地说道：“阿初的父亲和师公在这里，你给我小心点儿……”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风一样旋回了餐厅，嘴巴倒是甜的很，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爽朗快乐的“岳父大人”了。
君初云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插到自己喉咙里去。
季真阳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么热情的女婿，他也招架不住啊。
“岳父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一路奔波辛苦了……”
季真阳：“……不辛苦，就两步路……”
“岳父大人您喜欢哪个菜？我来给您夹菜。”
季真阳：“我有手有脚的，也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您别客气，我是晚辈，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阿初她还辛辛苦苦生下了西西，我就更应该替她好好孝敬您了。”
季真阳的手再次抖了一下，孩子到底是谁的？！
何患盯着小伙子看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是，月离江的兄弟？”
季真阳迅速抬起眼来，认真观察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模样，不用看第二眼，这张脸像谁也一目了然，顿时大吃一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南行看够了热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干咳一声，喝了口水，解释道：“何长老，你应该听过一部功法，叫做《分神化体》吧？”
何患瞬间了然，又问：“功法有缺陷？”
这部功法失传已久，月离江得到之后，也难以验证真假，练到最后发现有问题，也实属正常，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但搞出来一个不受控制的化体，这就很
何患也想笑。
“没有缺陷。与功法无关，是那缕意识出现了问题。”月离江走了进来，也无意隐瞒。他还正愁该如何跟何患说清楚这个功法，往后必然用到的机会不少。
既然遇到了，就拿眼下这个做例子吧。
季真阳也舒了一口气，化体啊，那就没事了，先吃饭。
西西也关心地问道：“小爹爹，你的骨头好了吗？”
少年一噎，看着小姑娘纯净无暇的大眼睛，充满了对他的关爱，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恶狠狠瞪了月宗主一眼，转过头又是笑靥如花的样子：“嗯，好了，西西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你要好好吃饭，才会好的更快。”
“就听西西的。”
西西弯起眉眼，对着他笑的一派天真，又软又甜的小姑娘可真是太招人爱了。少年控住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想要将闺女抱进怀里来，刚伸出手，就被老男人给截胡了。
少年：“呼￣我不生气￣”
君初云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已经耽误好一会儿了，可别等到把我们排除出去，要不然，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又惊又喜，根本没顾得上收拾。
西西立刻举手，相应娘亲的号召：“西西吃饱了！”
月宗主也说：“我也吃饱了，我带西西先去把你们的东西收拾一下？”
君初云点头：“好啊。”
何患和季真阳也没多待，吃了饭，说了几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本来是想找月宗主商量一些事情来着，不过也不急，等你们回了宗门，我再上门拜访。”季真阳心里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把事情说出来。回头，或许还有更好的法子呢，倒也不急于一时。
君初云点点头：“好，阿爹有什么打算，随时跟我说就好。”
何患和季真阳起身离开的时候，少年月离江正腻歪在君初云身边，撒娇这疼那不舒服，要君初云给他夹菜，两人忍不住同时皱起眉头，一脸牙疼的表情。
季真阳格外担心，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拉着君初云到一边悄悄说道：“他修为应该也退化到这个年纪了吧？说不定连爹爹都不如呢，要不然，你跟爹爹和师公一起回去，好不好？让月宗主带着西西，这样，也省的顾不过来。”
君初云笑道：“没有那么可怕，您就别多想了。月离江的实力您又不是不知道，昨晚他一个人一招就击退了几十个灵境高手呢，而且还有他的几个朋友在，人都挺仗义，太初宗的弟子，也会暗中保护我们，没事的。”
季真阳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是真的不敢将女儿和小孙女儿带往南宗去，就算有师尊护着，也未必就安全。那些丧心病狂的蛀虫们，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暗地里，谁知道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跟父亲说完话，君初云又单独跟何患说了几句。
“您不必担心，事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何患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他都告诉你了？”
君初云点点头，说道：“好歹，我们也是决定要一起生活到西西长大，十几二十年的朝夕相处，总得多些信任。”
何患笑了一下：“就这件事，办得还像个人。”
君初云忍不住笑：“这个状态也不会维持太久，他自己都在努力，我也会尽快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患便也不再多问，只道：“有什么难处，随时跟我说。”
送走了两人，君初云也没心情继续吃饭了，陪着少年月离江吃完了早饭之后，又去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将属于自家的东西都收进储物袋里，然后就又瘫着坐在院子里，养精蓄锐。
少年硬是挤进她的懒人沙发里面，跟她一起晒太阳。
“这个不错，阿初你好聪明啊，这么舒服的椅子都能做得出来。”
懒癌的创造力被认同，君初云也挺高兴，跟他交流经验：“做人嘛，肯定还是要怎么舒坦怎么来，是吧？”
“嗯嗯，阿初说得对。”少年才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反正老婆说的，就是对的。趁着老男人还没有这个觉悟，他得抓紧时间刷好感。
顾南行也仿造了一个沙发，学着君初云的样子，在一边闭目养神，听到少年极其敷衍的回答，忍不住嗤笑一声。
就在两人即将进入辩论模式的时候，西西跑出来了：“娘亲，可以回家了！”
离开半个多月，西西开始想念太初宗里面的朋友了呢，也不知道山上的那些毛茸茸，有没有准备好食物，天气越来越冷了，西西得回去看看。
“崽崽呢？”最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忘记，要不然西西得哭死。
“在我这。”
君初云抬眼看过去，装着崽崽的竹篮，挂到了半角兽的角上面。
“也喂过了，刚睡着没一会儿，正好可以上路。出去听天阁，再放到车里面。”半角兽又说，“你们走不走，要不，我去外面等你们？”
“走，一起吧。”君初云立刻站了起来，也拽了一把少年，“这个懒人沙发送你了，回去慢慢躺，现在该出发了。”
磨磨蹭蹭，将近三天的时间，一行人才回到太初宗。
还没顾得上歇口气，莫长老就来了，说是：“摩诃门佛子游萼圣僧前来求见宗主，已等待三日了。”
月离江点了点头：“请圣僧前来吧。”
如果不是君初云母女被卷入到仙府里面，他们也早就在三日前回到宗门了，当初给摩诃门送去功法和书信的时候，并未料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月宗主，多年不见了。”
游萼就是传说中那个返老还童的和尚，也是个极具传说性的人物，但他并不常在外行走，跟月离江一样，是个窝里蹲，是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乍一看到，君初云就被晃了一下，忍不住“啧”了一声。
果然是修□□，长得好看的才是最被偏爱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头型这么好看的男人，且眉目如画，皮肤白净到毫无瑕疵，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纯白无瑕的圣光。就算身上的袈裟破旧不堪，像个破麻袋一样，也硬生生穿出了时尚大片的感觉。
月离江看了过来。
君初云立刻摆上一副正经又端正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已经是拥有两个人间绝色的老咸鱼了，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了，不可能会被乡野村夫给迷了眼。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
游萼便说：“施主与夫人，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
君初云：“你一个和尚，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要是愿意还俗，我相信，很快就能娶到是个八个貌美如花的端庄夫人。”
月离江干咳一声：“莫要跟大师调皮。”
游萼倒是不甚在意：“夫人有口无心，无妨。”
月离江也不再多言闲话，请游萼在湖心亭坐了下来，沏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直入主题：“我送去的东西，想必贵派早已研读。”
游萼点头：“贫僧正是为此而来。”
月离江抬眼看他。
游萼眉眼低垂，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温柔，脸上也写满了慈悲，看上去像极了普度众生的菩萨。再加上他皎若好女的容颜，若是有头发的话，跟她在影视剧里曾经见到的菩萨模样，倒是对上了。
“感念施主将秘籍赠还，贫僧也应施主要求，为夫人测算了一卦。”
月离江突然就有点小紧张。

第65章
游萼抬起头来，目光清淡如淙淙泉水，从月离江脸上掠过，落在了君初云眉间。
“未曾见到夫人之时，贫僧一直苦思不得其想，竟然有人的命运如此离奇坎坷，但在见到夫人之后，突然大悟，是贫僧狭隘了。”
月离江握了握茶杯，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现在他大约能够理解，顾南行嘲讽别人“说人话”时候的心情了。这不就遇上一个死活不说人话的？
“夫人幼年命途坎坷，但成年之后，原本应当可以过得自由肆意——如果，没有遇到月施主的话。”
月离江一梗，觉得自己被内涵了：“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游萼看着他，目光坦然又真诚：“月施主天纵英才，不论修为还是人品，皆为万象顶梁柱，然，缺少了一线天机。”
君初云：“？？？说人话？”
月离江握住了她的手，瞥一眼过来，仿佛在警告，语气却无比温柔：“对大师要尊重些，不许调皮。”
游萼心领神会，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直白道：“夫人懒散且无任何天赋，但却唯独拥有，天道的宠爱，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但，月施主却恰好相反。”
懂了，她是个欧皇，月离江是个非酋。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您往后说。”
“夫人气运过人，自然可以过得很好，但，月施主的不幸，依然会给夫人带来一定的影响。尤其是夫妇之间，情之所至，气运自然也能够共享。”
懂了，月离江这个倒霉蛋，在逐渐消耗她的运气。
游萼又说：“夫人的气运，已是我平生所见，最为旺盛的一人。但如果夫人都无法承受月施主锁带来的影响，那恐怕，这桩姻缘，也是无解。”
月离江垂眉敛目，突然就想起来，君初云梦中所看到的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如果，带给母女两人厄运的人是他，要放手吗？
怎么可能？
月离江这一生，从未向天祈求过任何东西，也不曾得到过任何天道的馈赠，他一生为万象界奔波，从未为自己争取过一己私利，唯独君初云和西西，是他谁也触碰不得的逆鳞。
君初云看着他：“我觉着，大师，你可能是家里蹲太久了，没什么见识，比我运气好的人多不多我不知道，但却是存在的。”
游萼抬眼看了过来。
“我女儿，还有十天就满三岁了。要不，我给你她的生辰八字，你也帮我们家西西算一次命卦？”君初云搓了搓手，有点小兴奋。
摩诃门历来神秘，神秘大型活动都不参加，经常百十年都见不到一个正经秃驴。但摩诃门却有两样东西，是世人疯狂追逐的。
测命，以及，转运。
前者是摩诃门的主要业务，也是经济来源，后者，看机缘。
摩诃门的门规一直都是，尽人事听天命。说白了，并非每个人都有际遇，转运也要看你有没有资格。
目前为止，反正没听说谁成功了。估计摩诃门也不想沾染因果，便直接删除了这项业务。
游萼十分惊讶：“月施主有一女？可是我观施主面相，应当是一子才对啊……”
君初云眯起眼：“你几个意思？”转头又跟月离江说道，“你看，他嘲讽你生不出女儿来，你要不要打他一顿？”
月离江刚酝酿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忍不住笑：“没有这回事，且听大师怎么说。”
游萼：“贫僧能先见一见令嫒吗？”
“她这会儿不在，出去玩了。有生辰八字不行吗？”
“可，但并非完全准确，有可能出现一些矛盾情况。就好比说，我多年来一直在测算月施主的吉凶，却一直不得要领，很多事情都不应当出现在月施主的命途之中，但却又无可避免。”
君初云很感兴趣，托着下巴看向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比如说？”
“月施主会死于弟子许江白手中。”
君初云一愣，月离江也跟着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又齐齐转向游萼。
“那，大师你为什么不跟月离江说？”君初云突然开始担心，难道许江白的男主光环，已经遍布整个万象界，让人难以对抗了？
游萼眉目平静，解释道：“夫人可能有所不知，命中注定的灾厄，并非提前得知就可避免。我若将此事告知月施主，结果并非就是好的。很可能，月施主的死法，会变得更加离奇，更加难以捉摸。”
君初云懂了。
“现在呢？是有了变化吗？”
游萼点头：“月余前，贫僧再次测算，月施主的命途再次发生了变化。正犹豫，要不要来见一面施主，踌躇之下，就收到了施主的书信。”
君初云又问：“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月离江还存在性命之忧吗？”
“是，依然坎坷。”
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游萼也没有隐瞒：“不过，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原先很确定的东西，现在却突然变得扑朔迷离，月施主每做出一次选择，都会通往不同的路途。这对月施主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君初云也这么想。
对于月离江而言，命运从来都不惧选择，哪怕两条路都是凶险至极，他也能杀出一条生路，怕的是，没得选。
月离江沉默了一瞬，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游萼大师若是不着急回去的话，不妨，与我一同出趟远门？”
游萼点头：“可。施主想去往何方？”
“大巫祝殿。”
游萼顿时愣住。
温柔慈悲的俊脸上，从来都是自信且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高僧姿态尽显，头一次出现了迷茫和不可置信。
游萼呆愣良久，才回过神来：“月施主，怎么想起来大巫一族了？”
“这个，出现在了仙府。”月离江将一张纸推了出去。
君初云抬眼看过去，那是一副画，上面的东西她眼熟的很，正是一家人在仙府秘境里面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类似祭祀用的东西。
“我查阅了典籍，这是大巫祝殿用于祈福的。但在现有的记载中，这个东西只出现过一次，用于祈求长生。而在这一次祈福之后，大巫祝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游萼长睫忽闪了两下，又问：“月施主可是找到大巫祝殿的位置了？”
“没有，但是有个想法。大师既然不着急回去，不妨一起去看看？”
游萼应了下来：“倒也无妨。”
两人开始讨论真理的时候，君初云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往后山走去，等着西西和少年月离江回来，顺手又从小径旁边的树上摘了几个果子。
“好吃不？”
刚咬了一口，半角兽就出现在了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果子，有点馋。
君初云递了一个洗干净的给它，边品尝边发表意见：“还行，挺脆的，不是很甜，但是很香，水分也足，挺好吃的。”
半角兽直接将果子吞了下去，咔哧咔哧两口吃完，才说：“那可不？三十五年才结果一次，还能不好吃？就结了这几个全被你摘下来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看着手里长得跟梨子差不多的果子，有点傻眼：“啊？这么珍贵？是不是丹阁管理的？有特殊用途的？我要不要去跟叶长老说一声？”
“应该不用的吧？”半角兽回道，“太初宗没那么小气，这种东西都是全宗门共享，谁看到了就是谁的。”
话是这么说，君初云想着，回头还是跟月离江知会一声吧。剩下这三个，就给西西、大小月离江一人一个。
半角兽看着，仍是眼馋。
君初云连忙收了起来：“一人一个，我可没有偏心。”
半角兽：“那好吧。”
西西也回来了，大老远就冲着她喊：“娘亲！”
君初云对着她挥了挥手，往前走了几步，去迎接小闺女。
西西十分快活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
君初云也赶紧快走几步，免得她摔倒。
“西西今天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看她这么开心，君初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
“有的！”西西用力点头，可骄傲的样子，“我捡到了一个小哥哥，这么——漂亮！”
西西比划了一个超级大的爱心，意思是，小哥哥的漂亮，她的小手伸长了都不够用。
君初云就忍不住好奇了：“真的呀？西西在哪捡到的？”
该不会是重伤的人吧？
小说里不是经常有捡到漂亮的受伤男人的情节吗？不过他家西西才这么小，就算捡到了，也拖不回来呀。而且，少年月离江也是有着众多闯荡武林经验的人了，不可能会随随便便捡个人回来。
西西就拽着她往那边走去：“就在这里呢，娘亲你也来看看。”
君初云跟着她走过去，一拐弯，就看到了林子里正站着两个人，刚好在巨松的后面。那颗巨大的松木已经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了，树干十分粗壮，将两个纤细的少年刚好挡住了。
“阿初。”少年月离江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另一个少年也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娘，弟子唐尧。”
君初云看了过去，忍不住微愣。
果然是个好——漂亮的小哥哥！
不仅仅是五官上的精致，脸型也好看，脖子也好看，露在外面的手更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声音更是好听……
总之，就是无处不精致，无一不好看。
跟少年月离江站在一起，两个人如同月下的精灵一般，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这是君初云迄今为止见到过的，唯一一个，站到月离江面前，不会被比下去，且能够平分秋色的人。
看到君初云目光直直的，愣神了好几秒的时间，少年月离江就觉得颇不是滋味，捏了捏她的掌心：“阿初，咱们回去吧。”
君初云回过神来，对着少年笑了笑：“唐尧啊，我听说过你，玄门的大弟子是吧？莫长老是你的师尊来着，是吧？”
唐尧应道：“是，不过后来，我又拜师到宗主门下，成了宗主的亲传弟子，就不再是莫长老的弟子了。”
君初云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唐尧，这个名字，总觉得莫名有点耳熟……
“娘亲！”西西抱着她的腿蹦跶了两下，像个小企鹅似的，可可爱爱。
君初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默契跟小闺女咬耳朵：“怎么了？”
“小哥哥是不是很好看？”
“是呀，好看极了，西西喜欢吗？”
“喜欢呀。”西西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小手又比划了一下，“虽然他的心小小的，是黄色的，很害羞的样子，但是足够装得下西西了。”
君初云愣了愣，仔细想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明白西西的意思：“西西，是想要跟小哥哥做朋友吗？”
“嗯，一辈子的好朋友！”西西很认真地应道，壮志酬筹的小模样儿，让人看着就想要给她加油，帮她完成梦想。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也就比喜欢爹爹稍微差那么一点点吧。
“好呀，一会儿西西要自己跟小哥哥说吗？”
西西点头：“要准备礼物呢。”
君初云笑着亲了亲她的小包子脸：“好，娘亲也来帮忙。”
“什么？什么？我也要听！”少年月离江也挤了过来，挽住了君初云的胳膊，“西西要做什么呀？能跟爹爹说说不？”
西西转过头，对着小爹爹笑的甜甜软软：“小爹爹来帮忙就知道了呀。”
“好啊。”少年月离江看着小姑娘的笑容，一下子就沦陷了。
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是他的女儿呢。哪怕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件事情上面，他也丝毫不觉得遗憾。
“爹爹抱着西西好不好？”
西西张开小胳膊，探出小身子抱住了他的脖子：“小爹爹力气大，让娘亲休息一会儿吧。”说着，又从包包里面翻出来一块小点心，递到少年月离江嘴边，“小爹爹，吃。”
少年月离江咬了一口，随即抬起眼笑了起来：“好吃。”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游萼大师已经去休息了，月离江正站在洞府入口那等着他们。
“唐尧回来了，你们先聊，我带西西去歇一会儿。”她记得，唐尧是带着一批年轻弟子去历练了，历时大半年的时间。
月宗主点了点头：“好。”
唐尧抬眼看向他，行了个礼：“师尊。”
“可还顺利？”
唐尧点点头，看了看紧跟着君初云而去的少年师尊，欲言又止。
月宗主假装没看到，并没有主动解释的打算。
唐尧便主动问道：“师尊，那个跟您一模一样的少年，是怎么一回事？”
“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是诛魔大战之前的我。”
唐尧张了张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
“不必在意。”月宗主漫不经心地回道，“他也不会在意你。”
唐尧：“……”
师尊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既然并非坏事，他也确实没必要担忧，便很快将话题转换到这次外出历练上面，将弟子们的状况一一汇报了一遍，那几个天赋优秀的，还特意做了整理，递给了月离江，又说：“接到师尊的密信，弟子特意去华颜宗走了一趟，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就赶紧回来，先跟师尊说清楚了。”
“嗯，你说。”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交谈着。
君初云牵着西西进了院子：“想好要送给小哥哥什么礼物了吗？”
西西小小地叹了口气，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很是忧愁：“这才刚认识呢，我也不知道小哥哥会喜欢什么呀，万一西西选的，他不喜欢呢？”
少年月离江说道：“怎么会呢？西西觉得好的，他一定会喜欢。如果真的是好朋友，一定能感受到西西的心意。”
敢说不喜欢，打断他的狗腿！
西西立刻点头：“嗯，小爹爹说得对！”
两个人陪着西西，帮忙在一堆小物件里，寻找合适的礼物。
“这颗珠子行不行？”君初云问道。
她记得，好像是从仙府秘境带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材质，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看上去倒是比月华珠还要漂亮，色彩斑斓，却又十分透亮。
西西看了一眼，摇头：“不好。”
少年月离江又拿出来一朵小花：“这个呢？”
西西依然拒绝：“花花是要送给大爹爹和女孩子的。”
少年月离江就不懂了：“为什么呀？”
“大爹爹种下去，会长出更多漂亮的花花。女孩子更喜欢花花，小哥哥都那么大人了，带着这个也不好看。”
君初云：“……确实，不好看。”
西西努力扒拉了好大一会儿，最终选定了要送的礼物：“就这个了！”
君初云和少年月离江一起看了过去，是一串剑穗。
“谁送的？”少年月离江就很警惕，这剑穗看上去十分精致，用的材料也是蛰方丝，里面还编制了好几个小型阵法，而且还很新，肯定不是外头捡来的。
这种东西，要是掉在了地上，西西压根儿就不稀罕。
哪怕知道是好东西，又不是多稀奇，家里人就能帮她做出来，何至于要捡个别人用过的回来？
君初云看着他：“我们一家人一起编的。”不过，她也好奇，“西西真的要送这个吗？”
西西点头：“小哥哥也有一把剑，跟爹爹一样。”
君初云也不再多问了，这东西是老年月宗主为了教会她如何使用一些小型阵法，才编了这么个玩意儿，中间西西也亲自动手，结了几个扣子，算是亲子活动的第一个劳动成果。虽然不怎么值钱，但西西也很喜欢，夹杂在那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物里面，都没舍得丢掉。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唐尧这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呢。
准备好了礼物，西西转头就打算去找漂亮小哥哥，将礼物送给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君初云，小包子脸难得的有了一丝忐忑：“娘亲。”
君初云笑了起来，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手：“一起去吧。”
西西高兴地笑弯了眉眼，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少年月离江也赶紧跟上，牵了小姑娘的另一只手，却转过头去跟君初云说话：“唐尧今年多大你知道吗？”
君初云摇头：“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了？”
“我总觉着，他长得像一个人。”
“你？”君初云一本正经，“之前我在宗门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别人提起他，说唐尧是最像宗主的人，天赋也极其优秀。但是之前我并未见过他，感触也不深刻，这会儿见到了，才突然发现，他确实，很像月离江。”
君初云又看了一眼少年：“尤其是你俩站一块儿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亲兄弟！”说道这里，君初云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两个分贝，“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月宗主的私生子？！”
少年月离江：“……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说好听了就冷静睿智又沉稳，其实就是死气沉沉，没有半点鲜活气息。但，人品还是可以保证的，就算到生命结束，他也不会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
“我说的，是一个女人。年纪应当跟我差不多大，但是印象不深了，还真想不起来是谁了。”少年月离江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只隐约记得女人的五官，似乎能够跟唐尧那张脸重合，气质却是绝然不同的，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来着。
“可能是师门里的弟子吧？”少年月离江放弃了，不再去想那个女人的名字和身份，“或许，可以问问他的父母是谁？”
君初云点头：“嗯，我回头跟年纪大的月离江说一声就行了，好歹也是他的亲传弟子。”
少年月离江抿唇一笑，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我还年轻呀，你多看看我嘛。”
君初云：“在看了在看了。”
正说着，西西已经看到漂亮小哥哥了，连忙松开母亲的手，跑了过去。
君初云正要拽着他过去，少年月离江却叹了口气，撇撇嘴：“你跟着西西，我去问问关于唐尧的事情。”
君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不见了踪影，忍不住叹口气，倒也没有着急过去，去旁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思忖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思路。
虽然月离江说最近半年的时间，许江白都不会回到宗门，但不代表，他在外面就不会搞事。——或者说，他已经开始筹谋什么了。
最近眼皮老是跳个不停，君初云就格外忧心。

第66章
月宗主也看到了小闺女，在她跑过来的时候，弯下腰伸出胳膊，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西西休息好了？”
“嗯，大爹爹你累不累呀？”
“爹爹不累。”
唐尧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说不出的诡异，满脑子都只剩下“竟然还能这样？！”
不过，这是师尊的家务事，既然家里人都认可了两个宗主的存在他一个弟子，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
小师妹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可爱，软软的，带着一丝丝的甜意，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欢喜，也难怪师尊一下子温柔了许多。不过他得克制住，不能吓到小师妹。
“哥哥。”
唐尧抬起头来，对着小师妹笑了一下，神色有些拘谨，又怕小师妹误会，连忙回了一句：“西西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师妹的小名叫西西，也很可爱。
“诺，给你。”西西伸出小手，将剑穗递了过去。
唐尧瞬间愣住，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给，我？！”
月宗主也看了过来，随即眼眸微闪，看向了徒弟，一脸高深莫测。
唐尧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在师尊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杀意。
西西点头：“第一次见面，都要送礼物的呀。”
唐尧顶着师尊像要杀人一般的表情，将小师妹赠送的剑穗，收了下来，心情还有点小激动：“谢谢西西，我很喜欢。”
西西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
然后立刻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忙不迭地开始扒拉。历练途中，他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小师妹，一直到前两天去调查华颜宗的事件，才听说，太初宗宗主找回了妻女，这才急急忙忙准备礼物。但却没想到，一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师妹。
礼物放在哪里了？唐尧都快要急出汗来了，这才突然想起来，他将准备好的礼物单独收起来了，在另一个储物袋里面，连忙翻找了出来，是这次历练的意外之喜。
“师兄送给西西的礼物，喜欢吗？”
唐尧再次无视了师尊的目光，将金色的小镯子带到了西西手腕上。镯子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动缩成与小孩子手腕粗细相适应的大小，衬着西西白皙的肌肤，倒是挺好看。
唐尧握着手心里软乎乎的温热的小手，有点舍不得放开。
西西对着他笑了起来，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长睫毛也在眼睑下映下一道阴影。
看的唐尧怦然心动。
西西又说：“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唐尧点头：“嗯，好朋友。”这三个字的意思就是，不仅仅是师门兄妹咯？他们的关系，要比其他人更亲近？
月宗主眉毛跳跃了两下：“没事了就回去吧。”
唐尧确实什么都好，各方面他都很满意，但是有个小怪癖，他喜欢毛茸茸和各种圆滚滚的东西，如果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当场失态都是常事。
以前的时候，月离江从不觉得这算是什么毛病，谁还没个爱好了？就像他喜欢创招一样，唐尧喜欢毛茸茸圆滚滚，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他自小就有些内敛，陪伴他时间最长的，是一只兽化的熊猫，毛又长又柔软，体型也十分圆，唐尧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也要先留给那只熊猫。
然而，在十多年前，那只熊猫已经寿终正寝。
自那之后，唐尧对于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就更加移不开眼了。莫长老为了缓解他的思念之苦，曾搜罗了十几只长相体型差不多的兽化熊猫，但唐尧都不是很喜欢，始终没有像是对待最初的那只一样上心。
随着年纪渐长，这两年，唐尧的性格也越发沉稳起来，倒是收敛了不少。
直到这一刻，月离江才突然发现，西西，好像也符合这两个特征？！唐尧不是收敛了，而且眼光变高了，普通的圆滚滚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这还了得？！
唐尧依依不舍，但也不敢梗着脖子硬杠。被师尊暴打一顿不算什么，往后都见不到小师妹了，那损失才大了。
“师兄先回去了，明天再来跟西西玩，好不好？”
西西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哦，哥哥休息吧，从外面回来，肯定很累的。”
师妹好贴心！
唐尧无比感动，内心的不舍难以言喻。
月宗主阴森森地瞪着他，还不走？就在他倒数三二一的时候，唐尧终于抵抗不住师尊的杀意，离开了。
漂亮小哥哥也给自己送礼物了，西西很开心地跑去给娘亲看。
“师兄也送西西礼物了呢，”君初云笑着夸赞道，“西西又有新朋友了……”
话还没说完，君初云的视线落在西西手腕的小镯子上时，脸色突然一变。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原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握着女儿软乎乎的温热的小手，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突然用了一下力。
西西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心情变化，顿时有点惶然，抬起眼来，一脸茫然，粉嫩嫩的小包子脸看着无辜又可爱：“娘亲？”
“很好看呀，西西觉得呢？”君初云笑着看她。
西西点了点头：“哥哥送的，就喜欢呀。”
君初云忍不住笑：“西西这么喜欢哥哥呀？娘亲要吃醋了。”
西西连忙奔进母亲怀里，亲了一大口她的脸颊：“西西最爱娘亲哒！”
“好吧，娘亲相信西西，不过西西不可以变哦。”君初云抱着小闺女，一边跟她说着话，又忍不住去瞄那个小镯子。
西西很认真地点头：“不会变呀，西西最爱的永远都是娘亲。”
月宗主干咳一声。
西西连忙又加了一句：“也永远爱爹爹！”
月宗主笑了起来，也跟着君初云看向那个小镯子。
要不是君初云刚刚的动作太显眼，他都没注意到呢。
在外头呆了没多一会儿，君初云就觉得风有些冷，便带着西西回房间去了，刚巧少年月离江也回来了，跟她说起来关于唐尧的一些事情。
“唐尧是被玄门莫长老带回来的，那会儿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不过他十三岁之前，跟宗门里的其他弟子都不熟，因为他不爱出门，大家也几乎见不到他，只知道他有一只兽化熊猫，长得很大，长毛，也很凶，谁敢靠近唐尧，就低吼威胁，同龄的孩子们就都不乐意跟他玩了。”
唐尧十三岁那年，宗门大比，他连败三十名弟子，一举成名。
“至于唐尧在来到太初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父母都是什么人，就不得而知了。”少年月离江又说，“不过听其他弟子的说辞，应当是童年过得不怎么好，对别人很戒备。在他成为玄门这一届的大师兄之前，人缘也很差，基本都是独来独往。”
然而，天赋也是真的，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太初宗好就好在，从不约束弟子们八卦，只要不是恶意中伤，背后你讨论宗主的烂桃花和绯闻，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关于唐尧的这些事情，打听起来一点都不难，弟子们的说法也都很统一，应当没什么差错。
月宗主走了进来：“你要打听唐尧？”
君初云回道：“哦，就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难得西西这么喜欢他。”
“他的母亲，曾与我有几面之缘，后来嫁入蜀中唐门。玄门大长老是唐尧的亲舅舅，他母亲的哥哥。”
少年月离江愣了一下：“唐门？那为什么唐尧会来到太初宗？”
蜀中唐门，跟星月宗一样，是个很低调却丝毫不会让人忽视的门派，功法以暗器和飞驽见长，实力很强，跟其他宗门的功法需求却并不冲突。一般探索大型秘境，都很乐意跟他们组队。
月宗主看他一眼：“几十年前，唐门大当家，也就是唐尧的曾爷爷，死于非命，当晚唐门就发生政变，为了争夺掌门人的位置，死伤差不多接近两成，唐尧的母亲，就是在那时丧命。彼时，唐尧刚满三岁。”
内斗死伤惨重，唐门内的几个分支，也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这么下去了，便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相互交换人质，以确保对方不会毁约偷袭。
“唐尧就是其中一个质子。”
君初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些什么。
月宗主又继续说道：“这原本是唐门的内务，太初宗没有插手的道理，但是唐尧的父亲临死之前，不忍心稚子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便求助于亡妻兄长，希望能将唐尧带离唐门。”
为此，月离江赔上了两把弩，还有一本暗器谱。
本来他确实不想管的，或者让莫长老当成私人事务去处理，但当时他调查失踪的好友迹象，确实需要人手，又不能将整个宗门都卷入其中，玄门擅长测算，莫长老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便拿出自己的私藏，换回了唐尧，也换取了莫长老的忠心耿耿。
少年月离江感慨一声：“不知道唐门现在什么心情。”
君初云也很想知道，当时同意换，不过是觉着，对方还只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内向又胆怯，看上去也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谁想到，到了太初宗之后，没几年突然就成了名震天下的神童天才，甚至有比肩月离江的趋势。
要是唐尧留在唐门，说不定，唐门已经跻身四太宗之外的五大宗门了。这可不是两把飞驽一本暗器谱能够挽回的损失。
而现在，天下人皆知，唐尧是月离江的亲传弟子，尽得师尊真传，尤其是剑术。
唐门哪还好意思提起这一茬，说唐尧是他们家的人？毕竟，别说飞驽了，唐尧连暗器都没摸过，平生所学，只有玄门天命盘和月离江的剑术。
君初云若有所思。
月宗主就直接问道：“那个镯子——”
君初云回过神来，仍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有没有发现，似曾相识？”
——那个手镯，跟许江白曾经送给西西的那个带铃铛的手链，十分相像。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同一款。
但是，听完唐尧的人生经历，君初云脑子里就深刻地认定，唐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太初宗，更不可能背叛月离江。
这个手镯的相似，就更加让人在意了。
月宗主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像，但完全不是同一样的东西，材质不一样，上面炼制进去的阵法也不一样。而且，他们俩的关系十分淡薄。”
总觉得像是在说孩子们不好似的，月宗主就很犹豫，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描述，才显得更加中立。
君初云倒是有所了解：“我听弟子们说起过，他们几乎很少能见面，彼此之间也很生疏。”温岚还曾悄悄跟她八卦过，许江白应该很讨厌唐尧。毕竟在大多数弟子眼中，唐尧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不论天赋还是修为，都让众弟子毫无意见。
但，许江白就不一样，各方面都只是差强人意。另外一些天赋不错也很努力的弟子，就开始有意见了。不过这些话大家都是私底下讨论一番，谁都知道宗主收徒弟，看的肯定不只是天赋和努力程度。
既然她都清楚，月宗主也就不再多解释了，只说：“回头我去问问，这礼物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何会想起来送这个。”
君初云点点头：“好。”
不过，她仍是觉得，唐尧，唐门，似乎是有些印象的。
“西西呢？”回过神来，君初云才发现，西西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就说怎么安静。
“在外面，给小崽崽做新的窝。天气冷了，怕它们冻着。”
君初云便也走了出去。
少年月离江已经能够做到大多数时候都无视这个讨厌的老男人了，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察觉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信息，跟他的弟子有莫大的关系。如果他要是能够回去的话，一定得把这些事情记下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搞清楚，他跟君初云，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要是有机会，他得提前一些。
月宗主看了他几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本来还想着，让他也一起见见游萼，说不定就能知道他这个意识化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又突然意识到，少年月离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意识化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过去来到了这里，时机到了，自然还能够回去。
而且他很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不可能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过去的，所以，他的重点，基本就放在君初云身上了。毕竟，记住一个人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独立完整的人格，思维，行动方式，要说是化体，他自己都觉得太完美了。对方也一直回避了这一点，或许并非刻意，但关于他是一个化体这件事，少年都自动过滤掉了。
月宗主也不再着急。
君初云陪着西西照顾好了小崽崽，就回来休息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突然想起来了——关于唐尧，以及，唐门，猛地就坐了起来。
月宗主正坐在旁边看一些资料，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转过头，站起身来，小声问道：“怎么了？”
君初云回过神，放缓了动作，看了看身边的西西，还好，没有吵醒她，便静悄悄下地来，跟他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的梦里，也出现过唐尧。不过，只有几个片段。”
月宗主不动声色：“你说，我听着呢。”
“基本都是你出事之后的事情了。”君初云看了他一眼。
月宗主笑：“还不一定发生呢，无妨，你接着说。”
“嗯￣”君初云整理了一下语言，“第一个片段是，唐尧在许江白接管太初宗之后，离开了，之后不知所踪，再次出现，就是唐门门主了。”
月宗主并不意外，除去喜好毛茸茸圆滚滚这个毛病之外，唐尧一直冷静理智，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回去唐门，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不可能背叛养育他长大的宗门，更不可能屈就许江白之下。
况且那会儿，莫长老也应该已经不在了，这个太初宗，就更加没有他留下的理由了。回去，或许还有一丝复仇的机会。
“第二个片段，西西嫁给许江白的时候，唐尧送了六车嫁妆，其中有一样，是唐门的镇派神兵，千机变。”
月离江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剧情里，唐尧送出这份重礼的意义在于，告诉西西，唐门有保护她的能力。但是最终，西西还是选择了回去许江白身边，免得唐门也被卷入其中。
那时候，西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嫁给许江白，也是抱着想要复仇的决心。
这一段在君初云看来，还是很正常的。但是之后的走向，就又变得诡异起来。西西刺了许江白一刀，被他的部下关入大牢，但是因为这一刀，两个人的感情竟然在此升温，不世之仇也算是就此了结。
君初云就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还有吗？”
君初云摇摇头：“没了。”
全文最高逼格背景板，唐尧，后来的唐门门主，出现在文中的字数，大概不超过五百字。在大纲上面，只有不到三十字。
这么一说的话，君初云突然觉得，唐尧就是那个可靠的能够活到大结局的靠山啊！这几天的时间，她得好好观察一下唐尧的性格人品。
晚饭后带着西西去散步的时候，君初云再次遇到了游萼。
圣僧正站在湖心亭那里，袈裟和脑袋都仿佛自带柔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自发光体。
西西张大了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娘亲，好亮的大脑袋呀。”
君初云：“……是哦，好亮呢。”
游萼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母女俩：“夫人，晚好。”
君初云也回以笑容：“晚好，大师。”
游萼的目光这才转向她身边的小姑娘身上，料想这应该就是月离江与夫人的爱女了，视线转移到小姑娘身上的时候，正对上她好奇的目光，便忍不住笑了一下。
西西夸赞道：“你长得好漂亮呀，尤其是脑袋，那么——圆。”
游萼仍是微笑，宠辱不惊，唯有语气，有那么一丝丝的漂浮：“……多谢小施主夸奖。”说着，弯下腰去，伸出手，“小施主可以跟贫僧握手吗？”
西西“哦”了一声，将小爪爪伸了过去。
游萼握住了小姑娘的手，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子奶香味，比他手心的温度也高了一点点，总之，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西西又问了：“你是不是第一次跟女孩子握手呀？”
游萼：“……是，吧？”众生平等，但他觉着，后山的母猴子，应该不算是女孩子吧？他倒是曾经为一只母猴子接生过，那时候应该触碰过对方的手。
西西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猜着就是。你不要这么紧张，山下的女人又不是真的老虎，也不会吃人。”
君初云：“……”
有时候小孩子记忆力太好，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游萼也对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有点无奈，这对话好像也超乎他的预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还有十天的时间，小姑娘才满三岁，是他闭关太久，对三岁的孩子认知出现了错误吗？
游萼恍惚了一会儿，又迅速回过神来，为小姑娘测算天命。
君初云耐心等在一边，是真的很紧张。
游萼努力压下内心的波澜，没有说什么，放开了小姑娘的手之后，又去看她的面相。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活跃气氛，好显得不是那么冷清：“和尚叔叔，你看，西西跟娘亲是不是长得很像？”
游萼点头：“是，两位施主一看就是母女。”
西西就很高兴：“大家都这么说，西西也不用担心会迷路了，找不到娘亲。因为大家都知道，西西是娘亲的西西。”
游萼又笑了起来：“小施主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嗯。”西西用力点头，“西西跟娘亲，还有爹爹，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君初云正要问一问结果，半角兽就从小山后面探出头来，喊道：“崽，来这里。”
西西看向游萼：“和尚叔叔，我要去跟朋友玩了，外面有点冷，你的手也好凉，快点回去睡觉吧。”
游萼温柔微笑：“好，多谢小施主关心。”
西西转头就跑向了半角兽。
君初云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师测算结果如何？”
游萼回道：“小施主福运逆天，夫人大可不必担忧。”除此之外，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君初云只好先去看顾西西了。

第67章
游萼站在原地又呆了一会儿，目送母女俩的身影远去，这才走回了自己房间。
他尚有许多事情没能想明白，西西的天命测算结果，也就无需着急去告诉月宗主。那孩子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等他弄清楚了再说不迟。
不过，看来确实得需要尽快去一趟大巫祝殿了。
月宗主正在书房，他尚有许多事前需要处理。就算是在听天阁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对许江白的观察追踪，化体每天都会在某个不固定的时间里，向他传递一次消息，三五句话，将许江白一天的行踪告知于他。主要内容是，有没有遇到新的人，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段时间许江白倒是一直很按部就班地在做事，除了他身边那个巫族年轻弟子，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唯一不妥的，大概就是这个巫族弟子的身份，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进展。
但是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隋英。
就是君初云跟他说了之后，月离江第一时间就去调查的那个孤狼杀手。他出现在了许江白活动的范围内。
这确实不太寻常。隋英不应该去那个地方，这跟他的活动范围毫无交集。但就像是君初云所说的那样，隋英的出现，简直就像是，被许江白的“主角光环”吸引而来的。
想了一会儿，月离江决定附身化体，亲自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读取了化体的记忆，月离江按照脑海中的路线，前去寻找隋英。
不多会儿，他就顺利找到了隋英所在的地方。他受了伤，还被感染了伤寒，整个人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淡薄，却依旧很警觉，周边有一丁点声音，他都会强撑着醒来，刀也紧紧握在手里，一丝一毫都不曾松懈。
月离江看着他那副样子，如果没人管他的话，今晚他就要死了，便不打算理会，转身想要回去。然而就在这时候，走出去没几步，他看到了许江白，正向着这个破庙而来。
君初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许江白救了重伤的隋英，照料他直到伤势完好，看到他练习的刀法之后，觉得他天赋尚可，又千辛万苦寻找到相关的功法，赠予他。隋英原本对他很戒备，但因着救命之恩，他也一直留在许江白身边，偶尔帮他做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再后来，隋英就被他的人格魅力，或者说是所赠予的功法折服，成了他名义上的兄弟，实际上的刀刃。
君初云也说：“隋英这种人吧，说白了心思也简单，就是从小缺爱，但凡有个人对他好一些，多关心他两句，又不会打骂他，他便会对那人死心塌地。”
月离江犹豫了三秒的时间，回到了破庙，背起隋英，消失在暗夜中。
几分钟之后，许江白进入了破庙，在土地公的神像前站定，上下打量着这尊泥塑。又过了一会儿，才绕到了泥塑右侧，从土地公的腋窝之下，取出来一封信。
他也没着急看，将信塞到储物袋里面，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又没人来过，或是正在来的路上。
周边万籁俱寂，许江白也终于放下心来，走出了破庙，回到太初宗弟子驻扎的地方去了。
月离江将隋英交给了影卫，又简单交代了一下：“找个医师过来看看，不要让他死了，最好也不要留下后遗症。如果醒来执意要走，也不用费劲留下他，只需要告诉他，救他的人，是一个叫君初云的女人。”
影卫听的一愣一愣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明白，连起来却又觉得这些话里面，并没有多大的逻辑关系，但既然是宗主的决定，那必然没有错，便牢牢记在了心里，保证不出错。
回来的路上，月离江也在想，或许直接将他处理掉也是个好法子，相当于砍掉许江白未来的一只手，但那一刻，他又不自觉地代入君初云的思维方式，想着她会如何做。
结果就是，君初云会抢在许江白之前，救他，努力与他交心，让他倒戈于自己。
月离江心理上有些微洁癖，他不喜欢要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对有所属的物件感兴趣，何况，隋英的天分和出身，都对他并没有任何帮助，有他没他，对目前的情势，其实造不成多大的影响。隋英实在不能引起他的兴致。
但，救他一命，让他与许江白自此成路人，倒是可以的。从君初云的描述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而且，杀手出身的他，本就没有太高的道德底线，他都能接受许江白的行事手段了，其他人相对而言，可要善良的多。
何况，他已经是一个父亲了，尽量还是避免再用那些粗暴的手段吧，免得让西西察觉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处理好这件事，月宗主便从书房走了出来，等着母女俩回来。
客厅里，并没有看到少年月离江，月宗主眉头就皱了起来，微不可见，只一瞬便恢复了，但也没有太在意，稍微感受一下，就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果不其然，他去偷窥唐尧了。
君初云抱着睡着的西西回来的时候，跟他提起来：“游萼给西西测命了，但是什么都没跟我说。我想着，可能是有什么原因，要不回头你问问？”
月宗主点头应下：“好。”随即又将西西抱了过来，往卧室走去，“别想太多，无事。你不也说，只要我还活着，西西就一定不会出事吗？”
“嗯。”君初云笑了一下，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也确实觉得很可靠。
月宗主也跟着笑：“快睡吧。马上就是西西的生辰了，明日你得去看看，大殿那边要怎么安排，布置成西西最喜欢的样子。”
“好。”
母女两人睡下之后，月离江又回了书房，耐心静等，今晚的两位客人。不多会儿，他就察觉到了外面细微的动静。
何患来了。
时间掐的刚刚好。
月离江察觉到他出现的一瞬间，就打开了阵法，让他们师徒进来。其实他不太想让季真阳进来，十多年前他拿季真阳当饵的时候，并不曾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就，很尴尬。
而且，不论是转世之前还是现在，季真阳都是他的后辈，但是现在，这辈分要怎么论？
月离江倒是不介意，但是季真阳会很介意。他要喊一声前辈，估计对方也不敢应。
但，这话月离江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被何患知道他在忧虑这个的话，接下来他肯定会让季真阳不厌其烦地来耍存在感，想想就很窒息。
何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坐到了月离江原先坐着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表情就很愉悦：“徒孙女婿——”
月离江转过头看他，不反驳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作什么妖。
季真阳就没有他师尊那么厚脸皮。
原本他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年轻人，转世之前也就幼时那几年过得十分辛苦，后来遇到何患，这个男人几乎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自那之后，季真阳几乎没有吃过苦受过累，也没有看过别人的眼色而活，心性有些单纯。
而且，同为剑痴，季真阳也是真心把月离江当成最值得尊敬的前辈，不仅是剑术方面，还有他的功勋和为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没有如愿成为跟月宗主一样的人，也没能成为师尊的骄傲，曾经的天之骄子，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大约也是对南宗的失望，转世之后，他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过着虽然有些辛苦却也简单的生活，还有了一个女儿。
再次重逢，尊敬的前辈、曾经仰望的目标，却成了他的女婿。
这种酸爽，季真阳真的形容不出来。
何患大咧咧地打量了一圈：“我另一个徒孙女婿呢？”
季真阳干咳一声：“师尊。”
月离江也懒得跟他瞎几把扯些有的没的，将一本账本册子扔了过去：“你看看。”
何患打开，顿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儿就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哪来的？”
看师尊的表情，就知道这本册子不同寻常，季真阳也探过头去看了几眼，表情也瞬间突变。
月离江回道：“在听天阁的时候，西西在后山玩，捡到的。”
说起小孙女儿，季真阳就耐不住了：“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吧？这些人的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
“你的确不认识，但是月宗主可都认得，不仅认得，还都有点仇怨，真巧啊。”何患冷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去查尸体了。”月离江回的云淡风轻，并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只要不牵连到西西和君初云，他们想做什么，我都接着。”
“你觉得可能吗？”何患也不陌生这样的招数，他也不在乎对方怎么给他扣黑锅，都活到这岁数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只要他赢了，那些脏水，自然也就泼回去了。
但是将小孩子连累其中
何患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似曾相识的一幕。
月离江也觉得不可能，他们就是抓到了他的软肋，刻意在这方面使劲，试探他的底线。不知道，宋行厌的死，能不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说说你的想法，需要我帮忙吗？”何患问道，今日不同往时，有了需要保护的人，他就难免束手束脚。
尤其是经过多年前南宗那桩往事，何患再也不可能有月离江这般的勇气，直接将所爱之人放到最显眼的地方，就看谁敢来犯。
太微宗找上门来的事情他听说了，确实觉得十分畅快，但也只有月离江这般的实力和心智，才敢做出如此的决定，但凡换了个人，那就不是示威，而是自取其辱了。
月离江看着他，又说道：“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何患不悦：“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在我发现之前，被西西装在小包包里面，在她身上至少呆了两天的时间。”月离江拿起来账本，“而且，字迹也是最新的，根本毫不掩饰，这就是临时制作出来的东西。但，原本是要给谁看的呢？如果是给我，大可不必。”
何患明白了：“除了你，也没有别的人拿到？”
如果是针对月离江，那，确实不应该出现在月离江手里。或者说，不应该只是出现在他手里，起码，听天阁的大小宗门，人手一份吧。
“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确实没有。
何患想不通，便看向月离江：“动动你聪明的脑子啊，你不是一向最通透最有办法的吗？”
月离江想把他踹出去。
不过，他确实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本帐，做出来本就不是为了给他看的，而是给别人什么人，比如说，郢路远，比如说，南宗。但是因着西西逆天的好运，这账本阴差阳错到了他手里。
但，尚不确定，月离江也不敢松懈，还是得想办法找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原本他心里头差不多锁定人选了，但，在得知是许江白怂恿半角兽带着西西去后山之后，又觉得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如果这事儿是南宗或者跟许江白有关的人做的，那，目的是什么？
好心给他提醒？还是，就拿这么点东西，恐吓他？
许久的沉默，何患待不下去了，直接说道：“要怎么查？你给的方向，我去。”
季真阳委婉地劝了一句：“师尊，这，不合适吧？您这副样子，无人不识，去哪都能被认出来，还是，别给月宗主添乱了……”
话还没说完，何患就气的拍了一下椅子差点把整个椅背给拍掉，然后站了起来，瞪着小徒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了？现在你是他岳父，拿出点气势来！”
季真阳：“……”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要这个女婿，只想要回女儿孙女儿。
月离江也没指望何患能在这件事起到多大作用，本来就是告知一下，现在大家确确实实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肯定也不能让他闲着，自己一个人劳心劳力，但也不想听他继续恶心自己，便说道：“这件事我来查，你只负责南宗那边就行，若是这四个人的家族内部，出现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通知我，不要连累西西和她母亲。”
何患一下子没话说了。
月离江又说：“华颜宗内部可能出现了什么大的变动，在东方指月死之前，就已经有魔族渗入其中了，但是至今我也没查到有用的讯息，这件事就劳烦何长老了。”
“我问过阿初，她在华颜宗当杂役弟子那段时日里，华颜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但是也只能得知外门的一些事情。”
季真阳是知道这件事的，就很在意：“阿初她，怎么说的？”
他很想知道那些年，女儿都是怎么过的。虽然想来肯定不会过得太好，但，他仍是想要知道，君初云那些年都缺了些什么，也好，及时弥补回来。
“阿初进入华颜宗的时候，是十五岁，就已经没资格进入内门了。她说，华颜宗选择内门弟子的年龄，卡在了八岁以内。”
“八岁？！”季真阳一脸惊讶，“八岁进入内门，跟十几二十岁进入内门，能有多大差别？还是说，这个年龄有什么意义吗？”
“不知道。不光是卡在了八岁以内，而且不看天赋不看出身也不看相貌，只要是八岁以内的女孩子，哪怕刚出生，也可以入内门。”
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而且，那样东西，只出现在八岁以下的女童身上。
何患又说：“那一年，你不也在华颜宗做客？就没发现些什么？东方指月爱你爱到痴狂，你问什么她不都会老老实实告诉你？”
月离江就知道，这个坑他不跳进去，就不算完。
但是，本来就没影的事，他也并不心虚，坦然回道：“我并不曾在华颜宗内走动，东方指月的居所，距离内门也有一段距离，我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宗门内发生了些什么，我也不曾得知。”
毕竟全是女弟子，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到处招摇？甚至在东方指月死后，他也给了弟子们足够的反应时间，才进入到华颜宗内门，为的是，给君初云寻找合适的衣物，以及保命的丹药。当时他也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年岁小的弟子，也就未曾想过这一方面。
“还有一件事。那个时候，华颜宗就已经放弃了所有外门弟子，别说功法了，就连读书识字这种最基础的知识，也不再教授。”
季真阳愣了一下：“确实，不大对劲。”
华颜宗的心法，与众不同，不仅仅要求具备一定的天赋，还要求适配性。而且，后者比前者要重要的多——天赋出众的弟子，未必就能完美领悟华颜宗心法，很多天赋一般的外门弟子，却能够完美契合心法。
华颜宗历任长老和宗主里面，好几个，都是出自外门弟子，刚进入宗门的时候，也曾是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
华颜宗自然也知晓自家心法的特殊性，所以对外门弟子的基础教育，从不曾松懈。每三年，都会有一次针对外门弟子的选拔，将与心法适配性好的弟子选拔进来，重点培养。
东方指月这个举动，简直就像是自掘坟墓啊。
何患盯着他：“怎么查？华颜宗被灭门之后，残存的弟子都去了哪我都不知道。东方指月对南宗的状况也不是一无所知，她那几个活下来的弟子，也不可能去南宗。”
“这不好说。”月离江将之前影卫传达回来的消息，以及他自己的一些猜测，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何患，“我一直疑心，东方指月与南宗做了什么交易。甚至那个魔族之人，现在也依然活着，就在南宗。”
“为什么会是南宗？”
月离江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果是在北宗，你觉得，我会察觉不到？”
这特么就很气人了。
何患冷笑一声，盯着他也不说话。
月离江又说：“当年察觉到东方指月入魔之后，我就一直在追查华颜宗，他有几条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
说来说去，不就是吹嘘自己实力高，让魔族闻之色变，难道他就差了？诛魔大战好像他没有贡献似的！
何患很不屑。
眼看着两人箭弩拔张，季真阳连忙往前走了两步，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月宗主，有件事，我很想多嘴问一句。”
月离江对他态度温和：“请说。”
“就是，你跟阿初，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就算这些年他浑浑噩噩，到处游荡，却也知道，月离江是不曾成婚的，就没听说过太初宗有喜事传出。
而且，西西还不满三岁，要是两人有过婚宴，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四年的时间，那会儿他就在北宗，并未听闻任何消息。倒是知道，东方指月一死，月离江唯一的绯闻也随之落幕。
季真阳也很在意那段绯闻的真假，他舍不得女儿受一点委屈，但是西西都这么大了，一家人看上去相处的也还可以，那就只能，往事不咎了。
月离江懵了一下，他的计划里面，暂时没有这个选项。
何患也步步紧逼：“就是，这件事更重要。我也正要问你呢，别想着糊弄过去。我们家姑娘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月离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被逼婚，对面竟然是两个大男人。
“这事儿选择权不在我。前辈误会了，并非我不想举办婚宴，是，阿初，她嫌麻烦。”
月离江也确实没有说谎。
刚来到太初宗的时候，他就问过，如果君初云觉得有必要，他们就举办婚礼，宴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前来，也向天下人证明，他们是夫妻，西西是他们的女儿。
但是君初云拒绝了：“我没有朋友，西西的朋友也还没有到能够独自出门的时候。如果你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暂时先保持这样吧，西西她也不会介意。”
月离江就更加不介意了。
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长辈在世。情况不同了，原先的凑合也不好糊弄过去了。
何患一听这话，立刻就说道：“白日里我去跟她说。”随即又阴阳怪气道，“成亲了对你也是好事一桩啊，起码你能光明正大进入南宗了不是？”
月离江看着他，没有做声。

第68章
“当年南宗内战，你留下的阴影，可是至今都笼罩着整个南宗。”何患毫不留情地戳他的痛处，嘲讽道，“你但凡要是踏入南宗的地界，我想，太真宗和太玄宗，立刻就会以最高战力，奉上诛杀大礼吧？”
月离江并不在意，也很直白地呛了回去：“可惜，都是废物。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直供着你这尊不听招呼的大神。”
何患虽然是太真宗长老，但也是太真宗的一朵大奇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多数情况下，太真宗门派内的事务，何患都不参与，也不发表意见，就连指导弟子习剑，也是三心二意，全凭借自己的心情喜好。
即使如此，太真宗也依然恭顺地敬着他，并不仅仅是因为何患是诛魔英雄。太真宗，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月离江说的一点儿没错，太真宗内部，可用的人才不多，能达到何患这个武力值水平的，大概都不足五个，所以，就算何患脾气乖戾，也依然被好好地敬奉着。怕的就是，万一哪天，再来一个复仇的月离江，强强联合，宗门内若是没有足够的战斗力的话，就真的要被灭门了。
提及往事，季真阳也满心伤感，但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缅怀这些过去的事情，很快就回过神来，再次确认道：“要是月宗主有意，我来劝一劝阿初？”
月离江点头：“好，劳烦。我也希望，西西能够跟别的孩子一样，能够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父母是谁。”
也让西西，赶紧明白，给她娘亲换小媳妇儿这事儿，是不可能实现的，有再多灵珠也不行。
月离江又说：“不过现在，别说我是南宗的女婿，除非我成为南宗的领导者，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受到南宗欢迎了。何长老难道还不知道，宋行厌死了？死在我的剑下，三太宗六十多个灵境高手，有目共睹。”
何患和季真阳同时愣住，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知道。
不过两人也迅速明白过来，就是那天去抢夺仙骨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季真阳就很担心：“这样一来，阿初就不能从南宗出嫁了……”
宋行厌是太玄宗的吉祥物，徒有虚名，但不代表，他死了太玄宗会忍气吞声。恰恰相反，这个废物，是世家宋氏一族的长孙。就算是为了维持世家颜面，这个仇，也非报不可。
——当然，并不是杀死月离江才算报仇，杀死他的妻女或是爱徒，更解恨。
“宋行厌当时要偷袭阿初，我才杀了他。难保宋氏一族，不会将主意打到她们母女头上。”
打压弱者，是南宗一贯的作风了。
何患沉默半晌：“你有什么想法？”
“成婚之事，我属意往后拖延，最多一年的时间，我便会处理好这一切，让阿初安心嫁与我。”
季真阳倒是没什么意见。比起来，当然是女儿和小孙女的安全更为要紧，便又说道：“那我们要不要绕道东海？”
他是担心，如果他跟何患来过太初宗的消息被传出去，君初云跟他的关系，很可能就会曝光，到时候
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月离江便直接说了：“我的意思是，您就直接留下。”
何患也说：“嗯，南宗确实没必要回去了，我回去，查查华颜宗的事情。”
季真阳很担心：“可是，师尊您一人……”
“我一个人才好，他们那点本事，还留不住我。带着你，反倒是个大累赘。”
月离江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而且，很快就到西西的生辰了。您不想参加生辰宴吗？您不在，阿初她会难过。”
那当然是想的。
但是师尊也是孤身一人。
何患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都当爷爷的人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恶不恶心？”
季真阳：“……”
听到“爷爷”这个词，月离江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恢复，那张清冷淡定的脸色。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何患师徒两人才离开，何长老也最终答应，去帮忙查探关于华颜宗的消息。月离江倏地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弄个化体出来了。
说起成婚，君初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还是有点抗拒：“有这个必要吗？挺折腾的，无非也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咱们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
季真阳义正言辞地说道：“阿初，这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这么随意。谁家夫妻不拜堂？谁家女儿嫁人没有嫁妆婚礼？”
君初云被说的头大，只好应了下来：“行吧，您看着什么时候合适，我全程配合。”
季真阳脸上露出来一些笑容：“我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就算爹爹没多少家底，也不能让太初宗看轻了咱们。嫁衣也得准备，我回头让你师公去越女阁给你找找桑娘子，她的手艺是最好的，又是练器大师，一定给你制造出一件独一无二的嫁衣来……”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君初云也没忍心拒绝，他们早已经不是小渔村里勉强糊口的一家人了，能够用灵珠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难得有件事情，能够让父亲这么高兴。
回头君初云就把这事儿给月离江说了，问道他：“你有什么要求没？”
“没有，我让秦长老跟岳父操办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操心，就让他们折腾吧，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对着君初云，月离江倒是没有那么不自在，“岳父”两个字也很轻易地就说出口来了。
君初云笑着应下，十分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瞅了瞅母亲，又瞅了瞅坐在对面的爹爹，不明白他们是在说什么，便问道：“娘亲，你们说什么呀？我也是家里的一员，为什么不给西西说？”
小家伙儿理直气壮，君初云想要敷衍都不太好意思了，便说道：“就是，阿公想要给娘亲和爹爹，补办一个婚礼。就是，西西见过的，二丫的大姐跟大姐夫，村里特别热闹的那一天。”
西西想起来了：“穿红衣服的那天！”
君初云笑眯眯地点头：“西西真厉害，一直都记得呢。”
西西想起那天看到的，就很心疼娘亲，奶声奶气地问道：“那，每个爹爹，娘亲都要娶一遍吗？好累的呀。能不能把所有爹爹都一块儿娶进来呀？”
月离江：“……”
他在这个家，努力了这么久，还没能够争取到一席之地吗？
顶着对面强烈的谴责目光，君初云认真跟小闺女解释：“就先娶这一个吧，西西也只有这一个爹爹，其他的都不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顶多，再加上小爹爹，其他的就不要了。”
西西就很苦恼：“那以后要是想换别的爹爹了，该怎么办？”
君初云深吸一口气：“娘亲这么懒，就不换了，反正也是能过的。但是西西可以的，以后西西自己娶的小媳妇儿，不喜欢了随时可以换掉，一点都不麻烦。”
月离江突然觉得，这个婚礼还是很有必要的。向西西科普一夫一妻也很重要！
西西东问西问，问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确定娘亲和爹爹都不会变之后，就很放心地去玩了。
君初云瘫在那里，舒了一口气。
月离江走了过来，在她跟前坐下，跟她面对面。
君初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干嘛？有事就说，我这人很好说话的。”
月离江没做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大约五秒的时间。
君初云：“……”
我怀疑你个狗东西又在色↑诱我！
“万象界是一夫一妻，这个你知道的吧？”
君初云：“我也没想着一妻多夫啊。”
“那你要不要跟西西解释一下，她不可能有别的爹爹了，别让她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愿望了？”
君初云：“……没必要吧？你怎么这么小气？”
月离江：“有必要，我就是这么小气。”
君初云瞪着他。
月离江又说：“要那么多男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就算是顾南行这样的，五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君初云：“你想多了，我又不是要男人来打群架的。”
“长得也没有我好看，看惯了我的脸，你还能看上他？你不觉得他丑吗？”
君初云：“……”
你这么诋毁你的好朋友，他知道吗？你们的友谊还保得住吗？
“说实话，我还真的看不上顾南行，不是因为他长得没有你好，而是一看就不靠谱，他一定交过很多女朋友吧？”
“女朋友？”月离江有些疑惑，“女性好友的话，确实有不少，不过基本都是我们都认识的，也不算是他一个人的朋友。”
君初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上过床，或是有特殊情感关系的女人。”
月离江愣住：“这个——”
他还真不清楚，这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内。
君初云又说：“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我都不会选择这样的男人。就算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更别说举行婚礼了。”
“万一婚宴上，冒出来几个女人，跟我打起来，要我把嫁衣脱给她们，或者这几个女人也穿了红色嫁衣，同时出现，要一起嫁给他，你说丢脸的是谁？”
“顾南行。”月离江这次回的很快。
君初云顿时一言难尽：“……但，备受诟病的，一定是新嫁娘。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最大的痛苦。”
月离江很快回过神来，没有被她带偏：“这不重要，顾南行的生活跟咱们没任何关系。你也尽管放心，我没有‘女朋友’。”最后这三个字，月离江咬的格外清晰。
君初云从善如流：“西西的观念，你可以慢慢矫正。小孩子很较真，在她见识到真实的世界之前，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月离江：“……”
合着你就是故意的？
君初云对着他弯眉一笑。
月离江看着面前这张脸，跟小闺女的模样儿像极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别有一股娇憨，就很可爱，顿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西西的生辰，主要是为了向外界宣布，月宗主妻女的存在，是以就搞的十分盛大，连山下的城镇里，也都跟着一起欢庆。
毕竟，宗主有了后代，对属地内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太初宗更是前所未有的戒备森严，连护山大阵都启用了，还把上次对抗附身法术的半成品也拿了出来，暂时用一下，对进出的每个人，都进行严格的检测。尤其是在听天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担心太玄宗会借着献礼的机会来找事，各长老更是严阵以待。
然而，南宗不仅没有送来贺礼，更是一个人都不曾出现，仿佛全心全意在准备宋行厌的葬礼。
越是这样，太初宗就越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会不会太夸张了？”君初云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弟子，总觉得太奢侈了。况且西西还这么小，只要吃得好有人陪着玩就很开心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牌面。
月离江不同意：“这时候不显摆，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要早点习惯，等成亲的时候，人会比现在还多。”
君初云：“……这个话题还有点远，先弄好生日宴吧。”
“走，下去看看。”月离江伸出手。
君初云犹豫了一下，将手递了过去，两人便手牵手走到广场上去了。这里是生日宴的主场，明日他们一家都会坐在这里。
“就这样吧，我觉得还挺好，西西应该也会喜欢的，好吃的食物多、漂亮就行。”君初云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弟子们，大家都很忙，来去匆匆。
月离江也知道她又开始犯懒了，也不为难，便应了下来：“好。——西西又去后山了？”
“应该没去，唐尧带她出去玩了，我看着好像是去了玄门那边。”
月离江看着她：“你好像，对唐尧挺满意？”
“看长相的话，不能更满意了。”君初云对美少年的底线就很低，“只要人品没问题，脾气好一点，就基本没问题了。”
月离江：“……不如，再等等？西西至少也还有二十年的选择时间，可以慢慢来。”
君初云瞅他：“你想什么呢？又不是真的让西西嫁给他，只是想给西西找个除你之外的靠山而已。”
月离江顿时一言难尽，但还是努力挣扎了一下：“唐尧的修为，还差得远，他保护不好西西。”
君初云眨了眨眼：“他不也是灵境高手了吗？”
而且还是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灵境高手，比月离江进入灵境的时候，晚了十几年的时间。不过依然是天赋出众，让无数人眼红的不世之材。
而且，月离江的经历特殊，战场上想要活下来，必然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进阶的速度更快，况且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少年，前有狼后有虎，眼前的敌人是明面上的敌人，背后的战友，却也有可能是暗箭。
在这样的状况下，但凡是活下来的人，必然都是旷世之才。
“灵境高手，也分很多种。死去的宋行厌，也是灵境，而是是在诛魔大战那会儿，就已经进入灵境了。还有郢路远，这都是你见过的。”
君初云：“……懂了。”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那唐尧，应该比他们俩都略强一些吧？”
月离江看着她：“你也不必对唐尧这么没有信心，太初宗没有这么多废物，灵境高手都是实打实的。唐尧的实力，应当跟莫长老相差不大，再历练几年，或许也能比肩秦长老了。”
秦山，是月离江之下，太初宗的第一高手。
君初云心里就约莫有底了：“那我就放心了。”
月离江：“？？？”
不是，看看我？西西她亲爹，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娘亲！”西西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唐尧。
君初云连忙转过头去，忍不住“咦”了一声。
“西西今天真漂亮。”君初云夸赞道，摸了摸她头上两个饱满的小揪揪。
发型好看，发饰也跟今天的衣裳颜色很配。小孩子活泼好动，经常到处摸滚打爬，君初云就很少给她穿显色的衣服。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小闺女穿白色的衣裳，衬着她软白的小脸，比平时还要更可爱几分。
西西仰起头，对着母亲笑的有点点羞涩。
“这是哪位师姐送的小裙子呀？”君初云看着她穿的衣裳，不仅好看，摸着也十分柔软，一定不便宜。
“哥哥送的。”西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说，“这个，也是哥哥绑的。”
君初云很惊讶：“哥哥真厉害呀。”
唐尧笑的腼腆：“我问了丹阁的几个师妹，学了几个简单的发型。西西头发多，怎么弄都好看。”
这倒是。她闺女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君初云美滋滋地看着今天特别可爱漂亮的小闺女，感叹道：“我们西西马上也是大姑娘了，改天娘亲带你去买更多漂亮裙子。”
西西纠结了一小会儿，劝道：“有哥哥送的就可以了，平时的衣裳也很好看的，西西又不挑。咱们还是要多存点钱，冬天林子里也没多少吃的，鱼也很少，要花钱买食物的呀。”
最近西西都很少再捡到灵珠了，以前攒下的那些，花的也不少了，这样坐吃山空是不行的。
唐尧睫毛忽闪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瞅了瞅宗主，想说什么，却又没敢说出口。不过，他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多做些准备了，比如，小孩子的玩具、小零食什么的。
月离江也正看着小闺女，回头他得去问问，哪一家的衣裳做的好看，给母女俩各自定做几套。还有首饰和鞋子，让器阁将最新的制品都拿来看看。
以前她们没有自保能力，穿着打扮必然不能太显眼，但是现在，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这么好看的小闺女，他还怕别人看不到呢。
君初云就很愧疚，还在那边跟小姑娘解释：“咱们家，其实也没有那么穷，西西不要担心，想吃多少肉肉可以的，娘亲买的起。”
西西坚持：“还是别太辛苦了，万一生病就不好了。西西穿什么都很漂亮的，就像娘亲一样。”
君初云抱着自己的小宝贝，打算悄悄给她看一眼自己的储物袋，将家里的存款告知她，别再为生活忧虑，唐尧就走了过来。
“西西不要担心，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师兄的也是西西的。看，师兄存了好多灵珠呢，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也能够买更多的漂亮衣服和鞋子。”说着，唐尧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递了过去，打开来。
西西“哇”了一声。果然好多灵珠！比她和娘亲攒下的还要多。
师兄这么坦诚，西西就很高兴，也将自己的包包打开来：“西西就只有这些了，娘亲也还有一些。”随即又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灵珠真是不经花呀，要怎么样才能赚到钱呢？”
月离江：“……”
大可不必。
唐尧一听，忙不迭就把灵珠塞了过去：“西西先用着，赚钱这事儿交给师兄就好，等西西长大了再说。”
西西转头去看娘亲，她觉得不应该收，这是很贵重的礼物，要回报等价的才行。但是如果不要，师兄肯定会觉得难过，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君初云一眼就明白了西西的顾虑，小姑娘一直都很有原则，也不贪心，这一点君初云很骄傲，但也不想让她因此就被拘束，便接了过来，说道：“现在师兄对西西好，等西西长大了，也要对师兄好。”
西西很认真地点头，抓住了唐尧的手：“哥哥，等你老的走不动了，西西一定会给你做饭吃，带你晒太阳，好好照顾你的。”
唐尧：“……”
不必，大可不必，他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回报。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愉悦极了。
西西生辰这一天，一大早起来，君初云的眼皮就不停地抽筋，左边抽完右边抽，右边跳完左边跳，一直到坐到了宴席上，都没结束，就很紧张，悄悄捏了捏月宗主的手指。
“怎么了？”月离江偏了偏头，往她这边靠了靠，将坐在膝盖上的西西网旁边挪了挪，企图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样子。
西西就很不乐意：“我也要听！”
作为家庭的主力成员，什么都要瞒着她，太不像话了！
君初云握住女儿的小手，对着她笑了笑，又跟月离江说道：“南宗会有人来吗？”

第69章
“会。太玄宗太真宗各有想法，也难以约束下面的小宗门。这种时候，本来就是示好和相互交换情报信息的机会，不管是有意结交的，还是想做点什么的，都不会放过。”
君初云明白了，便直接说道：“我觉着，可能会发生大事。”
“嗯，他们要是不来，我都觉得不正常。”
君初云眨了眨眼：“咦？你们是有什么秘密协议吗？”
“宋行厌死了，头七已过。”
君初云乍然明白过来——葬礼搞完了，可以搞事了。
不过这样的话，她倒不是很担心，太初宗一直防备的，就是南宗这些人。她怕的是，眼下看上去，还能称之为“朋友”的人，突然背刺一刀过来。
“还是多小心一些吧。”君初云又说，“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月离江应下：“好。”
然而，敌人还没来，少年月离江却突然出现了意外。
宗门内有大小两个宗主的事情，只有几位长老知道，所以西西的生日宴，他自然也不能出席。为了补偿他，西西生日当天晚上，君初云特意准备了一家四口以及顾南行、季真阳五个人的晚宴，单独为西西过了一个生日，这才安抚了暴躁不安的少年。
“阿初果然还是你对我好￣”少年抱着她的腰，趴在她肩膀上，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她看。
君初云任由他靠着，也不在意：“大家都对你很好，你看，你喜欢吃的才，都特意留给你了。”
西西也说：“嗯，小爹爹你喜欢吃哪个呀？西西那份也让给你。”
少年转过头，亲了一口小闺女软乎乎的脸颊：“西西对爹爹真好。”
“应该的呀，我们是一家人。”西西坦然地接受了小爹爹的夸赞，也回亲了他一下。
给小姑娘夹了两筷子菜，少年就又转头看向君初云，盯着她筷子落下较多的地方，帮她夹菜。
月离江眉目不动，已经懒得计较了。好歹这也是他的化体，少年对君初云的好，功劳迟早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真相的话还有点暗爽。
每到这时候，季真阳就有种冲动，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少年就好了。年纪小点也没什么，修为弱点还可以好好修行，但这份心意，却是难得。
少年的眼里，更多时候看到的是君初云；但是月宗主就不一样了。
大概，万象界和太初宗排第一，西西排第二，君初云勉强能够捞得上前三吧？作为一个老父亲，心情真的很复杂。
这一世，季真阳也是经历过爱情和婚姻的，自然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什么样的婚姻状况，才是最好的。很显然，月宗主并不是良配。
诛魔大战和晦暗的人心，早已经将他的心戳的千疮百孔，照顾西西母女，也不过是出于他内心认定的责任。
——这一点来说，月宗主的人品，确实没话说。
季真阳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看着面前两张相似的笑脸，又把这些念头都压了下去。阿初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他还是别多嘴了。
不过，为了女儿和小孙女，他得想办法，将自己的剑骨拿回来了。
季真阳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叶天丛跑来跑去的，也热情地给西西找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叶芸菲带着儿子去叶家呆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昨晚才回来，整个人都有点萎靡，想必是跟家里的长辈又发生了一些争执。
君初云帮不上忙，想了几次，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开口了。
月离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跟天丛的生父有关，先静观其变。”
君初云眨了眨眼：“他不是失踪了吗？”
“嗯，人在南宗，好像是跟太真宗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上个月，被叶家的人找到了。叶家家主惜才，一不小心就又放过他了，但是却让他盯上了天丛。”
——说是“惜才”，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叶家确实没什么擅长铸造的人才，叶天丛的父亲，也确实是多年来最出色的锻造师。叶家不肯放弃他，情理之中。
君初云不由得紧张了一下：“那要怎么办？”
“天丛一直在宗门内，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就看丹阁长老自己要如何取舍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叶芸菲在想什么，君初云也不是完全不懂。叶天丛始终是叶家的孩子，他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在叶家，不让他回去，或是将他完全禁锢在太初宗，叶芸菲都觉得不太合适，像是断绝了孩子的后路似的。
同为母亲，她很理解叶芸菲的做法，想要为孩子做好万全的准备，哪一边都不想失去。但理智上来讲，这确实不太现实，很可能会失去两边的信任。
“你不要多想，莫长老会去跟她谈，要怎么做决定，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左右不了。”月离江将一块牛肉沾了酱，放进她的碗里，又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快吃。”
君初云对着他弯眉一笑：“嗯。”
确实，她的年龄，都还没有叶芸菲的零头大，自己所想的这些，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没必要自己特意去讨人嫌。
这么一想，君初云也就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唐尧不太高兴，叶天丛这小子一回来，就围着西西转悠，导致他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没单独跟西西说上几句话。
偏偏这小子脸皮又厚，看到他就甜甜地喊“师兄”，唐尧还得僵着笑脸应下。
少年月离江看着他，似笑非笑，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唐尧：“……”
师尊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幼稚呢。
生日宴的第二天，少年月离江还一切正常，陪着女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个早晨的时间，直到西西被唐尧带出去玩了，这才回房间去了。
他被老男人送给西西的礼物给刺激到了，势必要再想出一个更好的来。
月宗主送的，是一个脚链，看上去稀松平常，红色绳子，用石子打磨出来的小人，颇有几分西西的样子。但不论是红绳，还是浅灰色的石头，都是稀世珍宝，一为高阶防御法器，哪怕是月离江的全力一击，也足以抗的住；一者则为攻击利器，炼制的时候还加入了石玉果，如果对方让西西生出恐惧或是厌恶的情绪，出现恨不得杀了对方的念头时，法器就会攻击对方。
里面蕴含着的，也是月离江的剑气。
样子很漂亮，西西很喜欢，当天就带在了脚腕上，衬着她胖乎乎又白皙剔透的小脚丫，格外好看。
实用价值也很高，君初云也无比满意。
被比下去的少年，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君初云也不好说什么“都是心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虚的很，便任由他去了，只说：“如果需要什么材料，可以跟我说，我这还有一些没用过的，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或许你能用得上呢。”
少年就很高兴：“好，等我设计出来，再跟你说。”
然而，不过才两天的时间，就突然发生了意外。
这是宴席的第三天，仍是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小宗门，君初云便在上午的时候，带着西西，跟着月离江去见一见几个特殊的客人，顶多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回来了。
西西最近一直都是跟唐尧和半角兽一起玩，君初云也就很放心，便打算去找少年月离江，关心一下他的新礼物进展，一进屋就发现他躺在矮塌上，像是睡着了似的。
君初云还以为，想设计想的太累了，所以瘫在那里养精蓄锐呢，便直接一屁股坐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先吃块点心，补充一下能量？”
然而，对方毫无反应，安静的不像话。
君初云这会儿仍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去握住了他的手：“要不，我陪你出去散散步？”
月宗主走了进来：“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必如此操心——”
话还没说完，月离江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了他的脖颈之间，愣了几秒的时间，快步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脉。
君初云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也有些愣，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出事了，便也连忙感受了一下正握着的那只手，还是温热的，脉搏也在跳动着，但提着的心仍是没有放下来，立刻又看向了月离江。
“我去找游萼大师。”月宗主起身往外走，没两步又退了回来，“你也一起。”
君初云不明所以：“怎么了？”
“是巫术。”月离江倒也没有隐瞒，“我对这些完全不精通，没办法判断他所中的巫术属于哪一种，会不会累及身边的人，在不保证的情况下，你不要跟他挨得太近，西西也是。”
君初云忍不住头皮发麻：“可是，他也没有见过外人，怎么会——”
“不好说，所以才要更加小心。”月离江当然知道这很诡异，他确实不精通巫术，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巫术的发动不需要面对面，但却需要手里握着对方的某样东西，最好是毛发，或者沾染了血液的东西。
这个化体从剑坞秘境中出来之后，接触到的人，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以及寥寥几个外人，还都是多年至交，知根知底的。
顾南行、何患、季真阳、唐尧、游萼……
月离江将这些人挨个思考了一遍，只有何患和唐尧，有可能带来这种危险。何患的敌人众多，难保没有边缘的巫族人，唐尧从外面历练刚刚回来，身上带了什么，也不一定。
但，他们两人，却均不曾与化体有过肢体接触，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炷香，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头发，或是血液。
游萼正站在长廊里沐浴着阳光。
每天的上午、下午，以及晚上，他都会站在这个位置，要么晒太阳，要么晒月亮。自他来到太初宗之后，还没有阴天下雨过，君初云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晒乌云，或者淋雨。
听到脚步声，游萼转过身来，一身圣洁的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眼。
“月施主。”
“游萼大师能否跟我来一趟？这边出了点小事故。”
游萼立刻点头应下：“施主请带路。”
月离江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将事情大体说了一下：“听闻摩诃门对巫术略有研究，便劳烦大师了。”
游萼并没有拒绝：“大巫一族还未曾隐世的时候，族长与摩诃门当时的方丈主持，是至交好友。巫术生于阴暗之中，佛性光辉，大巫族长为了精进修为，留下一本关于巫术的秘籍，说是，待方丈将巫术完全破解之日，便是两人再会之时。”
但是后来，方丈未能破解的了那本巫术，大巫一族，也从此隐世不出。多年过去，就像是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游萼此番前来，也是测算到，月宗主与大巫一族，有着若有似无的联系，便想着，或许通过月施主，能够再一次见到，千年前摩诃门曾经的挚友。
回到卧室，月离江也没有再进去，只让游萼一个人走了进去。
君初云很焦急，又问：“如果他出事了，能回到你的意识里去吗？”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少年真的是从过去穿越到这里来的，要是能有这么大bug，月离江这一生至于过得这么惨？
月离江看着她，张了张嘴，突然又有些犹豫。
君初云捏了他一把：“别老想着怎么骗我！”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立刻否认：“我没这么想。”
君初云瞪他。
“据我猜测，应该不会。”月离江回道，“我控制不了化体，也意味着，这缕意识暂时不受我操控，发生了什么我尚不知情，也就没办法找到操控这缕意识的方法。”
君初云立刻皱起眉头，愁的头秃。不能回去，那就意味着，少年万一出事，月离江一定会受伤，在这个形势下，少年昏迷不醒，本来就是对战斗力的一大损失了，唉……
游萼很快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一片肃穆：“摄魂术。”
月离江顿时愣住，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个术法了。
游萼又说：“短时间内无碍，巫术转嫁，造成术式并不完整。但也撑不了多久，施主还是尽快做决定为好。就算是化体，魂魄也是也是意识的一部分。”
月离江点头：“我明白，能让他暂时恢复意识吗？”
“贫僧会尽力一试。”
君初云听得一知半解，却也没着急问，听着两人讨论完毕，游萼急匆匆离开之后，才又看向月离江。
“稍等，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我先稳固他的神魂，需要一点时间，你看看西西回来了没有，不要让她到这边来。”
君初云舒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和烦躁：“我明白。”
她听老人说过，小孩子神魂不稳，且格外纯净，是很好的养料，所以会经常掉魂。那时候她还曾对“养料”这个词有过诸多遐想，不过后来有了西西，君初云就很谨慎了，从来不抱着她走夜路，也不会天黑之后到处瞎逛。
西西平安健康地长到这么大，君初云也从未松懈过，依然坚持着这个原则。
西西并没有回来，这两天她很喜欢跟唐尧一起玩，唐尧对她也耐心温柔，总是比往常晚一些才会回来。
君初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月离江将卧室的阵法开启，等着少年意识恢复。
一小会儿的时间，却像是熬了许久，少年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月离江坐在他身边，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阿初……巫族……少女……”
月离江低下头去，听到他嘴里断断续续说出来几个词，一一记了下来，也没有插嘴。
然而，也就只有几句话，还只是关键词，说完之后，少年就再次失去了意识。游萼确实只能让他“暂时”恢复意识，或许有机会能够找到幕后之人，但是要对抗摄魂术，需要消耗大量修为，甚至有可能加速中招者本人魂魄与身体的分离速度。
所以，不能继续冒险了。
月离江也没勉强，坐在那里，耐心思考着这几个词语之间，有什么联系，脑子里倏然灵光一闪，神情也变得僵硬又阴沉。
月离江仍是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月离江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还在里面吗？”是君初云的声音。
月离江站起身来，瞬间调整好表情，又加固了阵法，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君初云牵着西西站在门口等他，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心。
月离江被冻到僵硬的心稍微暖和了一下，笑容也缓缓绽放，弯下腰将西西抱了起来，问道：“玩的开心吗？”
西西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哥哥给崽崽做了新的小被子，很好看，大爹爹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月离江应下：“好。”
君初云也只好先将满腔担忧都压了下去，不能让小孩子察觉，便也说：“哥哥还会做女工呀，好厉害！”
西西笑眯了眼：“哥哥还说，要给西西做新衣裳呢。”
君初云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真的吗？”
看不出来，唐尧竟然还是个手工达人啊。
西西又说：“哥哥说，教我做帽子。等西西学会了，就给娘亲和爹爹们，还有阿公，都做一件。”
月离江沉着的眉眼一下子就舒缓了，心里渐渐地暖了起来，抱着小姑娘，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西西念着爹爹就很好了，不用着急的，这些事情，等长大了再做就可以。”
“西西已经是大人了！”小姑娘很执着，“娘亲和爹爹努力赚钱养西西，西西也要对爹爹和娘亲好呀。”
月离江瞬间就下定了决心，转头跟君初云说道：“去收拾下东西，咱们得出门一趟。”
一听他这话，君初云瞬间了然：“好，我这就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多半还是西西的玩具、零食，以及路上吃的东西。好在这几天接待客人众多，厨房里一直备着不少吃的，君初云过去看了看，挑了其中几样，装到了特制的食盒里，又一一塞进芥子空间。
今天刚巧是温岚执勤，看到夫人装了这么多吃的，好奇地问道：“您是要出门吗？小师妹的生日宴还在继续呢。”
君初云也没有隐瞒她，总归都是要知道的，毕竟秦长老是留下来主持大局的人，便回道：“出了点事儿，得去找个人。”
见她含糊其辞，温岚也不再多问，只说：“夫人一路小心。不过我觉着，这会儿出去，或许也是好事。”
南宗的人这两天已经聚集过来了，料想就是为了给宋行厌报仇。但南宗也不全是一群蠢货，有几个长老，对月离江的实力，也是胆战心惊，就不敢轻举妄动。
温岚很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并不是宗主，而是夫人和少宗主。
君初云笑了一下，对这件事不发表任何看法：“你在宗门内，也要多加小心。听说，南宗的人，都在外头等着呢。”
温岚笑道：“您不必担心，他们连太初宗的大门都见不到。长老们都在，不会大意的，夫人安心出门即可。”
君初云应下，将食材装好之后，又快步回了房间，一边想着最近的事情，一边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堆到了床上，重新整理了一下。
一些许久没用过的小东西，也都一一出现在眼前。其中不少东西，君初云已经毫无印象了，拿起来看了好几眼，仍是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还是什么人送的，甚至连用作什么，都不是很清楚了，便先丢到一边去了。
月离江抱着西西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将需要用的那部分，都整理完毕，装进了储物袋里。
西西爬到床上，跟着她一起扒拉这堆东西。
月离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这次去的人，除了我们三个和游萼大师，我就只打算带上唐尧，你有什么意见吗？”
君初云转过头来看他：“是为了照顾西西吗？”
“嗯，我怕我一人顾不过来。”
君初云又问：“游萼大师，打架不行吗？”
“也还行，但是比不上唐尧。他是出家人，慈悲为怀。”
君初云就懂了，圣父呗。虽然是褒义上的意思，但一想就知道很麻烦。平时的话还无妨，但这次他们要的是速战速决，到了大巫祝殿，还不好说是什么样的情况。多个唐尧，有备无患。
不过，君初云突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你对唐尧，很信任？那莫长老呢？也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第70章
月离江没想到她会问起来这个，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六门三阁的大长老，都不会背叛我。”
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君初云瞅着他，一点都不客气：“我的意思是，他们效忠的，是太初宗宗主，还是月离江？”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不是说好，只想当一辈子咸鱼吗？这可不是咸鱼该考虑的问题。”
君初云翻个白眼：“我得为自己和西西的后半辈子筹划一下，如果你不在了，我们还得找下家呢。我觉着唐尧就挺不错的。”
月离江眼角抽搐了一下，拉扯着她脸颊上的肉肉：“没机会的，别想了。”
“那你可要好好活着，别妄想我会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委屈自己。”
月离江笑着应下：“好。”
“今天就启程吗？”
“嗯，你收拾好，咱们就走。崽崽得留下来，路上太冷了。”
君初云也不意外，点了点头：“我去跟阿爹说一声，让他给咱们照顾着。”
季真阳只知道是化体出了问题，并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看到一家人都要外出，又走的这么着急，连西西的生日宴都来不及过完，就很揪心。
君初云安慰道：“真的没什么大事，不光是为了化体，也是为了躲避南宗这些人。本来就不值当月离江浪费时间，长老们就能解决的事儿。趁此机会，我们去找一个朋友，或许，就能找到灭掉南宗的办法了呢。”
季真阳叹气：“月宗主的修为，已经至高无极，想要更加精进一步，想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南宗最大的问题，并不只是世家的权势和威望。”
君初云眨了眨眼，面露疑惑：“什么？”
一看她这幅样子，季真阳就知道，月离江告知她的，也只是最浅显的那一层，一时之间又犹豫起来。确实，告诉她这些也无甚用，只是让阿初跟他们一起更加担忧而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没什么，等你回来了，阿爹再跟你说，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更重要。”季真阳干脆耍赖，催促着她往外走，“不是着急赶路吗？快走吧，这两只小崽子我会照顾好的，每天都会记得给它们换三次温热的灵兽奶，你就放心吧。”
君初云：“……哦。”
临行之前，月离江又把顾南行喊了来，让他帮忙在太初宗坐镇。
顾南行老大不乐意：“出去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点我？太初宗几十个灵境高手，还对付不了南宗那几个刺头？”
“你在这里，他们才相信，我没有离开。”
顾南行：“……”
合着又是拿我当靶子？能不能做个人？
“如果找到了大巫祝殿的位置，我会立刻传讯于你。”
顾南行勉强应了下来：“行吧。”
直到上了兽车，唐尧才问起来：“师尊已经知道，大巫一族的隐世居所了？”
“不确定，我也只是隐约有个方向。”月离江又看向游萼，“若是不介意，大师不妨将自己所知晓的、跟大巫族有关的消息，与我交换一下？”
游萼道：“月施主言重，本就是应该的。”说着，将手中一本册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从门内誊抄的，跟大巫族有关的所有讯息，包括当年大巫族长留在门内的巫术。”
月离江抬眼看着他，却没有立刻接过来。
游萼一脸坦然，目光澄澈：“以月施主的天分和过人资质，这些巫术，必然能够一一破解，说不定，关于大巫一族的秘密，也会随之大白于天下。这也是当年大巫一族，与摩诃门，共同的愿望。游萼不才，无能完成祖师的愿望，但若是月施主能够做到，想必两位先人，也一定会感念。”
月离江思虑片刻，终将那本小册子接了过来：“如此，我便厚颜一观。”
君初云也凑了过来，想要看看册子上都写了什么，然而，那是一本无字天书，她只能看到一片空白，顿时歇了气。
唐尧好心解释：“这是一种特殊的传讯方式，需要特定的功法才能输入到自己脑海里，师娘你修为太低了，就看不了。”
君初云面无表情：“哦。”
月离江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头我跟你说。”
君初云：“你不说我也不能怎么着你啊。再说了，你还有可能骗我呢。反正我又看不懂，也不知道真假。”
游萼：“噗！”
“咳。”唐尧连忙提醒了一声，瞅他一眼，出家人要稳重，人家夫妻打情骂俏，你个大和尚笑什么笑？他怎么不觉得好笑？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乖乖巧巧坐在唐尧怀里，拿着一块布，认真学习怎么做帽子。听着大人们说话，她也没太大反应，反正又听不懂，西西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但是有人笑娘亲，她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了漂亮的和尚叔叔，问道：“这是笑话吗？”
游萼一抬眼就看到小孩子天真无暇的目光，一时语塞。
他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着月夫人真性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就是她，敢这么直面说道月宗主了，莫名地，就让人觉得很爽。
难道是，他潜意识里，也想要这么做，但不论是教养还是实力都不允许，所以看到这一幕，才格外开心吗？
阿弥陀佛，佛祖谅解，弟子绝无此心。
唐尧抱着小姑娘，摸了摸她毛茸茸的柔软细碎的头发，回道：“师兄觉得不是，爹爹娘亲也觉得可能不是，西西不要太在意了。”
西西“哦”了一声，也没继续纠结，低下头去，又继续跟手上的棉布斗争。
月离江也看了游萼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头跟君初云说道：“你要是想看的话，回头我给你导入到回影石里面去。”
他这么积极主动，君初云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倒也不必着急，等你闲了再说吧，我看了也解不开那些巫术，又帮不上忙。”
月离江从善如流：“好。”
这一次就没有上次那么悠哉了，一行人大半时间几乎都是在车上度过的。
这次拉车的兽，是游萼大师带来的，是摩诃门专门养育的，主要用于出行拉车，速度快，且平稳，脾气也温顺，不像半角兽，必须得讨价还价，觉得得到的物资足够了，才愿意屈就，还逼逼赖赖，一路说个不停。
人家的兽，不仅安静，一日三餐还都吃素食。君初云就很羡慕。
月离江说道：“这不是灵兽，无法开化，我觉得就算养了你也不会喜欢。”
君初云确实兴致缺缺：“除了西西，我什么都不想养，太难了。”
月离江：“……”
他就不该多嘴。
这次休息的地方，是在一个山林之间，落脚的地方有一条小溪，附近应该有个泉眼，水都是从泉眼里面流出来，清澈又甘冽，温度稍微有些低。
君初云便取了两大瓢，拿过去用水烧开，给西西的杯子装满，剩下的分给大家一起喝。
唐尧厨艺也不错，什么食材都能做，君初云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土豆、丝瓜……他都做的有模有样，清淡且味道不错。
“好厉害啊！”君初云夸赞道，“看来这些年在外头，你经常自己做饭吃？”
唐尧羞涩一笑：“我是大师兄，总得照顾底下的师弟师妹，难免有几个娇气的。多做几次就都会了。”
君初云对小伙子大加赞赏，月离江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直看的唐尧浑身不自在。
“师娘，我去带西西过来，咱们吃饭吧。”
君初云应下：“嗯好，吃完了再走几步，消化消化，就该继续上路了。”
唐尧连忙逃也似的跑开了。
西西正跟游萼蹲在一块儿，看他给那两只拉车的灵兽喂吃的，便也将自己手里的小点心递了过去，摸了摸灵兽的脑袋：“给你吃，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儿呀。”
灵兽吃下了小点心，蹭了蹭她温软的掌心。
西西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天真可爱。
游萼转过头，看着小姑娘的笑脸，忍不住也跟着扬起唇角，再一次观察起了她的容貌。
——没错，福泽天地之相。月夫人说的很对，是他狭隘了，见识浅薄，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身带如此浓厚的福运之人。
但是，这福运背后，却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死气，与她的生命线交织在一起。
游萼一直都很困惑，拥有这样的福运，还能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到她的性命吗？而且，这些死气，若有似无，仿佛刚刚出现，又随即被压下去了似的。他实在看不懂，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只得耐心等待着，等到了大巫祝殿，或许，这一切的谜团，就都解开了。
西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小脑袋看了过去：“叔叔，你怎么老是看我呀？有话你就直说呗，西西会帮你出主意的。”
游萼哑然失笑，却也没有敷衍她，耐心说道：“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西西商量。”
西西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包子脸十分严肃：“嗯，我听着呢。”
游萼便问道：“西西有没有遇到，看上去特别坏的人？”
“有的呀，”西西立刻就想起来赵娘，给他描述了一下，小奶音十分气愤，“西西有娘亲的，为什么要跟她走，太坏了！”
游萼点头，附和道：“嗯，这位施主，确实居心不良。——别的呢？西西还遇到过别的坏人吗？”
西西又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就不大确定了：“有个哥哥，不太好，娘亲也不喜欢……”
西西很犹豫，她觉得许江白不是好人，他都没有心，娘亲也不喜欢他。但是爹爹也没有心，爹爹却是很好的。而且西西相信，爹爹的心，只是被那个黑乎乎的洞藏起来了，等西西和娘亲把那个洞填满了，爹爹的心，就能再次露出来了。
可是，那个哥哥，西西就不知道了。
唐尧走了过来，看着西西皱着小眉头，在认真想着什么，便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问道：“西西在想什么？要不要师兄帮忙？”
西西摇了摇头：“哥哥你也不认识他呀。”
唐尧又说：“那，咱们先去吃饭？”
西西立刻站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应道：“好的哦。”
唐尧忍不住笑着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西西又转过头，看向游萼：“和尚叔叔，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等西西想明白了，就会告诉你的。”
游萼微笑：“好的，谢谢西西小施主。”
看到小闺女，君初云立刻对着她招了招手：“西西快来，唐尧哥哥给西西做的炒菜，尝尝看好不好吃。”
还没吃到，西西就一口肯定道：“好吃，哥哥做的一定好吃！”
老父亲心里就酸的不行：“爹爹也会的。”
西西善良可爱，体贴温柔，怎么会拆穿呢？便也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爹爹也有拿手菜，西西懂的。”
吃完饭再上路的时候，西西就直接睡着了。
君初云也松了一口气，车子再平稳，夜明珠再亮，坐在里面做手工也对眼睛不太好，但是又不忍心打断小孩子的积极性。
“还要多久才能到？”
君初云将熟睡的西西放到身边，用小被子裹了起来，又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大的空间，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大概四五天。”月离江回道，“如果晚上不休息，大概两天多点。你困了就睡，不必在意我们。”
君初云点了点头：“那就在车上吧，不要去找客栈了，万一暴露了行踪就更麻烦了。”
车厢里面空间足够大，她睡下也不妨碍三个男人坐在一边。反正，只有两天两夜的时间，不休息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月离江握住了她的手：“没事，别担心。”
唐尧坐在对面，隔着一张小桌子，眼观鼻鼻观心，还是觉得尴尬，便从储物袋里拿出来几块布，整备缝制一个新的小包包。
西西现在用的那个，是很老旧的储物袋了，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了。外表看上去就是个糖果袋，里面是用阵法撑起来的大空间，随着使用时间增加，阵法的余力也在逐渐消耗，说不定哪天就不能用了，他得提前做好几个备用。
君初云正要问什么来着，一抬眼看到对面美少年拿着针线，像模像样地在做手工，就凑过去看了一会儿，问道：“难道平时你的衣服也是自己做的吗？”
唐尧很不好意思：“除了修行，总得找些别的事情做，要不然，就会觉得枯燥乏味，心境不稳，修为就更难精进了。”
君初云看向月离江，以眼神示意：“看看人家！”
月离江：“……”
唐尧又说：“我不像师尊，琴棋书画信手拈来，这些东西我也学过，但是学不好，我也不是很喜欢，就放弃了。”
君初云连忙说道：“这样多好！别执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又不是人人生来都是大艺术家。做人嘛，首先得吃饱穿暖，然后吃得好穿的舒服，才是最幸福的事！”
唐尧抬起眼来，对着她笑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鼓励似的：“嗯，师娘说的是。”
君初云也看着他笑了起来，多好的小伙儿啊，越看越觉得满意。长得美，性格好，修为高，做饭好吃、又会手工，对小孩子还耐心，简直就是好丈夫好父亲的不二人选啊！
月离江在她关节处掐了一下。
君初云疼的立刻回过神，转头怒目而视。
月离江也看了过来，睫毛半垂下来，整张脸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带着一股奇异的美感，犹如雪山之巅盛放的白莲，让人忍不住蠢蠢欲动。
君初云堪堪控住住了自己的手，心里暗骂狗男人又色↓诱她，但这话她也不能说出来，便只是对着月离江展颜一笑，恶心扒拉地说道：“你这张脸已经赢了，就算什么都不会做，我跟西西也绝对不会嫌弃你的！你不会的，我来学就行了！”
为了美色，咸鱼也可以偶尔奋斗一下！
——当然，是偶尔。天天做饭那是不可能的，学做衣裳也是必然不可能的。咸鱼就要有咸鱼的样子，她要是这么努力了，让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们，还怎么找存在感？
游萼：“噗！”
月离江：“……”
大和尚你这两天很飘啊。
唐尧缩在角落里，默然不语，假装自己不存在。人生真是太难了，他一直觉着自己虽然不善交际，不能做到八面玲珑，但也能够稳妥，却没想到，自从这次回来之后，竟然说什么都是错了？
难道是因为修为精进，话更少了，导致师弟师妹们都不敢跟自己说话，所以就没察觉到自己的交际状况又变差了？
月离江收回了目光，决定换个话题：“你不是想知道大巫一族的传说吗？还想听吗？”
君初云立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出她的大靠枕，瘫好，然后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样子，看向月离江：“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月宗主看着她：“……”
君初云眨了眨眼，犹豫了片刻，又掏出来另一个：“给。”
月离江手一抖，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游萼插话，语气很惊讶的样子：“夫人不曾听说大巫一族吗？”
君初云看向他：“没听过。这很奇怪吗？”
游萼愣了一下：“倒也不是……是贫僧虚妄了。”
游萼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君初云：“……”这让她怎么继续问下去？怪不得是圣僧，就这谈话水准，没有一点技巧，连话都接不上，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不过，游萼大师还是很好心地给君初云解释了起来：“大巫一族，在几千年前的时候，也是万象界的一个大宗门。当时的声望和权威，跟现在的太初宗，不相上下。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大巫族，突然销声匿迹。如今，已有将近千年的时间，不曾现世。”
君初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游萼又继续说道：“大巫一族的风头，基本是源于其血脉，天命。大巫一族，是承接天命的一族。”
君初云没明白，试探着问了一句：“神的代言人？”
游萼一愣，将这几个字琢磨了几遍，忽地一笑，圣光环绕周身，在封闭的车厢空间里，比头顶的两颗夜明珠，还要闪耀。
“夫人说的，很贴切。”游萼继续说道，“相传，大巫一族是上古时期大祖巫的传世之人，其祖先是神媒巫咸。”
所谓“媒”，便是媒介，神与下界沟通交流的传话者、中间人。
君初云恍然大悟，懂了，其实就是算卦占卜做的最好的一个门派，但这一族，因为传承的缘故，生下来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比其他人更容易入门，也更容易出成就。出现测算高手的概率，也就远远超乎其他宗门。
更何况，能够测算天机，在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先知。而且这个先知，传达的还是天道的旨意。
而修行之人，都是信奉天命的。说白了，不论是提升修为，还是飞升，都是为了更长的寿命，更接近所谓的“神”，大巫一族是神的代言人，自然也就备受推崇，那些年，着实无比风光。
更何况，预知这种技能，简直就是个bug——能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谁还能过得差？避开那些不好的事情，不就行了？
尤其是，秘境里的所有产物，以及那些可以说是天赐的际遇，落到谁头上，就不一定了。从这方面来说，大巫一族，确实占尽天时地利。按照惯常的玄幻小说理论，为了平衡资源，这个族群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天道也会限制他们的发展。
“那，他们消失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游萼摇头：“毫无声息。摩诃门也是在前任大主持圆寂，传讯于大巫族族长之时，才发现，已经几百年未曾听闻大巫族的消息，所有送出去的书信，也都石沉大海。至今，摩诃门也不知道，大巫族族长是否还在人世。”
再后来，就是诛魔大战，大巫一族，仍是毫无音讯，从头到尾，都无一人出现在战场上。这些，也都是战斗最激烈之时，大家才发现的。
“大巫一族除却测算天命，还有另一项技能，巫蛊之术，也就是豢养蛊虫。”
君初云眨了眨眼：“不是说，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允许光明正大养这个东西了吗？大巫一族是特例？”

第71章
游萼点了点头：“这个规则，是在大巫族隐世之后，大家才达成的共识。主要原因也是由于，豢养蛊虫的人，难以完全控制这些蛊虫，很容易造成蛊虫暴动，引发其余蛊虫共鸣，从而牵连到大范围的普通百姓。”
月离江补充了一句：“大部分蛊虫，都是以修为或是血肉为主要食物，它们都喜食有生命的东西。”
君初云表示理解，也很快反应过来：“在没有足够灵力供应的情况下，普通人的生命力，是蛊虫最容易到口的食物。”
游萼应道：“确实如此。所以，在无法完全掌控蛊虫的情况下，当然是不养为好。”
而且，那时候诛魔大战已经结束，这种东西反倒成了威胁，于是，几个大宗门达成一致协议，禁止豢养蛊虫。
但也只是明面上禁止了，暗地里，仍有不少宗门在悄悄培育。毕竟也是一个大杀器，更别说，像幻蛊这种的，能让人延长寿命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狂热？
君初云若有所思，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月离江也没再多话。大巫一族突然隐世这件事，他也思考了很久，诸多关键都没想明白，太突然也太刻意了，就仿佛，是不得不为。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能够预知天命，趋利避害的大巫一族，消失的如此突兀又急迫？
君初云却是在想，那本书里，好像压根儿就没有提起过，大巫族这个东西啊？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宗派存在，为什么许江白没有跟他们建立友好关系呢？
月离江的话，她大约能够明白，非酋是没这个资格的。尤其，他还是个天纵英才，不用预知不用任何奇遇，他的修为就已经臻至巅峰，要是再去抢了别人的际遇，那还了得？
但是许江白就不一样了。
天分差，际遇也不行，这种人拥有男主光环，不应该是从提前预知的事情里面，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然后去争取吗？
为什么有这么好的宗门技能，他却不去争取呢？
难道大巫族真的被灭门了吗？
君初云转头看向月离江。
“怎么了？”
“如果大巫族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觉得，是谁干的？”
月离江微愣，稍显犹豫。
君初云又说：“目前看来，就算是太初宗，也没有这个实力吧？”
游萼倒是很坦诚：“确实。就算是月施主亲自上阵，也很够呛。大巫族修为不高，全族人加起来，也未必能与月施主比肩，但巫蛊一途，却是外人不熟悉的。”
月离江也点头：“对巫蛊之术最为了解的，应当就属摩诃门了，连游萼大师都这么说的话，我必然没可能占到任何先机。”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大巫族自愿隐居避世，那么，能让大巫族不得不躲起来的，就只有天道咯？”
“天道？”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
游萼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君初云的意思了。
既然不是人祸，那就是天灾了。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下车休息的时候，月离江带了一个人回来。
彼时，君初云正带着西西在河边洗手，西西想要吃鱼，唐尧便去抓鱼了，顺带还捞出来几只大虾。
君初云再一次感叹，将来嫁给唐尧的女人，一定会很幸福。多好的小伙儿啊，要是年纪再小几岁就好了。
可惜，比西西大这么大，等西西长大，说不定人家已经结婚生子了。要是她没有生娃，或许也会有机会呢，可惜了，唉
月离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殷封疆看他一眼：“有人骂你。”
月离江：“那一定是你。”
殷封疆：“不至于，我都是光明正大骂你。”
正说着，君初云就看到了他们，招了招手。
西西也看了过来。
殷封疆忍不住“啧”了一声：“跟她母亲长得真像，看上去就没你什么事儿。”
月离江：“你还是闭嘴的时候更像个人。”
殷封疆走了过去，弯下腰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微微一笑：“西西的生日礼物。叔叔来晚了，希望西西不要嫌弃。”
西西看向爹爹，不知道该不该接。
月离江温柔点头：“送给西西的，西西就收下吧。”
“谢谢叔叔。”西西抱到了怀里，对着眼前人笑的眉眼弯弯，小包子脸粉嫩嫩的，看着可爱极了。
殷封疆忍不住用手背蹭了一下。
月离江跟君初云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位好友，一直在外面奔波，近期才回来，本来是想着给西西过生辰的，但是慢了一天，我就让他在这等着了。”
君初云了然地点头，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殷封疆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也僵硬地点了点头：“夫人不必客套，都是自家人。”
君初云“哦”了一声，也就很随意了：“我们要做鱼汤吃，你习惯吗？”
“可以的，我不挑食。”殷封疆没想到一来就能蹭上饭，也很是受宠若惊。
吃饭的时候，殷封疆已经跟西西混的很熟了，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却意外地好沟通，大人的话她基本都听得懂。
殷封疆说的很开心，西西听得也很高兴，她对外面的世界正是好奇的时候，每个人的经历她都很喜欢听，也很捧场，做足了倾听者的模样，让说的人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因为平时所做的事情，殷封疆其实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看到小孩子天真无暇的大眼睛，一脸“我很喜欢听”的样子，就让他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话。
“别叫叔叔了，叫干爹好不好？”殷封疆看着小姑娘，觉得自己此生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了，内心便忍不住一阵冲动。
月离江想也没想，转头拒绝：“不行，西西不需要干爹。”
可别再来个外室了！
殷封疆就不乐意：“你这是对待好友的态度？只是干爹，又不是后爹，你怕什么？”
月离江：“闭嘴，不行。”
君初云小声跟他解释：“可能是怕，外室吧？”
殷封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月离江还没来得及制止，西西就说了：“师姐说了，外室都不是好人，为什么叔叔们还是非要做外室呢？”
殷封疆：“？？？”
西西语重心长地又说：“叔叔，你要做个好人啊。”
殷封疆还是没懂，但他很诚实，看着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就不忍心欺骗她：“……我做不做好人，取决于你爹……”
月离江挥手将他弹开，将小闺女抱了过来：“西西别担心，爹爹会教他做个好人的。”
西西放心了：“哦，那好吧。”
“来，吃鱼。”月离江细心地将鱼刺都挑干净，只留下干净的鱼肉，放到碗里，让西西自己拿着勺子去吃。
有了好吃的，西西很快就忘记这件事，专心去吃饭了。
虽然这一路都被剥夺了奶爸的资格，但唐尧依然很高兴，毕竟小师妹这么喜欢吃自己做的饭，就是对他最好的鼓励了。在师尊眼皮子底下，不能太骄傲，便默默地给西西夹菜，也不作声，做一个完美的工具人厨师。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车，君初云就懵了：“这么厉害的一个族群，他们住在荒郊野岭？！”
说是荒郊野岭，都抬举了。这里很明显发生过地震，虽然地势已经恢复平坦，但所有的建筑物都已经坍塌，极度严重的灾后状况，绝对不是因为长久无人居住，才破烂成这样的。
这世界的建筑物，原本就比普通的世界要坚固的多，毕竟大佬出手，随手一个技能，可能就带来海啸七级以上的效果。为了保证正常百姓的生活，虽然他们也会尽量避开人群，但波及范围这事儿谁说得准呢？
所以建筑物建造的时候，都会选取格外抗造的材质。大宗门就更加谨慎了，不仅建材都是稀有材质，外面还有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哪怕是魔族入侵那会儿，太初宗最后一重护山大阵都没有被攻破。
大巫族，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君初云沿着建筑物破裂的痕迹，再次仔细观察了一遍，确定没错，就是发生过地震。
月离江说道：“这是我追踪到的，最近出现的一个大巫族人，最后消失的地方。这里，应该是他们曾经的所在地。”
君初云说道：“我小时候在村子里那会儿，曾听老人们说，城镇南面的山头那个村落，发生了地动，不过好歹没有死人。后来，那个村子的人，就再也不敢在地面上生存了，全都住到地底下去了。大巫族，会不会也是这样？”
月离江微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种境况，也是地动造成的？”
“要不然呢？破烂的这么整齐，总不会是因为风吹日晒吧？还是，你觉得是高手对决造成的？这方面我看不出来。”
月离江观摩了一下，也觉得，应当是天灾。
游萼也回过神来：“那咱们，是要往地下去寻找吗？”
月离江瞬间做下决定：“分成四路，各自一个方位，开始吧。”
殷封疆和游萼都没有意见，立刻就向着南方和北方而去，唐尧犹豫了一瞬，问道：“师尊，要不，我带着西西，您带着夫人？”
“不必，这里环境险恶，我们也都是头一次来，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君初云也说：“人生地不熟的，保命要紧。我们两个没有修为的，都跟着月离江就行了，本来也是他要带我们来的。”
月离江看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唐尧也只好放弃了，看来想要跟小师妹单独相处，还是得回到宗门才有机会呀。
人都走了，只剩一家三口了，君初云将西西放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手，开始遛闺女：“西西想要往哪边走呀？”
月离江：“……”
这种小事，就不必了吧？如果大巫族真的在这附近，哪怕是在地底下，他们四个人，半天的时间，也肯定能找得到。
西西倒是丝毫不在意，她也觉着，这里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是仔细找一找，还是能捡到好东西的，而且爹爹和娘亲都在，西西便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
君初云不紧不慢地跟着，遇到有大石头挡路的时候，便将小家伙儿抱起来，跨过大石头之后，再让西西自己走。
月离江便也慢悠悠地跟在一边，抽出时间来认真观察周边的情况，想分析一下，这场地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他从未收到消息……
走了两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一栋建筑物。这是一家三口一路走来，见到的唯一一栋，还巍然矗立的建筑物。
君初云抬眼看了过去，忍不住惊叹：“好厉害！”
比她在科技世界看到的高楼大厦要壮观辉煌多了。高度就已经很绝了，大概有百十米高，一眼望不到顶。而且看上去十分完好，一点都没有损伤的痕迹，只是外表看上去稍微破旧了些，一看就知道是经历了很多年的风吹日晒，却没有好好护理。
“这是大巫族的建筑物吗？”君初云又问道。
月离江“嗯”了一声：“是大巫祝殿。”
“啊？”君初云有些意外。这个她知道，是大巫一族的至高象征，就跟太初宗的主殿差不多的意义，甚至可能还要高级。
毕竟，大巫祝殿里面，有着大巫一族传承下来的所有测算天机的阵法，以及命盘，而这些，都是无法移动的。
“进去看看吧？”君初云看向他。
月离江点了点头，将西西抱了起来，又拉住了君初云的手。
西西很兴奋，伸出小指头指着大巫祝殿：“里面有好东西！”
月离江笑着看向小闺女：“爹爹带西西进去找。”
“嗯。”西西高兴地应了下来。
一边往里面走，君初云又说道：“我传讯给他们三人吧，咱们一起进去，保险一些。”
“好。”月离江也没有反对。带着母女两人，他的心，也跟着变得胆怯了不少。
走进大巫祝殿的时候，君初云又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不就是，仙府秘境吗？”
——没错，大巫祝殿进入之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十分宽敞，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是昏暗的烛火。
那蜡烛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一直在燃烧，却从来不曾变短。上次在仙府秘境看到的时候，蜡烛就是这个长度，现在还是。
月离江却很平静，在看到那些祭祀用物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仙府秘境的出现，必然有大巫一族有着密切的联系，再查到那些石像，是用于最高规格的祭祀时，他也想到了，可能是大巫祝殿里的物件。
月离江密切关注着周边的变化，然而，这里安静的很，没有任何阵法变动的声音，也没有人的气息。
直到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神像跟前。
那是巫祖的神像。
前方已经无路，退回去好像也不适合，君初云也没着急，抱着月离江的胳膊，站在那里等着他做决定。
“应该有机关。”
君初云点头：“我觉得也是，可能他们就住在大巫祝殿的底下。”
就在这时，唐尧也来了，收到讯息的时候，他距离这个方位最近，也就最快赶过来了：“师尊，师娘。”
君初云转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没路了，先等会儿吧。”
唐尧静下心来，点了点头。
一刻钟之后，殷封疆也过来了。
游萼大师是最后到的，十分歉意地说道：“没想到月施主一家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贫僧一路走去，什么都不曾见到。”
君初云：“难道你也是非酋？”
这个词游萼之前已经听到过一次了，并不陌生，也没有太大反应，运势不好这种事，也没什么丢人的，便道：“与夫人和令嫒相比，我们四人，都可算作是非酋。”
一边说着，游萼抬眼看向了巫祖神像。
唐尧也正看过来，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触摸那尊神像。
君初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别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唐尧摸到石像的瞬间，大殿终于再次有了异变，如同他们在仙府秘境里所经历的那般，空间发生了扭曲。
月离江连忙抱紧了西西，又将君初云也抱进怀里。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耳边的轰隆声结束，眼前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材枯瘦的老头，头发花白，半张脸埋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整个人显得阴冷又阴暗。
“月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谅解。”
声音倒是十分正常的老人家的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慈祥，给这冰冷的房间带来几丝人气。
“老朽是大巫族族长的侍从，巫荣。”
“荣叔，带他们进来吧。”老人话音刚落，又有个年轻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巫荣应下，做了个“请”的姿势。
游萼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跟着巫荣继续往前走。
空荡荡的大殿，只听得到几人的脚步声。
推门进去之后，又是一个巨大的房子，只有微弱的烛光，勉强看得清，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君初云看到了白色的长发。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巫荣快步走了过去，将床上的人扶起。
君初云这也才看清楚，那是个无比消瘦的少年，瘦的差不多都快要脱形了，只看得到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眸，眼尾上扬，带着丝丝勾人的意味。
只是，怎么都觉着，好似，有些眼熟。
“月夫人，又见面了。”
他一开口，君初云就想起来了：“啊，听天阁后山！那个漂亮男人！”
唐尧立刻看了过来。这说辞，很让人在意啊。不过看师尊无动于衷的样子，应当是，早就知道了吧？
少年微笑，对她的话很受用似的：“我是巫族现任族长，巫荇。”
游萼叹息一声：“如此，巫印想必已经过世？”
“那是我爷爷，自摩诃门归来之后，不过二十载，就去了。”巫荇说道。
游萼垂眉敛目，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阿弥陀佛。”
巫荇看向月离江：“月宗主想必有很多事情，要与我说。不过在此之前，我却是先需要月宗主的帮助。”
月离江点点头，走了过去。
进来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了，这少年身上的修为，在被什么东西逐渐消耗，才导致他如此虚弱，甚至连自如行走都做不到，只能躺在这里。
游萼也跟了过去，他对这种状况也十分好奇。
唐尧和殷封疆站在君初云身边，耐心等待着。
巫荣不知道从哪弄来几个石凳，还有一张可移动的小桌子：“贵客请坐。”
君初云点了点头：“谢谢。”然后抱着西西坐了下来。
“饿不饿？”
西西点头，摸了摸有点瘪的小肚子：“饿。”
唐尧连忙掏出储物袋：“师娘，我这准备了好多小点心，您和西西都吃一点吧，也有灵泉水。”
君初云笑眯了眼：“好呀。”然后看着两人，“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巫族族长看上去应当不是咱们的敌人。”
巫荣站在一边，急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十分怪异，说出来的话却很和气：“咱们是为了寻找月宗主前来合作，必然不会与月宗主为敌，夫人大可不必担心。”说着，又奉上一个茶壶与几个小杯子，“这是咱们巫族特有的一种虫水，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夫人与少宗主，不妨不喝几口？”
君初云道了一声谢，拿起杯子尝了两口：“嗯￣味道有点奇怪。”
“是。这水是用几十种药植熬制的，里面还加了幻蛊生长过程中，几次脱胎换骨，褪换下来的皮和骨节，外人喝不惯也是正常的。但东西确实是好的，就当喝药了。”
殷封疆也说：“我也觉着，你该多喝一些。或许对你的修为稳固有所帮助。”
他对当年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也知道君初云这武境三阶的修为来自何处，但她从未正儿八经学习过任何功法，这些修为在她身上，一直都是浮于表面，看着就很可惜。
尤其，她还有月离江这样一个人形修为输送器，但凡她需要，在月离江的帮助下，不用自己修行，步入到武境九阶都不是事儿。
听他这么说，君初云就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了，然后又觉着，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喝，便又喝了一杯。
看着娘亲喝了好几口，西西也忍不住有点馋，伸出小手去拿杯子。
唐尧连忙接了过来，递到西西嘴边：“先尝尝？”
果不其然，只抿了一小口，西西整张小脸就皱了起来，咽下去之后，又打了个激灵。
唐尧忍不住笑，继续逗她：“西西还喝吗？”
西西板着小包子脸，努力回味了一下，觉得能忍了，才又点了点头，一脸英勇无畏的表情，看的人忍俊不禁。
西西：“娘亲能喝的，西西也能。”
君初云：“……这种事情上面，没必要较真啦。”但是既然对身体好，西西想多喝一点她也不会拦着，小孩子嘛，当然是健健康康的最可爱。
巫荣慈爱地说道：“要不，加一点虫蜜？香香甜甜的。”
西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阿伯。”
巫荣忍不住笑了起来，立刻就去拿虫蜜了。
而月离江和游萼站在巫荇的大床两侧，抬眼往上面看了过去。然而，在两人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第72章
月离江所看到的，是四条巨大的锁链，从天而降，看不到源头在哪里，将巫荇的四肢牢牢锁住，他身体里面的灵气，也被锁链抽取，化作丝丝缕缕的线，缠绕在锁链之上，输送到上面去。
月离江目光沉着，不期然就想到了之前君初云说的那句话：“难道说，想要灭掉大巫族的，是天道？”
而游萼所看到的，却是巫荇所承担的因果。
许久之前，大巫一族的族长，也就是巫荇的爷爷，上上任的大巫族长，在游历之时，将一个秘密透露于初结识却相谈甚欢的友人，但这位友人却是个伪君子，将此秘法改进之后，用于修行之途，开启了惨无人道的剥夺。
是以，大巫族的因果报应来了。
游萼率先收回了目光，看向月离江：“月施主可有办法？”
月离江点头：“或可一试。”
游萼有些意外，迟疑了许久，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巫荇开口了：“月宗主不必勉强，距离时机成熟尚有三十年的时间，我还撑得住，但凡月宗主能够活下去，大巫一族，必然也能够再见光明。”
月离江垂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只需要我护主你的心脉即可？”
巫荇点头：“是。我没有足够的灵气护体，泄露天机的瞬间，也会遭受天命所带来的危机，我怕承受不住，是以需要月宗主的帮助。”
月离江没有拒绝：“那便开始吧。”
巫荇缓缓舒出一口气：“那便从，月夫人的死劫说起吧。”
游萼眉头跳跃了一下，乍然之间，想明白了什么。
月离江也说：“我正要问你此事，阿初身体里面的蛊虫，来自何处？我调查了她曾经待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她本人对此也毫无印象，而且，那只虫子，来势凶猛，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不，那是替命蛊。如果没有蛊虫，在太微分宗的时候，月夫人就已经没命了。”
月离江脸色沉了下来。
巫荇并不在意，抬眼看向他，继续说道：“月宗主天纵英才，不仅仅是修为，智计才略也不输于任何人，想做什么都能够未雨绸缪，做好一切准备。但，唯独天命，月宗主从来都算不到，不是吗？”
“巫族一向是，尽人事，听天命。但是月宗主太过耀眼了，连天也觉得受到了威胁，所以月宗主做任何事情，多多少少总是会受到天命的阻挠，也就是俗称的，运势太差。但又因为月宗主实力过于强大，普通人看来成功几率只有两成的事情，到了月宗主手里，却变成了十二成，哪怕运势极差将几率砍掉两成，也仍旧会完美成功。”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月宗主再万无一失，再殚精竭虑的谋划，也总有会出现漏洞的时候。不巧，月夫人就赶上了。”
月离江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唯一算计君初云那次，如果不是巫荇提前给她种下替命蛊，君初云就会死，这是他的失误，却也不能全怪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要救她？”
巫荇回道：“知道你有女儿的时候，差不多，跟你在同一时间吧。——三年前我从沉睡中醒来，用积蓄的全部灵力测算了大巫一族的未来和际遇，发现唯一的转机，就在月宗主身上，但，九死一生。”
“为了寻找这一线生机，我便开始观察太初宗，与月宗主有关联的所有人事物，东方指月死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一线生机，但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系在何方并不知晓。直到，令嫒与她母亲一同出现，我才察觉到，那一线生机，就在这两人身上。”
“我看到，若是月夫人死在太微分宗，二十年后，月宗主也会死，大巫一族的一线生机，也就随之湮灭。”
接下来巫荇所说，与君初云跟他所说相差不大，区别在于，君初云的梦境中，从未出现过大巫族。
不过月离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巫荇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在帮他，其实仍是为了自己一族，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巫荇突然停了下来。
正巧，君初云就走了过来，她是来问月离江要储物袋的，西西的玩具都放在里面呢。
正要走，巫荇又喊了她一声：“夫人也曾预知过天命吧？”
“什么？”君初云看向他，脸上一片茫然。
“我是说，夫人应该，也曾经梦到过，或是某个时刻，突然看到过，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对吧？”
月离江看着他，目光沉沉：“你想做什么？”
巫荇笑了一下：“我都这个样子了，月宗主还担心什么？而且，我的生死，大巫族的存亡，全在月宗主一念之间。请相信，我只有希望月宗主一家都好好的，绝无二心。”
“而且，”巫荇又说，“月夫人命格特殊，又为母则强，能看到才是正常的。毕竟，一家人，无论哪个命格发生巨大变化，都会牵连到别的家人。”
君初云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没有隐瞒：“是梦到过一些事情，而且我坚信，那些事情会发生，如果不提前做好预防的话。”
“不知夫人，能否跟我说一说？”
君初云看向月离江。
后者稍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君初云便说：“在我的梦里，万象界的一切人物和事件，就像是一本被写好的话本。既然是话本，那必然有主角，许江白就是那个主角。我们一家三口，是反派，是他功成名就的垫脚石。应该说，只有月离江是大反派，我跟西西，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巫荇若有所思：“话本？天书？”
君初云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这是天道写好的剧本？”
巫荇微微一笑：“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
君初云：“……￥%@#&*￥#……”她想骂人。
什么狗东西，闲着没事写什么天书？
“我就想知道，天道是瞎了还是脑子不好使，选这么个玩意儿当主角？”
月离江眼皮一跳。
巫荇也被梗了一下。
“……不至于。天命也并非能够完全掌控一切，要不然，大巫一族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君初云听糊涂了：“你们犯什么事了？帮助许江白，助纣为虐，所以被迫因果了？”
游萼倏然抬起眼来，看向了君初云。
“……我瞎猜的。”君初云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难道，真的是这样？”
“夫人猜测不假。无心之举，却酿成大祸。”巫荇也没否认。
游萼也说了一句话：“剑骨可转移继承。”
君初云倏然明白什么意思了——这个术法，是大巫族发现的，而且是经由大巫族人，传递给了许氏一族的先人。
君初云倒吸一口凉气，对巫荇没有半点同情了：“你们可真是，活该啊。”
巫荇倒是没觉得受到冒犯，自从知道真相之后，他也已经在竭尽全力偿还罪孽了：“所以，整个大巫族，被困于大巫祝殿的地底之下，永世不见光日。一旦离开大巫祝殿，身体就会快速衰败，最多也就月余的时间，便会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甚至，很快死去。”
终年不见天日，整个大巫一族，人数越来越少，已经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新生儿了，再这么下去，不出百年，就要灭族了。
这时候，巫荣匆匆走了进来：“他们来了！”
君初云下意识地问道：“他们？谁？”
“族内的一个叛徒。”巫荇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冷静地吩咐，“开启大阵，将贵客带到内殿，这里有我就行。”然后又看向月离江，“月宗主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或许很多之前没想通的事情，就能够明白了。”
游萼也说：“贫僧也留下。”
“劳烦大师。”
君初云犹豫不决。
巫荣催促道：“夫人请跟我来。”
月离江笑了一下：“快去，看不到你，西西会不安。”
君初云也只好应下：“你要小心。”
“没人是我的对手，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别想太多。”
君初云又问：“那个少年化体——总之，你别忘了。”
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化体，要是少年月离江身上的摄魂术解决不了，恐怕会对现在的月离江，造成极大的伤害，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月离江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能得知他现在的状况，顾南行也在帮我看守着，不会有事。”
君初云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月离江看着她的身影没入黑暗中，这才收回了视线。他大约知道，来的人是谁了——许江白，以及，他身边那个有着大巫族血缘的男子。
不过，他仍是好奇，为什么那个男子，能够在外面行走？
“叛出大巫族，就代表，这份罪孽也了清了吗？”
“不会。”巫荇回道，“总有些歪门邪道，可以暂时蒙蔽过关。”但等到清算那日，必受焚心之苦，死状凄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是不知道，许江白对他许诺了什么好处，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
不过想想，巫荇觉得，还是不要知道了。许氏一族在阴暗中滋生千年，所掌握的邪门歪道，应该不亚于巫族的禁忌之术，他这副样子，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还是先别瞎操心了，争取到这一线生机，才是最重要的。
脚步声逐渐靠近的时候，月离江和游萼，立刻隐匿了起来。
进来的，果然是许江白和那个妖娆的男子。
“族长，许久不见了。”
比起上次所见，这个男子的修为，更加精进不少，但整个人也虚浮的厉害，身体衰老之快，令人惊异。
“看来就算是换命蛊，也并没有让你如愿得到那个人的寿命啊。”巫荇开口就是嘲讽，“你死到临头了，巫成。”
巫成脸色扭曲了一下，抬手就攻击了过去。
然而，术法还没挨到床沿，就被周边阵法反弹了回来，直接被弹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摔落在地上，随即吐出两口血。
许江白也受到了牵连，连忙拔出剑抵挡了一下，这才没有像巫成那般狼狈。但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再次抬起眼来，就变成了一片冷厉。
在巫成再次冲过来的时候，许江白拦住了他，抬头看向床上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巫族的族长。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听天达意的族群，许江白心里的激动在进入大巫祝殿的时候，就已经逐渐平息。此刻，只剩下算计。
巫荇闭了闭眼，懒得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让他觉得恶心。
“大巫族长，在下许江白，南宗许氏一族的下一任族长，也是太真宗的现任宗主，先祖曾与贵派多年前相交一场，可惜后来，发生诸多变故，等先祖想要再找好友一叙之时，却已寻不见贵派踪迹。”
许江白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丝得意：“好在，天不负有心人，寻寻觅觅这许多年，终究还是，再次相逢了。”
巫荇睁开了眼，依然没有看向他，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月宗主待你，倒是一片真心。刑方都送与你，做了佩剑。”
许江白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像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起来这件事。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沉默寡言，内向又腼腆的少年了，很快便回过神来，大大方方说道：“师尊待我，确实不薄。”
“哦？”巫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你对他的回报就是，觊觎他的妻子，抢夺他女儿的天运？”
黑暗中的游萼瞬间睁大了眸子，惊愕过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知道西西面上显露出来的，那缕似有若无的死气，是为何了。
许江白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逐渐变得阴沉：“族长，说话可要讲证据。”
——此刻他的心里，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来之前，巫成跟他说过，族长测算天机的能力，族内无人能比，万象界也无人能及，就算他现在被困在大巫祝殿，这也是大巫一族与生俱来的能为，只消一眼，就足以看透这个人的一生。
许江白半信半疑。大巫一族的能力他不怀疑，但说的如此轻巧，他却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真的只是一眼，巫荇就将他还未来得及做的事情，全部一语道出，许江白心里，就不再是惊喜了，只剩下，无声、隐秘又汹涌的杀意。
君初云是他内心求而不得的欢喜，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巫成在他身边呆的久，又不小心被他看到了一些东西，才被猜了出来。但是巫荇，确确实实头一次见面。
而西西，就更加巧妙了。
他是前日才得知，家族内一直寻觅的女童，据说有着惊天福运的人，是君初云的女儿。
直到现在，他仍是在犹豫，要不要执行这个计划。
纸始终包不住火。
万一哪天，君初云得知了这个事实，他们之间，就只剩刻骨的仇恨了。当初君初云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生下了这个孩子，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更加了解，西西对于君初云的意义。
巫荇笑了一下，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地笑：“那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许宗主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叙旧吗？我想并无此必要。”
｀许江白也不再装模作样，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人，说道：“特来请教，仙骨的真相。”
月离江的实力，许江白这些年一直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也不敢说，自己就摸到了月离江的修为界限在哪里，只知道他很强，当之无愧的万象界第一人。但若是强到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了宋行厌，那就不正常了。
这段时间，家里人也开始怀疑，月离江一定是因为得到了仙骨，才获得如此强大又让人惊异的实力，听得多了，许江白想说服自己没有仙骨都不可能了。
——月离江曾对他说过，仙府里面并没有仙骨，那会儿他半仙半疑，但本来他身份特殊，太初宗也不会给他进入到仙府的名额，再加上，整个太初宗都不在乎是否进入仙府。参加冲灵梵宴，与其说是为了仙骨，倒不如说，是太初宗那帮战斗狂们，想要去跟其他宗派的弟子们切磋打架。
许江白差点就信了，却在这时候，宋行厌死了，月离江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若是跟仙骨有关，那，他势在必得。
巫荇嗤笑一声：“没有仙骨。”
许江白并不信，再次追问：“那，仙府秘境的真相是什么？”
“只是个秘境而已，许宗主多想了。”巫荇转过头来，看向他，“仙府现世两百余年，就算三十年开启一次，如今也已经有过七次的机会了，南宗进去的弟子，少说也有十几人了吧？许宗主想必早就从他们口中听说了，关于仙府的所有一切。那么，有谁见过仙骨吗？”
许江白语塞，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那几乎，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瘦的可怕，仿佛只剩皮骨，全身的修为也几乎涣散，只剩一双眸子，格外清亮，倒是能看出来几分年轻人的模样。
许江白不知道他是否在说谎。
来到大巫祝殿之前，他却知道，大巫一族，跟月离江没有任何交情。或许，月离江也在寻找大巫族。
但只要他们还没有碰面，许江白就有理由相信，大巫族，并不会偏心于月离江。
巫成走了过来，已经调息好，将内伤压了下去，声音依然带着几分颤，说道：“族长并没有说谎，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许江白便换了个问题：“月离江的修为还是灵境吗？”
“是。”巫荇回的毫不犹豫。
“灵境之上呢？还有更高的修为境界吗？是否真的能够飞升？”
巫荇：“我不知道。”
许江白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转头看向巫成：“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巫一族，无所不知？”
巫成笑了一下，脸色有些诡异：“你一直问月离江做什么？我之前就说过，他最近二三十年都会活的好好的，你想要横刀夺爱，我也帮你想好了办法……”
“闭嘴！”许江白突然暴躁起来，脸上戾气横生，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巫荇，“那我换个问法，除了剑骨，还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的修为更精进一步？”
巫荇笑了一声，语气很古怪：“许宗主难道不知道，泄露天机会遭受天罚？我现在这样的状况，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冒险？你甚至，连保住我性命的能为都没有。”
许江白咬了咬牙，脸色扭曲：“我有。”
巫荇一脸“我不相信”的模样：“哦？那就请许宗主，先进入到阵法内来吧。”
许江白眯起眼，后知后觉：“什么意思？这阵法——”
不是大巫族为了保护族长设置的！而是，天罚！
作为许氏一族的重要核心人物，下一任的族长，许江白当然也知道，许氏一族的发家史，是以大巫一族的现状，他并不惊讶。
但，这绝不包括巫荇的这副模样。
惊讶过后，许江白很快回过神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又说道：“难道族长就不好奇，巫族祖先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带来这么大灾难，许氏一族，却一直安然无恙？”
巫荇看着他，诡异一笑：“是真的安然无恙吗？只不过，偿还的方式不同而已。”
许江白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就问出了口：“你都知道什么？”
“你身上写着的，我都看得到，就好比，哪怕得到了惊世之才的剑骨，你们一族，也不过堪堪踏入灵境而已，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花架子。要不是你身上有天眷，你以为，这些年，你能够瞒得过月离江？”
许江白差一点就要拔剑对着他，最后一刻猛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和羞恼，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隐隐得意起来。
果然，他是受天眷顾的，所以，哪怕月离江是天下第一人，也没有想到，他最大的危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许江白阴森森地看着巫荇，说道：“就算如此，许氏一族，仍是月离江无法突破的地方。”
当年的南宗内战，最终也没能撬起各大世家的根基，不是月离江不想，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尤其是作为世家之首的许氏一族，宅子里自带一个天然的防护大阵，就算是魔族入侵那会儿，百十个魔族的灵境高手，都未能突破第一重。

第73章
这也是许氏一族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到诸多优秀游侠的缘故之一。——他们都以为，许氏一族在阵法炼器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功法和能为。没有人知道，那个阵法，是自古以来一直存在的。许氏一族运气好，在南宗尚且还没有大的宗派之时，就占据了先机。
而且，许江白也一直怀疑，那个阵法的存在，将许氏宗宅里发生的那些事，全都湮灭其中，就连天命，也无法透过去，所以许氏一族，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巫荇确实好奇，大巫一族都变成这样了，许氏一族除了天分差，却没得到其他任何惩罚，这不对劲，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巫荇没有说话，却也仍是假装不知道，一脸求知地看着他。
许江白在这瞬间确实突然冷静下来了，他不能说，这是许氏一族最后的依仗，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想到此，许江白很坦然地撒谎了：“只要族长愿意，我必然能够帮你走出大巫祝殿，就跟巫成一样。”
巫荇丝毫不给面子，轻笑一声：“像他一样，快速死去吗？”
巫成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许江白：“你骗我？”
在这大巫祝殿，巫成最相信的，当然还是族长。他这话的意思，多明显，自己现在的虚弱不是假的，也不是功法的后遗症，而是，许江白提供的办法并没有起效，他依然，还是被诅咒的大巫族人。
君初云抱着西西，跟着巫荣到了大巫族人的居住地，是在大巫祝殿的最后面，仍然是地底之下，但却不是那么深，没有那么阴沉黑暗，再加上族人聚集在一处，还能感受到人气。在烛光的映射之下，也多了几分暖意，只不过待久了，仍是让人不适。
唐尧看她面色忧虑，主动说道：“师娘，我来照顾西西吧，您先休息一会儿。”
君初云也没拒绝，亲了亲小闺女的脸蛋：“西西去跟师兄玩，好不好？”
西西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娘亲你好好休息，不要生病了，西西跟爹爹们都会担心的。”
爹爹们？？？！巫荣身体一僵，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不过月宗主，果然是高人啊！
巫荣默默地将秘密藏下，安静地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走来，君初云看到了不少大巫族的族民。大巫一族到现在，也只剩百十族人了，年轻人占了一半，看上去却是苍白又虚弱。
看到有外人来，族人们都十分惊讶，眼睛里带着十分的戒备。但在看到西西的时候，却又无比狂热，想上前却又怕吓到小孩子。
他们已经几十年都不曾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根本就无人怀孕，也没有小婴儿降生。
巫荣走了过去，解释道：“是宗主请来的贵客，也是咱们一族的救星。大家再坚持坚持，顶多再有个二三十年，咱们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他的话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欢喜，这话已经说了很多年了，但是族人一天一天减少，希望，却仍是遥不可及。
君初云看着一张张麻木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巫荣又说道：“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月夫人带着孩子，长途跋涉，想必已经累了。”
说到这里，族人们终于有了反应，也变得热情起来：“夫人请跟我来，虽然暗了些，但是柔软的床铺还是有的。”
“您的女儿，她多大了？喜欢吃什么？”
“咱们这边，也有好些特色美食，夫人跟令嫒要不要一起来尝尝看？”
……
君初云受宠若惊：“谢谢。”
唐尧又问巫荣：“这里有不能去的地方吗？我想带西西散散步。”
“没有，您尽可随意。”都在黑暗中住了千百年了，哪还有那些讲究？
唐尧便放心大胆地牵着西西的小手去玩了。这里没有巫荇住的地方那么闷，小孩子还能跑跑跳跳的，活动一下。
殷封疆看了看，还是留了下来，看顾着君初云。
这一次见面，他能察觉到，月离江身上有了些微的变化，稍微有点人情味了，做决定的时候，也会瞻前顾后，不再是那个无情的、心里只有天下大义的月宗主。
而且，就连他都能感受到的变化，必然是在月离江心里扎根了的。
难得会有一个人，让他放在心上，殷封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君初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不想再见到南宗内战那时候的月离江了。
君初云正皱着眉咬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思考着，刚刚跟巫荇说的话，一抬眼就看到殷封疆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似的，便说道：“坐下吧，不用那么紧张。我听巫荣说，这里是一个单独的防御大阵，只有他能够自由出入，别人出不去也进不来。”
殷封疆点头，在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休息吧，我就在这里。”
君初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是太初宗的人吧？”
“我是影卫首领。”殷封疆回道，“跟太初宗没有关系，是属于月离江私人的，嗯，算是下属吧。”
君初云点头：“这个我知道。月离江平时都需要你做什么？”
“我一直在南宗那边。”殷封疆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最近的筹划都咽回去了，要说也是月离江亲口对她说。要是月离江不想说，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
君初云也没追问，却是很惊讶：“月离江没让你去查人贩子的事情？他还真的放心让许江白去做这件事情啊？就不怕到时候一口大锅直接扣到他脑袋上吗？”
殷封疆脑海里突然就有了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问道：“什么大锅？”
“就是，颠倒黑白，说这件事其实是月离江自己自导自演，抓这些孩童，是为了献祭童男童女，修行邪术之类的……”
殷封疆脸色突变。
华颜宗、八岁以下的女童、专门拐卖小孩子的恶人团伙……
如果这些人，目的都是一个呢？
殷封疆立刻站了起来，急匆匆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又突然回过神来，进退两难。
这件事显然很重要，他得立刻告知月离江，好歹对方还有化体在外面，多少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但，君初云的安全也同样重要。
君初云立刻说道：“你去吧，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殷封疆却在这时冷静下来了，又走回来坐回到了原先的椅子上：“无事，也不是非要急在这一刻。”
——许江白来了，想必月离江也已经猜到了，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不能让许江白发现君初云母女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君初云也不多问，“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有个巫族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哪怕常年生活在地底，让她的肤色极为苍白，整个人也带着一种病态的飘浮，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多了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保护她。
女人端着一个餐盘过来，放到君初云面前的桌子上，笑了起来：“这是我做的一些小点心，夫人不介意，就尝尝看吧。”
君初云也跟着笑：“谢谢你，正好有点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了两块点心，更加高兴了，一脸期盼地看向她。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吃。”
女人笑弯了眉眼，神情也多了几分纯真，衬着她极为美艳的五官，看得人蠢蠢欲动。
顿了顿，女人才小心翼翼开口：“夫人，有件事情，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问。”随即又连忙解释道，“如果夫人觉得不便透露，就当我没说。”
君初云点头：“你说。”
“月宗主，真的有法子能救族长吗？”
君初云眨了眨眼：“你知道来的人是谁？”
月离江和游萼，压根儿就没出现在这里。巫荣带他们进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只交代了是贵客，或许有机会救助他们，走出这里。
“我是巫族圣女巫瑶，能看到的东西，比族人们要稍微多一些。”巫瑶解释道，脸色却十分黯淡，“不过巫族现今这状况，什么能耐都没必要了，大家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君初云安慰道：“既然月离江说能，那一定没问题。他这个人，看着冷冷清清的，不好相处，但他应下的事情，却是一定会做到的。”
巫瑶认真点了点头，又说：“我也看到，大巫族的际遇，在三十年后，或许那时候，族长就能够有法子对抗天罚，再加上月宗主的相助，要离开大巫祝殿，也并非难事。但是今日，我却突然发现，际遇提前了。”
君初云也很惊讶：“这不是好事吗？”
巫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月宗主的到来，或许，真的为大巫族带来了一线生机呢。”
“你们族长挺厉害的，你要相信他。”
巫瑶抿着唇笑：“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族长了，但是我们大家都相信他。”说着，又忍不住叹气，笑容渐渐黯淡下来，“但是，他也只是一个人啊，既要承担全族的天罚，又要为活着的族人们寻找出路，这样下去……”
君初云瞬间明白她的担忧。
也是，那个样子，却还要殚精竭虑，看着就活不长的样子。
不过这事儿她着实帮不上忙，又不忍心看美人伤感，便换了个话题，跟她闲聊起来：“巫族的圣女，都需要做些什么呀？是不是不能嫁人生子？”
巫瑶“噗嗤”笑出声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圣女是继承了特殊能力的大巫族人，也不一定就是女子，有时候也会是圣子。但是，不论男女，圣使都不能离开大巫祝殿，一辈子在此供奉巫祖。每逢八月初十，便要去祈福，为期一个月的时间。结婚生子之后，也依然如此，只不过，家人跟其他的族民一样，是生活在外面的。”
“所以你看，我生活在这里，就没多大影响，能力没有退化，身体也跟以前一样健康。”
君初云看着她，没有作声。她没见过正常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大巫族人，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健康，但是作为普通人来说，这肯定不算。
巫瑶又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的状况，我这个圣女，其实也没什么用，大家都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祈福，就算去了也没用。”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圣使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我们称之为‘谛听’，就是听到神的旨意。其实也是测算天命的一种方式吧——我是这么觉着的。而且我相信，族长在这方面的能力，其实是强于圣使的，但大巫一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传承，也就无人再追问缘由了。”
谛听。
听到这个词，君初云突然睁大了眼睛，掩饰不住地讶异。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而且很显然并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巫瑶就很紧张：“夫人，您怎么了？”
她很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君初云迅速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好像跟你说的这个能力有些关系。——你认识一个叫‘许江白’的年轻男人吗？”
巫瑶愣了一下，笑容收敛起来：“南宗许氏一族，与大巫一族，是世仇。从被关进这里开始，所有大巫族人，都知道许氏一族。而许江白，从他出生，我便看到了他。他会是下一任的许氏族长，也是大巫族一线生机里，那个最大的阻碍。”
君初云：“……”
许江白这个天命之子可真了不得，简直就是虐恋情深最佳男主角啊，连女配都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在听到“谛听”这个技能名字的时候，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来了，她看到的那本书里，有个戏份颇重的女配，一直留在许江白身边，对他情深义重，名字不是巫瑶，但也带了一个“瑶”字。
有一次男女主吵架的时候，女主大骂许江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许江白辩解：“我跟瑶瑶不是那种关系，她是为了帮助我才留下来的，她的能耐你也知道，‘谛听’是传说中与神沟通的能力，我这不还是为了咱们俩吗？”
——君初云实在不愿意把书里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女主，看成是自己女儿，怎么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这绝对不是她的西西！
因为这神奇的能力，君初云才对这个情节有些微印象。
不过，许江白可真是个神奇的男人，没见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恨之入骨，但是在相处一段时间之后，竟然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这是什么杰克苏的迷惑体质？
看现在巫瑶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如果许江白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许江白，为这些年大巫一族的族人所承受的痛苦，做个偿还。
书里面也没有交代，瑶瑶是大巫一族的后人。但这肯定错不了，巫瑶是圣女，才得到的这个听天达意的能为，难道还有别的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了？
君初云再次叹气。
巫瑶看着她，很是担心：“夫人，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君初云对着她笑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许江白，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跟他硬杠。”
巫瑶不太懂，但是听到这话，心里就禁不住开始打鼓：“他，很厉害吗？跟月宗主想比呢？”
殷封疆嗤笑一声。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这一声笑，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笑话，就这种东西，也配跟月离江比”。
巫瑶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君初云又说道：“反正，他不是个好东西，又很邪门，还是避开为好。”
巫瑶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君初云正想去找人问问巫荣，月离江那边忙完了没有，刚站起来，西西就回来了。
巫瑶也跟着她站了起来，视线瞬间就转移到小孩子身上去了。
刚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是个非常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声音奶奶糯糯的，听着就很让人开心。
巫瑶跟其他族人一样，对这个孩子充满了向往和好奇。但因为这是月宗主的女儿，她也不敢太过打扰。
西西跑了进来，直奔小点心而去。
君初云看着她，弯下腰将女儿额前的碎发拢了拢，问道：“西西饿了吗？”
西西点了点头：“娘亲，咱们还有肉肉吗？”
“我找找啊。”
巫瑶鼓起勇气，说道：“族里有一些，是荣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山鸡和野猪，有一部分是腌制好了的，还有一些是鲜肉……”
西西转过头来，盯着巫瑶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从自己的包包里面，拿出来一朵小花花：“送给漂亮姨姨。”
巫瑶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里面：“谢谢。”
西西转过头去，踮起脚尖，也跟着往娘亲的储物袋里面看，不停地念叨着：“肉肉，西西想吃肉肉……”
巫瑶又说：“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君初云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忍心：“你们出去一趟也挺不容易的，还是不要浪费给我们了吧？”
“这怎么能是浪费呢？”巫瑶也不再多说什么，弯下腰看着小姑娘，笑道，“西西等一会儿哦，姨姨去给你拿肉肉吃。”
西西点了点头：“谢谢姨姨。”
唐尧跟了过来，说道：“是我疏忽了，没有储存多余的肉食。”
君初云摆了摆手：“我本来以为，到哪里都可以让月离江去捉山鸡，或是钓鱼来煮的，哪里知道这边情况这么特殊。”
唐尧又说：“既然咱们能进来，不如，我出去抓点野货回来？”
殷封疆制止了他：“先不要动，回头等你们宗主回来再说。”
唐尧便也不再坚持。这点东西，根本微不足道，师尊要是真的能让他们离开大巫祝殿，才是最大的恩惠。
巫瑶很快就又回来了，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肉，还是好几种口味的，看来大家都把自己做好的肉贡献了一些出来。
“吃不了这么多的。”君初云连忙接了过来，挑拣了几块少油少盐的，觉得足够西西吃了，便又将剩下的还了回去。
巫瑶也没有勉强，将碗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小姑娘吃东西。
脸颊鼓鼓的，吃的专注又认真，长睫毛微微颤抖，好可爱呀。
西西警觉地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肉肉上面，很善解人意地问道：“姨姨，你也饿了吗？咱们一起吃吧。”
巫瑶迷迷糊糊地就点了点头：“好呀，谢谢西西。”
小姑娘好温柔，又贴心，有这样的女儿，一定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了。
此时，许江白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月离江有瞬间的冲动，害怕许江白真的发现了什么，但在看到床上的巫荇时，又顿时冷静下来了。
对方这么淡定自如，就表示，那个大阵很安全。何况，里面是大巫一族最后的族人了，巫荇不可能让族人的性命受到任何威胁，便也放心了。他尚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这会儿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巫荇不说话，许江白也觉得沉闷到不行。这座大殿，就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似的，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许江白差点就被满心的恐惧占据。
但是，好不容易进来一次，有些事情，他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这次离开了，想要再次找到大巫祝殿的入口，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族长真的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吗？已经过了一千三百年了，万象界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想来，族长也不曾去过外面吧？”
巫荇：“就算不出去，我也看得到外面的一草一木，不牢费心。”
态度十分敷衍，明确表示了“拒绝合作”的态度。
许江白很耐心，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巫荇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算是好的开端了，想要他为自己做什么，必然要付出些什么才行，不然，巫荇绝对不会冒险。
巫成却是一点都等不下去了，他好不容易去到外面的世界，一回到这里，就觉得无比阴森，令人窒息，让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自由，可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词语呢。

第74章
想到这，巫成也主动帮忙说和：“族长，您就算自己习惯这种生活，觉得出去不出去都无所谓了，但是，您总要为族人们想一想吧？尤其是圣女，她还那么年轻，您忍心让她一辈子都困死在这里吗？要是出去了，说不定，她也可以生下巫族的后代……”
巫荇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骂道：“收起你脑子里的龌龊，就凭你？又蠢又丑，烂到骨子里的废物，还妄想巫瑶？！”
巫成一口气再次被堵在嗓子眼里，憋屈到不行，疯了似的冲撞过去，却在触及阵法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刚刚压下去的内伤，再次涌了上来，趴在墙角猛地干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
许江白走过去，为他输入内力，缓缓压制住内伤，然后说道：“若是族长不方便为我测算，不如，就请圣女出来吧。”
巫荇“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讥讽。
许江白也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足够的筹码，他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听不到想要的答案，便缓缓拔剑：“若是族长不愿意合作，那我，只能采取不太友好的办法了。”
巫荇闭上了眼，懒得理他。
黑暗中，月离江和游萼相互对视一眼，迅速做好了准备，同时启动了提前布下的阵法。
随即，空旷的房间犹如发生了地动一般，剧烈地震动起来。
巫成吓到不敢动，嘴里惊恐地喊道：“是天罚，天罚来了！”
一边说着，努力让自己站了起来，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压过了腿软，忙不迭地就往外跑去，整个人鬼哭狼嚎起来。
许江白也很惊讶，他自然知道天罚是怎么一回事——巫成是那场大地动的幸存者，对当年的地动印象深刻，也恐惧万分，至今都不敢在山路上行走，一旦有落石造成震动，巫成都会吓得动弹不得。
也是那一次的天罚，让巫族死伤过半。
许江白没有真切的经历，但他本身就是胆小慎微的人，也了解地动可能会造成的极大灾害，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还是选择了退出。
或许，真的是时机未到吧？
来之前，巫成和族内的长老，也一再劝服他，让他再等等，但是许江白却总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他的伪装，就要被月离江察觉了。
而且，他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已经偏离了轨迹，向着他所不知道的方向疾驰而去。所以，许江白迫切需要知道，某些答案。
但是现在，当然是保命要紧。
许江白不得不退了出去，随即，整栋建筑物，慢慢地开始没入底下，不多一会儿的时间，刚刚矗立着大巫祝殿的地方，也只剩残垣断壁。
巫成已经恢复过来了，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几岁，此刻正坐在地上，目光阴沉地看着消失的大巫祝殿，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心底，一点一点地碎裂。
许江白收回了剑，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说道：“走吧。”
巫成跌跌撞撞跟了上去，却连嘲讽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江白大步向前走，面色阴沉，眸中细碎的光也瞬间收敛，瞬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腼腆温和的少年了。
若是君初云看到这一刻的许江白，就会知道，这才是男主的真面貌。
走出巫族的属地之后，巫成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舒出一口气，问道：“你要去太初宗吗？”
许江白脸上一闪而逝的杀意，握紧了手里的剑：“我的小师妹，在太初宗的三岁生辰，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我怎么可以不去？”
巫成冷笑：“我记着，那孩子的生辰是五天前吧？”
“这是太初宗将少宗主昭告天下的日子，哪天的生辰重要吗？结果必然是，流水宴要摆上七天，让所有想来的人，都有机会吃上一口，知道太初宗月宗主的女儿，回到他身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巫成眸子一眯，想到了什么，却闭紧了嘴巴，什么都没说。
他还受着伤，就先不要刺激这个阴晴不定的许氏下一任族长了。
巫成倒是知道，南宗集结了将近一半的人手，打算趁着这次的宴席，出其不意地攻进太初宗。毕竟，生辰宴这么特殊的时刻，来来往往的人尤其多，想要混进去，可不要太容易。
但没想到，所有人都失败了。
——是的，南宗的所有人，一个都没能进入到太初宗内门里面去。
站在那里迎接客人的两个内门弟子，修为都不是很高，只有武境八阶的样子，但却像是将每个人的画像和生平都背下来了似的，将南宗派去的每一个人，不论修为高低，都认了出来，然后被拒绝入内了。
想起来这件事，巫成就很想笑。
许江白却不觉得好笑。他着急前来大巫一族，原因之一，就是这件事。他觉着，月离江可能发现他的目的了，而且，可能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好如此全面的准备？
虽然宗门的长老一再安慰他，说：“宋行厌死了，太玄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月离江做好这些准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可是他为自己女儿过得第一个生辰，意义非凡。而且，他好歹也是万象界第一人，怎么会容许有人这时候闹事？”
道理都很对，但许江白却觉得，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太了解月离江了。
如果月离江什么都没发现，只是为了防备太玄宗，那他必然会敞开大门，任由太玄宗的人进入到内门，然后在生日宴之后，将他们一并斩杀，斩草且立威。
或许他真的很疼爱这个女儿，但月离江的血，都是冷的，所有的喜爱，都要排在利益后面，他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而且，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控制住场面。
然而，太初宗并没有这么做。
那一刻，许江白突然就有些恐慌，觉得他失去了什么。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他已经失去月离江的全部信任了。然而，《君子意》还没有到手，月离江的新创招究竟是什么，他也毫不知情，许江白心里暴躁得很。
巫成倒是很明白他的心思，说道：“君子意也未必就适合你。”
许江白不想理他。
很多人都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是，如果《君子意》不适合他，那他还能去哪里寻找更合适的剑法？还有什么剑法，能够让他修为更加精进？
他可不是宋行厌那种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货。这世上的剑法何其多，修习剑术的人又何其多，如果《君子意》不够强，那月离江的天下第一人，又是从何而来？
一群自欺欺人的蠢东西！
巫成也不再多言，心里越发鄙视许江白。
可真是个骄傲又毫无下限的小偷啊，这简直，就是想把所有属于月离江的东西，都偷取过来呢。
巫成又说：“那么多孩子失踪，已经引起月离江的注意了吧？他的女儿，你还是暂时放弃吧，那个孩子，不是短命之相，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许江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带着几分睥睨，语气也有些漂浮：“哦？我听说，大巫一族，有个术法，叫做‘换魂’。”
巫成瞬间愣住：“你是想——”
许江白看着他，目光阴森又冰冷。
巫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许江白跟他交易的重点，本来也不是测算天命，而是巫族的禁术——换魂术。
原本以为，许江白是想将君初云的魂魄勾出，随便找一个他喜欢的躯壳，放进去，从此，那个女人就是月离江死去的夫人了。而真正的君初云，却会到许江白身边来。
看来，许江白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很舍不得那个女人漂亮温柔的皮囊呢。
巫成不得不提醒他：“摄魂术已经发动了，现在放弃的话，君初云就算不死，也会魂魄残缺，甚至可能变成傻子。”
许江白没有做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巫成也懒得再说什么。本来就是交易，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因为许江白的原因，导致失败的话，那也不是他的错。
许江白被排除出去之后，大巫祝殿也停止了震动，又恢复了原样。
月离江和游萼走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巫荇就先开口了。
“那把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要赶紧拿回来。”
月离江愣了一下。
这把剑意义特殊，对于月离江来说，好友的剑骨在哪，这把剑就应该在哪。所以哪怕知道许江白别有用心，他也没想过要拿回来。
除非，剑骨和剑，一起回收。
但是巫荇特意提起来，很明显就不对劲了。
“那把剑，会对西西她们母女，造成什么伤害吗？”
“不是她们，是你。”
月离江立刻反驳：“那把剑，所有的一切都曾经我的手，不论是材质、锻造手法、所用的炼器手法，以及，所能造成的伤害，我都了然于心。别说它在许江白身上，就算是在游萼大师手里，也未必能够伤及我半分。”
巫荇弯了弯唇角，倒也没有执着又认真地反驳他，只说：“刑方，是诛邪之剑。现在他还不知道刑方的秘密，但很快，他就会发现，月夫人在梦境里看到的那些，就都会一一实现。”
月离江惊愕，却又瞬间了然：“我明白了。——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巫荇直接回道：“不行。既然月夫人都说了你杀不了他，而且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灾难，那就是真的。”
月离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你呢？”
——君初云说不行就是不行，巫荇为什么要参考君初云的意见？
巫荇晃了晃手腕：“你说呢？”
月离江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把自己的预知能力，转嫁到了阿初身上？！”
游萼大师也说道：“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施主，据贫僧所知，这种转嫁，并非是可逆的，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不可能再拿得回来。”
巫荇笑了一下：“那又如何？本来就是我的负担，没有了，反而更加轻松。而且，也并不妨碍我依然可以得知，未来的一切。”
月离江头一回对这个合作对象出现了杀意，倏然闪到了他身边，莹白修长的手指，就掐到了他的脖子上：“入梦？族长这么喜欢，倒不如，永远进入到睡梦中，如何？”
游萼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嘴上却依然说着慈悲的话：“阿弥陀佛，月施主，还请三思，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们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巫荇看着他虚伪的脸，就很想骂人：“秃驴，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游萼纹丝不动：“贫僧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胸中只有慈悲，没有仇恨。”
巫荇又看向月离江：“月宗主大概不知道吧？就算是圣僧游萼，在成为佛子之前，差点就因为父辈定下的娃娃亲，还俗了呢。那位姑娘，却只是喜欢作为出家人的圣僧，一听说圣僧要还俗，麻溜地就退婚了，啧——”
月离江目光冰冷，看着巫荇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巫荇丝毫不惧，笑了一下，又说：“我当然知道，月宗主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我想，月夫人一定会很感兴趣。书铺里，应当还有以游萼大师为主角的话本子，不妨买来，讨夫人欢心？”
游萼眼皮一跳，胸中的慈悲荡然无存：“月施主，留着他其实也无甚用，巫荇能做到的，圣女应当也可。”
巫荇：“秃驴，你是出家人，要慈悲为怀啊。”
月离江放开了手，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巫荇继续作死：“如果月宗主要我不再窥视夫人的梦境，那必然不可能。预知的的能力，我确实赠予了，但月夫人修为什么样，月宗主也心知肚明，所以，眼下这状况，也只有我们梦境相连的时候，才会发动。”
月离江冷着脸：“功法给我，以后就不劳族长操心了。”
巫荇应得十分爽快，立刻就把功法秘籍给了他。
月离江收下秘籍，又看了他几眼，目光深沉。
巫荇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清澈又无辜，不期然地，就让月离江想起来，他那个还处于少年时期的化体。
“幻蛊，也是你赠予的吗？”
巫荇却很惊讶的样子：“幻蛊到了你手里？”
月离江警觉道：“什么意思？你本来是想送给谁的？”
“不是我送的。”巫荇看着他，微微一笑，“是许江白，想要赠与夫人的礼物。他的心思，你应该明了，他要做什么，月宗主应该也已经一清二楚。但，在他的计划完全之前，要如何保住夫人的性命呢。”
“巫成确实是个败类，但他同样流着大巫一族的血液，大巫族人所拥有的能力，他也不会少。月夫人的死劫，都写到脸上去了，他会看不到？既然看到了，他自然也会告知许江白。月宗主那位心思复杂的小弟子，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此香消玉殒吗？”
月离江听得直皱眉，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知道她是月夫人，就牢牢记住这个身份，她跟许江白，没有任何关系。”
巫荇漫不经心地应下：“知道知道。不过，这可是个好消息呢。就连我，都没察觉到，幻蛊竟然到了月宗主身上，那许江白，就更不知道了。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使用了摄魂术。”
月离江脸色更加冰冷：“是那个叫‘巫成’的大巫族叛徒吗？”
“是啊，他们交易的条件，大概就是大巫族的禁术吧？摄魂术因功法残缺，导致施术者和中术者，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施术者还好，修为受损，底子好的话，养一养或许并无大碍，但中术者，多半会缺魂。”
巫荇看向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摄魂术的中招者，是——你的化体？！”
月离江骤然明白了什么：“摄魂术，是寄生在幻蛊上面的？！”
“是啊，要不然，还有什么法子，能悄无声息瞒过万象界第一人？”
月离江沉着脸，许久没做声，心头却忍不住一阵后怕。
巫荇看着他，心底不无羡慕：“令嫒的气运，居然可以压的过月宗主……这才是真正的天眷者吧？”
所以说，许江白那个小偷，迟早会把他的脏手，伸向那个天真可爱、气运过人的孩子身上。
游萼也正在思考这件事，便直接说了出来：“之前我为西西测算天命，察觉到她近日，可能会有杀劫。”
巫荇说道：“只是可能而已，现在你去看，肯定就没了。”
游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说法：“月施主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企图，必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月离江心情很差，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若是可以的话，他只想现在就去弄死许江白，将整个南宗都夷为平地。
冷静了几秒，月离江压下意气用事的冲动，又问道：“幻蛊，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幻蛊幻蛊的主人是圣女巫瑶，是巫成偷带出去的，月宗主不必担心。”
月离江当然明了他说的“不必担心”是什么意思。本来他也没有担心，想通过一条虫子来控制他，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既然幻蛊是为君初云准备的，没有做点手脚，倒是让他意外。
巫荇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说道：“蛊虫与其他生灵不一样，想要控制，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大巫族天生与蛊虫亲近，但也并不能将之当做武器，蛊虫趋利避害，比人类要警觉得多。所以，大部分的蛊虫，都是与寄宿的主人同生共死。”
月离江瞬间明了——不是不想利用蛊虫做什么，而是，什么都做不了。
“摄魂术比较特殊，它本质上是保护主人魂魄的。所以才能够被寄生。同理的，还有换魂术。但如果摄魂术就失败了，换魂就更加别想了。”
月离江眼皮一跳，心中戾气更胜。
“我的化体呢？会怎样？”
巫荇看着他：“月宗主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又何须多问吗？用一分意识，换取夫人的平安，很值得，不是吗？”
月离江没作声。
巫荇也不在意：“想必月宗主也已经发现了，大部分对身体有益的蛊虫，都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因为蛊虫的寿命，本就极为漫长，又与主人休戚与共，所以自然会挣扎着努力多活一些时日。”
“我说的不是这个。”月离江看着他，“我需要的不是延年益寿。我的命劫，也不是区区一只幻蛊就能解决的。”
“这谁说的准呢？”巫荇笑了一下，“月宗主既然已经知道许江白在做什么了，就不要刨根问底了，只能说，天命，也正在试图阻止，这个无人期待的未来。”
“再问一件事，阿初梦境里所看到的，嫁给了许江白的人，是谁？”
——他想问的是，那个躯壳里面，是他的女儿西西，还是君初云。
巫荇摇头：“不知道。预知，看到的只是结果，从结果来推断可以进行选择的节点，从而得到改变未来的机会，具体的细节，谁知道呢？”
月离江脸色阴沉，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无比，像是要把整个大殿都冰冻一样。
巫荇也不在意，这点寒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跟天罚比起来，简直不能更小儿科。而且，巫荇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能感受到寒冷和月宗主的愤怒，起码证明，他还活着。
“以我对换魂术的了解，畸形的后果可太多了。假如，夫人在太微分宗的时候，许江白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月离江脸色微变。
他想起来一件事。许江白第一次见到君初云的时候，并没有太大惊讶，看上去，就像是认识许久了一样。
那会儿他并未多想，弟子们都已经知道了她们母女的存在，不惊讶也是正常的。但是那天，许江白见到的，只有君初云，他是后来才见到西西的。这样想来，就确实不对劲了。
而且那时，许江白曾不止一次试探过，他对君初云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想利用她到什么样的地步。
果然，是他太大意了，没有把这个天赋差又沉默寡言的弟子放在眼里，总觉得只要他还在太初宗，一切就还在掌控中。

第75章
巫荇又说：“我也不清楚，那一次月夫人的死劫，是否跟许江白有关，现在再去追究也毫无意义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时候，许江白就已经筹备的话，那么，梦境里，许江白身边的女人，就很有可能是月夫人。不过，也不能这么说。”
月离江看着他，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他现在的心情很差。
“我说过，换魂术是禁术。禁术的意思，并不一定是说，术法太强大，无人可匹敌，更重要的是，有违人伦，而且，有着重大缺陷。也就是说，完整的换魂术，并不存在。就算许江白把夫人死后的魂魄精心养育起来，寻找到合适的躯壳，进行换魂，也并不能成功，魂魄必然会遭受损伤。”
“结果就是，要么，原身体的主人魂魄残留一部分在体内，与新的部分魂魄共用躯壳；要么，双方彼此吞噬。但是不管怎样，结果都是，魂魄残缺。”
“如果，夫人是真的在太微分宗出事了，没有许江白的参与，那么，长大后的西西也不一定就还是令嫒。二十年寻之不见，绝不仅仅是被窃取了福运这么简单。”
游萼不忍去想，忍不住低声呢喃：“阿弥陀佛。”
月离江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像是在慢慢消化身上的戾气。
他不能让君初云察觉到，现在，占据先机的人是他，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他还有时间，去周全一切。
巫荇也没有交谈的欲望了，可能是他见识少，一个人无耻到这种地步，也是前所未闻。相比起来，只会杀戮的魔族，还真不值当放在眼里。
游萼隐没在角落里，将全部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摩诃门与四太宗交情不深，又是整个佛门的至高领导者，几乎不掺和中原地区的纷争。哪怕魔族大战之时，也是尽好自己的本分，从不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跟四太宗交涉过多。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全力以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离江才又问道：“东西呢？”
——来到大巫祝殿之后，他隐约有种感觉，这里藏着一样东西，是他寻找了许久的。
巫荇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月离江不再理他，转身往大巫祝殿深处走去。
游萼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巫荇。
后者很不客气：“摩诃门的内务，也需要外人来处理了吗？你们是修佛修傻了吗？明明是个魔，却还要留下他？”
游萼回道：“若他为非作歹，贫僧自然会处理。但他所作所为，虽称不上大善，却也比许氏一族和南宗要强得多。”
游萼嗤笑一声：“你无非就是仗着，月离江还在。”
游萼倒是坦诚：“所以，月施主千万不能出事。”
巫荇又说：“没必要这么迂回，你完全可以告知月宗主，留着那只魔，是为了让他平衡封印塔的魔气与灵气，免得封印不稳，再次出现新的缝隙。”
游萼岿然不动：“这个秘密，还不能说。”
巫荇眯了眯眼：“太初宗，有内奸？”
“无心之耳。”游萼摇头否认，“太初宗没人会背叛月离江，但也绝非天衣无缝。”
巫荇便不说话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很多地方已经超出了预料，如果是他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尽力去掌控一下，但是现在，他这个鬼样子，自身尚且难保，哪还能去顾得上别的事情？何况，人言嘈杂，哪里能够控制？
不过，看到月离江现在这个样子，他心里倒是雀跃的很，一切，都比他想的要好得多。这一次，真的是大巫族的机会到了。
月离江沿着走廊一直往里面走，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了西西的声音，忍不住就扬起了唇。
在这个昏暗阴沉的地底下面，听到小孩子活泼的声音，就会让人心里轻松许多。
唐尧正牵着西西探险，大巫族人们看到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就忍不住主动出来，将顺路的灯全都点亮，免得小孩子看不到光，会感到害怕。
“不在这里呀。”
唐尧便又问道：“西西觉得，去哪个方向比较好？”
西西站在那里，四下里看了看，伸出小指头，果断地指向了一个方向：“这边吧。”
唐尧便带着她往那边走去，又问道：“西西累了吗？师兄抱着你走过去，好不好？”
西西拒绝了：“我自己走得动呀，等回来的时候吧。如果西西走的累了，就会跟哥哥说的。”说着，又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唐尧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真的好可爱呀，比他见过的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要可爱。看到小师妹的笑容，就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所有的不快乐和郁闷的事情，瞬间都一扫而光。
月离江一走过来，就看到徒弟痴汉一样的笑容，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这么一笑，就让人觉得很猥琐了。
月离江一阵窒息，赶紧走了过去。
西西也看到了他，十分高兴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张开了小胳膊：“爹爹！”
月离江弯下腰，将她捞进了怀里：“西西这是要去哪里？”
“那边有好东西！”西西指了指他斜后方的一条通道，小奶音里带着几分兴奋，“爹爹，咱们快去看看呀。”
月离江应下，又问：“西西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是好吃的吗？”
西西鼓起小包子脸，踢了踢小脚脚，很不满意地皱起小眉头：“西西吃饱了的！”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人家又不是只会吃……”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起来，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爹爹也一起去看看，西西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小姑娘又笑了起来，可可爱爱，天真柔软。
唐尧跟在后面，悻悻地叹了口气，他也好想亲一亲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呢。但是唐尧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要是被师尊察觉到了，他一定会被师尊冷暴力，而且也会被剥夺跟小师妹继续亲近的机会，这几天他得控制住自己。
唐尧深吸一口气，又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身后跟着的大巫族人，便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了。他们并不知道今天来的贵客是谁，但小姑娘喊他“父亲”，又看到他对女儿这么温柔，印象也就不自觉地好了几分。
只是，大家都很好奇，小姑娘到底对什么感兴趣，那条通道，他们每天来回走好几次，并没有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大家就很担心小可爱最后会失望，一无所获。
巫瑶笑了起来：“没事儿，她父亲来了呢，荣叔说，是个很厉害的人，有他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让西西和爹爹娘亲待一会儿吧，还那么小呢。”
大家都没动，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却仍是恋恋不舍。
巫瑶也不勉强，转身又回去找君初云聊天了。那是个让人非常舒服的女人，不论是她所说的话，还是倾听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动作神情，都会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心里便也会觉得很高兴。
巫瑶其实并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她出生那会儿，大家就都已经习惯地底的生活了。从一生下来，她就甚少出去，因为害怕会让其他的族人们难过，巫瑶从来没有透露过，她其实可以到阳光下面的生活的。
族长也知道，但巫瑶在与族长谈过之后，还是决定留在这里，陪着大家一起，偶尔会出去，弄些地底下无法生长的食物回来，让大家不至于饿肚子。
但看到君初云，跟她说几句话，巫瑶就有了更多想要说的话。
所以，她就很想跟君初云说说话，哪怕只是聊一聊小孩子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也可以，她也很想听。
巫瑶进来的时候，君初云正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什么东西，殷封疆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手里也拿着一本小册子。
巫瑶大约猜得出，那是一本功法。
——殷封疆正在继续琢磨分神化体第二重。
拿到功法秘籍的时日尚短，在参考了月离江的修行心得之后，他也只能快速掌握第一重，在打探消息和混乱南宗内部的时候，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极弱，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但是第二重，就很吃力了，时灵时不灵。
不过殷封疆倒也不着急，第一重目前就足够他用了。他又不像月离江，修行百家功法，而且每一种都称得上精通，分神化体之后，完全可以使用别的武器别的功法，绝对不会有人将化体跟他联系到一块儿去。
但是殷封疆不行，他的功法特殊，别的也只是一知半解，哪怕换个模样儿，但凡跟大能过招，就一定会被认出来。
这次西西的生日宴，他就束手束脚，害怕自己暴露，连累月离江，又害怕给小孩子带来不必要的伤害和麻烦，踌躇了好几天的时间，这才晚了。
看到巫瑶过来，殷封疆眉目不动，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继续拿着手里的小册子，看的专注又认真。
君初云抬起头来，将写好的半张纸收了起来，对着巫瑶笑了一下：“你不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我们一过来，你就来回奔波好几次了。”
看着她这纤细的小身板，君初云就于心不忍。
巫瑶坐了下来：“我没那么弱，只是看着瘦了点而已。”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生存环境就是这个样子，能活着，已经是恩赐了。
君初云隐约想起来一些天书中的剧情，也知道巫瑶的测算能力，应当是大巫族除了族长以外，最为强大的，便试探着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巫瑶也没多想，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然后又说：“刚刚我看到你的夫君，月宗主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小声问道：“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巫瑶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愣住了：“？？？”
君初云倒是很坦然：“就算是夫妻，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不对？又瞒着我做了些什么事情，是吧？”
尹封疆眼皮跳了一下，心里还隐约有些期待。
巫瑶就很为难，尴尬地笑了一下。
君初云便悄咪咪地问道：“虽然他只传过一次绯闻，但我不觉得，活了这么大岁数，真的没谈过恋爱，这个你能看吗？”
巫瑶嘴角一抽：“这——”
君初云期待地看向她。
身后传来熟悉清冷的声音：“这件事，你可以直接问我。”
君初云丝毫不尴尬，看着月离江走了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又顺手喝了她面前的茶，说道：“你会说实话才怪了！”
理直气壮，无可辩驳。
月离江：“有撒谎的必要吗？”
君初云：“什么叫‘撒谎的必要’？怎么样才算‘必要’？”
“能给你，或是西西，或是我，带来什么好处的话，这才有必要。”
君初云：“那多简单，你撒谎说没谈过，肯定有利于家庭和谐啊。”
月离江：“哦，那就没有，绝对没有，问谁也不可能有。”
巫瑶：“噗嗤！”
月宗主也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清冷又无情嘛，看来，不仅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丈夫。
“你这不明摆着撒谎吗？”
月离江坚决不承认：“我没有。”
君初云“嘁”了一声：“大家都知道的那个，都被我抓到现场了。”
月离江看着她：“那不是，最后还是便宜了你吗？”
殷封疆没忍住，笑出了声。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月宗主脸皮这么厚呢？
君初云：“……”
算了，她想问的本来也不是这个，回头再偷偷跟巫瑶说吧。
“西西呢？”
“在后面，还不肯回来。唐尧在陪她，我先回来看看。”
君初云“哦”了一声：“你的事情，忙完了？”
“不算，还需要找一样东西，得等等。”
君初云又说：“要不，你让西西陪你去找，可能会快点。”
眼里写满了“非酋就不要挣扎了，认命吧”。
月离江：“……”
“西西也在找东西，等她找到自己想要的，再说。我自己也能行。”月离江强行挽尊。作为一个父亲，他是真的不习惯劳动小闺女，而且，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压榨她？
君初云“啧”了一声：“那可有的等了。”
殷封疆很不给面子地轻笑了一声。
他总算是知道，前些时日，那些事情无比顺利是为什么了，原来家里多了个被天命厚爱的小可爱呀。
月离江瞟了一眼过去，冷冰冰的视线带着几分警告。
殷封疆继续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巫瑶也说道：“西西的天命，真是让人羡慕。这么小，就已经展现出来了，等她再大一些，福运应该会更明显。”
君初云很惊讶：“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年纪越大，好运就会越淡薄呢。人家不都说，小孩子无知的时候，最好运吗？”
巫瑶哭笑不得：“那不是一回事。老人们说的这话，意思是，孩童天真无邪，所以容易吸引同样无暇纯净的东西。也就是，偶尔会得到一些好东西，但这跟一个人的天命和福运，并没有任何关系。”
君初云似懂非懂，又问道：“那为什么，福运会随着年纪增大，而更加明显醇厚呢？”
“因为拥有天命的人，这也是他们自身的一种能力。这就好比是，人一生下来，就会逐渐学会爬、站、跑、跳……”
君初云恍然大悟，表示明白了，还想说什么，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好像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君初云脸色一变，立刻就站了起来。
月离江已经往外走了，按住她的手：“别担心，这里很安全，西西没事的。”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镇定剂一般，君初云嗡嗡鸣响的脑子一下子就冷静了，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殷封疆和巫瑶也连忙跟上。
大巫一族没有小孩子，肯定是西西在哭。
正巧有个族人跑了过来，慌慌张张的：“圣女，那位客人，突然昏倒了！”
月离江握住了君初云的手，低声说道：“唐尧。我过去看看，把西西带回来。”
君初云点了点头，也知道自己走得慢，便没有坚持，站在门口等着。
巫瑶倒是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君初云就等的心焦不已。
月离江很快抱着西西回来了，小闺女已经没哭了，但看上去很沮丧，趴在父亲怀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蔫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君初云快走几步，去迎接父女两人。
西西看到母亲，再次瘪了小嘴，张开小胳膊求抱。
君初云将她接了过来，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说道：“西西不怕，爹爹和娘亲都在呢。”
西西忍住了哭泣，埋头在母亲胸前，缓了一小会儿，才说：“哥哥，哥哥——”
话还没说完，巫瑶就带着几个族人，将唐尧带回来了，主动解释：“看上去没什么事，没有受伤，也没有碰到蛊虫。”
但是人突然昏迷不醒，又是在大巫族的居住地出事的，她也不好说，跟自己毫无关系，便也不再多言，等待着月宗主拿主意。
君初云说道：“先让他回床上休息一会儿吧。”然后又亲了亲西西的小脸蛋，说道，“哥哥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儿就能继续陪着西西一起玩儿了，咱们等等好不好？”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更显得湿漉漉的眼眸纯净清澈。听到母亲的话，西西便点了点头，应道：“嗯。”
月离江挥了挥手，让大巫族人都回去，又跟巫瑶说道：“无妨，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巫荇不是还在吗？”
巫瑶一想也是。
她对族长的能力毫不怀疑，或许，这其中有着什么缘由呢。
君初云哄睡了西西，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没有动。
哪怕是睡着了，西西看上去也仍旧还是很难过的样子，她很担心唐尧哥哥，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忍着不哭，不给大人们添乱，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君初云忍不住叹气。
月离江也坐了过来：“没事的，别担心。”
君初云“嗯”了一声，仍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月离江也明白过来，她是在忧虑什么了，便也说道：“西西确实，过于懂事了。有时候，我也会想，她能任性一点多好。”
君初云看向他。
月离江又说：“但就是因为这样，西西才会被那么多人喜欢呀，是你让她长成这么美好的样子，这是多少人想做都做不到的事情。”
君初云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是在安慰她呢，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事。”然后又揶揄他，“月宗主想要做人的时候，也是很成功的嘛。”
尹封疆：“噗嗤！”
月离江假装没听到，却是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唐尧。”
君初云也没再为难他，笑眯眯地“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去。
月离江突然就觉得很不自在，背后的目光让他意外地有些不适应。
尹封疆没有动，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不过，心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暖意，他一直在努力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这样的改变，让他忍不住欢喜。
君初云坐在床沿，无聊的只想打哈欠。但是西西睡得不安稳，握在手心里的小手，总是时不时蜷缩一下，像是在寻找熟悉的触感。君初云便也忍着睡意，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再次梳理了一遍。
想着想着，君初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大事，转头问道尹封疆：“你一直是在南宗来着，是吧？”
尹封疆抬眼看她，点了点头：“南宗内战之前，就在了。我曾是，太真宗的弟子。”
“那，你认识我父亲吗？就是现在的季真阳——”君初云突然意识到，她不知道父亲转世之前的名字，只知道那会儿，他也是何患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且还是惟一的亲传弟子。
尹封疆瞬间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便回道：“知道这么个人，当时在南宗很有名气，天赋非凡，备受瞩目，跟现在的唐尧差不多吧。但是我们并没有交情，际遇不同，所学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没有能够得到长老的赏识。”
“南宗那地方，你也知道，不同的身份，就是天差地别。而且，没有世家庇佑，迟早会以各种方式离奇死去。他是死在秘境中，尸骨由许氏一族带回。”
君初云抿了抿唇，这意思可就太明确了。

第76章
殷封疆看她的表情，也就知道这事儿不用解释了，便又继续说道：“你父亲转世这件事情，在南宗中上层也是公开的秘密，至于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何患应当知道，太真宗也心知肚明，必然是他们搞的鬼。”
君初云点了点头：“谢谢你。”
殷封疆又说：“你也可以问问宗主，他或许知道些什么。转世这个东西，我没有研究过，只知道相当麻烦，而且还必须要符合特定条件。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符合的。”
然后他也就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与其整日操心死去的人，还不如让活着的人，过得更好一些。
君初云叹气：“我估摸着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我问过好多次了，阿爹都不肯说，月离江肯定也不会说的。”
殷封疆笑了一下：“那就不必担心了，他们心里自有打算，会处理好的。”
君初云“嗯”了一声，这也没得法子啊。
唐尧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来。
巫瑶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了他，从头到尾认真给检查了一遍，然后舒了一口气，跟月离江说道：“令徒无恙。”
月离江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唐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盯着眼睛上方的某一处，目光呆滞无神，像是还没有回魂来。
巫瑶离开之后，月离江站到了他床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却没着急开口。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唐尧才起身，看向了师尊，目光中带着惊疑，以及，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几次想要张嘴，却又说不出来。
月离江看着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尧抿了抿唇，仍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月离江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不多会儿，君初云便牵着西西过来了。
小孩子刚睡醒就惦记着突然晕倒的哥哥，非要过来看一看，君初云便带着她来了。
看到唐尧已经醒了，两个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西西跑了过去，手脚并用爬到了床上，坐到了唐尧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唐尧想要对着她笑一笑，却发现脸皮僵硬的很，便伸出手，握住了西西柔软的小手，掌心里温柔又软乎的触感，终于让他有了一丝丝真实的感觉。
西西弯起眉眼对着他笑了起来，然后又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哥哥，你不要难过了，西西给你抱。”
她知道的，大人都喜欢抱着小孩子，就像西西喜欢抱着毛茸茸一样。
唐尧愣了一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身子，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来暖和一下自己即将被冻成冰块一般的心。
西西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用小手手拍了拍唐尧的后腰，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哥哥你不要怕，西西会陪着你的。”
老父亲月离江心里颇不是滋味，小闺女都没主动抱住他，凭什么就去抱别的男人了？便转头看向君初云。
后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看她也没用啊，又不是她让西西这么安慰唐尧的。而且，小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大人干涉太多就不好了。
月离江：“……”他也需要抱抱。
抱了一会儿，西西又抬起眼来，看着唐尧，很关心地问道：“哥哥你好点了吗？”
唐尧点了点头，喉咙仍是干涩，勉强发出来一点声音：“嗯。”然后抬眼看向师尊。
君初云察觉到他有话要跟月离江说，便走过去，将西西抱了起来：“咱们出去玩会儿好不好？让哥哥再休息一下。”
西西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乖巧应下，又从小包包里拿出两块小点心，递给了唐尧：“哥哥你吃了点心快睡吧，吃饭的时候我来喊你。”
唐尧扬起唇角：“好。”
君初云带着西西前脚刚走，月离江就立刻启动了随身携带的隔离阵法，将自己和唐尧圈在其中，不受外界打扰，然后看向他：“说吧。”
唐尧张了张嘴，抚着胸口。那里，心脏仍在跳跃着，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小孩子满身的奶香味，也残留在了他的衣衫上，让他禁不住想要大口呼吸，汲取西西留下来的气息，好让他再一次明白，那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
“师尊，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场噩梦。
梦里，他无缘得见温柔的师娘，而可爱的小师妹，也在短短数日的相处之后，突然失踪，师尊穷尽二十载，直到死去，也没能再见到西西。
他却始终没有放弃过，太初宗沦陷于敌人之手后，他想尽办法，回到了生父的故乡，凭借师尊多年教导，顺利成为唐门门主，然后暗中继续寻找师妹的下落。
直到那一日，他终于测算到了师妹还活在世上的消息，匆匆赶去，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看到西西与徐江白拥抱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冰冻了。
唐尧抬起头，看向月离江，目光灼灼：“师尊，许江白，他到底是谁？”
月离江也看着他，却是再平静不过：“你既已经觉醒巫族血脉，往后二十年发生何事，何人所为，你应当全都清楚，又何必再来问我？”
唐尧脸色煞白：“师尊的意思是，这一切，都会是真的？”
“你觉得呢？”
唐尧不信：“师尊既然已经知情，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这也是，我带你来大巫族的原因。”
唐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出生于唐门，父亲也曾是蜀中高手之一，但他却未能继承半点唐门的天赋，飞驽和暗器，舅父当年不是没有教过他，但是唐尧学不会，也学的很吃力，便放弃了。
甚至，幼时在唐门，他应当也是学过的，只不过，完全不能比得上其他的唐门弟子，这才被认定为资质愚钝，也才被舅父轻易地接到了太初宗。
后来，舅父便教他占卜测算之术，他很感兴趣，也学的很快，甚至比玄门那些学了很多年的师兄师姐进步都要快。那时候舅父十分高兴，说他继承了莫氏一族的天分。在步入灵境那年，他的占卜之术，已经远超舅父。
现在看来，并不仅仅只是“继承了母亲一族的天分”如此简单。
月离江也不再隐瞒，说道：“我很多年前就在寻找关于大巫一族的线索，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莫氏一族，曾与大巫族有过通婚，所以在占卜测算这方面颇有天分。而大巫族的能力中，有一种，叫做‘返祖’。”
唐尧瞬间明了。
月离江又扔给他一本册子：“我从巫荇那里要来的，你多看看，诸多事件，或许就能找到源头了。”
——这是他威胁巫荇，不准再入君初云的梦境时，要来的那本册子。
唐尧接了过来，是一本很破烂的小册子，很小，也很薄，只有十几页纸，但看看第一页，唐尧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大巫族的功法秘籍，关于预测的。
“学完这本功法，你想要知道的，就能够解开了。包括，”月离江看着他，声音突然便的微不可闻，“我为什么不杀死许江白。”
唐尧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师尊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绝对不会让西西离开父母，到处颠簸流离，甚至认贼作父。
月离江也没再说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耳提面命。如果需要督促才能学进去，他也不是唐尧了。
正打算离开，月离江又想到了什么，微微顿了一步，转头说道：“我们大概还要在大巫族呆三五天的时间，有哪里不懂的，我带你去找巫荇。”
唐尧明白师尊的意思，立刻应下：“是。”
这不仅仅关乎西西和师娘的命运，也是关乎着太初宗，甚至整个万象界的事情，唐尧自然会努力拼命去做好。
月离江回去的时候，君初云正在陪着西西玩写字游戏。
君初云念一个西西写一个，忘记了的要抄写十遍。
西西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是以就很喜欢这个游戏，偶尔想不起来的字，也会认认真真抄写。
巫瑶也在，三个人倒是都很开心的样子。
“回来了，怎么样了？”君初云正好念到最后一个字，西西也顺利写出来了，便放下了字卡，问起来唐尧的情况。
西西也很关心，写完字就抬起眼看了过来，小包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月离江走过来，回道：“没事了。”
听他这敷衍的三个字，君初云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暂时不方便说，便也不再问：“那就好。”
西西仍是担心，执着地又问了一句：“哥哥是生病了吗？”
“没有，可能是走路太久，累到了，多睡会儿就好了。”
西西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那好吧，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去喊哥哥。”
巫瑶忍不住笑：“西西都喜欢吃什么呀？”
“好吃的都喜欢。”西西也对着她笑，眉眼弯弯，可爱极了，“西西不挑食的。”
“哎呀，西西真是乖孩子。”巫瑶夸赞她。
西西也毫不脸红，点了点头：“嗯，西西聪明又乖巧，大家都知道。”
巫瑶哈哈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唐尧已经恢复正常状态了，假装真的只是走路太多，太累了才晕倒的，休息一下就满血复活了。
西西也就放心了，还主动把自己碗里的肉肉分给他一块：“哥哥你要多吃点，不要再生病了。”
唐尧感动的差点落泪：“西西真好。”
西西对着他笑了一下，又认真去吃饭了。
老父亲干咳了一声，他也想要肉肉。
西西这次领会的倒是很快，但是她碗里也没剩几块肉肉了，就很舍不得，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给了老父亲一小块青菜叶子：“爹爹吃这个！”
月离江：“……”
我怎么记得，这是你最不爱吃的青菜来着？
君初云差点笑出声来。
月离江抬眼看向小闺女，低声叹了口气。
西西有一丢丢的心虚，眨巴着大眼睛，强装自己没有厚此薄彼：“哥哥生病了，需要吃肉肉！”
想了想，又承诺道，“西西明天的肉肉，都分给爹爹一块。”
月离江笑了起来：“说好了。”
西西用力点头：“嗯。”
为了这个家，西西也很努力呀。
游萼一直留在巫荇居住的大殿，并没有到后面大巫族人居住的地方来，君初云也没有觉得奇怪，原本就是为了某些事情，才来到这里，自然不可能像她这般悠闲。
月离江也并没有停留太久，来去匆匆。吃过晚饭之后就又离开了，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这天晚上倒是没有再离开。
西西睡着之后，君初云便问起来关于唐尧的情况。
“如果实在不方便说，那也没关系。”
“倒也不是——唐尧有巫族血脉，觉醒了。”月离江一句话总结了，又仔细掰开来，给她说了一下这个技能是怎么回事。
君初云惊讶：“啊？”
不过她也知道，月离江从来不做无目的的事情，来之前她还在想，明明不是很喜欢西西天天跟唐尧一起玩儿，来寻找大巫一族竟然还要带上唐尧，必然是有原因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早就知道了？”
“偶然得知。但是，能不能成不好说，只能是，尽力一试。”月离江抬了抬眼，“不过，他跟西西一起混了这久，要是不能成，也太废了。”
君初云：“……”
非酋师徒，何必相互伤害？
不过，君初云仍是有个疑惑：“返祖，是必须要回到大巫族才可以吗？”
“不一定，自然觉醒需要时机，也需要修为。但是我没有时间等待了，只能到此一试。再不济，巫荇总有办法。”
这倒也是。君初云了然，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了。
月离江垂下眉眼，想起下午他和巫荇的对话。
——唐尧虽然成功觉醒了大巫一族的血脉，但他所学占卜测算之术，与大巫族的本能，相差甚远，那本册子，他着实看不太懂，月离江便带他去找巫荇求教。
巫荇丝毫不惊讶，只撇了撇嘴：“你倒是物尽其用。”
月离江没理他，让唐尧将不懂的地方直接告知对方，然后听巫荇的解释。
弄清楚之后，唐尧便认真修行去了。
月离江看向巫荇，问道：“唐尧觉醒，跟西西的能力，应当关系不大吧？”
巫荇笑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知道，如果他没有跟你闺女牵扯过甚，如果他没有被你提前带来大巫一族，要他觉醒，起码也是二十年后，他回到唐门，成为唐门门主之后了。”
——没错儿，月离江从君初云的梦境里，推断出来的确实如此。
也是因为觉醒了大巫一族源于血脉的能力，唐尧才找到了西西，并且认出了她。不然，被改造换命的西西，就算那时候他还活着，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月离江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个疑虑——”
话还没说完，巫荇就开始耍赖：“你不要问我，我不会说的，死也不说！”
巫荣正端着药进来，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一下，老脸却没绷住，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带了几分欢快：“先喝药吧。”
月离江接了过来：“我来。”
巫荇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喂你喝药。”月离江一脸坦然，直接就走了过去。
巫荣觉得少年人要脸，何况这还是一族之长，得给他留点面子，便说两句：“劳烦月宗主。”紧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月离江站到他面前，又问道：“你是想从嘴里喝下去呢？还是我直接给你灌到胃里？游萼大师缝合的技术很好。”
巫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瞪着他：“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月离江站在那里，眉目清冷：“我没有想要改变什么，唐尧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人品性情都没话说。西西若是真的喜欢他，我反而觉得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巫荇看着他，良久没有做声。
他其实应该了解的，月离江就是这样的人。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也足以掌控一切。但唯独对妻女，他连她们的性命都无法掌控，这对月宗主来说，应该是人生中最为挫败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月离江也没有想过，要改变两人，让妻女变成他能够掌控的样子。
巫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羡慕西西有这样强大又温柔的父亲，还是该羡慕，唐尧有这样的师尊。
可惜，他一无所有。
“祖巫之力。”
月离江惊愕：“什么？”
“你不也一直觉得，大巫一族的惩罚过重了吗？仅仅只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要为许氏一族和南宗所做下的全部恶行，承担千年的天罚。”
“这本来，就是一个警示。”
月离江从来就是个智商超绝的人，联想到他所知道的一切，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如果大巫一族还存在于世，必然会为许江白所用，带来更大的灾祸？”
巫荇点了点头：“所以，就连太初宗都已经覆灭的情况下，还有谁，能够阻挡大巫一族？既然太初宗迟早会被覆灭，那大巫一族，更应该，早早消失。”
“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没能阻挡许江白的脚步。天，也会错算。他在被诛仙阵蒙蔽的情况下，给予了许江白一个机会，就让他抓住了数十个机会，等意识到，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砍掉所有能成为他巨大翅膀的助力。月夫人修为不足，她的着重点又只放在西西身上，所以没有看到最后的结局，但我猜着，应当是整个万象界的覆灭。”
“不然，魔族反扑，你觉得，就他那点实力，能撑几天？”
这个答案，是月离江没有想到的，也有瞬间的呆愣。
回过神来，他再一次问道：“祖巫之力，就是最终解决的办法吗？”
“是，祖巫之力，可以窥见不同选择之下，最终的结局。以此来推断，最合适的、重新作出选择的节点在哪里，然后，借由这股强大的力量，回到那个合适的时间去。”
“最先觉醒祖巫之力的，是唐尧。那一次他在临终前，无意中参透了祖巫之力，然后发现了许江白能够杀死你的秘密。然后他便回到了你临死之前的时刻，却依然难以力挽狂澜，因为他没有这个节点之后的记忆，也没有觉醒大巫一族的能力。”
“第二次他触发祖巫之力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也才得以窥探到了大巫一族的未来。于是，我便开始着手，试探着一步一步改变未来。”
月离江眯了眯眼：“从东方指月那会儿，你就开始算计我？”
“月宗主多虑了，大巫族，从不滥用能力。一开始，尊夫人和令嫒，并不在我的计划内，我也不觉得，她们两个人，一个毫无修为，一个仍是稚子，会对你的生死有任何影响，她们，谁也救不了你。所以，我的重心，全都放在南宗。”
月离江突然就想起来了，南宗内战那会儿，有几个莫名其妙死去的长老，还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发现了，到最后愣是无事发生。
“所以你是说，无论有没有祖巫之力，她们都是我的家人？”
巫荇看着他，似笑非笑：“要不然呢？月宗主是想换个妻子？是不是还对东方指月念念不忘啊……”
嘴贱还没说完，月离江的剑气就到了他颈边：“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传到她们那里，你的脑袋，就先寄存到我这里吧。”
月离江在心里舒了口气，还好，这些都不是算计，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君初云了。月离江自认不是一个好人，如果筹谋策划能够让事情更顺利，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算计进去，但是君初云不行，西西也不行。
巫荇当然不想死，立刻转换了话题，主动交代后面的事情：“直到你们父女相认，我才又察觉到了新的转折点——如果，你的妻子没有死在太微分宗，你的女儿，也没有走丢，会不会，一切都还有转机？”
这一次，他果然赌对了。
君初云气运非凡，体质特殊，又因为经历特殊，没有修行任何功法，倒是能够完美容纳大巫一族的术法。
之后的事情，月离江就都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月离江看向巫荇，表情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但却让人觉得，他的心情格外不好。

第77章
巫荇倒也没有继续作妖，直接说道：“你想知道，唐尧跟西西的牵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吧？”
巫荇并没有打算隐瞒，能够说出这一切，对他来说，才是最轻松的，起码不需要再殚精竭虑，为月离江的生死忧心了。他做再多的筹谋，也不如让当事人自救。这世上，还有谁的修为智谋，能够越过月离江？
但凡他自己已经意识到最关键的所在，不仅本人会好好活着，也会保护好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巫荇便说道：“觉醒祖巫之力的时候，唐尧也曾察觉到，夫人和西西，有可能会是事情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转折点，所以耗费半生修为，想要改变西西的未来，这些，可都是要偿还的啊。要不然，你忍心可爱乖巧的小闺女，一生都背负着因果吗？”
月离江明白了——怪不得西西第一眼看到唐尧，就很喜欢他，每天都要往他手里塞好些东西。
那时候他尚且不能理解，还有点吃醋，就觉得，小孩子的喜好也未免太随意了，但是现在，月离江突然觉得，这样的偿还方式，反倒是最好的。
回去之后，他就去为唐尧寻找一把最适合他的剑。
巫荇见不得他开心得意，冷哼了一声：“呵。小心引狼入室啊。”
月离江心情愉悦，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了。
但是这些事情，月离江并不打算跟君初云说，起码现在，没必要说。
唐尧这几天，一直认认真真在参悟那本秘籍，除了一日三餐的时候，都很少跟西西一起玩了，就怕在离开大巫族之前，还不能将这本秘籍参透。
来到大巫族第四天的时候，游萼终于再次出现了。
君初云看着那个锃亮的大脑袋和圣光出现，感觉还有点想念，便说：“大师一来，感觉亮堂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呢。”
月离江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被盯了一会儿，君初云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有点不妥，像是在调戏人家圣僧似的，但是她真的没这个意思啊。
君初云看了回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疑？我就是随口一说，又没别的意思……”
月离江：“怪我咯？”
君初云：“……”
游萼也说：“夫人说的没错，月施主未免多心了，这是迷障，会让月施主做出错误的判断。”
月离江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大和尚。
游萼又说：“毕竟，夫人和令嫒，都不在月施主的人生经历之内呢。若是未来哪一天，两位施主感情破裂，能够和平分手，也未尝不是好事。”
殷封疆：“哦豁！”
大和尚真有勇气！
月离江：“？？？？”
说好的出家人慈悲为怀呢？居然公报私仇？想搞事？还是想打架？
说到这，君初云突然想起来了：“大师说过，月离江命中只有一子，那，大师可知道，他跟谁生的？那孩子大概什么时候出生的？比西西大几岁？还是小几岁？”
月离江：“……”
“没有，绝对不会有，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殷封疆歪了歪嘴角，原来还有这一茬呢。
游萼眉目不动，又说：“夫人应当见过他了。”
君初云一愣，随即拧起眉，撸起袖子：“狗男人，居然重婚！是谁？！”
殷封疆：“噗嗤！”
月离江：“？？？冷静，不要听他瞎说，我不是，我没有……”
游萼抬起眼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却怎么都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意味：“当然是月施主的爱徒，许江白，夫人应当预知过。”
君初云有瞬间的茫然：“啊？我没记得有这个情节啊……”
不对，确实是有，不过被她忽略了，因为不重要。
那时候月离江已经死了，许江白在揭穿月离江的罪行，并且成立了全新的太初宗之后，在宗门内，为月离江设立了牌位，说是感念他多年教导，愿以义子的身份，供奉月离江的牌位。
而君初云所看过的那本“天书”里面，一直到大结局，西西的身份，都没有公开，更别说昭告天下了。
这可真特么——恶心啊……
君初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月离江：“你的这个好义子，有办法处理了吗？”
月离江也被梗了一下：“……这个词，我有点不适。”顿了顿，又说，“那就，先逐出师门吧。”
殷封疆在后面提醒道：“别忘了‘刑方’，那可是顾宗主拼命帮你抢回来的，要是拿不回来，他就得跟你拼命了。”
月离江应了一声：“忘不了，一个月的时间。”
君初云又追问：“大巫族长也没办法弄死许江白吗？他身上是有什么特殊技能吗？”
“算是吧。”月离江回道，“我听他的意思，许氏一族的用了特殊的法子，将全族人的庇佑，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了。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别担心。”
君初云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来着，但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可能，天道也有瞎眼的时候吧。要不然，怎么会庇佑这样一个人？
不过，月离江说还有办法，那就一定能解决，对此，君初云深信不疑。这一趟大巫族之行，就算是值了。
游萼又说：“许江白的平生，可有资料？能否让贫僧一观？”
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来了：“我这有！”
是当初月离江特意为她搜集来的，在听天阁的时候，君初云看了一大半，越看越气，加之有些事情，她不了解前因后果，看起来又费劲，就没再继续看了。原本想着，等哪天有空了再看，然后就耽误到现在了。
西西正在午睡，君初云左右也是闲着，便说：“大师若是不介意，不如一起看？”
游萼自然是没有意见，点头应了下来：“打扰。”
一行人便坐在那里，打开了留影石，一起看许江白的人生经历。
殷封疆原本想走来着，牵扯到许江白，就必然是离不开南宗内战，那是他一生之中，都无法痊愈的伤痕。每次提起来，都像是在剜他的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继续逃避了，这件事，得尽快做个了结，便又留了下来，坐到了最边上。
他其实一直不太赞同，月离江收下这个弟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成为相亲相爱的师徒，反倒是有一天，总得反目成仇。
却没想到，这一天早就开始了。
他当然是站在月离江这一边的。那，许江白的一些异样，他也不得不多留意一下。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再失去这最后一个至交好友了。
月离江是在南宗游历的时候，认识的许江白。那会儿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剑术练的并不好。
“这一段是我总结的，应该没有遗漏。”
君初云点了点头，一眨不眨眼地看了过去。其实这段她看过，资料上看来，许江白这时候还能称之为“正常人”，是个天真却又不乏善良的少年。
月离江是在他独自练剑的时候偶遇的，觉得这个少年勤奋又刻苦，哪怕天赋差了点，心性却还是可以的，便上前指点了两句。
许江白积存已久的困惑，终于打开，剑术也顺利上了一个新台阶，十分感恩，从此天天去那片竹林，期望能够再次遇到这位前辈，三五次之后，许江白就越发佩服且感恩，想拜在月离江门下，努力学习剑术，并且还想介绍他进入到太真宗，担任长老一职。
当时的宗主是许江白的父亲，自然不不可能同意，理由是：“你连人家来自何处，师承何人，到南宗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让他进入宗门拜职长老？你当咱们太真宗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现任这些长老都为宗门做过什么，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吗？”
许江白年少轻狂，当即就反驳道：“有专门处理事务的长老，那不应该也有专门教授剑术的长老吗？长老们哪一个能比得上我师父的剑术？”
父子两人争执的结果不言而喻，太真宗宗主宠爱幼子，却不代表会任由他胡闹。月离江也无心此事，他是为了寻找好友的下落，才来到南宗，并不想掺和进其他宗门的内务里面去。
游萼若有所思：“月施主前去寻找之人，可是当年的一剑摧城万方舟？”
月离江应下：“是。”
君初云“啊”了一声，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很多年前，曾跟月离江齐名的剑术天才，也是诛魔大战那时，脱颖而出的英雄少年。
只不过后来，月离江越来越名气大，万方舟，却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中。她还曾听人讨论过，是不是万方舟剑术再无突破，所以不好意思再露面。
君初云就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万方舟是在南宗阳河城一战闻名天下的。阳河城地理位置特殊，城门是用特殊材质打制而成，上面又附着了数百种防御阵法，一旦关闭，可足以承受数百灵境高手的攻击。可以说，阳河城是整个南宗的大门。
所以，魔族入侵之后，第一时间便先占据了阳河城，长达五年之久。南宗沦陷大半，只剩下太真宗和太玄宗，有着护山大阵的守护，堪堪守住了家门，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六年的时候，在月离江的领导下，真正的“诛魔大战”才算是开始。
月离江回去北宗，突袭魔族大本营，万方舟则带领一百多名灵境高手，前去打破阳河城的城门阵法。
——这便是一剑摧城的由来。
虽然夸张了些，极大的可能，是在阵法摇摇欲坠即将破裂的时候，万方舟使出了最关键的一剑，但也足以说明，万方舟的剑术，称得上绝世奇才。
殷封疆解释道：“诛魔大战之后，万方舟被太真宗和太玄宗奉为座上宾，是两宗共同且唯一的客座长老，不用长期待在南宗，也不用为两宗事务犯愁。他本人生性潇洒放纵，来去无踪，很少在一个地方长期驻留。”
月离江也点了点头，又说：“我们曾约定，每十年相聚一次，比试剑术，看谁进步更快。但到了约定的那一年，他没有来，我等了月余，始终没有他的消息，便去南宗寻人。”
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月离江发现，好友最终出现的地方，竟然是在太真宗内。
“所以你就借着许江白的好意，进去太真宗当长老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虽然当时分神化体我也是只练了第一重，但换个形象并不难，我进入南宗的时候也是用的假身份，转悠了一两年的时间，也没人认得出来。”
君初云表示了解，当时她在华颜宗也是这样的，自始至终，大家都一致认定，她是华颜宗最丑的弟子，没有之一。
“许江白他爹不是不同意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没有同意我当长老，但是以许江白剑术师父的名义，将我请了回去，为太真宗的贵客。”
君初云又问：“那，会不会，也是为了剑骨？”
月离江看她，忽地笑了一下：“要不然呢？”
这就很让人难过了。
月离江垂下眉眼，看着留影石里的资料继续往前滑，一边又说道：“我那时，尚不知这件事情。”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初遇之时，他是认可了许江白的，就算天分不好，也勤奋刻苦，德行上并未有亏，便也是将他当做弟子在教导，这个师父的名号，他并未亏欠许江白一丝一毫。
谁料，世事无常。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们也早已不再是最初单纯的师徒情谊。
后来，月离江越发察觉太真宗不大正常，仿佛刻意在隐藏什么秘密似的，就多上了心，开始盯着许江白的一举一动，以及，他的行踪。
发现好友的那天，许江白被他的父亲喊了去，两人在书房里呆了大半个时辰，还吵了起来，摔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有剑被折断的声音。
书房周边有阵法，但是太小儿科了，可能是觉得在自己家，就很自信吧。
父子两人出来之后，许江白就被他的兄长带着去了地牢。
月离江依然还记着那天发生的一切。
许江白神色萎靡，许父脸色铁青，却有种很奇异的神情，气急败坏之下，却又藏着隐隐的得意。当时月离江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情绪来自何处，等发现剑骨的真相之后，他就懂了——气的是许家没有天赋出众的弟子，这一点无疑让他十分狼狈，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可以获得剑骨，所以他又忍不住得意。
那些贫贱的人啊，光有天赋又能怎么样？
“地牢？”君初云一瞬间就抓到了重点，“是用来关押那些，出身贫寒没有大世家撑腰，却天赋过人的游侠的吗？”
月离江点了点头：“当时，我的好友也在那里。”
不仅如此，那会儿，万方舟的剑骨已经被取出，移植到许江白身上去了。这次来到地牢，是为了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修为。
许江白得到了他的剑骨，自然也最适合继承他的修为。
“那时他还是个天真的少年，鲁莽有勇气又自以为正义，不肯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才跟他的父亲争执许久。”月离江解释道，唇角弯起，不无讽刺，随即又很快压了下去，恢复面无表情的态度。
“在地牢外面，他和兄长再一次争执起来，我便让人烧了许家的主宅，趁着混乱，将好友带了出来，顺便将地牢里的人全部救走了。”
殷封疆便是其中之一。
也是在那一夜，月离江得知了南宗制造天才的真相。
殷封疆皱起眉头，对这段往事也是极度排斥，但是他更加不想让月离江再次回到当年的惨象之中去，便帮他继续补充：“万方舟最终没能熬过那一夜，失去了剑骨，本就无异于一个死人了，但是为了得到他的修为，太真宗一直用丹药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临终之前，月宗主将他的修为封存在了一把剑里面，那把剑，曾是他毕生所求，也是最适合他的剑。”
“那把剑，名为刑方，现在是许江白的佩剑。”
君初云顿时一哽，心里说不出的酸甜苦辣，只觉得，堵的难受。
殷封疆笑容怪异：“万方舟一生洒脱不羁，助人为乐，心性善良，至死也没有怪过许江白，说这是他父辈做下的恶，没必要牵连到年幼的孩子们，所以，他才得以活到今天。”
月离江没有做声，他对许江白的感情一直很复杂，理智上，他承认好友说的对，也愿意遵从他的遗愿，将许江白当成一个普通后辈来看待，但感情上，对方依然是他的仇人。所以，眼不见为净，他从来都是尽量避免，跟许江白见面，师徒之间的关系，也格外淡漠。
殷封疆就更加厌恶他了。
这些年来，统共也没见过几次许江白，但凡他去找月离江，汇报事情或是请教剑术，殷封疆都会刻意避开，等到他走了，再去找月离江。
时至今日，他却突然想到，对于月离江来说，见到许江白，又何尝不是煎熬？
“不过也多亏了我们行动及时。他们原本打算，三天后，就骗取我的剑骨。许江白有个堂弟，也一家过了十岁，天分在许氏一族还算不错。”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月离江更加愤怒，决心覆灭整个太真宗。
之后就是南宗内战。
当天夜里，月离江就前去杀了把他的至交好友骗来南宗，以讨论剑术为名，将他骗进太真宗的大长老，还摆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南宗这种烂到骨子里的宗门，最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仪式，总觉得他们天赋不够好，是因为对神的敬奉不到位。所以，就对一些行为表现出极端的态度来。”
比如，人死的时候，如果是满月，就代表这个人是个清正伟岸的好人，如果是弯月，就代表德有所亏。
君初云听得嘴角直抽搐：“可真是，迷信啊……”
“那晚，刚好是新月，而且，还是血月之日。”
这个君初云倒是听说过，南宗的一种奇特的天气现象，不定时出现，每次出现都会伴随着一些□□，就被传为“不祥之兆”。
其实能够理解，这毕竟是个玄幻世界，不是科技世界，大家将这些奇特现象跟神明联系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游萼摇头：“血月确实是不祥之兆，并非只是因为它让人不适，这应当是一种巫术，是强行借命之后，被天命察觉，最终清算的时候，就会出现如此景象。我跟巫荇施主讨论过了，但是还是得亲自过去看一眼，才知道。”
月离江也点了点头：“我听说过此事，但我对巫术不甚了解，这些年也没什么进展。大师若是愿意解惑，相信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说回正题，这么好的机会，月离江当然不会浪费，大长老以被神明厌弃的姿势，死在血月之夜，一剑封喉，一滴血都没流，整个南宗，就没人能够做得到这件事。
一时之间，整个太真宗都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之中，纷纷议论着，是不是最近弟子们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神明。许氏一族，则在私底下议论，是不是万方舟回来复仇了。
太玄宗便趁此机会，开始与太真宗争夺资源。
也许是整个南宗的风水都不咋的，太玄宗的弟子，也从未出现过月离江这样天赋惊人的。而且相较于太真宗，太玄宗的资源，显然要少得多，这也是两宗互看不顺眼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目的一致，就可以结成暂时的伙伴。”尹封疆说道，“所以我们跟太玄宗联手了，目的就是，将太真宗对外来的游侠，所做的这一切，都暴露出来。”
太玄宗也确实是迫不及待想要搞垮太真宗，以便独占整个南宗地域内的资源。
南宗的战火燃的十分迅速，毕竟两大宗积怨许久，彼此早就憋了一口气，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其发泄出来。
“但是后来我们才发现，太玄宗门内，也同样有着制造天才的法子。而这两大宗门背后，都是南宗的几大世家在掌握着实权。许氏一族是领头人，也是世家的最上层。其次，是宋氏一族。”
君初云大概了解了，确认道：“意思就是，就算灭了太真宗，这种事情也不会消失，是吗？躲在背后的世家，不可能覆灭于这场内战之中，只要他们还在，就依然会有无数游侠和外来者，成为制造天才的养分。”
殷封疆点头：“而且可能会变本加厉，整个南宗，就会变为真正的炼狱。”
这确实。一旦两大宗门中的一个覆灭了，一家独大，那，他们所得到的的资源和人脉，要远超现在，就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所以，我们当机立断，从中抽身，力求让太真宗和太玄宗继续对峙下去。”尹封疆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原本是想着，除掉这些世家来着，但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君初云深以为然，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难以对抗几千年的家族。
“不过，报仇还不能放弃，许江白的父兄，是我们亲自动的手。”
月离江垂着眉眼：“是我。”
这算是他人生中，最为畅意的一件事。
不用考虑得失，不用在意名声，也无需理会任何人的看法，只需要，遵循本心而行。

第78章
殷封疆“哈”了一声：“这种事情上面，就不要否认顾宗主的功劳了吧？许氏住宅内，重重叠叠的阵法和机关，你一个人的话，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就算你是万象界第一人，能够以一敌百，甚至敌千，但是一百个灵境高手和数百阵法呢？”
月离江垂眉敛目，没有再说什么，也并不想再说什么。
这个沉重的话题之后，君初云立刻就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形象，也已经跌至谷底。
月离江却是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弹了一下留影石，继续放送后面的资料：“这是许江白离开南宗之后，那几年的记录。起初他一直呆在太初宗，遵照规矩，武境六阶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宗门，有事可问执事长老请假，说清楚是何缘由，然后佩戴本门的保命秘法，前去处理。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只请假过三次。”
桌子上的那张纸，闪现三行字，是许江白请假的那三次的时间。
殷封疆将日期记下，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这些时间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想来却是一切都很平静。
不过也正常，他要是专门挑选出事的时候离开太初宗，那就难免惹人怀疑。许江白好歹掌控着偌大一个太真宗，想要做什么，都有人去处理，用不着他亲自费心费力。
“你说的也对，我对弟子们平日里的生活，关心甚少，居然都没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劲。就算是说，南宗内战让他伤神，不想再去重温噩梦，但他真的没有挂念的人吗？一个都没有？甚至，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南宗这些年来，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这确实不合理。但因为许江白平日里太温和也太沉默，月离江的繁杂事务也多，根本不会去特意注意弟子们。他总共有四个弟子，别说是许江白了，就算是在他身边时间最久、也最优秀最让他合心意的唐尧，月离江都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做了些什么。
不过，唐尧每次外出，都会来跟他汇报情况，月离江对这个弟子的行踪，倒是了如指望。
这么一想，月离江又不得不怀疑，许江白是不是，在故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后面的内容确实不太多，只有两页纸，详细记录着，他在离开太初宗，前去处理宗门事务，或者回到南宗的时候，去做了什么事，认识了什么人。
君初云很快就看完了，这些人名，一个都不在她的记忆之中。许江白做的这些事，表面上看来，也并没什么不妥。
比如，西西之前很喜欢的那个机关竹蜻蜓，是他捡到的。
单看这件事，丝毫不起眼。但是回想起当时，因为这个竹蜻蜓引发的争执，就觉得，必有阴谋，便指着其他的事件，问道月离江：“这些事情，都有后续吗？”
“许江白跟太真宗代宗主见过面之后，南宗的大小宗派之间，再一次起了争执。”月离江给她说道，“时间大概是在我去接你们回来之前的半个月。”
也就是，这次会面之后的三个月之后。
当时顾南行还跟他说：“代宗主威望不够，这样下去，南宗迟早要出大乱子。”
那会儿他也在筹划着南宗的覆灭计划，但是并没有将许江白考虑进去，也就没打算干涉许江白的任何决定。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这个小弟子，早就知道了什么，也说不定。
月离江随即想到了何患，他得把这个消息告知对方，不然，万一何患身边真的有内奸，白白损失一个战斗力不说，他的计划，也会被全盘打乱。
虽然在西西长大之前，他不会再让万象界硝烟四起，但不代表，就不能对南宗做点什么。
君初云看他若有所思，又说：“你最好还是仔细查查，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些事。不说别有用心，起码也是为了某个目的。”
月离江应下：“嗯，已经在查了。”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许江白曾跟他身边那个巫族人说，自己可能在创造新的剑术功法，他一直想不明白，对方为何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只是巧合。但是现在，月离江突然明白了。
许江白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确实是为了学习他的剑术，也是为了确定当年大长老之死，是否是他动的手。
许江白的猜测也确实没有错——杀死大长老所用的剑术，不是《君子意》，也不是太初宗的通用剑法，而是他的新剑术功法里面的招式。
君初云一转头就看到他正想的入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由得就有点担心。
毕竟她看下来这些资料，也觉得，许江白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他一直跟随在月离江身边，从不提及南宗内战之事，说不定就是在伺机报仇。
君初云伸出手指，戳了戳月离江的脸颊，问道：“你还好吗？”
殷封疆：“……”
你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真别致。
“无事。”月离江回过神来，握住了她的手，对着她微微一笑。
游萼也将那几张纸拿了过去，认真看了一遍，表情淡淡，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只剩眉目间的慈悲。
看完之后，游萼又开口说道：“如此，我便先前往南宗一观。”
君初云立刻转过头来，眨了眨眼：“大师一个人去吗？会不会不太安全？”
月离江再次看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君初云。
君初云：“……”
月宗主，你这样很让人误会。
游萼忍不住笑了一下：“多谢夫人关心，贫僧尚有自保的能力。”
君初云又说：“咱们现在可是战友啊，损失一个都不行。听说摩诃门的大师们都很能打，游萼圣僧还是多找几个师兄弟来，结伴同行吧。”
游萼竟然点了点头：“夫人说的在理，贫僧会传讯于师门，让几位师兄师侄前来相助。”
第二天吃过早饭，游萼便离开了。
西西看着漂亮的大和尚，也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看又锃亮的大脑门，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了，便问道：“和尚叔叔，你还会来看我吗？”
游萼温柔地点头微笑，握了握她软乎乎又带着丝丝温热的小手，顿感心满意足：“会的，小施主不必担心，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西西便点了点头，笑弯了眉眼，从小包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儿，塞到了大和尚手里：“下次见面的时候，西西会送你更好看的。所以，你要快点来哦。”
游萼忍不住笑出了声，收下了礼物，应道：“好。”
走出大巫祝殿之后，游萼才看了看掌心里的临别礼物——是一颗佛珠。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当年巫印与摩诃门主持交换的信物，也是大佛印最后一个封印解开的关键，名为菩提子。
大佛印是摩诃门的镇派至宝，也是进入大佛秘境的重要信物，若是大佛印丢失或是被毁，摩诃门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但是菩提子，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大佛印重新铸造，或是修复。所以，这是摩诃门最后的退路。
当年，因摩诃门地界范围内发生大规模争斗，主持便委托大巫族长巫印代为保管佛珠，等到纷争平息，再上门取回。
但是，巫印却在二十年后就死了，大巫一族也从此隐世，摩诃门再也寻不见菩提子的下落。诛魔大战之时，大佛印差点被毁，支零破碎，但不知因何，却又恢复了。
所以，摩诃门也没有着急去寻回菩提子，只要知道，这样东西还依然存在于世，并没有落入到不应该的人手里，摩诃门就一无所惧。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找得到大巫族的隐世之地，并且寻回了菩提子。
游萼轻轻舒出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澄澈如洗的晴空，笑了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南宗的方向走了过去。
“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君初云牵着西西在大巫祝殿的地底下，继续探险。
唐尧在参悟功法，君初云便带着西西到处走走逛逛，不去打扰他。
月离江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一只陪着母女两人。
“再过两日。”
君初云看着他：“是不是，你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月离江不作声，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君初云：“……是什么东西？我来帮忙找一找吧。”
月离江又说：“不急回去，时机未到，再稍微等一等。”
“什么时机？”
月离江笑了一下，提醒她：“咱们出门的时候，那些人可都还在呢。”
君初云顿时恍然大悟：“南宗！”
“嗯，至今没有动作，可能是在等待什么人。”
他这么说，君初云还能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许江白要正式跟你翻脸了？”
“我已经传讯于秦山，让他按照我的意思，立刻将许江白逐出太初宗，难道他还能继续忍着不成？”
君初云抿了抿唇，又说：“我不了解他。但是我觉着，如果目的未达成，他也有可能，继续忍辱负重。”
“他不会。”月离江回道，“你高看他了。”
因为万方舟的缘故，许江白在太初宗内，其实是有特权的，这是月离江特意开给他的。所以，无论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脾气，资质如何，都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在他跟前说三道四，给他脸色看。
甚至，因为这个特权，大家对他，都十分友好。
这样一个被捧惯了的人，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被逐出师门呢？
想必，许江白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带领聚集在太初宗山下的、所有的南宗弟子，找个借口，进攻太初宗。——西西的生辰，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过，他恐怕要失望了。许江白有谋算，太初宗自然也有准备，之前没有放进去的那些人，这才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人全都困于宗门的特定阵法内。这可是将近南宗三分之一的内门弟子。
这样，不仅会方便何患和游萼在南宗的行动，也方便他在外做一些其他的准备。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君初云也就不再多问了：“那好吧，再等等。”
月离江看向快乐的小闺女，又说：“你看，西西还没有玩够呢。再多待两天，说不定能发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君初云槽他：“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吗？”
月离江一脸平静淡定：“不是说好了一起找吗？”
君初云：“……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拿到手我才能够判断，是不是我要找的东西。”月离江看她一眼，“很多东西，都是讲求机缘。你也知道，我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君初云：“……”倒是坦诚。
不过，这可有些麻烦了。看来只能指望西西多捡点她喜欢的东西回来了。
巫瑶这两天都没怎么来，一来她出去换食物了，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回来，然后又按照固定的数量分给族人们；二来，荣长老外出办事去了，她得去照顾族长。起码，每天的药都得熬好按时送去。
做好这一切，等她闲下来的时候，就是晚上了。
西西睡得早，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月宗主夫妻相处，导致两天多的时间，都没能见到君初云母女，心里就想念的很。
这天一大早，巫瑶就带着做好的烤肉过来了，说道：“刚带回来的，很新鲜，一大早我起来烤好的，快来尝尝。”
西西目不转睛地盯着肉肉，满眼都是渴望。
君初云笑着收了下来，说道：“谢谢，你也来一起吃，我们煮了一些粥，里面放了点腌好的肉干。不过调味品太多，就不能让西西吃，都快成小馋猴子了。”
西西拍了拍桌子，小爪爪忍不住就伸了过去：“肉肉！”
“嗯嗯，给西西吃肉肉。”君初云连忙转过头，握住了她的小手，然后将香喷喷的烤肉剥了皮，去掉外面的焦层，又撕成小细丝，放到西西碗里，“尝尝？”
西西伸出小手抓了肉丝就往嘴里塞，很快就吃完了两三条，抬起大眼睛笑了起来：“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都给西西吃。”君初云笑着说道。
西西是乐于分享的好宝宝，有好吃的当然不会只顾着自己，便拿了一块递到母亲嘴边：“娘亲也吃！”
君初云笑着张开了嘴，将肉丝含在了嘴里。
月离江眼巴巴地等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西西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她的老父亲，随即，又笑弯了眉眼，也塞给老父亲两块肉肉，奶声奶气地说道：“西西没有忘记爹爹。但是，爹爹你想吃的时候，要告诉西西呀，你不说，西西怎么知道呢？人家又不是你肚肚里的虫虫。”
月离江：“……好。”
小姑娘分明就是故意要为难他。
老父亲心累，他早就过了这个年纪了，想要什么东西，都会自己去拿到，而不是告知别人，让别人送给自己。不过，还是迎合了女儿的喜好。
月离江看着她的小包子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也帮忙将烤肉的皮去掉，挑拣小孩子能吃的部分。这段时间又是学做饭又是学处理食材，他已经深刻记住，哪些是小孩子不能吃的了。
“我来，你也快吃。”
君初云也没矫情，将一大碗烤肉推到他面前去，转头又端了一碗瘦肉粥给巫瑶，边吃边跟她说话。
“你出去了？有没有听到外面都有些什么风声？”
巫瑶知道她挂心太初宗的事情，还特意帮忙打听了，不过在说之前还是看了一眼月宗主，见他专心致志照顾小闺女吃早餐，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便也就直接说了：“是听到一些事情。”
君初云抬眼看了过来。
“除太初宗外的三太宗，都在说，月宗主私吞仙骨，妄想一人飞升，抛弃万象界。”
君初云：“啊？”
就这？就这？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月离江黑点那么多，怎么就单单抓着这一个不放了呢？
“可，不管是真是假，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君初云确实是想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真的好奇怪哦，“月离江能飞升，那是他的本事啊，我跟西西都没着急，他们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君初云掷地有声：“我们娘俩才要担心，没了合法饭票，以后要怎么生活呢。”
巫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殷封疆也忍不住看向月离江，“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合着你就是个饭票啊，可怜。
月离江眉目不动，淡定又冷清地回道：“如果真的要飞升，我一定会带着你和西西，不会让你们留下来，没有饭票可用。”
巫瑶：“……”
果然是她多虑了，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儿！
也是，每次出门，关于月宗主的传闻都是满天飞，人家早该习惯了。
君初云又问：“那就没听说，其他宗门集结去太初宗找茬什么的？”
巫瑶摇头：“没听说。我去的镇上，倒是一片祥和，大家都在讨论仙骨的事情，就没有别的消息。”
君初云咬着筷子，皱了皱眉。
月离江将一大块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先吃饭。说不定过会儿，就该有消息了。”
对哦！月离江的化体还都在外头盯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根本瞒不过他！他们的消息，也不会滞后别人。
这么一想，君初云瞬间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动作？你不是说，许江白必然不会隐忍吗？”君初云跟在小闺女身后散步，悄声问道。
月离江的目光从前头的西西身上收了回来，看向她：“这不是已经开始了？他又不是笨蛋，直接向太初宗找麻烦，岂不是自打脸？”
君初云拍了下脑门：“也是哦。”
不管怎么说，月离江都是许江白的师尊，教导他多年，逐出师门用的说辞也是“身份不符”，他是太真宗宗主，的确不适合光明正大待在太初宗了，这个理由，一点毛病都没有。
所以，许江白除了感恩戴德谢师恩以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敢做。
“果然还是你够黑。”君初云真心实意夸赞他。
月离江低头看她，语气有些飘忽：“你真的，是在夸奖我吗？”
君初云眨了眨眼，弯眉一笑：“是啊。”
月离江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我就姑且收下吧。”
“娘亲，这里有本子！”西西突然喊她。
君初云立刻应下，连忙走了过去，跟西西说话：“什么样的本子呀？”
“诺，就是这个，好臭呀……”
“嗯￣是发霉的味道，西西不要碰了，弄脏了小手手，吃下去，会生病的。”
母女两人合力将本子从地底下扒拉了出来。
殷封疆悄无声息走到了月离江身边，跟他耳语道：“何患拿到了诛仙阵的布局图，已经到影卫手里了。”
月离江眸色深沉：“你先去，我后天离开。”
殷封疆犹豫了一瞬：“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不是一个，除却唐尧，还有一个。”
殷封疆一愣，随即明了：“顾宗主何时到？”
——既然太初宗胜券在握，那顾南行，就必然会来接应月离江和君初云，还有西西。
“快了，他不会进来大巫祝殿，说不定，你们会在路上碰头。”
殷封疆便放心了：“我现在就启程。”
“去找巫荣，他会送你出去。”
殷封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直到晚饭时间，君初云才突然意识到。
“走了？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去给何患帮忙。南宗那边他熟，别人我也不放心。”
君初云心跳加速了一拍：“何前辈暴露了？”
“没有。”月离江捏了捏她的手指，“是去找一样东西，何患一个人太冒险，我便让殷封疆去帮忙。”
“这样。那咱们呢？”
月离江回道：“顾南行来了你和唐尧带着西西跟他走，我还要多待一阵子。”
“东西不是找到了吗？”君初云皱了皱眉。
月离江要找的东西，就是西西捡到的那本发了霉的小册子，只有七八张纸的样子，很薄。幸亏这里没有老鼠，要不然早就被啃烂了。
上面鬼画符似的，画着一些东西，歪歪斜斜，线条简陋。
君初云头一回见到比自己还差的画技，月离江却当做宝似的收了起来。
当时君初云就不乐意了，酸溜溜地问他：“心上人的啊？”
千里迢迢跑来找，还找不到誓不罢休的样子。
月离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不是，是一把剑的改造。”还生怕君初云不相信似的，指着第一页的鬼画符，认真给她解释了一下，“这里，是剑柄。这些纹路，是要雕刻到剑柄上面的阵法……”
“你要改造长夜无尽吗？”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来，长夜无尽是需要重铸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了，月离江也没有任何动作，便猜测着，材料齐全了，但很可能缺少别的东西。
月离江倒也没有隐瞒：“嗯。有个地方一直想不通，现在大概明白了。但是长夜无尽重铸，需要圣女的帮忙。西西还小，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对身体不好。”
君初云表示了解，又问：“那得多久？”
“不会很久，最多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君初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时间也太违和了吧？欺负她不懂铸剑是不是？

第79章
真的要重铸，两个月时间肯定不够。铸造一把普通的上品法器宝剑，一般都得需要几年的时间，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何况长夜无尽这种已经生出意识的神兵利器？
而且，铸剑所用的天火，在大巫祝殿的地底之下，是无法燃起来的。大巫一族对铸造也丝毫不精通，巫瑶又不是烧火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看着她狐疑的眼神，月离江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真的没有说谎。长夜无尽的重铸，与其他武器不太一样，不需要经过炼器这一步骤。长夜无尽需要修复的，也不是剑身，而是剑灵。”
君初云眯了眯眼：“哦？就这样？”
月离江：“……”
“确实，还有别的目的。”
君初云看着他：“你说。”
“化体暴露了。”
君初云瞬间惊愕。
月离江又说：“你也别担心，他们不知道那是化体，以为我受伤了。所以，我想，南宗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不如将计就计。”
君初云了然：“这倒是个好主意，你现在已经能够操控那缕意识了，随时可以回收。但是，你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修复长夜无尽，赶得及吗？南宗应该不会等两个月，再进攻太初宗吧？”
“我不在也是一样的结果。而且，他们那边，想快也快不起来，南宗现在，也正一地鸡毛，路上顾南行会跟你说。”
君初云“嗯”了一声，不用说她大概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利益分派不均，人心不齐，所以彼此都在观望罢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必然不会轻轻放过。
月离江又说：“游萼大师临走之前，我与他商议，让你们去大佛秘境。从这里过去的话，跟回太初宗，差不多的距离。”
君初云眨了眨眼：“大佛秘境，对外开放吗？我的意思是，那不是佛门秘境吗？除了佛门中人，外人不是无法进入的吗？”
“西西可以。我想，你应该也可以。”月离江又说，“放心，那是个考验心智的秘境，不会造成实际伤害。”
尤其是西西，她年岁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又天真烂漫，性格也温柔体贴，在遇善愈善，遇恶愈恶的大佛秘境，必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君初云这只咸鱼，也不用太担心。
“好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也没什么意见。”君初云其实还是有些犹豫。
就月离江这个气运，她是真的不放心啊。尤其这一次，对上的应当就是男主许江白了。
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月离江笑了一下：“倒也不必对我这么没信心吧？我承认许江白可能运气很好，身上还有其他保命或是增强福运的阵法符箓之类的东西，但，一只蚂蚁，就算万千福运加身，在我面前，又能如何呢？”
君初云：“……”
有道理。
虽然听上去自信过头了，但仔细想想，未尝不是这么一回事。
做好了决定，君初云就抱着西西去跟巫瑶，以及其他的族人们告别。
巫瑶恋恋不舍，却也知道，这样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小孩子长久待下去，塞了好些小礼物，一股脑儿都放进了西西的小包包里面。
君初云抿着唇笑：“倒也不必……我相信咱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巫瑶也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近，我总是时不时地看到，族长的天罚被终结了。虽然砍断天罚之链的人我看不清楚，只有无数道剑气，但，能做到这样的，也只有月宗主了吧？”
君初云很惊讶，但仍是忍下了心里的疑惑。不着急，等事情真的解决了，再问也不迟。
多事之秋，若是大巫一族真的能够重见天日，必然会让太初宗如虎添翼，南宗，说不定也能够就此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尤其是现在，三太宗一致认定，月离江得到了仙骨，怎么解释都没用。而那些犹豫不定的小门小派，也难免会被带偏。太初宗独木难支，急切需要一个强大的伙伴。
摩诃门也好，大巫一族也好，都是不可多得的强有力的助手。
君初云收下了族人们的好意，也将储物袋里的一些食物，和早些年得到的稀有材料，一并留了下来，说道：“说不定也有能够用得上的。有来有往，友谊才能长久嘛。”
巫瑶便也不再推却，最后又抱了抱西西。
西西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姨姨，我会再来看你的。”
巫瑶笑了起来：“好呀，到时候姨姨一定会给西西做好多好吃的肉肉。”
小姑娘就很开心，又说：“姨姨你也可以来我家呀，爹爹也会做好吃的，给姨姨吃。”
巫瑶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她可不敢去，吃了月宗主给夫人和小闺女做的爱心餐，万一被追杀呢？
这几天的相处，她大约也看出来了，月宗主看着待人温和有礼，谦谦君子，其实骨子里冷的很，跟他不相干的人，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人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大概都用在妻女身上了。
出发之前，君初云将她和西西联手制作的小包包给了月离江，里面还放了一张保平安的符，是西西亲手绘制的。
有了她们俩的运气加成，怎么着，也能有点用吧？
月离江接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会好好带着的。”然后又抱住小闺女，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说道，“爹爹还有些事情要做，等忙完了就去接西西和娘亲回家。”
西西点头应下，又说：“嗯，爹爹你要快点呀。”
月离江应下：“爹爹记得了。西西也帮爹爹一个忙，去找一样东西，好不好？”
西西笑眯了眼，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下：“西西一定会很快找到的！”随之，又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西西会乖乖跟娘亲一起，等爹爹来的。”
月离江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落下了一颗种子，快速地扎根，随之发芽，茁壮成长。他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应和着女儿：“嗯，爹爹一定不会食言。”
顾南行已经好多天没见到西西小可爱了，迫不及待地就将她抢了过来，然后将自己痴汉一般的脸贴了过去：“西西想念干爹没有啊？”
西西嘿嘿笑，一脸天真。玩的太开心，差点都要把干爹忘记了，哪里还会想念？
但是小孩子还没学会善意的谎言，却也知道，实话实说会让干爹难过，便不说话了。想了想，又从小包包里面，拿出来小点心，递给顾南行：“干爹，好吃的。”
一看她这副样子，顾南行顿时心凉如水：“西西都不爱干爹了吗？”
“爱呀！”小姑娘回的爽快利落。
顾南行这才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他们家的西西，果然还是那个最可爱的小天使。
月离江转头又跟唐尧交代了几句。
唐尧认真听着，一一应下，最后又说：“师尊放心，我必定会护的师娘和西西周全。”顿了顿，又道，“如今我已经参悟了大巫一族的测算之术，以我的修为，能超越我的对手，大概没有几人了。”
月离江也不再耳提面命。
觉醒大巫一族的血脉之后，这个弟子，一夜之间已经成长到他意料之外的地步了，也越发像是他少年时候的样子了。
月离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骄傲，但总归是一件好事。
就像是君初云所说，西西需要另一个能护的她周全的人。
唐尧无疑是最合适的。他修为高，如今完全可以称得上太初宗第二，大胆点，称之为万象界第二，也未尝不可——在巫荇还没有恢复之前。而且，作为一个年轻的后辈，唐尧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机会还不多，也没有被那群老家伙们视为眼中钉。
这样的情况之下，唐尧完全可以随时隐匿于暗处，顺便带着西西一起。
——月离江还有一件事没有告知君初云，他确实要在大巫族待两个月的时间，甚至还会更久。
必要之时，他还需要死遁。
顾南行带着君初云母女走了之后，月离江便也再次隐匿了身形。在回去大巫祝殿之前，他还得先去个地方，去取一样东西。
君初云一上车就睡觉了。最不适应地下生活的是她，果然还是体质不行，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再待下去，可能真的要精神衰弱了。
顾南行抱着西西，将这段时间收集的小玩意儿，一一拿出来给她看：“喜欢吗？这个呢？”
西西很给面子，不管什么样的，都先拿来玩一会儿，然后对着他笑。
顾南行就更加兴致勃勃了，恨不能将全世界的玩具，都拿到自家闺女跟前来。
唐尧坐在角落里，委屈又无奈，毕竟他也不敢去跟顾南行抢人，只好继续摸出针线和布料，给西西做衣裳。
君初云是在午饭的时候醒来的。
顾南行喊她：“都坐了一上午车了，下来走走吧，要不然多累。”
君初云便爬起来下去了。
西西正在河边跟唐尧一起抓鱼。
君初云伸了伸懒腰，往树林里面走了走，想去找找看，有没有新鲜的野菜。
顾南行也跟了上去。他甚少在野外找吃的，便问道：“这种地方，野菜能吃吗？”
“怎么不能？菜长在哪里都是菜，只不过气候环境不一样，品种也不一样而已。当然，口味也会变得不一样。但是我看到有小动物了，那就一定有能吃的菜。”
“……行吧。”顾南行头一回知道，原来人跟兽，吃的都一样。
两人一边寻找能吃的野菜，一边继续往里面走。
顾南行跟她说了下附近的情况：“这里已经是中原与西佛的交界地了，再往西，基本都是佛门属地，应当很安全。这些年，南宗北宗的各大小宗门，都跟佛门没有任何牵扯。摩诃门是佛门第一大宗派，其余的宗门，都算是摩诃门的属宗。”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些我多少听说过。”
顾南行又说：“大佛秘境靠近摩诃门，那边会更安全。”
君初云听他絮絮叨叨，净说些没用的，便直接问道：“长夜无尽的剑灵，是怎么一回事？”
顾南行一愣：“他跟你说了？”
“月离江说要留在大巫族修补长夜无尽。他说是剑灵需要修补，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懂，又着急离开，就没再问，你总该知道的吧？”
顾南行拍了拍手，将手里的野菜放到竹篮里，说道：“知道啊，当年要不是长夜无尽反噬，我们在南宗，就不会那么被动，他的身份，也不会被发现。”
君初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你说的是南宗内战那会儿？”
顾南行看她一眼：“他都告诉你了？”
“嗯，前阵子说起来许江白的生平，就顺便说了。”
顾南行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说道：“长夜无尽原本就有问题，你也察觉到了吧？”
君初云稍稍犹豫了一下：“少年的月离江出现在剑坞那会儿，我确实从他嘴里听说了，关于长夜无尽的一些事情，觉得不大对头。但是我也没考虑那么多，毕竟我不懂剑。”
而且，长夜无尽是诛魔之剑，是诛魔大战的功臣，月离江也是靠着长夜无尽，才顺利杀死了当时的几大魔将，拯救了万象界。所以，就一直以为，这剑，是因为使用过度，才出现了问题。
顾南行弯了弯唇角，脸上写满了嘲讽：“那把剑，在剑坞的时候，就已经开化了。”
君初云很惊讶：“那，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呆在那里没人选——君初云是想问这个来着，但是，话还没说完，她立刻就想明白了，因为那把剑有问题。
而且，长夜无尽，必然也是，某个人特意送到少年月离江手里的。
“是，他的师尊吗？”君初云又想起来，在仙府秘境看到的那一幕，他那个不怀好意的师尊，恐怕也是别有用心。
顾南行无比惊讶，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君初云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顾南行抹了把脸：“你怎么知道的？月离江肯定不会给你说这个吧？”
“猜的。”君初云含糊其辞，“就是因为他从来不说关于师尊的事情，我才有点疑惑。而且，还有人说他弑师，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来着。”
顾南行顿时一言难尽：“你倒是心大。”
君初云看着他，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太初宗又不可能全是瞎子，月离江人品如何，能蒙蔽一个人两个人，难道还能蒙蔽天下人？”
顾南行心里顿时就酸的不行。
这漫长的一生里，挫折打击都不怕，任何艰难困苦他们也都走过，甚至几度生死危机，他都始终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或是悲伤的事情。
但是这一刻，他太酸了，简直就像是掉进了醋缸里，能够自发酵了！
月离江这个超级非酋，一生的运气都用在老婆闺女身上了吧？
他也想要这样的爱情啊！实在不行，这样的小闺女也行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君初云被他一脸的哀怨，激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呢！恶不恶心？”
顾南行立刻回过神来，有瞬间的尴尬。
君初云说的这么直白，又坦坦荡荡的，反倒是让他不好意思了。
“这件事，有点复杂。”
君初云：“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到达摩诃门之前，肯定能说完。”
顾南行笑了起来，随即笑容收敛，说道：“长夜无尽，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这是一把神兵利器不假，却是一把，以灵气为食的堕天神器。”
君初云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哪里不妥：“这对月离江来说，应当不算什么事儿吧？”
“确实不算。但是长夜无尽还有个特点，就是意识的善恶，会根据吸取的灵气，来自行做出判断。你也知道，长夜无尽是诛魔利器。”
说到这里，君初云骤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长夜无尽开启灵智，生出剑灵，所需要的大部分灵气，都来着魔将。按照顾南行的说法，那，长夜无尽的剑灵
“是邪魔。”顾南行继续说道，“不过月离江发现得早，倒是稍稍控制了一下，你才能见到现今的长夜无尽。要不然，现在整个万象界都已经知道，月宗主的佩剑，是诛魔之剑，但也是邪魔。”
“那是在诛魔大战结束不久，月离江就察觉到了异样，开始遏制长夜无尽的成长。之后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摸清楚，剑灵的生长规则，以及，力量来源。”
“但那会儿，也已经来不及了。诛魔大战之时，它已经汲取了太多魔族人的修为，成长速度远超想象。月离江只好用自身修为，时时刻刻压制着它。所以，诛魔大战之后，长夜无尽，很少再出现在世人眼中。”
君初云抿了抿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良久，才又回过神来，想起最初的问题：“那上一任太初宗的宗主，将这把剑送到月离江身边，是为了什么？魔族入侵这事儿，应当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吧？”
顾南行冷笑一声：“原本，那老东西的意图，是为了让他养剑啊。我刚刚说了，长夜无尽是一把十分特殊的神兵，它的剑灵与吸食的灵气有关，不光是如此，随着剑灵的成长，它还有可能反噬主人，杀意暴涨的瞬间，有可能将主人的全部修为，都吸食殆尽。”
“当剑灵吸取了足够多的修为之后，它就能够化身为人形，到处行走，按照自己的杀意行事。那个老东西，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以为就算出现了这样的剑灵，他也有自信可以控制的了，便想创造出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
君初云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几次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他的本意，是想让月离江成为剑的养分？”
“对啊，除了月离江那样的天分，谁还能够成长的比这把剑更快？但凡是换个人，剑灵还没生成，人就先被吸干了，这个计划，自然也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但是月离江不一样。他从武境三阶到武境六阶，仅用了三年的时间，这才让他的师尊，打起了如意算盘。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啊。眼看着剑灵马上就要化形了，魔族也突然入侵人界。”顾南行冷笑一声，连眸子里都仿佛粹了冰，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树上，仿佛透过繁茂的枝叶，看向遥远的过去。
“也多亏了这个求生意志强烈的剑灵，在月离江以武境九阶的能为，去对抗灵境的魔将时，不得不将自己吞噬的修为，全部吐露出来，让月离江瞬间进阶，一人一剑，才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也顺利活了下来。”
君初云刹那明了——果然，从生下来就是个非酋的月离江，就不可能会有好运。
如同这把剑的名字，月离江的人生，在他得到这把剑的时候，就一语成谶，预示着他的一生，便是无尽长夜。
“那个，老东西，”君初云纠结了一下，既然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值得尊敬了，她这么喊也没问题，“不是死在诛魔大战了吗？到他死，月离江都没发觉长夜无尽的真相吗？”
“那时候为了抵抗魔族，他就已经殚精竭虑了，哪有精力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也是，被迫推上领导者的位置，他自己都还是个未经过多少事情的少年人，一下子就被迫背负上了几千万人的性命，那种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西西那会儿跟她说：“爹爹弱小又可怜，要对爹爹好。”
君初云还觉得小孩子口是心非真可爱，明明喜欢爹爹却还要找那么多理由。却原来，西西早就察觉到了。
顾南行又说：“察觉到长夜无尽的剑灵，不可能再被他驱使之后，老东西便以身饲魔，想要仿照着长夜无尽的生长方式，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器。”
君初云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月离江的师尊，入魔的真相！果然是死不足惜！
顾南行突然站了起来：“西西和唐尧抓鱼回来了，咱们也回去吧。”
看着竹篮里的野菜，差不多够四个人吃两三次了，君初云便也跟着走了回去。
唐尧在处理鱼，西西踮着脚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一看到她立刻就奔了过来：“娘亲！”
顾南行快走一步，将小姑娘抱了起来：“看看干爹？”
西西眯着眼笑：“看到了呀。干爹今天也很精神。”

第80章
顾南行也跟着笑了起来，蹭了蹭她的小包子脸，又问：“西西想不想吃鸡？咱们去抓只山鸡来烤着吃？”
西西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娘亲。
君初云笑眯眯地应下：“去吧，要快点哦。”
西西高兴地点了点头，催促顾南行：“干爹咱们去抓山鸡呀。”
“走走走。”顾南行抱着西西，往旁边的林子走去。
君初云将野菜择干净，又去洗了洗，沥干水分，拿了回来，放到一边备用，然后问道唐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师娘休息一下吧。”唐尧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手里依然在剁着鱼块，“很快就好了。”
君初云也没再坚持，坐到一边耐心等待着，脑子里仍在想着，关于长夜无尽的事情。
根据顾南行提供的信息，这把剑确实是个世纪难题。
剑灵与主人休戚相关，谁也甩不掉谁。若是能够杀死剑灵还好，长夜无尽顶多就是变为废铜烂铁，月离江完全可以再换一把剑，但是这把剑聪明的很。
剑灵生出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与主人的性命绑定在一起了，所以，他们谁也离不开谁，只能相互依存。而且，剑灵不死，长夜无尽的剑身，也破坏不了，它能够利用主人的灵气，自行修复。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剑灵改邪归正？
若是可以的话，月离江也不会等到现在。不论是诛魔大战，还是之后他在万象界奔波的那些年，月离江都曾是正道之光，这都不能感化剑灵，哪还有别的更容易的法子？
君初云现在就很担心，所谓的“修补剑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月离江又去冒险，赌那个九死一生的成功率了。
刚刚取回东西，回到大巫祝殿的月离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巫荇嘲笑他：“坏事做多了，被人骂了吧？”
月离江懒得理他，只说：“都备齐了，开始吧。”
巫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月离江语气沉稳，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自信。
巫荇惊讶了一瞬，随即想到一件事：“你果然，完成了第二部 创招功法。”
月离江丝毫没有谦虚，但也没有过分自大：“确实有些难，不过也还好。不算是全部完成，差最后一招了。”
而且，这一招至关重要。月离江改了很多遍，都觉得不够完美，仿佛少了点什么似的，便一直在改进。
巫荇心情复杂，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巫瑶走了进来，问道：“族长，月宗主，要开始吗？”
月离江转身向着地火所在的地方走去：“要，跟我来吧。”
巫荇也说：“准备好替命蛊，别太高看月宗主的运气了。万一呢？”
巫瑶：“……”
这一次月离江倒是没有反驳他，只轻笑了一声。心里有了牵挂，他自然也愿意更加稳妥一些。
巫瑶应下，连忙跟了过去，心里祈祷着，可一定要顺顺利利的呀。
临行之前，君初云悄悄问过她，关于修补剑灵的真相，她按照月宗主的意思，含糊其辞，糊弄过去了，只告诉她：“小事一桩，你无需担忧。大巫一族在与‘灵’沟通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月宗主才需要我的帮忙。”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月离江所谓的“修补剑灵”，确实是“修补”，但，却也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修补”，而是，用自己的部分意识，去对抗剑灵的意识，与之争夺长夜无尽的控制权。
十分冒险的做法。
巫瑶舒出一口气，快速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保证，月宗主本身，不会受到剑灵意识的反噬。替命蛊的操作时机十分重要，用不上当然是最好的，万一不得不用，她就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自从知道小师妹喜欢吃肉肉，而且特别喜欢吃烤肉之后，唐尧就苦练了一下手艺，将整只山鸡烤的外酥里嫩，金黄色焦皮都快要流油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不已。再闻到散发的香气，更加让人难以控制自己的食欲了。
西西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唐尧忍俊不禁，剔下来最好的一块肉，给西西吃：“尝尝？小心烫。”
一边说着，又凑过去吹了两口凉气，用术法将烤肉迅速降了下温，然后才塞给了西西吃。
西西迫不及待地扒着唐尧的手，踮起小脚脚，探过小脑袋，一口咬住了那块肉。吃到嘴里之后，先是慢慢回味了两秒，然后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对着唐尧笑了起来：“好好吃！”
小师妹如此捧场，唐尧也十分高兴，又拿了一块带着金黄色焦皮的肉，塞到了西西嘴里。
这一次，西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睛瞪得更圆了，狼吞虎咽般地吃了下去，再去扒拉唐尧的手，自己点餐：“哥哥，要这里！”
君初云一扭头，正看到西西去撕扯烤山鸡的鸡皮吃，忍不住一阵窒息：“不可以吃哦。”
西西的眸子一下子变得黯淡起来：“娘亲，好吃的呀。”
被小闺女纯真可爱又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盯着，君初云也不好太强硬地做坏人了，便说道：“只可以吃一点点哦，不然，西西会生病的。等西西再长大一些，就能吃更多了。”
唐尧顿时愧疚不已：“是我不小心……”
君初云笑道：“虽然不能多吃，但没有吃过的东西，西西总该要尝一尝的，这样，才知道是不是好吃呀，对不对？”
西西连忙点头。
君初云趁机又给她塞了两块肉，免得小姑娘一直惦记着那块金黄色的焦皮。
只要有肉肉吃，西西就很高兴，这一顿吃的格外快乐，也就没再继续执着鸡皮。
吃饱之后，一行人便又继续上路了。
两天后，刚进入摩诃门地界，一行人就被袭击了。
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唐尧抱着西西下了车，准备搭帐篷，让小孩子睡得舒坦一些。君初云走在最后，还没来得及下车，一道剑气突然袭击过来。
唐尧反应迅速，立刻就闪避了过去。
顾南行将兽车罩住，隔绝了剑气，然后说道：“别出来，稍等一会儿。”
君初云便没动。
剑气从侧面擦过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了，但是这会儿她帮不上什么忙，待在防护罩里，反而是最安全的，也能够让两人心无旁骛地对付敌人。
“把西西给我吧，要不然束手束脚的，容易受伤。”
唐尧犹豫了片刻，将西西抱了进来，又撑起一个防御阵法，将兽车笼罩其中。
君初云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外头，少说也有二十人。穿着十分整齐，都是黑衣黑发，黑巾蒙面，而且这些人又像是被液化了一般，让人看不清楚具体的形貌，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想必，也是某种术法。
看着就不太吉利的样子。君初云皱了皱眉，仍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心，我觉着，不太像是真实的个体。”
肯定也不是化体。但具体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只是隐约觉得，这东西，可能不是刺中要害，就会死。
唐尧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师娘别担心，我先去试探一下。”
顾南行也叮嘱道：“务必要小心，别逞强。”
唐尧点点头：“是。”
正巧就有三两人从不同的方位偷袭过来，唐尧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抽出了剑，刺中了几个人的心脏位置，然后又快速退了回来，静观其变。
果然，倒下去的这几人，在短暂的死亡之后，伤口快速恢复，很快就又恢复原样，再次站了起来，不停歇地继续进攻。
唐尧脸色一变，看向顾南行：“前辈，这——”
“是术法，施术人应该离这不远。”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冒险去找那个人，唐尧一个人留在这里，难以顾及君初云母女。但，也不能跟他们这么耗下去，不然，他们只有两个人，很容易就处于被动了。
一边犹豫着，两人一边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越发觉得这样太消耗两个人的修为和体力了，不得不立刻下定决心，正要让唐尧去找出施术者，还没买来来得及开口呢，二三十个偷袭者，全都如同没了灵魂一般，站在原地不动了。
顾南行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关注着四周的变化。
随即，那些液化人就真的液化了，像某种黏糊糊的液体一般，整个滑落到地上，然后燃起不知名的火焰，将一切都燃尽之后，地上也变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顾南行跟唐尧说道：“回车里去，今晚不停留了，直接去摩诃门。”
唐尧点了点头，听话地进了防御阵里面，却没有立刻走进车厢里，而是站在拉车的灵兽背上，看向远处。
不多会儿，就有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君初云正好掀开帘子看了过去，与那人正巧对视了一眼，对方还冲着她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君初云忍不住“啊”了一声。
唐尧立刻紧张地问道：“师娘？”
君初云回过神来：“无事，我就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说话间，白衣黑发的年轻人，也已经走到两人跟前了。
唐尧忍不住眼皮一跳，嘴唇嗫嚅了一下，从灵兽背上跳了下去，看着这个信步走来的年轻男子，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没喊出口。
顾南行就没那么讲究了，上前两步，绕着年轻人转悠了两圈，“啧”了几声，阴阳怪气：“不太像啊。你不觉得，这样丑了点吗？”
年轻人很淡定：“不觉得。起码，不比你差。”
顾南行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君初云探出头来：“新化体？”
“这你都认得出来？！”顾南行就很惊讶，“真爱啊！”
君初云眨了眨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哪里明显了？除了这身衣服的颜色，哪里跟月离江有一点点像了？你仔细看看这张脸，倒不如说更像是娄离微！”
君初云：“咦？这样的吗？但是我看着，气质上真的很像月离江啊。不过，我不认识娄离微，一次也没见过，只听过名字。”
君初云盯着这张陌生又有些微熟悉感的年轻脸庞看了一会儿，果然是比不上月离江本尊，不过本来就不是同一类型的，这张脸胜在英气，光是站在那里，就无端让人觉得，这是个正义凛然的剑客，有骨性也有杀性。
说的直白点，就是古早言情文里的，沉默寡言的冷傲杀手。
君初云就不知道，月离江弄这么个化身出来，是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年轻人主动跟君初云自我介绍：“在下陈青，是一名游侠。”
顾南行撇嘴：“装，你特么就装！”
唐尧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这欲盖弥彰也太明显了吧？不过，要不是君初云表现太明显的话，他确实不会想到师尊，而是会想到娄离微，会很在意，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应当说，分神化体这个功法，师尊用起来，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至于师娘和西西，瞒不过去也是正常的。
君初云看着他，指了指他腰带上的夜明珠，以及衣领上点缀的金片：“……游侠都像你这么有钱的吗？会不会人设不符？”
陈青倒是很轻易地理解了她的意思：“有，很多。”然后又解释道，“很多世家的弟子，都会在成年后在各地游历，这些人，都可以称之为游侠。”
君初云明白了，就是，闲着没事干出来长长见识的富家子弟呗。大部分的游侠，都是这种情况，像她父亲那样，贫困潦倒却天赋异禀的，反而才是极少数。
“西西呢？”既然被认出来了，陈青也不再隐瞒，“我刚从神魔之间回来，还没见过她呢。”
君初云顿时恍然大悟：“是你啊……”
这是月离江的第一个化体，一出生就被送到神魔之间去了，君初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陈青上了车，将熟睡的西西抱了起来，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孩子的脸庞，冷硬的脸颊，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笑意。
唐尧很纠结，他当然知道，这会儿不应该打扰，就算是师尊的化体，那也是小半个师尊。
但这会儿停留在这里显然不合适，尤其他们刚刚被攻击过，想来敌人一直在寻找机会，他们得赶紧赶往附近的城镇才行。
顾南行就没这么多忌讳了，直接问道：“休息一晚？还是继续走？”
陈青回道：“往前走大约三百米，有个密林，我已经设置好阵法了，去那里吧。最近的城镇，也还要将近两个时辰。”
唐尧立刻应下，驱赶灵兽往指定的方向过去。
君初云也突然安心不少，有个化体在，不仅战斗力增强，她也能从侧面得知月离江的部分情况，就没有那么担忧了。
然而，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君初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一阵诡异的笛声，让她在半睡半醒之间，都忍不住头皮发麻，猛地惊醒。
唐尧正在车厢外，察觉到动静，立刻说道：“您醒了？外面好像是换了一波人，师尊和前辈已经去处理了，师娘不必担心。”
君初云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西西。
小孩子睡得也不安稳，小眉头皱了起来，哼唧了两声，要哭不哭的样子，想必那股笛声也惊扰到她了，便将西西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西西很快又睡着了，君初云却没了睡意。
正是深夜，密林之中格外安静，偶尔听得到风吹过，落叶落在地上的声音。所以，当刀剑交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格外清晰。
君初云不敢动，绷紧了身体，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车厢里面是安全的，她千万不能冲动。只要呆在这里，他们就一定能够对付外面的人。
唐尧惊异于对手的实力。
那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但是剑术，却丝毫不亚于他。这不重要，天才多得是，唐尧从来不曾骄傲自满，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他惊讶的，是对方的招式。
招招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杀戮之后，最终留下来的精粹，比曾经见过的杀手，还要狠戾直接。
唐尧前后掣肘，生怕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就把兽车周边的防御阵法给破开了，是以应付的十分吃力。
对方的攻势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静而锐利，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而且，唐尧丝毫不怀疑，对方就是为了杀死他——不仅仅是他，可能还包括君初云和西西。
就在唐尧进退两难的时候，一把剑横空出现，从天而降，将激斗之中的两人隔开来。看到那把剑，唐尧忍不住惊喜：“何前辈？！”
君初云一听，何患？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离开大巫祝殿的时候，她就知道，何患已经离开南宗了。为了调查许氏一族的秘密，他不小心暴露了，南宗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但是没有月离江的太初宗，也并非就很安全，他必然要去别的地方寻找暂时的安身之所。
她还以为，月离江会让他去大巫祝殿呢。
不过想想也知道，何患肯定不可能答应就是了。
何患是什么人？他宁愿死也不会苟且偷生，暴露了也只会坦坦荡荡面对，绝对不会愿意藏身于地底，像个老鼠似的，等待反击的机会。
这样的话，他来到佛门界地，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君初云脑子里想着事情，却也没着急出去。敌人还在，刀剑相交的声音依旧刺耳，她不能出去添乱。
唐尧看着何患跟年轻的杀手交战，忍不住再一次心惊。这个年轻人的剑术天赋，恐怕不在他之下。只不过，两人所学完全不同。
在意识到不是对手之后，年轻人也没有恋战，快速做出了判断，转瞬消失在黑夜中。
何患也没有继续追上去，站在那里，盯着年轻人离去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
唐尧正打算上前去，顾南行和陈青回来了。
唐尧立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觉着，他肯定还会再来。”说着，又看向陈青，有外人在，他也没喊师尊，只说，“您还是留下来吧，保护师娘和西西，我跟顾前辈去处理其他的人。”
陈青点头应了一声：“好。”
随即又急急忙忙走到兽车旁边，敲了敲车厢。
君初云探出头来：“我们没事。要继续赶路吗？我觉着，他们肯定会穷追不舍，还是早点到达摩诃门更安全一些。”
陈青安慰她：“今晚有雾气，视线不明容易隐匿，现在走反而更危险，只能待到天亮再做打算。我已经联系摩诃门的人了，他们会前来接应，顶多两天的时间，就能汇合了。”
君初云点点头，她对这些事没什么经验，既然众人都做好了打算，那她了，老老实实配合就行了。
陈青又说：“不要下车。那个防御阵法范围不能扩展，要不然效力就会减半。”
君初云应下：“我知道。”
“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没事的。”
顾南行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你不过一个化体，这副语气是怎么一回事？还想上位咋的？知不知道上一个有你这种想法的，现在什么下场？
唐尧也觉得，这说话的口气和态度，未免太过亲昵了，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闭嘴。反正是化体嘛，是师尊的一部分，也没差啦。
君初云探出头，看向何患：“师公，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找人。”何患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将剑放在自己腿上，大咧咧地说道。
唐尧也不傻，便追问道：“刚刚那人，何前辈您认识吗？”
“认识。”何患只说了这两个字，就不肯再开口了。
唐尧满心疑惑，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最好闭嘴，何患并不想谈论这个人，但非常时期，对方又是强大的敌人，还是问清楚最好。
“是，南宗的剑客吗？我从未听说，南宗门内，有这样剑术高超的弟子啊……”尤其那个年轻人，很可能是他的同龄人，但无论是门派大比，还是各种历练，唐尧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样出色的弟子，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何患阴沉着脸，仿佛没听到。
陈青转过头来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第81章
唐尧大致描述了一下，又将对方用的功法和剑招，以及那个年轻人的诡异状态，着重描述了一下：“弟子觉得，他像是个专业的杀手一般。正常弟子，不可能会修行那样的招式。而且，他整个人的神态也不对劲，很麻木，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陈青若有所思。
顾南行问道：“认识的人？你去调查过南宗许氏了？”
“没有，不过我在之前也遇到这个人了，所以，就特地花了点时间，去查了一下。可惜，很不凑巧，他并非是南宗的弟子，而是，出自许氏一族。”
陈青看向何患，突然闭了嘴。
何患这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冷笑一声：“看我做什么？如果你能杀了他，老夫还要感谢你呢。”
陈青欲言又止：“前辈——”
何患表情冷漠：“我提醒一句，他的修为，或许不如唐尧。但杀人这件事，他比你们可要熟练多了，再次遇到的话，劝你们不要留手，不然，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陈青点了点头：“已经领教过了。唐尧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君初云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总觉得话里有话。气氛太诡异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她对那个年轻人，着实十分在意。
自从他出现后，君初云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似的。
忍了好一会儿，君初云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你们有人知道吗？”
唐尧立刻看了过来，脸上隐隐有些期待。觉醒大巫族血脉之后，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而且，他在何患的脸上，看到了血光之灾。只是，并不明显，又被他眉间深刻的皱纹所掩盖，唐尧看不清晰，也推断不出来源去脉。
陈青道：“好像，是叫许熠，身份的话，应该算是许江白的，侄儿。”
君初云很惊讶，忍不住“咦”了一声。
顾南行也问道：“什么叫‘应该’？这事儿难道还有不应该？亲生不亲生，还能有假？”
陈青抿了抿唇：“情况有些复杂。”
顾南行想起来了：“许江白的大哥，早就死了吧？这孩子是遗腹子？”
“不是，他父亲死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十岁了，只比许江白小了几岁。但就算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是个，没有被记录在许氏一族族谱上的孩子。”
君初云眼皮一跳，看向了何患。
老者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果不是花白的头发，单看背影，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老人。
但是此刻，在苍凉的月夜之下，老人的背影，却显得格外萧瑟。
陈青没有再多话，回到了车上。
君初云拿出来一包熟食，还有一壶灵泉水和一小包茶叶，泡好之后，递给了陈青：“师公这一路赶来，应当很累了，你拿去给师公。”
何患站了起来，自己走了过来，将食物收下，展颜大笑：“果然还是闺女贴心，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他强装欢颜的样子，君初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但这会儿，君初云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道：“您快点吃吧，都这么晚了，老饿着对身体也不好。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唐尧做饭可好吃了，每次我都要他多做一点，给我和西西当零食。”
何患：“哦，唐尧啊？月离江那小子的得意弟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来着，年纪也比你大不了多少，要不，你考虑一下？”
君初云：“啊？”
何患一边啃着手里的肉，一边又说道：“月离江年纪太大了点儿，我这不是怕你们有代沟吗？要是哪天合不来了，你也好赶紧另找个。”
君初云：“……这就，不必了吧？”
陈青：“？？？？”
就算我只是个化体，我听到的看到的，也迟早会被本体感受的到，您这是要挑起家庭矛盾吗？
唐尧默默走到车厢后面去了。
在一众大佬面前，弱小又可怜的他，连话语权都木得。
陈青催促君初云：“你快睡，马上就要到子时了。”
君初云看了看头顶的弯月，这才意识到：“都这么晚了呀。可是，他们应该还会再来吧？”
“别担心，顶多也就是几只小虾米，我们四人都在此，就算要做些什么，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而且，一会儿还有一个帮手过来。”
君初云愣了一下：“还有谁？你不会让太初宗的人过来了吧？这样，总门内会不会有危险？”
“不是。是你之前听过名字的一个人，隋英。”
君初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青又说：“这段时间，有人一直在指导他的刀法，也进步不少。”
君初云就稍微放心些了，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陈青看着她：“快睡吧。”
君初云躺在那里，却是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各种信息汇流。直到这会儿，她才突然有种置身其中的感觉。
——剧情开始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只配活在别人台词里的人了，所以一直以来，君初云的重心，都是围绕着西西，唐尧出现，她才有了这些人都是真实活过的感觉。
现在，她又再次有了那种感觉。
许熠。
这个从头到尾，台词都不超过十句的炮灰，却是许江白不可忽视的重要臂膀。
许熠是许江白的侄子，这个没错，是他那个被月离江杀死的兄长，留下来的儿子。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不被许家承认的。陈青说他没有被记录在许家的族谱上，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的天赋，确实不像是许家人。
许熠在剑术方面的天分，全部的许家人加起来，也远远不及。如果他是个正常的南宗弟子，大概，这会儿也是跟唐尧和娄离微齐名的，年轻一代的耀眼天才了。
但是，他只是许家的一个杀人工具。
许江白察觉到他的天赋之后，将他培养成了许家对外的利刃，专门解决一些，南宗不好出面，或者难以解决的人物。
比如，何患。
君初云的不安也正是来源于此。
她所看到的天书里面，何患确实是被许熠杀死的。而月离江直到死，都未能寻找到许熠的行踪。就仿佛，在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许熠就被剧情忘却了。
直到月离江死后，万象界硝烟再起，这个神出鬼没的杀手工具人，再次出现了，将那些有威望有地位、心思偏向月离江的老家伙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
那会儿她也没细想，只觉得是男主的主角光环在作祟。今日一见，这人果然也很有实力。
这一夜，君初云并未睡着，外面的刀光剑影，也未停歇。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君初云终于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过。
醒来的时候，车厢里就她一个人了。
掀开帘子下车去，依然是在人烟稀少的小林子里面，不过还是能够一眼看得出，确实换了个地方，这一上午，应当赶了不少路。
西西正坐在那里，认真地帮忙将采摘来的新鲜蘑菇，给撕成小块。唐尧就在旁边煮鱼汤，隐约还能闻到烤山鸡的味道，身边还放着几个小盆，里面装着不同的蔬菜和肉，看样子还打算多做几个菜。
陈青正在跟西西说话。
小姑娘对他接受程度还蛮高，时不时抬起眼对着他笑。
陈青冷硬的脸也瞬间柔和不少。
君初云一下车，西西就察觉到了，将蘑菇扔进盆里，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娘亲！”
君初云笑着应下，弯腰抱了抱她：“看来正好赶上吃好吃的了。”
西西点头：“嗯，山鸡是三爹爹抓的，蘑菇是西西采来的。”
君初云一脸僵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三……爹爹？”
西西也很苦恼，小眉头皱了起来：“已经有大爹爹和小爹爹了呀，这个爹爹来的晚，只能排在第三了！”
西西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很认真地数算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搞错，又将小手举到母亲跟前，展示给她看。
君初云：“……”
好主意！这样，就不会搞混了，免得以后，化体多了，还有四五六七□□。
顾南行笑的前仰后合，恨不能在地上打滚。
分神化体出现这么多年，练成的人也不少，怎么就没听说过，别人家会出现这样的家庭矛盾呢？难道是因为，之前练成的人，都是大和尚，孤家寡人，所以不存在这些烦恼？
陈青依然还是昨天那副表情，又冷又酷，沉默寡言。
对他来说，但凡是个“爹爹”，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身为化体，哪有那么多要求？他的意识和感情，全都来自于本体，而且还是被阉割过的。只不过月离江内心深处，对于妻女的感情，大概远超乎他自己的想象，所以，哪怕刻意控制了，依然还是会残留在化体身上。
陈青从一开始，就对从未谋面的君初云和西西格外关注。只不过那时候在神魔之间，他没办法也没机会见到。
现在终于见面了，越发觉得，母女两人，比他想的还要美好。
至于“父亲”，这对一个化体来说，太奢侈了，陈青压根儿就没想过，但是西西喊他“爹爹”那一刻，陈青整个人，都觉得自己飘了。
嗯，哪怕前面加了个“三”，也不妨碍他就是爹爹。
君初云冷静了一会儿，也就接受了“三爹爹”这个称呼。西西心里应该懵懵懂懂，知道这些爹爹都是月离江，但因为又跟月离江不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只好用别的法子区分开。
上一次，少年月离江刚暴露那会儿，君初云曾小心翼翼试探过：“如果小爹爹很长时间不能陪着西西一起玩了，西西会很难过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回她：“不会的呀，大爹爹在，小爹爹也在呀。就算哪天没看到，也是在的呀。”
君初云就明白了，也放心不少。
所以，这个“三爹爹”，也是一样的。
君初云走了过去，也帮忙撕蘑菇，又四处看了看，何患不在。
陈青说道：“去买酒了。”
君初云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许熠又来过吗？”
“没有，但是我觉得，他一直没有走。”陈青也没有隐瞒，径直跟她说道，“这人极其善于隐匿，我功体受限，找不到他在什么地方。”
虽然出来神魔之间之后，本体就顺势而为，将他的修为拔高到了灵境以上，现在跟唐尧处于差不多的水平，战斗经验也从本体那里承袭而来，但依然，还是比本体差了十万八千里。
君初云点了点头：“那你们多小心一些。”
“有何患在，倒也不必担心。”
君初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只知道，何患是被这个年轻人杀死的，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并没有提及。而且，如果许江白早就在暗戳戳对付月离江的话，那应该，也早就已经知道，何患并不是站在他那边的。
只不过以前的时候，大家相互还遮掩一下，表现出同门的样子，而现在，彼此昭然若揭，就懒得继续掩饰了。
想了片刻，君初云还是说道：“他会不会，是冲着何前辈来的？”
唐尧立刻抬起眼来：“师娘察觉到什么了吗？”
君初云“嗯”了一声：“总觉得不安。而且，前辈的态度，也有些不大对劲。”
很显然，何患认识这个人。但无论大家怎么说，怎么讨论，他都仿佛没有听到，既不发表意见，也不参与对策表态。
唐尧也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但是却摸不清楚，何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陈青抬了抬眼皮：“已经在查了，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君初云“哦”了一声，又说：“总之，还是尽量避免，前辈跟他单独会面吧。”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放心好了。”陈青道，“在摩诃门的人到来接应之前，咱们几人，都必须一起行动。而且，‘尸舞’是一种巫术，幸好昨晚来的人，修为不怎么样，但凡换个扎实点的灵境高手，又善于隐匿的，咱们就会很被动。”
君初云懂了，这种东西，外人连基本的门道都摸不着，也只有摩诃门的大和尚们能应付得来。而且，尸舞并不是只能操控死人，活人也一样，甚至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所以，他们也不敢冒然进入到城镇里面，连人多的地方都得老实避开。
如此，他们也不用着急赶路了。
吃过饭之后，唐尧和陈青便带着西西去林子里玩一会儿，看有没有毛茸茸。
君初云在防御阵里面，跟顾南行一起，一人一个懒人沙发，瘫在那里。
何患则独自坐在一边喝酒。
很明显看的出来，他的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许熠，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君初云有心想问问许氏一族的秘密来着，看到他这幅样子，还是闭嘴了，转头跟顾南行说起来别的事情。
何患一直在盯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南行小声问道：“你觉着，这老头子跟那个少年杀手，会是什么关系？”
“你当我是神棍吗？你不是学过测算之术吗？你可以测算一下啊。”
顾南行：“……玄门测算，主要是为了测算吉凶，并不是万能的。再说了，正常情况下，人际关系哪里需要测算？”
君初云一脸冷漠：“哦。正常情况下，南宗的人，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顾南行：“……”
还挺记仇。
何患突然站了起来，向着南面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拔剑跃身。
那一瞬间，顾南行也快速反应过来，直接冲出了防御阵，不忘告诫君初云：“待着别动，不用担心西西。”
君初云也明白发生什么了，抿了抿唇，抬眼看去，果然，又是那个剑术高超，招式却狠戾致命的年轻人。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就在何患对上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密林里隐藏着的尸群也开始动作了。这些基本都是傀儡，是用死人的尸体制成的，所以隐匿起来的时候，无声无息，也没有任何味道，完全察觉不到在什么地方。
而对方盯了他们一路，不知道埋伏下了多少这样的尸群。
光是看着眼前的这一群，就很让人窒息。
何患很快就把人引开了，君初云就看不到他们对战的情况了。
顾南行也觉着，离防御阵太近了，不好施展，便一步一步，也将尸群带离。
只剩下君初云，留在原地，等的焦心。
不多一会儿，唐尧抱着西西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想来也是经历过一番战斗了。
“有没有受伤？”君初云立刻问道。
唐尧摇了摇头，也进入到了防御阵法范围内，将西西放到了懒人沙发里，回道：“师娘不用担心，我无恙。陈青他，也没事。他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所以留下来断后。”
君初云倒是不怎么担心他，只要本体好好的，化体受伤并不会牵连到本人，只要在化体受到致命伤害之前，迅速收回，月离江就不会有事。
“那个剑客，又来了。”
唐尧点了点头：“我先看到的他，但是不知为何，他没有跟我们对上，直接到这边来了。我猜测着，他的目标，很可能是师娘。”
君初云抿了抿唇，她却是觉得，对方的目标，或许是何患。
唐尧又说：“我过去看看，师娘和西西在这里等等，千万不要走出去。”
君初云点头：“好，我知道的。”
西西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很紧张，她还是能够察觉到的，便问道：“娘亲，是有坏人来了吗？”
君初云点点头，抱着她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紧绷，也让西西舒服一些，跟她说道：“有些人，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但是娘亲和爹爹，都不想给他们。”
西西表示理解，小包子脸就鼓了起来：“嗯，不能给。”
君初云忍不住笑：“所以这两天，西西就不能出去玩了，要不然，会让爹爹和叔叔为难的。”
西西点点头，乖巧应下：“西西懂的呀，万一遇上坏人，哥哥抱着西西，就跑不快了。一只手拿着剑，也很重的。”
君初云握着小闺女温热又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耐心等待着大家归来。
陈青倒是很快就回来了。
毕竟有月离江的脑子和胆识，以及刷怪经验，处理这种事情，他还算是拿手，很快就摆脱了这些尸群，将他们困到了阵法中。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能够困住他们半天时间，就足够了。到那时，摩诃门的大师们，也应该赶到了。
西西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蹦跶了两下，挥舞着小手手，生怕看不到自己的小身子似的：“三爹爹，西西和娘亲在这里呢。”
陈青的冷酷型男脸顿时就绷不住了，禁不住绽开一个笑颜，向着这边大步走了过来，将小闺女抱进了怀里，看她并没有觉得害怕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何患受伤了，是被唐尧背回来的，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隋英。
陈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在防御阵周边，又加固了一层隔绝声音和光线的阵法，让西西睡得安稳一些，不至于被吵醒。
君初云也连忙从储物袋里寻找药草和绷带，还找到了几粒丹药。幸亏平时她有囤货的喜好，又胆小谨慎，不论是伤药还是生病的药，都会囤一些，没想到这会儿真的用上了。
顾南行在医术方面多少有些靠谱，立刻就从一堆药植和丹药里面，选定了最合适的，又为他输入灵气，护住主要的筋脉，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完事。
宛若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几人都有些心累。
撑开一个新的防御阵，君初云将储物袋里面的折叠床和被褥都拿了出来，铺好，让何患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
唐尧正在跟陈青汇报当时的情况：“……我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前辈本来可以不受伤的，但是我看他跟那个年轻剑客对抗的方式，简直就像是，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杀死对方似的……”
“知道了。”
唐尧：“啊？”
就这？知道了是不假，那要如何处理呢？唐尧很想吐槽。
然而，陈青已经恢复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了，整个人也没什么小表情，让人根本无从猜测他在想什么。

第82章
唐尧叹了口气，不知道要不要跟师娘说一声。
陈青正打算回去，忽地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叮嘱唐尧：“不要让你师娘烦心，眼下这情况，她也没什么好办法，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情报消息还没到我这边，再等等。”
唐尧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是。”
君初云正在跟隋英大眼瞪小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隋英，比月离江带来的画像要生动多了。他整个人都十分清瘦，但是脸颊却依旧饱满。五官精致秀美，雌雄难辨。
身材纤长，尤其是腰肢，比她的细多了。君初云盯着他不盈一握的小腰看了好一会儿，嘴里都快要冒酸水了。
隋英站在那里，抱着他的刀，一动也不敢动。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从各方渠道，获得了一些消息，想看看对方救他，究竟有何目的，但却一无所获。倒是知道了，君初云是月离江的妻子。
如此，之前那些谨慎又不怀好意的猜测，全都已经不成立。
谁能不识月离江？万象界第一大宗门太初宗的宗主。别说自己是个杀手，哪怕清清白白，自己这一身的资质，也不够看的。
思来想去，隋英也只能认同，君初云就是心血来潮，随手救了他一命而已。
所以，这次任务，也是他自己要求来的。
收了别人的恩惠，不还回去，隋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君初云看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位子：“坐一会儿吧，站着挺累的。”
隋英很耿直：“不累。”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又说，“谢谢。”
君初云：“……那行吧。”
坐了一会儿，君初云还是不放心，便去看望了一下何患。
何患伤的并不重，除了血流的有点多，既没伤到筋骨，也没有伤到心脉，但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大对劲。
但在顾南行为他处理伤势之前，他不动弹也不说话，整个人都木木的，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挫折似的。就仿佛，她突然之间变成孤儿的那个时候。
真要说起来，何患的状态，还不如她那个时候。
起码那会儿，君初云知道，自己还得努力活下去，第一步，首先得想办法填饱肚子。
而何患，看上去就宛若行将就木似的，仿佛即刻死去，也没什么念想，也没任何不舍，甚至，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张了张嘴，君初云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就算她对诸多事情一无所知，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许熠跟何患之间，必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但是她也帮不上忙，大道理说多了只会让人更加烦躁，便也没说什么，只留下了一些吃的，就离开了。
西西午睡醒来，君初云抱着她，再次去看何患。
小姑娘软萌萌的小奶音，终于唤回何患的一丝理智。
西西抱着他的胳膊，看着被绷带缠绕了一圈的手臂，心疼不已，泪珠儿都在眼里打转转了：“曾阿公，你疼不疼啊？”
何患立刻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笨拙地安慰她：“不疼，西西别难过。要是西西哭了，曾阿公就更加疼了。”
西西连忙憋住了：“西西才没哭呢。”
但还是有一滴泪珠儿，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映衬着她莹白如玉的小脸蛋，格外可怜兮兮。
何患忍不住一阵心疼，将她抱进怀里，说道：“曾阿公一点都不痛了，西西不要担心。”
西西不太信，但是大人们总爱逞强，西西是知道的，便也没有拆穿，奶声奶气地说道：“曾阿公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何患笑着应下：“好，就听西西的。”
西西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来两块小点心，递到何患嘴边：“甜的！吃了就不会疼了！”
何患不忍拒绝，张开嘴咽了下去。
平时觉得有些腻的糕点，此刻在他肠胃里，却带来一丝丝的暖意。
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西西站了起来，踮着小脚脚往外头张望，说道：“曾阿公，该做饭了，西西要去帮忙，曾阿公你想吃什么呀？”
“西西呢？”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肉肉吧，曾阿公呢？”
何患哈哈笑了起来：“曾阿公也特别喜欢吃肉肉呢。”
西西连忙点头应下：“那，西西就给曾阿公煮好吃的肉肉去！”
西西跑了出去，正撞上唐尧。
“哥哥，咱们做饭吧。”
唐尧应下：“嗯，西西想吃什么呀？”
一大一小手牵手地走了，君初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想要跟何患谈一谈，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陈青就走了进来。
“你对那个孩子，怎么想的？”
陈青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君初云眨了眨眼，听这意思，话里有话啊。不过她倒也没着急问，站在一边没有说话，耐心等待着两人继续交谈下去。
何患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黯淡，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又苍老了好多岁，仿佛身体里面的精神气，一下子都被抽光了似的。
何患没有作声，但也看得出他眼里的光芒灭了，绝望的让人说不出话。
陈青依然坦荡，看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着，转过身，拽着君初云一同走了出去。
“你明白什么了？”
“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君初云“哦”了一声，静待他的答案。
“许熠的生母，名叫何莹莹。”
君初云将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后知后觉：“师公的女儿？”
“是，唯一的女儿。”陈青又说，“何患的妻子，是他的师妹，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而且，他的妻子，是出南宗自宋氏一族。不过生下女儿没多久，他的妻子就不在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死的，大概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君初云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何患十分疼爱女儿，是吧？”
“嗯。唯一的爱女，留下来的孩子，如今却是这样的局面，他心里必定备受煎熬。”
君初云又问：“那你想怎么做？”
“生擒。”陈青的答案倒是简单明了，“不论那个孩子现在是什么状态，只有控制住他，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君初云皱了皱眉，直觉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陈青也看得出来她的顾虑，又说：“你是觉着，何长老应当知道一些内幕是吗？”
“应该是试过很多法子了，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才这么绝望的吧？”
陈青摇头：“也不一定。那个年轻人，名叫许熠，是许氏一族的人。而你的父亲，何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是怎么转世的，你也应当也知道部分内幕吧？”
君初云顿时明了。也是，许熠是女儿的孩子不假，但是许熠同时也是仇人的孩子，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仅如此，何患并不只是为了你父亲，才站到我们这边来的。”
君初云眨了眨眼：“什么？”
“何患的女儿，在南宗内战爆发之前，就死了。你的父亲也是，南宗内战之前，他就已经被迫转世，但是，直到内战爆发，何患才得知许氏一族，偷换剑骨的秘密。也是那时候开始，他倒戈于我们。”
君初云将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顿时恍然大悟：“难道——”
陈青摇了摇头：“具体的还在查。虽然何夫人的事情，已经过去几百年，想要得到真相，怕是难得很。尤其，还牵扯到宋许两大世家，就更难了。但，许熠的父母，却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当事人诸多都还活在世上，想要知道真相，应当很快。”
君初云心脏怦怦跳，总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陈青的主意，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
“要不，等摩诃门的几位大师到了，再一起行动吧？不是说，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咱们继续在这苟一晚上？把所有的防御阵法都撑开，多加固几层，不管来的是谁，是许熠还是尸舞，咱们就权当不知道，就当是休养生息了。”
陈青琢磨着她的用词，就觉得很可爱，很想笑，但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还是忍住了，虚虚握拳挡在唇边，干咳了一声：“好。”
唐尧带着西西去摘野菜，隋英前后看了看，也觉得应该帮忙，便跟了过来。
西西第一次见到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隋英提前得知，月夫人是带着孩子的，所以费尽心思，准备了不少小孩子的礼物，包括糖果、玩具、法器。
他人际关系很有限，也没什么钱，这些东西，还都是影卫的弟兄们一起帮忙弄来的。本来胸有成竹的，觉得总会有一样是小孩子喜欢的。
但是现在，看到面前这张宛若天使般的面孔，隋英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寒碜的礼物，都拿不出手了。
西西一如既往地直白又热情，认真看了隋英一会儿之后，就笑起来，递给他一颗糖果，然后夸赞他：“哥哥，你好漂亮呀。”
隋英：“……”
以前听到这句话，他都是直接冲上去干架，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当这话从一个小天使嘴里说出来，隋英就没那么多愤怒了。
虽然还是不太爱听，但小姑娘的表情和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她就是单纯觉得好看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何况，这么点大的孩子，能懂什么？
隋英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将礼物递了过去：“喜欢吗？”
西西也不挑，两只小手一起用上，将礼物都扒拉到自己的小包包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隋英：“谢谢哥哥。”
隋英也很高兴，唇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起来。
唐尧阴恻恻地盯着他。他有理由怀疑，这个隋英，一定是故意的！
三个人找野菜，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尤其是有隋英帮忙，这些东西都是他经常吃的，生长在什么地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是以，不过半个时辰，三人就挖了整整一竹篮，还是三种不同样子的野菜。
西西可高兴了，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又好奇又兴奋，小爪爪指着蓝色的那棵菜，奶声奶气地问道：“这个好吃吗？”
看着她欢快的小模样儿，隋英也忍不住抿唇笑，回道：“好吃。”
“什么味儿的呀？”
隋英想了想：“奶味。”
西西就更加好奇了：“那咱们快回去煮了吃吧！”
她还没有吃过奶味的野菜呢。西西很想知道，会不会比芹菜和菠菜好吃一些。虽然到现在，西西每天都还要喝一小碗奶，但是她一直都还很喜欢这种味道，并不排斥。
隋英点点头：“嗯，我做。”
西西就更加惊讶了：“哥哥你也会做饭吗？”
“会做。”隋英应下，快步走了回去，像模像样地拿起锅，开始炒青菜。他身上还带着各式各样的调味品。
唐尧就很酸，说道：“西西还这么小，调味品很多不能吃的。”
隋英楞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是在思考，不能放调味品了，该用什么，才能让这些菜更好吃。
想了一会儿，隋英又转身去了树林里面。
君初云走过来的时候，正碰上他，便多问了一句：“你去哪？”
隋英停下步伐，回道：“蜀叶。”
君初云想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啊￣”
是去找蜀叶了啊。不过，这地方，也有蜀叶的吗？气候不太一样啊。蜀叶喜阴湿环境，到了西佛境地内，气候就略显干燥了。
君初云也没多想，回到西西身边去了。
只要有时间，唐尧每一餐，都会做一条鱼，这种食物对小孩子很好，而且西西也喜欢吃，唐尧就研究了很多种鱼的做法，让西西吃的高兴。
不一会儿，隋英就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好几颗颜色各异的植物茎秆。
从边上拿了个小菜盆，隋英便走到河边去，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洗干净，又拿了回来，分别扯下来两片叶子，放到锅里干炒。
君初云探过头去看，不一会儿，竟然从叶子里面渗出露水一样的东西，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油水。”隋英一边回答，又切下来一小块茎秆，用手指挤压了几下，几滴红棕色的液体滴落到了锅里面，被高温一炒，发出又辣又香的味道。
西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凑了过来。
靠近了之后，被突如其来的辣味呛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君初云连忙拿出丝帕，笑着给西西擦了一下鼻涕，又扇了扇附近飘过来的辣味，问道隋英：“这个是不是很辣呀？小孩子能吃吗？”
“不辣。”隋英回道，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又将洗好的带着几分紫色的野菜，一股脑儿扔进了锅里，拿着木勺快速翻炒了几下，奶香味瞬间压过了辣味。
西西睁大了眼睛：“哇！”
隋英将炒好的野菜倒进盘子里，又起手去烹饪别的。
君初云也很意外：“没想到你也是厨艺大师啊。”
隋英道：“做得多。”
倒也是。回想隋英的人生经历，肯定是从小就被压榨的小可怜，会做饭再正常不过了。
唐尧更加酸的不行，觉得这人来了之后，就没一点好事。
晚饭做好之后，西西又主动去喊何患，很关心地问道：“曾阿公你还疼不疼了？西西帮你把饭端到这里来吃，好不好？”
何患脸上带着笑，那股沉闷的丧气已经消失大半，温柔地回道：“咱们一起吃，人多了才热闹，吃得香，是不是？”
西西很开心地应了下来。
何患牵着她的小手，一起坐到了临时搭建的、简陋的小餐桌旁边。
君初云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直到吃到一半的时候，西西才察觉到，师兄好像有一点点不开心，大眼睛眨巴眨巴，用小勺子舀了一块鱼肉，递到唐尧嘴边：“哥哥，西西的肉肉给你吃。”
唐尧顿时受宠若惊。上一次有这个待遇，还是在大巫祝殿，他刚觉醒能力，察觉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情绪极度低落的时候呢。
不过，西西主动对他好，唐尧肯定不会拒绝，立刻就吃下了鱼肉，又将一块更大的鱼肉，剔干净刺之后，放回到了西西碗里。
看着他吃完，西西又说：“吃了好吃的肉肉，你就不要不开心了。”
唐尧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才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他，一脸求知欲。
君初云也看了过来，很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唐尧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这会儿突然就理直气壮了，看着西西的小包子脸，问道：“西西有这么多哥哥了，最喜欢哪个呀？”
君初云：“……”
你这是在为难我家胖虎！
西西歪着小脑袋，发出了灵魂质问：“为什么不能都喜欢呀？西西都想要。”
唐尧差点窒息：“……”
顾南行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西西说得对，想要多少漂亮小哥哥都可以，干爹一定能给你找到！”
君初云：“……”
这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隋英，突然开口道：“我可以。”
这次轮到君初云窒息了：“……小伙子，做人要有追求。”
隋英：“捷径，更好。”
唐尧几乎都要咬牙切齿了，不要脸！
何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就应该这样！咱们西西又好看又聪明，喜欢多少漂亮小哥哥都可以。先都留着，长大了再慢慢选。”
西西不明所以，但还是明白了曾阿公的意思，这俩哥哥都会陪她一起玩儿，就很高兴，笑眯了眼，点了点小脑袋：“嗯。”
唐尧感受到了威胁。他不能这么下去了，唯一的优势都快要被比下去了，以后还怎么当西西心目中，最好看的做饭最好吃的哥哥？
所以，小师妹还喜欢什么来着？他要学个什么手艺，才能让小师妹更喜欢自己呢？
君初云稍微挣扎了一下，说道：“这不太好吧？”
何患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不好的？女孩子就是要从小多看多挑多选，长大了才不会被男人骗！西西既然喜欢漂亮的美少年，以后遇到合适的，就送过来，让他陪着西西玩！”
君初云：“……”
欲言又止。
唐尧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小师妹才刚过三岁，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吧？而且，他觉得师尊应当不会同意的……
陈青也说道：“好主意。”
唐尧：“？？？”
这是唐尧吃的最抑郁的一顿饭了，但是偏偏，身边的小师妹一无所知，看他心情不好，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他，真的是，心痛并快乐着。
摩诃门的几位大师，果然如约在午时刚过就赶到了，身后带着一串尾巴。
顾南行走过去跟为首的大和尚交接。在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几个大和尚也没有着急进入到防御阵里面来，而是转头往外面走去了。
唐尧刷了锅碗，收拾好了餐具之后，就过去跟西西一起玩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也要能及时照顾到母女两人。
陈青也站在那里没有动，耐心等待着顾南行回来。
他之前传讯的时候，已经将这些人的状况，全都一并捎带了过去，这几个大师来的路上，想必也已经跟尸舞□□过手了，应当有一定的解决办法了。
大约两刻钟之后，顾南行回来了。
何患立刻抬眼看了过去。
陈青主动上前，也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了，当年诛魔大战的时候，曾并肩作战过。
“从善大师，一别数百载，又再次见面了。”
从善，是游萼的师叔，当年曾是武僧院的长老，脾气并不太好，嫉恶如仇。
但是今日看来，仿佛有所变化，就是不知道，这变化，只是表面上显露出来的温和气质，还是行事手段也变了。
不过，陈青无心追究，打完招呼之后，就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从善也认出了他，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陈青。”看出他的疑虑，陈青干脆自报家门。
从善了然：“久见了，陈施主。”
陈青点了点头，说起来眼下的事情：“大师可有法子，解决这些尸舞群？”
“可。若是施主方便的话，现在即可上路。”
陈青看向君初云。
“那就走吧。”君初云立刻站了起来，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起，又说，“我们回车上去吗？”
陈青点了点头，将西西也抱了起来。
君初云看向何患，犹豫了一小会儿。

第83章
“我不进去！”何患直接就拒绝了，“我的伤势已经无碍了，不用担心。”
陈青也说：“前辈应当不喜欢车厢里狭窄的空间，进去了反而不自在。我们都在外头呢，无事。”
君初云也不再勉强，转身抱着西西一起上了车。
害怕西西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君初云又让陈青将整个车厢都囊括进阵法里面，将外面的声音和打斗都隔绝掉，陪着她在里面看故事书。
西西倒也很耐心。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娘亲喜欢看话本，但那会儿西西还不识字，想要一起看也看不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认得好多字了。
——虽然，还是看不懂。
不过，西西很喜欢从这一大堆文字里面，找到自己眼熟的那几个，大声念出来，让娘亲评判对错。这个游戏玩了好多天了，依然还是乐此不疲。
君初云也就继续陪着她一起玩，反正，又不会耽误她看小说。
有了摩诃门的帮助，接下来的行程，显然就顺畅了许多，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中途几乎没有停留。
“到达城镇还需要一个多时辰，如今已经很晚了，大师也属意今晚在外停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
君初云丝毫没有意见：“好啊。”
陈青将小姑娘抱了下来，让她在草地上撒欢，又说道：“停留在此，还有个目的，今晚必须要把许熠抓到。不然，进了城镇，就更难找到他的踪迹了。”
君初云也正在想这件事，一听他说起来，就知道几人已经商议过了，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确定他会来吗？”
陈青“嗯”了一声：“任务没结束，他不会回去。”
君初云就有点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许熠极有可能是被许江白控制了，并没有自主意识。所以，他的招式，也很显然，一是为了完成任务，二是为了杀人。
想到他的身世，君初云又觉得，这件事势在必行，便又问道：“有把握吗？”
陈青看着她：“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君初云：“……”
这自信的光芒，倒是像极了月离江。
不过说起来，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月离江的长夜无尽，也不知道开始修补了没有。
看到君初云神色游移，眼神也飘忽不定，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陈青就觉得很不是滋味，干咳了一声，企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君初云回过神，转头看他：“怎么了？”
陈青：“……无事。——你要不要也去走走？”
君初云点了点头。虽然车厢很宽敞，但她也只能要么坐着要么躺着，站起来的话，高度不太够，确实也挺累的，感觉腿都要僵了。
许熠再次出现的时候，陈青刚好布下阵法，在守株待兔呢。
前一刻，顾南行还蹲在那里，问西西祈福：“闺女，快跟干爹说，咱们这次，一定能抓到许熠那只小兔子！”
西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仅要兔子，还要山鸡，西西想吃烤鸡肉了。”
话音刚落，许熠就撞到了机关上面，阵法即刻启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西西听到“扑通”一声，吓了一大跳，立刻就扑进了顾南行怀里，又好奇地扭过小脑袋看了过去，正巧看到许熠从天而降，落进了之前挖好的坑里，顿时张大了小嘴，目瞪口呆，转头跟干爹说道：“这是人，不是山鸡！不能吃！”
顾南行抱着软乎乎的小闺女，笑的前仰后合，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不吃这个，又不好吃。干爹这就给西西抓山鸡去！”
西西应下，又说：“明天也行，天这么黑了，干爹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小姑娘果然暖心。
顾南行感动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说：“没事儿，干爹还不困呢。”
陈青走了过来，推搡了他一把：“去，把许熠的功体限制一下，看看他身上都有什么术法控制，别让他再搞出事来。”
顾南行不乐意，瞪着他：“你怎么不去呢？”
“陷阱我制作的，现在该你处理后续事项了。”陈青坦坦荡荡，有理有据。
顾南行：“……”
在不要脸这方面，你倒是继承得挺完美。
唐尧坐在一边，默默缩减了自己的存在感，绝不要参与到长辈们的争斗中去。而且，术法确实不是他的长项，这会儿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多半会成为两人较劲的棋子。
想想都为自己可怜。
隋英就更加没有说话的余地了。而且，他本来也不喜欢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吃沉默着站在角落里，需要补刀的时候，又幽灵一般出现。
西西立刻伸出小胳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义正言辞地制止两人：“不许吵架！”
陈青立刻闭了嘴。
顾南行对他的套路可是太了解了，就怕他下一秒把锅推到自己头上来，连忙赶在他前面开口：“没有的事儿！西西别担心，干爹跟你三爹爹商量事情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完全不信：“那也不用这么大声音呀，人家耳朵都好好的呢。”
顾南行转头看向陈青：“听到没有，小点声！”
陈青：“？？？”
从真走了过来，说道：“这术法有些复杂，不知道两位施主，谁对这方面更熟悉一些？可与贫僧前来商议一下？”
顾南行说道：“那就一起吧。”
唐尧舒了口气，走过去跟西西一起玩：“要不要去林子里看看？”
“天黑了呀。”西西很犹豫。虽然她不怕黑，但是两个爹爹都不在这边，她要是再离开，就只剩娘亲一个人了，西西就很担心。
唐尧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师妹的顾虑，说道：“不走远了，就在这附近。”唐尧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看，有绿色光芒的那儿。”
说着，将西西抱了起来，让她看到大片的萤火虫。
西西十分惊讶，“哇”了一声：“好漂亮呀。”
“是啊，会发光的虫子，西西想去看看吗？跟娘亲一起。”
西西立刻就点了点小脑袋，去抓君初云的手：“娘亲！”
君初云正在想事情，乍然回过神，也没问，站起来就跟着西西往前走。
隋英也立刻跟上。
就在几人都离开之后，何患也站了起来，向着刚刚陷阱的方向走了过去，却不是去跟顾南行和从真他们，商量解除术法的办法，而是，在陷阱边缘蹲了下来，伸出手，在土壤里面摩挲了两把，然后又嗅了嗅，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将剑插进了阵法中央。
看完了萤火虫，君初云才突然想起来，何患一个人在那边，可别出什么事啊……
唐尧将西西抱了起来，疾步往回走，一边又安慰她：“师娘别担心，前辈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伤的到他。”
君初云抿了抿唇：“我不是担心这个……”
唐尧就不做声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何患这样理智的人，会做出类似“同归于尽”这种不灵光的行为来，但，他也确实看到了，何患脸上若有似无的死气。偶尔也会消失，大多数时候，却仍是刻在他的眉间，让人难以忽视。
当三人回到兽车旁边的时候，何患正坐在君初云的懒人沙发上喝酒，模样看上去还挺惬意。
君初云和唐尧同时松了一口气。
西西不明所以，只当是娘亲担心曾阿公年纪大了，便走了过去，握住了何患的手：“曾阿公，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喝酒，身体会受伤的，年纪大了不能任性呀。”
何患哈哈笑了起来，握着小姑娘的手，将酒收了起来，拿出来一壶茶：“好，就听西西的。”
西西很高兴，转过头去，对着母亲做出一个“OK”的手势。
君初云也忍不住乐的笑了起来。
唐尧一脸雾水，悄悄问道：“师娘，这个手势，什么意思啊？”
“嗯￣类似于，可以了，搞定了，这个意思。”
唐尧恍然大悟，默默记在了心里。
何患心情不错，抱着小姑娘，掏出来好几件新鲜玩意儿，一一演示给她看：“西西也来试试？”
西西很高兴，也很喜欢这些新玩具，便跟何患一起玩了起来，一老一小还挺有话题。
君初云的眼皮再次跳了起来，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但是顾南行和陈青都还没有回来，她也不知道该找谁说，便只好先咽了回去。
不多一会儿，西西就打起了哈欠。
君初云便将她抱了回来，绕着空地转悠了两圈，小孩子便睡着了。
唐尧说道：“师娘你也快去休息吧，我等等几位前辈。”
君初云应了一声，想着等西西熟睡之后，再去问问陈青，关于许熠的一些事情，却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刚刚蒙蒙亮，陈青和顾南行在外头说话，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君初云一个字也没听清，便走了出去。
陈青抬起头来：“怎么醒这么早？”
君初云：“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陈青立刻走到她身边来：“你说。”
君初云将这两天的不安给他说了一下，又皱起眉头：“我总觉着，师公可能在筹划什么事情，这两天你盯紧点吧？”
陈青应下，也说：“我察觉到了，怕你担心，就一直没说。许熠的事情，还得需要一些时间，你再耐心一些。”
君初云叹气：“早些晚些我倒是不在意，就是不知道师公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人总觉得格外不安。——许熠怎么样了？”
陈青摇头：“身上的术法很多，可能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被控制了，没有自己的思维意识，全凭背后人的掌控在行动。从善大师已经在想办法了，也需要时间。”
“还有的救就好。”
陈青“嗯”了一声，没再多话。有没有的救，还很难说，但是希望总要有。
之后的路，大家就没再停留了，顺利到达了摩诃门山下的城镇。
从善带着许熠先回宗门去了，君初云一行人则在城里面打算多待一天。毕竟头一回来，君初云和西西都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很感兴趣，独特的风土人情，让人十分好奇。
这一路走来，在车里看到好多新奇的东西，就很想多看看。
吃了午饭，君初云正带着西西在城镇上买新玩具，就听到大家都在讨论一件事——月离江出事了！
君初云当时就变了脸色。
顾南行悄声说道：“冷静，是留在太初宗的那个。”
君初云稍稍安心，舒了一口气，化体啊。但就算是化体，相处这么久，突然不在了，她也觉得有些难过。
“并无大碍，稍稍有些受伤，不致命，这是策略之一。许江白以送贺礼的名义，去拜访太初宗了。回去我再跟你细说，这是佛门之地，但也难保隔墙有耳。”顾南行又提醒了一句。
君初云看着前头，西西还在快乐地挑选新玩具，小脸上一脸天真，笑意温暖，就知道，真正的月离江，应当是没事的，便也压下心里的担忧惶恐，走了过去。
西西也正转过头来寻找母亲：“娘亲，你喜欢哪一个呀？”
君初云蹲了下来，看到她正在挑选小葫芦，样子还是蛮可爱的。
鉴于自家小闺女的福运，君初云觉得可能也是个什么好东西呢，看了一圈之后，挑选了第二排最左边的那个：“娘亲喜欢这个，西西呢？”
西西拿了另外两个，递给了唐尧和隋英：“哥哥要这个。”然后就没再选了。
顾南行眼巴巴地看着：“干爹的呢？”
西西指了指另一个摊位：“在那。”说着，就站起来跑了过去。
唐尧连忙付了钱，也跟了过去。
西西将整条街上的摊位都逛了一遍，挑选了大概十个小葫芦，给了顾南行一个，其他的，都装进自己的小包包里面，念叨着：“回去给爹爹和阿公，还有天丛哥哥和曾阿公……”
君初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收到西西的礼物，大家一定都很开心。”
西西也笑眯了眼，晃了晃专属于自己的小葫芦：“就是的，这么好看！”
唐尧正要夸赞一句，就听到一个细细嫩嫩又带着几分奶气的小声音：“哎呀，你别晃我啦！好晕呐。”
唐尧顿时愣住。
君初云也有瞬间的恍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幻听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个小娃娃？”
“是我啦是我啦！”那个小奶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丝的暴躁，让人不期然地就想到，张牙舞爪的小宝贝。
君初云仍是没有搞清楚声音的来源。
顾南行却是恍然大悟，弯下腰将西西手里的小葫芦拿了过来，忍不住笑：“哟呵，竟然是灵植？这下可赚大发啦！”
君初云：“啊？”
唐尧给她解释了一下：“摩诃门独有的一种灵植，据说是高增圆寂之后，遗留在人间的慈悲之心，所化作的赤子。”
听完之后，君初云才明白，这不足巴掌大小的小葫芦，是摩诃门的特产，据说是一种特殊的灵植，葫芦结出来，有一部分有几率带有自己的意识，宛若一两岁的孩童，会说简单的几个句子，很有趣。
不过这种情况，万一挑一罢了。而且，摩诃门所用的诸多法器，比如木鱼，拂尘之类的，都是用这种葫芦制作而成，自有一套鉴别方法。有灵的物件，不会流落到这种小摊上。
君初云并不觉得多意外，但凡有一个流落在外头了，捡到的也必然是西西。
但是唐尧又说了：“这个，还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普通的赤子，只会说几个词，意识并不能成长，存在的时间，也只有短短数日，甚至有些，朝生夜死。所以，才会被认为是，高僧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意识。”
正说着，那个小奶音又说话了：“外地人你懂得还挺多。”
君初云就觉得好笑，问他：“你多大了？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人？”
小奶音就很骄傲：“那我可比你们活的要长久多了！连我都不认识，你们肯定是外地人啊。”
君初云：“咦？”然后戳了戳小葫芦上面带着那一截藤蔓。
“哈哈哈哈，哎呀，不要戳啦。虽然这不是我的身体，但是附着在上面，我也很痒的啦！”小葫芦在她手心里蹦跶了两下。
君初云更惊讶了：“那你本体是什么？”
西西原本还乖乖待在唐尧怀里的，这会儿看到小葫芦蹦跶了起来，就很担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到地上去了：“娘亲，不要摔了哦，会疼的。”
小奶音又说：“你女儿还挺温柔的，长得也很好看，不如留下给我当小媳妇儿吧。”
君初云：“……想得美！”
西西立刻也皱起了小眉头，奶凶奶凶的小模样儿：“你是个坏葫芦！西西不喜欢你了！西西才不要小媳妇儿！”
顾南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忙不迭地安慰自家小闺女：“西西不喜欢咱们就不要，等西西长大了，想要什么样的小媳妇儿都有！”
唐尧：“？？？？”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导致现在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西西很坚决，掷地有声：“不要！”
“好好好，那就不要。”顾南行连忙安慰小姑娘。
葫芦里的小奶音“啧”了一声，听上去就很社会。
“可是月夫人与顾宗主？”
君初云正想着，该怎么从这小东西嘴里套话，身后就传来一个温柔又清朗的男人声音，转过头去，是个大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游生，是游萼师弟的大师兄。”
顾南行率先开口，拎起那个小葫芦：“这上面附着的，是什么东西？”
小奶音就很生气：“你才是东西！不对，你不是东西！”
顾南行：“……”
突然就忍不住有些手痒了呢，不知道把葫芦捏碎了会怎么样。
游生仿佛察觉到了顾南行的想法，眼皮一跳，看向了君初云：“月夫人，这是大佛印的灵识，因调皮，窜到外面来了，可否还给贫僧？”
“大佛印？”君初云想起来了，“哦，游萼说过。他寻找大巫一族，就是为了大佛印的某一样东西。”
游生点了点头：“是，如今大佛印全部封印已解开，灵识才跑了出来。”
小奶音又叭叭叭地开口了：“不跑出来我能怎么办？上一次我差点就碎成渣渣了！还好我及时醒来了！你们这群大和尚，连个印章都保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君初云：“……”
就，听上去都挺可怜的。
被骂了游生也不在意，只说：“那是诛魔大战时候的事情了，今非昔比，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状况了。”
“嘁￣信你才怪。”
游生又说：“站在这里说也不合适，夫人，顾宗主，咱们先回吧。”
君初云应下：“那便打扰了。”
那小葫芦直接就站到了君初云肩膀上，躺平，很惬意地“啊”了一声。
得知他是千年老灵怪了，君初云也就懒得管他，总归丢不了。
西西有些舍不得她的小葫芦，那是她挑选的，最好看的葫芦，就又眼巴巴地看向了别的摊子。
游生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说道：“小施主不必难过，葫芦会还回来的。等到了门内，还有诸多葫芦，大的小的，任由施主选择。”
西西就很开心：“都像这个这么胖胖哒，好看的吗？”
游生忍不住笑了一下：“是。”
小奶音就很不忿：“谁胖了？你骂谁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可是胖胖哒就很好看的呀。”
小奶音：“你你你，你欺负我不懂人类的审美，是不是？”
唐尧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师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两个小奶音吵架，听上去就很治愈，以致于，一路走来，竟然都没一个人劝架。
不过，西西始终心态平和，也不觉得是在吵架，就很认真地给他科普自己的审美观，要胖胖哒、圆圆哒、毛茸茸哒，这才是最好看的。
气的大佛印差点窒息，总觉得这小包子在侮辱他。
游生的唇角也始终上扬。
走了大约一刻钟多点，就到了摩诃门的大门外，守山的弟子们见到大师兄，立刻行礼，却又好奇地看向这一众来宾。
游生说道：“摩诃门甚少有来自中原的贵客，难免好奇，还请夫人见谅。”
君初云笑着回道：“没事儿，我们西西对大和尚也很好奇，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又光又亮的大脑袋。”
游生：“……”
总觉得被骂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第84章
听到大脑袋，西西也转过头来，看向母亲，笑眯眯地应和道：“大脑袋！”
游生：“……”
西西又说：“但是没有之前的那个和尚叔叔好看呢。那个叔叔的脑袋，好圆的呀。”
君初云深表赞同：“游萼圣僧不仅人长得好看，脑袋也是最好看的。”
游生：“？？？”
不仅天赋被比下去了，连脑袋都被比下去了？修佛可真难啊。
摩诃门跟太初宗一样，内门在半山腰处，需要爬很多层台阶。
君初云爬了一会儿就不行了，直接问道：“有直达电梯吗？”
游生很为难：“这个，并没有，劳烦夫人再坚持一会儿。”
“这恐怕不是坚持一会儿吧？我这速度，岂不是得爬到夜幕降临？”
游生也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
唐尧主动将西西递给顾南行，说道：“我来带师娘上去吧，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游生看他拿出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点头应道：“可。”
君初云也反应过来：“御剑飞行？”
“嗯，当初我学了许久才学会。”唐尧有些不好意思，“那会儿差点就以为，自己不可能修习剑术了呢。”
君初云刚要踏上去，突然就不敢动弹了，转过头再一次确认道：“那你现在，真的学会了吗？不会把我摔下来吗？”
游生：“噗嗤！”
唐尧：“……不至于，我真的很熟练了。”
君初云也只好勉强应下，又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坚固程度似的。
唐尧：“……”
游生：“噗嗤！”
顾南行：“……”大和尚你很飘啊。
唐尧把到嘴的话都咽了下去，只说：“师娘，咱们走前面，很快就能到了。”
君初云点头：“好吧。”
到达内门的时候，有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和尚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游生紧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叔。”然后又为君初云一行人介绍，“这是执律长老，从真师叔。”
君初云点了点头，主动打招呼：“大师。”
从真也微微颔首，目光从一行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西西身上。
小姑娘对这里的环境正好奇，眨巴着眸子到处看，冷不丁地就跟从真的目光撞上了。西西也没多想，弯起眉眼对着他笑了起来。
从真也忍不住一笑，又说：“请各位施主随我来。”
路上，从真又说：“主持师兄正在闭关，暂时无法见客，还请谅解。”
君初云并不在意：“没事儿，你们先忙自己的事情就行。月离江和游萼大师商议，让我带西西过来，帮他找个东西。”
从真点头，表示师门已经得知这件事，也并没有反对意见，便大概介绍了一下大佛秘境的情况：“大佛秘境情况有些不同，月施主当年进入的时候，差点迷失，一些注意事项，也应当都说过了。”
君初云点头：“嗯，说了。”
从真又道：“既如此，施主稍事休息，明日一早，贫僧便带施主前往。”
“劳烦大师。”
从真转身要离开，目光突然又落到了君初云的肩膀上。
哦，那只小葫芦。君初云差点都要把它给忘记了。自从进入到摩诃门之后，这小东西就无比安静，一句话都没再说。
然而，从真却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了几秒，然后离去了。
待他走远了之后，小奶音才又响了起来，带着虚惊一场的后怕：“吓死我了，大和尚可严厉了，我以为他又要把我关起来了！”
游生说道：“你再这么调皮，迟早要被关进佛塔里面。”
小奶音就很不服气：“我怎么了我？我就出去看看风景，这也不行吗？你们还有没有人道了？修佛修傻了吗？佛祖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对待小孩子还能不能友善一点了？”
君初云：“……”
这伶牙俐齿的，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灵物了！
西西：“哇哦！”
好厉害呀，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
顾南行捏了捏小闺女软乎乎的小手，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道：“西西可不要跟他学。”
西西乖乖点头：“西西听话的，娘亲说什么西西都听的。”
君初云转过头去，笑靥如花，亲了一口小闺女的包子脸：“我家西西最懂事了，从来不让大人操心。”
西西语重心长：“爹爹一个，就已经很让人操心了呀。”
顾南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回去好好说说他，让西西吃饭都不香了。”
西西很不好意思，抿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脸天真可爱：“也没有啦，西西吃饭还是很香的，哥哥做的好吃。”
唐尧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绽开一抹笑容：“西西想吃什么，师兄就给西西做什么。”
小奶音不甘被忽视，连忙抢答：“我也要吃！”
君初云戳了戳小葫芦：“你连化形都还没，吃什么吃？”
小奶音一下子就无比失落：“这也不是我的错啊，都怪大和尚们不争气！”
游生：“？？？”
这也能被cue到？是什么给了你勇气？
第二日一大早，君初云就带着西西站到了大佛秘境的入口处。
顾南行和唐尧，因为功法和经历的缘故，都无法进入，便也只能等在外头。
君初云说道：“别担心，月离江和从真大师都说了，这秘境对我们很友好，那就必然不会受到伤害，等找到东西，我们就出来了。”
唐尧确实不担心，昨晚他认真测算过了，有惊无险，一切都很顺利。——虽然他仍是不知道，师尊要她们寻找的，是个什么东西。
但只要人平安无事，一切都好说，便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母女两人，做好了足够吃大半个月的大餐，免得进入到秘境之后，吃不好，影响心情。
顾南行张了张嘴，也觉得说什么都没大必要，太矫情了，便只道：“早去早回。”
说完之后，君初云就抱着西西，消失在了秘境入口。
察觉到君初云母女已经进入到了大佛秘境，月离江也起身，准备出门去。
秦山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前日接到宗主传来的讯息，他便赶往太初宗最北侧的一个边缘小镇，在这里等待着，一直到昨晚，才等到了宗主。
——没错儿，君初云离开大巫祝殿不过五日的时间，月离江也离开了。但是他并没有将长夜无尽带出来，而是留在了大巫祝殿，让巫瑶和巫荣代为看守。同时，又让秦山从宗门带来了另一把剑。
“宗主，赤霄九华在此。”秦山将手中的剑双手奉与他。
月离江接了过来，手握剑柄，仔细看了又看。
赤霄九华是月离江在诛魔大战之时，从封印魔界的通道中，所得到的的一把名剑，品阶相当高，完全不亚于长夜无尽。
外表来看，这也是一柄剑身细长的剑，剑鞘是银白色的，泛着莹莹珠光，哪怕不出鞘，也能让人感受到，这是一把稀世名剑。拿在手里，更能轻易察觉得到，它所流露出来的浓郁灵气。
这把剑，一直悬挂于月离江的洞府之内，甚少有人得知。
秦山看着宗主抽出了剑。
刹那间，红色火焰犹如一朵朵盛放的血色莲花，缠绕剑身。
秦山眼皮跳了一下，却是没有做声。
来的路上，他已经隐约有所察觉，这把剑非同一般，却没想到，竟然蕴含着如此浓烈的杀气，比长夜无尽的杀意还要旺盛。
但是秦山依然什么都没问，无论宗主做出什么决定，秦山从来都不会质疑。他和莫长老，从来不会怀疑月离江的任何判断。
从诛魔大战那会儿，秦山就已经认同，月离江才是万象界的救世主。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出于大多数人的利益考虑，而不会是，只为了他自己。就算哪天月离江说要灭世，也只会是因为，这个万象界已经无可救药。
看完赤霄九华，月离江又将剑身插回了剑鞘里面，说道：“这把剑，是从魔界流落出来的。不知道对上刑方的话，会如何。”
秦山抬起眼来，惊讶地看向他。
月离江却没再说什么了，只问道：“许江白还在太初宗内？”
“是。”秦山立刻回道，“七日之前，他以为少宗主庆生的名义，送来诸多珍稀药植，以及小孩子的玩具和衣裳，皆是上等法器，我收下了。但并未让他进入到内门，只说太初宗与南宗现下关系微妙，不方便接待。”
“不过，许江白并未离开，在山脚下的客栈住了下来，这几日，好像都未曾离开房间。”秦山看他一眼，继续说道，“我是不信的，他应当，已经通过某种法子，进入到了内门。”
许江白在太初宗呆了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他了解内门的阵法和布局了，而且，据说他也已经踏入灵境，想要进入到内门，并不难。
“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我想他应该不会离开。”
何止是如此？秦山猜测，他不仅想要《君子意》，更想偷取宗主的天命盘。
可惜，少年人还是太稚嫩了。
太初宗所有门人的天命盘，放在玄门内的，都是仿制品，真正的，都藏在大殿地底的阵法中，进入的方法，只有宗主和莫长老知道，连他都不清楚。
月离江也没再多问，说道：“回去吧。”
秦山连忙跟上。
他只猜对了一半。许江白在太初宗内门转悠三天了，确实是为了寻找某一样东西。但不是命盘。对许氏一族来说，命盘并不是必须的东西，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偷取这个，还容易打草惊蛇。
他要找的，是君初云的随身之物。
月离江的洞府，是他最后的机会。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冒险，所以，许江白只能在主殿这边来碰运气。当初刚来到太初宗的时候，君初云在这里住了好几天的时间，应当会留下一些痕迹。
但是三天过去了，依旧没什么发现。
许江白隐身在角落里，努力回想着那几天君初云的行踪。不期然地，就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候的情景。
那时，他刚得知自己父兄死亡的真相，整个人都死气沉沉，躲在一个小镇上，像个乞丐似的，想忘记这一切的烦恼。
那天他喝醉了酒，被酒家赶了出来。
许江白也丝毫不在意，找了个角落，蜷缩在那里，想要在阳光下好好睡一觉，让这难得的醉生梦死的时光，将所有的仇怨，都暂时深埋。
君初云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她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时不时低下头去，去应和孩子伸出来的小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许江白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仿佛在她的笑靥之中，那些仇恨，也会变得淡去。
君初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
许江白的大脑，被浓烈的酒气侵蚀，那一瞬间，愣是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此漂亮又温柔的女人，一定活的很幸福。
君初云那时候想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但对方很显然并没有对他这个满身脏污的乞丐，流露出嫌弃之类的神情，甚至在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笑了一下，抱着孩子转身就走了。
那个笑容，一直停驻在许江白的脑海里，念念不忘。
后来，他在三叔的劝说下，压下心里的各种想法，做回了一个合格的许氏家主。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惊鸿一瞥。
然而，再次相见，却已经物是人非。他不再是那个脏污的乞丐，她却成了月离江的妻子。
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许江白回过神来。
是剑门的弟子。两个人应当是刚从外面回来，通过诸多时日的历练，都已经顺利进阶，语气听上去，就很兴奋。
“我打算下午就去正殿，你呢？”
“这么着急？我还打算等两天呢。”
“你不想去吗？”
“想啊。但是我怕急急忙忙去，参悟不到什么。”
先开口的弟子果然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也对。这么多师兄弟都见过《君子意》了，却只有唐师兄一人，参悟到了一知半解。”
“所以啊，我想着，先去找温师姐切磋一下，对自己的剑术有个直观的了解之后，再去。”
“那就这样吧，到时候咱们一起。”
“好。”两人商定，又继续兴高采烈地往演武广场走了过去。
许江白刹那间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太初宗所有的内门弟子，到了武境九阶之后，不管能不能顺利进入到灵境，都能够一观《君子意》，至于能够体悟到多少，全看个人运气了。
月离江从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他也甚少藏私。不论是功法还是武器，基本都是无偿赠与门内，让适合的弟子去使用。
许江白一直低调，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修为，卡在武境八阶，免得进入神魔之间后，就暴露了。
但也因此，一直没能观摩到《君子意》。
他倒是问过一些师兄弟们，但每个人的领悟均不一样，说法也是千奇百怪，而且听上去，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功法一样。
许江白讲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拿回宗门里面去，找了全门派的长老进行研究分析，也没得出个所以然。他便对这不功法更加执着了。
若是能够拿到《君子意》，说不定，他现在的困境，就可以突破了。
许江白对自己的修为很有笔数，别说唐尧方逸之他们了，就连武境九阶的温岚，他都未必是对手。
强行借来的，始终不是自己的。
许江白没有继续感叹下去，有这时间，不如想想，下一步该从哪里突破。他在太初宗呆了三天多的时间了，不可能一直这么藏身下去，得赶紧想办法拿到东西，赶紧离开。
既然两人刚刚提到正殿，那不妨，他也去悄悄走一趟？
许江白倒是知道一点，所有符合条件的弟子，都可以自行前去观摩《君子意》，不需要大长老或是二长老的权限。所以，《君子意》应当就在很显眼的地方，这倒是符合月离江一向狂傲自负的形象。
路上，秦山又接到大弟子方逸之传递过来的讯息，说是：“师尊，我刚刚确定了一点，许江白想要《君子意》。”
秦山看向宗主：“您觉得——”
“先不要动他，我还需要他继续多活几天。”
秦山就明白了，立刻回传消息：“你继续盯着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无论他去哪，只要没有闹出大的动静来，就先别管。”
方逸之也没多问：“是，师尊。”
秦山又说：“我这就回去了，宗门里的大小事务，以及那些人，你千万要盯好了。”
方逸之心思一转，就知道，绝对不止许江白一个人的事情，应当是许氏一族的决策，亦或者，是整个南宗，想要从太初宗得到什么……
不过，师尊即将回来，他心里也安顿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月离江悄无声息地回了太初宗，洞府的阵法有轻微的变动，应当是有人来过，还不小心触动了，想要强行进入，导致第二层阵法也启动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进入到卧室之后，少年月离江依然还是躺在那里，跟他离去的时候，没有多大变化，但这次回来，他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是自己意识的一部分，如果他想，完全可以改变这个意识化体的状态。
月离江抬起手，在他眉心缓缓输入灵气，将所有负面情绪都从脑部移开，让他暂时醒来。就算是昏迷之中，通过摄魂术，他也应当感受到了一些什么。
秦山晚了一个时辰才回来，一进门就直接回自己的窝去了。
许江白刚好看到，眸色沉了沉，心里又有了异样的想法。
入夜之后，许江白再次出现在了月离江的洞府之前，手里拿着亲传弟子印，按在了阵眼处。
月离江站在阁楼上，冷静又冷漠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手里的亲传弟子印，是大徒弟的。然而，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人，还未来得及成长就已经陨落。关于他的一切，月离江只留下了佩剑，其余的，均未过问。
原来，这也早就已经成了隐患。
“我先过去？”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像极了月离江。
“好。”月离江稍稍犹豫，又说，“要不要留个回影石，阿初一定会问起来，西西也会。”
“呵，装什么大方？说的好像我留了，你就会真的给阿初一样。”背后的阴影里，极为相似却稍显稚嫩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吐槽他。
月离江也很冷漠：“哦。”
身后的人：“……”
月离江又说：“去吧，别误了时间。”
“嘁，说的好像他多活一会儿能怎么样似的……”
“不会怎样，但没必要了。”月离江语气淡漠，就像是在决定一只山鸡的生死一样。
“你确定了？”
月离江很耐心地回道：“差不多了。就算猜错了，其实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大不了，再去一趟南宗，再一次屠杀许氏。
这一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半途而废了。
“那行，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也没有意见，我走了。”抱怨归抱怨，那人还是转过身，下楼去了。
他也不想让许江白继续活着了，这样恶心的人，在太初宗多待一秒，都让人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都被玷污了似的。
许江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寻到了书房。
这里，一切未变，距离他上次来到这里，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这些年来，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也越发淡薄。
月离江这个人，心思很深，性子也清冷，极少把他这几个徒弟放在心上，他心里占据着的，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样，许江白才放心大胆地筹划着一切。事实证明，他果然赌对了。
这几天许江白通过各方面打听到的消息，猜测着，月离江要么并不在太初宗，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君初云母女也不在，看来南宗的这些人，对太初宗还是带来了一定的威胁。要不然，月离江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但，许江白也没有放松警惕。
往里走了没几步，许江白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幻蛊！
顿时忍不住狂喜，君初云在这里！果然，因为摄魂术，导致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有再走出这个洞府。他说呢，还以为月离江带着妻女避难去了，来来去去，整个太初宗就只看到那几个老家伙。
许江白喜上眉梢，忍不住就抬脚走了过去，想要打开门，进去一观。

第85章
然而，他一只脚刚刚踏到书房门口，就感受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剑气。
许江白哪怕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仍是被剑气伤到了，忙不迭地闪避之后，立刻转过身，看向来人。
月离江。
不，这不是他。
虽然很像，姿态神情几乎一模一样，但许江白对他多年的了解，很快就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你是谁？”许江白很警惕，不着边际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借由留在客栈的替身回去。
——他又不傻，这个人一出现，许江白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月离江很可能已经得知，他会来这里，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或许真的不在太初宗，但留在这里的，也绝对不会是善茬。
对方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来，抽出手里的剑，直直刺了过来。
不是长夜无尽，许江白倏然松了口气。果然是假的！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看轻对方，灵气护体的瞬间，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刑方。
刑方出鞘，在这狭小的房间里，顿时就让人感觉到了压迫。
月离江依旧面无表情，一击不中也没有任何失落沮丧，耐心地继续与他周旋，像是在寻找第二次进攻的机会。
许江白窃喜，就这种程度的修为，还想留住他？
这时候，月离江的肩膀上，突然有一只小纸鹤飞了起来。
看到它，面前的月离江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陡然之间，气势丕变。
许江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心脏处就多了一个大洞，红色的火莲，仿佛字地狱冒出，在他心口扎根，以全身的灵气为养分，迅速茁壮成长。
这会儿，他终于听到了这个疑似“假月离江”的人的声音：“我没有教过你，不许擅自进入别人家里吗？这么多年，你连做人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学会啊……”
许江白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是师尊……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月离江又是何时起了杀他的心思，更加不知道，留在客栈的替身，为什么没能与他置换，是巫成背叛了他，还是那个人放弃了他，亦或者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都不重要了。
身死魂消，他也得不到答案了。
一直到死，许江白的视线，依然紧盯着幻蛊的气息，出现的那个位置。他甚至还用了十来秒的时间，想了一下，如果君初云突然开门走出来，看到他的尸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然而，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想象不出来。最终，留在他脑海里的，仍然是两年前，在那个破败的小镇上，君初云对他嫣然一笑。
月离江也依然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插在他胸口的赤霄九华。杀死许江白这么轻易，他一点都不惊讶，如果没有那些离奇的事情，结局本就该如此。
等了一会儿的时间，地上的尸体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月离江正要伸手去将剑取出来，却在这时，许江白身上，突然泛出一道白光，转瞬消失。
随之，许江白的尸身，就像是被魔物吸干的躯体一般，只剩下一副皮骨，连插在他心口的赤霄九华，也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长条铁块。
月离江目光沉沉，站在那里没有动。
许久，才弯下腰，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色骨头，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便是好友的剑骨。
月离江的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安定。
将刑方和赤霄九华都收回之后，月离江也顺手将尸身燃烧殆尽，然后信步走了出去。
就在走出阵法的一瞬间，他也接收到了少年化体传递过来的最后消息：“照顾好阿初和西西……”
同时传递过来的，还有发生在客栈的最后一幕。
少年月离江按照计划，前去客栈破坏替身，以免给许江白留下后路，毫不意外，替身死掉的时候，他也遭受到了反杀。一把跟刑方一模一样的剑，插进了少年月离江的胸口。
也不知道那剑是什么材质的，上面附着了什么样的术法，少年月离江，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消失在了原地，形消魂散。
就像是，许江白杀死他这件事，是个必须的过程一样。
要不是月离江已经能够完美地控制这缕意识，或许，受伤就是必然的事情。
还有刚刚的那道白光
月离江再次沉下眼帘，大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大巫祝殿地底，正在休憩的巫荇，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头顶上方，困锁着他的天罚之链，果然正在发生着变化。
原来如此！
巫荇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整个人的心，都止不住地往下沉。
这可比当初的预想，要刺激多了。
不过，看对方这急吼吼的态度，症结果然还是在月离江身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巫荇无声地笑了起来。
君初云再回过神来，已经在大佛秘境内部了——一如秘境的名字一般，这里面，全是大佛像，数不清的大佛像，每一尊神情姿态都各不相同，或坐或卧或站立。
君初云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乐山大佛的旅游景点区。
回过神来，君初云认真观察了一下四面环绕的这些佛像，雕刻十分精致，所用的材质也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具体是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怎么看，君初云都没有看出丁点异常来，只好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面前有两条小路可选。其中一条，是挨着河岸的，另一条，则是上山的。
君初云还在踌躇着选哪条，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上山吧，我觉得那里有点熟悉。”
君初云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是大佛印的灵识，忍不住头疼：“你怎么进来的？”
“我就在你包包里啊。”小奶音可得意了，“昨天我们一起睡得，你忘记了吗？”
君初云叹气：“那你不要出来啊，走丢了我可没处找你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怪异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一直悬挂在心里的事情，终于解决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小葫芦察觉到她的心绪变化，问道：“你怎么了？”
君初云摇了摇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没事，好像，感觉外面有什么喜事发生。”
小葫芦不太信：“大和尚们哪有喜事？他们又不能娶妻生子。”
“或许是，山下的百姓吧。”
君初云并不在意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觉着，应当与自家有关，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还在大巫祝殿的非酋老父亲了。若是月离江能够有什么好消息的话，光是想想，就让人无比欢喜呢。
小葫芦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只催促道：“咱们继续走吧。”
君初云应下，也不再多想。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两天，都是这种好心情。
许江白死了之后，不过两刻钟左右，殷封疆就按照月离江的指示，在接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潜伏到了许氏一族的祖宅外围，静观变化。
等了约有小半个时辰，许氏祖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切如故。
殷封疆没有动，依旧耐心地等在那里。终于，他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光，从远处疾驰而来，转瞬淹没在诛仙阵中。
殷封疆眯起眼，天生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后脑勺忍不住惊起一阵凉意，丝毫没有犹豫，他立刻撤离了许氏祖宅的范围，同时不忘给附近的影卫们传讯：“全都撤离！立刻！”
就在他逃出几十里之外，停下来转过头再去看那边的时候，许氏祖宅刚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诛仙阵从隐匿的状态，逐渐变得明显，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庞大的阵法启动的瞬间，将周边的一切，全都绞杀进去，瞬间化为粉齑。
殷封疆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如何患所说，这个阵法，将许氏一族周边五十公里的范围，全都囊括其中。
站在他身后的影卫，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这、这、这——”
殷封疆沉声说道：“最近谁也不要靠近，在这里观察，能看到多少算多少。尤其要注意许家人的状态，以及太真宗的弟子们，有没有被绞杀在阵法中的。有的话，大概多少，都要仔细调查清楚。”
身后的小队长立刻应下，十几人分作多个小组，然后向着不同的方位移动了过去。
强大又危险的阵法横空出世，很快在南宗引起轩然大波。
不明真相的部分人从附近路过，瞬间就消失，只残留一个短暂的惨叫，余音未歇，就见漫天血肉纷飞。
殷封疆站在那里，阴沉又安静。想起离开大巫祝殿那时，月离江对他说过的话——要小心，他们很可能，并不是南宗真正的掌权者。
殷封疆当时并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只当月离江是在说，许氏一族背后，可能供奉着某个老怪物之类的东西，所以南宗的一切行动，都是听从那个玩意儿的话。
但是，现在看来，许氏一族，果然很诡异。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在南宗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这里竟然有着这样庞大且诡异的阵法。
殷封疆阴森冷漠地盯着那边，一眨不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不过两天的时间，已经有近百人在附近殒命。
收到讯息之后，月离江也将另一个化体，派往了南宗，去核实他心目中的猜想。
秦山和莫长老都通过太初宗在外历练的弟子，得知了关于许氏一族的这个巨大变化，不约而同地前来，在宗主洞府跟前相遇。
莫长老抬了抬眼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山却是耿直的很，直接说道：“许江白死了，他留在太初宗的命盘，有动静吗？”
莫长老摇头，叹气：“假的，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这么厉害？！”秦山很惊讶，“宗主也没发现吗？”
“宗主哪里顾得上这事？当初他来，也是按照普通内门弟子的程序来的，都是我让师弟带着办理的，后来我也检查了一些重要物件，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秦山也跟着叹气，便没再问什么了。
两人一同在宗主洞府跟前站定，正要敲门，阵法启动了，月离江正站在那里，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两个人会来一样。
“先不要轻举妄动。”
莫长老问道：“宗主可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不太清楚，但，很危险。”
秦山十分赞同，他得到弟子回报，已经有不少人，因为误判阵法性质和威力，丢了性命，导致南宗到现在，都没有传出太真宗宗主许江白，身消命陨的消息。
莫长老又问：“那，咱们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
月离江回道：“我要去一趟南宗，等我回来再说。”
秦山立刻跟上：“我跟宗主一同前往吧。”
“不用，你们都留下。虽然现在南宗恐怕没时间再来挑事，但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这倒是。
即使如此，秦山还是很想去。虽然理智上十分清楚，这万象界，并无人能够对抗宗主，但感情上，总觉得像是不放心离家外出的后辈。
而且，这些事情，作为下属不冲在前面，反倒要让宗主事事亲为，这像什么话？
月离江又说：“等我消息，时机到了，你就去摩诃门，将阿初和西西接回来。”
秦山眨了眨眼：“夫人带着少宗主去摩诃门了？”
“她们去大佛秘境了。我已经去信摩诃门，让阿初带着西西在那边多待一阵子。多事之秋，或许那里更为安全一些，到时候，你去接她们回来。”
秦山连忙应下，心里诸多意见，想要吐槽却又不敢说。
摩诃门怎么就比他们自己家更加安全了？
莫长老想的就多了些，听到这话，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两下。看到月离江往外走，便也连忙跟上，说起来还留在南宗的弟子，询问宗主的安排和调度事宜。
等到走远了些，秦山也已经返回剑门去了，莫长老才问道：“这次您去寻找大巫一族的踪迹，可是有什么发现？”
月离江“嗯”了一声，也没细说：“等唐尧回来，他会告诉你的。”
莫长老直觉，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宗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便又说道：“南宗突兀出现的那个大阵，带有血光之兆，仿佛是——”
月离江转过头来看他。
莫长老沉了一口气，声音再次压低：“仿佛是，以人类的血肉和灵力，为磐石，来维持阵法的运转。”
“就只是这样？”
莫长老愣了愣，嘴唇嗫嚅了两下，又说道：“还有，被截断了生机的气运……”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长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颤抖了起来，牙齿也像是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月离江倒是没太大反应：“哦？你看到了什么？”
“被阵法绞杀的人，好多都是小孩子……”说到这里，莫长老陡然睁大了眼睛，迅速看向了月离江，“女童！”
许江白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宗门派出去，让他执行的任务就是，寻找一个专门拐卖妇孺的小团伙。
难道
月离江没再多话，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莫长老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件事情，其他人确实解决不了，只能宗主前去收尾。
然而，他并不知道，华颜宗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寻找类似的女童了。
所以，这件事，比莫长老想的，还要晦暗复杂许多，别说这几个长老了，就是何患，都没能将这件事查个透彻，然后就暴露了。
月离江只能自己去。
殷封疆也没有三头六臂，在敌人未明的情况下，谁也说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与许氏一族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月离江只是隐隐察觉到，这个阵法，很可能就是巫荇所说的，蒙蔽了天道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原理，他必须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能确定。
察觉到他有了动作，陈青也立刻回到卧室，开启阵法，与月离江沟通，关于，神魔之间，以及，娄离微受伤的真相。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陈青干脆直接连通了两个人的意识，让月离江从他的记忆中，读取当时的状况。
陈青进入神魔之间后，首先结识的，是太玄宗的弟子们，只有五个人。
月离江微微沉思，太玄宗已经没落至此了吗？还是说，南宗内战后，他们能找到的天赋过人的游侠，越来越少了？
陈青善谈，很快就跟这几个人熟识起来，彼此交换了名姓，约定一起在秘境内行动，还热情地邀约陈青。
“陈道友既然还不曾加入宗门，不如来太玄宗？咱们也算是南宗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了，待遇也不错，功法甚多，总有适合道友的。”
陈青笑道：“我游历时日尚短，还不曾去过南宗。不弱，等从秘境出去之后，再劳烦几位道友，为我介绍一下南宗风光？”
如此说定之后，几人更加亲热，一路上倒也相谈甚欢。
三日后，第一个弟子，进入到了个人秘境之中去——这也是关乎着，能否进阶灵境的关键。
而，神魔之间历来都是个人的境遇，谁也帮不上忙，谁也使不了坏。
陈青是最后一个找到个人秘境的。在此之前，月离江已经将神魔之间的所有资料和推断，都给他说过了，陈青自然清楚，该如何触发这个境遇。
所以，在将整个秘境都走了一遍，进来的人，也大都看了一遍之后，这才为自己进阶灵境，做好了准备。
在进阶的小秘境之中，陈青看到了一束光。
月离江透过记忆，站在那束光跟前，直视了过去，认真盯着看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心头越发笃定。
那道光，自始至终都在那里，不知道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是为了照耀何人。但是，陈青在光束下面，感受到了，来自光道之中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冲进他的身体里面，将武境九阶的卡口，一下子冲开了。
进阶灵境，宛若进入了新的天地，他的五感、思绪，都变得宽广起来。那一瞬间，陈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骄傲。
这股高傲的自满，一直到他离开神魔之间，才慢慢恢复了冷静。
不仅是陈青，就连月离江，也十分讶异，万万没想到，神魔之间的进阶方式，竟然是这样的！
之前，月离江从其他弟子口中，也略微听说过一些，但那些弟子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有隐约而模糊的印象。
就连陈青，起初走出神魔之间的时候，也曾以为，自己是在秘境之中，经历了与敌人的一场激烈对战，对招式功法有了新的心得，才进阶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将全部的记忆，回想清楚。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月离江沉默片刻：“应当，是某种通道。”
陈青也没有多问，又继续说道：“我所进入的秘境，就是娄离微进入的地方。但是，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我思来想去，能够导致他神识受伤的，很可能，就是那道光。”
“我已经着人去查了，娄离微当时带在身上的法器，有无变化。”
陈青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
长夜无尽，可能不止一把。当初南宗偷天换日，想要盗走剑鞘，月离江就已经开始怀疑什么，时至今日，这些线索一步一步串联起来，总算是有了一个轮廓。
哪怕依旧只是隐约又模糊的形状，但起码，还有继续查询下去的方向。
“只是个猜测。”
陈青抿了抿唇，不再追问，但他仍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唐尧为何无事？”
要论天赋，唐尧才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天纵英才，娄离微还要往后稍稍。
“因为，我没让他进去。”月离江当时已经察觉到了神魔之间的诡异，保险起见，他便让唐尧进去之后，找个地方参悟《君子意》，那足以让他进阶灵境，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什么个人进阶秘境。
唐尧一向听话，果真就没去，也向所有的师兄弟，甚至莫长老，隐瞒了这件事。
陈青若有所思：“那，娄离微会不会，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拒绝，所以才受伤？”
而同时，为了隐瞒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娄离微的神识，也被打上了某种烙印，让他变得疯疯癫癫，记忆混乱不清。

第86章
月离江“嗯”了一声，想着风凌萱已经在太微宗呆了十多天了，娄离微的具体状况，他很快就能得知了。
陈青又跟他说了一下，这一路上的状况，以及许熠。
月离江：“我知道了。趁着阿初和西西在秘境之内，你先去一趟万佛窟。”
陈青应下：“好。”
大佛秘境之内，君初云在进来的地方转悠了两圈，决定让小闺女带路，便问道西西：“咱们往哪边走？”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都一样呀。”
君初云也犹豫了：“要不，选有水的那边？”
西西点头：“嗯。”
“快点快点，不会迷路的，我对这里可熟悉了。”小奶音依然还是昨天那副小葫芦的样子，从君初云的包包里飘出来之后，就主动到前面带路了。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很好奇的样子：“你会飞的呀？好厉害！”
小奶音可骄傲了：“那是！我也不是不学无术的！”
西西“哇哦”了一声，倒也不是很羡慕，只说：“爹爹说，等我再长大一点点，也会教我的。”
“你有娘亲，还有爹爹，真好呀。”
西西就更加不能理解了：“你都没有娘亲的吗？那是谁把你生出来的呀？”
小奶音愣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啊。”
西西“哦”了一声，一锤定音：“那，等爹爹来接我的时候，让他帮你找找娘亲吧。我爹爹很厉害的，他一定能帮你找到。”
君初云：“……”
这个，就算是月离江，恐怕也做不到的。
不过想想月宗主要被小闺女坑，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的期待呢。
小奶音很兴奋：“真的吗？”
“真的呀，大家都有娘亲的。”
“那，爹爹呢？”
西西想了想，小小地叹了口气：“随缘吧，那不重要。”
君初云：“……”
当爹也不容易呢。
听着两小只一本正经地讨论着稀奇古怪的话题，君初云心里都快要笑翻了，但是她得忍着，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不过好歹，没有走很久，她就看到了新的景象——一间茅草屋，在这个满是佛像的空间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小奶音倒是什么都知道，立刻就给她解释：“这是游萼参悟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君初云也明白了：“进去看看？”
“首先，你得能进去……”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君初云推开了门：“啊？为什么不能？”
“……当我没说。”
君初云：“哦。”
母女两人手牵手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只是个矮小破旧的茅草屋，没想到里面另有乾坤。空间不大，但也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窄小，两个中规中矩的房间。外面这一间，有一张四方的小桌子，两个矮凳。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西西伸出小手，指了指：“两个人。”
君初云也若有所思：“难道是游萼见到佛祖了？”
想不明白，君初云便又进里面看了看。是一间卧室，十分空荡，睡在里面的人，应当是打地铺的，连张床都没有，只在墙角，堆放着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
看来另一人并没有在这里留宿，那么，首先排除掉，一同进入到秘境的师兄弟。
君初云便又问道：“这里还有别人来过吗？”
“应该没有。”小奶音也不大确定了，“我来的那几次，没有见到过有人来。”
君初云也就不再多问了，本来她也不是很感兴趣，更何况，她现在还惦记着别的事情。总觉得不太踏实，恨不能现在就从秘境出去，问问月离江和太初宗，现在都是什么状况。
“咱们要带走这些茶壶茶杯吗？”君初云问道小闺女。
西西摇头：“咱们家有的呀，还更好看呢。这些也不会跑不会跳的……”
君初云点了点头，牵着她的小手走了出去：“那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小奶音主动飘到前头去带路：“这里面好东西也挺多的，你们想要找什么呀？”
君初云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大师也说了，这都是要看缘分的，等我见到了，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是不是我想要的。”
“那，这可难找了。这地方大得很，走完都得好多天。”
君初云也确实有些着急，但又着实没办法。
月离江跟她说，那东西很重要，可能关乎太初宗的存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君初云也有种感觉，或许，真的存在着什么契机，能够让月离江，不再处处受制，挣脱这可悲又无奈的命运。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长途跋涉来到了摩诃门。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不能空手而归。
君初云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在此之后，君初云又耐心感受了好几次，均没有任何不适，也就稍微放心了些。
西西很喜欢大佛秘境，玩的兴高采烈，每个有花有草、或者看上去很隐秘很奇特的地方，都要特意去看一看。
这一次君初云也带了足够多的食物，便耐下心来，在小葫芦的带领下，慢悠悠地在秘境内游荡。
果然如小葫芦所说，她们用了将近十天的时间，才将大半秘境走了一遍，还好准备的食物够多。要不然，这几天又得吃野菜了。
确实如同月离江起初跟她所说，大佛秘境的主旨在于“悟”，主要是针对心境上的锻炼，是对于修为的稳固和修行道路的认可与质疑，对于她和西西来说，就如同一个好玩又陌生的旅游景点，不存在任何伤害。
但是月离江大概忘记了一件事，她是一条没理想没追求的咸鱼，多走几步路都会觉得累到不行，何况走了这么多天。
君初云忍不住叹气，药植和锻材搜集了一大堆，不管有用没用，常见的还是稀有的，但凡是看到的，她都捡了一些。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拿在手里并没有那种“我终于找到了”的感觉。
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啊？
小葫芦说道：“这个秘境，最多只能待半个月。不过跟着我就不一样了，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
君初云眨了眨眼：“还能这样啊？”
“那当然！”小葫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自得，小奶音软软糯糯，却又强装霸气，“我随时都能打开秘境的入口，也随时都能从秘境走出去。”
君初云就明白了，大佛秘境的□□嘛。
“所以，你慢慢找就行，不用着急的。很多东西都是看缘分的，可能，时机未到呢。”
果然不愧是佛门的灵物，讲话还挺有禅韵的。
君初云回道：“这倒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我是怕，找到的时候太晚了，耽误使用。万一月离江正等着用它去救命呢。”
小葫芦“唔”了一声，若有所思。
“那咱们去那边吧。”想了一会儿，小葫芦果断转换了方向，带着母女两人往南边走去。
君初云牵着西西的小手，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不多一会儿，原本空旷宛若草原一般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座佛寺。
西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娘亲，是魔法！”
小葫芦：“啊？魔法是什么？”
君初云解释：“就是很神奇的术法。”
小葫芦：“不是啦！这是阵法！”
君初云嘿嘿笑了两声，注意力已经全都转移到佛寺上面去了，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都差不多啦，别计较。”
小葫芦：“那可差多了！”
不过他也确实不想跟一个修为这么低，连基本阵法都分不清楚的人，来讨论这个问题，便也不再说这个，径直飘到前头去了，又说：“你这样，真的能找到需要的东西吗？”
君初云很自信：“能啊。”
小葫芦在心里偷偷腹诽，他看是够呛的，连好孬都分不清楚，也不认识那些个术法阵法的，就算是遇到了，她能认出来才怪了！
西西突然转头看他，很不忿，鼓着小包子脸：“不许说我娘亲坏话！”
小葫芦：“啊？我也没有啊……”
西西突然就提高了声音，据理力争：“偷偷说也是说了！你别以为娘亲听不到就是没说，不一样的！”
君初云有些讶异，她家小闺女可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啊，难道说她的坏话，在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坏处吗？
西西又说：“娘亲和西西一定能够找到爹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的！”
君初云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小东西还有乌鸦嘴的功能啊。
正要劝架，小葫芦主动认错了：“我就是这么随便一想，并没有诅咒你们找不到东西。而且，我都主动来帮你们找了，一定会找到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且，就算是在大佛秘境内，我也不是每一句话都能应验，每个想法都能成真，这很难说的。总之，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一定会祈祷你们找到东西的！”
西西心软，一听这话就主动放下了恩怨，笑了起来：“那咱们快点去找吧，爹爹还在等着西西和娘亲呢。”
君初云也笑了起来，问道：“西西很想要帮爹爹找到那个东西吗？”
西西点了点小脑袋，无比坚定：“一定能找到。”
君初云就更惊讶了：“咦？”
西西抿了抿唇，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点点的小羞涩和小兴奋：“这是爹爹第一次，主动让西西帮忙呢。”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是哦。西西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西西也使劲点了点头。
君初云笑着，抱着西西，进了佛寺。
一进去，君初云就惊讶地“咦”了一声，问道：“这是读取了我的记忆吗？”
外表看上去，确实很像西佛境内的寺庙，但是走进来才发现，内里完全不一样。大殿里的佛像和摆放的位置，以及显眼可见的功德箱，更像是她前世所去过的，旅游景点的那些寺庙。
小葫芦说道：“本来就可以啊。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肯定早就找到了。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我也没办法的。”
君初云若有所思，从他的话里面，倒是能听出一些讯息来。
比如，大佛印，对这个秘境，有着一定程度的控制权？
不过这些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这个灵物看上去，心思也很单纯，又被封印了千年，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应当是个好孩子。
而且，摩诃门对大佛印的了解，比她要清晰明了多了，但凡有什么状况，肯定会比她发现的更早。
君初云也着实没必要去担忧。
佛寺很大，她们逛了三天的时间，才将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西西的小包包都差不多快要装满了，君初云也没有见到那个，特别想要，一眼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再次忍不住叹气。
至此，她们进来秘境，已经十多天了。
小葫芦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他也觉得这种情况很稀奇，要么，月离江骗了她，那东西并不是她能够感应出来的；要么，她所寻找的东西，并不在秘境内；第三种可能就是，东西已经找到了，或许就在君初云和西西的包包里面。
但是对方很显然并不想放弃，还想继续寻找下去，小葫芦便也继续陪着。
第二十天的时候，君初云到了一座高塔之前。
“这里是什么地方？”君初云梗着脖子去看，然而这座塔太高了，她只能看到其中的一部分，顶端已经嵌入到云雾之中去了。
西西也昂着小脑袋努力向上看，还抓着母亲的裙子，往上蹦跶了两下。
君初云笑了起来，将她抱进怀里，又说道：“太高了，还是看不到呢。”
西西点了点头：“好高呀，娘亲，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君初云“嗯”了一声，突然察觉到，小葫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没听到吗？
君初云转过头去，睁大了眼睛。
小葫芦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防护罩挡在了外面，正焦急地飘来飘去，还时不时往防护罩上面撞过来，像是要努力闯进来似的。
而且，君初云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这个防护罩，将她们与小葫芦完全隔开了。
君初云不敢大意，转头就要往回走，打算先离开这个防护罩范围。然而，眼前的景象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她被直接传送进了高塔里面。
进来之后，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君初云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最后一丝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厚重庄严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西西不禁抱住了母亲的脖子，有一丢丢的害怕。
君初云也连忙回过神来，轻柔地拍了拍西西的后背，安抚她。
西西很快镇定下来，晃着小脑袋四下里张望，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前面：“那里！”
君初云抱着她往前走，问道：“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西西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仿佛在回忆自己学过的词语：“有一个，哥哥，长着角，兽兽的那种角。”
西西比划了一下。
君初云点了点头，疑惑道：“是灵兽？”
“不是，我是魔。”
少年自黑暗之中走出来，站到了君初云和西西跟前，不远处的地方。
君初云满心惶恐，心脏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牢牢护主怀里的西西，警惕地看着他，却没有作声。
看上去，跟人族的长相也差不多，只不过，因为长期生活在没有阳光在地方，肤色极其白，甚至连唇色，都极为浅淡。虽然不像人族这般嫣红，反而带着淡淡的紫红色，但好在，并不是什么惨绝人寰的颜色，比如绿色深紫色……之类的。
唯一突兀又明显的特征，大概就是头上的角了。
眼前的少年，角是黑色的，大概像西西的小拳头那么大，是弯下来的，样子倒是很漂亮，看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或是很异类。
比起来，比半角兽还要更容易让人接受。这不像是君初云曾经在各种资料上面，所看到过的魔，也不像是诛魔大战那时候的群魔。
少年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我族前来，是为了掠夺，自然不可能以这副样貌出现。强壮高大的身躯，更有利于魔气的流转利用，以及储存。”
最后这个词，让君初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当然知道，需要储存的魔气，是来自哪里。人族身上的修为和灵气，转化成魔族可用的魔气，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战场之上，掠夺而来的这些东西，当然只能暂时储存。
少年看着她，又说：“我没有恶意，你不必如此紧张。”说着，又伸出手，给她看一样东西，“这个，你应当见过的吧？”
君初云看了过去，是游萼的佛珠，她确实很熟悉。从她来到太初宗，君初云就对他的佛珠很感兴趣，还曾仔细看过，确实很特殊，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弄错。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只是抿了抿唇，依然没有作声。
西西乖乖巧巧抱着母亲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哥哥，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但是西西又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少年察觉到小孩子的目光，也将视线转移了过来，看到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娃，肉嘟嘟的包子脸，大眼睛长睫毛，眼神纯净清澈，哪怕是以魔的审美来看，也可爱极了。
而且，她的目光里，只有好奇，没有恐惧和厌恶。哪怕明知道小孩子生性单纯，还不懂的那么多，等她长大一些，或许也会害怕他讨厌他甚至想要杀死他，但这一刻，少年的心，也已经被安抚了。
西西弯着眉眼对他笑了起来。
少年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是谁？”君初云不敢大意，但对方既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她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少年并没有回答，却是说道：“你是月离江的妻子吧？这个孩子，是你们的女儿？”
对方认识月离江，君初云丝毫不觉得奇怪，要是不认识，那才完蛋呢。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了另一个想法。
君初云“嗯”了一声，再次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是从诛魔大战那会儿，就留在人族的？”
少年点了点头：“我跟游萼做了交易。——这里，除了游萼，应当无人能够进的来，你们是如何进入的？还是，游萼让你们来的？”
他觉得应当不是。
游萼不可能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和一个毫无修为的弱女子，前来这里。
哪怕他们相互信任，游萼也不会，用别人的性命来冒险。
“不是，我们是来大佛秘境，寻找一样东西，无意中走到了这里。”
少年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外面有阵法，应当不会被人看到啊。”
君初云也很无奈：“我走到这里来，就看到了，还以为，这里是秘境里面一个特殊的所在，能够找到更多的好东西，于是便进来了。毕竟，这么恢弘壮观的高塔，很少见，整个西佛境界内，我也没见到几座。”
“这的确是在西佛境界内，但并不是大佛秘境。”少年跟她解释，“这座高塔，是在摩诃门的后山禁地内，通常情况下，不允许弟子来这里。”顿了顿，魔族少年又说，“至于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
君初云找了个地儿，抱着西西坐了下来，打算先歇歇，也尽快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西西站在她腿上，觉得有点饿了：“娘亲，我想吃肉肉了。”
“好。”君初云应下，打开储物袋，给她找煮好的肉块，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吃了好几口，真香啊。
不过还真没多少了，这两天必须得想法子出去了，要不然，西西都没得肉肉吃了。
魔族少年眼角抽搐了两下，这跟他所知道的月离江，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两人，应当都被他保护的很好。
“你是魔族，怎么会留在这里？”君初云依然很防备他。
魔族少年也不在意，开口解释：“为了封魔塔。”
君初云：“啊？”
“这座塔，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就没觉得有点眼熟？”
君初云顿时恍然大悟：“你说，这座塔，很像封魔塔？”
这个她确实不曾察觉到。君初云对封魔塔的印象，就是在秘境里面看到的电影画面，她本人，并没有实地考察过，这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地方。
“封魔塔与摩灵塔一东一西，相互对应。摩灵塔，就相当于封魔塔的镜像。”
这么一说，君初云就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她说呢，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被镜像了啊！

第87章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据我所知，封魔塔封印的是，魔族与人族的通道，而不是封印着一只魔，这个没办法镜像的吧？”
魔族少年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在这里，提供的是魔气，对应的，是封魔塔的封印灵气。”
君初云愣了愣，隐约有些明白，却又不是很透彻：“你的意思是，封魔塔，需要平衡灵气与魔气，你的作用就是提供魔气？”
少年微微讶异，对方理解的这么快，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接下来，要交谈的事情就更加轻松了。
“确实如此。不过这是秘密，你出去后，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见过我。”
君初云了然。
不管是为了眼前这个魔族少年的性命，还是为了封魔塔的至高象征，这个秘密，确实都不能让外人得知。
“摩诃门的管理层，都知道你在这里吗？还是只有游萼？”
少年笑了一下：“诛魔大战结束之时，游萼并非摩诃门的决策者。虽然方丈是他的师尊，对这个爱徒极为宽容爱护，但摩诃门，并非一人说了算。”
君初云就明白了。
既然是整个摩诃门共同作出的决定，她就更加没有理由质疑了。
君初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给西西喂肉丝吃。
小闺女吃的很开心，时不时对着她笑。
君初云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魔族少年主动开口：“你要是休息好了，跟我来一下。”
君初云抬眼看他，心里惴惴不安：“做什么？”
“我不知道，游萼留下的谜题。”魔族少年说道，“大概二十天之前，他传讯于我，让我在这里等你，若是你来了，就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君初云想了一下，二十天之前，那不是她刚进入到大佛秘境的时候吗？难道来到这里，也是游萼大师的小动作？
君初云一边投喂小闺女，一边问道：“西西想不想去？”
西西嘴巴里塞满了肉肉，小脸被撑得鼓鼓的，犹如小松鼠似的，点了点小脑袋，含糊不清地应道：“去。”
魔族少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叹道：“她真可爱￣”
君初云愣了一下，差点就要忍不住，走过去暴打他的狗头，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哦，人家并没有这个意思，是她想多了。
不过，这语气，真的很像她在某站看剧的时候，弹幕上的那些LSP。当时只是烦的她想关弹幕，但当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女儿，君初云就想杀人了。
君初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回复他：“小孩子都是很可爱的，你可能很多年没见过了，所以不记得小孩子都是什么样子了。”
魔族少年很固执，当即就反驳她：“不一样，我见过很多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不论是魔族的还是人族的，都是又烦人又闹腾。但是你跟月宗主的孩子就不一样，她真可爱呀￣”
君初云差点窒息：“……”
这个语气，这句话，真的让她适应不能。
要不是打不过，要不是对面是一只魔，她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君初云便转过头来，懒得再跟他说话，耐心陪着西西吃肉，等她吃完，这才又站了起来。
“那走吧。”
既然游萼将她带到这里来，那么，说不定月离江需要的东西，也在这里呢。
魔族少年这才收回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西西脸上挪开，转身前面带路去了。
七拐八拐地走过了好几条弯路之后，魔族少年带着君初云到了一个又大又空旷的房间，类似她曾经看到的，大巫祝殿的正殿。
然而，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站到这里来。”魔族少年在右前方站定，对着她招了招手。
君初云便抱着西西走了过去。
这会儿，她才突然发现，这里有一道白色的光束，像是从天上垂直照射下来的一般。更为奇妙的是，站在光束附近的某个位置，她仿佛，看到了这一束光之上，隐隐约约有人在生活的痕迹。
宛若，海市蜃楼。
君初云立刻冷凝了一张脸，屏气凝神，向上看了过去。
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君初云仍能从隐约模糊的轮廓之中，看到，那是一个房间，是类似于人族生活的房间。偶尔有人走过，只能看到这人从脚到腰，一半的模样，也像是隔着层层水雾，十分模糊。
不过，那应该是女人。脚很小，腰很细，步伐也很轻盈，姿势有一点奇怪，像是足尖着地之后，微微借力，再次飘起来一样。
西西歪着小脑袋，说道：“猫猫！”
君初云顿时就明白了，可不是嘛，这些人走路的样子，像猫。
魔族少年十分惊讶：“你们看到什么了？”
君初云也很惊讶：“你看不到吗？”
魔族少年：“……我是想让你过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个光道，去看看上面是什么，连通到哪里。”
君初云：“……哦。”
君初云伸出手，只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迹象，就像是，她拿手电筒照射了自己的手指一下。光斑被她的手指阻挡了一部分，光束依然。
然后，君初云又大胆地将整个手掌都伸了过去，还是一样的现象。
魔族少年就说：“我试过很多次了，这束光不知道来自何处，也没有任何伤害，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我也曾去到最上面看过了，到高塔第二层，这束光就消失了，好像是，只在这个特定的房间、特定的位置，才能看到。”
说着，又看向君初云：“但是，我没有在这束光里，看到任何景象，就是单纯的一束光。”
不过，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条通道。
但是，君初云没有这个认知，他就不想说，免得引起什么误会。毕竟，外头人人都在传，月离江可能要借由仙骨飞升。
他不知道仙骨是什么东西，也不感兴趣。但飞升，他是懂的，也更加知道，并没有飞升这回事。
君初云退了回来，继续仰着脑袋，看向上面。
依然还是那间房，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男人。
她甚至听到了隐约说话的声音！
君初云立刻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西西也很感兴趣。
以前在小渔村的时候，条件有限，她能够玩的游戏很少，君初云便会自制一些初高中物理课本上的固体话筒之类的，隔着墙跟她说话，西西兴奋了好一阵子。
这会儿便也忍不住，想要听清楚，“墙”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下界……少君……诛仙阵……可能要知道了……月离江是个人物……”
每听到一个词，西西就重复一遍。有些词语她其实并不懂，也不会书写，但是西西从开口说话就字正腔圆，模仿别人说话也很清晰流利，每一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魔族少年瞬间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个可爱的人族婴孩，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不论有多少惊奇，也得等她们听完这段对话再说。随之，又默默地将这些断断续续的词汇和短句子，一一记录了下来。
要是君初云能听到一些其他的，说不定，他们就有机会窥得全貌了。
那两人说话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大概也就七八分钟的样子，就没了声息。随即，君初云又听到脚步的声音，抬眼正看到其中一个人离开了。
没错，是一双男人的脚，走路的姿势就正常多了，跟正常人类毫无差别。
察觉到没了声响，西西也很遗憾，转头看向母亲，一脸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儿：“娘亲，他们明天还会说吗？”
“有可能，到时候咱们再来看看。”
西西高兴地点了点头：“嗯。”
君初云抱着她远离了那束光。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刚刚那一通对话，让君初云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也变得警惕起来。
魔族少年跟着她走出了这个房间，两人才又就刚刚的对话，进行了信息汇总。
“这是你女儿听到的，她重复的，我都记下来了，没错吧？”
西西一听就很不高兴，鼓着小包子脸：“西西才不会听错了！”
君初云握着她的小爪爪，连忙安抚：“嗯嗯，西西听到的，一定是对的，娘亲相信西西。”
西西又开心了，坐在母亲身边，去看纸上的字，遇到不认识的，就要问一问。
君初云很耐心地教给她，顺道将自己听到的那几个短词，也一并写在了纸上。
等全部写完之后，粗粗一看，脑子里突然就闪现一个惊天阴谋：飞升！
魔族少年也想到了这一点：“飞升？上界？可是，据我所知，并没有飞升这回事啊……”
君初云也说：“我也没有听说过。”
魔族少年摇头：“在我们魔族，曾经有很多魔力高深的大魔，去探过飞升的路，但是，他们都没有回来，不过有几个前辈，陆续传回来一些消息。”
“他们说，没有飞升，飞升是死路一条。更多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是能够破碎虚空，进入到所谓的‘上界’去。这个境界，肯定不是灵境，但是灵境之上的境界，还无人能够窥探的到。”
君初云无比讶异，脑子像是被震荡了几下，突然之间就变得清明。所有的信息，在她脑子里自动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线索。
刚刚见到这束光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大概就是所谓“飞升”的通道。不过这会儿，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可能是通道，但，也是飞升之人的死路。
君初云不敢再迟疑：“要怎么才能出去？我必须要把这个消息，赶紧告知月离江……”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游萼能够跟你传递消息是吧？用的什么法子？能否让游萼大师帮忙找寻一下月离江现在的位置……”
魔族少年被她一连串的话语搅得脑子也跟着乱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游萼可以主动联系我，但是我不能往外面传递消息。”
君初云顿时冷静下来。
确实，魔族少年是被摩诃门囚禁在此的，怎么会让他轻易地与外面的人进行联络？
“那要怎么才能出去？”
少年依然摇头：“从诛魔大战结束后，我跟随游萼来到摩诃门，进入到摩灵塔之后，就从未离开过。”
他也不能离开。
除非，摩诃门或是月离江，能够找到另一个与封魔塔相对应的平衡点。
君初云又问：“你在此，已经呆了二百多年的时间了，就没想过要离开吗？”
魔族若是如此甘愿，当初又怎么会，疯狂屠戮人族，获取修为？君初云虽不曾亲历，却也通过各种途径得知当年的惨状，那架势，分明就是，要吸尽人族的最后一滴血，来壮大魔族。
看着她怀疑有带着一些迷惑的眼神，少年倒也没有任何不适，冷静又淡漠地回道：“我说了，这是交易。我帮游萼平衡封魔塔的灵气与魔气，他自然，也要给予我，等价的回馈。不过，这个不能说，这是摩诃门的秘密，不能从我嘴里透露出去。”
“月夫人，你应当能够理解吧？”少年十分坦然，“太初宗和月宗主的秘密，想必也不少。有些事情，一旦过了界限，会发生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君初云抿了抿唇，也冷静下来了。
“我会尽力，帮你寻找出去的路。但是我不能保证。”
君初云点了点头：“多谢。”
西西并没有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她听到了爹爹的名字，就以为，她们要回去找爹爹了。这么多天不见，西西也很想念爹爹了，就也跟着说道：“谢谢哥哥。”
魔族少年愣了愣，忽地一笑，伸出手，递过去一个东西：“礼物。”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犹豫了一瞬，伸出小手，接了过来，随即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也扒拉出来一个小东西，塞到了少年手里，又对着他展颜一笑。
少年顿时怦然心动，握着软软的小手，不舍得放开。
君初云干咳了一声，问道西西：“哥哥送了什么礼物呀？”
西西立刻抽回了自己的小手手，将掌心摊开，展示给娘亲看。
是一颗种子？
少年解释道：“这是魔族的一种植物，生长过程中，根茎叶以及开出的花、结出的果实，都会积累不少的灵气，所以，可以让受伤的人，快速聚集灵气，恢复伤势。效果可能比不上你们人族炼制出来的高阶丹药，但它的效果是持续的，不需要特意停留，进行调息。”
“我来到这里之后，种植了好多棵，都赠予了摩诃门。这种植物不喜光，也不需要频繁浇水，生命力十分旺盛，我觉着，比在魔族的时候，生长的还要好。”
君初云点点头：“多谢。”
魔族少年没再说什么。
君初云又说：“我们分头寻找一下，可能的出口吧。”
话是这么说，君初云并没有指望对方，毕竟是摩诃门的人质，要是让他知道了出去的方法，那还了得？
但是作为合作方，也围了降低对方的猜疑，君初云还是要表现出对对方的信任来。她不能冒险，也不能拿西西的好运来赌。
少年笑了一下，倒是没有揭穿她，反而应了下来：“好，我尽量。”
君初云权当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抱着西西转身走了出去。
她迫切需要出去。
总觉得，再晚一些，可能就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此时，在摩诃门内，被关押了许久的许熠，突然挣脱了束缚。
从真从善，以及游生几位大师，针对许熠的状况，进行了多日的摸索，已经用了数种方法，打算清除他身上的术法。连日来，也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就等待着这最后一次了。
这个术法潜藏至深，几乎是与许熠的生命交杂在一起的，是以大家就很谨慎，讨论了五六天的时间后，才决定尝试一把。
却没想到，刚一出手，许熠就发生了异变，乍然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眼中杀意更盛，又是如此猝不及防，好几个没有丝毫防备的武僧，当场毙命。
游生还没反应过来，何患已经冲上去了。
刀光剑影迅疾又密集，其他人一时之间竟然无从插手。
从真立刻做了决定：“先将许熠束缚。”
但是这一次，所有的术法仿佛都失效了，许熠的行动只是稍微变得缓慢了一点点，却丝毫不影响他与何患针锋相对。
众人依然没能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许熠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之前，他的行动全都受制于背后的控制者，但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属于自己的表情和目光。有时候，看着他们，仿佛在祈求什么一样，或许，他也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但是此刻，他的目光一片涣散，瞳孔漆黑，死气沉沉，不再有任何变化，只剩下凭借本能而出的剑。
何患也沉着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息，修为瞬间提升至巅峰，全都集中于他的长剑之上，散溢出来的剑气，逼得众武僧也不得不后退。
作为南宗的最强战斗力，何患的实力不容置疑，但许熠的剑术，却是让众人惊讶的。
资质平平的许氏一族，为何会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后代？又为什么，许熠这个名字，并不存在于许氏一族的族谱之上，甚至，从未有人得知，许熠也是许家的人？
游生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想到师弟游萼传递回来的讯息，面色越发阴沉。
沉默了片刻，游生不再犹豫，试探着上前，加入了何患与许熠的纠缠。但是他的修为，在众师兄弟当中，并算不得多好，所以才被留下来接待君初云几人，而没有前去南宗支援游萼。所以，难免显得支绌。
不过，游生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支援何患，而是，在能抢到的任何一丝间隙中，将许熠控制住。
何患的剑尖刺入到许熠身体里面的时候，对方的剑，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眼看着锋利的剑刃，即将结束这个年轻的生命，看着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何患脑子里，突然闪现无数的画面。
他想起来，女儿莹莹生下孩子的那时，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想起来，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年。
莹莹并不是个好脾气的孩子，相反，因为母亲早逝，他又笨手笨脚，粗心大意，根本没有照顾好她，却是让女儿早早就学会了独立，脾气性格也跟个假小子似的，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但是偏偏，这些事她从来都不说。而自己，也从未察觉到，总以为，小孩子之间，磕磕绊绊是很正常的事情。
后来，莹莹长大了，完完全全继承了他在剑术上的天分，在太真宗异军突起，成为小一辈中，最为优秀的弟子。
何患其实一直在后悔。
如果当初女儿没有那么优秀，会不会，就不会被盯上？如果他多上心一些，莹莹是不是，也不会过早地察觉到许氏一族的真相，从而做出那样的抉择？
作为一个父亲，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进入许家之后，女儿一直都过得很不开心，但因为生闷气，他很少去看望她。
许熠出生的那会儿，何患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心下开始释然，也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期盼。许家人天分不好，但是他们父女都是剑术天才，这个孩子，必然也能成为剑术高手。
何患突然就想起来了，那时候，莹莹说：“长得像我呢，眉眼都很像，我的眉毛像爹爹，宝宝也有点像爹爹。”
他的心里，瞬间满是蜜糖。
就在这时，游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何患，发出一声短促的提醒：“前辈——”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刻，何患犹豫了。犹豫之后，他的剑，刻意往右偏了几分，避开了死穴。
在躯体接触的时候，何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之前准备好的符箓和囚困阵法，同时启动，将自己和许熠，同时困于其中，然后深深地看他一眼，像是在弥补这些年从未见到的损失，又像是，在透过他的眉眼，看向另一个人。
何患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闭上眼睛的瞬间，两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何患死了。
这是君初云从大佛秘境出来，得知的第一个消息，顿时愣住。

第88章
“那天，我们外出了。”顾南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就算那天他和唐尧都在，也并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何患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君初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实在难以接受。尤其是想到，一直与何患相依为命的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又会怎样？
顾南行深吸一口气，又说：“我拿到了南宗传递过来的消息，关于许熠的过去。”
君初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开口。
顾南行自言自语，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许熠生于许氏一族，生下来的时候，也跟其他的许家人一样，并没有任何天赋可言。他的母亲，何患的爱女何莹莹，早在嫁入许家之前，就意外发现了许氏一族的秘密。在儿子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暴露。”
君初云猛地看向他。
顾南行继续说了下去：“为了保住父亲和师弟，也就是你的父亲，何莹莹甘愿将剑骨，给予自己的儿子，从此带着这个秘密长眠。所以，许熠才继承了何莹莹的剑术天赋。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懂事了，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杀死，随后又被植入母亲剑骨，许熠的心性发生了巨大变化。”
那些年，其实许家也无法完全控制许熠来着，许家并没有修为高深的人物，被植入剑骨的那些，也甚少有能够像许熠这样，得到惊人天赋的。
眼看就要失去这个好不容易继承了惊艳天赋的孩子，许氏一族用术法控制了他。此后十多年的时间，他一直被单独关押在一处。
原本，何患对于女儿选择嫁进许氏一族就颇有微词，他根本看不上那群废物，也不觉得他们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在许熠出生后，何患的态度虽然有所松动，但仍是四处游荡，甚少在南宗停留，眼不见为净。
所以，何莹莹死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女儿死后第三年，他的弟子，也就是后来的季真阳，也失去了音讯，这时候，何患才察觉到，南宗的诡异。
何患悄悄调查了几年的时间，一切的线索都指向许氏一族的祖宅，正准备霍命硬闯的时候，月离江也因为万方舟的行踪，来到了南宗，策划了南宗内战。
“那一夜，何患趁乱，潜入到了许家祖宅，发现了女儿和弟子死亡的真相。但他并没能找到许熠，为了这个孩子，何患不得不压下一切愤怒与仇恨，装疯卖傻。”
只是为了，能够在有生之年，再一次见到，唯一的爱女，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顾南行又低声说道：“救出万方舟那一夜，我们并没有发现许熠，也不知道何莹莹已经死了。而且，当时情况混乱，我们自顾不暇，并没有在意许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几年之后，月离江留在南宗的影卫部队，从许家人口中得知了何莹莹这个人，然后也才直到，这是何患的女儿，死于南宗内战之前。但具体原因不明，至于她有没有女儿或是儿子，就更加不重要了。
“何患并没有给我们提起过这些事，也从未向我们求助，我跟月离江便以为，他已经独自一人，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大麻烦。
可惜，真相来的太迟。
游生也劝慰道：“何施主这么做，也是为了夫人和小施主。”
君初云看向他：“什么，意思？”
游生垂眉敛目，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才又说道：“许熠施主身上的术法，是‘不死不休’。目标是何施主，以及，西西小施主。”
“‘不死不休’只有两种解决方法。一者，许熠死，术法自然消失，他会在死亡之前，回归本性；二者，目标死亡，任务完成，这类术法也会随之消亡。”
“何施主的本意，或许是第一种也说不定。但是最后，他犹豫了，犹豫过后，他最终选择了第二种。”
君初云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可是明明，他还能继续等一等啊……”
或许，再等一等，就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有人回应她。
也没有人知道，何患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是因为对爱女的愧疚，所以舍不得杀死她留下的唯一血脉，还是他的心里，对这个孩子，依然存在着某种希冀……
无人知晓。
唐尧抱着西西在外面玩，极力不让小孩子感知到异常，更不能让她知晓，曾阿公已经不在了，不能陪着她继续玩了。
但是西西仍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曾阿公怎么不在呀？”
唐尧呼吸一滞，努力压抑住了悲愤的情绪，对着西西笑了一下，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回道：“曾阿公有事情要做，先回家了。不过曾阿公给西西留下很多好吃的，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西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使劲点了点小脑袋：“好！”
不过很快，西西又担忧起来，说道：“也不知道曾阿公什么时候回来，西西捡了好多东西呢，肯定有曾阿公喜欢的。”
唐尧不敢再开口，他怕一不小心，就会忍不住哽咽。
好在这会儿，几个武僧走了过来，拿了些干果，给小姑娘吃。
西西真的是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对她十分友好，不知不觉地，就会被小姑娘的可爱所吸引，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西西收下了武僧们的好意，然后又一一回赠礼物，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亲说了，要有来有往，友谊才能长久。”
武僧们忍不住笑，握着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也没有拒绝。
待看清楚手里的礼物之后，大家突然就都笑不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月离江身为万象界第一人，手里的宝物和法器，以及各种珍稀药植锻材，必然都不少，但轻易地就被小闺女赠予别人，这也不大合适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收下还是还回去了。
从善走了过来，弟子们连忙行礼，又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他看，一脸为难的样子。
“既是小施主所赠，那便收下吧。”从善倒是很想得开，既然已经是盟友，收下这些也无妨。而且，都已经出现在了西西的储物袋里，那肯定也是月宗主所认可的，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
长老都说了，弟子们也就不再纠结，收下了礼物，便继续陪着西西玩了起来。
小孩子很快就沉浸到游戏中去，笑的天真烂漫。
唐尧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忙调整自己的情绪。
这是何前辈的选择，他除了惋惜愤怒，却也无能为力。
君初云没有消沉太久，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哀悼，活着的人更重要。
顾南行说道：“不管你怎么想，告知你的父亲，这是必要的。”
君初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剑骨。”
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来了，问道：“你知道，父亲是因何失去剑骨的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君初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说，如果许熠身上的剑骨是他母亲的，那父亲，为何一直迟疑，没有取回他自己的剑骨？”
顾南行看着她，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因为，没有找到。”
君初云顿时傻眼。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君初云平复了一下焦躁不安的心情，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因为剑骨丢失，导致他的转世并不完整，记忆丢失了不少，没有变成傻子或是疯子，已经是万幸。而他，也始终回想不起来，取走了他剑骨的人，到底是谁。何患带着他冒险回到太真宗，也是为了寻找，剑骨的下落。”
这一点君初云是知道的。
好歹父亲也是剑骨的主人，哪怕被取走了，若是带着父亲的剑骨，出现在父亲面前，必然能够感知到。
“但，这几年来，何患带着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几乎见到了许氏一族的所有，十岁以上的人员，也没能找到剑骨的下落。”
君初云突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你的意思是——”
“何患死了，可以将何患的剑骨，先移植到你父亲身上。这样，至少他能够有能力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话还没说完，君初云就冷硬地拒绝了：“不可能！”
顾南行倒也没有继续劝说，站再当事人的位置，这件事确实不地道。他们不能跟南宗一样无耻。但理智上而言，这是最好的抉择。
“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要不要这么做，我没有理由干涉。”
君初云也冷静下来了，叹口气，摁了摁眉心：“我是觉着，阿爹他不可能接受。”
“我知道。”顾南行看着她，“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君初云明白他的意思，抿了抿唇：“我也不能……”
她也不愿意这么做。人都死了，还要抽筋剥骨，这是至亲之人啊！
但是，顾南行说的也没错，唯有如此，父亲才能重新踏入灵境，成为他们的一大助力，而不是像现在，只能拖后腿，连西西都比不上。
想来，父亲心里，应该也是很难过的。
顾南行又说：“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君初云眼皮跳了一下，心中的不安再次扩大。
“许江白死了。但是，”顾南行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过，是个傀儡。操控他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得而知。不过，那个东西，随随便便就杀死了月离江的一个化体。”
君初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哪个化体？”
“少年月离江。”
君初云顿时愣住。
当初离别的时候，她就有预感，或许短时间内无法再次相见了，但那会儿，她一直以为，是月离江能够操控这缕意识之后，将他回收。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一连串的意外打击，让君初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那里，她只觉得满身疲惫，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这么想着，君初云便站了起来，往卧室走去，整个人都带着丧气的麻木：“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会儿。”
顾南行：“……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君初云充耳不闻，她当然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是，再不睡，她真的要被压垮了。
顾南行很焦急，又说：“难保对方不会针对季真阳，他留在太初宗，也未必就一定安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人护送他来西佛界。”
君初云顿了顿，应下：“好。”
顾南行叹了口气，却又无从安慰。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大道理谁不懂？但是刀没有扎在自己身上，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能要求君初云跟他一样冷静理智。他也曾失去过至亲之人，随着时间被淡化的，从来都不是仇恨，而是回忆。
时至今日，他连少女的样貌，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却始终记得，是谁害死了她。
这世间，处处是地狱。
看着君初云走进卧室，关上门，开启阵法，将自己固锁在那一方小空间里，顾南行也只好快速调整好心情，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一躺到床上，君初云就觉得万分疲惫，眼睛睁不开，脑子也像是僵固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动弹不得。不多会儿，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闭上眼的瞬间，她也开始做梦。
君初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么真切的梦境体验了，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许江白那会儿，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让她，极为不适。
这个房间，君初云并没有见过，但是看起来，是个极其严密的地方，外面有着层层叠叠的多重阵法。
哪怕她只是一个灵体，也能够感受得到，房间外围的阵法中，偶尔透露出来的肃杀。
房间里十分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物件，只在正中间，摆放着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周边，放着几个蒲团。
此时，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坐在蒲团上面，喝着茶。
其中一人，身着白衣，对襟广袖，沏茶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青花瓷的茶具，衬着他莹白如玉又修长的手指，更加显得这双手宛若上天的精心之作，毫无瑕疵，完美的令人几近沉迷。白衣之中，又仿若隐隐带着蓝色的微光，在他举手投足之间，随着光线的变化，偶尔流露出来。却只一瞬的时间，就又隐没在苍茫的白色之中。
男人的面容，也极为年轻，看上去也就比唐尧大了几岁的样子，他的发丝，却是银白色的，更显得整个人带着一股忧郁的苍白，令人心悸。
待他抬起眼来，君初云才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瞳色竟然是红色的！
白发红瞳的少年，五官精致秀美，气质迷人，宛若就是上一世，君初云的梦中男神。
但在此刻，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君初云没来由地就想要逃。
但在此时，银发少年开口了：“你说错了，是哪一步错了？”
声音清朗，介于少年和成年男人的低音之间，带着一点点的天真，却又仿佛胜券在握。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每一分每一寸，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如果没有遇见月离江，如果没有生下西西，君初云大概，真的会，对这个少年，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
君初云压下心里的烦躁不安，集中精神，将整个房间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修为应当不是很高，从他脸上便能够看得出来。
皮肤暗淡，目光无神，眼袋大的让人难以忽视，像是被什么掏空了身体一样，精神状态差的，连经历了诸多打击的何患都比不上。
而且，银发少年一开口，他就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长衫，捏起一道又一道的褶皱。
他很怕这个银发少年。
君初云认真盯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讯息。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人，长相上面，跟许江白有几分相似。
喉结动了动，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却是十分小心翼翼的样子：“小白死的不明不白，而且本体和替身，同一时间被杀死，这本就不同寻常。就算是月离江，他也不可能察觉得到，有两个小白。”
中年男人再次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只看得到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依然还是那副半垂着眉眼的懒散模样，让人难以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担忧继续说了出来：“而且，被反噬而死的凶手，至今也未能得知，究竟是谁。会不会——”
银发少年依旧在认真沏茶，换了三次水之后，觉得这茶可以饮了，这才各倒了一杯，给自己和对面的中年男人。
“多虑了。”银发少年淡淡回道，“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存在，哪怕诛仙阵出现，他们也只会以为，许氏一族隐瞒了什么。”
中年男人表情更加凝重。
很显然，他对眼下的状况并不乐观，但是他也不敢反驳面前的少年。
“这是个好机会。”少年抬起眼，红色的瞳仁仿若带着蛊惑，目光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慑人的美感，以及难以抗拒的威严。
“出现如此异象，月离江必然会前来查看。而太初宗此刻正迫于仙骨的压力。”银发少年点到为止，“成王败寇，全看你如何抉择。”
中年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哦，还有，之前交代你的事情，要尽快。”
中年男人再次应下，低头弯腰，退出了这个房间。
就在他站到门口的时候，眼前忽地一闪，他就出现在了院子里，心里忍不住骂娘。但事情该做还是要做。
许江白死的如此突兀，将所有计划全盘打乱，族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本就已经焦头烂额。
没想到这一时间里，太真宗内也出现了变故，何患光明正大叛变了！
虽然也是早已有所预料的事情，但赶在这个空档，他便不得不怀疑，何患早就已经跟月离江，有所接触了。
如此，事情的难度，更加上了一个台阶。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
已经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后退的路也早已经堵死了，多说无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而且，他相信，那位来自神界的大人，一定能够，将月离江解决掉。
毕竟，这不光是关于许氏一族生存的问题，还关乎着，那位大人失去的修为，以及，他在神界的地位。
君初云并没有跟着离开房间，而是继续留了下来。
中年男人出去之后，银发少年依然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他。刚刚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也确实只是，多虑了。
一壶茶喝了半个多小时，君初云就趁着这会儿时间，又在房间里面绕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这个人不能暴露在众人面前，还是为了保护他，总之，这个房间宛若铜墙铁壁，君初云作为一个突兀出现的灵体，都能感受到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
除此之外，她就没什么新的发现了。
但是，君初云也出不去，就忍不住有些焦躁，感觉像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若是没有后续，就赶紧让她回去，将这些消息，都告知于月离江。
想到这，君初云又突然想起来，睡觉之前，她忘记把摩灵塔里得到的消息，告知摩诃门了，只是让顾南行帮她联系月离江，也不知道这会儿联系上了没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再次发生了变化，最里侧的阵法，发生了细微的变动，然后，房间正中央，一道光束投射下来，照射到了矮几上面，光线刚好打在少年的手指之上，更显得他修长的指节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少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拿起最后一杯茶，一饮而尽。
君初云却是大吃一惊，这束光，跟她在摩灵塔看到的，一模一样！
随着光束出现的，是一个奇怪诡异的声音：“少君，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请务必要尽快……”
君初云正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他们是想做什么，突如其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带离了这个房间。
最后一刻，她看到银发红瞳的少年，向着她原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89章
君初云立刻就醒了过来，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
哪怕只是一个灵体，她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凶猛残忍的杀意。但凡多停留一秒，她可能，就被绞杀了。
——那双瞳仁，果然不简单。
顾南行在外头等的焦急，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过来，敲了敲门：“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君初云抚了抚几欲炸裂的脑门，缓了两口气，感觉心跳逐渐趋于平稳，这才从床上爬了下来，走过去开门：“我没事。”
“我给殷封疆传讯了，他上一次见到月离江，是在二十多天以前，也就是你们刚进入到大佛秘境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南宗。”
“当时正好南宗异象出现，就是那个吃人的大阵。月离江亲自去查看了一下情况，很快就走了，说是回大巫祝殿。你也知道的，修复长夜无尽，需要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如今，才过了一月多点。”
君初云耐心听他说，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传讯符，无法传入大巫祝殿，所以联系不到月离江？”
顾南行点了点头，又叹气道：“最麻烦的是，其他人，也无法自由出入大巫祝殿地底。我让宗门内的人，去附近的点守着了，只能等待大巫族人出来换取食物的时候。但也不知道是哪天，才能联系上。”
君初云也皱起眉头，抿了抿唇。
顾南行又说：“而且，今早我联络了陈青，他也感应不到本体了。现在他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
君初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顾南行连忙安慰她：“你也别着急，我猜着，要么月离江在大巫祝殿做什么事情，牵扯到巫荇，所以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络方式；要么，就是怕什么人顺藤摸瓜找到你和西西，所以，也不得不隐匿起来。总之，陈青还在，他必然无恙。”
这一点，君初云倒是相信。
在大巫祝殿的时候，临行之前的那一晚，月离江曾说：“万不得已的话，我就解放巫荇。”说完，又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会儿，君初云心跳如雷，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便也没有追问。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月离江的意思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许江白的背后，可能还暗藏杀机。只不过，他很可能并不知晓，那些杀机，究竟来着魔族，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但是很显然，银发红眸的少年，并非魔族，这问题就大发了。
顾南行又说：“如今，最保险的法子，便是我亲自去寻月离江，你跟西西留在摩诃门，哪里也不要去，不管谁来，说什么，直到月离江亲自来接你们。”
君初云想也没想，立刻点头应下：“这不是问题，多事之秋，我们自会小心。”
顾南行便道：“那便如此定了。——你在大佛秘境得知了什么？”
君初云将在大佛秘境里写下来的那张纸递给了他，又简单说了一下，刚刚梦中见到的那个少年以及中年男人。
“银发？红瞳？”顾南行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样貌的人。起码，万象界没有。”
但万象界之外的世界，他们也从未见过。之前顾南行对三千世界这个说法，还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现在倒是忍不住，怀疑自己了。
看完字条之后，顾南行再次大吃一惊：“上界之人？！”
“很可能。”君初云抿了抿唇，“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上界之人，在飞升的入口堵着，等待着汲取现成的修为。那些曾经梦想过飞升，有机会到达两个位面交界处的前辈们，为了不让后来人继续傻乎乎地送死上来，所以，留下了一系列的讯息。”
也或者，他们用无数人的努力，斩断了飞升之路。
顾南行不期然就想到了，仙骨。
仙府现世，是在诛魔大战之前。但，若是如同月离江所说，“谁知道它以前，是不是个别的什么秘境呢？”
毕竟，进入仙府的条件，卡的那么死，所有可能进入灵境的人，都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有的人，甚至还来不及进入。
而且，仙府里面藏有不少珍稀药植锻材，以及，灵兽幼崽，却又没有丝毫危险。简直就像是——饲养场。
而他们，就是被饲养的，食材。
顾南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君初云又说：“我也没听到更多关键的词语，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修为如何，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总归不是好事情。还是赶紧将这个消息告知月离江吧，或许，他能猜出些什么。”
在大巫祝殿的时候，君初云就察觉到了，月离江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所以，君初云才着急，想要将这些消息，全部都传递到月离江手里，或许，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牺牲和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很担心，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年，针对的，就是月离江。
临行之前，顾南行又说：“大概三天后，你父亲就能到摩诃门了。你——”
君初云点了点头，已经没那么大反应了：“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南行忍不住再次叹气，但也确实没得话说，末了，也只能说道：“陈青回来了我就走。”
君初云摇摇头：“不必。摩诃门短时间内必定还是安全的，我跟西西绝对不会踏出这里半步。这些消息更重要，能早一步是一步。”
听她这么说，顾南行也只好赶紧离开了。
何患死了？
乍一看到这个消息，月离江顿时愣住。
他其实并不意外，在查到许熠身份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而且，为了避免许熠与何患相认，许氏一族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力气，他们祖孙两人，难以共存，结果必然是你死我亡。
月离江垂着眉眼，心里担忧的，是君初云。
思索了片刻，他顿时做好了决定。
君初云睡得迷迷糊糊，何患和季真阳的脸，在她梦境中时隐时现，眼中血泪滴下，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溅落的声音格外明显。
季真阳看着她，眸中满是哀伤：“阿初，爹爹是不是很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母亲，也没有照顾好你，现在连师尊都已经离去，爹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君初云满目惶恐，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季真阳笑了一下，容颜凄惨，决绝地转身离去，余音随风传递过来：“爹爹去给师尊报仇，你不要等了，带着西西，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要露面。”
君初云猛地惊醒，脑子里一片清明，发生过的事情，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但是解决的办法，仍是毫无头绪。
身边西西睡的正香甜，小嘴砸吧砸吧，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嘿嘿笑了一声，在君初云的衣襟上蹭了蹭小脸，随即安静下来。
君初云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即就黯淡下来，忍不住想要叹气，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静悄悄地起身。
一推开门，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睡不着？”
君初云愣了一下，就看到那人站在窗边，一袭白衣，飘飘若仙，手里拿着一颗珠子。
今晚正是满月之时，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显得君子如玉。半边窗户开着，偶尔吹进来风，将他的衣摆吹开，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
君初云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月离江主动走了过来，稍稍犹豫了一下，张开怀抱，将她抱进了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委屈和苦难，刹那间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君初云还未来得及诉说，却先忍不住哭出了声。
月离江微愣，随即抱起她，从窗口轻巧地跳跃了出去，然后向着月亮所在的地方，飞了上去。
灵气罩将风寒隔绝在外头，月离江又将自己的法衣裹在了君初云身上，只剩纯净的灵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流转。
在师尊出现的第一时间，唐尧就察觉到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打个招呼，就看到师尊带着师娘奔月而去了，便赶紧来到外间，免得西西醒了，看到身边没人，会害怕。
不多会儿，隋英也出现在了窗口，阴森森地看着坐在外间的唐尧。
“你做什么？”唐要被吓了一大跳，外头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了进来，吓得他差点就要忍不住拔剑。
隋英没说话，也从窗口翻了进来，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唐尧想骂人：“……”
君初云哭到打嗝，这才停了下来。
月离江连忙递过来一杯灵茶，还是热的。
喝了两口，君初云抱在怀里，感觉身上也更暖和一些了，这才开口：“嗝。”
……
突然的安静。
两人对视着，彼此都坦坦荡荡，谁也没觉得尴尬。
君初云看着他，眸中还带着泪，眼睫忽闪，泪珠儿也随之掉落。
月离江忽地心思一动，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泪，藏于掌心，随之拿出一块丝帕，细细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对方靠的太近，君初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看得清他的每一根长睫毛，还有他白玉般无暇的面容。
君初云再一次张开嘴，想要说点正事：“嗝。”
月离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君初云口吐芬芳之前，月离江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东西：“吃下这个，很快就没事了。”
冰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丝的甜意，每多吃一口，糖分就仿佛又多了一些。
“这是什么？”君初云仔细品尝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巫族特有的果子。”月离江解释道，“我前些日子离开的时候，凑巧赶上果子成熟，带了几颗回来。不过，不能给小孩子吃，里面蕴含的灵气太霸道了。”
君初云“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来了？”
月离江看她：“这会儿我要是不来，我觉得，自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君初云讪讪一笑：“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虽然，有一瞬间，她的确这么想过。最难过，最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那人偏偏就不在，确实，很不合格。
月离江不跟她纠缠这个问题，站起身来，伸出手：“来，这边风景还不错，起来看看？”
君初云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是云雾环绕，仿若广寒仙宫，月亮也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触。
君初云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甚至不切实际地，想要去摘下圆圆的满月。
“只是特殊的气象行成的投影。”月离江也跟她一起，伸出了手。
金黄色的满月，被两人伸出去的手，从当中截断，缺了一小块，显得有些怪异。
君初云立刻收回了手，也把月离江的手拽了回来：“不要斩月，不吉利。”
月离江应下：“好。——再来看看这边。”
转个方向之后，君初云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深夜中的西佛境。
佛光普照，熠熠生辉。
“这是——”
她在西佛境呆了这么多时日，竟然还不知道，有如此奇景？！
“万家灯火。”月离江抱着她的腰，换了一处地方，让君初云看的更清晰一些。
君初云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应当是摩诃门内，最高的那座塔的顶峰之上。站在这里往下看，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让人觉得畅意极了。
君初云站在那里，看着脚下宛若蚂蚁大小的百姓家宅，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旷寂静的深夜，“啊￣”地大喊了出来。
月离江脚下一崴，差点就没站稳。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等待君初云发泄完毕之后，才又问道：“好些了？”
胸中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排泄了出来，君初云内心的抑郁，果然减轻了不少，轻快地点了点头，看着脚下漫天的星光，也总算是有了欣赏的心情：“好漂亮啊。”
月离江没说话，站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腰，也跟着一起，静静看向下方的人间烟火。
曾经，他觉得这世间早就已经，无可留恋之处，也无可留恋之物，但此刻，他却只希望，时间能够慢慢走，多停留一会儿。
沉默了好一会儿，君初云才又问道：“这样的星光，我们能在太初宗复制吗？”
听到这句话，月离江没来由地，就觉得满腹暖心，漂泊的心，也终于有了着落点似的。
“一模一样的，肯定是不能了，不过，相似的，可以试试。”月离江继续解释道，“这一片星光，不只是在此处有，别处也有，不过出现的时间不一样。你要是感兴趣，回头问问摩诃门的僧侣们，便知道了。”
君初云“哇”了一声：“该不是整个西佛境都有吧？”
“差不多。当年封印魔族通道的时候，尚差一些火候，游萼便打算牺牲自己，以自己的全身修为，来弥补当时所差的那丁点。”
“西佛境的百姓听说此事之后，便自发组织起来，前去大佛殿祈福，修筑信仰之力，这是最终成型的样子。”
君初云听明白了：“所以说，万家灯火，其实是信仰之力？”
“嗯。不仅如此，万家灯火环绕整个西佛境，自成一个天然阵法，足以抵挡外界的攻击。威力，或许还要强于太初宗的护山大阵。”
“这就是你让我和西西来这里的原因？”
“这是原因之一。”月离江又说道，“其二，西佛境与中原诸门派，平时没有什么往来，就算真的打起来了，短时间之内，战火也不会蔓延至此。”
君初云：“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里最安全。”
月离江笑了一下：“对。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放手去做事。你不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君初云突然想起来正事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身后就传来十分气愤的小奶音：“你们，大晚上，在干嘛！”
随即，是唐尧磕磕绊绊的解释：“师尊，师娘，西西醒了看不到娘亲，就吵着闹着要来找。我也是没办法……”
西西很生气，拧着小眉头：“哼！”
君初云顿时心虚不已，下意识地就要往月离江身后躲起来。
西西更加生气了：“你还躲！娘亲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想扔下我，生个更好的？”
这锅就不能背了，君初云立刻说道：“绝没有这样的事情，西西是娘亲唯一的小宝贝！”
西西再次质问：“那娘亲为什么不睡觉？跑到这里来，还不带着西西！”
说到最后，西西委屈地瘪起了小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包子脸也鼓了起来。
君初云顿时心疼不已，忙不迭地就要往前走，想要抱一抱她，亲一亲她。
但是她忘了这是在高空之上，脚下踩着的，是月离江临时搭建起来的形似云朵的灵气，并不是路，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地就往下跌落。
月离江立刻抱住了她。
西西也吓了一大跳，哭着喊道：“娘亲！”
唐尧便也抱着她跟了下去。
待到了下一层，有个露台，月离江便抱着君初云停在了那里，等着西西过来。
唐尧一将她放下，小姑娘就迈着小短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抱住了君初云的腿，小奶音里还带着哭腔：“娘亲￣”
君初云连忙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娘亲在呢，西西不怕。”
西西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踹了踹小脚脚，气哼哼地不说话，还差点踢到月离江腿上。
月宗主：“……”
他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就算娘亲比爹爹更重要，这都好大一会儿了，还没看到爹爹来了吗？是不想念爹爹吗？明明都好快要两个月没见了啊……
不过他倒是能察觉的到，小姑娘很生气，也很害怕，月离江便放下了心里的小计较，主动说道：“西西，爹爹来看你了。”
西西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月离江，大眼睛忽闪了两下，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儿瞬间滚落，纯黑的眼眸像是被蒙上了水雾一般，看上去更加可爱了，也更加漂亮了。
但是小可爱却很无情，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奶声奶气地说道：“哦。”然后就又趴回母亲怀里去了。
月离江：“？？？”
就这样？
唐尧想笑却不敢出声，他从来都没见过，师尊如此失态的样子。
月离江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果然让自家小闺女不开心了，便很认真地想了想，从储物袋里翻找出几个刚炼制成的小玩意儿，递了过去：“西西？”
西西勉强看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君初云很心疼地问道：“西西是不是困了？”
月离江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会儿还是大半夜呢，往常这时候，小孩子正睡得香甜，乍一醒来，又是担忧又是害怕的，肯定特别累。
“咱们回屋去？”
西西立刻大声拒绝了：“不要！”
君初云便笑道：“那，就坐在这里吧，娘亲抱着西西看星星，好不好？”
西西终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君初云也忍不住舒了口气，将自己的懒人沙发掏了出来，抱着西西坐了进取，然后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位男士，又掏出来一个，然后说道：“沙发就剩这俩了，之前送给顾南行一个。不过，还有个摇椅，凑活一下？”
唐尧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谢谢师娘。”
月离江瞅着他，面色不怎么好看。
唐尧愣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清楚，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君初云将摇椅放到一边，说道：“那你也歇会儿吧，多亏你照顾西西了。”
唐尧很诚实：“应该的，师娘不必跟我客气。”刚要坐下，冷不丁脑门上被砸了个核桃下来，唐尧接住了，握在手里，咬着牙暗暗记在小本本上，隋英这个狗东西，又在嫉妒他！
第三棵核桃砸下来的时候，唐尧终于后知后觉——对方是不是在提醒他什么？
君初云正在跟月离江说话，脸上带着笑，白日里的颓废沮丧，也消减了一大半。
西西靠在母亲怀里，小脑袋点啊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唐尧此刻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人家一家三口好不容易相聚片刻，他在这儿算什么？

第90章
得亏的师娘在，要不然，他可能已经被师尊揍一顿了。
唐尧连忙静悄悄起身，绕到后面，从高塔上下去了。
月离江瞅了他的背影一眼，默不作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跟君初云说着话。
隋英果然也跟了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嘴一撇，嘲讽道：“没脑子。”
唐尧就很气，撸起袖子：“你骂谁呢？”
隋英不理他，快走走到前头，回去睡觉了。
月离江都来了，还能有他什么事儿？今晚只管一觉睡到天亮就行了。
君初云其实并不太能熬夜，这些年懒散惯了，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只不过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才大半夜失眠了。
如今，那些郁结正在慢慢消散，整个人的精神状况，也逐渐好转，君初云的睡意，也顿时袭来，说着说着，就睁不开眼了。
但她心里总记挂着什么别的事情，就不太敢睡，一遍一遍地惊醒。
月离江坐了过来，跟她挤到懒人沙发里，将母女两人一块儿拢进怀里，主动承担了西西压在身上的重量，语气轻柔：“睡吧，我在这。”
听到熟悉又令人放松的声音，君初云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月离江丝毫没有睡意，独自抬头看向星空，明明是孤寂的夜晚，但怀里的人在，却让他觉得，无比满足。头一回，他发现夜晚的星空，如此美妙。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是在卧室的床上。
天色已经大亮，西西也已经起床了，正在外头跟唐尧说着什么话。
君初云躺在床上，微微有些怔愣，她的记忆里，昨晚，好像见到月离江了？难道只是梦？
犹豫之间，她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就在枕头上方。
君初云坐了起来，顺手将那颗珠子拿了起来。
一触及她的掌心，珠子里面便蹦出来一行字：“南宗的调查资料，我带走了，别担心，我都知道了。”
君初云松了一口气，又想着顾南行也已经快要回到太初宗了，便不再挂心信息交换的事情。
“娘亲！”
西西跑了进来，站到床边，踮着小脚脚，想要往床上爬。
君初云便把她抱了上来，问道：“西西要睡觉吗？吃饭了吗？”
“不睡呀。”西西趴到她身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娘亲，我做了个梦！”
“嗯，什么梦？”
“梦到娘亲跟爹爹跑了，不要西西了！”一说起来，小姑娘就委屈生气，就很气愤，“爹爹怎么能这么坏呢？咱们不要爹爹了！”
君初云：“……”
所以，这锅，是月离江一个人背呢？还是他一个人背呢？
君初云心虚地替月离江找补：“都好长时间没见到爹爹了，西西是不是太想念爹爹了，所以才做梦呀？”
西西愣了一下，竟然觉得娘亲说的很有道理，随即就有点小小地失落：“是哦，好久都没有见到爹爹了呢。”
君初云正打算舒一口气，西西就又说了：“如果爹爹不跟西西抢娘亲，那就还要他继续当爹爹吧！”
正急急忙忙赶回去的月离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心里想着，这会儿君初云应该起床了吧？是不是在想他？
这么一想，心情就又好了几分，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在没有回到太初宗之前，他还有一些时间，来想念她们母女。
唐尧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便主动喊道：“师娘，该吃早饭了。”
君初云应下，又说：“今天晚上，娘亲带西西去看一个好东西。”
西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就不再纠结昨天梦里的坏爹爹了。
陈青是午饭时候回来的，风尘仆仆，一路未歇。
西西敏锐地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从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爬了下来，跑向了门口，喊道：“三爹爹！”
陈青满身的疲惫，顿时消散，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然后快走两步，将小闺女抱了起来。
感受着怀里香香软软的、温热的小身子，陈青顿觉得无比满足：“西西吃饭了吗？”
“在吃呢，三爹爹也快来！”
西西很高兴，笑眯了眼，主动给他介绍今天的餐点：“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菜！青菜叶子也很好吃的！”
陈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果然还是不喜欢吃青菜。不过在这一点上，他跟其他大人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小孩子不能太挑食，免得营养不良。
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可爱的西西养的这么健康活泼，万一瘦下来了，多让人心疼啊。
君初云也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回来了？”
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所以，在此刻，她便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笑着迎接他回家。
陈青却在一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但是看着西西，他也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点点头，温柔应道：“我回来了。”
君初云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起伏：“来吃饭吧。还好惦记着你，多做了一些，也不用重新准备了。”
“好。”陈青应下，抱着西西进了屋。
唐尧也站在那里，喊了一声：“师尊。”
陈青应下：“坐下，快吃饭。”
坐到饭桌前，陈青便一直将西西抱在怀里，将她的小碗也拿到了自己跟前，问道：“西西想吃哪个呀？”
“肉肉！”西西的小奶音十分坚决。
君初云看了过来：“碗里的菜要吃完哦，然后才能吃肉肉。”
西西的声音低落了两分：“哦。”然后拿着小勺子，努力扒拉着碗里的几根青菜，吃了一大口，又忍不住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陈青连忙问道：“怎么了？”
西西：“为什么要有青菜叶子这种东西呢？”
要是世界上，都是肉肉，该多好呀。
陈青忍不住笑起来，又给她夹了另一种长长的豆角：“要不，尝尝这个？”
西西还是蛮喜欢吃豆角的，当即就张开小嘴咬住，三两口咽了下去。
陈青看向君初云：“这也是绿色的……”
“不可以，不一样。”君初云也懒得跟他解释什么“膳食纤维”之类的东西，只说，“青菜叶子是必须要吃的，其他的吃了也不能代替青菜叶子。”
陈青看向小闺女，一脸“爹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不敢反驳娘亲”的样子。
西西很聪明地读懂了三爹爹的意思，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那就吃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多吃两口青菜，让娘亲不操心那么多，就不会生病，西西觉得，这点苦还是值得的。
君初云哭笑不得。不过看在小闺女这么听话的份儿上，就又多给了她两块烤肉，只去掉了调味品，没有去掉金黄色的焦皮，说道：“西西这么努力，娘亲也会给西西奖励的哟￣”
一看到黄金焦皮，西西的眼睛里，瞬间像是盛满了小星星：“娘亲￣”
这可是最奢侈的肉肉了，好多天才能吃一次。前天吃过了，西西还以为，要等好多天才能吃到下一次。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青菜叶子也变得好吃了起来。
君初云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青菜就可以吃了哦。”
西西使劲点了点小脑袋，三两口将最后两片青菜叶子，一股脑儿塞进了嘴巴里，将脸颊撑得鼓鼓的，大眼睛再次瞄向了带着黄金色焦皮的烤肉。
看她都咽下去了，君初云便将烤肉撕成细条，带着焦皮，一块儿递到她嘴边。
西西忙不迭地探过小脑袋，吃的不亦乐乎，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君初云无奈叹气：“最好吃的，果然永远都是垃圾食品。”
陈青不解其意：“何为‘垃圾食品’？”
“山鸡的皮，没什么营养的，只会让人虚胖。而且，烤焦的外皮，会残留烟火的一些有害物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品，吃多了会损害健康。这种，就是垃圾食品。而且，小孩子本来就不能吃很多口味重的东西。”
唐尧若有所思，提议道：“那要不，换成有灵气的食物？就算是皮，也蕴含着灵气，应当不会让人浮肿虚胖了吧？火的话，我可以想想法子，用锻造的灵火。就是，我用的比较少，暂时还不熟练，不过没关系，多做几次，就肯定没问题了。”
陈青也点头应下：“灵火这方面，我有经验。”
隋英：“我会。”
君初云：“啊？”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不让小孩子沉迷于这种没啥营养的东西，不是为了让它变得能吃，吃多少都无害。
西西吃了这个，肯定就吃不下别的了，难免要挑食。
最高兴的莫过于西西了，大人们讨论的“灵火”什么的她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吃到了好吃的，就笑的可开心了。
看到小闺女软萌萌的小脸蛋，君初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过饭之后，唐尧带着西西去散步消化，隋英也连忙跟了上去，只剩下陈青和君初云，站在院子里。
回来的路上，陈青就已经接到顾南行传递过来的讯息，知道了何患的死讯，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但本体已经来过了，他的安慰，好像显得那么多余似的。
君初云倒是没想那么多，事情已经发生，她想再多也无用，倒不如先想想，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年，是何来历。他所处的那个房间，又是在何处。
既然将自己藏匿于那个地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基本都可以断定，他现在不方便露面。或者，最佳的时机还未出现。
那要是，现在将他揪出来呢？
陈青主动开口了：“何前辈的事情——”
君初云正想的入迷，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回道：“我已经无事了，你不用担心。”
陈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越发有些愧疚。
若是他早一些回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他们两人之间，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生疏了？
想着，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他始终不是月离江啊。
君初云却是问道：“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别的地方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青也没隐瞒，径直回道：“去查看一个东西，当年诛魔大战之时，万佛窟曾出现异象。后来随着魔界通道被封印，异象也消失了。但月离江突然想起来这事，总觉的现在这状况，仿佛早有预兆似的，就让我过去看看。”
君初云又问道：“是什么样的异象？”
“火烧云。”
君初云眨了眨眼：“啊？”
陈青看着她，笑了一下：“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劲，是不是？”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不是很常见的吗？我之前在一个小山村住的时候，经常能在傍晚看到火烧云，而且可热烈了，真的像是要烧起来似的，火红火红的一大片。”
“可是这个‘火烧云’，是真的烧起来了。”
君初云没太懂。
“当年出现火烧云的时候，大家也没觉得奇怪，但是连续出现了半月这样的异象之后，万佛窟附近的一座山，竟然真的烧起来了。万佛窟在西佛境的地位，不亚于大佛秘境，而且那是个真正的考验修为和人心的地方，所以附近并无普通百姓居住。”
“那座山烧起来的前两天，都无人发现，直到第三天，路过的僧人发现了异状，才唤来同伴，想要将大火扑灭，却徒劳无功。仿佛是天火坠落一般，还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足足燃了十二天，才慢慢熄灭。”
君初云眼皮一跳。
陈青叹气，又说道：“为此，万佛窟被认定为杀性太大，让天道也觉得不忿，才降下天火，想要将这个秘境吞噬掉。附近的普通百姓，更是对此颇有怨言，让摩诃门出面，将万佛窟毁掉砸烂。”
摩诃门当然没有听取这些意见，但为了安抚民众，也设置了层层阵法，将万佛窟隐匿其中，更将周边百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村落，全部迁移了。
“当初可是将全部的家底都掏光了，两百多年过去，都还未恢复。所以现在，摩诃门穷的很，也就只能让咱们自给自足了。”
君初云：“……”
她还真的没有想这么多，只当是，大和尚们都不吃肉，但是西西无肉不欢，为了彼此都吃的舒心，他们便用自己的锅碗瓢盆和自己弄来的食材，一行人自己做饭吃。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摩诃门的财政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眼下不需要追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所以，你有查到什么吗？是因为那边，又出现了火烧云吗？”
“不是，我去，主要是为了查看，当年的异象，是怎么发生的。”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能看到什么……”
陈青又说：“就如同你去大巫祝殿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那里发生过地动。万佛窟的那场大火，也必然是有迹可循。”
君初云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问道：“是不是太初宗北面那座山——”
陈青也很惊讶：“你知道？”
君初云抿了抿唇：“从听天阁回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太对劲。但是我对那一片的地形不太了解，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山，岩石层又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陈青又问道：“能不能具体跟我说说？”
“嗯，那就从仙府秘境出现的时候说起吧。当时，我只觉得地表温度特别高，让整个地面都格外干燥，除了一些石头，几乎寸草不生，就觉得不大对劲。但是月离江说，历年来仙府都是这个样子的，而且他也确实见过，相同的地貌。”
回程的时候，君初云在路上多问了几句，差不多确定了，当时出现仙府大门时，那篇地貌所处的位置。不过她也确实没想太多，玄幻世界的□□，她几乎不曾听到过，也就更加没往这方面去想。
直到这会儿陈青提起来。
君初云才突然意识到，那片地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你赶紧把这些都告知月离江。”君初云催促道，“他让你去万佛窟，肯定也是发现不对劲了。要是那座山很大，估计太初宗的人都得往外撤。”
万幸的就是，离那座山最近的有人的地方，就是太初宗了。除此之外，则是听天阁。因为仙府的关系，附近的居民很多年前就被迁移走了。
这么一想，君初云倒也不是很担心，起码，这就变成，是太初宗自己人的救助事情了。
陈青却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跟君初云沟通过后，便立刻回到房间，联系月离江。
将万佛窟的状况说了一遍之后，陈青才问道：“太初宗，是不是也开始出现异常状况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灵兽山频繁出现轻微地动，好几只幼崽跑了出来。”
还好这些幼崽对西西都有印象，循着她的气味找过来，被堵在了宗主洞府的门口，刚好被从南宗回来的月离江看到，将它们都捞了进去，然后又去灵兽山看了看。
螭云兽已经奄奄一息，任他用了多少丹药，多少珍稀的法器，都没有任何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螭云兽抬起眼来，看着他：“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震动过五六次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人族与灵兽一族的这个结界，有了缝隙，变得不稳固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再帮你了。你再找个伙伴吧，还有这么多小崽子呢。”
月离江没作声，耐心听她说完，然后才开口道：“你再等等，或许很快就能有别的办法了。”
“你发现什么了？”
“另一个界面。具体的尚不可知，但，那里的人，拥有比我们更高的修为。或许，在医修这方面，也比我们有着更多的治疗方法。”
螭云兽笑了一声：“你说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色。”
当年发现仙骨真相的时候，月离江就在那怀疑，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主导这一切，一开始以为是南宗或是魔族，但后来，才发现事情远远超乎预料。
月离江也是在悟到了第二部 功法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
螭云兽从来到人族，就一直命途坎坷，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想要夺取她内丹的人，就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但是好歹她也几百岁的兽了，不可能跟那些小崽子们似的，找个地方躲起来，便硬是憋着一口气，在这万象界的人族领地上，横冲直撞。
也对亏了那些年的经历，他们才一步一步接近了真相。虽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月离江又说：“但是活着，总还有希望，不是吗？”
螭云兽眯起眼：“我倒是挺想活着，看你成亲。”
月离江沉默了片刻，语气十分微妙：“这话听上去，好像你是我的长辈似的。”
螭云兽笑了一声，趴在那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也不是很想说话，这会让她格外疲惫，但是想起，快要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西西了，料想她应该不在门内，就又问道：“你的妻子和女儿，都安置到哪去了？”
“大佛秘境。”
螭云兽倏然安心：“这倒是个，绝对安全的好地方。”
“嗯，暂时肯定安全。——走吧，你也去看看，那两只崽子。西西很努力地照顾它们，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开春应该就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了。”
听到后代，螭云兽倒是没再抗拒，老老实实地进了他的灵兽袋。在这里面，虽然不畅快，但确实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她，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这边处理好之后，半角兽也回来了，说道：“大伙儿都通知到了，你当真，把所有的兽，都要带回去？”
上百只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兽聚集在一块儿，还挺壮观的。
看着这乌压压的一大片，月离江不禁想，西西看到了，肯定会很欢喜。不过，眼下的问题是，洞府虽然能装得下，但恐怕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它们每天都到处折腾。
得找两只成年兽，来制约一下，给兽兽们立立规矩才行。
“走吧，这地方暂时不能呆了。”
半角兽也没有反驳。他当然也知道，这里仿佛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最近每次进来，都让人心生警惕，恨不能撒丫子跑路。
对某些兽来说，去月离江的洞府，就意味着要给黑心怪打工，心里极度不乐意。但是螭云兽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们十分警惕外面的世界，这里又不再安全了，大家也实在没得选。

第91章
在打工和保命之间，灵兽们还是都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吃的还行，是吧？”黑豹模样，额头正中间有个金色月牙痕迹的、体型很大的兽兽，凑到半角兽身边，低声问道。
西西每次来，都带着不少好吃的。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赶上，但大部分兽，都尝过那些小点心和肉干了，一直念念不忘。西西离开这一个来月的时间，兽兽们都觉得再吃不到人类的熟识，都要去太初宗的厨房偷取了。
“好吃的多得是，如果你不介意吃生的。”半角兽回道，“现在西西和她娘亲都不在，黑心怪从不做饭。你要是想吃熟的，就自己跟他说，他会找弟子来做。”
一旁的银蛇也游了过来：“咱们这么多兽，那得多少个弟子才做的过来？”
半角兽：“大锅饭，一锅能够百十只兽吃的，肯定没有单独做的好吃，特殊时期，凑活一下。等她们娘俩回来了，就能吃好喝好了。”
“行吧。”
“要是好吃，就帮忙干活儿，要是难吃，你就耍赖不干呗。”半角兽将自己的经验诚心诚意传递给小伙伴们。
刚说完，月离江就转头看了过来。
半角兽立刻敛声，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月离江也没跟他计较，又说：“都清点一下，看看自己的好友，或是同族，以及小崽子们，都到了没有。一刻钟的时间，齐了就准备出发。”
“都到了。”
“齐了。”
“都在。”
……
一个一个报完数之后，月离江便带着几百只兽，浩浩荡荡回了宗门。
方逸之和温岚也在两刻钟之前，被师尊派遣过来接应。
“师兄，这次是什么事儿啊？师尊会不会来？”温岚小声问道。
秦山并不在门派内，这段时间他格外忙，时场神出鬼没，温岚去找她三四次，都扑了空。只得继续陪伴历练归来的师弟师妹们比剑，倒也有了不少心得。
这段时间的剑术累积，温岚觉得自己也快要摸到灵境的门槛了，就很着急，想要汇报师尊，前去神魔之间历练进阶，也好能够帮上更多的忙，但一直没有机会。
方逸之也明白师妹的焦虑，便回道：“师尊还没回来。你想出门历练，可以问问宗主。”
温岚犹豫：“这，不好吧？”
这种小事，宗主从来都不曾过问，温岚也觉着，没必要拿这件事情烦扰宗主。实在不行，她去执事长老那里，申请个下山的手令也行。
方逸之再次劝道：“先问问。”
温岚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两人看到了一道颀长的人影，身着白色衣衫，踏月而来。
“宗主。”方逸之和温岚立刻迎了过去，“您——”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人就被月离江身后的这一大串给惊呆了。
半角兽跟方逸之和温岚都很熟，主动打招呼，又解释道：“借宿，我们都住在黑——宗主的洞府内。”
温岚眨了眨眼：“黑宗主？宗主很白的呀。”
半角兽“哼”了一声，刨了刨前蹄，顾左右而言他：“快带我们进去，要不然一会儿人多了，解释起来也麻烦。”
温岚又看向宗主。
月离江挥了挥手，递给方逸之一个令牌，是他洞府的通行令，说道：“逸之带他们去，温岚先留下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是。”两人同时应下。
方逸之拿着令牌，带着一大群兽兽们往宗主的洞府走去。
温岚站在那里，静心等待着宗主的吩咐。
“快要进阶灵境了？”
温岚很惊讶——并不是因为宗主一眼就看出来了，而是，宗主居然会问起来这件事，让她一时之间受宠若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宗主，这阵子确实觉得所获甚多，修为满溢，正想着跟师尊说一声，前去神魔之间历练，争取进阶灵境呢。”
她也知道最近诸多变故，正是多事之秋，眼看着灵境修为以上的师兄师姐们，都被派了出去，剑门大师兄留下来，是为了帮助师尊主持门内事务，所以，整个剑门，留在门内的，就属她修为最高又最闲。
温岚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月离江也没再多说什么，伸手递给她一块小小的玉牌：“去法门殿，我跟褚长劳提过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温岚不明所以：“宗主？”
“这是完整的《君子意》上篇。我想你之前应当在剑门大殿参悟过其中的两招。”
温岚点头：“全赖宗主和师尊教导有方，弟子虽不才，却也领悟到一星半点。”
月离江点了点头：“如此，你便再去参悟剩下的招式吧。”
温岚不明所以，但在这一刻，她却也能从宗主的言辞中，抓到了那么一点点什么。虽然还不是很透彻，她也不太能够明白，宗主到底想要让她做什么，温岚依旧毫无异议地应了下来：“是，弟子这就去找褚长劳。”
“去吧。”
说完，月离江也转身回洞府去了。
几百只兽，总得安顿一下，不然，等君初云和西西回来，家怕是都要被掀翻了。
想起母女俩，月离江不期然又想到了可爱的小闺女，想到她软软萌萌地喊自己“爹爹”时候的样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有她软乎乎的温热的小手，仿佛没有骨头似的……无一不美好，无一不可爱。
月离江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然后又想起来君初云。这会儿，她应该懒洋洋地躺在那个造型独特的沙发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上的繁星，等待西西散步归来。
就是，有点担心，她们有没有想起自己。
唐尧做饭那么好吃，西佛境也有很多好玩的，该不是乐不思蜀了吧？
这么一想，月离江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到书房去了。
他倒是很想透过陈青这个化体，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但鉴于现在自己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还是尽量少联系为好。在南宗的那几天时间，为了不被察觉到，他甚至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也果然，让对方有所松懈。
不过这种状态，必然不能维持太久，联络不到他，君初云会着急，也会错过很多讯息。
坐到书房里，月离江压下心头各种繁杂的心绪，慢慢开始梳理，这些年他所搜集到的，各种情报。
不多会儿，顾南行和陈青竟然一前一后都找过来了。
顾南行急吼吼地，直接问道：“你在哪？我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太初宗了。”
“我去接应你。”月离江应道，一边往外走，随之又跟陈青说道，“你说，我听着了。”
“听天阁，可能要没了。我怀疑，那里面，必然存在着什么证据。”陈青先挑拣最重要的，让他做好先后判断，随之以意识传递的方式，将所有信息浓缩，一股脑儿传送了过去。
瞬间接受大量消息，月离江不得不停留下来，稍作休憩，让意识理顺，免得路上遇到不应遇到的人，误导自己的判断。
火山爆发，果然还是从君初云这里，得到了最贴切的答案。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面，这是□□，就跟风雷雨雪一样。但，万象界的风雨都可以被控制，火山，也未尝不可。
“不要告知君初云。”
陈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要去听天阁？”
月离江回道：“都挖好坑了，我要是不跳进去，可能吗？”
陈青默然不语，确实，要是不去的话，对方必然会从别的地方着手，万一是他防备最薄弱的地方，那就被动了。
陈青没再说什么，君初云还在外头等着，想必也是有话要说。
回过神来，陈青便出了门，将联络用的通讯符箓，给了君初云：“只有一小会儿的时间。”
“啊？”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没有废话，立刻说道，“所有的我知道的，都已经跟顾南行说了，他也应该快要到了。你带走的那部分，可能不齐全，还是先跟顾南行交换一下信息吧。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就是，之前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个老婆婆。”
“她自称阿花婆婆，修为不高，武境六阶，说是遇到仇家，不慎跌落山谷，修为也跟着倒退了。其余的，我一无所知。冲灵梵宴的时候，我也观察过各门各派的武学，都跟她不甚相同。你要是遇见类似的人，多上上心。”
月离江这也才突然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之前他调查君初云生平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婆婆出现的很突兀，后来又踪迹全无，很不寻常。一直在暗地里打探这样一个人，直到现在，也仍是一无所获。
“嗯，我记下了。”
君初云又说：“大佛秘境里，倒是扒拉出来一些东西，你也没说要的是什么，我只让顾南行带了一部分，要是不是的话，你再跟我说。”
“好。”月离江应下，千言万语，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未曾相遇之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原来人是会思念某些人，某些东西的。哪怕刚刚分开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思念也已经在他心底扎根，茁壮成长。
当真切地体验到了这种感受，匮乏的心境，却让他难以表述出来。
君初云就没那么多感慨了，生怕打扰他处理眼下的难题，主动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保护好自己，有空再说。”
还没等月离江酝酿好情绪，君初云就切断了通讯。
月离江：“？？？”
陈青：“……”
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月离江捏着手里的通讯符，僵硬地站在那里，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被拒绝了？对方并不想念他，所以不愿意跟他多说话？还是说，那边有什么更大的诱惑，让她不想对着一枚通讯符浪费时间？
月离江这一生中，从未像此刻这般多疑。
顾南行风尘仆仆赶来，吃了一肚子的风沙，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样子。直到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这才舒了口气，将自己打理了一下，弯起眉眼察觉到对面人的异状，只问道：“在这说？”
月离江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一里路的地方，有个小酒馆。”
顾南行应道：“你早说啊，我就不多走这些路了。”
“那我背你过去？”
顾南行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谁给你气受了？不对啊，谁能给你气受？”
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顾南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觉得身边的温度骤降，转过头去，看向了月离江，瞅着他默不作声。
月离江也懒得理他，转身往小酒馆走去。
顾南行笑了一下，阴阳怪气：“自作自受啊，怪得了谁？”
月离江：“？？？？想打架？”
顾南行：“……你怎么能这么狭隘？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而已。君初云貌美又温柔，有别人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有危机感才行。”
“谢了，不必。”月离江看着他，阴森森地回道，“不管那人是谁，他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顾南行：“……”
不过，这两人的性格，分开久了，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啊。当然不是担心两个人会分开，就算是再过一万年，月离江也不可能有新桃花，君初云也，不大可能。
但是经常不在一起，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些感情，必然就会慢慢变得淡薄。
进了小酒馆，伙计明显是认识月离江的，连忙迎了上来，说道：“贵客请这边来，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也已经备好了。”
月离江点了点头：“好，你去招待别的客人吧。”
进了房间，阵法也随之启动。
顾南行很怀疑：“这么个小阵法，真的能瞒过那个，一直在偷窥你的人吗？”
月离江看他一眼，目光淡淡：“我防的是隔壁的人。”
顾南行将这话在脑子里来回转悠了两圈，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好说了。刚好，我带回来的消息，有点来头。”顾南行看他一眼，又说道，“君初云和西西，果然福运逆天，这都能给她们碰到了。”
月离江不动声色，表情也冷漠的很：“先说说看。”
“一个，来自上界的少年，银发红瞳，地位还不低，被人称之为‘少君’。”顾南行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把另一杯给推到了月离江跟前，“既然决定上钩，那就演的稍微像一点？”
月离江坐到了他的对面，却没有碰那杯酒。他还没有脆弱到，需要这种东西，来抚慰自己。
将彼此的信息都交换完毕之后，顾南行又问：“你要去听天阁？需要我一起去吗？”
“你回西佛境去吧，许江白死了，这边暂时没有什么风波。”
顾南行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我知道他死了，我就是想问问，他死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跟你说了嘛，另一个许江白，反杀了我的化体。”月离江看他一眼。
不过，也幸好因为提前得知了一些消息，做了多种猜测，刚好防备到了。所以死的才是化体，而不是他。
——在许江白想要对君初云换魂的时候，月离江就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既然君初云可能会以另一种样貌存在，那许江白呢？
他能够如此直面针对自己，那必然，会有后路。
没想到，真的被他猜到了。
许江白死后，他备用的躯体，反噬了少年化体，也差一点伤及他的神识。因为两具尸体都被化作粉齑，他也没办法让巫荣前来帮忙查看，上面所携带的咒术和巫术，各是什么。
听说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之后，顾南行惊讶地嘴巴都闭不上了，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不过从月离江的话里头，他倒是听出来一个意思——许久之前，他就已经在怀疑，有修为更高的人，在牵制着南宗，操纵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你可真是，大胆啊……”
大部分真相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就敢去做这样的决定，还真的去杀死了许江白，想想就刺激。
顾南行抚了抚胸口，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又问道：“真的不用我去听天阁？”
“不用，南宗那边，被那个突兀出现的诛仙阵搞得一团糟，所有南宗弟子都已经回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而且，还有比听天阁重要的事情。”
顾南行摆了摆手：“知道知道，你老婆孩子嘛。”说着，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什么时候我也有啊，天天帮你带娃，你当我心里好受的吗？”
月离江权当没听见，转身就要走人。
顾南行连忙跟上，又问道：“仙骨呢？都这会儿了，你总该先把仙骨的事情告诉我吧？”
月离江看他一眼，语气有几分惊讶：“你不知道？”
顾南行：“……我怎么就该知道了？你也没跟我说过啊。”
“风凌萱都知道了。”月离江看着他，眸子里一片质疑。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凌萱都能知道的事情，顾宗主居然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啊？
顾南行想骂人：“……%￥#@*&%……”
月离江倒也没再为难他，手腕一转，拿出来一样东西。
顾南行看了过去，是一截宛若翡翠般的骨头，里面仿佛有水一样的东西在流动，是灵气！
顾南行瞬间明了，又惊又喜，将骨头拿了过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仿佛上面，还带着故人的气息：“这是，老万的剑骨？！你拿回来了？”
月离江“嗯”了一声，又说：“仙骨，就是上百个这样的骨头，凝练而成的法器。你觉得，这样的法器，能让人飞升？”
这句话带出来无数的信息，顾南行的脑子，一时之间都觉得不怎么够用了。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味过来，喃喃道：“迄今为止，在南宗失踪的、死去的游侠和普通内门弟子，加上来，大约是六千多人，但，许氏一族，却只有百十来人得到了剑骨，宋氏也只有百十多人，其他世家就更少了……”
加起来，也不超过无百人。
那剩下的剑骨呢？
顾南行头一次脑洞大开，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晃悠，最终也没能决定，哪一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抑或是，这些事情，其实全都发生过了？
月离江看着他：“没必要这么谨慎。他们比你想的，可要聪明又残忍的多。”
顾南行：“具体说说？”
月离江动了动嘴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在西佛境，都做什么了？就光顾着看大和尚了吗？还有比游萼更好看的是吗？”
顾南行撸起袖子：“我们的友谊，终结了！”
月离江身形飘忽，立刻就闪开了，一边又说道：“西佛境，有一只魔，还是天赋最高的那一个种族，你呆了将近一个月，这都不知道？”
顾南行立刻停了下来：“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偶尔察觉到的魔气，都是错觉呢。”
“是我的失误，封魔塔的阵法有缺陷。不过还好游萼提前察觉到了。”也幸好，还有一只聪明又审时度势的魔，留在了人族。
月离江又说：“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顾南行又喊：“你话还没说完呢，他们到底做什么了？那么多剑骨，除了铸造成一根仙骨之外，其余的呢？而且，那根仙骨你不是拿到了吗？他们铸造那个玩意儿，是为了什么？”
月离江忍无可忍：“脑子不用，可以留给有用的人。”
顾南行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想要跟他撕打。
月离江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形微动，已经飘出几里地去，只留下余音，传递到他的耳朵里：“回去好好想想。”
顾南行骂道：“狗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然而，月离江已经不见了人影。
顾南行转身回到小酒馆，要了点饭菜，吃饱之后，连休息一下都没有，立刻就又赶往西佛境。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
刚走出太初宗的地界，他就被围攻了。
凶手很嚣张，是南宗的人，穿着宗门的内门弟子服饰，一点都带遮掩的，大大方方站到了他面前。
顾南行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一行人，笑了起来：“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感谢你们看得起我？”
十几个灵境高手，一同围攻他，确实是这一辈子最光彩的时刻了。看来，听天阁那一晚，他的出彩表现，倒是被人铭记在心呢。

第92章
顾南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懊恼了。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没什么追求，能结交到月离江、万方舟这样的朋友，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了，但，能够被当做一个高手惦记，也是很让人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毕竟，他是东海顾氏的家主，也是星月宗的宗主。南宗内战之后，察觉到一些诡异事件的月离江，让他避其锋芒，休养生息。
顾南行什么也没问，当时就应下了。
这些年来，星月宗也确实将自己边缘化了。现在知道真相了，顾南行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所有的弟子，都没有去神魔之间进阶，也就意味着，星月宗的未来，保住了。
既是如此，顾南行也没什么顾忌的了，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首的，是个青年人，身材高大健壮，长相略微有些眼熟。顾南行一看就知道，是宋氏的人，他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宋行厌的侄子。他没有去找月离江，反而来为难自己，倒是出乎意料。这脑子，似乎比他叔叔强了不少。
“你好呀，宋家的小辈，这是第二次见面吧？”顾南行笑着看他，却没耽误拿出自己的武器，“我记得，上次见面，是在上一届的冲灵梵宴吧？回去之后，你好像就进阶了？”
“不过那会儿，我手头有点紧，就没送什么礼物。”
“你若是想要的话，现在给你补上也行。毕竟，我是前辈嘛。”
顾南行嘻嘻笑着，顺带着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真打量了一遍。这一次，他也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果然，是不一样的。
——有没有进入到神魔之间，是否在那里进阶，进阶之后的影响，在十多年后，就会清晰明显地表露出来。
因为，他们都是被标记了的“养料”啊。
为首的青年人，目光落在了顾南行的左手边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南行的武器，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或许，称之为“戟”更合适。枪身是银白色的，一看就知道是稀有锻材打造的。但是他对这方面没有研究，并不能认得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材料。
枪头就更加特别了，是弯月的造型，足足比枪身宽了两倍不止，看上去就是头重脚轻的样子。而且，枪头在月光下，是诡异的红色，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吉利。
他心里忍不住惊讶，一瞬间好几个念头，同时从他脑海里闪过。
——明明，三叔死的时候，顾南行用的是剑，这会儿怎么又换了武器？是装腔作势，还是刻意为之？目的是什么？
而且，从来没有人说过，顾南行是个左撇子，他用剑的时候，也是用的右手，包括平时待人接物，从来未曾显露出这一点来。
青年人抿了抿唇，阴森森地盯着顾南行，想到自己身边十多个灵境高手，倒也没在怕的，开口说道：“顾宗主，血债血偿，这道理您懂得吧？”
顾南行笑了一声：“以我跟月离江的关系，替他背锅是常规操作了，这都没什么问题。不过，就你？我觉得挺玄乎的，要不，喊你爹来吧？估计也很悬，还是把你们全家都一块儿喊上吧，或许，还能有一线胜算。”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青年人立刻黑了脸，咬牙切齿道：“顾宗主也就这时候逞逞口舌之能了。”
顾南行依旧吊儿郎当地笑着，并不怎么看的起他。
和平年代，大家修为再高，似乎也无用武之地。而且，各大宗门之间的关系淡漠的很，所谓的“武学交流”本来就是个幌子，让年轻一辈多少有些膨胀，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傻子了，不多这一个。唯一能让顾南行看得起的，南宗的新一辈里面，大概就是多年前，君初云的父亲了。
可惜，命不好。
“那就来吧，也该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灵境高手，是什么样子的。”顾南行昂起头，挑衅道。
随着全身灵气的释放，方圆十多里的地方，全都被一股庞大的气势所笼罩。
宋氏青年人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长老们带回来的讯息中，那个堪堪只能与二长老的修为持平的、不值一提的星月宗宗主。
青年人抿着唇，眸中杀意再次加深。
无论如何，杀死顾南行，势在必行。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警示月离江，而是，砍掉他的左膀右臂。
顾南行将释放的灵气全都凝聚于周身，形成一层护体罩，然后，将剩余的灌入到枪头之上，向着面前的人就攻击了过去。
宋氏青年人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毁天灭地一般的威胁，忙不迭地闪躲。他身前的两个年轻人，却义无反顾地硬着头皮冲了过来。
还没靠近，就被枪头之上的锋利刺伤，随之，枪头携带强大的杀气从两人身上扫过，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两具身体划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青年人的瞳孔中，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红色血液，脑子里也开始不停闪现，刚刚顾南行所说的那句话：“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灵境高手。”
明明，都是从诛魔大战进阶而来，叔叔和门派里面的长老，却没有这样的实力呢？
到底，是谁欺骗了谁？
然而现在，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明白。
顾南行赢得并不轻松。虽然这些人的修为，完全不堪大用，但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却很奇怪，往往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杀气，让他措手不及。
若是三五人还好，可他面对的，是将近二十人。不过，几次意外地被攻击到之后，顾南行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知道哪些消失的剑骨，都去哪儿了。
这些人里面，至少有留人，手里所持的武器，都是重新铸造过的，而且，很可能将剑骨溶于其中。在使用的过程中，就会根据主人的生命状态，来决定释放多少修为和灵气。
一旦大量释放，顾南行就能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熟悉的气息。
有故人的，也有仇人的，但此刻，都变成了念想。
顾南行冷笑一声：“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仅要你们的命，还要你们把所有的罪恶，都终结在此处。”
听到这话，十来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两三步，不安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却又想要松开。
那副样子，心虚极了。
顾南行不再犹豫，释放全身修为，脸上的杀意，让人恍然以为，刹那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为首的年轻人在瞬间就察觉到了极大地威胁，悄咪咪地变换了围攻过去的位置，眼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倒下，慌不择路地逃窜了。
顾南行停下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泪。鲜红的血液和回忆里的故人掺杂在一起，让他几欲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但，熟悉的气息犹在，他便拖着自己的武器，一步一步走过去，从地上将那些有些熟悉气息的东西，都捡了起来，放进储物袋里，都捡完了之后，又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君初云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一闭上眼就开始做梦，梦里反复出现那个银发少年的样子，以及月离江顾南行与他对战时候的各种姿态，所有人的血液掺杂在一起，分不清受伤的是谁，来来□□，都是大家凝重且不甘的脸庞，让她都快要PTSD了。
又一次醒来之后，君初云叹了口气，干脆就不睡了，静悄悄地起身，走到门口，瘫在懒人沙发上，盖上厚厚的毯子，吹着冷风，开始想事情。
听到动静，陈青也立刻起身，一出门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哑然失笑。
“睡不着？还是做噩梦了？”
“嗯。”君初云回的模棱两可，转头看向他，“你说，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
“很快。”陈青安慰她，“别想太多，你跟西西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月离江忙完了，必然会来接你们的。”
君初云应道：“我知道啊，我也不想让他为我们烦心。但，总觉得，不太踏实。”
这倒是。
陈青也觉得不踏实。敌人的修为和手段，都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而身边又全是猪队友，不仅帮不上忙，还非要拖后腿——对，说的就是太微宗，郢路远那个狗东西！
月离江一个人独木难支。太初宗的主力，又全都派去对付南宗了，想想都让人头疼。
即使如此，陈青也只能说道：“你要相信，月宗主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君初云顿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我相信他的实力，但是我不相信他的运气。”
陈青：“……”
好扎心。
君初云又说：“我就不说西西了，但凡他有我这种普通人的气运，我都能毫无二话地相信你说的。”
陈青微妙的沉默了片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挽回本体的尊严。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个小和尚慌慌张张跑来了，喊道：“施主，顾宗主回来了，可是——”
陈青立刻上前：“喘口气，慢慢说。”
“顾，顾宗主受伤了！”
陈青立刻不见了人影。
君初云也连忙站了起来，将毯子扔到了一边，急急忙忙就往外跑。
唐尧拦下了她：“师娘，你别着急。只是受伤而已。”然后又转头问道那个小和尚，“伤的如何？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小和尚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回道：“是，顾宗主一个人回来的，带着一把很奇怪的武器，是枪，枪头是血色弯月。我看到顾宗主满身是血，吓得魂都快要飞了……”
小和尚脸色愁苦，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事啊。
倒不是因为他多喜欢顾南行，或是顾南行刷好感刷满了。而是，一来到西佛境，顾南行就给了摩诃门几十万的灵珠，缓解了门内的财务紧张状况，让大家终于不用轮流去山下化缘，能够好好修行了。
门内的弟子们，对顾南行可是关心的很。
君初云嘴角一歪，安慰小和尚：“莫方，祸害遗千年，顾南行绝对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顾南行也随之到了：“喂，怎么说话呢？还能不能相亲相爱了？”
君初云一听他这贫嘴，就知道没事，心里瞬间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跟我相爱？要不，你先给月离江打个报告？”
顾南行：“……”
“我现在是个伤患，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君初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伤药和丹药：“自己看看，哪个好用。”
陈青接了过来：“我看看。”
顾南行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反驳呢，陈青直接拿过来一瓶药水，撕开他受伤地方的衣服，直接淋了下去，疼的他忍不住“嗷呜”一声，宛如杀猪一般。
君初云：“……小点声，你要吵醒西西吗？”
顾南行咬牙切齿，瞪着陈青：“你们俩，都没有心的吗？”
君初云：“你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唐尧站在一边，默默地当个背景板，看样子的确没事，不用再担心了。
陈青三下五除二，就将顾南行身上比较深的伤口都处理好了，问道：“遇到什么人了？怎么这么多皮肉伤？”
内息稍微有些阻滞，很明显是使用灵气过度造成的，需要一定的时间调息。不过陈青并没有说出来，只问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顾南行深吸一口气：“南宗开始行动了，先从月离江的身边人开始，数十人围剿我一个，倒是挺给面子的。”
唐尧眼皮一跳：“那要赶紧通知他们吗？”
君初云却是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事了。”
唐尧看向她，不太懂师娘为何如此笃定。
君初云回道：“孤寡老宅男，能有几个朋友？就算有，也是对方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月离江拒绝不了，才不得已收下他。”
掷地有声，难以反驳。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没朋友的月宗主更可怜，还是没皮没脸的顾宗主更可怜了……
陈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南行瞅着他：“你是不是变态啊？骂你都这么高兴？孤寡老宅男！”
陈青：“……”
他就不该选那么温和的药水，让他多疼一会儿，长长记性。
顾南行回来了，君初云瞬间就没那么担忧了，又问了几句关于月离江的状况，得知他已经前去听天阁，处理火山即将爆发的事情，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快去睡吧，先养好伤，我们才能计划后面该怎么做。”
顾南行很想说他没事，但，一路跋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倦怠的疲惫，想要找个地方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唐尧主动走了过来：“前辈，我扶您回房间去吧。”
顾南行瞪着他：“我看上去有这么弱？”
唐尧：“……”
行吧，就不该多嘴。
顾南行又说：“你那个毯子，给我留下。”
君初云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和睡觉时候用的，都是最舒服最好的，又柔软又厚实，哪怕只是抱着，也能让人很快就入睡。
“这个？”君初云递给他，“都冬天了，盖这个睡着了会很冷的。”
“那你把西西给我抱过来吧，小孩子身体热乎，我抱着刚刚好。”
陈青冷笑一声：“你做梦！”
顾南行：“你还管的了我做梦咋的啊？”
君初云叹息一声，又拿出来一张厚厚的毛毯，给他搭了上去。
回了房间，君初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意都被屋子里的温度暖了之后，擦又走回到床边。
西西睡得迷蒙，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触摸身边的人。
君初云立刻握住了她的小手，将西西抱进怀里。
察觉到小姑娘立刻又陷入深眠，君初云却睡不着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脑洞开的再大她也想不到。毕竟这是个玄幻世界，见识浅薄的她，根本无从想象，这些人，会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想着想着，君初云也仍是抵抗不住睡意，睡着了。
西西正在沙滩上捡贝壳，突然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像爹爹，但又好像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西西转过头去，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果然看到了爹爹，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笑着看向她。
西西十分惊喜，抬起小脚脚就往爹爹那边跑了过去：“爹爹！”
“西西，快到爹爹这里来。”那人站在那里，对着她伸出了手。
西西却停下了步子，皱起小眉头，很苦恼的样子：“可是，好多水呀。”
爹爹站着的那个地方，距离西西很远，是在大海的水里面。而且，娘亲是不允许她到那里去的，会被浪花冲走。
男人对着她笑的温柔，又说：“西西不要怕，爹爹在呢，不会有事的。”
西西总觉得怪怪的，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不决：“西西得去问问娘亲……”
她还没说完，那人更加焦急了，又说：“西西已经是大孩子了，得学会自己拿主意哦。这种小事，为什么还要烦扰娘妻呢？”
西西没有动，依然看着他，耐心地自己拿主意。
男人又说道：“西西不想跟爹爹一起玩吗？看，爹爹给西西准备了这么多礼物呢。之前咱们不是有个竹蜻蜓的，但是它惹西西生气了，就不要了。爹爹又做了一个新的给西西，快来看看呀？”
西西被说动了，看到他手心里果然有个似曾相识的竹蜻蜓，就忍不住抬起脚，再次向着深海中走了过去。
突然，一道气急败坏的小奶音传了过来，西西的手也被拽住了：“你是不是傻？他才不是你爹爹！”
西西转过头一看，是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男孩子，跟天丛哥哥差不多高吧，但是脸颊鼓鼓的，大眼睛圆圆的，看着就很讨人欢喜。
男小包子拽着她退了回来，又骂道：“你知道这水多深吗？你再往前走几步，就要被淹死了！你娘亲都说了不让去海里玩，你怎么不听话？”
西西心虚，却又反驳道：“西西听话了！刚才是脚脚自己动的！”
男小包子：“……还挺会狡辩。”
站在海上的男人等不及了：“西西，你不要爹爹了吗？”
西西看着他，脑子里乍然灵光一闪：“你才不是爹爹！”
男人微愣：“我是爹爹呀，是最爱西西的爹爹！”
西西，理直气壮：“爹爹才不敢不听娘亲的话！娘亲都说了，不许去那里玩，你还要去，娘亲一定会骂你的！西西也不要帮你！”
男人：“……”
男小包子拽着她：“走了走了，咱们回家去，不要跟神经病说话。”
西西求知好问：“神经病，是什么？”
“就是，脑子不正常的人。”
西西了然：“怪不得哦，都不怕被大水冲走吗？娘亲说，大水连房子都能冲塌了。”
男包子又说教她：“那你还听他的话！——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西西愣住，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回过神来，西西才发现，这里，好像她跟娘亲住的地方呀。难道，她又贪玩迷路了？
看着西西瘪起小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男包子立刻又说：“别怕，咱们一块儿，肯定很快就能回家了。”
西西憋住了泪珠儿，点了点头，脑子里开始回想娘亲的模样儿，以及，她们现在住的地方。
那里，有西西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很奇怪，也有一点点的好闻。还有好多的大和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
娘亲说，那个叫袈裟。好难念哦，西西为此练习了好几天，才记住了这个词。
啊！西西想起来了，娘亲住的地方！
“娘亲，西西回来了！”西西很高兴地奔着那个地方跑了过去。
男包子也跟着她往回跑，在即将消失的边界处，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到海上的男人，已经恢复了他的本来面貌，银发红眸，宛若传说中，来自神界彼岸的恶魔。
银发少年将目光从西西身上转移了过来，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转瞬消失。
然而，就在那一刻，男包子看着那双红色的瞳眸，宛若整个人都被冻结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沉睡中的恶魔。
半睡半醒之间，君初云察觉到怀里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西西睡醒了？是不是想要喝水？”

第93章
西西心有余悸，听到母亲的声音，忍不住用小手抚住了自己的小胸口，又靠近母亲怀里，汲取着温暖，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果然不是爹爹，而是个大坏蛋！
西西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决定以后都要好好听话，不能让娘亲担心。
看到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西西便爬了起来，在娘亲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娘亲你再睡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哟。”
君初云笑了起来：“今天的西西也又乖又懂事呢。”
西西也眯着眼笑，自己穿好了鞋子，就跑出去了。
君初云听到唐尧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就又继续睡回笼觉了。
“西西找他做什么呀？”听到西西要找大佛印，唐尧很惊讶。虽然两小只这几天都是在一块儿玩，但关系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吧？一起床就找他？这不正常啊……
西西不好意思说，要是那会儿没有察觉到爹爹是假的，她可能就要见不到娘亲了。虽然西西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跟娘亲分开，就是世界上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了。所以，她得好好谢一谢大佛印。
“一起玩儿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师兄。
唐尧：“……咱们不是有很多别的葫芦了吗？会说话的也有呀？”
西西踢了踢小脚：“可是，他变成人了呀，就能一起玩了！”
唐尧一愣：“变成人了？”
“来了。”还没等唐尧问清楚，隋英就拎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和尚过来了。
那小和尚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可爱又喜庆，宛若年画上面的娃娃，跟游萼一样，有着十分好看的脑袋。皮肤白净，睫毛纤长，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这会儿，小和尚正在隋英手里翻滚着，张牙舞爪地想要咬他一口的样子。
隋英也不在意，这么点大的小屁孩，牙口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这孩子仿佛不大聪明的样子，翻个身都困难的很，哪里能咬的到他？
小和尚气呼呼的：“放我下来，你个面瘫怪！”
唐尧：“……”
不用问，一出口就知道是大佛印。
随即，一个奶奶糯糯的声音，温吞吞地说道：“小印，你不要骂人，这样不好。”
“用得着你教我？就你这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格，就好了？”
唐尧瞪大了眼睛：“一体，双魂？”
“不是。”隋英已经听他们俩吵了一路了，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大佛印，附体。”
隋英刚说完，身后也跑了一个年轻的和尚，气喘吁吁：“施主，您好歹说一声，发生什么事了，拎起我们师弟就走，也不交代一下，这多让人担心啊？”
唐尧瞪了隋英一眼，赶紧过去解释道：“大师不必介怀，是我给西西做了些小点心，西西想要分给朋友吃，就想去找大佛印一块儿过来。”
“隋英他不善言辞，也不太会说话，您别跟他计较。”
年轻的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又说：“在门派内的时候，大佛印总是附体小师弟灵当。而小师弟也不受他影响，双魂能够共存于一体之内。是以，我们就不敢让小师弟出门来，万一遇到别有用心的人——”
唐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们鲁莽了，大师勿怪。咱们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西西已经拿着糖果去找灵当了：“甜的，你要吗？”
灵当性子温吞慢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佛印已经抓起一颗塞进了嘴里：“还行吧。”
灵当，一边吞咽一边含糊道：“……多谢小施主。”
西西看着他慈善的眉眼，圆滚滚的脑袋，以及圆溜溜的大眼睛，连嘴巴，都带着几分丰润，犹如菱角一般，心里就很欢喜：“你这个样子，真好看呀。”
大佛印正要骂她“眼瞎”，这次灵当动作倒是十分迅疾，直接将他摁住，自己抢夺了话语权，对着西西弯眉一笑：“西西小施主，也十分好看。”
大佛印：“……%￥#@%￥#……”
狗币秃驴，居然撩妹！
隋英也忍不住歪了歪嘴角，阴森森地盯着这尊年画童子。
唐尧对此一无所知，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又拿了一包刚出炉的点心，递给了年轻弟子：“大师拿回去请师兄弟们一起吃吧，都是素果制成的。灵当小师弟在我们这也无妨，请转告诸位大师，不用过于忧心。”
“多谢施主，那灵当师弟，就麻烦诸位施主照料了。”
送走了这位年轻大师之后，唐尧才返回来，打算问一问怎么回事，就听到三个小奶音在吵架，其中一个语气激烈又充满了屏蔽词，另外一个则是认真又慢吞，一个字一个字地反驳对方，西西则是一脸包容地看着另外俩，笑的像个慈父。
唐尧：“……”
顾南行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将身上显眼的外伤都处理好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便放心地出门来。才离开了几天时间，他就又开始想念小闺女了，甚至想着，要不，等这件事过后，他也娶妻生子吧？
不过，这都是远话，还是看看小闺女最实在。
顾南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就听到正对他一声：“呸！你懂个卵子！”
还“呸”到了他的脸上。
顾南行：“……”
深呼吸，他不能轻易动怒。就算是活了几千年的大佛印，此刻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幼童。他懂不懂卵子不重要，但要是把大佛印弄坏了，以后肯定就木得卵子了。
灵当一点都不生气，温和地回道：“不懂可以学，我才六岁，这又不丢人。但是你这么暴躁，很不好呀。师尊回来了，会关你小黑屋的。”
大佛印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师尊也很害怕。
唐尧心里“耶”了一声，很好，还有让这小东西感到害怕的人！
西西也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劝架的时候也很敷衍：“不要吵啦，哥哥做的点心好好吃呀，你们都不吃吗？”
大佛印附身灵当，就是为了偷吃，立刻转过头来，从她手里抢走了两块：“要吃，要吃！”
顾南行冷静下来之后，便也走了过来，从后面将小闺女抱了起来，举高高。
西西转过头看到他，立刻惊喜地笑了起来：“干爹！”
顾南行也很高兴，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干爹回来了，西西有没有想干爹呀？”
“嗯，想了！”西西使劲点了点小脑袋。
大佛印盯着顾南行看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这个人了。而且这几天跟灵当在一起，门内的大和尚们也时不时提起他，知道他人傻钱多，便问道：“你是西西的干爹？那西西岂不是有两个爹爹？”
西西扒拉着小指头数了好多遍，确认无误之后，很得意地展示给他看：“四个！”
“啊？”这下，连灵当都忍不住惊讶了，“这么多呀？好羡慕啊。”
有四个爹爹，就代表，逢年过节，至少有四份礼物。四个爹爹他是不想了，能有四个师尊，也是很好的呀。但是，他只有一个。
大佛印瞠目结舌，沉默了小半天，指着顾南行，跟西西讨价还价：“那，这个，你送给我成不？你说过，要帮我找爹娘的。”
顾南行顿时就怒从心头起，将西西放了下来，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小东西想的还挺美，什么你也敢要！”
大佛印闪躲灵活，对着他做鬼脸：“反正你也只是西西的干爹！到了我这儿，我让你做亲爹！”
唐尧：“噗嗤！”
隋英：“噗嗤！”
顾南行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气的脑门都快要喷火了！
灵当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大可行：“你也不是顾宗主生的，亲爹怕是不得行。”
顾南行：“……”
这群熊孩子咋回事？信不信你爹我现在就收回资助的那几万灵珠？！
正好在附近带领弟子们跑早操的游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主动过来劝架：“顾宗主，算了算了，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勿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南行跳脚：“我就要跟这小崽子一般见识！大佛印的真身在哪？给我拿来！”
这肯定是不行的，游生权当没听到，抱着他的腰往后拽：“算了算了，顾宗主……”
君初云一打开门，就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不可言说起来。
唐尧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忍笑忍得很辛苦。
君初云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被顾南行怒目而视之后，立刻假装正经的样子，憋住了笑，又看着他和游生在那里拉锯。
不得不说，顾宗主还真是万人迷呢，走到哪都有人对他求而不得。咳咳，也有可能是灵珠太迷人。
以防大佛印继续口吐芬芳，将星月宗的资助给吐没了，在游生的示意下，弟子们赶紧将几个小孩子们抱了下来，去前面的小菜园子里去玩了。
大佛印还不甘心：“我认个爹怎么了？我爹说不定以后也是你爹呢。”
唐尧和隋英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听到这话，顿时也觉得，还是把这玩意儿打一顿吧。
顾南行更加激动了：“你给我过来！”
君初云劝道：“这都恨不能拉上整个摩诃门给你当儿子了，你还不乐意……”
顾南行激动的口水都吐到游生锃亮的大脑门上去了：“当我不知道呢，给我当儿子？！分明就是拿我当冤大头！你爹有钱也不养这种龟儿子！”
游生：“……阿弥陀佛。”
出家人，四大皆空，他不是顾南行的儿子，也不是龟，骂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莫方莫激动，要冷静。
西西趴在大和尚的肩头，看着发飙的顾南行，不太明白：“干爹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刚刚发生了什么，西西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是觉得，干爹生气来的好快，就很心虚。难道昨天晚上不听话的事情，□□爹发现了？
西西探过脑袋，想要跟唐尧商量一下。
唐尧立刻将她抱了过来，小声问道：“西西怎么了？”
西西刚要说话，大佛印就过来了，拽了一下她的小脚：“你是不是想挨打？”
看这孩子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儿，就知道没有撒过谎，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往外说，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乐怎么办？真难带！
西西立刻不说了，委委屈屈地嘟了嘟嘴：“哦。”
唐尧：“？？？”
这才多会儿，你们就有小秘密了？
唐尧感觉很受伤。
这边，游生看着顾南行也冷静下来了，便放开了他：“……唉！”
心累。
顾南行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不少。
君初云端了饭菜过来：“吃饭，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是我跟他计较吗？”顾南行就很激动，提起来就恨不能把大佛印给捏碎了，“这群大和尚怎么回事？都这么多年了，连一个灵物都教导不好！”
游生眼皮抽搐了两下，没敢跟他说，这已经好很多了。
要不是游萼这些年来，一直对着大佛印的本体念经，教导他一些人族幼崽的常识，这灵物，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本来，大佛印也不是轻易能够掌控的。
君初云看向游生：“大师要一起吃点吗？”
游生拒绝了：“多谢施主，不过贫僧已经吃过早饭了。”
君初云也不勉强：“那我们先吃了。”拿起筷子，突然又想起来，“陈青呢？”
“陈施主天色微亮之时，就出门去了。这会儿，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游生回道，“贫僧起身习武，刚好遇到了，还说了几句话。”
君初云“哦”了一声，也没再问了：“咱们先吃，我给他留出来一些就好。”
顾南行也觉得有点饿了。
跟君初云一家相处这么久，一日三餐都习惯了之后，突然吃不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他受伤，跟对方的实力关系不大，总归都是新一代的被制造出来的所谓的“灵境高手”，连他的二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顾南行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主要还是大意了。再加上，来回奔波，一心挂念着那些消息，根本没顾得上吃任何东西，连口灵茶都没喝上。路过那片山的时候，山谷里面有几乎人家，顾南行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一时之间恍惚了，然后被刺伤了。
君初云看他吃的又快又急，活像是被饿了好几个月似的，就不忍心跟他抢了，将饭菜都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慢慢吃，我不怎么饿，都是你的。——话说，太初宗就没给你准备点吃的？”
“你跟西西都不在，你觉得，月离江那里能有点人气？”
还吃的呢，想得美。
君初云无言以对。也是哦，月离江一直都是这副德行。而且，人家不喜欢吃饭，也确实活得好好的呢。
顾南行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喝了一杯茶，又继续跟君初云说起来一些事，都是他在路上听到的。
“娄离微叛出师门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咦？”
顾南行继续说道：“我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他，他说要去听天阁，求一个真相。我劝了他也不听，不过也算是好事一桩，月离江有了帮手。”
君初云这才回想起来，娄离微是谁——太微宗宗主郢路远的得意亲传弟子，也是太微宗这一辈里最出色的弟子，但是在神魔之间历练的时候，脑子出了点问题。当初，就是因为捡到了他的储物袋，君初云才不得不抱着西西四处逃离。
“他的伤势，治好了？”
“风凌萱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哦，我回去的时候，风凌萱刚好离开，说是跟季真阳一块儿离开的。但是他们赶路没有我这么快，我估摸着，最迟明天，就该到了。”
君初云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杯子。
顾南行又说：“何患的事情，我跟月离江商量过了，他也属意，将何患的剑骨，暂时赠予你父亲。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也尊重季真阳的选择。”
而且，月离江还让他将万方舟的剑骨也一并带了过来，作为备用。
“但是这件事，他无法跟你开口，只能让我转达。你，体谅他一下。”顾南行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说到这里，也仍旧觉得，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语气也很平淡：“我也只是个局外人，仔细想想，衡量利弊之下，确实能够接受你们所提出的意见。但，还是等父亲到了再说吧。”
她认识何患的时间还不长，成为亲人更是短暂，满打满算也才月余，虽有亲情在，却始终不是那么深厚。所以，她也不能够代替父亲，做出任何决定。
“哦，对了，你还没说，娄离微为何叛出师门呢。他要去寻找什么真相啊？火山爆发的真相吗？”气氛太沉重，压得君初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只好强行转移话题，听听八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南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我总以为，神魔之间的真相，你早就知道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之前听月离江说起过，还是因为娄离微出事那会儿。就知道那是个进阶灵境的小秘境。”
顾南行冷笑一声：“问题就出在这。”
听完之后，君初云顿时哑然：“这——”
不过，确实再合理不过了。月离江让化体陈青进入神魔之间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个秘境可能也存在着什么秘密，甚至很有可能，也是针对月离江的。
却原来，针对的，不只是月离江啊，甚至，不只是太初宗。
“你说，南宗知道吗？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他们的弟子还是前赴后继地往里面送？那些所谓‘上界之人’，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好处，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如果不知道，那就表示，他们也是‘养料’？这么多年，南宗就没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
顾南行歪了歪唇角，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谁知道呢。不过，到了现在，真相是什么，他们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吧。”
“嗯？”
“许氏一族，至今只剩下五十余人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瞬间了然——普通的世家，一般都有百余人，像叶芸菲所在的叶家，主家和旁支，包括门客在内，上下加起来三万余人。褚英所在的，是个诛魔大战后才逐步发展起来的家族，也有将近五千人。
更别说东海顾氏这样的、有着几千年基业的超级豪门了，整个东海一线城市属地内，就没有不是顾氏族人的。
五十人……这连小作坊都不如了啊。
君初云想了一会儿：“这是，天道的清算？”
“谁知道呢？也或许，是上界的那位，要的太狠了。”
君初云：“？？？？”
我怀疑你在开车。
不过，这倒是让君初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便问道：“据我所知，许氏一族，多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天赋极好的英才了吧？”
“没有。从我记事起，就没听到过南宗有什么人才。我从小被长辈耳提面命的，就是月离江，唐绍——哦，他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人了，诛魔大战那会儿陨落的，也是个天纵奇才。再就是我们东海那边的几个堂兄弟。后来魔族入侵，我见识到了更多的天才。”
诸如，万方舟。但是这些人，大多数出身于名不经传的小门小派，或是普通人家。如果没有诛魔大战，他们终其一生，或许也只是个没什么名气，但却自由肆意的游侠，或者成为家族的加班人，或者浪荡漂迹。
“他们这些人，有一部分，陨落在诛魔大战，也有一部分，在战争结束后，加入了各大门派。比如说万方舟，他本来是想跟着月离江回太初宗的。但是，他出生的地方，是太真宗的属地，家里还有父母兄妹，以及几个叔叔姑姑，祖辈也有些人仍活在世上。不仅如此，他们村子总共不到五十户，全都沾亲带故。若是他擅自走了，想也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样。”
“而且，想要全部迁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嫁出去的姑娘呢？难道就不是家人了？所以，万方舟去太真宗，成为长老之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就涉及到君初云的大胆想法了：“我做个假设啊，就只是个假设。你也知道，我对各门各派之间的这些事，并没有什么了解，要是猜错了，你就当我没说。”
看她这么谨慎，顾南行反倒是好奇了：“你先说。咱们之间，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错了就错了呗。”
“你有没有想过，魔族入侵，也是他们的计划呢？刚刚，你说的时候，我在之前搜集的南宗资料里，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魔族入侵之前，太真宗，只有七千弟子。”
七千，听上去不少。但这可是四太宗之一的太真宗啊。
顾南行也大吃一惊：“七千？！怎么会？！”
——诛魔大战，太初宗牺牲的内门弟子，大约两万余名。星月宗，也有将近八千弟子，葬于封魔塔之下。
君初云很笃定地看着他：“我找人帮忙查询的，以调查社会风貌的名义。”说着，将那份资料递给他，“原本，我也只是为了了解各个宗门的实力。”
以及，拐卖儿童的真相。
顾南行立刻又问：“月离江知道这事吗？”

第94章
“我想，应该清楚，我给他看过。但是当时，我不知道七千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还觉得挺多的呢。”
但是她想，月离江必然不会错过。
顾南行也是这么想的，顿时舒了口气：“既然他看过，任何细节都不会错漏。他应该心里有数的，不必担心。”
“所以，你也觉着，是有这种可能的，对吗？”
顾南行“嗯”了一声：“南宗是世家掌权，这你知道的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
“南宗在挑选内门弟子这方面，十分严苛，不像是北宗，所有弟子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且，有些地方，比如说，偏远的小山村小渔村，人数极少路又不太好走的村落，基本不会有内门弟子去到，村民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每年的弟子选拔是在什么时候，自家孩子是否符合条件。”
“而大城镇里面的孩子，本就那些。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未来，然后生下儿孙。有不少年轻的孩子们，还未成材，便已陨落。也有一些，是你父亲那样的结局。一年一年下去，新的小辈越来越少。内门弟子也自然逐渐变少。”
“我倒是想过，南宗的内门弟子，必然多不到哪里去，却没想到——”
最低谷，竟然只有七千余人，而且是在诛魔大战之前，堪称万象界最为繁荣的那几年。
这其中的关系，很难让人不在意。
诛魔大战之后，也确实是很多游侠，出身南宗属地，活下来之后，便也成了太真太玄两大宗的内门弟子，表现突出的，还得到了一定的封赏。
后来这些人，是陨落了，还是逐渐平庸于俗世，也不再有人关注。
就连万方舟，在他刚刚消失的那几年，还有人曾问起过，但是到了现在，早已经无人问津。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世人的尊崇敬仰。
所以，月离江难得这么有斗志，顾南行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前些年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几乎是抱着与万象界同归于尽的念头，筹划了那些事情。顾南行就算再气再急，也无济于事。
想来，早在那时候，月离江就已经发现了这些事实，万象界也的确烂到根里了，月离江独自一人奔波几十年，却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改善。
换做是他，恐怕也早就放弃了。
君初云也瘫到了懒人沙发里面，她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世界到底怎么一回事。
灵当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身体里面两个灵魂还在一边吵着架。
“你就不能走快点？”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差这几步呀？”
“看着你这副乌龟样子，我就烦得很！”
“那小印你可以附身别的东西啦。”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非你不可？”
“这倒没有……”
“我告诉你小和尚，别老拿游萼那个冷血大和尚来压我！”
“我并没有提及师尊，是小印你自己说的……”
君初云听得额角直抽筋，看到灵当走到自己这边来了，便挥了挥手，将零食盘拿了过来：“来尝尝，这个果子也很好吃。”
灵当倒是不客气，说话的语速慢吞吞的，走路也慢吞吞的，拿果子的速度可是一点儿都不慢：“谢谢姐姐。”
君初云笑了起来，小嘴还挺甜的。
大佛印不甘寂寞，又开始口吐芬芳：“你一个出家人，哪这么多话？逼逼赖赖，油嘴滑舌！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姐姐？你也好意思叫的出口！也不想想，自己都转世多少次了！年纪都赶得上十个游萼了吧？”
君初云：“……”
不得不说，活得长久还是挺有用的，就没有不知道的事儿！
不过，灵当是转世的？
看来，这也是佛门的什么重要人物呢。而且他那些师兄，也都对灵当看的很紧，人家都没主动说过，还是不要问了。
灵当一点儿都不在意，小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君初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佛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过来做什么了，转头跟君初云说道：“我给你说，你要看好了西西，不然，小心把闺女给弄丢了！”
君初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西西怎么了？”
“昨天晚上她差点就被人拐走了，还是在梦里！”
顾南行也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快点说清楚！怎么回事？”
灵当连忙摁住了大佛印，自己慢声慢气地解释：“有个坏蛋，侵入到了西西小施主的梦境里面，想要以此来确定她的位置，通过某种术法带走她。但是，被大佛印发现了，就没成功。不过，小僧觉得，他近期内，应当不会再来的。就这一次，他也得休养好久。”
君初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也没在意后面他说了什么，听到了前半截：“睡梦中？那，那，那——”
灵当又说：“施主姐姐也不必太担忧了，昨晚察觉到那人出现，师叔师伯们已经商量好对策了。这枚佛珠，请戴在手上，若是他敢再次来，必然会被拘住神魂。”
君初云张了张嘴，本来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此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南行也想到了什么，即刻起身，向着后面的修行大殿走了过去。
君初云满心焦急，恨不能也跟着他一起去，起码搞清楚，究竟是谁。
刚站起来，西西就跑回来了：“娘亲，我抓到了一只大虫虫！”
君初云立刻冷静下来了，笑着看向小闺女，待看清楚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笑容瞬间僵硬，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两步：“西西乖，娘亲不喜欢这个虫虫，就不帮西西看了。”
大佛印哈哈笑了起来：“你看你都把你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隋英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闭嘴。”
随之，就是灵当委屈的慢吞吞的小奶音：“施主，你手能不能轻点？虽然刚刚说话的，的确是我的嘴巴，说起来也是小僧的不是，没有管好小印。但是，很疼的呀。”
隋英：“……抱歉。”
西西瞅着手上的大虫子，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不喜欢它。
灵当又慢声慢气地解释道：“这种虫子，是专门寄生于一种灵植上面的，那也是咱们西佛境才有的灵植，名为竺花，是一种先开花后长叶的灵植，多用于安稳人的心神。会散发一种独特的香味，让闻到的人都能迅速镇定下来。隧，也有镇魂之神效。”
“这虫子，比竺花还难得。西西小施主，果然洪福齐天。”灵当的小奶音里，不无羡慕。
但是，君初云一点都不觉得好运，她只想赶紧让那只虫子远离她的视野，要不然，她快要窒息了！
这种又长又粗大，到处蠕动的肉虫子，是她人生中最害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西西拿着虫子，很不明白，这么可爱的东西，娘亲为什么都不喜欢呢？
“软软的，好捏的！”西西很执着，想让娘亲也捏一捏这么软的东西，说不定就不怕了。
唐尧看着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君初云，连忙走过去，将西西抱了起来，往菜园子那边走了回去：“师兄也喜欢呢，西西也给师兄抓一只好不好？”
西西“哦”了一声，也不再执意要给娘亲看自己喜欢的虫子了，而是给了唐尧：“这个给哥哥，西西再去找别的，还有别人也想要呢。”
唐尧看着手心里翠绿色的那一坨，软软趴趴，蠕动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擦过，留下丝丝缕缕的黏液，突然有点理解君初云的感受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听说过这种极其稀有的虫子，娄离微受伤的时候，作为同辈故交，他还曾尝试着，找四处行商的旅人，帮忙来西佛境寻找来着。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找到了。
唐尧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它的价值，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西西绕着那一片竺花来回跑了两圈了，也只找到一只，就很为难，是该先给隋英哥哥呢？还是先给灵当呢？
唐尧说道：“都行的，先给谁都一样，反正大家都见识过了，也不是很着急要带回去养。等西西找到了更多，再给没有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灵当看着西西递过来的虫子，问道：“西西小施主自己不留下吗？”
西西摇了摇头：“娘亲不喜欢它呀，那就不要了。”
灵当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说服君初云了。
西西拍了拍他的手，小大人似的，跟他讲道理：“大家都有不喜欢的东西嘛，娘亲没说过，我就以为她喜欢的，现在知道了，是西西搞错了呀。”
灵当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嗯，西西小施主说得对。”
西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你要好好养着这只虫虫哦，不可以让它生病哦。”
灵当应了下来：“嗯，一定不会的。”
大佛印又开始逼逼赖赖：“光送他，你怎么不送我啊？我还是不是你的朋友了？这还没几天呢，就搞区别待遇了？”
西西疑惑地眨了眨眼：“可是，你都没有手的呀。”
“我怎么没有手了？灵当的手就是我的手！”
西西仔细一想，好像也对，便也答应了：“哦，那我明天再来找，找到了也送你一只。”
“说好了的啊，不许耍赖！”
西西皱起小眉头：“你才耍赖！西西说话算话！”
灵当将虫子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拿着回了修行大殿。
顾南行正在跟从善坐在那里，说着什么。
看到灵当回来，从善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回来了？去做功课吧？”
大佛印当即就口吐芬芳，恨不能用口水淹死这个秃驴：“一天到晚就知道功课功课功课！也没见你多厉害！有这功夫，多跟别人学学不好吗？闭门造车能的你啊！”
从善额角青筋跳跃了两下，念了两声“阿弥陀佛”，将心里的暴躁全都压了下去，这才又说道：“不做功课，你就更加不如别人了。”
灵当也努力摁住了大佛印，先把虫子递给了从善，说道：“有了这个，我想，那个人，应当是不敢再来了。”
从善接过来一看，也吃了一惊：“这是哪里找到的？竺花开花了？”
“还没有。”灵当回道，“但是有了花骨朵，竺灵就从深眠中醒来了。西西小施主在那边玩，正好看到竺灵爬出来吸食灵气，是两条。这个，是西西小施主赠予我的，另一条留在唐施主手里了。”
从善点了点头：“师叔祖先借来用一下，过会儿就还给灵当。”
灵当懂事地点了点头：“是为了西西小施主不再被打扰，灵当懂的。”
从善摸了摸他的小脸：“去做功课吧。”
灵当应下，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又开始跟大佛印吵吵闹闹。
从善看向顾南行，跟他解释了一下竺灵的作用和在固灵方面的加成效果：“有了这个，西西小施主的状况，应当就不足为惧了。”
顾南行还是不放心：“就不能找到幕后之人的所在位置吗”
从善摇头：“并非是如此简单的事情。按照眼下这状况来看，我们跟敌人，彼此并不清楚各自的位置，施主也无需如此忧心。”
顾南行愣了一下：“不清楚位置？”
“按照大佛印所说，敌人所处的那片海洋，应当就是渡魂的场所。若是他知道小施主所在，就不必用如此麻烦的法子。”
“那，是因为血缘，才锁定的西西吗？”
“极有可能。这个术法贫僧若有耳闻，血缘、发丝、随身之物，皆可以锁定目标。”从善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针对小孩子下手。
顾南行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哪天，敌人会把手伸到西西身上来。但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却更加担心了。
西西还这么小，果然还是离大人的事情远一点更好。
从善看他心焦不已，又劝慰道：“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月施主是他们所有人的焦点，月施主所重视之人，也必然会受到牵连。但贫僧觉着，以月施主的智慧，必然早就有对策了。”
一听这话，顾南行就乐了：“合着你们就是觉得他聪明计谋多，修为又高，能够一夫当关，所以就心安理得躲在他背后了？做人能不能要点脸？”
从善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甚至表情依旧平淡冷静，说道：“顾施主何不再多等等？既然摩诃门接受几位施主前来暂住，就必然不会让施主在摩诃门内，出现任何意外。”
听到他这句话，顾南行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我不管游萼跟月离江之间约定了什么，但，君初云和西西绝对不能出事，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去。月离江的挚友，就只有我一个还活着了，我想，这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从善眼皮跳了一下：“顾宗主万不可这么想，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总得告诉我，路在哪儿吧？”
“贫僧也并不知晓，月施主并未告知详细的情形。恐怕就是觉得，知情的人多了，这计划，也就难以后继了。顾施主若是真的想要知道，不妨问问月夫人。”
顾南行没作声。
君初云当然不可能知道，她也懒得问，毕竟帮不上忙。这一点上面，他们夫妻倒是难得的一致，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这种虚情假意的关怀和问候，毫无必要。
但是她猜得到。
唯独这种默契，是他学不来的。
或许是巫荇赠予的能力，在其中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让君初云能够在特殊的某个时刻，感知到他当前的状态。
顾南行再次确认了一下西西的状况，确定她不会再被那人的术法影响到。
“顾施主尽管放心，他再来，也不可能突破阵法，到达西西小施主身边。但是有了这个东西，他若是再来，必然会留下踪迹。届时，施主也能如愿找到敌人所在的位置了。”
顾南行盯着盒子里那只虫子，想起西西很喜欢它，便又问道：“它不咬人的吧？”
“施主放心，竺灵以灵气为食，不食血肉。”
顾南行便放心了，回头让唐尧把那一只放在阵法的阵眼去，先给喂饱了，让它好好干活儿。
回去之后，顾南行就把事情跟君初云说了。
“呼！还好！”君初云抚着胸口，到现在还觉得有些飘忽，“我也是太大意了，忘记了还有摄魂术这回事了。”
明明前阵子，少年月离江才刚刚中招了。
“或许，是策略呢。”顾南行安慰她，“月离江做事一向隐晦，你觉得他能没想到，你们娘俩的安全问题？”
君初云不太信。
就算西西福运加身，月离江也总是看的很紧，不会让她有一丁点去冒险的机会。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懂什么？
按照大佛印所说，要不是他好奇跟着进去了，谁知道西西会不会就被骗了？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过爹爹了，肯定想念的很。虽然陈青这些时日在陪着她，但在西西心里面，两个爹爹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大爹爹。
这一夜，君初云睡得提心吊胆，时不时就惊醒一次，看看西西是不是神魂俱在，一直到天亮了，这才撑不住，沉沉睡去。
她刚睡着，季真阳和风凌萱就到了。
西西正在院子里找新一天的虫虫，看到季真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愣了一小会儿，然后张开胳膊跑了过去，喊道：“阿公！”
季真阳也看到了小孙女儿，僵硬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多出来一丝笑意，弯下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西西。”
西西抱着他的脖子，笑的眉眼弯弯：“阿公，我好想你啊。”
“阿公也想念西西。”家里有个小孩子就是不一样，一路的奔波风尘，都在她软糯的小奶音里，化作心满意足的微笑。
季真阳抱着西西，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唐尧的带领下，来到了君初云住的这边。
唐尧说道：“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师娘睡得不太好，就没起来。前辈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做些吃的。”
季真阳点了点头：“劳烦你。唐尧，是吧？”
唐尧点了点头，抿着唇羞涩地笑了一下：“是，我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西西举起小手：“西西今天想吃蛋蛋了。”
唐尧立刻应下：“好。”
“谢谢师兄。”西西对着他笑，小脸蛋可爱极了。
唐尧摸了摸她的小脸，转身去厨房了。
顾南行去跟灵当问了一下昨天的情况，得知对方真的没有来之后，就很失望地回来了，正巧看到风凌萱进来。
“你果然来了！”顾南行高兴地也走了过去，“当初你匆匆离开，走的那么急，害我一直担心你！”
风凌萱看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废话少说，西西呢？这忙得我，连生辰宴都给错过了，还答应了西西要给她准备生辰礼物呢。”
“现在给也不晚啊，只要有礼物，西西就很高兴。”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似的！”
“那肯定啊，我干闺女，我能不了解吗？”
风凌萱惊讶地看他：“哟呵，了不得啊！难得能有小孩子喜欢你。”
“唉唉，你什么意思？”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居的偏殿走过去。
柳茹昕跟在后头，硬是一个字都没能插进去。
唐尧刚做好了饭，就看到顾南行带着风凌萱一块儿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风前辈，许久不见了。”
“哟，唐尧你也在，真是太好了！”风凌萱对于唐尧的做饭手艺，无比认可，看到他在，顿时觉得幸福的日子马上就来临了。
“刚做好了早饭，风前辈也快坐下来吃吧。”唐尧说着，又牵起西西的小手，“咱们去喊娘亲起床，好不好？”
西西立刻应下，高高兴兴地去了。
风凌萱盯着唐尧的背影，“啧”了一声。
顾南行就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跟你说，有的是貌美温柔的小伙子，等着我们西西挑选。你们那要是有合适的，也带过来瞅瞅？”
正说着，隋英也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说道：“我。”
风凌萱竟然瞬间秒懂：“啊？啊，小伙子挺上道啊……”
隋英：“救命，之恩。”
顾南行：“……救你的可是君初云，你许一个我看看？”
风凌萱被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给了顾南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说：“这宗主做的不怎么样，做父亲倒是挺上手啊。”
就是，这话怎么听着，都觉得有点阴阳怪气。

第95章
西西站在床沿，踮着小脚脚，小手啪啪拍着床棱：“娘亲，起床吃饭了。”
唐尧在外头等着，也说了一句：“师娘，季真阳前辈来了。”
听到“季真阳”三个字，君初云立刻从朦胧中回过神，“蹭”地坐了起来：“阿爹到了？”
西西回道：“阿公在等咱们吃饭呢。”
君初云立刻换了衣服往外跑：“阿爹。”
西西跟在后面，叹了一口气，鼓着小包子脸：“娘亲都没有抱一下西西……”
唐尧走了过来，将西西抱了起来，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娘亲跟阿公分开那么长时间了，肯定很想念。西西见不到娘亲，不也十分想念吗？”
西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谅解：“那好吧。”
唐尧又说：“师兄给西西做了好吃的蛋羹，还有肉肉，咱们跟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好。”西西奶声奶气地应下，笑的眉眼弯弯。
君初云跑了出去，果然就看到了季真阳坐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消瘦了，原先的长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松松垮垮了。
听到她的声音，季真阳也连忙转过身来，快走两步：“阿初！”
“爹爹……”
君初云却是突然胆怯，不敢再往前走了。
季真阳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怎么还瘦了？是不是这里不让吃肉，太清淡了？”
顾南行立刻反驳：“季真阳，你好歹先看看桌子上的肉，再找理由骂我们行不行？”
他倒是没有月离江的心理障碍，就算这是君初云的父亲，那也是他的后辈，偶尔心情好了，喊一声前辈也不是不行，但是说他虐待君初云，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季真阳没理他，又主动说道：“师尊的事情，爹爹已经知道了。你别多想，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君初云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风凌萱叹息一声，拿起盘子里的小点心吃了起来。
顾南行凑过去，问道：“你在南宗呆的久，听到什么消息没？”
风凌萱想了想，回道：“季真阳在那边低调的很，没什么传闻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就是他跟何患对上眼了，很让人惊讶。你也知道，何患那个怪脾气，天天都有人费尽心力地巴结他，却也恨不能弄死他。”
但是实力在那摆着，还真没人动的了他。
“不过，何患既然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季真阳未必不知道。而且那时，他也毫无牵挂，说不定也抱了同样的心思。”风凌萱又说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许熠。何患死了，但他肯定是希望许熠能够活下去，才做了这个选择。”
季真阳比谁都明白这一切。
顾南行也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月离江就曾劝说何患，让他离开南宗，但对方始终拒绝，只说还有未了之事。
月离江一向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何患说不让他插手，他就真的没再继续查下去。这也算是，对于合作双方的尊重。
君初云还想问些什么，季真阳捏了捏她的手，又说道：“西西在后面呢，先吃饭，过会儿阿爹再跟你说。”
西西跑了过来，踮起脚，拽住了母亲的手：“娘亲￣”
君初云也反握住了女儿温软的小手：“咱们跟阿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西西点头：“嗯！”
季真阳弯腰将小姑娘抱进了怀里，看着她软软糯糯的小包子脸，心里的压抑也散去几分，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到了饭桌旁边。
风凌萱立刻将视线转向了西西。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外奔波，但也正是如此，再次见到月离江的时候，她的惊讶，比任何人都要震撼。
对于改变了月离江的西西和君初云，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她从来不否认，那是个可爱的孩子，心地善良，聪明懂事，任是谁有这样的女儿，都不会舍得让她有一丝半毫的伤害。
但这并不包括月离江。那些绝望和黑暗，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在他努力了无数次之后的最终抉择，也从来都不是星星点点的温暖和恩惠可以改变的。
风凌萱对着西西伸出了手：“西西？”
西西站在椅子上，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张开小胳膊就扑了过去：“姨姨！”
风凌萱立刻将她抱进怀里，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软乎乎的，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让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晴朗起来。
“西西宝贝真厉害，这么久了还记得。”
西西点了点头：“姨姨救了娘亲呀。”
“哇。”风凌萱忍不住咂舌，这孩子的智商，果然随了月离江没差，能把逻辑关系都记得这么清楚，在这个年纪，可是很了不起的。
柳茹昕也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未免有点太胖了，稍微瘦一些，肯定更加漂亮可爱。而且，她并不喜欢君初云，自己努力了几十年都没能得到的东西，她却只是因为运气好一些，就莫名其妙得到了——柳茹昕已经从师尊和小五师弟的谈话中，听说了两人相识的大部分际遇，心里酸的几乎都能够腌菜了。
但是对着西西，柳茹昕却怎么都生不起讨厌的心。
看到她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啊，真的好可爱啊，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可爱。”
君初云坐下来，跟风凌萱打了招呼，也对着柳茹昕笑了一下，算是礼貌性问候，然后看了一圈，说道：“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吃饭吧。”
唐尧点点头：“嗯，都来了。”
正吃着，灵当又跑过来了，不过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大佛印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我也要吃！有没有做我的份！”
西西扭过头，对小伙伴很欢迎：“有蛋蛋，还有肉肉！”
君初云立刻说道：“灵当不可以吃肉的哦，不然会被打屁屁。”
西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坏人！”
君初云又说：“不是的哦，是灵当跟他师尊的约定，不可以吃肉肉。”
西西一下子就瘪了小嘴，看着灵当，大眼睛里满是怜惜：“为什么不约定，不吃青菜叶子呢？肉肉这么好吃￣”
灵当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很为难：“当时，还不知道肉什么味道。”
当然，现在也不知道。
但是看着西西的表情，就让他觉得，自己错失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大佛印立刻怂恿道：“你不吃我可以吃啊，借一下你的嘴巴而已。你不说我不说，游萼不会知道的，放心好了！”
君初云：“……合着到时候受罚的反正不是你，对吧？”
大佛印理直气壮：“罚过了又不是立刻不疼了，我也不能一直占据着别人的身体啊！”
“……”真会狡辩！
君初云强硬地拒绝了：“那就不能吃肉！多蒸了一碗蛋羹，加了灵兽奶，跟西西的一样，解解馋就可以了。”
大佛印刚要反驳，隋英眼疾手快，夹了一筷子莴笋，堵住了他的嘴巴。
大佛印只好先吃笋去了。
不得不说，唐尧和隋英做饭的手艺真的绝了，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蔬菜，做出来也是十分美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吃几口。
大佛印就暂时把争辩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风凌萱盯着灵当看了一会儿：“一体双魂？”
君初云道：“回头你去问从真从善两位大师，咱们都是外人。”
风凌萱点了点头，也不再追究，转过头继续抱着西西，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夹给她，一脸慈母的微笑。
顾南行撇撇嘴，顿觉得牙疼不已。
吃过饭后，唐尧和隋英带着西西，以及灵当继续去找竺灵了，季真阳站在那里，看着小孩子的身影逐渐远去，唇角的笑意逐渐暗淡下来，随即，转身走进了书房。
顾南行正在等他。
“师尊的剑骨，在你手里，是吧？”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个选择。”顾南行将两个剑骨一起放到了桌子上，“这是何患的，另一个，万方舟，包括他的修为。”
季真阳顿时愣住：“你们，找到他了？是谁？”
——他问的是，是谁取走了万方舟的剑骨。
“许江白。至于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南宗内战之时，季真阳已经转世，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内幕。回来之后，何患也未必给他说的一清二楚。
季真阳闭了嘴。
“选哪个，你自己决定。”顾南行又说。
季真阳站在那儿，盯着两根剑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微微叹息一声，伸出了手：“就这个。”
顾南行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人哪，只有在保护自己儿女的时候，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季真阳回道：“等有一天，你也成了父亲，就能明白这份心情了。”
顾南行没有作声，心说，他已经明白了。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明白着。
外头，君初云则跟风凌萱说起来娄离微的事情。
“我听说，他离开了宗门？”
风凌萱“嗯”了一声：“察觉到了阴谋的半边真相，对郢路远那个老东西心灰意冷。但还算是个有血性的孩子，所以，想去为万象界的未来，贡献一臂之力。”
君初云忍不住感慨：“娄离微心里必然很难过吧？郢路远虽然不做人，但对这个弟子，还是挺不错的了。还有那些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师兄弟们，唉……”
风凌萱笑了一下：“当年月离江的师尊，对他要好得多。”
君初云：“……”
这让她怎么接话？
君初云只好说道：“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月离江多了个帮手。”
风凌萱看着她，忍不住笑：“我也是这么想的。经此一事，娄离微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不说比得过那些老家伙们了，起码，太微宗内，他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了。”
君初云就很惊讶：“太微宗这么弱的吗？我记得，他跟唐尧差不多的岁数？”
“嗯，是差不多。”风凌萱又说，“他魂识受伤，全靠强大的求生毅力，才活了下来，等到我寻到药草，制成药丹。但这，也只是辅助而已。最终的成败，还是全靠他自己。而活下来，就必然，会得到馈赠。不过你说的也对，太微宗确实太弱了，比起太初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君初云不在意他得到了什么样的馈赠，只要能让月离江的计划更顺利，一切就都是好的。
“说不定，也是月夫人和西西带来的好运呢。”柳茹昕冷不丁地开口。
君初云倒是丝毫不客气：“那肯定的。要不然，月离江那个非酋，别说帮手了，不把自己搭进去都是好的。”
“非酋？”柳茹昕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不是个好词，心里就颇不是滋味。
无所不能的月宗主，怎么能够用这么粗劣的词语来形容呢？
君初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耐心解释了一遍。
风凌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个词太贴切了！他可不就是个非酋嘛，从生下来就是。以前的时候还不觉得，毕竟他的那些好友们，也没个欧皇，但是现在一说起来，满满都是辛酸泪啊……”
此时，听天阁的月离江突然打了个喷嚏。
娄离微转过头看他：“前辈，您生病了吗？”
“没有。”月离江十分冷漠，即刻转移了话题，“你确定要去？”
娄离微表情严肃，前所未有的认真执着：“是。”
“我知道了。”月离江应下。
娄离微又问：“那——”
“你且安心，我安排好了自会跟你说。”
娄离微便不再多言，安心在太初宗住了下来，等待行程。
太真太玄两宗来访，月离江丝毫不意外。
秦山站在宗主洞府门口，低声说道：“我将他们全都拦在山下了，宗主若是不想见，只管离开就行，剩下的交由咱们来处理。”
月离江摆摆手：“不必。他们既然来了，那就得见。”
秦山明白他的意思。
此次两宗派了几个代表前来，都是不擅长舞刀弄剑的，太真宗的是一位丹药长老，太玄宗则是一位专管药植的长老，美其名曰，为南宗百姓，前来请求月宗主援助。
是为了那个突兀出现的杀阵。
诚然，牺牲的多数是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但，也有一部分，是南宗的弟子。直到现在，两大宗门也没有任何办法，毁掉那个阵法，或是将其封闭起来。
秦山又说道：“我昨天问起来许氏一族的状况。太真宗说，宗主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了，任何方式也联系不上，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暂且不明。”
月离江睫毛微颤：“哦？就是说，他们还不知道，许江白已经死了吗？”
秦山表示：“听那意思，他们还不大确定。长老们应当是想过这种可能性的，而且他们也认定为，就是因为宗主被人害死了，许氏一族的祖宅，才会被占据，然后出现那个可怕的杀阵。但也有可能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月离江轻笑一声：“我这个弟子，做人还是有点讲究的。都到了这时候，太真宗还在维护他和他的家族。”
秦山怎么听着，都觉得这语气怪异的很。不过他还是想，这应该不是维护，是心虚。
许氏一族做的那些事情，最终也是惠及了太真宗。说白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许氏一族暴露，就意味着整个南宗都逃不过。倒不如现在就开始跟许江白划清界限，装作大家一直都不熟的样子。
这样，就算许氏一族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暴露了，太真宗也能硬着头皮说不知情。
反正，许江白这个宗主，前些年一直跟在月离江身边，而不是待在宗门里面。
想到这，秦山突然就明白宗主阴阳怪气的意思了——这不仅可以甩锅，而且可以甩给太初宗啊！一箭双雕，不愧是幕后那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宗主，那咱们——”
月离江很无所谓：“既然他们希望我去南宗，我自然得去一趟。”
秦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要是……”
要是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月离江骗过去呢？
“有区别吗？”月离江自然知道他心中疑虑，但既然南宗是目的地，迟早要去，那么，是受邀过去，还是自己过去，不都一样？
而且，他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对方确实是在试探他。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给幕后那人一个完美的解释。
也好，让君初云和西西的处境，更加安全一些。
——虽然还不曾知晓西佛境界内，西西差一点被摄魂的事情，月离江也已经猜个差不离。敌人迟早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他。这也是让母女两人前去摩诃门的用意之一。在那里，有两样特殊的东西，可以察觉到摄魂术。
大佛印，以及，竺灵。
娄离微也听说了南宗来人的事情，义愤填膺：“前辈，您真的要去吗？他们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未必就是坏事。”月离江说的云淡风轻，“这边的事情你无需理会，你按照我说的，先过去吧，我很快就到。”
娄离微也瞬间打起精神：“是，我知道了，前辈。”
刚走出去没多远，娄离微就被方逸之拦住了，问他：“宗主是不是让你去听天阁？”
娄离微稍稍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带回那些开化的灵兽开始，方逸之就察觉到了什么，心下不安，就去找秦山商议，两个人倒腾了一晚上，倒也摸索出真相来了。但，这件事让外人帮忙处理，却不找他去，方逸之就很有意见了。
“你先别走，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宗主。”
娄离微也不傻，瞬间就明白方逸之是为什么拦住他了，便说道：“我就是去打个下手，能否成事，全看月前辈。我在这吃住好几天，总得做点事吧？”
方逸之就不爱听这话：“打下手怎么了？给宗主打下手，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娄离微：“……我的意思是，这事儿谁来做都行。但是月前辈离开，太初宗总得需要能撑得住的人在，你是剑门大师兄，除了门内留守的两位长老，修为最高话语权也最大，你走了，宗门内的师弟师妹们，要怎么办？”
方逸之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觉得，被区别待遇了。
娄离微看着他，羡慕又嫉妒。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时候还能任性，不就是仗着月离江会宠着他们，保护他们？
但太初宗的弟子们，确实也被教的好。他来这几天的时间里，虽然太初宗的内门弟子都觉得，他给太初宗带来了一个大麻烦，逼得太初宗不得不与太微宗针锋相对，但是，却也依然好吃好喝地给他，就是态度稍微阴阳怪气了一些，并没有在什么地方下暗手。
人品可见一斑。
娄离微就更加感慨了，再次劝说道：“对于一宗之主而言，保护好年轻的弟子们，让他们将宗门继续支撑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的目光，不要总是放在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上面，做好你大师兄的本分，比什么都强。”
方逸之又问：“火山爆发大概是什么时候？”
“按照地表情况来看，大概还有七八天。但是，这也不好说。我听月前辈的意思，本来是还能撑个两百余年的。”
方逸之了然，对方必然在其中做了手脚。
“你，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娄离微坦然接受了他的祝福：“一定。”
看到宗主走出了洞府，准备出门。秦山皱了皱眉，直觉宗主可能要去做什么大事，就很担心。
月离江看到他，直接说道：“你安排好宗门内的弟子，近期谁都不要外出，有进阶灵境的弟子，就去找褚英，我已经交代好了。所有人都不许擅自行动。”
秦山心里觉得更加不妙：“可是——”
“没有可是。到了时间，你自会知道，该做什么。”
秦山只得应下：“是。”又问，“咱们要去把夫人和少宗主接回来吗？”
“你很闲？”
秦山就很不忿：“……和尚窝里，也不见得就比自家安全啊。”
月离江不想理他。
秦山又说：“宗主，我是觉着，您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夫人和少宗主了，您就不想念她们吗？”
月离江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山深吸一口气：“此去南宗，路途遥远人心险恶，您这气运……”
他话还没说完，月离江就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个冷漠的余音：“滚。”
莫长老从假山后头探出头来：“被打了？”
秦山瞪他一眼：“滚。”
莫长老“啧”了一声：“都说了让你不要提这事儿，还不听我的。你早说的话，我让唐尧给你寄回来一张少宗主的亲笔字画，也多少管点用吧？”
秦山提剑想砍人：“你能不能别马后炮了？有本事你把少宗主接回来，给宗主祈福，平衡一下两人的气运？”
“没完了是吧？”
两人正相互揶揄着对方，月离江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出现，随之将两人一块儿轰了出去。
当天下午，君初云就收到了一封信，是流云宗的八卦新闻报。
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因非酋属性暴露，月宗主痛殴两长老。”
君初云：“……”
谢云华是不是想找事？
君初云心累，正要收起来，突然瞄到最后面还有一行附加的小字：“欧皇与非酋的爱情故事，名字我都想好了——《你馋我身子我馋你气运》，连载走起！”
君初云：“？？？？”

第96章
被馋了身子的月离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往南宗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南宗长老对视一眼，摸不准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人会天真地以为，月离江是这么好说话、又乐于助人的人。
何况，南宗出现杀阵，对太初宗毫无影响不说，说不定还是个除掉死对头的好机会。
月离江能去，其实也不算意外。
毕竟他确实曾是这万象界的救世之光，一旦拿南宗的百姓做噱头，就算是推辞，月离江也没得什么好理由，只会惹来一身腥，而且最后还是得应下。
但，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却又难免让人不安。
月离江不动声色，也懒得理会这些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月离江动动脚指头都能知道，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月宗主，要不，我先给您大致说下，咱们那边的情况？”太真宗丹药长老上前来，脸上带着笑，温柔可亲，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之意。
月离江也没拒绝：“嗯。”
“那阵什么时候出现的，想必您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从那天开始，许氏一族就没有人再出入过，我们也联系不到宗主和代宗主了。”
月离江默不作声。
丹药长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便又继续说道：“咱们两宗分别派了几百弟子前去探路，结果您也知道。后来便又选派了几名长老过去，结果，除了太玄宗二长老以外，其余人，也没讨个好，伤的伤，死的死，这着实没得法子了……”
“而且，最近几日，咱们又发现，那个杀阵的设计范围，再一次扩大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距离许氏祖宅最近的城镇，可能就要被卷进去了。”
这便是，月离江不得不答应下来的理由了。
殷封疆也传讯过来，说是照这个形势，再过半月，杀阵可能就要将最近的镇子卷进去了。
为此，殷封疆也颇为怀疑对方的目的。
——很可能，活人会滋养杀阵，所以，这个阵法，才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蔓延。
月离江问道：“百姓都开始迁移了吗？”
丹药长老讪讪一笑：“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那个镇子，人口有点多，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弄啊这……”
“那你想怎么办？”月离江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果我，短时间之内，破不了杀阵呢？”
丹药长老微微一愣：“这——”不过他也没再反驳月离江，立刻就应了下来，“我这就传讯给执事长老，让他们先帮着转移百姓。”
毕竟有求于人，姿态总得做好。耗费这些人力物力不算什么，能让杀阵停下来，哪怕是不再继续蔓延，都算是万幸了。不然现在这副状况，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迟早得把宗门内的所有人，都卷进去，变成杀阵的养分。
月离江也懒得再说什么。
此时，另一个月离江，刚刚到达了听天阁，与娄离微汇合。
“这不是出现仙府的地方，这里的阵法，被人动过了。”
娄离微也点了点头：“确实，我在此查看过了，地貌并不太一样。”
“你懂这个？”月离江微微讶异，随即又说道，“这就好办了，咱们继续往前走，我来破阵，你来确定位置。”
娄离微立刻应下：“是。”
声音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稍微多了几分活力。
进入听天阁以来，这是月离江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分派任务给他，在他心里，就好像是，认可了他存在的必要性。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每一分心力。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娄离微再次主动开口：“前辈，是这里！”
月离江信步走了过来，将阵法全部破除，一大片焦地倏然出现在眼前，地面的形貌，如同他上次带着君初云和西西一起来的那个时候。
不，比那时候还要干燥灼热。
“前辈，你看！”
月离江抬眼看了过去，前方不远的地面上，竟然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细小火焰！
不期然地，他就想到了君初云跟他说的那句话：“火山爆发的前兆，首先是感知敏锐的动物们，会恐慌，四处逃窜；其次，就是地面逐渐变得干灼，地表温度升高，甚至，会出现火星……”
果然如此！
这个地方，位于太初宗背面不远处，一座山的山腰部分，从听天阁走来，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误以为这里也是平地。但只要将整个听天阁的位置，标注于地图之上，就会发现，大半个听天阁，都处于山上。
而这里的那座山，是一座死山，并没有什么生灵存在，只有些野蛮的杂草，在春夏季节生长。
按照君初云的说法，就是曾经发生过火山爆发的地方。或许是在他未出生之前的百十年，也或许是千年之前。
娄离微咽了咽口水，也顿时想到了什么：“前辈，阵法可以将火焰全部困于其中，不会溅射到外面去吗？”
月离江摇头：“难。”
就是为了测试阵法的可行性，他特意让陈青去了一趟万佛窟，又从从善他们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然而，也只能说，尽力一试。
“不管有多少用，阵法是必须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娄离微应下：“是，那我来布阵吧。”
月离江点头：“我去寻找合适的阵眼。”走了几步，月离江又停下来，叮嘱他，“布阵之后，你就离开，去南宗找一个叫殷封疆的人。”
娄离微眼皮一跳：“前辈——”
“按我说的去做，如果你真想拯救万象界的话。”
娄离微压下内心万千想法，应道：“是。”
设置庞大的阵法，将整座山都囊括其中，哪怕是对比着地图，已经在上面标注好了阵法点，娄离微一个人，也忙活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将最后一把剑插入确定好的坐标，娄离微这才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往后退了几步，御剑飞行到半空中，再次确认了一下，保证自己没有弄错。
就在他将这些坐标位置都确认好之后，娄离微正犹豫着要不要即刻离开，还是稍微等等，再跟月离江道个别，就看到整个阵法突然流转起来，所有在坐标点的短剑，都没入地底之下，同时，无数茫茫的白雾般的生气，自地底冒出，很快串联在一块儿，生生不息。
阵法启动了！
娄离微惊喜不已，再次御剑站到了半空中，查看下面的状况。
就在这时，娄离微再次察觉到了窜起的火焰，隔着蒙蒙的剑气，像烟花盛开一般。比起之前，这团火焰更加大了，炸开那一瞬间，仿佛还带着包裹其中的某些威力，瞬间倾泻的时候，让阵法都仿佛晃了一下。
娄离微面色凝重，心中一沉。
他还没真正见过火山爆发，或是地动，只在一些资料书籍中看到过，这些事件发生后，给当地造成的巨大的灾害，也从中领悟到，天地之力的强悍。
但当真的身临其境时，娄离微才发现，自己曾经的体悟，是多么的渺小无力。
这还只是一朵比较大的火焰而已。若是成千上万，甚至整座山，都被炸飞起来的时候，整个听天阁，是否都会灰飞烟灭？
想到这个场景，娄离微顿觉得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之气，从胸腔慢慢溢出，灵气也瞬间游走全身，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周边的天地之气，带着对自由的向往和期盼，像是要逃逸出来似的。
娄离微在这个时候，进阶了！
正站在阵眼处的月离江，也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阵法，他看到了娄离微周身弥漫的浓郁灵气，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娄离微总算是挣脱了，神魔之间的诡异密境，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真真正正，成为了一名灵境高手，也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万象界修士。
娄离微站在那里，足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恍然回过神，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身体里面汹涌的力量，迫不及待就要跟月离江分享。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靠近阵法，就听到两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携夹着巨大的火焰，炸开在山脚下。
黑雾如同一朵大蘑菇，遮天蔽日，将附近的一切都遮挡住了。
娄离微忙不迭地闪躲，喊了一声：“前辈！”
没有得到回音之后，娄离微也不死心，仗着刚刚进阶的余劲，想要冲进去，找到月离江。
待他再次站到高空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人影，正站在阵法的一处，岿然不动。火焰自他脚底之下升腾而起，很快便燃着了他的衣衫下摆。
虽然那星星点点的火焰算不得什么，也即刻就被月离江的灵气压了下去，但娄离微这个方向，刚好可以清晰看到，他的双脚，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动弹不得。偶尔丝线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脚腕上，手上。
娄离微顿时焦急不已，看着阵法内此起彼伏的火焰，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该怎么才能帮到前辈。
还没等他想好，山顶处，就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无数红色的岩浆，夹杂着火星，铺天盖地倾泻而来，像是洪水一般，瞬间将附近几十公里全都淹没。
娄离微正震惊之中，脑子里又恍惚听到了月离江的声音：“去南疆，别停留。”
娄离微深吸一口气，阵法的上空，也被蒙蒙的剑气所笼罩，他再也看不到阵法里面的一景一物。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有瞬间的茫然，却又很快清醒地知道了什么。
娄离微能够猜得到，火山爆发是个陷阱，但是月离江哪怕知道，也不得不为。放任不管，不光是整个听天阁遭殃，前方不远处，就是太初宗。
而太初宗的右侧，只隔着百十米的小林子，就是个小镇子。
按照这个架势，若没有剑阵的阻拦，太初宗在护山大阵的保护下，可能要沦陷靠得最近的那一部分，而旁边的镇子，必然尸骨无存。
他此刻，尚不能确定，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次的火山爆发，是天地之力所引发，还是人为控制了时机。
但，不论是哪一个原因，都足够让他遍体生寒。
也足以，结束他年少的天真。
娄离微压下心头所有思绪，隐匿身形，悄悄地离开了听天阁，一路往南宗去，寻找那个叫“殷封疆”的人，也寻找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银发红眸的少年坐在蒲团之上，喝着茶，轻声说道：“化体，死了一个。”
对面的男人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如此说来，当时杀死小白的，就是月离江的其中一个化体了？”
银发少年没有回答，却是问道：“你确定，这部功法，最多只能一体三化？”
中年男人连忙应道：“确实如此。我让人查询了所有关于这部功法的消息，最多的一次，就只有摩诃门的高僧，在险况之下，一体三化，救护百姓。而且，这部功法遗失多年，如今存于世的，并不完整。一体三化也要消耗相当大的修为。”
少年垂眸：“如此，他的两个化体皆已亡，来到南宗的，必然就是他本人了。”
中年男人点头：“太真宗长老已经前去接应，马上就能带来您想要的消息。”
少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中年男人也连忙告退。
这个地方，太压抑了，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路上都未停歇，两日之后，月离江和南宗两个长老便到了杀阵附近。
月离江径直往前走。
两个长老却是不敢再过去了，相互对视一眼，说道：“月宗主，您先过去看看，咱们回去喊一些弟子过来帮忙？”
月离江没理会他们，专注地观察着杀阵。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着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便没有跟过去，各回各家，汇报情况去了。
摩诃门内，君初云照旧在庭院里晒着太阳，然后阅读《你馋我身子我馋你气运》的第二章。不得不说，谢云华码字速度还挺快，一章六千多字，昨天开始连载之后，每天下午准时发送最新章节给她。
顾南行连温养剑骨的事都不掺和了，每天到了这个点儿，就等连载，看完之后，就对着君初云哈哈哈哈一通笑。
君初云：“……”
“你是哈哈怪转世吗？”
顾南行又“嘿嘿”笑了几声：“等剑骨温养起来了，我一定要给风凌萱也看看，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君初云：“你就不怕月离江不开心？”
“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这多值得！”
君初云：“……合着牺牲的不是你对吧？”
顾南行劝她：“放平心态，别太当回事，反正你也不能阻止谢云华继续连载下去，是吧？就当是重名，看别人的故事了嘛。”
别说，这还真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这里头的情节，不知道月离江怎么想，反正君初云是没有经历过。
而且，第一章发过来的时候，谢云华就跟她说了：“你看现在南宗出现杀阵，大家都很惶恐，就连北宗的人都怕得很，吃不好睡不好的，总得搞点大新闻，让大家都轻松一些，别太这么绷着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你们的爱情故事最让人惦记，我要是发出来了，大家的注意力也就跟着转移了，你说是不是？”
这一通大道理说下来，让君初云简直无法反驳。
顾南行看着看着又嘿嘿笑了起来，神情之猥琐，让人难以直视。
君初云叹口气，懒得理他，转过头准备睡一觉。
这会儿，陈青就走出来了。
顾南行立刻将两章都递了过去，笑的意味深长：“谢云华帮你们写的爱情故事，说是长篇连载，给大家在困苦之中带来一点欢乐。”
陈青：“？？？他是不是有病？”
“他有没有病我不知道，故事里面的你，倒是病的不轻。”
风凌萱一出门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伸手将两张报都拿了过来：“我先看！”
君初云再次叹气：“唉！”
听着身边突如其来的一片“哈哈哈哈”，她终于能够真切理解那句话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吵闹。”
君初云干脆发散思绪，想起这两天，虽然西西没有再被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年闯进梦里，按照大佛印的说法，他也的确没再敢来，上次应当是察觉到，她们母女所在的地方，有专门针对摄魂类术法的屏障，也因为他的自信和鲁莽，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所以，这几天才格外安静。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知月离江。
“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顾南行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君初云立刻回过神来，说道：“在想要不要跟月离江交换一下彼此的信息。但是又怕那个人一直盯着他，咱们就很被动了。”
“把你们的爱情故事拿给他看？正好，谢云华就在南宗，说是要近距离观察月离江，免得写作过程中崩了人设。”
君初云：“……”还挺专业，要是这份努力用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顾南行又说：“不过我觉着，下个月他就该来观察你这个女主角了。光男主角真实不行啊，女主角也不能崩人设啊。”
君初云瞪着他。
顾南行干咳一声，换上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可以先是试探着问问。”难得她会主动联系月离江一次，顾南行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支持一下，哪怕只是简单说两句话，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便又说道，“你也别把对方想得太神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哪里还有咱们挣扎的余地？”
这倒是。
君初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通讯符。
殷封疆早就在等着了，看到那两个老东西消失了之后，这才走了过来，与月离江汇合，将最近的消息一一告知他：“……许氏一族，有个很有意思的仪式，叫做‘神眷’，你听说过吗？”
月离江看向他。
殷封疆也没有卖关子，正要开口解释，月离江手里就突然飞出来一只纸鹤。
“粉色的？”尹封疆眯了眯眼，直觉不是普通的传讯人。
月离江看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指在纸鹤背上轻点了两下。
随即，君初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现在忙不忙？方不方便说话？”
殷封疆就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算是‘不方便’呢？”
月离江：“……闭嘴。”
君初云：“啊？”
“方便，你说。”
君初云又谨慎地确认了一下：“真的方便？是关于……很重要的一个消息。”
“嗯，没关系，你说就行。”
听他语气云淡风轻，君初云也就放心了，将西西在梦境里遇到了那个少年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西西暂时无恙，摩诃门的大师们也已经想好对策了。我是怕，他们既然能够针对西西，会不会，也用这个术法来针对你？”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早就用了。”月离江回道，“我对这种东西只有一知半解，所学不精，但也大概了解到，这类针对神识的术法，是无法对修为高深的人使用的。”
君初云恍然大悟：“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西西跟灵当就跑回来了。
看到风凌萱正在读报，还笑的花枝乱颤，西西就很好奇，直接奔了过去，扒着摇椅的一侧，踮起小脚脚，去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风凌萱看到小姑娘，立刻将她抱进了怀里：“西西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手，指了指其中两个大字，回的十分响亮：“非酋！”
那边的月离江就忍不住呆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对这个词稍微有些敏感了，这样不好。
风凌萱又问道：“那，西西知道两个字什么意思吗？”
西西想了想，十分肯定地回答：“非酋，是爹爹！”
没错儿的，就是这样！
君初云一下子愣住，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小闺女。
顾南行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十分用力，上气不接下气，听起来，就仿佛一群大鹅在嘎嘎嘎……
不是，能否给你的兄弟一点面子，你不知道他在对面听得到吗？
月离江：“？？？”
殷封疆也不小心听到了，虽然他稍微克制了一下，但仍是“噗嗤”“噗嗤”笑的像是被踩破的气球，反而更让人在意了呢。
月离江：“……”
很好，记小本本上了。

第97章
君初云连忙解释：“不是说你，西西在认字呢。”
月离江：“……”
都点名了，还不是说他？骗谁呢？他像是三岁小孩儿吗？
“娘亲，你在跟谁说话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又跑到母亲身边来了。
听到小闺女奶奶糯糯的小声音，月离江忍不住心思微动：“西西？”
“咦？是爹爹呀！”西西立刻爬到了母亲腿上，对着她手里的小纸鹤说起话来，“爹爹，你在哪呀？”
月离江笑了起来：“在外面。”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赚钱，给西西买好吃的。”
殷封疆看着他，仿佛见到了鬼。
这样欺骗小孩子，你亏不亏心？
西西就很高兴，又关心地说道：“那也不要太辛苦了呀，爹爹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了。”
“嗯，好。”听到小闺女的关怀，月离江差点笑出声来，一想到身边还有旁人，又努力保持住了矜持，继续跟小闺女说话，“西西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肉肉！蛋蛋！”西西认真地回想着午饭，把自己吃过的，都给背了一遍。
小姑娘记忆力好，最近又学到了很多词语，描绘的可好吃了，听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殷封疆站在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从储物袋里掏出肉干，吃了起来。
这还是在大巫族的时候，君初云随手给他的，一直放在那里，都快要忘记了。果然，饭还是要大家一起吃，才会觉得香。
月离江瞅了他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走远了两步，免得吵到他跟小闺女的对话。
“西西照顾好娘亲，等爹爹忙完了这件事，拿到灵珠了，就去接西西回家，好不好？”
西西奶声奶气地应下：“好￣”又担心爹爹的小身板吃不消，便说道，“咱们家还是有钱的，爹爹不用那么努力，也没关系的。”
月离江有点感动又有点挫败，虽然被关心很受用，但是，都这么久了，他在小闺女眼里，还是不能够担起养家大任的父亲吗？
又听小姑娘说了一会儿她的日常，君初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爹爹还在忙呢，娘亲跟西西一起去玩儿，好不好？”
西西很懂事地明白了娘亲的意思，对着纸鹤说道：“那，爹爹，你去赚钱吧，西西也去找好吃的了，等回家了，咱们一起吃。”
月离江笑着应下：“好。”
“爹爹再见。”
月离江微愣了一下：“西西再见。”
再见。虽然不知道再见会是一个月之后，还是两个月之后，但这个词，真让人期待呢。
传讯术法结束之后，粉色的小纸鹤就瞬间蔫了，随即燃成了灰。
月离江溢满了温柔的眉眼，也瞬间变得清冷，撤去了防护罩，转头看向殷封疆。
“说完了啊？”殷封疆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又说，“你就不问问，摩诃门得到了什么消息没。他们那边，修行更多的是心境，神识也强于一般修士，或许，能够有办法突破眼前的困境。”
月离江：“游萼还在南宗。”
殷封疆顿时了然，便不再多问，继续说起刚才的问题：“刚刚说到许氏一族的特殊仪式‘神眷’。就是，族人里面的男性，到了十八岁的时候，就会去宗祠，接受考验。在那里，他们会遇到一个人，如果被那人选中，就会成为许氏一族的族长。许江白的族长之位，就是这么来的。”
“我拿到了族谱，你可以看看，上面有没有熟悉的名字。或许，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共性了。反正，就我来看，只有一点很耐人寻味：最近的这几任族长，都不适合学剑，但是偏偏，武器都是剑。”
月离江略微有些兴致了：“哦？”
“你看看。”殷封疆将一颗珠子递给他，里面是这些人的资料。
月离江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回道：“你说的没错。但，总归来说，还是因为资质太差。习剑，只是为了掩饰而已，就算换成他们所擅长的功法，也难以成功。不过，我刚巧从巫荇那里听到一个说法，控制神识类的术法，目标修为越低，资质越差，越容易成功。”
殷封疆将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乍然明了：“你是说——”
历代所有的族长，都是幕后之人在掌控。
月离江没有否认。
殷封疆倒吸一口凉气，倒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难道你不知道，那人就是想要瓮中捉鳖吗？”
“若是我不来，才更容易暴露。”
“什么意思？”
“杀死许江白的凶手，他们还没找到。但是，游萼使用了分神化体。”
短短一句话，殷封疆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了——因为找不到杀死许江白的凶手，幕后之人就认定，月离江必然还有别的伙伴，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月离江本人，其余更大的可能性，就是大巫一族。
既然有巫成这个先例在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
为了保住大巫一族不在这会儿暴露，游萼特意使用了分神化体，让他们将目标，再次转回到了月离江身上。既然游萼能用，月离江必然也能够使用。
那么，这就好办了。
将月离江的本体引来南宗，而同时，听天阁的隐患，也不得不解决，只剩几天的时间，他来回奔波时间也不够，那么，月离江必然会需要化体。
到时候，就能知道，杀死许江白的，究竟是不是月离江了。或者，月离江，究竟是否像传闻中那般，能够一体三化。
——这是他们所知晓的，分神化体的最高境界。
殷封疆又说：“可惜，他们万万没想到，灵境之上，别有天地。跨越灵境之后，分神化体，也不过如同你的剑一样，是随心所欲之物。”
月离江却说：“只怕那个幕后之人，修为很可能在我之上。”
殷封疆难以反驳。他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我试过几次，始终难以突破这个杀阵，没办法进入到里面去，也不知道这内宅当中，到底是什么人。许氏一族也始终无人出入。但是，我看到了一束奇特的光。”
月离江眼皮一跳：“什么样的？”
殷封疆再次递给他一颗石头：“我记录下来了。当时天气情况特殊，阴天，下雨，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色灰黑之间，又乍晴了一瞬，我才看到了。这几日，无论我怎么看，就都没再见过了。”
月离江一眼看过去，果然，跟君初云在魔灵塔记录下来的，一模一样，是用于跟上界传递消息或者物件的通道。
一看他的表情，殷封疆就猜出来了：“你见过？”
月离江“嗯”了一声：“可巧，就是他进入西西的梦境，却失败了的那一天。”
尹封疆也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有了新的猜测。
月离江又说：“你去见一见游萼，我去看看那个阵法。”
殷封疆应下，两人同时分头行动。
这一切，君初云一无所知，仍然在摩诃门内，悠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不，刚窝到懒人沙发里，熊孩子大佛印就跑了过来，使劲往她怀里蹭：“我也要躺下！我看到好多次了，你都不邀请我一起睡吗？”
陈青正在听风凌萱说起换剑骨的操作，听到这话，眼皮顿时跳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果断起身，将熊孩子拎起来，像扔皮球一样投掷了出去。
君初云：“……也没必要这么残忍吧？”
风凌萱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了之后，也对君初云的懒人沙发很感兴趣：“好像，还挺舒服的？”
对美人，君初云就很大方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地儿来：“上来试试？”
风凌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过去。
头一回坐这样的沙发，很没经验，没想到里面这么深，风凌萱一瞬间没做好心理准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连忙抓住了君初云的手腕。
君初云也抱住了她，又说道：“往后仰，靠到沙发背上就行了。”
陈青站在那里，看着两人迅速亲亲热热窝成一团，语气就很微妙：“我觉着，这当中应该还能加塞一个我，你俩往边上挪挪？”
君初云和风凌萱同时抬眼看向他，一脸“你有病”的表情。
“想什么呢？没睡醒？”
风凌萱冷笑一声：“光天化日的，想法还挺多？需不需要我给你切掉下半身那个玩意儿，断绝你的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青：“……你说话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在风凌萱杀人般的眼神里，陈青不得不闭了嘴。
西西跑了过来，正要将手里的蝴蝶给娘亲看，就看到姨姨和娘亲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样子，便放开了蝴蝶，然后小跑着扑了过来，抱着娘亲的大腿就往沙发里面爬：“西西也要躺￣”
“来。”风凌萱将西西抱了上来，放在两人之间。
西西立刻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长睫毛也忽闪了几下，一抬眼又觉得阳光太大了，转身便趴到娘亲身上去了。
君初云不防备，被小包子不轻的体重压了过来，差点一口气都没上来，抱着小闺女，感叹道：“西西已经是大宝宝了，要轻一点哦，娘亲都要被压成肉饼了。”
西西一听，果然很着急，立刻就摸着娘亲的胸口，问道：“娘亲是不是很疼呀？”
君初云立刻握住了她的小手，被挠痒痒了似的，哈哈笑了起来：“不疼不疼，西西别担心。”
看到娘亲笑，西西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又抱成一团，继续嘻嘻哈哈地一起玩了。
风凌萱冷不丁地摸上了她的胸：“这么大，怪不得呢。”
君初云：“啊？”
陈青立刻就转头看了过来，正对上风凌萱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就莫名地觉得有点心虚。
风凌萱“啧”了一声，从沙发里爬了起来：“别想太多，又不是你的。”
陈青：“……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像个人。”
柳茹昕走过来，正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一愣。
她不认得陈青，但是这两天看到他跟师尊之间的亲密关系，也知道，他们必然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但是，她却从未听说过，师尊有这样的朋友。她明明是师尊的大弟子啊，也是在师尊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弟子，为什么却没有被告知这个人的存在呢？
柳茹昕心里颇不是滋味，总觉得，她好像错失了什么，心里寂寞又空虚。别人说话，她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更插不进话去。
不论是西西还是那个小和尚，也都不太喜欢跟她玩儿。柳茹昕就很惶恐，什么时候，她这么不讨人喜欢了？
“师尊，东西已经备全，剑骨也温养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看看？”柳茹昕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走了过来，将事情禀告清楚。
听到剑骨，君初云也立刻抱着西西坐起身来：“要开始了吗？”
——季真阳最终决定，接受何患的剑骨。
虽然万方舟的剑术天赋要更好一些，而且还承载了他的百年修为，但季真阳毕竟师从何患，所有的招式和修行路数，都是继承自何患，当然也还是何患的剑骨，更为适合他。
君初云起初有些意外，父亲会做出这个决定，但很快却又明白过来。
天下的父母，大概都是一样的心思吧？在子女面前，总是希望自己强大再强大一些，能够护的儿孙们安全无虞。
可就是因为这样，君初云越发觉得难过。
风凌萱看向她，想要安慰几句，却又觉得太虚情假意了，根本无济于事，早日结束眼下的困境，才是最好的安慰，便直接说道：“我先去看看，你耐心等待就可以了，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君初云也看向她：“我当然相信你。”
风凌萱笑了起来，随即转身离去。
君初云却没什么玩闹下去的心思了，抱着西西躺在那里，满腹心事。
这两天她也问了风凌萱不少问题，知道转移剑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南宗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将剑骨取出，进行转移，这个过程中，有剑骨主人强大的修为包裹在外，保证剑骨在被植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但主人已死，剑骨也会跟着“死去”。温养的过程，就是让剑骨重新活过来。这还是月离江翻遍古籍，风凌萱冒险去南宗查看了窃取了别人剑骨的那些人之后，才摸索出来的法子。
但凡换个人，君初云必然不敢冒险。然而，月离江和风凌萱都保证可以成功之后，她也就不再拦着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还真的害怕，哪一天父亲会被南宗的人抓回去了。其他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护着他，父亲的尊严，也不会允许他接受这样的保护。所以，换剑骨，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陈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说：“我去帮忙，有任何消息，都会及时通知你。”
君初云点头：“嗯，好。”
庭院里的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西西察觉到母亲心情似乎不大好，乖乖巧巧坐在她腿上，昂着小脑袋，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娘亲，阿公一定会好起来的。”
君初云低下头，蹭了蹭西西的小鼻子：“嗯，一定会的。”
西西随之笑了起来，露出漂亮的小乳牙。
“哎呀，咱们西西牙齿长得真好看。”君初云夸赞道。
西西立刻抿起唇，有些不好意思，又奶声奶气地说道：“因为长得像娘亲呀。”
“你还挺会说话的。”大佛印又跑了回来，抓起桌子上的肉干就要吃。
隋英眼疾手快，摁住了他：“小偷。”
大佛印转过头，怒目而视：“我在自己家里吃东西，怎么就成了偷？你会不会说人话？不会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君初云：“……”
活了这么多年，就光顾着学习怎么骂人了？
不过，吃肉肯定是不行的，君初云便劝道：“可是，这是灵当的身体啊，你是真的想让灵当挨打，是不是？”
大佛印不说话了，恋恋不舍地将肉干放下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嘟嘟囔囔：“只是吃一口肉而已，会怎么样嘛？这群大和尚真不人道！”
大佛印在多次闻到肉味，却始终碰不得之后，心里就更加难受了。而且，以他来看，吃一口肉，又不伤人害己的，为什么不行呢？
君初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又说不出合适的、被他认同的理由，只是强硬地制止，难免让小孩子起了逆反心理。今天不给他吃，晚上说不定他还要来偷。
君初云想了想，劝慰道：“虽然不能吃肉，但是可以吃肉味的豆腐呀，我让唐尧哥哥做给你吃，好不好？”
大佛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好吃吗？”
西西也说道：“我也要吃！”
“好好好，这就去做，大家都吃。”
唐尧主动走了过来：“师娘，你把食谱念给我吧，我跟隋英来就行。”
隋英也很好奇，竟然还有这样的花样做菜方法？！怪不得他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曾经在酒楼偷学到的菜谱，都用了之后，也没能让西西小可爱另眼相看，原来人家已经吃过更好吃的了啊！
唐尧瞅他一眼：“别想多了，这只是个普通菜谱。师娘脑子里的菜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得是你没见过的！”
隋英懒得理他。
在等菜的时候，大佛印又问道：“说好的给我的竺灵，你抓到了吗？”
西西坐在沙发上，小脚丫晃啊晃的，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看着可乖巧了，认认真真地回他：“虫虫在睡觉呢，不能吵醒它，等它睡醒了我带你去。”
“哦，好吧。”这个大佛印倒是知道的，沉眠之中的竺灵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死去，而且在死之前，还会散发一种有毒的气味，附近经过的人，都会死去。
但是西西也知道，他就很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竺灵睡觉的时候，不能碰啊？”
西西很奇怪：“人家在睡觉，你偏要去吵醒人家，还讲不讲理了？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喊起来，你不生气吗？”
理直气壮，有理有据。
大佛印：“原来你有起床气啊。”
灵当却是说道：“西西小施主温柔善良又聪慧，必然会有大福气。”
西西便说：“把福气送给爹爹吧，他太倒霉了，总是遇到坏人，光我一个人有福气也不好呀。”
大佛印来了兴致：“你爹有多倒霉啊？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君初云：“……”
幸亏你是佛门圣物，要不然，可能都活不到这么大。
灵当立刻摁住了他，向西西道歉：“他就是口无遮拦，西西小施主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爹爹他，也一定会有很多好运的。你看，他都能够有西西小施主这样的女儿了，这不就是天底下最幸运之事了吗？”
这话西西就很爱听了，立刻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君初云“啧”了一声，这小和尚不简单啊，长大了也是个暖男呢。
可惜了，是个和尚。
灵当也对着西西笑，两人又一边说着话，一边吃起了糕点。
大佛印都快要被气死了：“你们是当我不存在的吗？”
西西：“没有呀，你一说话，我就知道是你了。你跟灵当不一样的呀。”
本来很生气的，但是听到这句话，大佛印突然就不气了：“我也要吃。”
西西就把盘子往那边推了推：“吃呀。”
看着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君初云的心也慢慢沉淀下来，耐心等待着，剑骨的转移结果。
这是个漫长又复杂的手术，整整三天的时间，风凌萱带着她的弟子，在房间里都没有出来。陈青偶尔出来一次，拿些东西进去，又让顾南行帮忙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君初云去了两次，也帮不上忙，便也不再往那边凑，不如好好看顾着孩子们，免得他们不小心跑过去了。
第四天午饭之前，陈青走了出来。
君初云正打算问问情况，便快步走了过去，递给他一杯灵茶，一块湿巾，这才问道：“怎么样了？”
陈青看着她，笑了起来：“很顺利。”
听到这三个字，君初云顿时笑逐颜开。
而此时，君初云也在《你馋我身子我馋你气运》的稿子附件里，得到了两个消息。
——有人在听天阁看到了月离江，随着火山爆发，死在了里面。
也有人，在南宗见到了月离江，他被杀阵卷进去了。

第98章
随即，君初云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殷封疆，却始终无人回应，通讯符像是坏掉了似的。
陈青安慰道：“别担心，听天阁的那位是化体，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不得已而为之。你要相信他，不会受伤的。”
君初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你无恙，我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他要是被那个少君抓住了的话，恐怕就——”
陈青也是在担心这一点。
对方有备而来，不论是修为还是人手，都不是月离江能比的。
那可是一支随时都能顶上的敢死队啊！
而月离江呢，身边也只有影卫，他不可能让整个太初宗，陪他去冒险。不仅如此，南宗的那帮废物们，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让月离江费心去保护他们。
“问问谢云华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嗯。”
一炷香之后，两人总算是从谢宗主口中，得知了月离江被卷入杀阵的过程。
事情是这样的
在南宗调查了关于杀阵的情况之后，月离江应邀去太真宗和太玄宗，共商解决的办法。
在商议了小半天之后，大家就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如，请月宗主，代为先去看看阵法的形成，以及可能破除的方法？”
殷封疆原本老老实实呆在角落里，当个小透明来着，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也只是游侠代表，就算有发言权，也不会有人把他的话听进去，便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听到这话的时候，殷封疆却顿时忍不住嗤笑一声。
大堂里瞬间就安静了。
月离江也不想浪费时间继续待下去了，这样很影响他计划的执行，也很影响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日期，便直接说道：“杀阵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不是我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或者是万象界曾经出现出过的组合阵法。我不知道这阵法要怎么破，为今之计，就是让周边的百姓，都尽快搬离。”
这样的结果，大家也不意外。
月离江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太真太玄两个宗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若是他一人能够完成，倒是让人害怕了。
“游萼大师也仍在救助百姓，我会前去与他商议，再次一探阵法究竟。”
太玄宗宗主主动走了过来，说道：“多谢月宗主愿意亲来南宗，帮忙解决眼下难题。迁移百姓的事情我们自会尽心尽力，还请月宗主多加小心。”
月离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殷封疆也在几分钟之后，静悄悄地走人了。
“你真的要去闯许氏祖宅？”
月离江轻笑一声：“今天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要是再不去，那些普通百姓，可能就要没命了。”
迁移的速度不能说慢，南宗也确实挺尽心的，但无奈，这周边都是人数规模很大的镇子和家族，拖家带口搬离家乡，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开始的太晚了，要是杀阵一出现，就开始搬迁，现在或许，杀阵周边已经是一片空地了。
那样的话，月离江也能够更加施展的开。
月离江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不再想这些没谱的事情。
殷封疆又说：“我一直挺奇怪的，那人是用什么控制南宗这么多人的？”
“罪孽吧。”
殷封疆略一思索，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你也觉着，偷取别人剑骨这事儿，整个南宗都参与其中了？”
“要不然，何以堵住悠悠众口？”月离江脚步不停，“我一直在想，当年，南宗内战的时候，太真太玄到最后握手言和那么迅速又默契，必定是有着双方共同的利益。现在想来，剑骨一事不能被我察觉，才是最大利益所在。”
殷封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更加担忧了：“你这么说，我更加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了。”
月离江轻笑一声：“他们什么时候有好意了？”
殷封疆便不说话了。既然月离江有了计划，他只管执行就是了。他们之间，从来就需要追根问底。
月离江来到杀阵跟前的时候，游萼正在等他。
“月施主，三思而后行。”
月离江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惦念。不过，此行是我对南宗百姓的一个交代。”
殷封疆张了张嘴，阴阳怪气：“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天地之光，万象界第一人，不需要你的时候，说不定还觉着你碍眼呢。”
月离江看向他：“你以前没这么多话来着。”
殷封疆转过身，走到一边去了，背对着他，一个字也不再多言。
游萼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月离江再次站到杀阵前面，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微妙的不同。
或许是吸食了太多血肉的缘故，原先看上去一片白茫茫的阵法，空隙之间，隐隐约约开始有猩红闪烁。
他又想起来，何患带回来的资料。
当时，就是为了调查这个阵法，何患才暴露的。但那会儿，这只是个防御阵法，与南宗内战那时，并无二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阵法突然就变幻了形态，所有冒险进入许氏祖宅的人，都会被阵法拦下，从而暴露无遗。
游萼也看到了阵法之中夹杂的杀意，说道：“想必，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阵……”
他话还没说完，杀阵里面突然一阵风旋过，带着凛冽的刀狂剑意，直奔月离江而来。
游萼惊呼：“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月离江被卷进了阵法里面。
殷封疆过来的时候，阵法再次恢复了平静，他闯不进去，阵法的杀意也奈何不得他。
“艹。”殷封疆骂了一句，心情十分操蛋。
游萼眉目低垂，满脸慈悲，却又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殷施主可还要继续等下去？”
“我不信月离江就这么大意！”
游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向着镇子上走去。
殷封疆抿了抿唇，果真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了下来，一边喝着酒，一边紧紧盯着越发杀意昂然的诛仙阵。
两日后，娄离微也来到了南宗，按照月离江交代给他的讯息，找到了殷封疆。
“前辈。”娄离微将在听天阁记录下来的画面储存在了留影石里面，递给了对面的人。
殷封疆皱了皱眉，接了过来，随之扔进储物袋里，看也没看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杀阵。
娄离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也站在那里，陪着他一起等。
路上，他便已经知晓，月离江当时的打算了——同他前去听天阁的，是化体，而月前辈本人，则来了南宗，准备处理这个突兀出现、已经吞噬了不少生命的杀阵，却没想到，前辈也被卷入到了杀阵里面。
虽然娄离微一路上都在想，这也有可能，是前辈的策略。
但，两日来未曾有任何消息，里面的人也不知生死，陆陆续续就传出来一些消息，说是有人看到月宗主的尸体了。
娄离微心中十分忐忑。
将当时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告知君初云之后，谢云华又说：“我会继续盯着，一旦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立即通知你。别担心，你要相信他。”
君初云勉强笑了一下，应道：“好，劳烦你。”
得知消息之后，一直到晚饭时间，君初云都萎靡不振，坐在那里，时不时地走神。
唐尧抱着西西在外头玩，也不敢离师娘太近，免得让西西察觉到什么。
陈青过来安慰她：“以我的理解，这十有八九又是计策。”
君初云转头看向他。虽然她的脑子里，也偶尔会闪过这个想法，但君初云实在想不通，孤身一人，进入到杀阵里面，月离江是想做什么。
陈青给她分析道：“听谢云华的意思，月离江这些天在南宗，调查杀阵并没有任何进展。而在此之前，不论是殷封疆，还是流云宗，都已经帮忙调查许久了。也就是说，这个阵法，从外头是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甚至可能，连分析阵法的组成都很困难。”
君初云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必须要冒险进入到阵法里面，才有可能破的了阵？”
陈青点头：“很有可能。”
君初云若有所思，但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又强大的敌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心里装着事，君初云也没有睡的很安稳，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心脏砰砰跳。睁开眼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脑子里却又无比清醒，眼前所见，也清晰地印入脑海。
仍旧还是上次那个铜墙铁壁一般的屋子，不过这一次，君初云看到了窗户，此刻正开着，窗户外头的一景一色，都映入眼帘。
“娘亲，这是哪里呀？”
君初云猛地转过头，看到西西正站在自己脚边，半睡半醒之间，小手揉了揉眼睛，抱着君初云的腿，小脑袋点啊点的。
压下心里万般思绪，君初云连忙将西西抱进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西西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小奶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倦，西西长睫毛忽闪了两下，仍是睁不开眼，便窝进母亲怀里，再次打起了瞌睡。
君初云轻声“嗯”了一句：“快睡吧，等西西醒来，说不定咱们就回家了。”
听到这一句话，西西便安心地又睡着了。
君初云绕着房间看了一圈，她跟西西现在仿佛都是灵体状态，漂浮在半空中，她也没觉得怀里的小闺女有什么重量。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不敢大意，仍是紧紧抱着西西，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年，忍不住稍稍松了一口气，绕着整个房间，开始查探，要是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关于少年身份的消息，那就好了。
同一时间，唐尧的房间，也发生了些微变化。
隋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身为孤身杀手的警觉性，让他对周边稍有丁点的变化，也能快速捕捉到。
“醒醒！”隋英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隔壁间，想要喊醒唐尧。
就在这时候，唐尧床头放着的盒子里，那只碧绿色的肥虫子爬了出来，蠕动着爬到了唐尧的眉心上面，然后，卧下来，不动了。
隋英顿时觉得大事不好，连忙出门去找打和尚了。
这几日，他帮忙喂养竺灵，对这种生灵的行为和动作方式都有一定了解了，一旦竺灵爬到眉心上，就代表此人的神识不稳。
出门正遇到风凌萱。
“你干嘛去？大半夜的。”
隋英立刻跟她说道：“西西！”
风凌萱从未像此刻这般，迅速领悟了他的意思，转身就去了君初云的卧室。
敲了敲门，对方毫无反应。风凌萱也不再迟疑，一脚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顾南行听到动静也跟了过来：“怎么了？”
“在外头待着！”风凌萱骂了一声，关了内门，径直走了进来，母女俩正睡得香甜，看上去毫无异样。
但是风凌萱进来这么大的声音，两个人均是毫无反应，问题就大发了。
就在这时候，游生带着几个僧人匆匆过来了。
神魂离体，摩诃门的阵法就先感应到了。但是，并不是因为什么术法，或是来自敌人的攻击。
“怎么回事？”
“施主切勿着急，这并非是术法，反倒像是神魂自然离体。不过现在倒是能够确定，现在他们三人，应当在同一场所中。而且，这种情况下，多数是因为，有重大的机缘，所以，暂时并无大碍。”
风凌萱看着他，眉头紧皱：“你确定？”
游生很从容，点了点头：“大佛印与灵当，已经追过去了，说是找到君施主与西西小施主的所在之处了，正在想办法回来。”
风凌萱松了口气，但人未醒来，仍是不敢大意。
唐尧发现自己被换了位置的时候，也有瞬间的迷茫，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庆幸这一次中招的不是西西，一转头，就看到了君初云，正抱着西西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君初云也很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唐尧不想让她太紧张，就笑着回了一句：“缘分吧。”
君初云狐疑，没敢太靠近，上下打量他几圈，确认对方跟自己一个状态之后，也仍是没有放松警惕，又问：“你爹叫什么名字？你最亲的人是谁？”
唐尧：“……师娘，你不如问一些更加隐秘的。比如，西西送我的礼物中，最新的一件，是竺灵，也是最珍贵的；师尊给我换了一把新的剑，名字叫‘斩华天乱’，白色的，很漂亮；舅父帮我向唐门讨取了千机变，说是不日就送到摩诃门来……”
“好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了。”君初云打断了他的话，再说下去，怕是要掏老底了。他们现在位于什么状况下，尚不得而知，还是不要冒险了。
唐尧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传来突然些微动静，两个人顿时噤声，警惕地看了过去。
推门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君初云记得他，上次见过，就坐在银发红眸少年的对面那个，好像是，许江白的三叔？
男人进来之后，径直走向房间当中唯一的那一张桌子旁边，从上面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也就掌心大小，慢条斯理地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小药丸，直接咽了下去。
随即，他整个人就逐渐发生了扭曲的变化，身上的皮肤一寸一寸皲裂，宛若剥蛋壳似的，一小块一小块地碎掉之后，人也焕然一新。
——是那个少年，银发红眸，俊美如斯。
唐尧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君初云却不怎么意外。自从知道许江白也只是个替身傀儡之后，她就想到了。许江白死了，必然会再出现一个。
眼前这个男人，也确实很合适。
毕竟，他知晓所有的事情和前因后果，不用费心解释，也不用再去洗脑，大家各取所需。
少年坐在那里，悠然自在地喝着茶。
君初云和唐尧躲在书柜后面，一边研究着上面摆设的书籍，一边盯着喝茶的少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君初云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僵硬了，少年才又有了动作。
他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君初云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唐尧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等他想要跟上的时候，门却关上了，他被留在了房间内。
“月宗主，你想的怎么样了？”少年走到门口，往右一拐，又走了两步，就是个十分奇怪的小房间，里面很亮，不知道光线是来自夜明珠，或是某种阵法。房间的面积很小，里面也空无一物，正北面的墙上，她看到了月离江。
准确来说，这个银发红眸的少年，将月离江封印在了一幅画里面。
但是，不得不说，少年时候的月离江，真的就是一幅画啊。
嗯？君初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仔细看了过去，果然是少年月离江，这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继续说道：“想想你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女儿，难道你不想回到她们身边去吗？”
少年月离江终于看向他，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想要谈条件，就先拿出点诚意来。”
少年看着他：“不知道月宗主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当然是，你赶紧死掉啊……”
话还没说完，银发少年袖口微动，一枚银色的、宛若耳钉一样的东西，钉到了画上，正中少年月离江的心脏处。
眼看着少年月离江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君初云顿时忍不住皱起眉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照这架势看来，这幅画不仅拘束了少年月离江的身体，而且还能够通过画上的每一个地方，对他造成特定的伤害。
也就是说，这画上的月离江，与真实的月离江，是相互对应的。
银发少年看着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唇角弯了起来，露出一抹笑容：“月宗主不妨再认真想想？我想，弑神钉应该会让月宗主时刻保持清醒。”
君初云不知道弑神钉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这三个字，就让她有种格外不详的预感。
银发少年没有继续待下去，转身走了。
君初云躲在角落里，抱紧了怀里的西西，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对方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走了过去，回到了那间铜墙铁壁一般的屋子。
等到那扇门关上之后，君初云就悄咪咪地绕到了那副画跟前，小声喊道：“月离江！”
对方并没有回应。
君初云也并不气馁。银发红眸的少年都没发现她，月离江看不到她也实属正常。
正想着用个什么样的道具，才能让两人触碰到，西西就睡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亲￣”
画中人似有所感，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君初云立刻惊喜道：“我们在这！”
西西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幽幽转醒，奶声奶气地问道：“娘亲，你跟谁说话呢？”
君初云握着西西的小手手，去触碰那副画：“爹爹在这里，西西看到了没？”
西西转过头来，顿时睁大了眼睛，猛地探过小身子，往那副画上扑了过去：“爹爹！”
君初云抱着她：“小心……”
话还没说完，她就碰到了一双手，一双温热的，大手。
君初云立刻抬眼看了过去，惊喜不已：“你能看到我们了？！”
少年月离江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握了握西西温热的小手，与君初云十指交握，将内心的暴戾全都压下去之后，这才收回了手。
君初云又问道：“那个少君，看不到我们。”
月离江“嗯”了一声：“应当是摩诃门的阵法，灵当和大佛印作为阵眼，保护着你们。”
君初云更加听不懂了：“什么阵法？”
“上次你说西西被入梦之后，我便与游萼大师商议，若是能够找到竺灵的话，他便不可能再靠近西西。而且，也能够利用反追踪，找到他藏身之处。没想到，西西这么快就找到了竺灵。天道，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君初云看着他，前面的姑且不说，最后这句话，就太虚假了，完全不能相信，却也没有追问，皱了皱眉：“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无恙，相信我。——倒是你们，怎么会神魂离体？”
君初云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跟西西在睡觉呢，一睁开眼就这样了，我还以为是做梦。哦。唐尧也来了，他在那个房间里，没有跟出来。不过我想，那个少君看不到我和西西，应当也看不到唐尧。”
月离江听她说着，神色有瞬间的凝固，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依然带着几分困惑。
“不管怎样，你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试过了，但是这会儿我能活动的范围很有限。唯一的好处就是，西西没有重量，我抱着她也不累。——来都来了，暂时也走不掉，你快想想，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月离江笑了起来，看着母女俩，目光都舍不得移开：“能看到你们，就是最好的。”
西西几次想要去抓那副画，都被君初云拦下了，看着小姑娘撅起嘴不开心的样子，又说道：“好不容易见到，你也亲亲西西呀。”
西西主动凑了过去，喜笑颜开：“亲亲。”
月离江笑了一下，快速在小闺女眉心亲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的小包子脸：“西西要听娘亲的话哦。”
西西点头：“人家一直很听话的！”
父女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君初云心里焦急，却也不想打破这片刻的温馨。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仿若已经是许久都未曾得到过得平静了。
过了一会儿，君初云不得不问道：“那个，少君？”
“我还在调查，所以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快回去，你们安全了，我才能心无旁骛。”
君初云犹豫，又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许氏祖宅的什么位置？”
如果知道月离江在哪了，回去之后，就可以找人商议一下。
月离江摇头：“这是在杀阵里面。杀阵确实是以吸食人的血肉来逐步扩张的，人多了起不到任何作用，必须得先破阵才行。”
君初云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问，月离江这算不算是破阵失败了。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残忍了，自身尚且难保，哪还顾得上别人？
为今之计，让月离江快速脱困，才是上策。
西西又忍不住伸出小手，想要去触摸父亲。这次，却只摸到了画纸。

第99章
西西顿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小小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一个没忍住，泪珠儿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月离江也顿时愣住，笨手笨脚地去给小姑娘拭泪：“西西不哭哦。”
君初云也握住了西西的小手，安慰道：“爹爹很快就能回家了，西西不要担心。”
西西才不信，大人们总是爱逞强，她是知道的。可是现在，爹爹都变成这样了，西西怎么会不担心？
西西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心里难过极了，泪珠儿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月离江强撑着伸出手来，努力握住了女儿的小手，对着她展颜一笑：“西西看，这不是握住了吗？爹爹的手还在呢。”
西西停下了哭泣，再次看了过去，又试探着往前摸了摸，果然，是温热的，是活着的爹爹，便笑了起来：“嗯。”
月离江也跟着笑了一下。
君初云突然看到，西西泪珠儿落在了那张画纸上，画面似乎发生了些微变化，便凑近了些去看。
果然，画纸被溶掉了一部分，月离江的衣摆，就恢复了原样。只不过，他穿着白衣，画纸也是一片白，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惊喜说出口，西西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爹爹，你疼不疼呀？”
君初云抬眼看去，那枚弑神钉，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了，而月离江的胸口处，也被染成了一大片红色，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你不是说没事吗？”
“真的没事，相信我。”月离江胆战心惊，就怕一不小心，对方就察觉到了什么，将所剩不多的全部修为都用于倾听周边的动静，一个不慎，就忘记自己身上还有这个玩意儿了。
“你说的没事，就是暂时死不了，是吧？”君初云皱起眉头，虽然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要最硬，心里就觉得十分无力。
西西的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掉落了下来，小包子脸上十分无措，想要摸一摸爹爹的胸口，又怕会更疼，小手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月离江顿时头大，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安抚哪个了。
君初云也不再跟他纠结这事儿，转头去哄西西。
月离江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向小闺女，对着她笑：“爹爹现在是有一点点疼，西西摸一下就不疼了。”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将信将疑。
不过她之前摔倒的时候，娘亲给吹吹，摸两下，确实就不怎么疼了。只不过，西西从来没见过这样严重的伤口。
唯一一次，她伤口流血，是在很小的时候了。西西对那会儿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鲜红的血液，格外刺眼，光是看着就觉得好疼呀，她坐在那里哭了好久。
君初云也鼓励道：“西西给爹爹吹一吹，摸一摸，就不疼了。”
西西点头，很认真地应道：“嗯。”
西西探着小身子伸出手，摸到了爹爹的胸口上面，极为小心又轻柔地来回摸了摸，然后忍不住“咦”了一声，小脸上十分困惑。
月离江立刻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西西歪着小脑袋，犹豫了一下，突然用力，将一个东西，从月离江胸口拔了出来。
君初云定睛一看，这不是那枚弑神钉吗？
月离江却是脸色大变，立刻将弑神钉从西西手里抢了过来，用力推了一把君初云：“快回去！”
君初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飘了起来，连忙抱紧了西西，随着莫名而来的气流涌动，随风飘荡似的，不知道即将前往何处。
然后，她就看到，银发红眸的少年再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步履匆匆，到了月离江跟前：“谁来过了？你的化体？不，不可能，不应该……到底是谁，竟然能取出弑神钉？！”
月离江面色已经恢复，冷清淡定，看他一眼，又厌恶似的移开了视线：“少君在万象界，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中吗？有没有人出现，在少君的身边，难道还察觉不到吗？”
“不说是吧？”银发少年眸中微光一闪，手里就出现了一把短刃，直直向着月离江刺了过去。
君初云立刻捂住了西西的眼睛，自己也差一点惊呼出来。
月离江吐出来一口血，再次确认道：“看来，很多事情，都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呢。”
银发少年很明显动怒了，利落地抽出短刃，打算再来一次。
君初云急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是她被框在一个大气泡一样的透明罩子里，根本出不去，就连往哪个方向漂浮，都不由她做主。
西西被捂住了眼睛，却能够听到声音。她小小的心也理解不了刚刚的对话，但是她觉得爹爹会吃亏，就很难过，一边抽噎着，一边小小声地跟娘亲说道：“早知道，就不让爹爹出来赚钱了。”
西西多努力出去走走，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多好吃的，大家都足够吃了。
外面这么危险，爹爹一定是被坏人骗了。
君初云满心的焦躁不安，在小闺女的童言稚语中，突然平息了一大半。
月离江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应当，没什么大问题吧？既然他都说了，要相信他，那就，沉住气，稍微等等吧。
就在少君的短刃再一次提起，即将被刺穿进去的时候，月离江突然抬起头来，一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中，长剑出鞘。
长夜无尽。
被改造后的长夜无尽。
依然是黑色的剑身，细长而锐利，没有一点装饰，显得干净又寂寥。但是剑身上面，那股偶尔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杀意，以及，漫天的剑气。
之前月离江一直觉得，差点什么，剑意不够雄厚，也不够凶猛，让他难以破阵。他一直觉着，可能是修为上的差距，所以才冒险来到杀阵中心，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掌控了南宗——或者说是万象界，千年之久的上界仙君，究竟是怎样的修为。
或许，他就能够再次领悟到天地之力。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般顺利。月离江确实见到了上界的少君，对方的修为，也确实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万象界的人，或者魔，都更加深厚。但那绝不是他遥不可及的境界。
所以，破阵的关键，并不在于修为，而在于，心境。
月离江这几日来，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直到这一刻，月离江的脑子里，突然反复出现两个画个画面：那一夜，君初云滴落在他掌心的那一滴泪，以及，刚刚西西滴落在身上的泪珠儿。
刹那间，他就突然明白了什么，心中的愤怒升腾而起，牵动着他全身的修为，化作了剑气。
心境骤然开阔，月离江也没有丝毫犹豫，长夜无尽上手，瞬间就将银发少年震了出去。
对方避之不及，硬生生后退了几十米远，直到撞上了身后的墙面，才停下来，唇角显现一抹朱红。
看到这架势，君初云突然就放心了。
月离江并没有给对方喘息之机，从画幅之中脱身之后，立刻再次追击了过去。
刀光剑影之下，君初云就看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更占上风。不过长夜无尽的剑气，实在太凌厉了，她想忽视都难。
西西扒拉下母亲的手，好奇地问道：“娘亲，爹爹要打赢了，才能拿到工钱吗？”
君初云：“……嗯。”
西西叹气：“打工好难呀，还是让爹爹回家吧，不会钓鱼也没关系，西西会就行了。”
银发少年突然抬起头来，茫然地向着这边看了过来，神情慌张，视线却是不曾聚焦：“什么人？谁在说话？！”
君初云连忙“嘘”了一声。
西西也点了点头，紧紧抿住了嘴巴。
月离江顿时了然，也不再管他，持剑而立，一鼓作气，直接飞到半空中，甚至还看了君初云和西西一眼，然后以灵气操纵长夜无尽，插入到了地面之上。
明明只是一把轻巧的细剑，坠落在地上的时候，却仿佛千钧重，将整个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宛若发生了地动。
月离江看向灵气罩里面的母女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直以来，都堪不破的，是慈悲，是希望，也是，爱。
他早就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深陷泥潭的月离江了，他有了妻子，有了女儿，还有无数可期的岁月。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宛若新生。
——纵生于黑暗，我亦心怀光明。
纵使黑暗深邃，纵然遍地荆棘，我也依然爱着这个世界，愿意为我所爱之人披荆斩棘，冲云破雾。
而，我也终于，等到了曙光初照。
刹那之间，伴随着雾茫茫的庞大的遮天蔽日般的灵气，无数把长夜无尽，像是被粘贴复制了似的，从地面蹿出，犹如一场来势汹汹的剑雨，向着头顶的方向，飞纵而去。万千黑色细长的利剑，携夹着狂傲不羁的剑气，同时撞击到了上空的某个地方。
一瞬间，剑光火石，剧烈的地动，以及火山爆发般的巨响，同时袭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君初云感觉自己和西西所在的防护罩，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变了形，连忙抱紧了怀里的西西，护着她的全身。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破碎，发出玻璃破碎时候的声音，一点一点，瞬间蔓延。
君初云抬起头，巨大且透明的防护罩逐渐显现出来，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眨眼之间，“砰”地一声，犹如烟花盛放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转瞬消失不见。
君初云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那些犹如星光一般的白色光点，是灵气。不过，闻上去似乎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带着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西西也忍不住皱起了小鼻子，却是牢牢记着跟母亲刚刚的约定，强忍着没有说话。
大佛印和灵当也在茫茫的魂识空间里，寻找着出去的路径。
“我找到他们了，西西和她娘亲就在前面不远处，有灵气罩保护着，暂时没事。唐尧那个大笨蛋被关在了房间里。有阵法，他暂时出不来，得等那个少君再进去的时候，咱们去把他拉出来。”
灵当点了点头：“我也快要找到路了，就在这里，容我再仔细分辨一下。”
大佛印难得的没有暴躁，还安抚他：“咱们还有时间，大家都没有危险，你慢慢看，千万别找错了。”
不然，就可能是另一番险境了。
两个小身影在这里忙忙碌碌，并无人注意到。倒是西西往这边瞅了几眼，没有看到人，就放弃了。
防护罩破碎之后，君初云也终于发现了，这里，确实是许氏的祖宅。她看到了一个男人，是她所认识的——许江白的三叔。
而这会儿，她也终于意识到，刚刚破裂的，是什么东西了。
杀阵，也就是，何患口中所说的，诛仙阵。
君初云一度怀疑，这个阵法，就是为了诛杀月离江而设置的。他可不就是万象界的神仙嘛，一旦发生什么事，所有人都恨不能当他是万能的。
现在，她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西西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前所未有地开心，笑的眉眼弯弯，使劲挥舞着小手手：“爹爹，咱们回家吧！”
既然爹爹已经打败了坏人，可以拿到工钱了，那就一起回家去吧，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外面好多坏人呀。
月离江也跟着笑，却没忘记警惕躲回房间里的那位少君。
就在阵法被破的一瞬间，银发少君就忙不迭地进了房间，月离江眯了眯眼，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这阵法，不光是为了防备外来者，也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所以，这位少君在万象界，其实是受到界面压制的？
怪不得。月离江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些念头，将这些时日以来，他始终没想明白的线索，全都再一次串联起来了。
银发少年站在房间的里侧，隔着那一扇法门，看向了君初云和西西，目光阴沉可怖，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气运之子……”
月离江正好走到这边来，也听到了这四个字，微微一愣，随即眼里涌现一片杀意，举起长夜无尽，破除了法门之上的阵法。
月离江进门来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光芒，从房顶垂直照射下来，如同君初云和西西在摩灵塔看到的那般。
银发少年就站在光束之中，看着他，满目阴鸷，随即笑了一下，满满的恶意：“你的运气，也不过，到此为止了。”
月离江没有理会，转瞬之间已经到了他背后，将长夜无尽刺进了他的身体里面，看着少君红瞳中的惊愕，也笑了一下：“那就试试看，谁能活到最后。这一剑下去，就算不死，你也别想好过。”
紧接着，银发少君，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那束光，也在同一时间不见了。
而在这时，君初云和西西，也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双小手，拽着消失了。
是灵当！
西西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又转过头去：“爹爹……”
灵当安抚她：“西西不要担心，你爹爹已经打败坏人了。”
留在房间里的唐尧，还没来得及跟师尊问候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一人一魂，再也看不见彼此。他也被灵当抓住了手。
“施主，先回去吧。”
这天晚上，君初云和西西睡了之后之后，陈青就去照顾季真阳，帮他顺理灵气，以便更快地恢复。
做完这一切，刚站起身，就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到时间了？”他在脑子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个声音同时回答了他。
“本体快要死了。”
“怎么可能？只是打算诈死。”
“狗币东西又要搞事。”
陈青：“……”
就想知道，最后这个声音，是哪块小饼干，竟然如此嚣张！
很快，他就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你也赶紧回来，不然，这个计划就有可能失败。”
这声音，听上去像极了本体月离江。
——陈青想起来了，本体神识出过意外，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化体出来一个自己少年时代的人，应当就是这个了。
陈青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不就知道了？”
就在几个声音吵吵嚷嚷的时候，月离江出现了，也没理会这几个化体，直接跟陈青说道：“要不要去跟阿初说一声？一刻钟之内，就得回来。”
陈青甚至都没有思考一下，就直接说道：“不用，知道了也只是让她徒增烦恼。你要是真的出事，西西会有察觉，瞒也瞒不住。西西没有表现出异常，她自然也不会那么担忧。”
月离江看着他，倒是没再说什么：“随你。”
陈青又问：“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他听到外面的吵嚷声了，很是担心，但是看到月离江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应当无事，但是不问个清楚，他心里依然放不下。
“无恙。”月离江回道，“顶多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三人，就全都回来了，完好无损。”
陈青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真的不去跟她们告个别？”
陈青依然摇头，拒绝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终会再见。”
月离江应了一声。
刚刚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啧”了一声，叨逼叨逼：“别说的好像是你老婆似的！你不过是个化体，说白了连个替身都算不上，长得还没有本体好看……”
月离江懒得听他这些歪门邪理，即刻消失了。
只要他将这部分意识封印住，就不会听到这些化体在他脑子里开会。
眼不见为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陈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这里带有母女俩气息的所有东西，都一一收进储物袋里，怀恋地站了一小会儿，将那些回忆，也都一一收拢，然后，逐渐淡化了躯体。
仿若一缕轻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此时，大家都在忙着寻回三人的魂识，并无人发现。
东方天际刚刚出现一抹微白的时候，唐尧“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隋英正在旁边守着，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人醒了，就是好消息。
隋英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番，会喘气，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修为仿佛还精进了不少，便放心了。
唐尧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似的：“……你干嘛？”
隋英没有理会他，转头就出门跟风凌萱汇报去了。
唐尧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得去看看师娘和西西怎么样了。便也立刻紧跟着跑了出去，正碰上顾南行。
“没事就好。”
“西西——”
“她们也醒了，风凌萱正在做检查，看上去都很好。”
唐尧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顾南行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喝口茶，先缓缓。然后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都去了哪里。”
他一说，唐尧还真觉得有点渴了，便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又长舒了一口气。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仍旧觉得不是那么真实。
“我去了一个地方，看到了一本书——”
唐尧至今仍对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一切，都记忆清晰。
君初云抱着西西出去之后，唐尧想要跟出去来着，却发现那里是有阵法的，只有随着少君的出入，才会自动打开，自己慢了一步，便被关在了那个房间里，根本走不出去。
虽然焦急，但来都来了，不如静下心来，找一些关于这地方的线索。
“他出出进进好多次，我原本是想着出去找师娘她们的，又不敢靠的太近，好几次都错失了机会，我便只能留在了房间里。”
好在，那个银发红眸的少年，似乎并不能看到他。唐尧试探了一下，确定之后，也就放心大胆地在他注意不到的位置，翻起了书架上的书。
“其中有一本，叫做《万象界风貌记录》。”唐尧看着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这本书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记载了万象界的风貌人情，气候环境，还有各种珍稀药植锻材之类的产出。唯一我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关于修行者的划分，以及灵力来源。”
顾南行心思微动，不期然就想到了神魔之间，按捺住心里的异样，问道：“那本书里，是怎样记载的？”
唐尧心惊肉跳，想起了那些个令人恐惧的字眼：“人族，体质特殊，灵力纯净，上乘佳肴。”

第100章
顾南行愣了一下，想骂人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月离江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不仅仅是神魔之间，甚至整个万象界，就是个饲养场。
而他们的身体，也不过只是个灵力净化器。
怪不得，那些通过神魔之间进阶的人，大都在进阶没多久，就很快死于各种意外。而活下来的那些人，也不曾再有过任何的耀眼时刻，泯然于众人。
这不仅仅是武力值的问题，而是断送了整个万象界的未来啊！
唐尧又说：“我看到师尊了，在那个房间里，师尊用长夜无尽刺了那个少君一剑，可能没有杀死他，因为他被一束光带走了。我听师尊那意思，那一剑也不大可能要了他的命。不过，师尊应当知道他的身份了……”
更甚者，月离江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法子。那一剑，就是最好的试探，师尊也探出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这一切，都得等到月离江本人来了，才能够知晓。
风凌萱为君初云和西西，做了十分彻底的全身检查，确认无恙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西西很乖地配合了全程，就对风凌萱所用的那些工具很感兴趣，便问道：“姨姨，你是要用这个赚钱的吗？”
风凌萱就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笑眯眯地应和道：“是啊，姨姨给别人治病，然后病好了，就会给姨姨钱呀。”
西西想了一会儿，从包包里掏出一颗灵珠，塞给了风凌萱：“上次姨姨给娘亲看病，都忘记了呢。”
风凌萱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能从西西这里得到灵珠，也是个十分有意义的纪念品了呢，便心安理得地收了下来，亲了一口她的小包子脸：“这个灵珠，可以看好多次病了，等以后西西有需要了，再来找姨姨。”
西西摇了摇头：“不要啦！娘亲和爹爹，都不要生病！”
“好好好，都不生病。”
西西眯着眼笑，大眼睛眨巴眨巴，又问道：“那，姨姨，如果有的剩，你教会爹爹赚钱，行不行？”
君初云：“……”
你爹他真的没有这么笨。
月离江表现太糟糕，让小闺女操碎了心啊。
风凌萱也很惊讶：“西西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西西就很愁：“我爹爹他太笨了，不会钓鱼不会做菜，出去赚钱还跟人打架了，差一点就打输了，以后还是不要出门了，坏人那么多……”
风凌萱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答应西西：“好啊，等爹爹回来了，西西说服他，让他跟着姨姨学本事赚钱，好不好？”
西西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嗯！”
君初云：“……大可不必。”
君初云牵着西西走出来的时候，顾南行立刻说道：“这些事情，先不要告知别人，回头我想想清楚了，再去跟君初云说。”
唐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应下。
唐尧去看了西西和君初云，确定两人都很好之后，正打算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猛然发现一个问题——陈青没在。
不过天色还未亮，大家也都折腾了半个晚上了，他也没声张。再加上，当时师尊为了对付那个少君，确实受了伤，将化体暂时回收，也能够让伤势恢复的更快一些。
等明天吧，再问问。
顾南行正兀自想着心事，想要找个人讨论一下，梳理梳理这些线索，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就突然意识到，陈青不在了，就在君初云和西西，以及唐尧，神魂离体的这段时间里。不过，他也相信，月离江一定不会死。
顾南行便又坐了下来，继续独自整理这些信息。
杀阵破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顾南行坐在那里，毫无睡意，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这一生，见证过月离江太多辉煌了，但每一次，也仍旧还是会让他心潮澎湃。也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向往。
看，当实力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谁都阻止不了，他依然是天下第一人。
唐尧在看到那本《万象界风貌记录》的时候，大巫祝殿的地底之下，巫荇的脑子里，突然出现无数画面，过去与未来交织，不停闪烁。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膨胀，像是要把大脑撑开一般。
巫瑶正端药过来，忍不住大吃一惊，立刻放下药坐到了床沿，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到他的身体里面。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巫瑶觉得自己的灵力都快要被榨干了，巫荇才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怎么了？”
巫瑶胆战心惊，很害怕再出点什么别的事儿，便搭上了他的脉搏，想要一探究竟。
巫荇握住了她的手，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我没事。”
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巫瑶到嘴的话，顿时被压在了喉咙眼里，震惊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没想到，还是应验在了唐尧身上。”
巫瑶张了张嘴，压下心里的万分讶异，低声问道：“你觉醒祖巫之力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看的分明，巫荇眸中，带着隐隐的金黄色，仿若有金色的流沙，在瞳眸之中涌动。
巫荇应道：“嗯。那个契机，被唐尧开启了。”
“可，可是——”巫瑶明明记得，在之前的占卜中，她明明看到，是唐尧继承了祖巫之力。
“因为如果大巫一族的命运没有改变的话，我们俩，都已经无法承担大巫一族的责任了，唯一能够继承祖巫之力的，也只有唐尧了。”
巫瑶顿时了然，惊喜地笑了起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继承祖巫之力的是族长巫荇，那就表示，这样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族长就要自由了。他们大巫一族的悲惨命运，至此，也终于可以画上句点了。
很快，他们就能够再次回到阳光下了。
巫荇也顿时哭笑不得：“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巫瑶锤了他一把：“你管我！”
巫荇笑了起来，倒是没再说什么。这久违的喜悦，真的太让人惊讶了。
第二日一大早，君初云就去找了从善。
从善看着她，满脸都是欣慰：“女施主果然洪福齐天，想必月宗主能够顺利破除杀阵，也是女施主的功劳。”
君初云笑了一下：“大师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就算真有功劳，那也是西西的气运带来的。游萼大师之前就说过了，我这点气运，压不住月离江的霉运。”
从善微笑：“但是生下西西小施主的，却也是施主。”
这一点君初云倒是毫不谦虚：“你要是这么说，那这份功劳，我肯定得认下。”
从善笑道：“事实如此。”
君初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转移了话题：“大师，我来是为了问问，关于一个阵法。月离江跟我说，灵当和大佛印是阵眼，别的就没再多说了。”
“是。这阵法本就是摩诃门的护山大阵，护的，是这门内的所有神魂。”
这一点君初云倒是知道的，西佛境，修的是心境，魂识的力量格外强大。有这样的护山大阵，君初云也不觉得稀奇。
她只是仍旧没搞清楚，这跟她和西西，有什么关系。
从善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阵，是为了追踪到想要伤害西西小施主的敌人，特意进行了改造。稍微有些匆忙，还怕有所缺漏来着，不过，依昨晚的情况来看，应当是成了。如此，但凡是这位少君再次出现在万象界，我们皆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所在。”
君初云大概明白了：“定位追踪器！”
虽然不能跨界使用，但在万象界的范围内，却是无所遁形。这样一来，占据先机的，就会是月离江了。
好东西啊！
从善对她这个新鲜的说法就很认同，又道：“也算是，没有辜负月宗主的嘱托了。”
君初云一愣，顿时明了。
果然是这样。就说嘛，月离江的人设，注定很难有人能赢过他。
可能是他对于许江白那些年的纵容，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梦境中，月离江死的太蹊跷了，总让君初云忘记了他“智谋无双”的设定。但实际上，月离江真的想做什么事情，哪怕非酋属性让概率降低，他依然可以成功。
君初云着实没有想到，月离江在进入到杀阵之前，就已经将魂识追踪器，也计算到了里面。所以，哪怕不能成功破阵，哪怕再牺牲一个化体，也依然有所收获。
从善看着她：“夫人没必要太担心，月宗主他，不是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的人。”
君初云对此深以为然。
问清楚之后，君初云心情愉悦地回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西西独自坐在旁边的秋千架上，晃啊晃的。
“西西，怎么了？”
看到母亲，西西立刻跳了下来，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扬起小脑袋，问道：“爹爹打完坏人了，是不是很快就来接我们了？”
君初云应道：“嗯，一定会的。”
西西就很高兴，眯着眼笑了起来，走了两步，又说道：“娘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君初云弯下腰，很配合地将耳朵附了过去：“嗯。”
“爹爹的心心，长出来了！”西西小小声地说道，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君初云一愣，随即狂喜：“真的吗？！”
西西很认真地点头：“嗯，西西看到了的，是红色的，小火苗一样。”
君初云握着西西的小手，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些绝望和晦暗，终于还是成为了过去吧？
西西又说：“爹爹有了小心心，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君初云忍不住笑：“肯定会变好的。”
西西就很高兴，小小地舒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母女两人手牵手一起回去，脸上满是笑容。新的一天，也是这样美好啊。
唐尧刚做好了早饭，看到西西跟着君初云一起从外头进来，微微一愣，随即转头骂道：“隋英，不是让你照顾西西吗？”
“灵当在。”隋英回了一句，又很不乐意，“做这么慢！”
意思就是，要不是看唐尧一个人做饭太慢，他至于主动蹭过来帮忙？本来起的就晚了，照这个速度，大家几点才能吃上早饭？
唐尧：“……”
不过好在西西没事，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今天是比较特殊的一天，君初云不仅看到了月离江，确认他安全无虞，破除了南宗的杀阵；季真阳也清醒过来了。
何患的剑骨，也总算是在季真阳体内扎根了。
其实剑骨换成之日，他的周身就一直围绕着一股生机盎然的强大剑气，让人一靠近，就不自觉地想起何患来。
就连西西，在去看望阿公的时候，都忍不住问道：“曾阿公怎么还没回来呀？”
君初云不敢显露任何声色，将心情完全平复之后，才走过去，抱起了她，回道：“曾阿公是大人呀，要做很多事情的，等闲了就能来看西西了。”
西西“哦”了一声，又说：“也不用的，这么远的路，多累呀，等西西长大了，去看望曾阿公吧。”
君初云蹭了蹭她的额头：“西西真乖。”
在风凌萱检查完毕之后，季真阳也起身，在房间里调理了片刻，让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确保无恙之后，就走了出来。
君初云已经迫不及待了：“爹爹！”
季真阳看着她，微微一笑：“药神宗的医术，果然如同传闻那般神奇，爹爹已经没事了，剑骨融合的也很好。”
君初云看着他的脸色，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便也放心了。
“阿公变好看了！”西西也惊讶地眨了眨眼，夸赞道。
季真阳弯下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西西也长高了呢。”
听到这话，西西就格外开心，抿着唇笑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娘亲：“那咱们，今天吃肉肉吗？要多吃点，西西才能快快长大呀。”
“好的哦。”君初云忍不住笑出了声，“西西是最可爱的宝宝！一定能够快快长大的！”
“嗯。”西西大声应下，一点儿都不觉得夸大了。只要好好吃饭，多吃肉肉，再加上一些些蔬菜叶子，西西就一定能够长得更高，跑的也更快，就能够帮爹爹打坏人了！
大佛印就开始阴阳怪气：“有时候傻一点也挺好的。”
隋英一巴掌拍了过去：“闭嘴。”
大佛印对着他怒目而视：“再巴结你也入赘不了！月离江才不会要你当女婿！一把年纪了心里就没点数！”
君初云：“……”
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一些，等西西成年之后，再商讨也完全来得及。
不过君初云还是制止了两个人的争吵，不然，两分钟之后，她就只听到大佛印逼逼赖赖的声音了。隋英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根本说不过他。
隋英也不想跟他吵。
大佛印是孩童心性，不会看气氛也不会看人脸色，但他是成年人了，这些事情理该能懂。
季真阳好不容易恢复，大家都很高兴，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掉链子？便冷哼一声，转身坐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君初云也连忙说道：“爹爹，快坐下来吧，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季真阳也甚是怀念，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便抱着西西坐了下来，给小姑娘挑拣她喜欢吃的东西。
“西西学会用筷子了？！”季真阳很惊喜。
小孩子成长起来可真是快。这才几天没见，西西就学会新的技能了。
季真阳突然就想起来，当年他磕磕绊绊养育女儿时候的场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如今想来，却仍是有那么一些些的怀念。
西西可骄傲了，拿着筷子就去给阿公夹菜，颤颤巍巍的，却也成功完成了任务，就很得意：“阿公快吃呀。”
季真阳忍不住笑起来：“谢谢西西。”
大佛印就不高兴了：“昨天我为了救你回来，也那么努力了，你怎么不给我夹菜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立刻就认同了他的话，夹了半根豆角，放到他碗里，又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你哦。”
大佛印咧开嘴角，嘟嘟囔囔：“这还差不多。”
季真阳微愣，随即问道：“怎么回事？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初云便将昨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因祸得福，现在咱们大家都可以暂时轻松一下了。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休息。也有更多时间，寻找帮手了。”
季真阳若有所思。
君初云又说道：“我也不懂，那些隐世不出的世家啊宗门啊，这时候你都不出世，还有出世的机会吗？是等着万象界被毁灭了之后，大家一起去地府谈心吗？要是像大巫族那样，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出也出不来，这就算了。”
“可是，我明明听说，还有很多修真世家啊，资源人脉英才都有，就是在当缩头乌龟。太平盛世也就算了，但现在，关于整个万象界生死存亡，也没个人出来，声援一下太初宗或是月离江，他们脑子里怎么想的？”
风凌萱就拿胳膊肘捅了一下顾南行：“问你呢，你们家怎么想的？”
顾南行：“……我这不是在帮忙吗？”
风凌萱就很不客气了：“你们家几万人，就你一个在帮忙，你也好意思说？”
顾南行：“你问月离江去。是他不让我们家掺和的，我那几个侄儿，修为不高心眼儿倒是挺大，巴不得出来闹一通呢。他们早就看不惯南宗那些狗币了。”
君初云：“……”
懂了，你们这样的，还是继续隐世吧。
季真阳倒是知道一些真相，解释道：“多年前，在我还没有转世的时候，师尊就曾经察觉到，很多功法都意外失落，要是不去神魔之间，进入灵境就变得极为困难。各大宗门为了保存实力，竞争资源，不得不去神魔之间。”
当然，也有些人，纯粹就是出于捡便宜的心态，妄想着天上会掉馅饼。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神魔之间从来都是一个陷阱。进去过的人，都被标记了，成为上界的养料。
不过好在，与太初宗交好的世家，却从那时候开始，逐渐退居幕后，也不曾去过神魔之间。大大地保存了小辈弟子们活下来的概率。不过这也导致，这些世家的年轻一辈，修为都很低弱。
季真阳又说道：“我也是，从神魔之间出来之后，发现境界虽然上去了，但修为并无任何提升，灵气运转的快了，这一点倒是货真价实。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修行上面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后续的修行，跟不上境界的提升。”
也就是那会儿开始，季真阳也不得不怀疑，神魔之间有什么异常。
“这件事，我跟师尊说过，也跟宗门里的长老说过。”
现在想来，导致自己被提早选中，夺取剑骨，大概就是因为那一次的多心和多嘴。
许氏一族必然不会让他察觉到真相，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大佛印拧着眉头，骂道：“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君初云即刻回过神，给他夹了几块豆腐：“吃饭吃饭，先不说了。”
西西听不懂，倒也没什么影响，大眼睛眨巴眨巴，又继续认认真真吃蛋羹去了。
季真阳低下头，看到小孙女儿吃的鼓鼓的脸颊，像只小松鼠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给她夹了更多的肉肉。
西西抬起眼来对着他笑，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
小孩子吃的快，不多会儿，西西和大佛印就都吃饱了，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说好的哦，你要去给我找竺灵。”
“记着呢，今天再去看看，虫虫睡醒了没有。”
隋英又赶紧吃了两口，然后追了过去。
君初云喊道：“再多吃点啊，有武僧在那边，你不用担心。”
隋英回道：“饱了。”
君初云也吃的差不多饱了，看了一圈饭桌上的人，突然发现，不仅柳茹昕没再，从一大早，她也没再见陈青了，便立刻站了起来。
季真阳问道：“阿初，你干嘛去？”
君初云也没回答：“我先看看，马上就回来。”
然后小跑着去几个房间挨个看了一下，仍是没有人影。
正好顾南行走了过来，君初云便问他：“陈青去哪了？”
顾南行也没打算直接告诉她，只说道：“昨晚我还看到他了。”
“我也是，昨天晚饭之后，我们还一起带着西西去看了万家灯火。今天早上就没再见了，要是有什么事，总该跟我说一声吧？”君初云嘟嘟囔囔，转头又去问别人。
结果，打听了一圈，都是昨晚见过陈青，今天开始，就没人再见到他了。
君初云又问道：“那，昨晚我跟西西魂识离体那会儿，他在吗？”
风凌萱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一开始在来着。后来，我就没注意了。”
君初云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觉着，自己回来的时候，陈青应该是不在的，因为，他们两人，没有说过话。
要是陈青在的话，必然不可能光是干站在那里，不跟她说话，也不问问西西的情况。
君初云顿时皱起眉头，忍不住有些担心：“我去问问从善大师他们。”
顾南行拽住了她，提醒道：“是不是，因为月离江受伤了，所以他就先回去了啊？”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回哪去？”

第101章
顾南行看着她：“你说呢？陈青还能回哪去？”
君初云后知后觉：“你是说，月离江把化体都回收了？”
“不然，还有别的解释吗？他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就不见了，既没有发生过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出，更不存在被人掳走这种可能吧？”
君初云也觉着是这样，她就是有点担心：“我跟西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少君被那束光带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得而知。难道后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咱们要不要打听一下？”
摩诃门地处正西方位，这里物资不怎么丰富，尤其是到了寒冬，普通人家的果蔬，大多来自南宗一带，经常有商人在这两边行走。按理来说，消息应当还算通达。
只不过，摩诃门内，就很难得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顾南行正在犹豫，要不要将最后许氏一族的祖宅爆炸的事情，告知于她。
但是，最近这阵子，大家都过得很煎熬，好不容易有了个好消息，看到她心情好了起来，要是再说起，月离江被炸飞了，那就更加彻夜难眠了。尤其是，化体被收回了，现在他们连月离江的生死，都不得而知了。
虽然顾南行相信，月离江必然还活着。但是君初云恐怕就没这么有底气了。
风凌萱倒是没想这么多，听她这么说，便应了下来：“行，那咱们抽空出去一趟吧。西西也很久没见到外人了，看看外头的风景也好。”说着又站了起来，说道，“我去问问从善，看看哪天有集市，人多，容易打听。”
“好。”君初云应下。
季真阳站在一边，听着几人商议过后，也大概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了，便拦下了风凌萱，说道：“先不急。阿初，爹爹跟你商量一下。”
君初云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接着就皱了起来：“阿爹——”
季真阳握住了她的手：“如今爹爹已经完全恢复了，躲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有他们跟你和西西在一起，还有摩诃门的诸位大师，爹爹很放心。南宗那边的情况，爹爹也更加熟悉，要是月离江在，也能够帮得上一些忙。”
“要是他，真的出了些什么事情，爹爹也会想办法帮你们打听消息。”季真阳按下她的手，又继续说道，“爹爹继承了师尊的剑骨，要是什么都不做，你师公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爹爹如此懦弱。”
君初云欲言又止，最终也只剩一声叹息。
顾南行主动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吧。不然，我怕我真的舍不得走了。”季真阳笑了一下，又看向君初云，忍不住絮叨了两句，“好好吃饭，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太拘着自己了。很快，爹爹就会跟月离江一起回来接你和西西。”
君初云也不再劝，点了点头：“我和西西，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走到门口，正碰到西西和大佛印回来，应该是找到新的竺灵了，大佛印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笑的格外开心。
“阿公！”西西跑了过来，张开小胳膊。
季真阳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蹭了蹭小姑娘的包子脸，握着她肉呼呼的小手，说道：“阿公要出门去做事了，西西跟娘亲在一起，等阿公回来，好不好？”
西西不太懂，又问道：“是要去找曾阿公吗？”说着，小姑娘就有点小失望，“都好久了呢，曾阿公忙得也没有时间来看望西西，阿公可要记得快点回来呀。”
季真阳喉咙一阵哽咽，很快压制住了内心的波动，点了点头，回道：“是啊，等见到了曾阿公，阿公一定把西西的想念捎带给他，好不好？”
西西很高兴，笑眯了眼：“嗯。”
临行之前，西西又从小包包里面，掏出来好多吃的用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都是月离江特意为她炼制的法器，甚至还夹带着十多颗灵珠，一股脑儿塞给了阿公：“在外面，要吃好喝好。遇到坏人不要怕，有了这些，阿公一定能打赢坏人！”
小姑娘信誓旦旦。
季真阳哭笑不得，却也接受了小孙女儿的关爱：“嗯，阿公记下了，一定会好好利用西西的礼物。”
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君初云牵着西西的小手，站在摩诃门正殿前面的台阶上，看着季真阳的身影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目光所及范围之内，便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又看到大佛印在跟隋英吵架。
“说好的给我做肉味的，你这是什么味儿的？”
隋英：“屎味儿。”
君初云：“……”
果然，大佛印立刻就暴怒了，嗷嗷叫着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像是要咬断他的脖子似的，一边还不忘继续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隋英皱着眉，甩了甩手，想要把大佛印给甩出去。听到他的话，顿时冷笑一声：“疯猫！”
西西跑了过去，叉着腰，横眉怒目，小奶音却没什么震慑力：“不许打架！”
隋英一看小可爱回来了，立刻将大佛印揪了下来，丢到一边去了，将刚做好的小点心拿给西西：“尝尝？”
西西就很给面子，立刻拿起一块来吃了，咽下去之后，认真给了反馈：“甜甜的，脆脆的，好吃！”
隋英就放心了，又塞了一块到西西手里，然后将剩下的递给了君初云。
“谢谢。”
刚吃了饭，君初云其实没什么胃口吃这种东西，但也知道，隋英是为了让她心情好一点，特意在这里做给她的。
大佛印很快又跑了过来：“我的呢？我的呢？我肉味的豆腐呢？”
“在做。”隋英很冷漠。
大佛印就很不乐意：“说好先给我做的，你为什么要先去做点心？！”
隋英没作声。
眼瞅着大佛印喋喋不休，又要开始没事找事，君初云当机立断，给两人分别分派了任务：“这是今天的菜单，隋英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或者去找唐尧商量一下也行。灵当该做功课了，你快把身体还给人家。做好肉味豆腐了我去喊你，要不然，到时候功课做不完，你也别想吃饭。”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功课做不完确实就不能吃饭了，游生这个大和尚，一点都不通人情，大佛印还是有点怕他的，尤其怕他告状给游萼，便不情不愿地交还了灵当的身体。
而同一时间，就在月离江破了杀阵，死讯传出之后，一个青衣黑发的少年人，进入到了大巫祝殿的地底之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巫荇所在的房间。
“哟呵，是不是比照着蓝颜书斋的那些，风流男神画像，给自己捏的脸？”巫荇打量着来人，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少年眉目修长且俊秀，肤白如玉，脸庞犹带着几分稚气，正处于雌雄莫辨的年纪。身形纤细，在束腰带的衬托之下，腰肢不盈一握，从后面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
巫荇盯着他的腰，“啧”了一声。
少年一步一步走来，漆黑的瞳眸之中，却深藏锐气与锋利的杀意。
他抬起眼来看人的时候，会无端地带出来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说不清楚是震撼还是惊艳，抑或是压制之下沸腾的杀意。总之，那一刻，就连巫荇，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少年站在他跟前，也没做声，抬眼看向上面。
因果之链比起前些时日，更加粗壮了。无形的锁链，像是又加剧了囚困的力量。
“松动了？”少年开口，声音如清风朗月，山泉甘冽，带着扰乱人心的痒意，划过心间，停驻在胸腔的某一处，久久不能忘。
锁链便粗了，连带着扣在巫荇身上的锁扣，也变得空隙更大了。
巫荇暗骂一声“卧槽，男妖精也挺要命”，漫不经心地回道：“可能，这就是，天道给我大巫一族的机会吧？怎么样？有把握吗？”
算好的际遇突然提前，巫荇匆匆忙忙做了一些准备，并不太周全。
但他相信，月离江绝对不会失误。
不过，现在巫荇有些怀疑，是不是月离江害怕自己失误了会被谩骂，所以搞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让他不好意思骂出口？
巫荇越想越觉得，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认真酝酿了一下，提前给少年打预防针：“我可警告你啊，我是大巫一族的族长，你要是失败了，遭殃的不只是你我，还有大巫族仅剩的这些族民，你要为他们的性命担负起代价，懂不懂？”
“而且，没有我的帮忙，你想对抗上界之人，难上加难！所以，手稳点，要是不确定，就先找个地儿多练习几遍，熟练了再过来！”
少年看了过来，目光清冷，白玉般无暇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就只是这么一个淡淡的对视，瞬间就让巫荇败下阵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看着办。反正就算是失败了，我也不能怎么着你……”
巫荇还在逼逼赖赖，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抽出了手里的剑。
巫荇立刻看了过来，瞳孔倏然收紧：“这是——”
这把剑不是改造后的长夜无尽，也不是九霄，而是一把，弯月形状的剑。
双刃，弯月。
巫荇突然就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预知梦境中，也曾有一个人，手持这样的剑，结束了大巫一族的苦难命运。
也是因为这个梦境，让大巫一族曾经很多年不得其解，一直在大海捞针似的，寻找这个少年，以致于，错过了月离江那些年的遭遇和成长。
后来确定契机是在月离江身上之后，巫荇几乎都快要把这个梦境给忘记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明白，原来命运，早就给了他，那么多的提示。
“别动。”少年的声音从巫荇耳边掠过，犹如一阵轻风，连个尾音都没留下。
随即，他便看到，少年提着剑，飞纵上天，以一种特殊又华美的姿势，挥舞着这把奇怪的剑，凌厉却又怪异的剑招，在粗大的锁链之间穿行。
巫荇看的有些累，没有足够的灵力加持，他的视力跟不上出剑的速度，便忍不住闭了闭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听到锁链哗啦啦断裂的声音，一截一截，消失在无形的空间之中。巫荇身上的灵力，瞬间回溢全身，整个人眼见地饱满起来，不再是那副枯骨的样子。
少年依然盯着上方，在屋脊之上，天与地交接之处，锁链只剩一个小节，依然垂落着。
巫荇将灵气运转全身，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解释道：“那便是天罚之链的源头了。”
少年没作声。
巫荇便也不再多言，坐在床上，继续调息，争褥恢复修为。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认真地研究着只剩下最后一节的锁链，像是非要搞清楚，这是什么材质的，是如何炼制而成的。
巫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在看，便主动解释道：“关于天罚之链，大巫族的古籍中有零星的记载。据说上古时候，共工撞断了不周山，就曾被天罚之链锁起来，偿还那些因他之故而逝去生命的人。”
“术法？铸造术？”
巫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炼制天罚之链，去对付上界之人？”
“不行？”少年看他一眼，目光冷冷清清，带着冰雪般的味道。
巫荇叹气：“这谁说得准？我连上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构造，修为方式，是人是妖，亦或者是魔，现在都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万象界的生灵，万象界的天罚之链要是有效果的话，怎么不在他们一开始侵入的时候，就给锁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天道一开始就被蒙蔽了。
少年垂下眉眼，认真思索了起来。
巫荇问他：“你这身，叫什么名字？”
“赢九州。”
巫荇“啧”了一声：“挺猖狂的呀。不过，你这气质，跟赢氏那位小少爷也不搭啊，他可是出了名的混账纨绔。”
赢九州没理他，又盯着自己造型诡异的剑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几下，确认上面是否有天罚之链的残留。但是很可惜，对于外人来说，天罚之链就是个传说中的物件，并不能被目标之外的生灵触摸到。
巫瑶原本正在煮药的，荣叔外出了，照顾宗主的责任，便落到了她身上。煮好之后，放在一边稍微晾了一下，正打算端进来，在靠近大殿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忙不迭就小跑了进来，“砰”地一声撞开了坚固的铁门。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一进来，巫瑶就盯着巫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虽然祖巫之力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但惊喜来的太快也太突然了，巫瑶仍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巫荇很噉瑟：“瑶瑶，看，我自由了！”
巫瑶回过神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声音都忍不住哽咽起来，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巫荇拍了拍她的后背：“以后就是咱们的好日子了。”
意识到还有别的人在，巫瑶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转头看了过去，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失去了言语，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巫荇还在展示自己的喜悦，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
赢九州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依旧在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巫荇捏了一把巫瑶的手臂：“醒醒，再看也不是你的！”
巫瑶“腾”地红了脸，顿时恼羞成怒，脑子里一片迷糊，羞恼且悲愤，转过头来，就把旁边的炖锅砸到了巫荇头上：“闭嘴！要你说话了吗？”
巫荇：“……艹。”
赢九州连忙闪躲，免得自己也被药液溅到。
巫荇匆忙之中撑起灵气罩，却也只来得及护住了上半身，灰褐色的药汁，沿着他的衣衫，一直滴落到脚面上，然后流到了地上。
赢九州眼皮跳了一下，又走远了几步。
巫荇幽幽地说道：“都说了让你端庄，要矜持，这下好了，又多一个人知道，你脾气有多坏了，虽然他本来也看不上你……”
巫瑶深吸一口气，堪堪克制住了自己想把旁边的实木架子扔到他脑门上的冲动：“闭嘴！”
还不如在床上躺着呢，起码她不会这么冲动，动手之前会认真想一想，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他给砸死了。
现在看到他恢复了健康，不由自主地，就，顺手了……
但是刚刚那个冰雪般的少年，真的直击她的小心脏。活了这么多年，她偶尔出门，也是能见到几个漂亮少年的，但从未有人，能有这样惊艳极致的容颜，以及冰雪般的气质。
清冷，凛冽，洁白无瑕，带着大雪之后的一洗如新，甚至离得近了，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还能够闻得到白雪的气息。
巫瑶都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着，一遍一遍地提醒着她，这个人的存在，是多么的特殊。
巫荇又说：“如果是别人的，无论如何，哥哥也会帮你抢回来的，但是，他是君初云的。”
巫瑶“啊”了一声，又迅速明白过来，再看向赢九州的时候，目光就变得微妙起来，甚至还忍不住“啧”了两声，就是怎么听着，都很阴阳怪气。
赢九州看了过来：“怎么？”
巫瑶：“以色侍人，迟早被踹！”
赢九州：“？？？”
巫荇很想说，你不也看上了他的脸？但是想了想，还是闭嘴了，他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了，可不想紧接着再躺回去。
巫瑶气哼哼的，转身就要走。
巫荇又喊住了她：“这事儿先别让其他族人知道，你们还得在这里呆一阵子。不过，从现在开始，每十天，分别有两人出去换取物资，一开始，你和荣叔各带一个人，让大家都先熟悉着外面的变化。”
巫瑶立刻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这你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顿了顿，又问道，“你要外出吗？”
“嗯，必须要去一趟。”
“这么急？”
“当然是越早越好。”
巫瑶也不再问。
既然已经恢复了，能跑能跳的，这万象界，能够伤害到大巫族族长的人，应当并不存在。就算是月离江，也难说。
巫瑶对此一点都不担心。更何况，大巫一族还有第二条命。
“君初云和西西呢？她们在哪？处理好族内的事务，我也想去看看她们。”
巫瑶一问这个，赢九州也立刻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巫荇眸子一转，瞬间想到了什么，随即笑了一声，意味深长：“老月这是怕你取而代之啊，老婆孩子在哪都不肯告诉你，什么性格脾气，那肯定更不知道吧？”
赢九州表情淡淡，却无端地让人感受到了压迫：“你知道？”
巫荇：“不知道！”
“你知道。”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巫荇：“……着什么急嘛，反正你总会见到的。就算现在知道了，你也过不去，徒增烦扰，对不对？”
赢九州果然就没再追问，又说：“走吧。”
“等等，东西我都没准备。你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巫荇嘟囔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巫瑶看着他，觉着这么晾着人家也不好，便问道：“你饿吗？”
赢九州想了想：“烤肉。”
巫瑶撇嘴，倒是挺不客气的，居然还点餐！而且，族里确实有刚从外面捕猎回来的新鲜鹿肉，下午刚刚处理好，族人们正在按照君初云留下的烹饪方法做成熟食，打算囤起来慢慢吃。
“我去给你拿。”
赢九州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多谢。”
看他坐在那里，仿若闭目养神的样子，巫瑶也不好继续打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巫瑶又回来了。
“吃吧，这是西西最喜欢的烤肉。”巫瑶将一碗肉放到了他面前，随即又不怀好意地自问自答，“哦，你没有见过西西吧？肯定没有，那你也必然不认识了。”
赢九州忍不住了：“我女儿。”
这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探寻更多。想来，那应该是西西留下来的。一回到这里，他就回想起来了，女儿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巫瑶就更加阴阳怪气了：“哦，你还知道啊。那，君初云呢？你还记得什么？”

第102章
赢九州又不说话了，像是没有听到巫瑶的话似的，低头吃起了碗里的烤肉，专注又认真，慢条斯理，文文雅雅的样子，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似的。
少年的手也格外好看，莹白如玉，修长细嫩。那种白，感觉有点像泡椒鸡爪似的……
巫瑶正胡思乱想，赢九州又开口了。
“你们，是兄妹？”
“算是。”
赢九州抬眼看了看她，不明白这俩字究竟什么意思。
“祖上曾经是一家人。到了我们这一辈，血缘关系已经很单薄了。按照普通世俗人家的族谱来算的话，那就是出了五服的兄妹关系。但是你也看到了，大巫族就剩这点人了，就算没有血缘，我们也是彼此仅剩的家人了。”
赢九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巫瑶对他的功法很好奇，便又问道：“分神化体三重全都学会了之后，就能跟你一样，想变幻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吗？而且还可以同时一体三化？”
“不见得。”赢九州抬头，正打算给她解释一下，这其中关乎个人理解，以及修为的差异，就看到巫瑶闪闪发亮的双眸。
这眼神，他莫名就觉得很熟悉，仿佛曾经在某个人眼里看到过，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在他脑海中闪烁，美艳却又慵懒。
赢九州微微一顿，眉头也皱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被噎了回去，好为人师的毛病也即刻被治好了。
巫瑶眨了眨眼：“？？？你说啊，我听着呢。”
赢九州不想理她。
巫荇就在这时候回来了：“你们俩说什么呢？”
然而，两人谁都没理他。
巫荇也不在意，又说：“你吃饱了咱们走吧，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巫瑶又问：“你的琴呢？要不要先去拿回来？”
赢九州抬起眼看向巫荇。
“那肯定得去取回来啊。”
巫瑶“哦”了一声，很冷漠，收了碗就准备回去：“那你快去吧，如今已经没有影响了。”
巫荇又解释道：“京幽是大巫一族的圣物，当初地动之时，为镇压地气，让其不再继续沸腾，便将它放在了大巫祝殿的祭祀台阵法内。这些年我也用不着，就没去取回来。如今要去南宗，没有武器，我去干嘛？”
赢九州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你去，我等着。”
两人都各忙各的去了，赢九州干坐在这里等也不是回事，便决定在大巫祝殿逛一圈。毕竟，难得来一次，往后再来，也不会是在这个地底之下了。
季真阳在离开后的第三日，就到达了南宗，然后给君初云传讯，让她安心，南宗的所有情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君初云便放心了，这两日也过得格外舒心。
顾南行眼看着也没什么事儿，便跟君初云商议：“要不，我也去南宗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唐尧隋英，还有风凌萱都在，也没必要非我不可是吧？”
君初云看他：“怎么着？待够了？”
“确实很焦躁。”顾南行没有否认，“虽然我也知道，对付上界的那个少君，不是靠人多就行的，但我也不是很差啊，总能帮得上吧？”
君初云：“要不，你去问问从善大师他们？”
顾南行叹气：“行吧。”
君初云突然又想起来了：“顺便问问，许熠现在什么情况。”
季真阳在这里呆了不少天，但自始至终，都没问过一句，关于许熠的状况。
当时事情太多，君初云又一心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到现在闲下来了，才突然察觉这一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大约能够理解父亲的心情，不见面，或许才是最好的。
但何患宁愿死，也要换得许熠一线生机，她就得想办法努力让许熠好起来。
顾南行微愣了一下：“怎么想起这事来了？等他意识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自然会跟你说。”
“这都一个来月了，总不会是毫无进展吧？”
“那也不是。只不过，进展不太明显，我觉着，不值当说。”顾南行摆了摆手，又说，“算了，我给你问问吧，回来就跟你说。”
君初云点头：“谢了。”
顾南行前脚刚走，灵当就来了。
一看他那贼眉鼠眼的表情，君初云就知道，是大佛印在掌控着身体。
“怎么了？你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吗？”
大佛印顿时跳脚，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我才没有！你这人，能不能想着点我的好？！好歹我也救过西西的命！”
君初云虚心接受：“我记得呢，这不是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嘛，还都是肉味的。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是说，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做的不是好事，别待会儿被发现了，连累灵当。”
大佛印最硬：“我就偷听了两句话，别的什么都没干！”
君初云又问：“那你听到什么了？”
大佛印皱了皱眉，看着她，期期艾艾，不想说。
君初云递给他一颗糖豆，是巧克力味道的，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人帮忙寻到的这种味道，给自己泡奶茶的时候放上点儿，充当可可粉用，剩下的，又给西西做了不少糖豆，小孩子还挺喜欢吃的。
大佛印果然也很喜欢，瞬间就被这种丝滑醇厚的香气给征服了：“真好吃，还有吗？”
君初云又掏出来一个小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就跟我说说，你听到什么了。”
大佛印瞅着她，小脸上有了几分担心：“那你，可不要太伤心啊……”
君初云：“嗯？什么？”
大佛印深吸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又往她身上靠了靠，小小声地说道：“我听到从善在跟从真商议事情，说是，‘月宗主都已经死了，游萼继续留在那也无济于事不如，让他早些回来吧……’我当时太惊讶了，推了一下门框，差点被发现，我就赶紧溜走了……”
君初云脸色突变，想到突兀消失的陈青，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大佛印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有的没的：“……不过也有可能还有别的隐情，我也没听到他们后面又说什么了。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屋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了，提前说了些什么也不一定，你不要想太多，要是很想知道，你就直接去问问呗。不过，不要提及我……”
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大佛印再次抬眼看了过去，看到君初云呆若木鸡的样子，嘟囔道：“都说了让你不要太伤心了……”
一边说着，跳起来从君初云手里掏走了糖袋，又急急忙忙跑开了。
君初云也没在意，强迫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个消息背后，可能发生的事件，以及，消息的真假。
然而，大道理谁都懂，事到临头，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按道理行事的。
君初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月离江死了”这件事，根本静不下心来，去考虑这个消息的真假，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干脆仰卧到沙发上，将自己放空。
忽地一坨重量压了过来，让她差点把午饭都给吐出来。
君初云终于回过神，一低头就看到了粉嫩嫩的小闺女。
大佛印正站在一边，拍着小手，喘着气：“累死我了，你可真重啊，小胖子。”
西西趴在娘亲身上，正眯着眼笑，听到他的话，立刻扭过小脑袋，怒目而视：“西西才不重，西西也不是小胖子！”
君初云：“……怎么能说女孩子胖呢？能不能懂点事了？”
西西连忙点头，也跟着娘亲呵斥道：“就是的，不懂事！”
大佛印撇撇嘴，一脸“老子不在意”的孤傲表情，说道：“你没事了啊？那就好，不枉我抱着你闺女跑了这么远，快要累死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包糖豆？”
君初云：“……”
看在小伙子还算干点人事的份儿上，君初云也没太小气，又给了他一包，然后叮嘱道：“不可以吃太多，要是灵当蛀牙了，以后你也别想再吃到糖。”
大佛印又皱起眉来：“你们人类真是脆弱！”
君初云：“……那就请你好好努力，早日幻化人形，就可以用你的灵体吃吃喝喝了。既不会撑到拉肚子，也不会因为吃多了糖就蛀牙，你想吃肉也是可以的。”
大佛印一听，觉得还挺美好，遂点了点头：“我去想想办法！”
说着，就又跑远了。
西西坐在怀里，君初云就没空胡思乱想了，陪着她玩了起来。
不过，她心里仍是惦记着月离江，心不在焉，很快就被西西察觉到了。
“娘亲！”西西皱着小眉头，肉乎乎的小爪爪拍在了她的胸口，“你是不是不想陪着西西玩？”
君初云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
西西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但还是有些小计较：“娘亲你要是累了，就跟西西说呀，咱们就去睡觉。”
君初云笑了起来，握住了西西的小手手，却是问道：“嗯，西西想念爹爹吗？”
西西微愣了一下，大眼睛眨巴眨巴，很诚实地回道：“有的时候，也会想啦。爹爹什么时候会来接我们回家呀？不知道他这里还疼不疼……”
西西瘪着小嘴，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很是担忧。
看她的小表情，没有丝毫异常，君初云顿时松了一口气，回道：“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呢。不过离得太远了，得走好多天才能到咱们这里来。”
西西也不是很着急，便点了点头：“哦，那也好，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半途而废就不好啦。”
君初云：“什么事情呀？能跟娘亲说一说不？”
西西犹豫了一小会儿：“也不是不行啦，但是灵当哥哥会不好意思的。娘亲你就不要问了。”
君初云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西西和灵当哥哥的小秘密呀……”
西西被娘亲看的突然就忍不住红了脸，对了对小手指，反驳道：“不是，没有……”
但怎么听着，都觉得很弱气。
君初云继续逗她：“还是不能跟娘亲说的秘密呢。西西是不是比喜欢爹爹，还要喜欢灵当哥哥呀？”
说到这个，西西就不能认了，坚决反对：“西西还是更喜欢爹爹的！这又不一样……”
君初云：“哦，原来是不一样的！”
西西气呼呼地，鼓着小包子脸，看着母亲。
君初云笑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不能太过分了，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三爹爹有事离开了，西西知道吗？”
西西摸了摸胸口，后知后觉：“好像是哦。”
君初云看向她，又问道：“那西西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大爹爹那里。”
君初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又猛然跌落下来，回归原位，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西西真聪明。”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却是问道：“娘亲，你在担心爹爹们吗？”
小家伙儿倒是很上道，知道不是一个爹爹，不能厚此薄彼。
君初云点点头：“你看，三爹爹离开的时候，都没跟咱们说。”
西西却觉得正常极了：“不用说西西和娘亲也会知道的呀。”
君初云：“？？？”
这你就为难我了，娘亲真的不知道，得用脑子思考过后，才能猜得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欺负她跟月离江没有血脉相连吗？
不过，西西说的这么坦然，那必然是没事了。
君初云心里的不安稍稍放下来一些，随即站起身来，牵着西西的小手，陪她找东西去了，两人一直玩到天色将将黑才回来。
唐尧已经准备好晚饭了，隋英正站在台阶上等。
顾南行坐在门口，看似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时不时看向外头，想知道母女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都出去大半个下午了，怎么就玩野了呢？
“师娘回来了，吃饭吧。”唐尧眼疾手快，一看到人，第一时间就将西西小可爱抱了起来，又对着君初云打了个招呼，抱着西西去洗手了。
小孩子兴奋地跟他说起来，下午在山上的见闻。
“哇，西西见到毛茸茸了呢。”
“好￣大一只，”西西张开小胳膊给他比划了一下，又很遗憾的样子，“可是她当娘亲了，不能跟我们一起回来。”
唐尧明白了她的意思。天太冷了，崽崽离开窝，会被冻死，便又说道：“那咱们每天都去看望它们好不好？”
西西很高兴地点头应了下来。
隋英若有所思，原来西西喜欢毛茸茸啊。
看到君初云走了过来，顾南行就很犹豫，一脸挣扎的样子，但还是试探着开口说道：“月离江那边出了点事，你别担心，那是他的计划之一……”
“你说的是，他死了的事情？”
顾南行一愣：“你知道了？谁跟你说的？”
君初云没有回答，只说：“我知道不是真的，但是我也想不通，生死是这么随意的事情吗？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瞒过敌人，难道那个上界的少君，修为还不如你们？”
顾南行很头疼，叹气道：“我肯定是做不到啊，所以，这就是我和月离江的区别了。”
君初云：“……”
“行吧，反正人还活着，什么时候他联系你了，记得跟我说。”
顾南行回道：“这就不好说了，我估摸着，他要是再出现的话，肯定会先来看你。”说着说着，顾南行就忍不住酸起来了，“上一次我大老远跑去给他传递消息，他到好，就为了带你看一晚上星光，缩地成寸来这里。最可气的是！竟然都不给我传个信儿，让我停下来休息休息，顺道在半路等着他！”
越说越气，顾南行更加激动地吐槽起来：“我灰头土脸地奔波两天多时间，连顿饭都不给我吃！什么人哪，重色轻友！我特么还就是贱，都这样了我还把他当朋友！”
君初云：“……”
这天聊不下去了。
顾南行都快要气成河豚了，骂完了之后才觉得舒坦了一点，回头问道君初云：“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人，生个娃了？”
君初云：“啊？你更年期啊？”
虽然不太懂，但直觉就不是什么好词。
顾南行微妙地沉默了片刻，问道：“更年期，是怎么回事？”
君初云干咳一声：“就是，我也觉得，你应该成家生子了。一直单着，也不好。”
顾南行不太信，但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转头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身边的这些女人，哪个适合跟我在一块儿？”
君初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骂他一顿来着，君初云冷静了一下，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便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回头给你问问。”
“漂亮的，最好能生女儿的吧？”
君初云：“？？？”
因为跟月离江置气，你整个人的脑子，都被气到没有了吗？
不过，君初云还是真诚给了建议：“我觉得，风凌萱前辈就挺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是真厉害的医修，而且你们俩也知根知底的，认识这么多年了，什么性格脾气都了如指掌，相处起来应该也更简单……”
话还没说完，顾南行就立刻反驳，声音超大：“君初云你几个意思啊？你跟月离江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见不得我好是吧？！”
君初云张了张嘴：“不是，你——”
顾南行继续超大声地指责她：“你知不知道，风凌萱的外号叫什么？疯丫头！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你总该知道吧？你居然让我娶一个疯子？你以为疯子年纪大了就不疯了吗？她发起疯来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我是想要进爱情的坟墓，又不是想要进人生的坟墓！BALABALA……”
君初云再一次提醒道：“……你想进哪个坟墓我不知道，但是我觉着，今天，你肯定得进一个坟墓了。”
顾南行也总算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僵硬地转过头去。
风凌萱正对着他笑，还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顾南行愣了一下，掉头就跑。
风凌萱冷笑一声：“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就有个罗网从天而降，直接将顾南行罩在其中。隋英从墙角处闪现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状况，随即对着风凌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紧接着就又消失了。
君初云：“……”
你这人缘，确实不咋的啊。
风凌萱走了过去，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根长约五六十厘米、颜色碧绿、看上去还挺好看的棍子。
君初云有点印象，记得那根棍子是用来重新塑造剑骨的。主要用于治疗，灵境以上修为，却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剑骨有缺陷、修为跌落的情况，会将剑骨全部敲碎，重新塑造成完美的形状。
看着都觉得疼。
眼看着那根棍子就要砸到顾南行身上，君初云追了过去，却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话了。要不是她乱点鸳鸯谱的话，估摸着顾南行也不会这么惨。
“喂，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棍子下去，不仅损失我这个超强战斗力，你还得照顾我好几个月！”顾南行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不停的往后退，无路可退之后，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瞅着君初云，弱小，可怜，又无助。
君初云：“……”
“要不，暂时先放过他，等回头月离江活过来了，不需要他的时候，再处理一下？”
风凌萱一下子愣住：“你说什么？”
君初云：“你问哪句？”
“什么叫‘月离江活过来’？”风凌萱顿时就无心再去跟顾南行纠结了，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了君初云的胳膊，问道，“他怎么了？说起来，我确实这一天多的时间，都没有见到陈青了。”
顾南行看不下去了，又忍不住嘴贱：“你那是在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月离江有什么想法呢？人家亲老婆都没说什么呢，就算月离江真的死了，守寡的也不是你，没了父亲的西西也不是你的闺女，看你这心操的……”
风凌萱被他一顿说，也冷静下来了，赶紧松开了君初云，问道：“没有捏疼你吧？我就是稍微有点激动，你别多想……”
君初云笑了一下，摇摇头：“我无事。乍一听到，我也吓了一大跳，你们相识这么多年，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风凌萱便放心了，转过身拿着棍子再次向着顾南行走了过去。

第103章
这一次，风凌萱丝毫没有任何迟疑，人还没到，棍子就先甩了过去，分毫不差地砸到了顾南行肩膀上：“不嘴贱会死是吧？”
顾南行“嗷”地一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嚎叫。
唐尧正抱着西西洗手回来，刚走到墙角处，还没来得及拐过弯，就被镇住了。
愣了一下，唐尧立刻布下防护罩，隔绝了外头宛若杀猪一般的惨叫。
西西被吓得打了个嗝，大眼睛眨巴眨巴，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就听不见了。
“咦？”西西还挺惊讶，好像干爹的声音哦。
唐尧将神识往外放了放，看到顾南行正被摁在地上摩擦，便抱着西西又绕到后头去了，一本正经地撒谎：“师兄给西西做了好吃的，趁着娘亲没发现，咱们先去尝尝看。”
西西就很高兴，大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君初云站在那里，看着顾南行被单方面殴打，也不好上去帮忙，只是略微有些牙疼。
以前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问起来：“风凌萱也是个大美人，性格直爽，也很温柔端庄，你跟她怎么就没传过绯闻？反倒是跟就见过两面的东方指月，绯闻满天飞呢？”
月离江当时似乎还有点惊讶，看着她，回道：“温柔？端庄？她一定很喜欢跟你聊天。”
君初云当时还没怎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再加上月离江也不愿意过多地去评价别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本来君初云也就随口一问。
不过现在，君初云大概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了。
风凌萱长得确实端庄大气，对着西西的时候也很温柔，再加上这仅有的几次见面，她对自己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还曾经救了她一命，君初云对她印象非常好。而且，还是个柔弱的医修，想来整个药神宗，也都温温软软的，打架这种事，很可能不太行，就想着让月离江多照顾她一些。
但是这会儿，看着被摁在地上打的毫无反击之力的顾南行，君初云又觉着，是她多虑了。不会打架的医修，不是好医修。
“打快点，不然饭菜要凉了。”
听到她的话，风凌萱愣了一下，拳头提起来，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了，呆呆地“哦”了一声。
君初云坐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人都到齐了再开饭。
隋英不知道何时也溜了过来，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还带过来一小碟零食，推到君初云跟前：“吃。”
“谢谢。”君初云也没有客气。
这一打岔，风凌萱就打不下去了，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又踹了顾南行一脚，这才觉得稍微解气了些，走回去跟君初云说道：“上菜吧，我去洗手，这还有点饿了。”
君初云连忙应下：“好啊。”然后推了一把隋英，示意他去看看顾南行。
隋英刚站起来，柳茹昕已经走过去了。
隋英便转身去厨房把饭菜端了上来。
君初云瞅着那边，忍不住“啧”了一声。
柳茹昕是真的温柔，过去之后就对着顾南行一顿嘘寒问暖，又拿出丹药给他吃，然后帮他化开身上的淤青，灵气运转之间，表面的外伤就已经消失不见。
“前辈可有察觉到内伤？”
顾南行也很不要脸，对着一个小辈，很不要脸地嗷嗷嚎叫，这疼那疼，君初云都没眼看了。
“你师尊下的手，能不疼吗？你是看不起你师尊，还是太看得起我啊？”
柳茹昕倒是好脾气：“前辈您先别动，我帮你梳理一下灵气，会好的更快一些。”
风凌萱坐到君初云旁边，说道：“吃饭吃饭，不管他们。”
君初云：“还是管一管吧，要不然待会儿就又该有意见了。”
话音刚落，顾南行就再次嗷嗷嚎叫起来：“疼疼疼，你轻点！”
柳茹昕尴尬地红了脸：“前辈您忍忍，我真的很轻了……”
风凌萱看的火大，放下筷子就又要走过去，再给顾南行一顿爱的教育。
君初云连忙拽住了她：“冷静，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风凌萱是冷静不下来了，但是看着唐尧抱着西西也过来了，只能暂且按下，免得打扰到小可爱吃饭的心情。
风凌萱急切需要一个爱的安抚，便伸手将西西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闻着小姑娘身上甜甜糯糯的奶香味，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笑眯眯地问道：“西西想吃哪个呀？”
西西抬眼看了看娘亲，很大胆地指向了那盘红烧肉：“这个！”
唐尧连忙解释道：“是灵兽的肉，我去集市上找商人换的，据说是某些小宗门专门养殖的。我也检查过了，不如咱们太初宗的好，但比起一般猪肉，确实富含灵气。”
君初云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安静地夹了两筷子青菜，放到了西西的小碗里。
西西拿着自己的小勺子，奶声奶气地叹息：“唉￣”
风凌萱忍不住笑，主动做个好榜样，先自己吃了一口青菜，又跟西西说道：“其实还是蛮好吃的，哥哥们的手艺每天都在精进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也便不再抗拒了。
顾南行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嘴上还不老实：“你喊谁哥哥呢？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要点脸？”
风凌萱“啪叽”一声就把筷子给捏断了。
君初云立刻拍了拍桌子，立规矩：“吃饭，谁也不准再多嘴。”
西西应和道：“吃饭的时候只能说吃的！”
“就是！”隋英支持小师妹。
唐尧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转头给小师妹夹了一块鸡腿肉过去：“这个也好吃，西西尝尝看？”
西西很高兴地笑纳了，又说：“哥哥也吃。”
顾南行不甘寂寞，一个人在那“哎哟”了半天，终于引起了西西小可爱的注意。
“干爹，你腰疼吗？”
“干爹浑身都疼，西西快来给干爹按按。”
西西犹豫了一下，“哦”了一声，放下小勺子，就从风凌萱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张开小爪爪，在他腰腹上按了两下，问道：“这样好点了没？”
顾南行顿时心满意足，一脸痴汉的表情，将小宝贝抱了起来：“好多了，西西真乖。”
西西也跟着笑，又说道：“哦，那干爹你要多吃点菜，这样才好得快。”
“为什么要多吃菜？”顾南行虚心求问。
“菜是弯的呀。”西西用筷子挑出一根青菜给他看，“吃啥补啥，干爹你多吃点菜，腰就好了，就能跟青菜一样，想弯就弯了！”
顾南行：“？？？”
怎么觉着不大像是好话。
不过，顾南行很怀疑：“西西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集市上呀。”西西眨巴着大眼睛，教育干爹，“你要好好养病呀，腰不好，你就娶不到媳妇啦！”
虽然西西不喜欢小媳妇儿，但是干爹喜欢，西西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君初云一口水堵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顾南行也顿时一言难尽：“我的腰很好！不是，你去集市，都听到些什么了？”随即，对着唐尧怒目而视，“你到底带着西西干什么去了？”
唐尧也很懵逼：“就，买了点灵兽肉，又买了只老母鸡，还有一些做饭的材料，再就是小玩意儿……”
因为小孩子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唐尧都没敢给西西买小零食，她喜欢吃什么，自己回来再给做的，除了菜市场，还能去哪儿啊？
眼瞅着大家的目光越发微妙起来，唐尧觉得这个锅不能背，他可是师尊眼里最完美无缺的弟子，怎么能输在这种垃圾事情上面？！
唐尧认真回想了一下，他们买东西的时候，周围都有些什么人，摊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去买老母鸡的时候，对面好像是个什么‘香楼’，我以为是卖香的，就没放在心上。”
唐尧隐隐约约记起来，旁边的那位客人，也是来买老母鸡的，说是给姑娘补补身子，他还以为，是给自家闺女补的——太大意了！他哪知道，西佛境界之内，还有这样的场所啊！
隋英笑了一声，很明显在嘲笑他。
唐尧就更生气了：“你是不是想找事？”
西西立刻伸出小手拍桌子：“不许吵架！”
隋英：“我没。”
唐尧：“……”
看到大家都很听话，西西也很高兴，又抬起头来，看着顾南行：“干爹，还揉揉腰吗？”
顾南行脸皮一抽，捏了捏小闺女粉嫩嫩的包子脸：“不揉了，不疼了。”
西西眯着眼对他笑，可可爱爱。
顾南行也绷不住了，跟着笑起来，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小坏蛋！”
西西就不认：“才不是，西西是乖宝宝！”
“好好，知道了，乖宝宝，来吃饭。”
除了柳茹昕，大家都吃的很尽兴，也很高兴。
风凌萱倒是察觉到了大徒弟的异常，但又觉着，这么大人了，自己不应该过问太多，又不是没有判别是非的能力，便忍下了，假装没看到。
吃过饭之后，顾南行正打算回去休息会儿，就被柳茹昕喊住了：“前辈，有件事情，我想跟您询问一下。”
“什么事儿，你说。”
“月前辈他，真的出事了吗？”
此时，君初云正窝在懒人沙发里，正打算去拿点小零食，听到两人在自己后头说话，就很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起身。
都怪这个沙发太深了，她最近又瘦了点，窝进去盖上同色系的毛毯，看不到人也是正常的。
顾南行瞬间咂摸出点别的意思来，回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不要多想。你看你师尊都没觉得是多大事儿。”
柳茹昕有些焦急：“可是我很在意啊！”
顾南行没想到她直接就说出来了，顿时被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又劝慰道：“不论真假，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只是徒增烦恼，你在意这个做什么？有空不如多想想，许熠身上的术法，该怎么解除，你说是吧？”
柳茹昕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我只是关心月前辈而已。”
“你关心谁不好？他有的是人关心，不多你一个，也不缺你一个。”顾南行就很绝情。
风凌萱也走了过来，面色阴沉，看样子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君初云鬼使神差地就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沙发里面，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南行又说：“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要是月离江在这，他指不定要风凌萱把你逐出师门了。他有没有心你不知道？”说着，又看了看对面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心里叹息一声，总归是自己的晚辈，说到这份上已经很绝情了，也不好意思说的更难听，语气便又跟着软了下来，“你还年轻，又聪明美貌，多得是选择……”
顾南行叹息一声，又很快闭了嘴，他说的越多，对方恐怕就越是容易钻牛角尖，便说道：“别想那么多，先去睡一觉。要不就多想想，许熠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柳茹昕这会儿也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对着顾南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君初云这也才舒了口气。
风凌萱问她：“干嘛不让我过去？我是她师尊——”
“你去了干什么？骂她一顿？关禁闭？”君初云叹息，“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呢？”
风凌萱看着她：“你是不在乎她喜欢月离江，还是怕影响许熠的恢复？如果是后者，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没了她，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君初云回道：“也不是不在乎。就是觉得，她喜欢月离江也不会影响到我。”
风凌萱不太懂。
君初云又说：“如果没有今天这事儿，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喜欢月离江。甚至，我觉得这姑娘还挺好的，聪明漂亮，医术好，人也温柔。就算现在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吗？只要月离江不喜欢她，我现在的生活状况，就不会有丝毫变化。”
“但是，你骂了她，情况就不一样了。姑娘家自尊心都强的很，何况她还是大师姐。要不，她去问顾南行，却不来问你呢？”
风凌萱脑子里转了两圈，这才明白过来，却还是觉得不大妥当：“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不去管，你觉得像话吗？”
“可问题是，她什么都没做呀，既没有缠着月离江，也没有对我阴阳怪气，甚至还耐心陪着西西玩儿，哪一项做的出格了？你总不能连人心里想什么都得问个一清二楚，然后把跟你观念不一样的都切掉吧？”
风凌萱明白她的意思了，又问道：“那要是有一天，西西也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你会骂她吗？”
“我可能会打她。”君初云倒是不客气，“我是她的母亲啊，我骂她也好，打她也好，西西都会明白，我是为了她好，因为我们血脉相连，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但你只是师尊。虽然你从小将她养育长大，教会她赖以生存的本事，她也不能忤逆你，但心里头，她是拿你当师尊，不是拿你当母亲，这能一样？”
这倒是。
她跟大徒弟的关系，确实没有君初云和西西那么亲密。
认真想一下的话，西西挨了骂，可能会泪眼汪汪地抱着娘亲的手，主动承认错误，让娘亲不要再生气了，但是柳茹昕，可能当面就倔着脸，让她下不来台。
“那我就当不知道咯？你也不要为这件事烦心。”
君初云笑起来：“你看我像是会为这种事情烦心的人吗？我说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月离江，只要他没有这个想法，别人有再多想法，也无济于事。这万象界，想要嫁进太初宗的，少说也有千儿八百的，我要是介意这个，就别想活了。”
风凌萱深表赞同：“还是你想得开。”
“遇到了，那自然就得多想想，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你别瞎操心了，回头我试探一下月离江，要是他没想法正好，要是有——哼￣”
听着这一声冷笑，风凌萱就真的放心了。
“不说这个了，我正要问你，许熠怎么样了？还得多久？”
“不是太好，但也算有所进展，已经不会随意攻击别人了。不过，意识仍然混沌。我估摸着，还得一个来月的时间，才能正常跟他交流。”
君初云点了点头：“有改善就好。这么多年的顽固旧疾了，咱们也不能要求，轻轻松松就解除了。”
“可不就是。这些人每隔几年，都要在原来的术法上面加固一层，这百十年来，都不知道多少层了，人没疯都算是他意志力强大。”
两人谈论着许熠的事情，很快就把柳茹昕这一茬给放脑后边去了。
所以，君初云并不知道，顾南行跟柳茹昕说话的时候，不仅她和风凌萱听到了，西西也听到了。
当时她正在书房里写字，这是每天都要完成的事情，西西还不想睡觉，就先去做作业了。
唐尧也陪着她，顺带着教西西一些新的词语。
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听到爹爹的名字，西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眨巴着大眼睛看了过去。
就在她想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唐尧拦住了西西，对着她“嘘”了一声。
小家伙儿瞬间了然，趴在门上偷听了起来。
两人说完之后，西西又抬起头，看向唐尧。
“西西想去找谁呢？”
西西对了对小手指：“爹爹——”
她其实很多词语都听不太懂，但总觉得他们说的不像是好事情，西西就很犹豫。
唐尧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小手手，问道：“西西有觉得心里闷闷的、很疼吗？”
西西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唐尧又说：“西西跟爹爹血脉相连，要是爹爹受伤了或是生病了，西西怎么会不知道呢？娘亲生病的时候，西西一定能感受得到，是不是？”
这么说，西西就明白了：“爹爹还好好的！”
“嗯，所以，西西不要担心了。”
西西点了点头，又坐回去，认认真真练习字帖了。
等写完了字之后，西西又说：“咱们去看看姐姐吧。”
唐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柳茹昕，便问道：“西西怎么想去看姐姐了？”
西西就很不高兴，小眉头拧了起来：“她都喜欢爹爹了，也不说喜欢娘亲！明明娘亲比爹爹好多了！”
唐尧：“……”
这个，就
唐尧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西西，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西西已经迈着小短腿去找柳茹昕了。
听到敲门声，柳茹昕恍然回过神来，心情也已经平静下来了，便走过去打开了门：“西西？”
西西将手里的糖果递给她，笑的眉眼弯弯：“姐姐，给你吃。”
柳茹昕接了过来，笑容温柔：“谢谢西西，进来吧。”
唐尧主动说道：“我在外面等着就好，你带西西进去玩一会儿吧。”
柳茹昕点了点头。
西西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
柳茹昕将手里所有的果子都拿了出来，问她喜欢吃哪个。
西西随便挑了一个，咬了一口之后，就抬起眼来对着她笑：“甜的！”
柳茹昕也很高兴，看着小姑娘可爱的小包子脸，心情不自觉地就好了很多，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问问，关于月离江的一些事情，西西就先主动说了。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爹爹？”
柳茹昕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就乱了方寸：“不是，西西，你听我说——”
西西又说了：“可是，娘亲比爹爹好的呀，你为什么不喜欢娘亲呢？”
柳茹昕愣了一下：“啊？”
西西很认真地诉说了一下娘亲的加分项，掰着小指头，一板一眼地给她数算：“娘亲知道好多好吃的，还会做漂亮的娃娃，会讲好多故事，会跟西西亲亲，还香香的……”
小孩子的童言稚语，让柳茹昕一下子松了口气，心里也没那么慌张了，但仍是觉得心虚，仿佛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柳茹昕心神恍惚，等西西说完之后，才又说道：“可是爹爹也很好呀，爹爹很厉害，能打倒好多坏人。爹爹还知道很多修行的功法，等西西长大了，就要学这些东西，到时候，或许就会觉得爹爹更好了呢。”
西西眨了眨眼，反驳道：“西西长大了也要吃饭的呀，还是娘亲更好！”
柳茹昕：“……”
差一点就要被说服了！

第104章
西西这孩子真的好聪明啊。柳茹昕贪恋地看着她的小脸蛋，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种感慨，如果，这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
西西见她不说话，便直接抓住了她的手，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奶声奶气地说道：“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柳茹昕看着那双小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好。”
西西说的好吃的，就是烤肉。
君初云不允许她吃太多，西西就很舍不得一次性都吃完，每次都偷偷藏起来几块，放到自己的小包包里面，馋了的时候就吃一点点。
为了让姐姐喜欢娘亲多过于喜欢爹爹，西西也是很舍得了。
看着小姑娘纠结又恋恋不舍的小表情，柳茹昕差点笑出声来，真是太可爱了！
塞给她好吃的，西西仍旧不忘将娘亲的好再次说给柳茹昕听：“……娘亲生了西西，还把西西养这么大，长这么好看，还有了这么多肉肉……”
柳茹昕：“……如果爹爹在的话，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西西就很疑惑，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是爹爹不在呀。”
柳茹昕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对西西来说，假设是没有用的，如果也代表不了什么，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没有做到的，也确实是没有做到。
这孩子，从来不会被虚无的繁华迷了眼。
西西又问：“姐姐，你的娘亲难道不好吗？”
西西觉着，姐姐好像还是更喜欢爹爹，就很疑惑。
柳茹昕一时语塞。
那倒也是不是。
她的母亲也是个很温柔的人，耐心细致地照顾她，将她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帖帖，让她从不用为这些小事情操心。
小时候，她也确实总喜欢腻着母亲。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里，就只看得到父亲和兄长了。
或许是因为，母亲身在后宅，修为也不高，已经帮不上她什么忙了。之后的路，反倒是父兄，跟她更有话题。
这一瞬间，柳茹昕突然又想到，西西跟她何其相似，她们的母亲，又是何其相似！但等到西西到了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却一定不会跟母亲如此生疏，她一定还是现在这个，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母亲的孩子。
柳茹昕心中惶恐，她仿佛，错失了什么……
大人们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西西小小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执意于说服柳茹昕，娘亲一定比爹爹好。只是觉得很遗憾，为什么有人喜欢爹爹却不喜欢娘亲呢？
是不是瞎啊？这么一想，西西又觉得柳茹昕很可怜了，塞给她一小块烤肉，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怜悯：“姐姐，你要多吃点肉呀，这样才能变得更聪明。”
柳茹昕：“谢谢西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话里有话似的。不过看着她纯真可爱的小包子脸，随即又释然，应当是她想多了，明明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而已。
一直到晚上，唐尧也没得空去问问，西西到底跟柳茹昕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突然决定外出一阵子，去跟西佛境的其他宗门，讨教医修之道。
不过，这也很好，起码大家不用尴尬了。
此时，赢九州依然在大巫族内游览。
巫荇去取回武器，快要一天的时间了，还没回来，赢九州只好继续闲逛。
一路走过去，偶尔碰上几个大巫族人，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这个神仙般的少年，恍然之间都回不过神来。
待他走过去之后，大巫族人便凑做一堆，开始讨论那个冰雪般的少年。
“长得真好看啊！”
“可不是，月宗主年轻时候，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见不到年少时候的月宗主，能见到这个，也足以饱一饱眼福了。”
“怪不得能有西西那么可爱的女儿呢。”
“这就不必了，西西长得像月夫人。”
“但也得父亲基因好才行啊。要不然，一不小心就被拖后腿了。”
“这倒是。”
“月宗主跟这个年轻人站到一块儿，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呢？”
“我有个梦想——”
“别做梦了，干活儿！”
巫瑶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族里她们嘻嘻哈哈在讨论着赢九州，忍不住嘴角一歪。
她突然就领悟到了，之前君初云说过的那句话：“纵使才华会被淹没，但是颜值一定不会。只要长得足够好看，你就能跟你的偶像一起，踏上高台。”
诚不欺我。
这些小姐妹们，连赢九州是谁都不知道，什么身份什么修为什么来历，全然不知，就被拿到一块儿跟月宗主比较去了，唉……
看来大家都不瞎，好看的人，谁都喜欢。
赢九州对这些人并不曾在意，对他们的目光，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只是看一眼而已，又不会怎么样，便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他总觉着，这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心底有一股声音，在呼唤着他，让他赶紧去揭开谜团。
赢九州迫不及待地往前走。
大概百十米之后，他停下了步伐。
心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就安静了片刻，随即更加雀跃，让他确定，那个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赢九州蹲下身去，沿着厚实的墙壁边缘，一点一点寻找了过去。然后，他在墙角的一个小洞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几张纸，折叠的很随意。
赢九州却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好一会儿都不敢打开。深吸一口气，将跳跃的心脏缓缓压下去，待心情恢复平静之后，才打开了那几张纸。
瞬间，他冰雪般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
如同风雪停驻之后的太阳，如此闪耀，如此亮眼。
巫瑶正寻过来，乍一看到那个笑容，心脏再次不听使唤地跳动了起来，恨不能向所有人宣告它的快乐似的。
打住打住，她不能想这些！这可是好姐妹的男人！看看就得了，不能有更多想法！
巫瑶晃了晃脑袋，将所有的想法从脑子里抛出去，走了过去，问道：“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好了。”赢九州将那几张纸塞进了储物袋里，转身回到了与巫荇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巫荇怀里抱着一把琴，颜色很显眼，是十分鲜明的翠绿色，看着就像一束油菜。
赢九州看到这个颜色，就觉得有点堵得慌。
偏偏巫荇对他的爱琴十分满意，得意洋洋地跟赢九州炫耀：“你看小幽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我们大巫一族最漂亮的琴了！”
赢九州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巫荇连忙跟了过去：“先去哪？你要不要回一趟太初宗？还是直接去南宗？”
“不去。”赢九州回道，转头看到他还是抱着那把琴，就说，“藏一下？”
巫荇张口就反驳：“为什么要藏起来？我的琴这么漂亮，而且这都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赢九州：“有人抢。”
巫荇立刻把京幽蒙了一层伪装，装作是普通的琴，却依然抱着琴不肯撒手，也不肯收起来，非要给他心爱的琴晒晒太阳。
只要不再是辣眼的翠绿色，赢九州也没再说什么了。
“现在南宗什么状况，跟我说说？”
赢九州看他一眼，扔了一颗回影石过去。
巫荇很快看完，咂舌道：“都什么人哪？月离江死了就活该是吧？杀阵破了，就万事无忧了？合着月离江就该为他们生他们死？”
赢九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也懒得回应他。
巫荇倒也不是很气，就是觉得，挺可悲的。
这些年他虽然不能自由外出，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也基本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人的劣性根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光看，和身临其境，仍是有很大差别。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赢九州顿了顿，说道：“去听天阁。”
“都一片灰烬了，你去那干嘛？”巫荇看他一眼，又转过头，也跟着看向了听天阁的方向，“难道月离江在那留了什么东西给我们？”
“去看看。”赢九州没有正面回答，直接转身向前走去。
巫荇也连忙跟上。
听天阁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焦土。
赢九州径直往前走去，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就到了一个地方，然后停了下来。
巫荇举目四望，认真辨认了一会儿，突然就想起来了——这里是，仙府秘境第一次现世的地方。瞬间，他也明白赢九州的意图了。
来自上界的那位少君，虽然被月离江重伤，但依然还是逃回了上界。
而且，同样的光束通道，月离江所知道的，不下五处，听天阁的这一处，应当是出现在万象界的第一处。
这个通道是什么样的原理，想必他也已经研究过了。
既然要守株待兔，等待着少君再次降临万象界，那就必须，封闭其余四处，只余下南宗那一处。要不然，他们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去对抗。
更何况，除了月离江，整个万象界，根本就没有能打的。
巫荇歪了歪唇角。南宗那帮蠢货，大概死也想不到，被抽取了剑骨的万方舟等人，本来就是所谓的“上仙”，在一步一步削弱万象界的战斗力。
如果月离江也不幸中招的话，那，万象界确实就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这里的任何生灵，都可以由他们任意取舍，掌握生杀大权。
其实巫荇很想让赢九州先躲起来一段时间，看看南宗那帮蠢货们，要如何自救。
反正，修行者的价值，要远远高于普通百姓。那位上界的少君，必然会从太真太玄两大宗门下手，用他们的灵力来养伤。
真想看看，那时候他们的表情呢。
巫荇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赢九州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冷不丁抖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脚下：“就这里。”
巫荇瞅着他：“万法之阵？”
“不，归无。”
巫荇愣了一下：“你确定？”
“嗯，不止一人。”
巫荇明白了他的意思，上界之人不止一个，少君或许是主谋，但他身份不低，可用之人必然也不少。而且，既然是上界，能让许氏一族千百年来如此毕恭毕敬，修为肯定也不会差。
既然如此，确实不能太温和。
归无也是杀阵的一种，但这种阵法，极少使用。因为它不分敌我，凡是阵法所及之处，会将所有生灵，赶尽杀绝。
也正是因为如此，归无的设置，不需要多复杂或是具有复杂技巧性的基础阵，只需要足够坚实的阵眼，以及，庞大的修为来启动阵法。
归无之阵，最近一次使用，就是诛魔大战了。那时，月离江尚且不能一个人启动阵法，而是需要数十灵境高手，共同输入灵气。
巫荇内心感慨，说道：“你这进步神速啊……”
赢九州看他一眼：“你也不差。”
这次见面，很明显能够察觉得到，巫荇的修为，较之第一次见，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宛若变了一个人。
虽说天罚之链的压制被卸除之后，灵气不会再源源不断被吸食，但功法和修为，确实骗不了人的。
巫荇美滋滋地：“多亏了你们师徒。”
一个将他从天罚之链之下解救出来，一个，则为他启动了获得祖巫之力的机缘。
闲聊归闲聊，巫荇也没耽误正事儿，很快就确定了阵法的范围，以及阵眼所在之处，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块青色的石头，微微用力，将石头没入到地表之下后，又退了回来：“你来还是我来？”
赢九州主动往旁边走了一步：“你来。”
他得看看，巫荇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这样，才能合理利用他的剩余价值，才不枉他寻觅这么多年，千里迢迢去解救他。
巫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倒是没怎么在意，将京幽恢复原状，荧荧光芒从碧绿色的琴身上面散发出来，星星点点瞬间弥漫开来。
巫荇拂动琴弦，将灵气注入，又瞬间倾泻而出，音符携夹着灵气的光点，散落在阵法的定点处，随即，白色光芒闪现，宛若一道雾色屏障，将方圆几里的范围都笼罩其中。
屏障时隐时现，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流动的雾气，均向着一个方向，开始循环。至此，仍是不够，这才算是归无的第一重杀阵启动，还有后面的两重，才是至关重要。
巫荇心神守一，没再想些乱七八糟的，集中注意力，通过京幽，将全身的修为均匀而平等地散布到阵法的边边角角，静待它们汇聚成一体，生生不息。
“成了。”巫荇收回琴，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睨了赢九州一眼，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就算被关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帅气。
赢九州就很无情，径直转身走人：“下一个，华颜宗。”
巫荇砸了咂舌，觉得这人真是不解风情，一般人估计都不爱跟他一起出门，还好他性情和善，不爱计较。
走在华颜宗的地界上，赢九州脚步微顿，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不知为何，自从踏上这个宗派的所属范围之后，他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巫荇正要嘴贱，突然就想起来，赢九州被抹去了关于君初云的大部分记忆，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是他们两人初遇的地方，顿时恶劣地笑了起来。
赢九州看着他，就很不爽，抬了抬下巴，一脸倨傲：“有事？”
巫荇，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慈父的良好心态：“……我跟你说，你要是这个样子跟人说话，迟早被打！”
赢九州一脸云淡风轻：“打得过再说。”
巫荇：“……”
懒得理你！
走到宗主东方指月的居所时，巫荇不得不理他一下：“唉，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赢九州没作声，径直走了进去。这个地方，他仿佛很熟悉，在小楼的二层，最右边的那个房间里，似乎，有他眷恋的气息。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些缱绻的痕迹，赢九州皱了皱眉，将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
这是一件并不起眼的灰色外衫，看尺码，是个很瘦的女孩子，料子也十分普通，就是坊间普通百姓常用的棉布，也很破旧了，还做了一层夹棉。
赢九州是不曾见过有女孩子这么穿的，但偏偏，他就是莫名觉得眼熟，舍不得放手。
巫荇凑了过来：“该不会是，君初云的吧？”
赢九州乍然就回忆起来这个名字了，也没再多问，将外衫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随即说道：“开始吧。”
巫荇瞅他：“还是我来？”
赢九州看着他，没有作声。
巫荇：“……行吧。”
能者多劳，谁叫他一不小心就表现这么高调了呢？
离开华颜宗的时候，赢九州特意绕道外门，鬼使神差地进了一间小屋子，应该是用于放置杂物的，但也有人住，有一张小床，床上收拾的干净整洁。
哪怕华颜宗已经破败荒芜许久，这里也仿佛仍旧残留着一些生气。
巫荇已经看完一圈了，断定道：“住的是个女孩子，应该挺穷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床铺也很随便，简直就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华颜宗什么时候这么苛刻了？”说着，又蹲到墙角去，扒拉了一下残留在那里的东西，继续说道，“她应该养过小动物，有猫，有兔子……”
这时候，赢九州突然看向前方，随即隐匿了身形。
巫荇也意识到有人来了。
然而，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螭云兽。
巫荇大吃一惊，成年螭云兽？！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种灵气集合体，比火翎半角兽可要珍贵多了！在他的记忆里，隐约还能想起来，很久之前，月离江确实认识了一只螭云兽，那也是现今存在于人族领地的唯一的一只成年螭云兽，但现在，好像离死也不远了。
可是，这一只，是怎么回事？
螭云兽进来房间之后，扒拉了一下床铺，伸出大爪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用了个清洁术，让床铺保持整洁干净的样子。然后蹲在那里，盯着床铺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起身离开了。
巫荇脑子里刹那间明了——这个房间的女孩子，养的不是猫，而是螭云兽！
但是，很可能女孩子并不知道那是螭云兽，便当成猫来养了。
能有这个运气的，想也不用想，必然是君初云无疑了。怪不得，这只成年的螭云兽，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赢九州放出一缕神识，一直盯着螭云兽，看到它快到山下的时候，突然幻化成了人形。
阿花婆婆。
巫荇也认出来了，问道：“你不去跟它打个招呼？”
“你想它死？”头一回，赢九州脸上有了如此明确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真恶毒”。
巫荇：“……”
他恶不恶毒另说，但是现在，他只想抡起琴，砸破赢九州的狗头。不过，到底还是没舍得自己的京幽，便只好先放过他了。
“重伤未愈，内丹破碎。”
巫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只成年螭云兽。这事儿他曾听君初云说起过，她跟阿花婆婆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
内丹破碎，应当是在遇到君初云之前的事情了。
从神魔之间出来后，巫荇又问道：“该去南宗了吧？”
“还有一个。”
巫荇顿时了然，却又不太信的样子，看着他：“你去摩诃门，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君初云母女在那，这些天过去，也早该感应到了。
赢九州：“所以？”
巫荇笑了起来，桃花眼下方的泪痣都变得生动了起来：“那就启程吧。”
赢九州又看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此时，月离江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各处都传的纷纷扬扬，君初云也开始坐不住了。
虽然最后见到月离江的人是她和西西，而西西至今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天天念叨着“爹爹很快就会来看西西了”，但君初云还是心慌了。
这么长时间，如果他真的没事，也早该知道自己死了的消息传遍整个万象界了吧？那是不是，应该传个讯息过来，让她多少安心一下？
但是并没有。
君初云就猜着，可能是真的出事了。死是不可能死的，但有可能会是重伤或是失去了记忆，不然，通过传讯符说句话总是无碍的吧？
君初云犹豫了半晌，决定上街去打听一下，当时月离江出事时候的各种细节。
“当时殷封疆就在杀阵外面等着，阵法被破之后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殷封疆传过来的消息是，并没有看到月离江的尸身，衣物或是储物袋，都没有发现。但是，长夜无尽遗留在了现场。

第105章
这反倒是，最有利的证据了。长夜无尽是诛魔之剑，也是月离江身份和实力的象征。而且，作为一名剑客，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自己的剑。
所以，南宗才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月宗主为了破除杀阵，不幸陨落。
但就是这样，君初云才更加不信他出事了。甚至怀疑，这才是为了让上界那位少君相信，月离江真的死了。
毕竟，长夜无尽就算改造之后，也是有问题的，杀性未除不说，依然不断吸食着月离江的灵力。月离江之所以迟迟破不掉杀阵，也不排除是长夜无尽在拖后腿。
所以，长夜无尽刺伤那位少君的时候，君初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少君的修为可比月离江要高啊，而长夜未尽就是有奶便是娘的典型，说不定它从此转身去吸血少君了呢。
顾南行又说：“他不联系你，很可能是因为，那位少君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标记，能够随时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很快殷封疆就会带来新的消息了呢。”
君初云“嗯”了一声：“我还是觉得，月离江很可能有些事也没有告诉殷封疆。万一，他刚好伤到了大脑，失却了记忆，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呢？不管能不能找得到，总得先努力一下。外头人多，说不定，有人就见到他了呢。”
顾南行又说：“你放心，就算脑子受伤，失忆了，他也能过得很好，绝不会出意外的。”
君初云冷笑一声：“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顾南行看着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君初云又说了：“我当然相信他一定会过得很好，毕竟就冲着那张脸，谁看到了也得捡回去。万一捡他回去的刚好是个年轻姑娘，说不定，就又多个女儿或是儿子呢。”
顾南行：“……”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失忆了也不代表他傻了啊，外头的女人怎么能信？这点判断力他还是有的。你要相信月离江，他要是有这样的桃花运，至于寡了两百多年？”
“亲眼见到了我才信。”
顾南行劝了半天未果，便也只好叹着气跟了过去。
今天又是集市，街上人很多。
唐尧抱着西西走在前面，小姑娘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们就过去看一看。
风凌萱跟君初云手挽手走在后头，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
确实很多人仍在议论纷纷，说起月宗主的慷慨义举。
“真要是遇到了事情，还得指望月宗主。”
“可不是，听说太真太玄两宗的宗主都没露过面，更别说处理杀阵了。”
“月宗主出事之后，也没见他们多上心，这人哪，太没良心了，会遭报应的。”
“这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情，我相信月宗主吉人自有天相。”
“不是说没看到尸身吗？那说不定，别有一番境遇呢。”
“就是就是，咱也帮不上忙，就为月宗主祈个福吧。”
……
君初云抿了抿唇，也没做声，继续往下一个人多的摊子上走过去。
风凌萱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西西对此毫无反应，半天之后，唐尧终于后知后觉，原来小师妹还不知道爹爹的名字啊，她根本就不曾记在心里。
不过这倒是让唐尧舒了一口气，起码不用费尽心思去屏蔽那些关于“月离江”的小道消息了。
一路走过来，却是一无所获。
君初云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就有个小纸团蹦跶到了她脑门上。
刚拿下来，里面就蹦跶出来一行黑色的字迹：“上二楼来。”
君初云抬眼看去，就在左前方，有一家看上去挺贵气的酒楼。二楼的窗户有一扇正打开着，一个身穿白色狐裘、拿着扇子的男人倚在那里，对着她挥了挥手。
“谢云华？”风凌萱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怎么到这来了？”
君初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流云宗不都是到处跑吗？要不然，怎么取材？”说到这，君初云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对啊，可以让流云宗帮忙打听消息啊！”
风凌萱立刻说道：“我劝你冷静，他们家卖消息，卖的比功法还贵！”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事儿他不能问我要钱的吧？你放心，我还要问他要版权费呢。用了我和月离江的身份以及名字，写一堆乱七八糟的故事，赚了钱都没分我点呢，还想问我要钱！”
风凌萱“啊”了一声：“原来这也是可以赚钱的啊……”
不过她倒也没再多劝，反正这就跟着呢，万一君初云被忽悠地掏了灵珠，她就把谢云华的头给拧下来！
君初云对着前头喊了一声：“唐尧，隋英，带着孩子们过来，有饭可蹭了！”
顾南行也正看到了谢云华，再一听到君初云的话，顿时被噎了一下：“……倒也不必。”
然而，君初云已经兴致勃勃地进了酒楼。
顾南行便催促着唐尧赶紧跟上，自己也拽着灵当快步走了过来。
谢云华所在的包间还挺大的，一看就是专属的，整个房间都是他本人的奢华风格。
风凌萱瞅着他，越看越不顺眼，撇撇嘴：“整天像个骚包斗鸡似的……”
“斗鸡？！”大佛印一听就来了兴致，“这里有斗鸡吗？咱们可以买两只回去吗？”
隋英一巴掌拍了过去：“多话！”
没看到谢宗主脸都绿了吗？还想不想吃免费的午餐了？
西西也很好奇，眨巴着大眼睛，站在椅子上，问道：“斗鸡，是什么呀？”
灵当叹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温吞吞地给她解释：“就是，很厉害的大公鸡，很会打架，也会咬人。”
西西一听就不喜欢了：“哦，那不要了。”
大佛印就很着急：“打架也很好看的呀，西西你相信我，看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西西回道：“可是它咬人呀。以前娘亲就被大鹅追着咬过，都疼哭了呢。”
在场的几位男士齐齐看了过来，脸上都写着“哦，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呢”。
君初云：“……”
这种黑历史就不要说了吧？
而且，她真的不是疼哭的，只是觉得太委屈了。她这么大个人，连一只鹅都打不过，就觉得人生太难了，简直就不给咸鱼活路嘛。
不过，君初云也不能因此扼杀小姑娘的娱乐节目，便说道：“西西想要的话，就买吧。娘亲离远一点就行了。”
西西仍然摇头：“我有很多毛茸茸朋友了，不需要斗鸡也行的。”
大佛印仍然不想放弃，摩诃门太枯燥了，根本没得玩，西西来了之后，才算是多了点乐趣，每天都能发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他还是想要斗鸡。
唐尧摁住了他：“吃过饭之后我带你去找找，有的话再说。”
“真的？！”
“嗯，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听话。”
得到保证，大佛印立刻就安稳了。
君初云看向谢云华，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先点菜吧，孩子们都饿了。”
西西举起筷子：“肉肉！蛋蛋！土豆！”
这是她学习用筷子的第三天，西西依然兴致高昂，誓要征服这两根长长的、反人类的细木棍，对吃饭就可积极了。
谢云华轻笑一声，将菜单给了她：“点吧。”
说着，目光又转回到了西西身上。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月离江的女儿了。比起上一次，感觉又长高了那么一点点，小包子脸也更加漂亮可爱了，隐约能够看得出，五官之中有父亲的影子，不再是完完全全的、君初云的翻版了。
谢云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南行干咳一声，微微倾斜身子，挡住了他怪蜀黍一样的视线。
谢云华的视线又转移到了顾南行脸上，很不客气：“你这张老脸有什么好看的？让开！”
顾南行冷笑：“你这张老脸好意思说我？”
风凌萱：“你们俩，别倒人胃口，要打就出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谢云华来此，本来就是为了找君初云，有些事，他需要确认一下，便催促着风凌萱去带孩子：“你照看西西，我有话要跟她说。”
谢云华抬起下巴，看向君初云的方向。
“你说就行，谁堵着你的嘴，不让你说了吗？”
谢云华倒是很淡定：“这事儿暂时不能跟你们说。”
君初云试探着问道：“关于月离江的？”
谢云华点了点头：“是。”
君初云立刻站了起来：“去隔间说。”
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房间里面还套着一个小房间。
谢云华也站了起来，带着她进了里间。
门关上的瞬间，阵法也同时启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和动静。
“你曾经在华颜宗生活过两年多的时间，是吧？”
君初云点了点头：“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的月离江。”
“我的人，在那里看到了，疑似少年月离江的人。”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上前一步就抓住了他的衣袖：“然后呢？他现在在哪里？”
“跟丢了。不过，我确定他应该也到了西佛境内。”
君初云抚了抚胸口，放开他的袖子，也很快冷静下来了：“抱歉。——我知道了，谢谢你，如果有什么消息，请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脑子里依然有些发热，想笑又想哭。焦灼了这么久的事情，这一刻，总算是尘埃落定。
君初云顿时就觉得整个人累到不行，很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这些日子，寝食难安的苦恼，总算是都值得了。
谢云华应了下来，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着，也应该跟你说一声。”
“你说。”
“阿花婆婆，我的人，也找到她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都没反应过来。她期盼了那么久，毫无音讯之后，差不多都快要放弃了，说不定她已经被仇家杀死了。
此刻，再次听到消息，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君初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开口道：“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是一只螭云兽，一直生活在花颜宗附近。那里可能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她隐瞒身份，让她不被发现。而且，她内丹破碎，至今未能修复，所以，才不来找你的吧？”
君初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阿花婆婆离开，是因为有人盯上了她，害怕连累到自己和西西；而现在，她依然还是身不由己，自顾不暇。
君初云叹息一声：“知道她还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
“你父亲最近也很好，殷封疆跟他在一起。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都不是冲动之人，你也没必要太担心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从接受师公剑骨的那一刻开始，爹爹他就已经想好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了，我相信他。”
谢云华只尽职尽责地将各个分部的弟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告知于她，其余的，他也掌控不了。
两人走出去的时候，西西正趴在窗户边上，看窗台上摆放着的那朵花。
“娘亲，开花了！是红色的，好看！”察觉到母亲的脚步声，西西立刻转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跟她分享。
君初云走了过去，陪着西西一起看那朵刚刚盛放的花朵：“是呢，好漂亮呀。”
花瓣是鲜亮的嫣红，花蕊是黄色的，相称之间，让人感觉到生机勃勃。
君初云抬眼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张冰雪般的容颜，顿时哑然失声。
赢九州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摩诃门拜访的，但是听说今日是集市，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想要买些什么东西。
这个摊位上有一些小玩意儿，赢九州莫名就觉得，应该在这摊子上看看，说不定有中意的。蹲下来之后，他才突然清晰地忆起来，他的女儿，名叫西西，今年刚满三岁。
那确实，该好好挑选一两件新奇的玩具，送给女儿当见面礼。
挑选好了之后，赢九州付了钱起身，就察觉到二楼窗口那里有人，便抬起眼看了过来，正对上一张如花般的容颜。
女人的一颦一笑，陌生却又熟悉，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移开视线，几次欲言又止，那个名字终于跳到了他唇边：“阿初……”
西西没有得到娘亲的回应，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下面，随即笑容灿烂，整张小脸都生动了起来，大声喊道：“爹爹！”
一边喊着，西西又爬到了窗台上，直愣愣地就往下跳，想要扑进爹爹怀里。
为了让西西能够清楚地看到这朵花盛开的样子，顾南行将她抱到了一个很高的板凳上，只需要往上一抬脚，就能爬上窗台了。
君初云意识到的时候，西西已经跳下去了，顿时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西西——”
忽地眼前闪过一道青灰色的光芒，窗口带进来一阵风，君初云再回过神，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了那里，西西抱着他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就在西西喊出“爹爹”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也都齐齐看了过来。
但是看到这张脸，大家却也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赢九州抱着西西，有些手足无措。小姑娘香香软软的，笑起来的样子也可爱极了。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感觉心都要化了。
但他仍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小姑娘说第一句话。
君初云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没缺胳膊没少腿的，看上去也没有重伤，便直接说道：“一起来吃饭吧，有什么事儿，过会儿再说。”
既然西西都喊“爹爹”了，那必然不会错认。
赢九州也很自然地应下：“好。”然后就抱着西西坐到了她身边的位子上。
屁股还没坐热，窗户就又再次被撞开，跳进来另一个人，怒骂道：“赢九州你几个意思？”
“巫荇？！”
看到进来的人，君初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得不说，恢复了的巫荇，还挺人模人样的。尤其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衬着眼角下的那颗红棕色泪痣，格外引人注目。
但凡是小姑娘见到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巫荇也看到了她，直接就坐到了餐桌旁边的空位子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琴收了起来，火气也消下去了：“我说呢，转眼就看不到人了，原来是见到你们了。”
君初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你们一起来的啊？”
“对啊，这一个来月，我都在给他跑腿呢。”巫荇抬了抬下巴，看向赢九州那边。
君初云笑了起来：“看你恢复了，想必大巫一族也算是解放了吧？”
“嗯，算是吧。等我回去了，再着手准备这事儿。”
君初云也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到了一声贺喜，便又说道：“先吃饭吧。”
她倒是有心想问问，这一个月来，月离江都去哪了，去做了些什么，但还是克制住了。倒也不是那么着急，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待会慢慢问也来得及。
西西站在赢九州腿上，在他怀里腻了一会儿，又伸出小手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很担心地问道：“爹爹，你还疼不疼呀？”
西西记着的，上一次见到爹爹的时候，这里都流血了。回来之后，西西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总是梦到爹爹被人打，又打不过，气的西西恨不能上去帮忙。可是她人小腿短，跑的太慢了，总是追不上。
西西就想着，赶紧长大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笨蛋非酋爹爹了，唉￣赢九州看着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手背上还有几个小小的旋涡，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便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小手，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又暖和。
“不疼了。”赢九州回道，抬眼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包子脸，目光越发柔和。
西西盯着他的胸口又看了一会儿，摸了摸，没有再流血了，便很放心了：“那就好。”
点好的饭菜也陆陆续续送过来了，西西便兴高采烈地将目光转向了好吃的，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看着满桌子的佳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赢九州刚想问问，西西喜欢吃什么，就先听到了小闺女的声音。
“爹爹，给你吃！”西西拿着勺子，舀了一个肉丸子，颤颤巍巍地放到了赢九州面前的小碗里，虽然洒了一点点汤水，但好在丸子没有掉出去，西西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
赢九州心里一暖：“谢谢西西。”
西西眯着眼笑：“我记着呢，爹爹喜欢吃这个！”
顾南行就不乐意了：“那干爹呢？”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圈，又拿起了筷子，先试了试，然后拿着筷子去夹了一根长长的青菜，送到了顾南行碗里，奶声奶气地说道：“对腰好￣”
谢云华顿时看了过来，意味深长：“你腰不好啊……”
巫荇：“要偏方吗？我们大巫一族，专治肾虚……”
还没说完，顾南行的扇子就飞了过来，直扑他脸面：“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巫荇轻松接下了扇子，还晃了晃，随即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星月宗家大业大，地主家的儿子不知柴米贵，但是大巫一族重建的话，那可是需要很多钱的，回头把这扇子给卖了去。
哦，还得跟君初云商量好，帮忙做这么多事情，太初宗总得给点工钱吧？
巫荇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看向西西，一副诱拐小朋友的怪蜀黍模样儿：“西西，你干爹为什么腰不好呀？”
西西摇了摇头，很诚实地回答：“不知道呀，干爹自己说的。”
大佛印很想说，他知道，但是想到自己的斗鸡，还是憋住了，低头猛吃菜，免得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斗鸡给嘴贱没了。
赢九州丝毫不受影响，给西西夹了肉，放到了她的小碗里面，他记得小闺女喜欢吃肉。
西西就很高兴：“爹爹也吃。”
赢九州应下：“好。”然后又给君初云夹了她喜欢吃的菜，“多吃点。”
君初云抬眼看他：“你也是。”
风凌萱坐在君初云的左手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饭菜到了嘴里也瞬间味同嚼蜡。
同样感受的还有唐尧。
原本他就是个带孩子工具人，现在孩子不用带了，也不用照顾西西吃饭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没用了，坐在这里看着师尊师娘恩恩爱爱，挺难为情的。
隋英就没这种感慨了，一勺一筷，挑拣着自己喜欢的，吃的飞快。
吃过饭之后，谢云华又喊住了赢九州。

第106章
君初云看了看两人，主动说道：“我陪西西去集市上逛逛，看看有没有她喜欢的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吃过饭之后顶多一个小时，西西就会午睡。小孩子的生物钟很准时。
赢九州点头应下：“好。”
西西牵着娘亲的手，又拉了拉赢九州的手，仰起小脸笑道：“爹爹，你等我回来接你。”
“嗯，爹爹等。”
西西就高高兴兴去逛街了。
大佛印已经拽着顾南行和唐尧走前头去了，今天他非要带两只斗鸡回去不可。
顾南行也觉着，佛寺里面太清净了，这不许干那不许做的，对小孩子不太友好，带点活物回去，热闹热闹也是挺好的，赢九州和巫荇都没有走，留了下来跟谢云华交换信息。
“这是南宗最近一个月的动静。”谢云华将一颗珠子递了过去，“殷封疆的身份并无人追究。我猜着，原因可能有二。其一，殷封疆一直低调，最近表现出来的实力，还不够他们看的，所以不在意；其二，月离江死了，他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与其针对他，不如针对顾南行。”
赢九州睫毛微颤，点了点头，又问：“东海呢？”
为了不让东海顾氏族人牵涉其中，顾南行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甚少跟那边有消息往来。倒是他的师弟，几次三番要出来寻他，都被顾南行的父亲打了回去。
“还算安静。”谢云华回道，“毕竟是顾老亲自坐镇，修为威信皆在，倒是没有不长眼的。但私下里，依然有人收授了南宗那边递来的功法和武器。”
好在，顾南行不在，顾氏一族闭门不出，诸多消息其实都是顾家人自己的事情，根本没什么意义。
赢九州倒是注意到了一点：“武器？”
谢云华也没有隐瞒，点头道：“对，如你所想，那些陨落的天才们，他们的剑骨和修为，所制造而成的新型法器，一大部分，都在我这里了。”
巫荇对此并不陌生，又问道：“总共有多少，摸清了吗？”
“到现在为止，凡是出现过的，我都做了记录，大概一百二十把，皆为极品法器。但是，这其中，依然没有季真阳的剑骨。”
赢九州眉头微皱，似是想到了什么：“想想办法。”
巫荇看向他：“要把所有的剑骨，都找出来才行。”
要不然，迟早会成为祸患。
谢云华看向他：“什么意思？除了不能掌控的灵气，这些由剑骨铸造的极品法器，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你没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吗？”
谢云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隐约还记得几个名字，以及他们的生平。但，这好像也没啥很特殊的吧？
巫荇又说道：“何患一门三人，偏偏就留下了他。按理来说，何患年纪最大，他的女儿和徒弟，天分都远超他当年。”
谢云华骤然明了：“气运？！”
何患的运气堪比月离江，但是他的天分却要差得远。年幼时候家乡遭了洪水，从此四处流离，像个小乞丐一样活着，争强好胜之下，自己琢磨到了几分剑招，一路坎坷进入到太真宗。
为了吃饱穿暖不再，被欺负，发愤图强，短短几年进入到了内门，成为那一届最优秀的几个弟子之一。这其中，也算是吃尽了苦头。
磕磕绊绊成为剑门大师兄，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又在这时候遇到毕生挚爱之人。进入灵境之后，为了能够跟师妹成亲，差点没被宋氏一族抽筋剥骨。历尽坎坷终于在一起了，夫妻恩爱没几年，就是诛魔大战。
何患东奔西跑，作为南宗顶梁柱，劳心劳力，从此聚少离多。
后来好不容易天下太平，师妹就突然身亡，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再，后来，长大成人的女儿和唯一的弟子，相继被人谋害，只留下他一个孤寡老头子，还有一个被作为杀人兵器的外孙。
甚至连死亡，都是死在唯一挂念的人手里。
纵观何患一生，只有叹息两字。
巫荇也跟着叹气，道：“别人我不知道，我没亲见，不好说是什么样的状况。但季真阳，我见过了。他不应该是短命之人，他的命运之线，分明延伸的很长。”
而且，就算是在他现今郁结的眉间，也依稀能够看得到，当年的意气风发，以及，他风光无限的人生。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他消失的剑骨，被湮灭了。
谢云华皱着眉，没有说话。他之前确实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如今一朝被点醒，顿时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对方不仅修为比他们高，筹划了上千年，还吸收了万象界这么多天纵英才的气运，怎么想，都是死局啊！
谢云华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他才活了三百岁，他还有很多梦想，还有很多故事没写出来，他不想带着自己还未来得及施展的才华，因着这样可笑的理由死去。所以，一定得想个法子。
既然天道都给了如此众多的提示，让他们察觉到了所有的真相，那就表示，必然还有翻身的可能性，他得努力挣扎几下。
顿了一会儿，谢云华又看向赢九州，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挣扎的法子，却是突发奇想，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化作这副样子，是有什么特殊想法吗？还是，夫妻情趣？多点新鲜感，免得被厌弃了？君初云她就喜欢这样的？我能写进话本里去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些艺术加工，不会让人认出来的。”
赢九州：“？？？？”
“滚。”随着一个冷漠的单字节蹦出，谢云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赢九州关在了剑阵当中。
巫荇：“呵。”
谢云华这脑子整天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这么喜欢写话本子，在流云宗当宗主可真是委屈你了呢。是不是耽误你发家致富了？”
谢云华就很不客气：“你才知道？要不是听天阁那事儿之后，我答应了月离江，给他提供各方消息，你当我乐意当这个宗主咋的？我本来都打算，将宗主之位传给大徒弟，我就退居幕后了……”
想想谢云华还觉得挺委屈的。
但是月离江交代过来的事情确实更重要，要是万象界不存在了，或者大家全都变成了上界之人的饲料，如同行尸走肉，或者终日活在惶恐之中，他写的话本子还有谁看？没了读者，他还写个屁！
巫荇：“你觉着，我当男主角怎么样？”
巫荇想着，他都被关了快要上千年了，世人也大都已经不记得大巫一族了，得想个法子，尽快进入到大众视野中来，这样才有利于大巫一族的兴旺，哪怕多来点外族通婚也好啊。
谢云华仔细打量他：“也不是不行……”
巫荇就来了兴致，又问道：“那得配个什么样的美人，才符合我这一身的神秘气质？大巫一族千年不现世了，大家对我们都陌生的很，你把我写的帅气一点，英勇一点，多吸引点女孩子来。”
谢云华嗤笑一声：“有女的就不错，你还挑！知不知道万象界现在女孩子多稀奇！”
“为什么？”
是君初云的声音，她又折回来了。
赢九州立刻看了过去，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西西的水杯，我忘在桌子上面了。”
赢九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有个造型奇特、矮矮胖胖的东西，外表还是粉色的，圆滚滚的，看上去就很可爱，让人一瞬间就想到了圆润的西西。
君初云又看向谢云华：“为什么，女孩子会越来越少？我之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还曾经跟太初宗的叶芸菲长老讨论过，我们那会儿还都觉得，可能是女孩子活着太不容易了，但是听你这意思，应该不止如此？”
谢云华看向赢九州，大约不太想跟她说起这些事情。
巫荇也说：“不是女孩子少，是大宗门里面的女孩子少。有很多普通人家的女儿，不常出门，所以你见不到而已。你看我们大巫族，男女人数这不是差不多的嘛。”
君初云：“这就没必要骗我了，我也不是没有在那些偏僻的小村落里生活过。”
赢九州拿过了杯子，又回到了君初云身边，却没有督促她离开。
谢云华无奈，只好说道：“是有些女孩子离奇消失了，为了查清楚这事儿，我在南宗差点被那个上界的少君抓到。”
要不是那天月离江突然被卷入杀阵，可能，他就已经成为养料之一了。
“根据我查到的一些事情，推测，起初是南宗想要温养剑骨，制造另一个跟许熠一样的杀人工具，所以掳掠了不少年轻女孩子……”
谢云华没敢细说，怕她接受不了。
君初云这二十年的生活，虽然穷苦，看似倒霉，却真的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完全称得上顺遂，在她最难的时候，总会有人帮助她。
所以，这些如蛆附骨的阴暗，她也从未真正见识到。
但，君初云仍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然后呢？让她们生孩子？将坑蒙拐骗来的剑骨，移植到这些孩子们身上？”
谢云华微愣：“差不多。”随即又说道，“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不会了，当年月离江挑起南宗内战，南宗世家损失巨大，心神俱疲，害怕暴露，就不敢再，做这件事了。”
只是，男女比例失调，却不是那么快就能够恢复的。再，加上，杀阵哪怕是在隐匿阶段，也曾经吸食了不少女婴。
——这件事，谢云华到现在也才稍微想清楚了一些，对方偷盗这么多女婴，很可能是为了寻找月离江的女儿。但是有一点他还没想明白，寻找女婴的事情，是在西西出生之前一年就开始的。难道那时候，他们就知道，月离江会有个女儿了吗？
谢云华没有说这件事，他觉着，君初云不必要知道，只会让她更加恐惧更加难过，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月离江知道就行了，而且，他必然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惜，赢九州记得并不全。
赢九州也握住了她的手：“不会再，有。”
君初云只觉得浑身发冷。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切感受到，这里，确实是个血肉丰满的世界，黑暗与光明俱在，杀人夺宝在这个世界，就犹如她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偷东西一样，是最浅显的犯罪。
真正的恶，从来都是藏在黑暗之中的。
赢九州抱了抱她，握着她的手，缓缓输入灵力。
些微暖意传过来，君初云也瞬间回过了神，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没事。”
虽然勉强，但好歹，没有那么失神了。
赢九州应了一声，牵着她往外走：“去接西西。”
谢云华喊道：“喂，你放开我！我一会儿还得去整理各个分部的弟子们传过来的消息呢。”
听到他这么说，赢九州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将剑阵收回了。
巫荇没有跟上来，却是问道：“赢九州，咱们一会儿摩诃门汇合吧？我也有些私人事情，需要些时间去处理。”
赢九州应下：“好。”
君初云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你的新身份，赢九州？”
“嗯，北洲赢氏。”
君初云完全没印象，但这不重要，既然是月离江自己选择的，那就必然没有问题。
不过，君初云还是问了一句：“确有其人？”
她的意思是问，月离江现在的身份，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没有，假的。”
赢九州的话，比月离江还要少的多。
君初云说个三五句，他就回三五个字。不过也看的出来，他应该很用心在听在回答了，可能人设就是这样，不能要求人人都跟大佛印和顾南行一样，话多到能嘴瓢。
不过，君初云倒是意外地察觉到了一件事：“你是不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赢九州稍稍犹豫，还是点头承认了：“一点点。”
君初云才不信，恐怕是一大部分才对，很多事情她说起来的时候，赢九州明明就一脸茫然，过上好一会儿，才又若有所思似的。
“那我问你，你现在这样，是化体吗？”
赢九州摇头：“不是，本人。”
君初云大约就明白了，这就相当于，易容之后的月离江呗。
当时月离江确实重创了少君，但很可能也被少君重伤。在做这件事之前，月离江就已经预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便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君初云却知道，赢九州就是月离江，哪怕缺失了大部分记忆，他却也继承了月离江全部的能力，以及，谋算。
想到这，君初云又觉得很开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忘记了大部分事情，却依然能够第一眼就认得出她，所谓情深，也不过如此了吧？那些原先只在话本子里面看到的故事，竟然有一天，也能够落到她身上。
赢九州立刻看了过来，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么开心。
君初云对着他眨了眨眼：“秘密￣”
赢九州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也没再，追问。
只要她开心就好。
西西午睡之后，一行人便回了摩诃门。
赢九州抱着西西，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床上，盖上小毯子，却也没着急离开，在床沿坐了下来，贪婪地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唇角微扬。
君初云便说：“你也上床睡一会儿吧，这一路奔波，也该累了。”
赢九州微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君初云走了出去，后脚还没来得及踏出门槛呢，就被风凌萱一把拽过去了。
“怎么了？”看她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君初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
君初云：“啊？”
风凌萱就很急啊，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我是说，赢九州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刚好长到你喜欢的类型上了？”
君初云：“……就为了这事儿？”
风凌萱瞪她：“这很重要！”
君初云却很为难，叹口气：“怎么说呢，其实长得好看的，我都爱看。”
“爱看是一回事，你糊弄我呢？快说，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君初云又说：“赢九州这种，我确实很喜欢。但是月离江当时出现在我跟前的时候，也惊艳到我了。”
“那就是，都喜欢？”
“你问这个做什么？”
风凌萱：“关心你啊。”
君初云眨了眨眼：“啊？”
“你看，月离江是为了对付那个少君，才不得已换了个身份。但是，这时候，不应该让自己普通一点，泯然于众人，更容易行动吗？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不注意到他？”
君初云倒是没想那么多：“难道不是合适的身份更重要吗？”
起码得让人认同这个身份，找不到破绽才行。按照赢九州所说，这个身份，是一个不出世的大世家的幼子，今年十九岁，头一次出门历练。
回来的时候，她也听说了，北洲赢氏专出美人，月离江的母亲，就是出自那个家族。怪不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她就总觉得，哪哪都跟月离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相像。
现在才突然明白，原来是基因里带来的相似啊！
所以，赢九州这个样貌，跟他的身份，简直无比契合。而且，这样的出身，就算去掺和南宗的事情，为月离江争取一个公道，也是情理之中的。
风凌萱一听，就忍不住嗤笑一声：“他也就骗骗你这样单纯的孩子了。”
君初云：“什么意思？我不觉得他说谎了。”
“他当然没说谎。关键在于，赢氏出美人，确实不错，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惊艳绝伦的大美人啊，也有一部分，长得普普通通的啊。选谁不好专选赢九州？赢氏这个年纪里面的少年，有个叫赢八荒的，可是这一辈里头，出了名的大美人。”
君初云再，次眨了眨眼：“啊？”
“所以我才说，他居心不良！”
“也没什么吧？”君初云还是没想明白，这跟“居心不良”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说？
“这个身份，不能借用吗？还是说，赢八荒太出挑了？容易被人猜出来，赢九州这个身份有问题？”
风凌萱恨铁不成钢，还想说什么，一抬眼就对上一双冰雪般的眸子，立刻偃旗息鼓，哈哈笑了起来：“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君初云觉得莫名其妙，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嘛。
不过君初云也不是很在意，再，次见到月离江，她就很高兴，便帮着唐尧和隋英一起准备晚饭去了。
西西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对上了父亲的眸子，立刻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赢九州蹭了蹭她的小脸蛋，感觉心中一片柔软。
他的女儿真是乖巧，一醒来就笑了，他还担心，要是见不到娘亲，哭了怎么办呢。
西西爬起来，跳下床，自己穿好了鞋子，又转过头，伸出小手手：“爹爹，咱们去找娘亲吧。”
赢九州将手递了过去，任由牵着西西走了出去。
“娘亲！”看到君初云，西西立刻放开了父亲的手，跑了过去。
“西西睡醒了，来喝汤，哥哥特意给你煮的，甜甜的。”
西西乖乖喝了一口：“好喝！娘亲也喝。”
“嗯。”
赢九州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大殿，从真从善两位大师正在等他。
“施主。”
“赢九州。”
从善也没多言，即刻带着他去了摩灵塔。
“那只魔就在里面，赢施主进去就能找到他了，贫僧在此等候，若有需要，喊一声即可。”
赢九州点了点头：“多谢。”
魔灵塔是单独的一个空间，由数十阵法支撑起来的。
赢九州往前走了几步，就察觉到眼前的景象有了变化，连灵气的流转，都与外面截然不同。赢九州并没有停留，看到楼梯之后，就上了二楼，往右一拐，是个宽敞的房间，里面空无一物，中间的地上，正坐着那只魔。
黑角少年转过头来，看向他：“来的还挺早。没必要这么着急，那位少君，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了。”
“你又知道？”
“这个特殊的地方，总能够感觉到一些什么。——我叫凌轩，你呢？”
“赢九州。”
“哦￣”凌轩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一双锐利的眸子仿佛知晓一切。
赢九州在心里琢磨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凌？魔主？！”
凌轩一点都不谦虚，笑看他，脸上带着隐隐的得意：“请称呼我，魔尊。”
赢九州：“……”原来如此！

第107章
游萼还挺胆大，险恶狡诈的魔尊，都敢跟他谈条件。据说，魔尊有一门独门功法，是操控人心的，就不知道，游萼是正常情况下跟他交易的，还是
亏得这么多年都没出事，要不然，搭上整个摩诃门，都未必能困得住这只魔。
赢九州突然就很好奇，游萼到底许给他什么好处了。还是说，凌轩一直有别的目的？
凌轩仿佛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当年人魔大战爆发之时，你尚且年幼，没有见到第一只魔进入到人族时候的场景。”
赢九州看着他，没有作声，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凌轩又说：“其实我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我才成为魔尊没多久，还没享受到多少自由和权力，为什么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人族虽弱，却也不是任凭宰割的种族，而且，论智力心计，我自认比不上你，其他的魔，自然也比不上同等阶的人族。”
“我族虽然所处偏僻，但魔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赋予我们这样的本性，自然也会给予我们能够生存下去的环境。魔族领地也确实荒芜贫瘠，但我们能够自给自足，几千年来也活的很好。但是那天，地界突然发生震动，地动结束之后，就出现了一道光束。”
赢九州脑子里乍然明了，果然，这也是计划好的！
凌轩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有好奇的族人，便走进了那束光里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人族的领地。我说了，魔族的天性就是掠夺，这不能怪我们。”
赢九州还是没说话，现在计较这个，毫无意义。
当年付出惨重代价的，并不只有人族，魔族也牺牲了将近一半的战斗力，甚至，连魔尊都被迫留在了人族。
不过，从他的话里面，赢九州还听出点别的意思来，便又问道：“那道光，你见过？”
他问的是，在诛魔大战发生之前。
“我族天生强悍，又无诸多禁忌，心性单纯，不似人族多情敏感，修行速度自然也比人族要快得多，既然人族都有人飞升过，何况我族？”
“先辈们飞升的时候，都曾见过，这样一束光。然而他们在此之后，就彻底舀无音讯了。”
赢九州恍然大悟，跟他所想，基本一致。
“你，飞升过了。”
赢九州用的是肯定句。
凌轩没有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凌厉和锋锐。
“飞升不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疑问句。
“有，但是，不是那道光。在解决掉那玩意儿之前，谁也别想飞升。而且，我劝你别想太多，飞升不见得是好事。什么人就该待在什么地方，纵使你已经站到万象界的巅峰，到了更高阶的小世界，说不定，你还是最底层。到那时，结果未必就比现在更好。”
赢九州沉默了片刻，果然是这样！
掠夺，不是魔的天性，是所有阴暗者的天性。
而且，没有哪个世界，只存在着光。有光，必有影，影的深处，必然就是黑暗。
赢九州眯了眯眼，倒也明白，他为什么要留在摩灵塔了。
——因为凌轩飞升过，很有可能，他也被标记了。要是回到魔族，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是香喷喷的烤魔肉了。
但是留在人族境地内，因着封魔塔的关系，却很难具体找到他的所在。哪怕察觉到魔气存在，也没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看他已经明了，凌轩又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上次我见到你的妻子女儿了。”
“所以？”赢九州冷冷地看着他，冰雪般的眸子里隐隐含着一丝杀气。
凌轩叹息道：“你女儿真可爱呀。”
赢九州一阵窒息，眼皮抽搐了一下，让人不适的油腻感。
凌轩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你看，咱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了，为了我们双方的共同发展，我也可以跟你约定，千年之内，魔族与人族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凌轩嘿嘿笑了一下：“所以，能不能把你女儿嫁给我？我可以等她长大，我一向很有耐心，也耐得住寂寞……”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横空劈了过来。
凌轩连忙闪躲，继续诚恳地表态：“我们魔族寿命都很长的，你别看我大她千儿八百岁的，我肯定死的比她晚，能照顾她到最后一刻……”
赢九州觉着，这个合作对象，没有也罢，便不再留手，直接利剑出鞘，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死了算他的。
凌轩不怕死地继续说道：“好歹，我也给过你那么多提示的，嫁个女儿给我怎么了？要不是当初我在华颜宗冒死留下魔气，你能察觉到东方指月已经被那个少君控制了吗？就因为这事儿，我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还有还有，你跟你老婆，也是在华颜宗认识的吧？说起来，还不多亏了我这个月老？所以说，你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也有功劳的啊！说不定，这就是天意呢，西西生来，就该是我的老婆……”
赢九州怒不可遏：“闭嘴！”
随着话音落下，赢九州的双刃弯刀也变幻了形状，灵气四溢的同时，杀气也弥漫了整个空间。
凌轩愣了一下：“你来真的啊？”
赢九州懒得跟他说话，直接就冲着他的脸，划了过去。
凌轩连忙闪躲，嘴巴依然贱得很：“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帅啊？打人不打脸，这不是人族的规矩吗？该不是仗着在这里无人知晓，你就想暗戳戳做些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情吧？那也没必要对着我的脸下手啊，牛逼完全可以做点别的，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赢九州：“呸！”
凌轩：“……”
果然是脑子被伤到了，智商都跟着年纪一起退化了。既然如此，他便大人不计小人过，出手轻一点吧。而且，好歹这也是未来的老丈人，他多少也得表示一下尊敬。
从善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到佛祖脚底下的蒲团上，歇一歇脚，就感觉到地面突然震荡了一下，吓得他立刻就不敢动了。
没多一会儿，地动就停了下来。这塔质量好得很，连一丝灰都没落，从善就放心坐到蒲团上歇脚去了。
不多会儿，再次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更大动静的震荡。
从善想了想，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便站起来，准备去里头看看，赢九州跟那只魔，是不是打起来了。
虽然摩灵塔质量很好，阵法也很牢固，但毕竟有那道光束在，谁也不敢确定，对方不会通过这里来监视万象界的动向。
万一趁此机会，向下面高空掷物，两位施主甚至包括他，可都都要遭殃的。
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赢九州就走了出来，嘴角还青了一块。
从善看着他，理智地闭了嘴，什么都没问，径直带他走了出去。
“施主，贫僧先回大殿去了，若有其他事务需要商议，可尽管再来找贫僧。”
赢九州点了点头：“劳烦。”
从善想提醒他处理一下伤口来着，但又想到了什么，仍是忍住了，还是别多嘴了。
在摩灵塔呆了将近一个时辰，赢九州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君初云正站在门口等他，一看到人，立刻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来，问道：“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
“见了个人。”赢九州回道。
君初云这才注意到，他嘴角有一块淤青，忍不住惊讶道：“跟人打架了？”
“嗯。”赢九州老实承认了，又怕她担心，加了一句，“切磋。”
君初云将信将疑，她并不觉得，摩诃门内，有谁能打得过他。但凡能让他受伤，哪怕只是轻微的皮肉伤，对方也肯定是跟月离江旗鼓相当的人物，摩诃门要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就不会偏安一隅了。
甚至，南宗出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有游萼带着几个武僧，在南宗打探消息，救助普通百姓，却始终无人进入到事件中心去。
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君初云也没有追问，牵着他的手进了房间：“你坐好，我用灵泉水给你敷一下，很快就好了。”
赢九州点了点头：“嗯。”
然后，就老老实实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君初云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堆东西，挑挑拣拣，选出来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还有一块棉布。
将灵泉水倒在棉布上，浸透之后，君初云又折叠成小方块，小心翼翼地盖到了赢九州嘴角的位置上，轻轻按住，免得它滑落下来，又问道：“你打算在这边呆几天？”
“十多天。”
君初云一愣：“这么长时间？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布阵。”赢九州也没有隐瞒，又说，“别担心。”
君初云若有所思。
布阵？在摩诃门布阵？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要尽量想办法把敌人控制在南宗吗？要是那位上界的少君，能够有特殊的法子，到处逃遁的话，那事情就大发了……
君初云刚想要问清楚，西西就跑进来了：“娘亲，吃饭了！”
“嗯，好，这就去了。”
“爹爹！”西西扒着门框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赢九州，立刻高兴地跑了过来，小手手放到了他的膝盖上，踮起脚尖，昂起头看他，“爹爹，我让哥哥给你做肉丸子了！”
赢九州弯起唇角：“谢谢西西。”
一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稍微有些疼，表情就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君初云连忙说道：“别动，这就好了。”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爹爹你怎么了呀？是不是很疼呀？”
君初云给她解释：“不小心被虫虫咬了，西西出去玩的时候，也要小心点哦。”
西西认真应下：“哦。”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是大佛印：“那只虫虫，该不会是你吧？咬哪不好，专门咬嘴巴￣”
听到他的话，赢九州睫毛微颤，情不自禁地，目光就转移到了君初云的唇上。
她的唇色嫣红，像是涂了胭脂一般，带着一点点莹润的色泽，说话的时候，呼吸偶尔会吹到他的脸上，带来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这一切，陌生却又无比熟悉，在此刻，让他心猿意马，忍不住蠢蠢欲动，咽了咽口水。
君初云并没有注意到，只惊讶地转过身去，看着大佛印，冷笑一声：“你懂得还挺多？”
大佛印可得意了：“那是！你当我是普通的无知小孩儿吗？”
西西就不爱听这话，气鼓鼓地反驳：“我也不是！”
大佛印看她一眼，就很鄙视：“你懂个蛋蛋！”
君初云：“……”
西西：“我懂蛋蛋！蒸的煮的煎的，西西都吃过！”
大佛印哈哈笑了起来，充满了嘲讽。
西西很不满，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灵当立刻努力掌控了身体，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跟西西说道：“每个人都有不懂的事情，西西你不要着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学习呢。等再多些时日，西西一定能够懂得更多的东西。”
这样说，西西就能接受了，点点头应了下来：“嗯。”又对着赢九州说道，“爹爹，要西西给你吹一吹不？”
赢九州眼皮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小姑娘的好意：“不疼，西西，不要担心。”
西西“哦”了一声：“不疼就好。”
灵当觉着站在这里挺打扰的，大人们应当有自己的事情要商量，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咱们先去把饭菜端上来吧。”
“好呀。”西西高高兴兴跟着他出去了。
赢九州盯着这个小和尚，满目不耐烦，却也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初云并没有注意到，却是说道：“灵当挺像他的师尊游萼大师，温柔又耐心，比同龄的孩子们要好多了。”
尤其是，同龄的男孩子。
君初云只见过叶天丛一个，两相对比，立见高下。
赢九州抬起眼看她：“你，喜欢他？”
君初云就觉得他这语气和怪异：“温柔的男孩子，谁不喜欢？”
赢九州顿时若有所思。
君初云将棉布拿了下来，看了看伤口，淤青已经变得极淡，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便放心了：“走吧，咱们也先去吃饭。”
赢九州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心思，应道：“嗯。”
一坐下来，君初云就看到了久违的人影——柳茹昕。
季真阳回了南宗之后，柳茹昕也外出了，说是要去跟西佛境内的医修们，讨论一些伤势和病症的治疗方法，精进自己的医术。
风凌萱也没拦着，就让她去了。
却没想到，这时候回来了。
“夫人，许久不见了。”出门一趟，听了无数的禅理，柳茹昕也想通了一些事，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不如早点放下。
看到她这样子，君初云也稍稍有些感慨，连忙点头应下：“许久不见。这一路可还顺利？”
“嗯，西佛境的大师们，都很慷慨，这些时日，我也确实学到了不少新的医术，也感觉到自己仍是知之甚少，应该继续进步。”
君初云夸赞道：“你这样认真努力，你师尊就放心多了，将来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宗主。”
柳茹昕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
不过，师尊真的给她说过，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任的宗主吗？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只是随意说说吧？
柳茹昕心中忐忑，却又不敢多问。
不过很快，她的心思就转移了。她看到了赢九州。
冰雪般的少年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正慢慢地往这边走来。
西西奶声奶气地跟父亲说着什么：“……我找到了好多虫虫，送给了哥哥们、干爹、灵当，还有小印，娘亲又不喜欢，多出来的就给爹爹了，软软的，好捏的！”
赢九州看着她手里拿着那只竺灵，沉默了一瞬，还是接受了小姑娘的好意：“谢谢西西。”
刚刚从善也说，让他随身带着一只竺灵，这种灵物对于魂识的感受能力，比其他东西都要更加优秀。而阵法之中，本就有竺灵的能力加持。
所以，一旦那位少君露面，竺灵必然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得到。
不过，赢九州并不喜欢虫子，拒绝了，只拿走了用于阵法的佛珠。
没想到，最终还是逃避不了，要喂养一只娇气虫子的命运。偏偏，君初云并不喜欢虫子。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就像是天敌。
看到爹爹收下了礼物，西西就很高兴，又从包包里翻出来几片叶子，递给了他：“虫虫喜欢吃这个！”
赢九州一看，是竺花的叶子，想必是大佛印送给西西的。这个季节，竺花刚刚有了花骨朵，还未完全盛放，自然不可能有叶子。
“嗯，好。”
赢九州抱着西西回到了餐桌上，径直坐了下来，让西西坐在自己腿上，很自然地将她惯用的勺子碗筷一块儿拿了过来。
“先喝水。”
话一出口，赢九州就先愣了一下。
原来，这些细节他都还记着呢。
西西也没觉得奇怪，爹爹当然应该记着，西西吃蛋蛋之前，是要先喝一杯温温的灵泉水的。
喝了水，西西就开始吃蛋羹，偶尔会掉落一两滴到赢九州的衣服上，后者也完全不在意，继续将西西喜欢吃的饭菜，都夹一点点，放到她的小碗里面。
吃了一会儿，西西才发现：“姐姐回来了呀！”
柳茹昕猛然回过神，对着西西笑：“嗯，我给西西带了礼物哦，吃完饭咱们去看好不好？”
西西点头：“好￣”然后又看了看吃饭的人，很惊讶，“灵当哥哥和小印没有来。”
顾南行：“做错了事，在挨罚呢。”
西西“哦”了一声，就很担心：“是不是没饭吃呀？”
顾南行就很警惕：“不许去送饭！”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为什么？”
“干爹不高兴！”
西西更加困惑了：“为什么？”
顾南行窒息：“……没有为什么！西西听话，干爹对西西这么好，一定不会让西西吃亏的，对不对？”
西西“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懂：“为什么？”
君初云：“噗嗤！”
赢九州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唐尧连忙说道：“给他们留了饭的，西西不要担心，等做完了功课，灵当和小印就可以来吃饭了。”
西西这才放心了。
柳茹昕总觉着这个少年似曾相识，却又始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而且，她也觉着，似乎哪里，有些违和感。仿佛，她记忆中的这个人，不该是这副样子的。但应该是什么样子，她也说不出来。
晚饭后，柳茹昕便去跟风凌萱汇报了自己这段时间在外面的收获。
风凌萱也觉得她成长了不少，很是欣慰：“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安心多了。”
一听这话，柳茹昕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师尊，您——”
“南宗的事情，发展到现在，你也应当了解到一大部分了。这已经不只是南宗的事务了，而是整个万象界，生死存亡的关键。药神宗不可能始终置身事外。”
“可是——”柳茹昕心脏怦怦跳，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风凌萱又说：“不仅仅是药神宗，所有的宗门，除了上界的走狗，都要参与这场战斗。这可比当年的诛魔大战要残酷多了。不过，好歹每个宗门也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我跟月离江的意见一致，你们还年轻，还有更多的未来。”
柳茹昕心跳如雷，她确实期待了很久，希望师尊能够承认她，将她当成下一任的继承者来培养，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
“我也可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风凌萱也没有反驳她，只说：“还有足够的时间，你慢慢想清楚。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要无愧于心。”说着，风凌萱站了起来，“确实，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必要唠叨这么多。连日奔波，好不容易回来了，早些休息。”
赢九州带着西西去散了步，又去看了她在山上的好朋友，这才回来，准备睡觉。
按照记忆中仅存的那一点点熟悉感，赢九州给女儿洗了手洗了脚，然后抱着她，放到了床上。
西西看着他，眸子十分明亮，拍了拍床外侧的位置：“爹爹，你也快来。”
赢九州稍稍犹豫了一下，回道：“等娘亲。”
西西笑着点头：“嗯。”
不多会儿，君初云就走了进来，笑道：“西西很听话的，你多哄哄她，一会儿就睡了。”
西西就说：“不要，西西要跟娘亲和爹爹一起睡！”

第108章
君初云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拒绝。西西已经很懂事了，难得任性一下，就满足她的要求了，便应了下来：“好哦，那西西稍等一下，娘亲收拾好东西，就来陪西西。”
“嗯。”西西可高兴了，趴在床上，耐心等着。
赢九州坐在床沿，陪着小姑娘看童话书，脑子里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床共枕这种事他脑海里一点相关记忆都木有，更加木得经验，万一表现太差了，会不会被对方嫌弃？
要是以后，君初云再也不想跟他一起睡了，那要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君初云也回来了。
“娘亲！”西西立刻放下了童话书，像只毛毛虫似的，蠕动着蹭到了她怀里。
君初云笑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爬上了床，主动躺到了最里侧，又跟赢九州说道：“你也快睡吧，天色不早了。”
西西也转过头，星星眼望着他。
赢九州原本还有点犹豫的，这一刻突然就无法拒绝了，不忍心让小闺女失望，便应了一声，也在最外侧躺了下来。
西西可高兴了，一边抓着娘亲的手，一边又握住了爹爹的手指，笑的眉眼弯弯，小乳牙都露了出来。
看她这么开心，君初云也忍不住笑，揉了揉她的小肚子，又裹上小毯子：“睡吧。”
西西很兴奋，又扒着她的胳膊说了一会儿话。
小孩子的问题奇奇怪怪却又很可爱，让人听着就很想笑。
赢九州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唇角。
君初云回应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温馨。
没一会儿，西西就睡着了，君初云也开始上下眼皮打架，一闭上眼，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赢九州躺在那里，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浅又均匀，心里骤然宁静下来。虽然他并没有任何睡意，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之下，却也很快进入到神魂的修行中去了。
西西的生物钟格外准时，一到点就醒过来了，往娘亲怀里蹭了蹭，又继续睡了几分钟的回笼觉，然后便坐了起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赢九州瞬间就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也跟着起身了：“西西醒了？”
西西楞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又想起来了，对着她笑，又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爹爹！”
赢九州连忙抱住了她，“嘘”了一声。
西西立刻领会到了爹爹的意思，小小声地说道：“咱们出去玩儿吧，娘亲还起不来呢。”
赢九州应下：“好。”
拿着西西的小衣裳到了外间，赢九州很认真地辨认了一下，哪一件是里面穿的，哪一件是外面的小袄，哪一件是小裙子……数算来数算去，还是多了一件。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都指望着对方。
西西：“娘亲还没教会西西穿衣服呢。”
赢九州：“……爹爹的错。”
他就不信了，小孩子的衣服还能跟大人差的有多大！无非就是上装下装外套，多看两眼一定能知道往哪穿！
唐尧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奋斗了快要一炷香的时间了。还好整个房间都是在阵法里面，温度正适宜，西西就穿着单的里衣，陪着爹爹在这里跟裙子和上装作斗争。
但是这么好大一会儿过去了，一件也没有穿对，西西就皱起了小眉头，指责爹爹：“很简单的呀，娘亲和哥哥都会，爹爹你是不是不爱西西了？”
赢九州：“……再试试。”
唐尧想笑又不敢笑，连忙走了过来，将衣服都接过手：“师尊，我来吧。”
赢九州也没有继续坚持，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唐尧给西西换衣裳，忍不住发问。
“这是什么？”
“夹袄。”
“这呢？”
“袄裙。”
“区别？”
“……夹袄是穿在里面的，天气冷了，要保暖，袄裙穿在外面，这样上衣裙子就都有了，最后再穿一件外套，省的脏了夹袄，多洗几次就不暖和了。”
赢九州默默记了下来，明天他一定不会再弄错了。
西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外面玩了。
唐尧也连忙跟了过去。
赢九州目送她小小的身影走远了之后，又回了里间，一边等着君初云醒来，一边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想要多想起一些回忆来。
当时在南宗，虽然他的确做好了会跟那个少君同归于尽的准备，但对方的支援者，是在完全不受到任何控制的条件下，对整个地界进行的术法攻击，爆炸的范围，不亚于当初的杀阵，威力，也相当于整个杀阵。
所以，他的魂识，仍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导致在醒来的时候，丢失了部分记忆。
——巫荇猜错了，丢失的这部分记忆，并不是月离江的本意。而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下意识地将关于少君的情报，以及后续事宜优先进行了记录。
因为，君初云和西西，是深刻于他灵魂中的人，是他毕生挚爱之人，就算是暂时忘记了，也会很快回想起来。
从大巫祝殿一路走到西佛境，路过君初云和西西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也确实，恢复了部分记忆，但这还不够。这样的相处，对他们来说，仍是太生疏了。
赢九州正想的出神，床上再次有了动静。
君初云坐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像是在努力战胜睡意一般，但是坚持了没几秒钟，就又“扑通”一声躺了回去。
赢九州：“……”
看看时间，距离西西起床已经快要半个时辰了，想必早饭也已经做好了，赢九州便走了过去，捏了捏君初云的手心：“不早了。”
“嗯￣”君初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仍是不愿意离开床榻，大冬天早起真的太反人类了！
赢九州又坐到了床沿，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捏住了她的鼻子。
君初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瞪着他。
赢九州泰然，道：“吃饭。”
看到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风凌萱顿时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南行阴阳怪气：“看你操心的，月离江那么大个人了，需要你为他担忧吗？”
风凌萱嗤笑一声：“我担心他？你脑子有坑吧？”
“君初云也不是小孩子了。”
“被月离江坑，跟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顾南行：“……”
确实没有。
不过这话听着，怎么就觉得有点心酸呢？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你最好少说话。”
风凌萱懒得理他，回头得找君初云说道一下。起码，得让她知道，月离江现在借用的这个身份，跟他本人之间的关系。不然，回头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赢九州从卧室出来之后，就循着声音去找西西了。
在这呆的时间不会很长，他要好好陪着小闺女。之前答应的那些事，还有好多都没有做到，趁着有时间，他要好好地履行诺言。
君初云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看到两人都往回走了，便也直接往餐厅走了过去。
刚坐下，风凌萱正要跟她说几句话，柳茹昕就帮着隋英来上菜了，她也只好闭了嘴，回头有时间再说吧。
赢九州依然抱着西西，给她夹菜，喂她吃肉肉。
西西早饭吃的不多，便挑挑拣拣的。
君初云看着她：“不可以挑食哦，吃不下了就跟爹爹说，不要夹更多了。”
西西“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吃了娘亲递过来的两根青菜，然后将其他的蔬菜都转移到了老父亲碗里，抬起小脑袋对着他笑：“爹爹吃！”
赢九州：“……”
这就开始算计你爹了？
看着看着小闺女天真灿烂的小包子脸，赢九州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将碗里的菜都吃了。
柳茹昕大吃一惊：“爹……爹？”然后又看向赢九州，仍是不可置信，“月前辈？”
赢九州“嗯”了一声，表情十分冷淡，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风凌萱说的十分直接明了：“出了点事儿，导致记忆不全，他现在不认得你。再就是，月离江已经死了，你要记得这一点，除非，战斗结束。”
一听到月离江受伤，柳茹昕就越发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残酷，但这会儿却也不是该多问的时候，便也只好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格外失落。失去了部分记忆，那就是，还记着一部分，却偏偏，就把她给忘记了。可是自己呢，哪怕他变幻了另一张脸，也依然一见钟情。
原来，她喜欢的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依然还是那么喜欢他。
西西就不在意这些了，吃的高兴了，就站到了爹爹腿上，扒着他的肩膀，跺了跺小脚脚，东张西望地看一会儿，然后才又继续吃。
赢九州也不在意，任由她闹。
西西已经很懂事了，这点小脾气又算的了什么？而且，她才三岁，都还不到懂事的年纪，任性一些也无妨。
“今天要出门吗？”君初云问道。
赢九州点头：“布阵。”
君初云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什么阵？很麻烦吗？”
“麻烦。”赢九州回道，“而且，难。”
问题在于，摩诃门不是听天阁，也不是华颜宗，这里不仅不是废墟，而且还是最佛经最为繁华的城镇，到处都是人，一旦阵法完成，不可能不影响到周边生活着的人。
但是这里也不是南宗，没有恰当合适的借口，让百姓们迁移，反而可能会让那位少君察觉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听完之后，君初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道光束也是通道啊，确实得将多余的通道堵住才行，便又问：“那要怎么办？”
“先看看。”
“那好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就带西西过去。”
赢九州看着她，不明白带西西过去，能帮什么忙。
君初云对着他眨了眨眼：“给你带去好运啊。”
赢九州：“……”
“不行，危险。”虽然他现在运气的确还是很差，但，这个阵法的杀伤力，完全不亚于当时的杀阵，不能让君初云和西西靠近。
“那好吧。”君初云又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等你回来吃。”
赢九州笑了一下：“好，都行。”
两人正说着话，从善从真都走到了院子门口，在台阶下面，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就当打招呼了。灵当跟在后头，对着君初云挥了挥小手。
君初云也笑着对他挥挥手，看样子是要将灵当一起带过去。
赢九州也不再耽搁，转身就往那边走。
“等等。”君初云又喊了他一下，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包巧克力豆，“你带过去给灵当，这是送他的小零食。”
赢九州抬起眼眸：“我的呢？”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踮起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上亲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可以了吧？”
赢九州也正看着她，目光幽深，冰雪般的容颜有一瞬间的微妙，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君初云。
“快去啊，大家都在等你呢。”君初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赢九州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来，将君初云抱进了怀里，低头就压到了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君初云脸颊微红：“……喂，门口站着两位大师呢。”
“无妨。”赢九州心情愉悦，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伸出手摸了摸，心情愉悦地走人了。
君初云一转头，就看到风凌萱正站在她身后，表情像是见鬼了似的。
“……那什么……”
被人围观，好像，还挺羞耻的。
风凌萱走了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先来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君初云：“什么事？在这说不行吗？”
“不行，事关别人隐私，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君初云跟着她进去房间，启动阵法，然后坐到了椅子上：“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谁的隐私啊？”
“月离江。”
君初云：“啊？他能有什么隐私？还跟我有关？”
“赢九州的身份。”风凌萱看着她，恨铁不成钢，手指摁到她脑门上，几乎都要咬牙切齿了，“还说你不是恋爱脑！身份都没搞清楚，你就跟他睡了？”
君初云：“？？？？这只是个借用的身份啊，他不还是月离江？赢九州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的呀。”
“那你知道他那张脸是存在的吗？”
君初云顿时有些傻眼：“啊？我怎么看着，跟月离江本来的样子，也挺像的啊。”
——君初云说的是，少年月离江。当然，跟现在的相比，也有些相似之处，但，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一来年纪差距太大，二来气质天差地别。
虽然月离江也是面冷心冷，对什么都像是不曾放在眼里似的，更别说放在心里了，但是他从成为万象界领导人开始，就一直是以翩翩君子的形象示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无觉得不妥。
然而，赢九州却不一样，他的冷，是源于他冰雪般的出色容颜和独特的倔强气质。
——没错儿，就是倔强。犹如风雪之中盛放的梅花。越是严寒他开的就越旺盛，仿佛在明晃晃地跟这天地叫嚣。
说白了，就是少年的意气。但是月离江身上，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只剩下岁月的沉淀。
而大多数人，都已经不记得或是从未见过诛魔大战之前的月离江，自然就不会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君初云不一样，她跟少年月离江也朝夕相处过一阵子，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风凌萱冷笑：“他们本来就有血缘关系。北洲赢氏，是月离江生母的出身之地，而赢九州，应该是借用了赢八荒双胞兄弟的名号，制造出来的身份。赢八荒的脸，就长那样。”
虽然气质上天差地别，一开口就知道不是同一人。
君初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突然就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来了。
风凌萱又说：“赢八荒，是月离江的舅舅。”
君初云再次傻眼：“啊？那么年轻……”
“确实年轻，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修为也凑活，据说已经达到武境七阶了。但那人，却是个浪荡纨绔，他爹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老来得子，幼时宠的厉害，一不小心就长歪了。”
君初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可是，不是说，月离江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吗？”
“他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有亲人？只不过，大家各有所图，不是一类人，月离江又不听他们摆布，关系闹的有些僵而已。北洲赢氏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记事的时候，他们已经隐世不出，我从未见过那些人。”
“不过，这一次，他们愿意帮忙，倒是挺出乎意料的。赢九州这个身份也确实很合适。就算这些年没有任何消息，北洲赢氏也不是现今南宗任何一个世家比得上的。月离江死了，于情于理，北洲赢氏接手处理这件事，都没有任何毛病。”
君初云听懂了，不论是为了给月离江善后或是报仇，还是为了万象界的生死存亡，这个大世家，都是最让人信服的。
风凌萱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我是跟你说，别到时候让人误会。”
“这有什么误会的？等解决了这事儿，月离江又活过来了，大家就都知道，赢九州就是月离江了啊，我跟他在一起，只能说明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赢九州正走到窗前，就听到了这句话。
夫妻。
这两个字听上去，可太甜蜜了。
顾南行拿了剑出来，递给他，正要开口，就被赢九州堵住了嘴，拖着他往外走。一直到走出院子门口，才又放开。
“你又偷听！”顾南行鄙视地看他一眼，“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呗，你至于吗？你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直说的？”
赢九州懒得理他：“你不懂，单身狗。”
顾南行：“……%￥#@%￥#……”
我拿你当朋友真是日了！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被气到，顾南行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要刑方做什么？这剑不是不能用了吗？”
许江白死的时候，刑方也像是被抽干了灵气似的，几乎形同废铁。
但因着这是万方舟生前最喜欢的一把剑，月离江也没舍得重铸，就让顾南行帮忙保管了，打算回头忙完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够修复。
“诛魔。”赢九州一脸冷漠。
顾南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去了摩灵塔内，出现那束光的地方。
君初云对此一无所知，仍在跟风凌萱讨论着，到底要不要跟赢九州装作很熟的样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在自家怎么样都无所谓，出门的时候，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既然月离江跟祖父那边的关系极其淡漠，她要是上赶着跟人亲亲热热的，也不太好，太堕月离江的面子了。
就算月离江死了，这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风凌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压根儿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合着她在这白说半天了？
风凌萱深吸一口气，掰正了她的脸：“我是说，你就没想过，他用这张脸，别有用心？”
君初云：“啊？这不能吧？难道他想靠美色来诱惑上界的少君？万一人家不好这一口呢？”
风凌萱：“不是，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君初云一阵心虚：“我也觉着，月离江应该没这种倾向，他还挺直男的。”
风凌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结果，话没说到重点，君初云反而将自己珍藏了好几年的话本都拿了出来，倾情推荐给了风凌萱，不管是BG、GB还是BL。
赢九州正在勘探地形，跟摩诃门的大师们商议，阵法的范围延伸到哪里比较合适，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从善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赢九州：“？？？”
顾南行差一点就笑出声来，幸灾乐祸道：“大师有话直说，不然赢九州他可猜不到您心里面想什么。”
从善：“阿弥陀佛。”
大佛印吃着巧克力豆，嘿嘿笑的猥琐：“肯定是被媳妇儿骂了吧？多大人了，还吃人家嘴巴……”
从真一巴掌拍了过去：“不准吃了，会蛀牙。”
大佛印怒目而视，又忿忿不平：“人类真是脆弱！我什么时候才能化形？我也想吃肉！”

第109章
从善十分冷漠无情：“生在佛门，你这辈子已经跟肉无缘了。”
大佛印就地开始打滚：“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肉！吃肉！没有肉我活不下去！”
灵当就很心疼今天刚换的袈裟，这还是君初云作为礼物送给他的，用的是一种结实又轻薄的炼器制成的料子，听说贵重的很。
“小印，今天就先算了吧，这衣服是新的呢，西西娘亲送的， 第一天穿。”
一听这话，大佛印更加生气了：“为什么都没有送给我？！”
“送给我了就是送给你了呀。”灵当好声好气地回答，“你看，我穿上了不就相当于你也穿上了？”
这么说，好像也对。
两小只在嘀嘀咕咕吵架的时候，从善又一次向赢九州确认道：“到这里仍是不可吗？”
赢九州摇头：“再看看。”
摩诃门情况特殊，只能将阵法尽量缩减，以保证阵法余威不会伤及无辜百姓。但若是阵法范围太小了，又会出现新的情况，可控范围不足，威力也不够，万一敌人从这条通道进入到万象界来，那么，首当其冲的，依然是西佛境的百姓。
所以才说，这条通道，是最麻烦的。
从善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又道：“若是，让那位魔主，看顾四周呢？在阵法启动瞬间，魔主也有足够的能耐和时间，从阵法中逃脱。如此，可否将阵法设置成现在这模样？”
赢九州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与魔族，皆为万象界原住居民，也都是上界仙君的目标，断然没有背叛的理由。
而阵法既然有了看守者，可控度上面，就会变得极为精细。如此一来，他们要考虑的，就只剩阵法的波及范围了。
赢九州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点了点头：“我去谈。”
从善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赢九州又说：“明天。”
他得把刑方稍微修复一下，哪怕只是外表也好，起码让它看上去，能唬住人。
从善：“……”
好的，知道了，赢九州昨天嘴角的伤，绝壁是跟里面那只魔打架了。
年轻人，果然都气盛的很。
从善又陪着他，将这附近周边所有的环境，都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甚至将地形地貌，都一一告知于他。
这一圈逛下来，赢九州心里就有数了。
赶在午饭之前，一行人便回到摩诃门正院了。
风凌萱沉迷于话本子，直到唐尧过来问，中午想吃什么，这才突然想起来正事。
“总之，我跟你说，不要沉迷赢九州这张脸，看看就得了，千万别碰他。”
君初云：“……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用这张脸，可能有两个原因：一，别有企图；二，被赢氏坑了。你觉得，月离江会被人坑？”
君初云摇头：“那肯定不能。”
“所以啊，那就是别有企图了呗。我不知道他是想针对赢氏，还是想针对赢八荒，但跟一个娶了十八房妻妾的男人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吧？赢九州现在的态度也很迷，不过这一点上，我也倾向于，他可能忘记赢八荒是谁了。”
君初云倒吸一口凉气，羡慕又嫉妒，酸水都快冒出来了：“十八个妻妾？！人生赢家啊……”
风凌萱差点被噎死：“……所以，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每一次，都能歪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去？
唐尧想笑又不敢笑，听到师娘羡慕的语气，再看看师尊黑到不能更黑的锅底脸，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说谁更可怜一些了。
借口做菜，唐尧赶紧溜了。虽然他很想知道，十八房妻妾的赢八荒，会在师尊的小本本上，留下什么印记，但为了小命，还是别太八卦了。
风凌萱还想说什么，眼角正瞄到赢九州站在门口，立刻闭了嘴，将话本子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我先去看看许熠的情况，回头再说。”
君初云也看到了赢九州，便直接问道：“你不解释一下？”
赢九州微愣了片刻：“我疏忽了。”
“哪里疏忽了？难道你是想说，你不知道赢八荒娶了十八个妻妾？”
“嗯，不知道。”
赢九州确实不知道，而且在他现有的记忆中，月离江也不知道。他本来对这方面就不太在意，顶多也就参考一下赢八荒的修为、天赋，以及他在赢氏的地位，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你现在，能换张脸吗？”一想到这张脸被十八个女人睡过了，君初云就真的不想让他上床了，陪西西睡觉也不行。
赢九州再次沉默了一瞬：“还是，不太一样的。”
君初云一听就懂了，看来一切都安排好了，不好再改了，便又说道：“那行吧，今天开始，你睡偏房。”
赢九州：“？？？！”
他做错了什么？
顾南行在后头，嘎嘎嘎笑的像只大鹅。
难得见到月离江会失误，简直就是人生一大喜事啊！
一直到睡觉前，被赶出了卧室，君初云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在没有恢复你自己的样貌之前，不要跟西西亲亲了，我不想要外室，也不喜欢西西有第二个干爹了，更不想身边睡着的男人，已经被十八个女人睡过了。我有感情洁癖。”
说完，十分冷漠无情地关上了门，徒留赢九州站在那里，孤独可怜又无助。
顾南行看热闹不嫌事大，正趴在窗口，探着头往里面看。
“没想到吧？嘿嘿嘿￣”让你不调查清楚！
赢九州挥袖：“滚！”
顾南行毫无防备，就真的滚出去了。
正巧赶上巫荇从外面回来，看到头顶压过来一坨很重的东西，又没察觉到任何杀意，便下意识地接住了，待反应过来怀里抱着的是顾南行，立刻恶心地将他一脚踹了出去：“什么毛病？我要你投怀送抱？！”
顾南行：“滚！”
“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去修行，你在这做什么？”
顾南行顿时又笑了起来，无比猥琐：“有个事情，你绝对想不到。”
好笑的事情，当然要大家一起笑，才更有价值啊。
但是，顾南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赢九州提溜了起来：“不睡就做事。”
顾南行在半空中大声呼喊：“放我下来！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你凭什么要求我做事？！”
巫荇若有所思，也立刻跟了上去。
“少君。”
银发少年睁开了眼，红色的瞳眸有一瞬间的迷茫，瞬间又变得杀意凛然，让人不寒而栗。
少年起身，赤脚站到了地上，看也没看跪在脚边的人，只问道：“不是说，万象界还未诞生气运之子吗？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却又带着几分极为明显的恶毒和恨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狠起来。
跪在他脚边的男人，身形矮小，哪怕匍匐在地，也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健全的正常人。他的背上，有一块地方凸起十分明显，就好像是背了一个龟壳似的。
“少君息怒，咱们一直盯着星演盘，上头显示，万象界的气运，一直都未能成形。直到月余之前，您亲眼看到气运之子，星演盘也随之出现了变化。”
星演盘是他们专门用于监视万象界一举一动的法器，是根据万象界原住居民的命盘所改造的。他们使用了大量的样本来试验，从未出现任何差错。但凡万象界的领导者还是人族，星演盘就不会出问题。
银发少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罗锅男人战战兢兢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又说道：“罪奴有个猜测，不知——”
银发少年俯视着他，居高临下，声音冷然：“说。”
“万象界的气运化形，以人族姿态出生，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万象界的道，也已经诞生？所以，您才会受伤？”
银发少君站在那里，依旧沉默不语。
罗锅男人也不敢再多话。
自从少君受伤回来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他不敢说。
万象界有了“道”，就意味着，这是被三千大道所承认的一个独立小世界了，不再是他们的附属，也不再任由他们生杀掠夺。
但，少君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无声的寂静，让人大气不敢出，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压抑的氛围。
良久，银发少君才又开口道：“派遣几个人，先过去探探情况。”
罗锅男人应了下来：“是。”
“月离江应当是死了，不过以防万一，你们首要的任务，就是去探听月离江的相关消息，最好能找到他的命盘，或是相关之物。再就是，那个孩子，都给我查清楚了。”
罗锅男人诚惶诚恐：“是，罪奴会按照少君的吩咐，去做好这些事情，还请少君好好养伤。十日后，便是神君出关之时，请您，万不可大意。”
银发少君弯了弯唇角，带着无比的嘲讽，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哥哥要出关了呀，那我得好好为他准备一份大礼。”
“你去吧，这些事情要快一点，悄无声息的，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
罗锅男人再次磕了头，弯腰垂首，退了出去。
银发少君这才抚了抚胸口，咳出来一口血，仍是有些不可置信，眸子里充满了愤怒。
区区一个下界畜生，竟然能够伤到他？！
不仅如此，那把剑也邪乎，这都快要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的伤势，竟然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那把剑没有伤及他的要害，但却在那一瞬间，吸取了他不少的灵气，哪怕回来之后，伤口处，也仍是残留着什么东西似的，源源不断地在汲取着他的灵力。
就如同，他在万象界对那些死去的人曾经做过的一样。
如何吸取或是转化别人身上的灵力修为，是他最为熟悉的事情，但是他却始终找不到，那把邪乎的剑，是在通过什么方式，继续榨取他的灵气和生命力。
虽然微乎其微，他也不在乎这点灵气，但就是这微乎其微的存在，让他的伤势反反复复，始终无法完全好转。
银发少君阴森森地盯着腰侧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阵法之中，继续修行。待在万象界的时间太长了，那些掠夺而来的气运和灵气，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
再一次运转灵气被阻滞之后，银发少君怒不可遏，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头升腾而起。
——既然这剑意对他如此穷追不舍，那不妨，他就将自己的意识，附着于这把剑之上。就算万象界生出了“道”，那也未必，能够查探得到，他的存在。
再往深处想一想，那是月离江的佩剑，他若是不死，这把剑，迟早会回到他手中，刚好是他反杀月离江的好机会。若是月离江死了，这把剑的归处，也必然会是他的至亲至爱之人，这把剑，也许就会回到他的妻女身边，气运之子，便唾手可得。
一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让人抑制不住地开始疯狂。
银发少君几乎都要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到长夜无尽的剑身之上去。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少君便开始启动术法，追踪长夜无尽的位置。
游萼正准备回西佛境去。
这是月离江“死”去的第四十二天，他几乎寻遍了杀阵周边的每一个地方，却是一无所获。月离江留下的唯一遗物，便是他的佩剑，其余的，尸骨无存。
至此，整个万象界，也都已经认定，月离江破了杀阵，但也被阵法最后的威力所反噬，未能来得及逃离。
太初宗的两位长老，也带着本门派的弟子，在这附近兜兜转转，寻了一个来月的时间了。但太初宗对于宗主的死讯，并未作出任何表示。时至今日，也依然未放弃，继续寻找月离江的踪迹。
游萼前去与太初宗法门长老褚英告别，又说：“长夜无尽虽是月宗主佩剑，理应归还太初宗，但，事先我与月宗主有约在先，要借用此剑。”
褚英默不作声，只静静听他说。
游萼叹息一声，又道：“如此，我便将长夜无尽带回摩诃门，等待有朝一日，月宗主亲自取回。”
听到这一句，褚英总算是有了反应，豪气一笑：“好。总有一日，咱们宗主一定会去拜访贵派，取回长夜无尽。”
太玄宗二长老，林铁文，正站在距离褚英不远的地方，听着两人的对话，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他身后的弟子却是很不懂事，“嘁”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嘟嘟囔囔：“自欺欺人！”
林铁文微微偏过头，半垂着眉眼看向他，一张略显苍老的容颜，莫名地就让人觉得，像是带了几分阴寒。
弟子立刻噤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游萼原本还想跟殷封疆说几句话来着，但是对方完全不理他，就直接把他当成空气了似的。游萼无奈，只好又去找了季真阳。
听说他要回去西佛境，季真阳也没多问什么，随手塞过去一个储物袋：“这是给西西和阿初的礼物，原本是想找商旅寄送回去的，既然你要回，就顺便帮我带上吧，还安全些。”
游萼接了过来：“……好的。”
季真阳又说：“其他就没什么了，你一路小心，别把长夜无尽弄丢了，也别把我的礼物给弄坏了。”
游萼：“……”
人间不值得，贫僧告辞了。
游萼转身要走，季真阳又喊住了他，极为认真地叮嘱道：“你回去之后，说话小心点，别让我乖孙难过，她还那么小。”
游萼直接走人。
跟他一起回去的，是两个师弟，其余的摩诃门弟子，仍旧留在南宗，一旦有什么消息，也好直接传递给门内的长老们。
刚走出南宗的地界，游萼就突然察觉到，长夜无尽上面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那一瞬间，变化之明显，就连他修为最弱的小师弟，也猛地转过头来，看向那把剑。
“师兄。”
游萼停下了脚步，将长夜无尽拿了出来，横放到了胸前，另一只手的手掌覆上去，像是在感知其中的变化。
两个师弟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长夜无尽。
很快，游萼放下了手，将长夜无尽再次放进了储物袋里，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月宗主之前的担忧，成真了。”
——长夜无尽是开化之剑，对神识的感知格外敏锐，一旦有外物，就会立刻做出改变。尤其是，这把剑被改造之后，现在听话的很。
两人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怕他搞事，就怕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做出疯狂的举动来。
将一切都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任他再怎么作，起码可以知道，这些自以为是的“上仙们”，都在做些什么。
“师兄，你说，他们在咱们这搞事，是不是有什么限制？”
游萼看向师弟：“你如何想的？”
“我是觉着吧，既然他们的修为远远超过咱们，那不应当像个老鼠似的，一直藏在那里啊。这多憋屈？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吧？”
“而且，他们还有特殊的通道，一旦受到致命伤害，就会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去。而那里，又是咱们所不能及的地方，占尽天时地利。”
“若是我的话，必然就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汲取灵气。当然，我不是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吃人啊。但是师兄你看，至今仍有那么多地方，保留着献祭的习俗，咱们怎么说都没用。但凡他聪明一点……”
“就是啊，五师兄说的对，我也一直这么想呢。”
“所以，应当是有什么限制的吧？”
游萼若有所思。
月离江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会出现在特定的地方。”
再后面的，就没来得及说完了。
游萼一直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特定的地方，是因为特定的环境、地理条件，还是因为特定的命格，抑或是，会出现特定的人？
但如果，反向思考呢？
出现在特定的地方，是因为其他的地方不能去。
那，去了会怎么样呢？
游萼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思考着这个问题。不多会儿，他的唇角，再次上扬了起来。
这天晚上，巫荇也终于来到了摩诃门。
不过，他第一时间先去见了方丈。等他兴高采烈去跟赢九州汇合的时候，就发现，一大桌子人正围在一起吃饭，竟然都没等他？！
巫荇推门进来，懒洋洋地看着众人，冷笑一声：“做个人？”
君初云转过头去：“哦，你忙完了？来吃吧，我们也是刚坐下，菜还多着呢。”
西西很有礼貌，也还记着他，前两天的时候，才收了这个叔叔的礼物，便也喊道：“叔叔，吃饭！”
巫荇一下子就笑了：“西西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西西也很高兴，一点都不质疑，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夸奖，奶声奶气地说道：“西西，第一可爱！”
老父亲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一边给小闺女嘴里塞肉，一边应和道：“嗯，最可爱。”
大佛印嗤笑一声，就见不得孩子这么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隋英和唐尧一左一右，分别拍了一巴掌过去：“好好吃饭。”
“闭嘴。”
大佛印愤怒至极：“……等我有身体了，一定要把你们都打一顿！”
隋英：“哦，你加油。”
唐尧：“吃饭的时候，就要好好吃饭，别老说话，要不然你喜欢的菜要没了。”
大佛印立刻看向了桌子上，他喜欢的豆腐被一人一筷子，瞬间去了一半，顿时就没有空儿再去叽叽歪歪，扒拉着碗吃了起来。
巫荇走过来，对着西西伸出了手。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手递了过去，顺便塞给他一颗糖。
巫荇笑着收了下来：“谢谢西西。”然后握住了那只小手，软乎乎的，比他的体温稍微高一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握在手心里，就很舍不得放开。
赢九州看向他，目光阴沉沉的：“放开。”
巫荇才不在意，继续跟西西说话：“西西最近，有没有遇到怪蜀黍呀？”
西西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大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很肯定：“没有！”
巫荇稍微皱了下眉头，这不对啊！
一听到怪蜀黍，又看到他这副表情，君初云就忍不住警惕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是有什么人在打听西西的消息吗？”
赢九州微愣，脑子里迅速蹿出来一个画面，伴随着四个大字——气运之子。

第110章
巫荇却在这时候放开了西西的手，摸了摸她的小包子脸，说道：“没什么，就是许久没见到西西了，稍微有些挂念。”说着，就走到旁边的位子上，径直坐了下来，“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地一起吃饭了，看上去应该挺好吃的。”
君初云也不再问，顺着他的新话题接了下来：“我背下来的菜谱，大厨师唐尧和隋英一起做的，绝不比前两天那个酒家差。”
“那我每道菜都得尝尝看了。”
饭后，唐尧照旧带着西西去散步。
不过，他也很在意刚刚巫荇的举动，总觉得别有用意，便牵着西西的小手，去了后山，看她跟前阵子认识的毛茸茸相互投喂，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西带了好些食物过来，害怕当了娘亲的毛茸茸没有东西吃，饿到小崽崽。那只成年白狼也把西西当成是好朋友，她一来，就把自己珍藏的干果都拿了出来，推给她吃。
双方便都吃起了方送来的东西。
西西摸着毛茸茸细长柔软的毛发，又钻进树洞里面，去看小崽崽。
那是两只还没长毛的小狼崽，才出生并没有多久，眼睛也还没有睁开，睡在一堆棉布里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样子。
就这个粗糙的幼崽窝，还是西西装饰的。
白狼仿佛自家崽的生存能力很自信，一开始刚生下来的时候，就随意放在杂草铺就的洞穴里面，然后就没再管了。外出寻觅食物回来，就喂上两口奶，其余时间，都懒得看一眼。
西西却是心疼极了，害怕毛茸茸一不小心就被冻死了，将自己穿旧的小衣裳拿了过来，给狼崽崽做了个简单的小窝。
“还是没有长毛毛呢。”西西皱了皱小眉头，“又要刮大风了呀。”
一刮风就更冷了。
唐尧安慰道：“西西不要担心，崽崽很坚强的，一定会挺过去，长成像它们母亲这样漂亮的毛茸茸。”
西西点了点小脑袋，很肯定地应下：“嗯。”随即又想起来自己养在家里的崽崽，“也不知道大幺小幺长毛毛了没有……”
唐尧一愣，随即意识到，西西竟然给那两只螭云兽幼崽取名字了。
嘟囔了片刻，西西也知道，这会儿是见不到自家崽崽的，便又认真去照顾狼崽崽了。
唐尧盯着她的小脸，认真仔细地看了又看。
巫荇绝不是心血来潮，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去跟西西确认。
唐尧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
第一次见到西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是特殊的，她身上的福运，浓厚到已经压过了父母宫。要不是提前得知，师尊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他甚至都没认出来，西西就是师尊的女儿。
这样的命格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但是，师尊和舅父都没说什么，唐尧也便没太在意。后来，带孩子时间长了，唐尧又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西西的气运，始终是在上涨的。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没有人的一生，会是一帆风顺的。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能每一日都处在气运高涨的时刻。
但是西西却不一样，她不仅仅是气运平衡高涨，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也更加浓厚。尤其是在过了三岁生辰之后。
到如今，那些气运，笼罩了她的全部人生，让人相信，这孩子一生福运，没有半点坎坷。唐尧起先并不觉得这是坏事，但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这些看似浓厚的气运，遮挡了西西原本的命数呢？
那，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不会，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察觉到？
亦或者，是想要通过这些浓郁的气运，传达什么信息？
“哥哥！”西西皱着小眉头，站在那里，气呼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敬业？陪小孩子玩就这么不耐烦吗？”
唐尧立刻回过神，笑着道歉：“是师兄错了，西西不要生气。——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西西也舒展开了小眉头，接受了他的道歉，却依然有些小担心，蹲了下来，看向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哥哥，你在想什么呀？西西也可以帮忙的。”
唐尧笑着伸出手：“来，西西，把手放上来。”
西西乖乖递上了自己的小手手。
唐尧握住她的手腕，翻开来，仔细看着西西的掌心，又将继承自大巫一族的血脉力量也完全释放，去探视西西的命途，随即，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此时，君初云也正在追问巫荇：“西西怎么了？我想你不是无聊到，见个人就想给人算命的神棍吧？”
巫荇窒息：“我哪里像神棍了？我要是神棍的话，太初宗玄门，那就是江湖骗子！”
赢九州立刻看了过来，满脸杀气。
顾南行连忙劝架：“好好说话，谁也不许人身攻击！”
君初云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刻道歉：“我的错，不应该用这么低俗的词语，来称呼你们大巫一族。——我就是想知道，西西怎么了？”
巫荇看了赢九州一眼，叹气道：“杀劫。”
君初云一下子愣住：“什么？你说谁？”
巫荇也没再隐瞒：“既然说起来了，那不如直接说开吧。我想，你应当比我们更清楚，是因为什么，西西被盯上了。”
君初云又委屈又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自己的修为很有比数，自从月离江让她带着西西前来摩诃门避难，君初云就知道，月离江没有办法时刻保护她们，而太初宗也已经不是安全之所，所以，哪怕来到了摩诃门，君初云也轻易不会带西西出门。
谁知道，那个变态少君，会不会也想通过控制她们母女，来逼迫月离江妥协呢？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她也不曾记得，遇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啊。
巫荇叹气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盯上西西的会是谁。”
这当然没二话，除了那个变态少君，还能有谁？
“可是，他现在不是回到他自己的界面去了吗？还留下什么人，在监视西西吗？”
君初云记得，上一次他企图带走西西的时候，被反噬了，后来就没再来，她还以为，方已经放弃了，或是，月离江死了，针他的家人已经没意义了呢，难道
君初云小心翼翼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西西这次被盯上，不是因为月离江？”
巫荇再次看向赢九州，征求他的意见。
君初云就很恼怒：“怎么的？不想跟我说那就赶快解决啊！只要西西平安无事，我保准什么都不问！”
“不是。”赢九州看着她，主动握住了君初云的手，叹气道，“无解，徒增烦恼。”
君初云再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月离江前去杀阵，探测到了一个消息——这位上界的少君，是依靠两样东西，来锁定目标的。其中之一是灵气，不同功法不同修为不同境界的人，灵气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则是气运。”
“西西没有修为，并不能通过他们所掌握的各门各派的功法特征来寻找西西，所以哪怕是有月离江的发丝或是鲜血，也无法准确找到西西所在的位置，也是因为这些缘故，上一次，他们用了渡魂法术。”
“但气运不一样，每个人的命格天差地别，气运也各有不同，并不能通过什么东西来推测。可是气运也有一点难处，必须是亲眼能见到人之后，才能确定。”
君初云刹那明了：“他见到了西西。可是，我也没有带西西外出几次，没有离开过摩诃门的境界范围，更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君初云别的优点不好说，唯独识时务。月离江将她和西西带到摩诃门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外面有人盯上了她们，月离江自顾不暇，一家人只能暂时分离。
所以，君初云很警惕也很谨慎，出去的时候也从未离开过摩诃门护山大阵的范围，顶多就是到山下的城镇最中心去，买点小玩意儿话本子什么的……
“杀阵里面！”君初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原本她并不是很确定的，因为那天晚上，她们在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但银发红眸的少君，却似乎始终没有发现她们，直到离开的那会儿，君初云突然跟他上了眼，那双红色眼眸里的震惊，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还以为，方是震惊于月离江能够捅他一剑。
现在，她绝有理由相信，那一刻，少君是真的看到了她和西西。
“原本说来，除非游萼这种，专门修行跟神魂有关的功法之人，很难察觉到魂识状态下的灵体。可是，西西碰到了弑神钉，留下了痕迹。”
君初云浑身发冷：“所以，西西的气运，也暴露了？”
巫荇没有说话。
“我的错。”赢九州立刻说道，握了握她的手。
君初云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追究谁谁错的时候，关键是，要怎么办？”
“去南宗，一起。”
巫荇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了西西的存在，又西西的气运眼馋，势在必得，而那位上界的少君，在掠夺气运这一方面，又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和经验，摩诃门的大阵，也就于事无补了。留在这，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君初云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了抗上界的人，所有的高手，必然都齐聚南宗。君初云带着西西前去，虽然会惹人争议，但也无疑，是最容易探听到少君动静的地方。
一旦方西西伸出魔爪，他们也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从而及时想办法应。
隋英找过来的时候，唐尧正倚在树上，目光紧紧盯着西西，看着她活泼的小身影上蹿下跳，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隋英举起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唐尧回过神，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干嘛？”
“哦，魂还在。”隋英说了一句，就不理他了，走过去抱起了西西，让她去摘树上的果子。
西西很高兴，转过头着他笑：“二哥哥！”
隋英也跟着笑了起来：“嗯。”
西西伸手去摘果子，拿到手之后，就递给了隋英。
隋英从储物袋里找出来一个普通的小布袋，将西西摘的果子都塞了进去，打算等回去了再仔细分辨。
旁边这棵树上的果子格外大，每一个都有西西的小拳头那么大，西西就摘的格外吃力。
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隋英就很心疼：“够了吧？”
西西不肯：“不行，全都摘了！好吃的，会被别人抢走的！”
隋英便看向唐尧：“过来帮忙。”
唐尧慢吞吞走了过来，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刚刚不愿意靠近，是怕西西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观察了一下西西选取的果子，唐尧仍是不太确定，便选了一个个头比较大的，问道：“这个？”
西西看了一眼：“酸的！还没熟！”
唐尧看了看，确实，皮都还是青的，那再选一个已经转化成深紫色吧。
西西又说：“苦的，不能吃！”
唐尧只好又换了一个：“这个呢？”
西西皱着小眉头，觉得大人们真是不中用：“哥哥你都看不到吗？你选的都是不能吃的呀。”
唐尧眨了眨眼：“啊？哪里写着不能吃啊？”
“它们，明明都皱着眉，一看就很酸很苦，要选这种笑起来的，才好吃。”
唐尧满心狐疑，哪里来的笑脸？他都把灵气聚集到果子上面去了，也没看出朵花来，更别说笑脸了。难道，这又是什么隐藏属性，只有小孩子才看得到？
连续选了五个都不能吃的之后，西西就不要他摘了，将手里的递给了他：“哥哥你帮我带去给狼崽崽吧，西西自己来吧。”
唐尧应下。
白狼吃饱了，正趴在树洞门口，带着它的两只小崽崽晒太阳，时不时扒拉一下，让两只崽崽都能晒到太阳。
唐尧走过去，将手里的果子递给它：“西西说小崽崽可能会喜欢吃。”
白狼收了下来，又从树洞里扒拉出来两个小布袋，扔到了他脚下。
唐尧弯下腰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微愣。竟然是个无主的芥子空间？唐尧打开来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还真有不少符箓和丹药，甚至一些珍稀药植。
更重要的是，两个芥子里面，各有一把武器。
唐尧拿不准这是不是师尊一直在找的，那些从神魔之间出来之后，就意外死去的人的武器，但他也不敢大意，将芥子收了起来，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转身就回去了。
西西已经将那棵树上熟透的、可以吃的果子都摘下来了。
隋英正将她抱下来，捂住了她的小手：“好凉。”
唐尧立刻走了过来，从储物袋里，将前几天给西西做好的手套和帽子都拿了出来，给她戴上。
西西也很喜欢这个粉粉的兔子帽子，还伸手摸了摸：“长耳朵！”
小姑娘皮肤白到通透，脸颊粉嘟嘟的，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带着淡淡的樱花粉，莹润又可爱，看的两个直男怦然心动。
西西抬起眼着他们笑了起来：“暖暖的！”
唐尧回过神，将她抱了起来，又用灵气暖和她的全身，应道：“嗯，暖和就好了。咱们回去吧，把果子分给大家一起吃。”
西西应了下来：“好呀。”
一回到院子，唐尧立刻带着两个芥子空间去找了赢九州。
“里面的武器我没看，害怕有什么机关，或是别的禁忌，万一我控制不好，伤到西西。”
赢九州点了点头，随手撑起来一个小型剑阵，环绕在两人身边，这才将芥子空间里面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唐尧微微一愣，心情有些复杂。
这才多久没见，师尊的修为，竟然已经精进到这样的地步了！他的剑术都是月离江亲自教导出来的，这么多年，唐尧于师尊的修为和习惯，都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哪怕是些微的变化，他也能够很快察觉得到。
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如果说从前的月离江，内敛又锐利，那，现在的赢九州，却是傲然又温柔。
他姿态高傲，毫不掩饰自己的修为和能力，却又处处考虑到身边人的感受，主动做出相应的改变。
最重要的是，这个剑阵，绝不是挥手之间就能完成的，无论是谁，都不行。
唐尧没有经历过诛魔大战，他毕生所见，修为最高者，就是师尊，其次则是何患与顾南行。后面这两位，他也有幸被教导过，双方的差距也有深切的体会。所以，他也算是，领略过万象界巅峰的风采。
这种课随意变换位置和大小的剑阵，唐尧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一切，赢九州释放的时间和灵力的波动，都近乎于无，这绝不是，灵境能够达到的境界。
唐尧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师尊，正常情况下的灵境，是不是也分三六九等？”
赢九州正在看那把武器，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微愣了一瞬，抬起眼看他，打量了一番：“要进阶了？”
唐尧摇头：“没有。虽然上次魂识离体，因缘际会之下，确实感觉到灵力更加充沛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剑招，也刹那间有了新的思路，但这种程度，距离我进阶灵境时候的感受，相差太远了。”
赢九州看着他，没有做声。
唐尧继续说道：“如果灵境之上别有天地，那在到达这个新的境界之前，想必也不简单吧？”
“嗯，很难。”赢九州看着他，又说道，“别急。”
唐尧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弟子会努力的。”
赢九州便认真去看那两把武器了。
果然，灵气流动有异，这是用剑骨炼制而成的武器。
赢九州将武器置于胸前，漂浮起来，然后从两侧分别输入灵力，就看到那把刀的刀身，突然出现了变化。
唐尧没敢动，也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那里，继续等待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刀身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慢慢扩大，随即，一截莹白如玉的骨头，浮现了出来。
唐尧很是惊异：“这是，剑骨？！”
赢九州点了点头：“嗯。”
等到这一截剑骨完全与刀身分离之后，赢九州才停了下来，将剑骨收了起来，又如法炮制，将第二把武器里面的剑骨也分离了出来。
最后，将两把武器都给了唐尧，说道：“给谢云华。”
唐尧明白师尊的意思，立刻应下：“是，弟子这就去。”
流云宗消息灵通，于各门派的出色弟子，均有记载，这两把武器曾是何人所用，他们应当很快就有结果，剑骨的主人，说不定也就能找到了。
转过身刚要走，唐尧又想起来，带西西出去玩的时候，他用大巫族血脉秘法，所查探到的，关于西西命格有所改变的事情。
“师尊，还有一事。”
赢九州看着他：“说。”
“西西的气运，有可能，会被窃取。”
赢九州面色波澜不惊，却还是说道：“仔细说说。”
唐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一间仿若大巫祝殿一样的地方，看上去还要更古老，里面有很多机关，西西漂浮在半空中。我也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
唐尧不敢多想，继续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画面：“然后，五彩斑斓的雾气，从她身体里面被抽取。虽然我不曾见过那样的东西，但是，直觉告诉我，那是气运。”
赢九州又问：“还有吗？”
唐尧摇了摇头：“我觉着应该不止如此，但是后面的，我看不到了。师尊，西西她——”
“无事，我在。”
唐尧瞬间就放心了。
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巫荇已经跟师尊提起过了，而且想来巫荇看到的，应该更加全面，但能够说出来，得到回应，唐尧就觉得，事情应该就有了解决的法子。
赢九州坐在那里，摁了摁眉心，脸上有些微的困惑，却又转瞬即逝。
唐尧出门的时候，西西正在院子里分果子，她还带着那个粉粉的毛茸茸的小兔子帽子，看上去就特别软萌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亲一亲她。
虽然心里这么想，唐尧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没有太鲁莽，而是站在那里，着西西喊道：“师兄要出门做事了，西西跟娘亲一起玩，好不好？”
西西跑了过来，将一个很大的紫色果子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应道：“好￣哥哥你要早去早回，西西会等你的。”

第111章
唐尧立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脸，带着些微的凉意，便又说道：“分完了果果，西西就快进屋去，起风了，好冷的。”
西西点了点头，把手套摘了下来，塞给他：“出门也好冷的，哥哥你带着。”
唐尧也没拒绝，当着她的面，将手套带到了自己手上，展示给她看：“带好了，西西快回去。”
西西点头，转身跑回到屋子里去了。
唐尧看着手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做的太大了呢，都能装进去自己的小半个手了，回头重新做一双吧。
大佛印吃着果子，感慨道：“你早说有罗汉果，我也跟你去一起摘呀。说不定我还能催熟没有熟的那些呢。”
君初云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已经被她啃得只剩个果核了：“啊？这是罗汉果啊？传说中摩诃门的特产？”
灵当回道：“也不算是传说啦，罗汉果成熟无定期，且因人而异，所以才稀有。在西西小施主来之前，也确实不曾一次性得到过这么多的熟果。”
君初云眨了眨眼：“什么叫，因人而异？”
风凌萱给她解释：“这果子认人，所以才被称之为圣物。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之前医修交流大会的时候，我就曾来考察过罗汉果的生长和成熟过程，但始终没搞懂，影响果子成熟的，究竟是灵力，还是皮肤的温度，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就是，这玩意儿就像是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一样，又娇气又任性，不喜欢你就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也不会让你得到成熟的果实。而未成熟的罗汉果，是有毒的。”
君初云咂舌。
摩诃门可真危险啊，虫子有毒，果实也有毒，就没有正儿八经、本本分分的东西吗？一群出家人，口口声声说着慈悲，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动植物来，这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罗汉果？！”赢九州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忍不住微微一愣。
西西立刻从自己的小包包里面掏出来两个，分别塞到赢九州的左右手里面：“给爹爹留的！”
赢九州收了下来，弯下腰蹭了蹭小姑娘的包子脸，语气不无欢愉：“谢谢西西。”
西西抬起头，对着他笑的眉眼弯弯，又催促道：“甜甜的，爹爹快吃！”
赢九州“嗯”了一声，咬了一口。
西西就更高兴了。
赢九州抱着她，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又将果子递到西西嘴边：“一起吃。”
西西很高兴，快乐地跟爹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不过，赢九州总共就咬了两大口，倒是哄着西西吃了大半个。
君初云有点担心：“吃这么多，不会胀肚子吧？”
“不会，是灵气。”赢九州安抚道。
君初云又说：“商量个事儿，能不能不要用你这张脸，亲我闺女了？”
风凌萱：“哈哈哈哈……”
活该！自作自受！
赢九州：“……”
就在这时，巫荇就进来了，忿忿不平：“有好吃的居然不喊我！”
君初云扔给他一个：“给你留了。”
“咦？罗汉果，哪来的？”巫荇突然脸色微变。
君初云正盯着他，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怎么了？”
巫荇抬起头，看了君初云一眼，又看向赢九州：“我要为西西批命。”
君初云愣住：“为什么？”
赢九州却是应了下来：“好，今晚。”
赢九州又看向君初云，安慰她：“别担心。”
君初云哭笑不得：“那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都不说，就让我别担心？我是会读心还是能预知未来啊？”
“预知未来？”巫荇突然就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笑了起来。
君初云：“……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恶心？一看就不怀好意！”
西西也扭过小脑袋看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骂道：“变态！”
巫荇：“……”
“西西不要学这个哦。”巫荇弯下腰，看着小姑娘，递给她一小块肉干，“叔叔才不是变态，你看，好吃的。”
西西看着他，大眼睛忽闪了两下，还是没能抵挡住肉肉的诱惑，拿了起来就往嘴里塞。
尝了尝，还挺好吃的，西西就很高兴，又从包包里拿出来另一个果子，塞给了巫荇：“这个，也好吃的！”
巫荇看着手里碧绿色的果子，散发着独有的清香，隐约能够感受到果皮下面是储存着灵气的，也是灵果，便咬了一口。
西西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小松鼠似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大眼睛却是期待地看向巫荇，等待着他的评价。
“脆脆的，好吃。”
西西就很高兴，又拿出来一个，递给了父亲，然后又跑过去，将另一块肉干给了母亲。
看着小姑娘快快乐乐的样子，君初云也冷静下来了，不再忙着追问，吃了她递过来的肉肉，捏了捏西西的小包子脸，笑道：“肉肉是最好吃的。”
西西无比赞同，使劲点了点头：“嗯！”
赢九州盯着软萌萌的小闺女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帽子，可爱。”
君初云转头看他：“这是唐尧做的，要不，你给西西做个小老虎帽子？”
西西一听就很期待，星星眼看了过来：“西西要大老虎！”
赢九州：“……我，试试。”
做帽子是不可能做的，但是他可以提供布料和设计，找人帮忙做好之后，还可以在上面设计多个阵法，来保护小姑娘的安全。
刚刚入冬，西西还能带一阵子。最好做两个，一薄一厚，等到了南宗，也可以带着。
吃了果子和肉干，西西又坐不住了，拽着赢九州就往外走：“爹爹，咱们去探险吧！”
巫荇立刻跟上：“一起呀。我也是头一次来摩诃门，听说这里，等待有缘人的珍稀物种可多了，说不定我也是其中之一呢。”
赢九州看他一眼，也没有拒绝，将西西裹进怀里，抱着她往后山走去。
天太冷了，君初云不想动，就继续瘫在那里，吃吃喝喝，脑子里也没闲着，突然就又想起来一件事，既然要去南宗，便不得不考虑。
君初云便挣扎着爬了起来，去问风凌萱：“许熠的状况怎么样了？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好转？”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将那些术法都搞清楚了，就是破除的过程有点麻烦，需要费些时间。等他恢复了，我会带着他前去支援你们。放心，不会很久的，你先跟他们一起走。”
君初云犹豫：“就你们师徒两人留下，这样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风凌萱抬起眼来，看到屋子里站着坐着的人，突然又有了新想法，“要不，把隋英留下吧。他修为最低，都没到灵境，不过我看这样子，也快了，顾南行给他找来的刀法，让他进步十分快。”
君初云：“……你是想让他留下来给你做饭吧？”
风凌萱嘿嘿笑：“我也能指导他修行嘛。而且，修为高了，才能帮得上忙，不然，到了那边，也是给赢九州他们拖后腿。”
君初云想着也是，便道：“那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不过你也不要报太大希望。隋英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想问，在离开之前，能见一见许熠吗？”
风凌萱沉默了片刻，也明白她的意思：“好。”
“其实也不着急，你先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治疗。我问了赢九州，归无阵法设置完成，还得需要大概＋天左右的时间，等阵法成了，我再去看许熠。”
风凌萱点头：“嗯，我明白。”
刚说完话，柳茹昕就来了：“师尊，从善大师让我来问问您，许熠的用药，是不是要换一味？”
风凌萱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君初云点头：“好，你快去吧。”
柳茹昕也没有停留，对着君初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紧跟在后面，也走了。
君初云窝在房间里，暖和的让她一点都不想动弹，不知不觉地，再次睡着了。
此时，后山的巫荇也停了下来，说道：“你带小可爱继续往上走，我找个地方，去看看。”
赢九州看着他，目光冷冰冰的。
巫荇也看着他：“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想要对西西做什么吗？”
“我来。”
巫荇就很无奈：“功法不符。而且，你的灵气太锋利了，君初云那点修为根本扛不住。再说了，你也没有修行过针对魂识的功法，去了能做什么？你以为我故意不让你入梦咋的？”
赢九州仍是看着他：“你想办法。”
巫荇：“……%￥#@￥#%@&……”
要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打爆赢九州的狗头。
深吸一口气，巫荇耐着性子继续跟他讲道理：“我是想办法啊，这不是没有找到办法吗？但是西西，一刻都不能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就算少君没有出现，那他的下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上界有接应他的人，万象界也有为他赴汤蹈火的人。甚至南宗，还有不知道多少只老鼠暗戳戳盯着你的人呢。”
赢九州被他说得也有一些意动，但关键时刻，仍是十分理智：“带我一起。”
巫荇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办法再拒绝了：“那就先带西西回去。魂识离体，不是立刻就能回来，不要托大。”
赢九州也没再多话，走上前去，帮着西西摘了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便抱着她往回走。
西西问道：“爹爹你冷吗？”
“不冷。”赢九州抱紧了西西，又撑起灵气罩，将寒风隔绝在外头，耐心跟小闺女说话。
西西对这个术法仍是很惊奇，又说：“哥哥也会。”
她说的是唐尧。
赢九州眼皮一跳，心里就很有意见。不过随即又意识到，他陪伴西西的时间，果然还是太短了，也难怪小闺女总是说起别人。
想着，赢九州便又变了个小戏法，给西西幻化出来一朵水晶般剔透的冰花。
他们即日就要去南宗，想来今年的第一场雪，西西是看不到了。那，在离开之前，就先多给她留下一些，关于冬天的美好回忆吧。
西西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朵花，小嘴微张，可爱极了。
赢九州看着她：“喜欢？”
西西忙不迭地点头，想要去抓那朵花。
赢九州便将灵气覆盖在花朵之上，维持了结冰的温度，免得过会儿就化成水了，然后塞给了西西。
小姑娘顿时笑的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握住了花茎，转头在赢九州脸颊上亲了一大口：“爹爹好厉害呀！”
赢九州忍不住唇角微扬，脚步轻快地带着西西回到了院子里。
西西跑回房间去，看到娘亲在床上睡着了，就也突然觉得有点点困，但是看着手里的花花，又很舍不得。
赢九州主动说道：“睡吧，醒了还在。”
西西就放心了，爬上床，窝进娘亲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君初云又开始做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梦到过一连串具体的人物和情节了，自从看完那本名为《神君之路》的书之后。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看另一本小说一样。
在画面出现的一瞬间，故事的前情提要，也出现在了脑海里。
这是个属于“灵”的世界——字面意思，灵物修行，幻化成人形，称其为“灵”。
万千生灵，唯独“物”修行最为困难，所以，一旦他们得其机缘，幻化为人形，便具有高出其他生灵百倍的天赋，且因着本身是“物”，不像人族那般多情，心思敏感，也不似魔族，杀戮深重，修行之途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前路坦途。
但这也恰恰成为了他们的缺陷。
当这些灵物修行到一定的境界之后，修为就会停滞不前。
因为，生而为物，空寂且单调，他们无法体会，何为苦难，何为慈悲，何为情深，何为悲喜，也自然，难以体会，何为“道”。
君初云此时，所看到的画面，就是这个“灵”的世界。
因着本体千奇百怪，幻化成人形之后，也各有千秋。五颜六色的发丝，五彩斑斓的瞳眸，肤色也是极尽各种，但无一例外，都格外轻盈，仿佛是猫儿在试探着什么。
君初云突然就想起来，初见那道光束，西西就曾指着上方，说那个房间里的人，走路像猫。看着这满大街、各色各式的人群，君初云突然就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前世，她曾经所喜欢过的二次元。
在魔法的世界里，就满是这样的红发少女、绿眸少年，银发蓝眸的骑士、金发红眸的公主……
君初云忍不住惊叹一声，竟然不由得开始怀念起来。
很快，画面跟随着银发蓝眸的骑士装少年，进入到了一座神殿里面。之所以说是神殿，是因为那座高高的宫殿之上，正巧就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光明神殿”。
在经过了重重叠叠的走廊和楼梯之后，骑士站到了最高层，在唯一的那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躬身道：“少君。”
听到这个称呼，君初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一转头，看到广阔自由的漫天星河，又猛地意识到，这只是在看电影，对方是画面中的人物，而她在画面之外，对方并不能看到她。
即使如此，君初云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害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画面中的恶魔。
门打开了，骑士少年便走了进去。
在一个星光斑斓的小型阵法里面，银发红眸的少君正坐在那里，看样子应当是在调息。
果然，他确实被月离江的长夜无尽伤到了。
君初云就高兴起来。
骑士少年在距离阵法大约一米半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恭敬敬说道：“少君，罪奴＋三带着三＋名罪民，已经前往万象界，寻找气运之子。”
君初云心里“咯噔”一声——他们说的气运之子，难道是西西？
少君应了一声，又道：“你也去，绝对不能出错。那孩子在弑神钉上留下了痕迹，依你的能为，想要找到她，应该不难。”
骑士少年应了一声“是”，又说道：“神君已经出关。”
少君一下子沉默了，骑士少年也不敢多话，站在那里，耐心等待着。
最终，少君也没说什么，只道：“你去吧。”
骑士少年更加不敢多问了，连忙退了出去。
紧接着，画面再次转变，这一次，同时出现的，是两个人。
其中之一，正是刚刚的少君，而另一个，则是一位年岁稍大一些的年轻男人，同样一身白衣，材质却截然不同，看上去更加轻盈，隐隐带着五彩的流光，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来。而且，挥袖之间，竟然都能让人感受到，灵气的流动。
一看，就是极品法衣。
君初云没来由地就想到了，这应该就是“神君”了，这个位面的主人，心里忍不住有了些微的期待。
如果，他不像是少君那般暴戾又惨无人道的话，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伙伴？
这个念头一出现，君初云立刻就打住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念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这都能么能将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去呢？
驱除这个想法之后，君初云立刻去倾听他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候，一直背对着画面的神君，也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异常俊美又妖艳的脸，在这张脸面前，巫荇的桃花眼，都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仔细看去，这人的五官，却又格外端庄。搭配在一起，却又产生了奇异的变化，让整个人瞬间风情无限。
君初云觉着，问题可能出在那双眼睛上面。
——异瞳，一金一银。银色瞳眸极为浅淡，宛若得了白内障似的，却又让他冷峻的脸庞，多了几分妖冶的神秘。
神君看向弟弟，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诧异，说道：“你的修为，松动了？”
少君微笑，一脸纯良无害：“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样东西。”
神君依旧看着他，眉目不动：“气运？你发现了新的未开化小世界？”
“差不多。哥哥想去看一看吗？”
神君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没有直接点明，只道：“在这番灵界，你已经站到巅峰了，不必如此执着于修为。”
少君笑，语气听上去就很有几分阴阳怪气：“可我们，仍旧是下位界面。哥哥就不想，进入到上位界面去吗？”
神君皱了皱眉，对他的说辞很是不满：“三千界，皆为大道子民，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少君又说：“哥哥何必自欺欺人？明明您也见过了，上位界面的修为，远超于我们，若是一旦两界通道出现，一人，就足以灭掉我们全族。”
神君沉默片刻，表情就很为难，仿佛不想跟他争辩，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顿了顿，才又说道：“每个界面的生存环境不同，所面临的危险和劫难也都一一不等，修行功法以及修为高低，自然也有所不同，怎么就成了上下界之分？你太执着于力量了。”
“哥哥还没有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神君又道：“不同界面，若是真的出现通道，也不可能会有你所担心的那种情况出现。每个界面，皆有自己的‘道’，它会保护属于自己界面的子民。”
少君红色的眸子微闪，眼波涌动：“哥哥的意思是说，若是有上位界面的人来到番灵界，他的修为会被压制？还是，会被番灵界的‘道’，所杀死？”
“都有可能。”神君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便又说起来别的，“马上就是祭灵台出现的时机了，你得了机缘，要不要去试试？”
君初云一下子竖起了耳朵，想必，这个祭灵台，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消失，宛如故障了的老旧电视机一般，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雪花，紧接着，归于一片虚无。
画面突然消失的瞬间，君初云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外力，拽了回去。
同一时间，待在母女两人身边阵法里面的赢九州和巫荇，也立刻恢复了神识。
“灵物化形……”巫荇皱着眉，想要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关于这一方面的记载。
赢九州却是突然想到了现成的：“大佛印。”
大佛印是万象界唯一一个开化的灵物，虽未化形，但也不远矣。从大佛印身上，他们应当可以查探的出，灵物的克制条件，会是什么。
巫荇微微一愣，随即起身：“我去看看！”

第112章
赢九州也没有跟他抢，看着巫荇出了门之后，再次将阵法加固，坐在一边继续陪着母女两人。
君初云心里装着刚刚看到过的画面，不多会儿就立刻醒来了。
赢九州正拿着笔在写什么，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醒了？”
君初云摁了摁眉心，将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排除出去，迫不及待就要跟他分享刚刚梦见的情形：“我看到那个少君了！”
赢九州握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着的西西，点点头：“嗯。”
君初云也连忙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他真的不是人！”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太对，这是玄幻世界，不是人的东西多了去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便又解释道，“不是人族，是另一个物种。”
赢九州耐心听着。
他跟巫荇虽然进入到了君初云的梦境之中去，但他们所见，跟主人所见，仍是有所差别，或许，君初云注意到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祭灵台？”赢九州确实没有看到这一段，在神君出现之后，他跟巫荇就提前出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嗯，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来着，但是紧接着我就被人拽出来，醒了。”至于祭灵台是个啥，她就更加不清楚了。
赢九州若有所思。
君初云又说道：“不过，既然他们都是灵物，或许，可以从大佛印下手？”
“嗯，巫荇去问了。”
君初云就放心了，随即又看向他：“巫荇怎么知道的？”
赢九州没作声，眼睫垂了下来，忽闪了两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君初云狐疑：“难道他还能偷窥我的梦？”
赢九州保持沉默。这锅还是让巫荇一个人背吧，不然回头他怕是连进屋来的权利都没有了。
不过，回想起这两次的梦境，君初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说，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特殊能力？”
赢九州看着她，没有作声。
君初云又说：“比如说，预知？”
赢九州眼皮一跳，既然本人都已经察觉到了，倒也没有继续隐瞒：“巫荇，送你的。”
君初云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大吃一惊：“啊？他为什么送给我？”说着，又忍不住抓住了赢九州的袖子，“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巫荇正好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君初云很紧张的质疑，顿时怒从心头起，推门进来就说道：“我怎么就别有企图了？还不是为了救你们一家三口的命？”
君初云尴尬了一瞬，连忙道歉：“是我太阴暗了，对不住。”
巫荇倒也没有很计较，又说道：“你也不用想太多，是为了救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和大巫一族。那会儿我就是个废人，哪里也去不了，又不能联系到任何人，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无法传递给月离江，只好想办法，传达给他身边的人。”
“刚好，你未曾修行过任何功法，在直觉这方面又比其他人更突出一些，所以，我将大巫族的这个天赋转移到你身上，竟然成功了。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君初云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没有大巫族的血脉，也能继承你们的天赋吗？”
巫荇点点头：“确实有点悬。而且刚开始的时候，必须由我来发动天赋，你才能看得到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情。”
“那现在呢？”
“已经不需要我了。”
君初云再次迷蒙：“？？？什么意思？”
“西西的气运，已经足以预知她自身的危机了。”
君初云顿时恍然大悟：“因为少君想要抓住西西，夺取她的气运，西西自身也察觉到了性命之忧，所以，我才看到了这一切？”
巫荇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其实巫荇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就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此，只能一步一步，继续试探下去。若真的印证了，再说出来也不迟。
君初云又开始质问：“这就是你偷偷进入到我梦里的理由？”随即又拽了一把赢九州，“这会儿不打他，更待何时？！”
巫荇：“……”
赢九州果真站了起来，眼神示意：“兄弟委屈一下。”
巫荇：“？？？”我信了你的邪！
君初云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
“游萼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大概两天后，就能到门内。大佛印的始终，他了解的最清楚。”
君初云“嗯”了一声：“你还要为西西批命吗？”
“要。”巫荇回的斩钉截铁，“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确认。”
“什么事？”
“万象界，是否真的有‘道’。”
君初云愣住，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却犹如千钧重，仿佛是听懂了，一瞬间大量的信息在她脑子里流转汇合，但又仿佛什么都没留下，连个完整的句子，都难以形成。
思来想去，君初云觉得，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有认真修行过，什么“大道”之类的，对她来说，都是太遥远的东西了，根本不像是气运这样浅显，出去走一趟，就能让人深刻领悟，什么是欧皇，什么是非酋。
君初云就不再为难自己了，只问：“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你也可以一起去。”
他这么说，君初云就放心了。
灵当做完了功课，就跑来了，问起来君初云：“想要伤害西西的坏人，是不是找到了呀？”
“算是吧，不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咱们去不了那里。”
就算是能去，也打不过人家。
君初云虽然很认同那个神君说的话，三千小世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也不可否认，实力上就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也幸好，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正常情况下，无法越界。
不过，这就让君初云很疑惑，既然如此，少君又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到万象界的呢？
灵当也很忧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坏人呢？气运不好又不是不能活，月宗主也很倒霉的呀，不还是娶了漂亮老婆，还有了西西这样可爱的女儿！师尊运气倒是没那么差啦，但是他既没有老婆，也没有女儿，唉……”
赢九州转过头来，目光冷冷清清：“？？？？”
小和尚你想法挺多的啊。
君初云：“……你师尊他，志不在此，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说着，君初云又凑过去，悄咪咪说道，“而且，你师尊大概两天后就回来了，不要再随便说他坏话了哦。”
灵当微愣，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阿弥陀佛，小僧什么也没说。”
君初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灵当瞬间放心了，抚着自己的小胸膛，舒了一口气。
君初云乐不可支，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赢九州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君初云一脸懵逼：“干嘛？”
“好捏。”少年一脸淡然，冰雪般的容颜突然绽开一抹笑容，仿若大雪骤停之后的晴空，冷冽，却又清新。仿若世间的污渍被白雪洗净，属于大自然的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人的鼻间。
君初云：“多亏了我吃了这么多肉。”
赢九州唇角微扬：“嗯。”
君初云也笑着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少年的脸庞，带着几许婴儿肥，虽然清瘦，却很有弹性，皮肤光滑白皙，宛若毫无瑕疵的白玉，莹润有光泽。
“也挺好捏。”
灵当虽然年纪尚幼，却也觉得，这会儿他似乎不应该在这里，便踮起脚尖，去卧室里等待西西醒来了。
晚饭后，君初云直接抱着西西，去了摩诃门的正殿。
西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对这个新奇的地方很感兴趣，东张西望地，看看这里瞅瞅那边，还要跟君初云分享一番。
“娘亲，那边有朵花花，是黄色的，好好看呀。”
灵当跟她解释：“那是西佛境特有的植物，也只在这个季节开花。现在天色有些晚了，看起来不是很清楚，等明天咱们再来看，确实很好看。”
西西忙不迭点头，又说：“娘亲也来看。”
君初云笑着应下：“好。”
进入到正殿里面，摩诃门的几位大师都已经在等着了，就连闭关许久的方丈也出现了。
西西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白胡子老爷爷，但是他的心是粉色的，很好看，西西就知道，这是个好人，便对着他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
方丈脸皮一抽，笑着应了下来。
倒是赢九州，冷不丁瞅了他一眼。
又一个占他便宜的！
巫荇是最后到的。
看到他进来之后，赢九州就抱过西西，走到阵法中央去了。
君初云站在旁边看。
批命这个说法，并不是大巫一族独有的，摩诃门也有。君初云之前知道摩诃门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技能。
但是，君初云也知道，摩诃门已经很多年不给人批命了。
批命，意味着，要将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经历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一呈现。这并不仅仅是预知未来和命途这么简单的事情。详细的过程，就代表着，改变的可能。
但是西西不一样。
游萼在见到西西的第一面，就去跟月离江说，能否为她批命。当时月离江沉思良久，还是应了下来。
比起批命对西西造成的影响和后遗症，失去她，才是更加不可承受的事情。
但游萼却看不到西西的未来，这让君初云惶恐了很久。
当时游萼跟她说：“许是贫僧学艺不精，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是夫人真的在意，等贫僧回到摩诃门，必然会邀请夫人带着小施主去门内做客，届时，再为小施主批命。”
君初云应了下来，却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竟然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原本，她以为，在许江白死后，已经没有威胁到西西生命的人了。万万没想到，黄雀还在后头。
“开始吧。”赢九州抱着西西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说道，“西西乖。”
西西“哦”了一声，站在他的腿上，就真的不再动了。
阵法既成，一条星轨顿时浮现。
被串联起来的星星，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弯弯折折，起伏不平。
君初云并不懂星象，更不能通过这条折线或者是被串联在一起的星星，去分辨些什么。但在这一刻，她却突然莫名地就看明白了什么。
这条线很长，君初云下意识地就觉得，西西能够活很久很久。
但这条线上的星星，却是大小不一，让她突兀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些星星，并非代表运气，也并不是说，明亮的星星，就是西西人生中辉煌的高光时刻，黯淡的星星，就代表她经历了低谷。
君初云一看到这些星星，就把这个选项给排除了，不是这样解读的，反倒更像是，西西经历过的，不同的人生。
但要是这样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她已经转世无数次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君初云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心中一片惶然。
若是这样，西西的每一世，竟然都只能停留在童年时光吗？
从善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走到了君初云身边，随手一挥，用术法为她改变了眼前的缓解，也让她镇定下来：“夫人还请不要多心，这是大巫一族的秘术，外人并不能探知。夫人所想，未必就是对的。”
君初云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沉浸到星轨之中去了：“哦哦，是我迷障了，多谢大师。”
“母女连心，夫人担忧实属正常。况，夫人修为不高，被这些星光所迷，也并不意外。”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一些。
从善又说：“夫人先在此休息一会儿，若是觉得心静了，唤贫僧来解除术法即可。”
大佛印蹭了进来，说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去忙呗，待会儿我来解除就行了。”
从善低头看他，沉默不语。
君初云也说：“大师要看顾阵法，就不必在意我了，还有这么多人在呢。真要是撑不住了，我自然会寻求帮助。”
从善也不勉强：“如此也可。”
大佛印下午的时候，已经从巫荇那里听说了关于番灵界灵物幻化成人形的事情，又得知君初云看到的更多，便想从她这里套些信息。
他也想幻化成人形，但这些年来，他用尽了各种法子，却始终不知道，灵物幻化的重点是什么，要如何修行，才能幻化。
君初云对他所想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便说道：“我看到的番灵界，大家都已经是人族的长相了。我并没听到他们说，灵物要怎样才能快速幻化。”
大佛印很失望，又问：“你看到他们的本体了没？”
君初云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似乎，应该是看到了的。
“神君的房间里，桌子上有个砚台，我记得，好像长出手来了。”君初云稍微有点印象，她看到一双手在那里写字，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却也始终只看到一双手，吓得她差点跳起来，最后才看清楚，那双手，是长在砚台上的。
不过没等她看个仔细，那双手就收回去了。
她记得，那会儿应当是少君前来拜见。
“可能是砚台怕他吧，就再没动静了。”君初云也觉得挺遗憾的，“原本我还想研究一下，发色眸色是根据本体的哪一部分来幻化的呢。这样，也好猜测一下，那个少君的本体是什么。”
大佛印听着很新奇，就又问道：“你再跟我说说，还有别的什么，说的详细一些。”
君初云想着，好歹是同类，或许能够察觉到更多的讯息，便从头开始说起，包括番灵界的背景介绍，都认真给他背了一遍。
两人在这边说着悄悄话，巫荇也在继续破解着西西的命运星轨。
——君初云猜的没错，星轨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西西的前世今生。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并非是转世，而是，气运之子自从有第一缕意识开始，在万象界挣扎求生的每一天。
巫荇从未如此吃力过。
批命对于大巫一族来说，简直如同家常便饭，但西西却不一样，她的生死，牵扯着无数的生灵，导致每一段看起来，都极为费力，也在消耗着他大量的修为。
但星轨上的星星，排序并不固定，他也不能随机抽取其中的某一颗去看，只能从头依次进行读取，免得错过。
等巫荇将每一颗星星都看完的时候，已经全身虚空，一滴也不剩了。手指搭在琴弦之上，却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面色惨白而空洞，目光依旧直视着那条星轨，眼角却渗出几滴血泪。
赢九州转身就把正在打瞌睡的西西塞进了唐尧怀里，去为巫荇输入灵气。
从真道：“将巫施主移入阵法之中，咱们来为其补齐灵气吧。”
赢九州也没拒绝，这几日布阵，仍旧需要巫荇的天衍之术，才能让归无发挥最大的作用。
西西乖乖在阵法中呆了将大半个时辰，虽然很无聊却也仍旧谨守着与爹爹的约定，困得打瞌睡也没有说话扰乱巫荇的思路，以致于，回到唐尧怀里就睡着了。
君初云连忙将她抱了回来，说道：“我先带西西去睡觉。”
赢九州点点头：“好。”
临近天亮的时候，巫荇才恢复过来。
赢九州也是一夜未睡，中途回去看了看君初云母女，呆了也就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又回来了。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将看到的星轨图画了下来，盯着研究了一夜。
看到巫荇睁开了眼睛，赢九州这才抬眼看了过去，问道：“如何？”
“不太好，你不是已经猜出一部分来了吗？”
赢九州没有作声，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就是出乎意料地艰难。
“说说看。”赢九州心中仍是抱着希望，或许，他所看到的，只是浮于表面的现象而已。既然命运将一切告知，那必然，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巫荇看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三千世界，真的是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道’吗？那，是先有道才有的小世界，还是先有的小世界，才生出了道？”
赢九州微愣。
这个问题果然很深奥，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他大约知道，巫荇要说什么了。
“万象界，没有‘道’？”
巫荇倒是不这么认为，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曾经有过的，毕竟，记载中，曾有过飞升的先辈。”虽然至今他们也不知道，飞升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那次的记载中，却是曾经出现过祥云以及遍泽万物的灵气。
再后来，飞升就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道’消失了。也有可能，还未来得及生出‘道’。番灵界的那位神君的意思，我听着，就是在说，每个新生的小世界，都是逐渐衍化，才有了‘道’。”
赢九州沉默片刻，又问：“西西呢？”
他并不觉得，西西就是万象界的“道”。
“西西是万象界的气运之子，你应当知道吧？”
赢九州点头，他就是为此，才拼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刺伤了番灵界的少君。他当然知道，气运之子意味着什么。
——整个万象界的气运，集于一人之身。若她死，整个万象界，也必当不存于世。没了气运，所有生灵皆会枯萎，不再生长，不论是人族魔族，抑或是灵兽和植物，都会一一死去，从此，万象界，即成一片焦土，万物不存。
“若是曾经有‘道’你觉着，这会不会是‘道’消失之前，给我们留下的，最后的筹码。”
赢九州再次愣了一下：“一线生机？”
“我推测的。”巫荇理顺了一下思绪，将西西的命途星轨一一说与他听。
君初云这一夜睡得也并不怎么好，夜里惊醒两次，总觉得看不到西西就没有安全感，但又实在困得很，便将闺女牢牢抱在怀里，始终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西西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天色大亮的时候，西西也醒了。
君初云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西西醒了？”
西西“嗯”了一声，小奶音依旧可可爱爱，然后又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大口，说道：“娘亲你再睡会儿，饭好了西西来喊你哟。”
君初云不由自主地就笑出了声，应下：“嗯，西西去找哥哥玩吧。”
西西跑出去的时候，赢九州正好回来。
“爹爹！”
赢九州弯下腰，将小闺女抱了起来：“去哪？”
西西想了想：“先去厨房吧，西西想吃甜甜的，得去跟哥哥说一声。”
赢九州便抱着她去了厨房。
唐尧正在准备早餐，听到西西的点单，就认真跟她商量了一下，要做成什么样子的。
西西用自己还不是很丰富的词汇，尽职尽责地描述了一遍，唐尧顿时就懂了。
“好的，没问题。”
西西就很高兴，抓住了赢九州的手：“那爹爹，咱们先出去等着吧，厨房太小了，人多了就很挤的呀。”
赢九州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小孩子成长起来真是快。
他隐约记得，初见之时，西西还不会说这么多词语的，也不懂的这么多事，甚至上次分别的时候，西西还不能准确地描述菜谱，只知道几个常见的菜品。
这一次再相见，一瞬间就让人感觉，孩子长大了。
长高了一丢丢，五官也更加明艳了，让人看一眼就能想象的到，她长大后的样子，大概就像是她母亲那样，明媚艳丽。
这一刻，赢九州突然就无比急切，他想要看到西西长大。
所以，在她长大之前，谁都不能够，伤害到他的女儿。
西西还在叭叭叭地跟他分享自己跟娘亲的生活，又想起来今天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给自己做好了安排：“……吃过饭，要先去看花花，灵当说，有太阳的时候，花花会更好看。看完了花花，就去写字，西西今天要学习新句子；下午的话，就陪爹爹吧，咱们一起去探险，让娘亲睡觉吧……”
赢九州忍不住笑出了声：“好。”
君初云睡的迷迷糊糊，再次猛地惊醒，突然想起来，她还没问，西西的命途星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连忙起身了。

第113章
出门的时候，唐尧正从厨房出来，说道：“师娘，西西在前头园子里，给小白菜浇水呢。”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问：“巫荇呢？回来没？”
唐尧点了点头：“应当在休息，天亮的时候回来的。师尊在陪着西西。”
君初云便抬脚去了菜园子。
赢九州正充当工具人，提着水桶跟在西西后面，一看到她，就说道：“稍等。”
君初云也没勉强，站在那里看着西西拿着一个水瓢，认真又谨慎地给菜苗浇水，每浇一次，都要蹲下来看看，如果地里还不够湿，就再浇一点点。
君初云站在那里看，脸上满是笑容，她的女儿，真的好可爱呀。
西西将第一排的菜苗浇完水之后，就跑了过来：“娘亲，你要不要来给菜苗苗浇水呀？”
君初云也没拒绝：“好呀，咱们一人一排，浇完了就可以去吃饭了。”
西西眯着眼笑：“嗯。”
饭后君初云再问起来的时候，赢九州只说了一句话：“西西是，万象界的基石。”
君初云愣了一下：“啊？石头成精？不可能啊，我生的，亲生的。”
赢九州：“……不是这个意思。”
顾南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君初云和赢九州同时看了过去，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满眼警告。
顾南行：“我笑还不行了？我想起来昨天的笑话，笑一笑怎么了？”
君初云：“……”
在赢九州的解释之下，君初云总算是明白了，却又忍不住忧虑起来：“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孩子呢？西西什么都还不懂呢……”
赢九州没作声。
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气运之子会成为他的女儿。想要他看透真相，来拯救岌岌可危的万象界，气运之子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来到他身边，他也必然会察觉到异常。
但偏偏，就是西西。
君初云愁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为了咱们一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有个美好的未来，努力打败番灵界的少君吧！”
赢九州唇角微扬，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嘴上说的轻巧，君初云压力大的很，连午睡都在做梦。
梦境之中，她在不停闯关，每道关卡都不一样，有的需要体力有的需要智力还有的是考验心理素质……
醒来的时候，君初云都快要累死了，还不如不睡。
巫荇睡了大半天，终于从房间出来了，一抬眼就看到，君初云坐在那里，神情蔫蔫的，宛若被霜打的茄子。
“也不必如此忧心，还有这么多伙伴呢。你要相信，月离江他一定能解决好。”
君初云感叹：“唉，这劳苦命……”
巫荇想起来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在你与月离江初见之时，第一次预知到未来的事情，西西的结局是怎样的？”
君初云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巫荇又提醒道：“就是，如果说，你在太微分宗出事，西西走失，月离江也在二十年后离世的话，西西她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君初云顿时就皱起眉头来，对这件事极为抗拒，每次一想起来，都让她几近窒息：“月离江现在还好好的，那些事情已经不会发生了，所有人的生命轨迹，不都已经改变了吗？”
巫荇看着她，仍是固执地问道：“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君初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行吧，我告诉你。西西长大后，与许江白相遇，并且嫁给了他，几年后，生了孩子。”
巫荇脸色一变。
君初云并没有注意到，她正犯恶心呢。
每次只要想到这事儿，她心里就堵得慌。哪怕现在知道了，她穿的并不是一本小说，那本书里的内容，也从未发生过，只是一种曾经可能的走向，随着他们做出的这些努力，西西的命运也已然改变。
即使如此，君初云也仍是无法接受，她的女儿，曾被那样的男人觊觎。
赢九州也正走过来，听到君初云的话，也顿时愣住。
他从未听君初云说起过这件事情。
当时，君初云只告诉他，若是他不在了，西西就会嫁给许江白，但是君初云看不上他，并不想让女儿跟这么个男人在一起，却从未提起过，他们竟然还生育了子女？！
怎么可能？！
赢九州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果然不是西西！
之前他一直觉得，西西在被夺取气运之后，或许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会被许江白欺骗，也实属正常。但若她是气运之子，被夺取了气运，那便只有死。
但若是换个角度想呢？
——若是，西西死了，在那具躯壳里面的灵魂，是君初云，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了。
娶了西西的人，也或许不是许江白，而是番灵界的少君。
巫荇抬眼看了过来，两人对视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一直以来的疑惑，总算是有了眉目。
巫荇又问道：“你在华颜宗的时候，养过小动物是吧？——我跟赢九州从那边过来，路过外门的时候，进入到了一个小屋子里面，看到了与你有关的东西，就猜测，那应该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
君初云点了点头：“养过挺多的，不过，大部分都放回山林里面了。我本来也照顾不好它们，自己都吃不饱呢。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只兔子，还有一只体型稍微大点儿的猫。后来我离开华颜宗，它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起来我还觉得有些对不住它们呢。”
猫，就是那只螭云兽了。
“那只兔子，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吗？”
“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红眼睛，个头很小，也就比我的手掌大一点吧，耳朵也不是很长，可能因为太小了，耳朵竖不起来，一直都还半折的样子。但是长得特别可爱，吃的也不多。”说起来君初云就觉得怀念又心酸，“很胆小，从来不敢见生人，除了我，连猫都不肯亲近。也不知道，我突然离开，它还能不能活下去……”
“不过我那只猫倒是很照顾它，经常从外面给小兔子带吃的回来，希望它们俩，都能好好活着吧。”
巫荇：“……谢云华没给你说，阿花婆婆是一只螭云兽吗？”
“说了啊，这跟我的兔子有什么关系？”君初云觉得莫名其妙。
“要是你当初养的那只猫，就是螭云兽呢？”
君初云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要不然呢？为什么一只成年的已经化形的螭云兽，会上赶着去帮你照顾孩子？”
君初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会儿，君初云才又笑了一声：“这样我就放心了。阿花婆婆一定能照顾好我的小兔子。”
巫荇不忍心打破她的美梦，要是兔子真的还在，当初螭云兽怎么不带过去，继续让君初云养着？起码还能让她心情好一些。
不过，巫荇觉得，这兔子不管是什么，还是得尽力去找找。
君初云一抬眼就看到了赢九州，对着他挥了挥手，邀请他：“要不要一起来试试？懒人沙发真的挺舒服的。”
赢九州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椅子，他之前就研究过，比起一般的矮塌，内部空间稍微有点大，软布用的多了些，还填充了一些软绵绵的东西，坐上去格外柔软，很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尤其是累的时候，一坐下就不想再起来了。
不过，这也仅限于对一般人而言。
对于赢九州来说，也不过只是一把椅子，而且还是一把不怎么方便的椅子，坐着写字作画打磨法器，都不舒坦，于是他也只能婉言谢绝了：“不用，我，不太习惯。”
君初云也不勉强，打算先打个盹儿：“那你盯着点儿，西西睡醒了喊我。”
“好。”
赢九州坐在她对面，喝了一杯茶的时间，君初云就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面，半张脸也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侧颜。
这个角度看去，格外柔美，将她身上的懒散和漫不经心都过滤掉了，那张安稳睡着的容颜，只剩下岁月静好。
赢九州有一瞬间的冲动，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是随即，他就再次回过神来，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都从脑海里抛出去。刀光剑影中走来，他已经不相信所谓的平和安宁了，在番灵界少君未解决之前，他都永远处于战场之上。
为了保护眼下仅剩的这一点点美好，他就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君初云醒来的时候，正听到大佛印在咋咋呼呼：“抓到了几个？真的都是灵物化形的吗？能不能送我一个，让我研究研究？我也想化形啊！”
前言不搭后语的，君初云听得有些懵，就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大佛印立刻拽住了她的手：“你帮我去跟你男人说说，让他送我一个呀。”
“送你一个什么？”
多问了几句，君初云才知道，他们从摩灵塔的光束通道中，抓到了少君派遣过来的罪奴十三，以及他带来的几个下属，总共八个人。
巫荇说道：“当时他派人下来寻找西西，我们就猜着，他们必然会来摩诃门。这不就是上界之人的自信吗？”
君初云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这几天没有着急去设置杀阵，就是想等着他们下来，活捉？”
“总得弄几个样本过来，研究一下，这一族的弱点是什么，我们也才好对症下药，省的继续做无用功。”
君初云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大佛印继续抱着她的手，甩来甩去，无比迫切：“你快帮我说，我也要一个！我要化形！化形了我也能帮得上忙，说不定我直接就是灵境大能了！”
君初云：“……想的倒是挺美。”
赢九州走了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老实点。”
从善也跟在后头，将大佛印揪了过来：“若是研究出来了，必然会让你先化形。你拿一个去，又能做什么？你现在用的身体是灵当的，他的感触，跟我们一样。”
大佛印就很不忿：“我才是灵物！我跟那些人是同一类！拿到手了，我肯定比你们知道的多！”
赢九州就拎着后衣领把他拎了过去：“那就，一起。”
巫荇也幸灾乐祸：“到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小朋友。”
从善：“阿弥陀佛。”
君初云帮不上忙，也还是跟了过去，能够听到一些关于番灵界的真相，也算是大有收获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她的心情瞬间晴朗不少。
罪奴十三，就是君初云看到的那个，跪在少君脚边诚惶诚恐的罗锅男人。当时他在电影画面中，一直都是低着头，直至今日，君初云才发现，这人竟然长得还不错，皮肤白皙，眸子干净清澈，还有点阳光少年的味道。
在他脸颊的一侧，刻着“十三”两个字。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颜料什么功法，艳红如朱砂，格外显眼，却又仿佛掺杂了些微的金粉。
看上去不像是刑罚，倒像是一种别有艺术感的纹绣。
罪奴十三察觉到她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字，即刻就又低垂了头，整个身躯都佝偻了起来，将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就连背上的罗锅，也透露着浓浓的自卑。
赢九州就没那么多感慨了，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将人禁锢在一个小型剑阵里面，直接问道：“说说看。”
罪奴十三抖了一下，恐惧袭上心头。他觉着，少君低估这个小世界了。
他不说话，巫荇也不催，只说道：“你在这审讯，我去看看那几个。必要的话，我就把他们肢解了，看看是怎么幻化的，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赢九州点头应下。
君初云看到剑阵中的罪奴再次抖了起来，像是在极度的寒冷中，不停打颤，就觉得有些奇怪，弯下腰悄悄跟赢九州咬耳朵。
“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个反应，不大正常？”
赢九州看向她。
君初云又说：“怕成这样子，难道他们那，都没死过人吗？”
这心理素质，看上去连她都不如。
赢九州顿时若有所思。随即，他又在小型剑阵之中，加了一个幻阵。
不多会儿，阵法中的罪奴十三突然就嗷嗷嚎叫起来，听着可凄惨了。
君初云忍不住牙疼，想要避开，却又怕错过什么。
“我说，我说，求求你们，不要吃我！”
君初云立刻看向赢九州：“你做什么了？他这样的，能吃？不是灵物吗？万一是个石头土块什么的……”
赢九州笑了一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待会儿说。”
说着，就把罪奴十三周边的幻阵给撤了去，脸上也恢复了冰冷无情的模样：“说吧。”
罪奴十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小心翼翼：“我是罪奴，是番灵界的二等居民，我的属下，在番灵界，都称不上‘灵’，没有任何自由或是知情权，我们知道的，并不多。”
君初云就问了：“划分标准是什么？最高等是谁？一等居民有哪些？你下头还有几个等级？都说清楚。”
罪奴不敢隐瞒，他帮少君做事这么久，当年万象界的调查，也是他亲自来的。对于这个小世界的功法，他也有所了解，知道佛门中存在着专门针对神魂的功法。
他虽说来自于上界，但身为二等居民，他的修为本就受到诸多限制，更何况，又是离开了自己的世界，来到别人家里头。
“少君，便是一等居民，是完美无缺的‘灵’。罪奴为二等，化形修为皆差一大截，末等，便是我带来的那几个。”
听他解释完，君初云也就明白了，番灵界的原住居民，分为三等。第一等，是完美化形，没有任何缺陷的灵，比如少君和神君，比如她看到的那些街上的男男女女，比如那个骑士少年。这样的灵，约占一半左右。
第二等，统称为罪奴。是化形之后有缺陷的灵，比如眼前的罪奴十三，是个罗锅。还有的，缺胳膊少腿，或是目盲，或是哑巴，或是听力受损……总之，但凡化形之后，是个残疾人，都是罪奴，是一等居民的奴仆，约占番灵界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最末等，没有名字也没有称呼，甚至不配称之为“灵”。他们是一群未能完全化形的灵物，身体上还保留着一部分关于“物”的原形。只有需要明确牺牲的时候，才会将他们拉出来，前去献祭探路。
比如现在。
君初云又问：“是因为本体不同，造成化形之后有缺陷的吗？”她刚刚看到了，这次来的灵物里面，有一个，原形应当是白色钻石，他的一只胳膊，就还是钻石的样子。
超大块的钻石，看的君初云都移不开眼，她就喜欢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
罪奴十三摇头：“并无任何关系。罪奴与少君，皆为同一类灵，但少君不仅化形之后完美无缺，修为在番灵界也是数一数二，而罪奴，连完整化形都不能。”
“你是什么灵物？”
罪奴十三心里咯噔一声，忐忑又恐惧，他不知道，这些人族会怎么对付他。
君初云又说：“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你难道还想着，你们少君会来救你不成？你不说，是想把活下去的机会，送给你的下属吗？”
罪奴十三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犹豫。
确实，少君不可能将他放在心上，来到万象界，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若能完成任务活着回去，他的待遇，或许会稍微好一点，这是最好的假设。死在万象界，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任务没有完成，就算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现在，起码还有一线生机。罪奴十三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要不然，他回去，就得上祭灵台了。
“罪奴是山间的一块玉。与少君确属同一类灵，只不过，少君得天独厚，独享那片天地的气运，早早幻化成形，而罪奴，则是被少君带回神殿之后，才化形的。”
原本，少君带他回去，是为了多一个助力，却没想到，他幻化之后，却只是个罪奴。这些年，少君对他的同生情谊，也早都已经消磨光了。
君初云眨了眨眼，是块玉？这倒是算不得稀奇。
罪奴当然知道君初云想要问什么，便又主动解释道：“贵人想岔了，咱们灵族，不论是修为还是天赋，以及幻化成形后的造化，皆与原形无任何关系，全看天意。也就是，气运。气运所至，便一切顺利。”
君初云懂了，也就是，化形就相当于重生，看谁会投胎呗。
“那，灵物要开化多久，才能有机会化形？”
罪奴十三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番灵界的所有生灵，自从出现于天地之间，便已经有灵识了。”
君初云很惊讶：“啊？这样的吗？”
赢九州自然知道她是在为大佛印的化形之事担忧，便握住了她的手：“不急。”
君初云点了点头，又说：“你来问吧，我也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罪奴十三立刻垂下头，老老实实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这人身上的威压，比少君还要让人恐惧，就连当初的月离江，都没让他如此恐慌过。
罪奴十三不断在心里猜测着这人的身份，大气不敢出。照这样看来，眼前这个人的修为，理当不亚于少君。可是，怎么可能呢？番灵界，明明是比万象界更加高等的世界，而少君的修为，在番灵界，也已经数一数二了，违和区区一个下位小世界，会有这样修为的人存在？
越想越是惶恐，罪奴十三甚至忍不住感叹，幸好他怕死，这也算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吧。
赢九州看着他，说了几个词：“功法，目的，气运。”
罪奴十三微微一愣，迅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了下去，紧张得手指都蜷缩了起来。他果然，低估了这个人。
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对方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不知道何时，万象界竟然已经掌握到如此多的情报讯息了。番灵界，在他们眼里，已然不是个陌生的上位界面。
甚至，谁上谁下，都还难说得准。
如此一来，少君哪怕得到赦令，光明正大进入到万象界来，也并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了。
下定决心在万象界求取一线生机之后，罪奴十三就不再有所隐瞒，将番灵界的真相，一一告知。

第114章
“罪奴曾在番灵界的一些古老书籍中查阅到，每个小世界成型之时，等阶都是划分好的。”说到这，罪奴十三心中乍然明白了什么，整个身躯都微微颤抖，“但，也有很多小世界，在刚刚有了开化生灵的时候，就被掠夺，从而消失。但是，哪些能生存下来，成为三千界之一，哪些又被吞噬了，与等阶其实关系不大。”
就比如，万象界。本也不过是个等阶很低的新生小世界，就跟体弱早产的孩子一样，极易夭折，但经历了这么多风浪，却还依然在努力挣扎求生。
君初云听明白了，冷笑一声：“你们少君的修为，不会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掠夺来的吧？”
罪奴十三不敢说话。
赢九州捏了捏她的手心：“别吓他。”然后又看向罪奴十三，“继续说。”
“功法也是一样，在小世界初成之际，就有了部分功法，对应着这个世界，最先开启灵智的族群。番灵界的功法，着重在修行体能。至少，我们这一类灵是如此。或许是因为，我们是玉，本身比较脆弱。但是来到万象界之后，少君将所知道的功法，全部都学会了。包括，”罪奴十三迅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君子意》。”
君初云大吃一惊：“他是怎么得到的这部功法？！”
赢九州却是说道：“不奇怪。”
君初云眨了眨眼：“你把《君子意》给了南宗的某些人？”
“没有，他偷的。”
君初云：“……”
行吧，本来那个少君，也不像是什么伟岸光明的人，他都想利用许江白来偷取西西的人生了，偷一部功法确实不算是什么事。
而且，《君子意》的上半部，原本就是公开的。只不过，能够领悟到的人，并没有几个。
“这样，会不会对我们很不利？”《君子意》可是万象界的至高剑术啊，太初宗都没人能完整练成，唐尧也不过堪堪领悟到第三层，往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奥秘呢。
赢九州摇头：“不会，他所练的，只是瑕疵品。”
《君子意》早就不是当初的那部功法了，这些年来，在创招第二部 功法的时候，他也在一点一点修改着《君子意》，后来遇到西西和君初云，月离江更是将《君子意》的剑意，提升至第十层，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见到过的境界。
上一次，月离江破杀阵，用的就是第十层剑意。
从善站在边上，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此刻，才开口，问道：“灵物幻化，气运的作用，更多一些吗？”
罪奴十三回道：“是，灵族化形，本就依靠天时地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轮到谁，会幻化成什么样子。”
君初云就觉得更加奇怪了，这跟她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修真小说里也不是这么写的。不是都说，非人族生物，在幻化成人形的时候，都是可以根据自主意识进行调节的吗？就算不是所有的族类都可以，那起码，修为高的总可以吧？
从善看了过来，瞬间就明白了君初云心中所想，说道：“在万象界人族领地内生活的灵兽，确实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调整一个差不多的人类形态，但也仍旧要依赖于特殊功法的加持。其他小世界，贫僧也不得而知。”
君初云松了一口气：“所以，阿花婆婆是为了安全，才幻化成那个样子的，是不是？并不是因为她年纪很大了？”
“内丹破碎。”赢九州回她。
君初云愣了一下，一提起来这件事，就让人觉得难过。不用多想，她也知道，想要夺取螭云兽内丹的，会是谁。
从善又问了几个问题，将番灵界的状况差不多搞清楚之后，巫荇也回来了。
“怎么样？”
“回去说。”赢九州站了起来，牵着君初云的手，就往外走。
巫荇也立刻跟了上来，跟他说起来，从另外的几个灵物那里，问到的消息。
“就那些人的反应来看，吃掉他们，确实能够让其他的灵物幻化成人形。”
君初云转过头去看他：“难道大佛印想吃了他们？”
“有这个想法，不过被从真拦住了。好歹也是佛门圣物，不可能让他这么做，你就放心好了。”
君初云当然不是担心大佛印，她是担心那些可怜的末等灵物。
“先留着他们吧，我总觉着，还有用。而且，他们修为不高，容易控制。而且，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赢九州也有这样的想法，便应了下来：“嗯，留几天。”
西西跑了回来，拽着君初云的手，想要娘亲陪她一起去看毛茸茸。
君初云便跟女儿一起去了后山。
白狼依旧趴在老地方晒太阳，看到西西过来，就转过身，从树洞里将崽崽的小窝一起扒拉了出来，拿给她看。
西西立刻蹲下了小身子，看着裹在她旧衣裳里面的两只小崽子，很高兴地跟君初云分享：“娘亲，开始长出毛毛来了！”
“是呢，小崽崽长起来也是很快的，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能长满毛毛了，就不会害怕冬天了。”
西西很高兴，从包包里拿出来一大块肉，给了白狼，又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漂亮的毛发：“你要好好吃饭呀，这样才能让崽崽也吃的好。”
白狼蹭了蹭她的手心，低头就把肉给吃了。
西西又说：“明天我给你带更大的肉肉来。”
君初云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小闺女跟她的毛茸茸朋友相亲相爱，突然就想起来，西西好像没有不喜欢的动物，这些动物，也都很喜欢她。
不多会儿，两只小狼崽崽就睡着了。
西西便抱着竹篮，将它们放回到了树洞里面，还贴心地盖上小毯子，害怕小崽崽被冻着了。然后又跑到旁边，去摘了些果子回来，放到竹篮里面。
“娘亲，咱们回去吧。”
君初云站了起来，正要离开，白狼拽了一下她的裙角，又从树洞里面扒拉出来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她。
“谢谢你。”
路上，西西问道：“娘亲，包包里是什么呀？”
“咱们回去看，好不好？太阳快要下山了，一会儿要变冷的。”
西西点头应下：“嗯。那咱们还要去摘果子吗？”
“西西想吃吗？”
“也还好啦。”西西掰着小指头数算了一下，“三天啦！”
君初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咱们去吧。”
西西立刻就高兴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嗯。”
走到果树林的时候，君初云突然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地方怎么这么难走？绕了好几圈了，到底怎么才能进去啊？”
“兽兽！”
君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西西就先跑过去了。
半角兽一听，也立刻蹿了过来：“崽！”
一露面，半角兽就把西西叼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背上，飞到半空中遨游了两圈。
君初云在下面喊：“快下来，起风了，会生病的！”
半角兽连忙就带着西西落了下来，兴高采烈地看向君初云：“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这是摩诃门的后山，西西经常到这来摘果子，今天也是一样。你带着西西飞上去摘一些吧，早点摘到了，咱们也好回去吃饭。不然，一会儿唐尧就该找来了。”
君初云倒是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问半角兽，她也很想知道太初宗现在什么情况，不过这会儿吹着傍晚的大风，显然不适合谈论这些。
摘了果子，半角兽主动驮着西西，跟在君初云后头，一块儿往回走。
“就你自己来的？”
“还有几个伙伴，过两天才能到，太初宗出入都需要打报告，麻烦死了！我又不是太初宗的弟子，管我去哪儿呢……”
君初云倒也没跟它计较：“这也是为了你好，不然回头你被坏人抓走了，去哪找你？”
半角兽嗤笑一声：“抓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螭云兽，储存不了那么多灵气。除了跑得快，我也没别的优点了。他们就是怕月离江回来之后，问责！”
君初云：“……”
你倒是挺懂。
不过，许久未见，君初云心里也很是欢喜，又问了问太初宗现今的状况。
半角兽回道：“你就放心吧，都老实着呢。听说月离江死了，都没一个人信，大家照旧还是该干嘛干嘛。他应该没死的吧？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死了老公啊……”
君初云：“……待会儿你不要这么多话。”
不然，我觉着你肯定得挨打。
西西趴在它的背上，看了半天两米高处的风景，就很兴奋，这会儿便跟半角兽说道：“兽兽你想吃什么呀？哥哥做饭可好吃了！”
她一说，半角兽也想起来了：“唐尧也在这里，对不对？”
西西就很茫然，她还没到去记住每个人名字的时候，而是根据身份去记忆，所以，西西压根儿就不知道，唐尧是谁。
君初云跟她解释道：“就是哥哥呀，大哥哥。”
西西一下子明白了，立刻就笑了起来：“嗯，大哥哥做饭是最好吃的！”
半角兽忍不住咂舌，又觉得很不忿：“月离江那个狗东西果然对你们最好！”
它们那么大一群兽，也不说给找个做饭还成的弟子过去，就硬生生让它们啃了几个月的大锅饭，半生不熟的，想起来就好气啊！
君初云：“……咳！”
半角兽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冷冷清清，带着几分月离江的影子，却又比他年轻许多，差不多跟它第一次见到月离江那时候一样年轻。
赢九州走了过来，西西立刻张开小胳膊：“爹爹！”
半角兽立刻转向君初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眸子，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个分贝：“这么快你就改嫁了？！”
君初云：“……”
半角兽又咂舌道：“这小白脸长得还行啊，你眼光不错的嘛……”
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直接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它中间的角。
半角兽“嗷呜”一声，惨叫了起来。
君初云：“……都说了让你少说话。”
半角兽也不是真的傻，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却依旧阴阳怪气：“夫妻情趣啊？君初云你是不是喜欢一天换一个老公？”
君初云：“……你今天晚上是不想吃饭了吧？”
赢九州一点都没有留手，哪怕是许久不见了，也没有半点想要叙旧的意思，直接将它禁锢在了小型剑阵里面，抱着西西转身就走。
半角兽当然不甘心，万一真的错过饭点了，谁给它找补回来啊？指望没良心的月离江吗？还是指望不到一米高的两脚兽幼崽？
西西心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爹爹：“可是，要吃饭了呀。”
赢九州蹭了蹭她的小鼻子：“嗯，不会忘。”
西西就明白爹爹的意思了，等真的到了饭点，就会把半角兽给放出来，便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看着那么大一只兽，窝在西西的小板凳旁边，给啥吃啥，大佛印和灵当都惊奇极了。
“西西，这是什么呀？”大佛印按捺不住，挤到了西西和君初云中间，问道。
西西看他一眼，回道：“兽兽呀，我们家的。”
半角兽也瞅了一眼熊孩子：“有没有礼貌啊？没看到本兽就在这儿吗？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呗，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大佛印立刻睁大了眼睛：“哇哦，会说话唉！”
他被放出来还没多长时间，第一次亲眼见到开化的灵兽，难免好奇。
“我能摸摸他吗？”
西西就很为难：“兽兽没有毛，不像毛茸茸那么好摸的呀。”
半角兽又开始叭叭叭：“崽，你这样可就不好了，我没有毛怎么了？不也带着你飞了吗？他们有毛，但是又不会飞，你到底更喜欢谁？”
君初云：“……”
动物世界也开始争宠了吗？
大佛印更加向往了：“哇，还会飞唉！”
西西被说的愣了一下，虽然她确实没有嫌弃兽兽的意思，但听对方的话，好像有点不高兴，西西便主动夹了一块肉过去，给他道歉：“喜欢兽兽！”
半角兽这才满意了，张开嘴将小碟子里面的菜和肉，一口吞了下去。
大佛印眸子滴溜溜地转，饭也不好好吃了，就直盯着半角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被他看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半角兽直觉这就是个熊孩子，可能比叶天丛还要熊，便往旁边挪了挪，问唐尧寻求帮助：“喂，这熊孩子谁的？”
唐尧回道：“莫方，游萼大师即将步入山门。”
半角兽立刻明了，有能够治住他的人就行。总之，除了西西，谁也别想骑他！
吃过饭后，西西跟半角兽一起去玩了，君初云便问道：“你们审讯完了吗？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赢九州：“还不太全。”
巫荇也说：“基本的都知道了，但有些，是出于少君的私人行为，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也只能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猜测。不过，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过会儿就先去设置好阵法。再过两日，就启程去南宗了。”
君初云又问：“他们这些人，是来寻找西西的吧？那，少君就没交代，要是没有找到，或是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万一，他们的作用，就只是探路，确定西西在什么地方呢？”
“确实如此。罪奴十三交代，他总共带了三十个下属来，因有五处通道，所以分成了五个组，一旦其中一组失败，还有其他的人。不过，除了通行南宗的那几人，其余的，都已经死在杀阵中了。”
这些人的性命，少君压根儿不在意。
但也不妨碍如同君初云所说，这些人，只是少君探路的工具而已。
赢九州又说：“别担心，无妨。”
君初云点了点头，也料想到他必然坐了不少的准备，便说道：“后天就离开是吧？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了。”
赢九州点头。
他也迫切希望，赶紧解决了这些破事。他已经好多天，都只能独自一人睡在偏房里了。以前的时候，还能进去卧室，看看小闺女的睡脸，现在就只能趁着君初云睡着的时候，悄咪咪进去看一会儿，还不敢挨到床上……
唉！以后的调查报告，一定得弄清楚，方方面面都得调查到！
“哦，对了，后山那只白狼给的，我也没来得及看。”君初云突然就看到了那个储物袋，随手给了赢九州。
“好。”
白狼上次给的储物袋里面，刚好就有剑骨炼制的武器，难道这个也是？
事后，他倒是去跟白狼沟通过，知道他是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捡到的，并不一定是在什么地方。
果然，又是一把武器，看品相，曾经也是一把极品法器——没错儿，曾经。
因为现在，它不仅灵气溃散，刀身也出现了裂痕。只不过，赢九州仍是察觉到了，长投残留着的，微弱的仿若是剑骨的气息。
但是如今，剑骨被人抽走了。
赢九州研究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将武器收了起来，回头送到流云宗，继续让谢云华帮忙查询这把武器的来源。
游萼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长夜无尽物归原主了，顺带着将这些时日，长夜无尽的变化，都给他说了一遍。
赢九州丝毫不意外：“果然如此！”
游萼道：“他在魂识一途，颇有心得。贫僧尚不能得知，他所用功法，究竟是来自番灵界，还是来自万象界。”
赢九州一脸冷峻：“不重要。”
长夜无尽里面，尚残留着他的一缕意识。当时是为了压制长夜无尽的杀性，也是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生机。
若是用不到最好。但若是真的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他也依然，还有复盘的机会。
游萼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慈悲的笑意：“施主与初见，大有不同。”
赢九州看向他：“心有挂碍，必然忐忑。”
游萼道：“也非坏事。心有挂碍，才有慈悲。”
巫荇听得牙疼：“要论禅机，就先把番灵界那个狗东西给解决掉，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论。——既然大师回来了，我有个提议。”
两人同时看向他。
“劳烦游萼大师进入摩灵塔，关注着杀阵的情况，让里面那只魔，跟随我们一同前往南宗，如何？”
游萼摇头：“怕是不妥。”
赢九州也说道：“灵气平衡。”
巫荇突然就想起来了，这只魔最初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了平衡封魔塔的灵气，免得失衡之后，人族与魔族的通道，再次被打开。
不过现在，还有个备选方案，要是人族各大宗门都扛不住了，封魔塔，就可以解放了。
这才是游萼回到宗门的最终目的。
不过，他依然还是希望，这个方案，不要用得到。
“大佛印化形一事，施主可有想法？”
赢九州递过去一颗珠子。
巫荇龇牙冷笑：“最简单的法子，让他吃一只灵，保准就能化形。”
大佛印正好跑过来，听到这话立刻兴奋不已：“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吃哪一只最好呢？啊，就长得最好看的那一只吧！我要化形成这个样子！”
大佛印伸手指向赢九州。
西西立刻拒绝了，皱着小眉头反驳：“不行！这是爹爹！你不能跟爹爹长得一样！”
大佛印：“有什么嘛，世界上这么多人，长得一样的也肯定有啦，你不要太在意了。”
西西又不傻，奶声奶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大佛印微微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说道：“才没有咧！我也没骗你叫我爹爹呀，你连哥哥都没叫过我！”
半角兽冷笑：“你看，他就是想趁你不注意的时候，骗你喊他爹。”
熊孩子，还治不了你咋的？
赢九州：“……”
还是揍一顿吧。
游萼立刻将灵当拎了起来，转身就走：“施主，贫僧先行一步，若有了新的想法，再与施主商讨。”
西西还在嘀咕：“怎么能吃人呢？会说话的都不能吃的呀……”
赢九州抱着小闺女：“他是傻子。”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会儿：“不像哦。”
大佛印也挺机灵的呀。
看着可可爱爱的小闺女，赢九州忍不住笑了一下，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君初云正好走出来，立刻说道：“不准用你那张渣男脸，亲我闺女！”
巫荇：“噗嗤！”
赢九州：“……”
他真的冤枉啊！
回头一定要找个借口，去把赢八荒给揍一顿，做什么不好，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没长进，光娶老婆了！

第115章
西西还在问：“娘亲，什么是渣男？”
赢九州：“……不是爹爹。”
真的不是！不要再给你贴标签了，一个非酋就已经足够了！
君初云一脸冷漠：“就是，很坏很坏的坏男人！”
西西狐疑，在娘亲和爹爹之间，她当然还是选择娘亲，便伸出小爪爪，坚定地握住了君初云的手：“娘亲，你不要怕！”然后又看向赢九州，昂起小脑袋，小奶音十分严肃，“爹爹，你为什么要做坏人？！”
“爹爹没有。”赢九州主动伸过手去，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西西另一只小爪爪握住了老父亲的手，很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但是看着爹爹一本正经的样子，手也没有抖，便相信了，又看向母亲，为老父亲开脱：“娘亲，爹爹不是渣男。心心还在呢，漂漂亮亮的，还大了一丢丢呢！”
君初云想了想，跟小孩子解释太麻烦了，反正西西也还小，便主动认错：“那是娘亲搞错了，一会儿去给爹爹做好吃的，赔礼道歉。”
西西点了点头，又给她爹说：“娘亲都知道错了，爹爹你这么大个人，不要太小气了。”
赢九州：“……原谅娘亲了。”
他这爹的地位，好像有点低哦。
看到爹爹和娘亲又和好了，西西也很高兴，拽着两人一起去玩儿。
半角兽跟在后头，忍不住“啧”了一声。
赢九州看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大佛印老实了小半天，在听到赢九州带着西西过来正殿的时候，就又跑了出去，抓住了西西的小手：“快，亲我一口！”
西西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小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奶声奶气地拒绝：“娘亲不让随便亲亲。”
而且，这是灵当的嘴巴呀，万一灵当不喜欢呢？
大佛印：“这怎么就随便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能不能当朋友了？”
西西也很有理：“那你为什么要亲亲？”
无缘无故要亲亲，非奸即盗！
大佛印贼眉鼠眼，凑过去，趴在她耳朵上，悄声说道：“我听他们在讨论，要化形，需要气运。除了你，还有谁气运好？”
西西不明白：“那就得亲亲吗？”
大佛印摸了摸光头脑袋：“不是都说，气从口入？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传递气运吗？”
西西当然也不知道，犹豫了一下，觉得让小伙伴有个身体更重要，便答应了，扒着他的胳膊，就凑了过去：“亲一下就好的吧？”
大佛印很贪心：“多亲两下嘛，又不会少块肉。”
赢九州刚跟从善说完事情，一走出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窒息，提着武器就砍了过去。
游萼刚好也出门来，立刻撑起防护罩，将两个孩子都护在身后：“阿弥陀佛，施主冷静，打孩子不可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赢九州狰狞冷笑：“无需解决，打死他！”
游萼看了一眼大佛印，心里叹息，他也很想打一顿这熊孩子，但是，身体是灵当的，自然不可能放任赢九州行凶，便又道：“施主切勿冲动，贫僧这就带他回去，好好教导。”
赢九州嗤笑一声，才不信！
大佛印还没意识到危险，就很焦急，自己怎么还没有化形，又问道西西：“是不是亲的不够多呀？你再亲我一下下？”
游萼一阵窒息，你果然活够了是吧？
果然，赢九州更加生气了，双刃弯刀出鞘，直指游萼：“让开，不然，连你一起。”
让开是不可能让开的，游萼作为师尊，保护未成年的弟子义不容辞，便又说道：“这是吾徒灵当的肉身。不若，我将大佛印本体取来，施主带走处理如何？”
赢九州阴森森地龇牙一笑：“两个，我都要。”
占他闺女便宜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刻呢？
西西已经很不耐烦了，她想要跟爹爹一起去玩儿，便说道：“这是灵当哥哥的身体呀，也不是你的！亲了也是给灵当哥哥好运！”
大佛印恍然大悟，立刻低下头，从储物袋里扒拉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掏出来一个四方形状的印章，递给了西西：“这是我！”
印章很小，西西的小手都能握住。造型也并不起眼，就是很普通的在书店里经常能看到的檀木印章。
西西拿在手里，很认真地看了几眼，感叹道：“香香的！”
游萼看着她，很温和地说道：“是木头的香气，西西喜欢这种味道吗？”
西西点了点头：“喜欢，娘亲也会喜欢的！”
大佛印便说：“回头我送给你一些，多得是！——你快先亲一下呀！”
西西“哦”了一声，从包包里面拿出帕子，很认真地擦了擦，确认干净了之后，这才拿着印章凑到了鼻子下面，嘟起小嘴，印在了印章的上头，又对着它哈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道：“给小印一个好看的样子吧！”
这份虔诚，也让老父亲心中顿时涌起无数酸水，又忍不住冲动起来，不打爆大佛印的狗头，他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儿！
君初云在厨房帮忙，冷不丁地就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唐尧立刻看了过来：“师娘，你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西西在念叨我吧？”君初云揉了揉鼻子，并没有在意，继续将灵兽蛋搅拌成清液，“这个煮汤就行。”
唐尧应下：“好的，我知道了，师娘去休息一会儿吧，就剩最后一道菜了。”
君初云便出去了。
此时，正殿门前，大佛印很紧张地等待着。
前两分钟，无事发生。
就在大佛印忍不住叹气的时候，他的魂识，突然不受控制地飘出了灵当的小身体，然后附着到了印章上面。随即，印章慢慢变大，一点一点地化作人形。
先是长出了两只肉肉的小胳膊，随之小手的五根手指也都一一生长出来，紧接着，是脖子和身躯，然后是圆圆的小脑袋，还有腿和脚丫，最后，又像是点墨般，将五官画了出来。
圆溜溜的眸子，英挺浓黑的眉毛，丰润的小嘴巴……看上去，跟灵当就像是亲兄弟似的，连身材身高也像极了。
西西睁大了眼睛：“哇哦！”
大佛印也无比激动，看着自己的人类形态，虽然小是小了点，他的原意，是想着能够幻化成为跟游萼那般高大的人族来着。但，有总比没有好。
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突然降临，大佛印一时之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总感觉不真实似的，便转过身握住了西西的小手：“你快摸摸我……”
游萼也忍不住窒息了一下，看着光溜溜还在遛鸟的大佛印，立刻将他裹进袈裟里面，另一只手顺道将灵当也拎了起来，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道尾音：“贫僧先告辞。”
赢九州顾忌着站在那边的小闺女，没敢用全力，一道剑气过去，只砍到了游萼的衣摆。
西西倒是没想那么多，立刻就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裤脚，昂起小脑袋，笑的眉眼弯弯：“爹爹，咱们再去找个能够变成人的东西吧！”
赢九州：“……”
不了不了，你的老父亲，心脏承受不了。
不过看起来，西西并没有注意到大佛印的鸟，赢九州也只好咽下心里的恶气和不耐烦，又变回了温柔的老父亲，弯下腰抱起她，说道：“先吃饭。”
“哦。”西西也觉得，吃饭更重要，“吃了饭，带上娘亲，咱们一起去找！”
赢九州漫不经心地应下：“嗯。”
吃了饭，他就赶紧去完成阵法的最后一道防御，最好明天就能离开摩诃门，这地方没法呆了！
听说大佛印真的化形了，君初云惊讶不已，呆了一瞬，手里的肉也掉到了桌子上。
西西就很心疼，连忙去捡：“娘亲，你要好好吃饭呀。”
赢九州眼疾手快，赶在西西塞进嘴里之前，连忙将肉片抢了过来，用灵泉水清洁过后，才又放到了西西的小碗里。
君初云回过神来，再一次确认道：“真的化形了？西西亲了一下就化形了？”
说起这事儿，赢九州就满肚子怒火：“不止。”
亲了可不止一次！
但是让他描绘一下当时的状况，赢九州觉得自己可能会炸裂，为了让大家平安吃完这顿饭，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君初云倒是没想那么多，西西才三岁，还没有男女意识。而且，大佛印也不见得就那么猥琐，虽然他是活了很多年，但始终在摩诃门内，优势小孩子的身体和思维，对男女大防也没多少认识。
而且，还是为了化形，才厚着脸皮蹭西西的气运，倒也不至于为此生气。
唐尧看着师尊的脸色，察觉到，事情可能不是那么单纯。不过，一听到说是西西亲了大佛印，他也有几分焦躁。
“吃过饭咱们去看看？”风凌萱问道。
君初云点了点头：“好啊，灵物化形我都没见过呢。”番灵界那群变态就算了，可能是非同源，她对于那些人，一点好奇心都木得。
西西便兴高采烈地跟娘亲形容了一下，当时大佛印化形时候的状况。
小孩子词汇并不丰富，但是想象力很好，西西说不出来的地方，就用小手比划，倒也让在座的几位，都很轻易地了解到了全状。
君初云夸赞她：“西西好厉害，娘亲一下子就懂了。”
西西很高兴，眯着眼对着她笑了起来。
君初云将肉和菜各夹了一些放到她的小碗里，又说：“西西好好吃饭，吃饱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大佛印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西西点头应下：“嗯。”
然而，等他们下午过去的时候，大佛印正在骂骂咧咧，却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
“你快点去把西西找来，让她亲亲我！”
“臭秃驴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就见不得我好是吧？是不是觉得我幻化成人形，比你帅气，你嫉妒我啊？”
……
灵当感叹道：“你已经骂了快要半个时辰了，都不累的吗？”
大佛印才不听，继续骂道：“你们师徒俩怎么就这么黑心呢？”
游萼终于开口了，道：“西西已经将化形的契机赠予你，不能稳固住自己的人形，是你没有掌握好化形的诀窍。西西再亲你一万遍，亦是无用。”
听到这话，唐尧就懂了，师尊是为什么生气的了。
要是他看到，一个臭和尚，抱着他们家可爱的小西西，亲来亲去的，想到这回事他就窒息，想要把大佛印揪起来打一顿！
西西循着骂声走了过去，看到了被放在桌子一角的印章，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又变回去了呀。”
大佛印听到西西的声音，立刻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回来没多会儿，我衣服都还没穿好呢，就又这样了……你快亲我一下！”
“爹爹不让！”西西理直气壮地拒绝了。
大佛印不甘心，察觉到她要走，立刻就幻化出来两只小手，抓住了西西。
君初云很惊讶：“还能半幻化吗？”
果然跟番灵界的灵物们一样的啊。
大佛印也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高兴得不得了：“我又有手了！”
游萼便道：“说了让你好好修行，不就能控制自己幻化了吗？”
大佛印若有所思：“真的不关西西的事情吗？”
君初云劝他：“好好修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大佛印难得的听话了一次：“我来试试。毕竟我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顺利稳固住人形的！——西西，你觉得我的样子帅吗？”
西西眨了眨眼，她已经不记得大佛印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好像圆圆的，还行吧，便勉强点了点头。
大佛印就很高兴：“你等着，很快我就能再次给你看我帅气的样子了！”
西西是个可爱小天使，从来不打击别人，便说道：“嗯，一定可以的。”
傍晚的时候，殷封疆也传来消息，他在许氏祖宅抓到了几只奇形怪状的人，是从那道光束中下来的。
“几个？”
“六个。”殷封疆回道，又将每个人的特征，都给他仔细说了一遍，“都是半物化形，身体有一个部位，没有成功幻化成人形。修为普遍不太高，但也比一般的内门弟子也强一点点。”
赢九州耐心听着。
“我问了一些关于他们那个世界的事情，基本了解番灵界的存在了，但是关于少君，他们说只远远看到过，并没有资格进入到神殿，也就没机会与少君面对面。现在见了，都不一定能够认得出来。”
“功法呢？”
殷封疆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修体这方面特别厉害，但因着本体的缘故，原本的特征都还残留着。其中一个原形类似锻材铁木，就算幻化成人形了，强韧能力也依旧还在，普通法器无法伤及他。”
赢九州应了一声，他在摩诃门这边抓到的那几人，也是如此。
唯有罪奴十三，比较特殊。他的修为起码在灵境以上，但攻击类术法会的并不多，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擅长逃匿和防御，所以才会被派遣来，抢夺气运之子。而他所带来的的下属，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带着气运之子平安顺利回到番灵界，才选中的这些人。
就算是炮灰，也得有所用处才行。
殷封疆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西西带走？”
气运之子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也很担心对方的企图：“是不是在万象界，有什么限制？他们不能对西西做什么，所以，才想将西西带往番灵界去？”
这倒是提醒了赢九州。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之前他一直琢磨的是，少君伤势未愈，又在月离江手上吃了那么大亏，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再到这边来。带走西西，也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运势，好让他的计划更加顺利。
但，若是因为西西命格的变化，让少君在万象界受到了限制呢？
赢九州还记得，杀阵被破，少君立刻就回到房间里，甚至连看到了气运之子都没有什么迫切的动作。
他那会儿一度以为，是阵法被破，少君就会被万象界的“道”所注意到，那个阵法，本就是为了隐藏某些东西。
但如果巫荇所说才是对的，“道”早就已经出问题了，那，西西的存在，才是制约他在万象界行动的，最后的枷锁。
见他良久没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殷封疆便忍不住了，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猜测，先跟我说说？”
赢九州没有回答，只说：“不确定。”
殷封疆：“……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有想法也行啊，我去查证，总归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干等着我心里没底，更加慌张。”
赢九州想了想，又说：“螭云兽。”
殷封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螭云兽怎么了？在我这呢，好吃好喝供着，别说，脾气跟你还挺像，一堆毛病还挑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说到后头，殷封疆就忍不住指桑骂槐。
帮月离江做事也就算了，还得帮他养宠物。偏偏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兽，殷封疆就没见过比这更挑剔的灵兽！
然而他不仅不能打不能骂，还得老老实实伺候着……螭云兽内丹被人搞了去，修为尽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一只灵兽。殷封疆还不得老老实实伺候着？
“问问螭云兽。”赢九州也不在意他满心的怨言，反正这活儿还得他干，抱怨就抱怨呗。
殷封疆愣了一瞬，就明白了。
灵兽对每个人的气运感知，都格外灵敏。它们习惯于向着气运好，或是实力强大的人身边去。月离江自不用说，因为他足够强，才引得这些稀有且修为高或是有上进心的灵兽，都纷纷涌向太初宗，寻求他的庇护，争取在人族领地活下去。
但螭云兽起初就说过：“我就没见过，比你气运更差的人！”
那，西西呢？
殷封疆突然就很想知道，在螭云兽眼里，西西是什么样的存在，便立刻应了下来：“行，我先去问问。——你什么时候来？”
“再两天。”
殷封疆就放心了。
“还有一只，螭云兽。”
殷封疆：“啥？还有？”
“嗯，你去找。”赢九州将地址告知于他，又说，“阿初养的。”
殷封疆：“？？？”
这世界上的好东西，都被你们一家三口给占了，你好意思？
赢九州不仅很好意思，而且很无情地切断了通讯，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阵法设置完成之后，一行人便起身，准备往南宗去。
临行之前，君初云特意去看望了许熠。
比起之前，他确实已经好了许多，不会再随意进行攻击，甚至可以说，完全没了攻击别人的念头，谁进去，都是一副丧到难以自持的样子。
风凌萱悄声跟她说道：“我怀疑，他已经想起来这些年的经历了，包括他幼时母亲的死亡，以及，何患死的时候。”
但是，无论她怎么问，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毫无反应，根本不给她任何确认的机会。
君初云“嗯”了一声，站在阵法外围，看着里面的人。
她没有见过何患年轻的样子，他的妻女，更是不曾相识，但许熠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与许江白相似的地方，君初云就觉得很欣慰。
这样，就算是父亲日后见了他，也不至于太迁怒。
君初云走上前，主动自我介绍：“我父亲是你何患长老唯一的入门弟子，辈分上说来，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妹吧。”
许熠毫无动静，坐在地上，整个人宛若一尊泥塑。
君初云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父亲前去南宗，只想为师公报仇，我很担心他。明日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前往南宗。我不能决定你去做什么，但，如果你真的还记得自己是谁，我希望，你能决定自己想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说完，君初云就转身准备离开，更多的她也做不了。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许熠突然开口了。
“许江白。”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他的发音十分奇怪，仿佛是刚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努力在矫正着自己的口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君初云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们一家这么惨的人，是许江白，忍不住叹息一声，回道：“他已经死了，幕后另有主谋，他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棋子而已。”

第116章
既然对方有了交谈的心思，君初云便又转身回来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许熠低垂着头，仿佛在沉思，过了一小会儿，才又问道：“是谁？”
“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如果你有心，就让摩诃门的大师们，慢慢给你讲清楚。”君初云又说，“我来，主要是想看看你。爹爹临行之前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他也很在意你的情况，只是，一时半会儿还跨不过去这个坎儿。”
许熠便没有再说话了，沉默着坐在那里，但他僵硬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倾听的模样。
君初云将这些年何患与父亲的遭遇，都一一说给他听。
“娘亲，你还没忙完呀？”
西西推开门，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小眉毛也皱了起来。
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说好的一起去跟后山的好朋友告别的。
君初云立刻想起来了，转头对着小姑娘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又笑着说道：“对不起，是娘亲忘记时间了，西西不要生气。”
西西一下子就原谅她了：“那咱们得快点去呀，要不然，太阳都要下山啦！”
君初云应下：“好。”
西西一进来，许熠的目光就转向了这边。
那是一个可爱又温柔的小姑娘，长得十分好看，圆圆的小包子脸粉嫩嫩的，大眼睛长睫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娇憨的气息，让人心生欢喜。
察觉到他的视线，君初云便又说道：“这是我的女儿西西，也算是，你的侄女。”
西西想了一会儿，这个关系她还约莫记着，掰着小指头数算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喊道：“叔叔！”
君初云夸奖她：“西西真厉害！”
风凌萱也赞叹了一声：“记性真好，西西太聪明了！”
西西就很得意，嘿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眸子里仿佛满是星光。
许熠愣在那里，看着小姑娘灿烂的笑脸，身体的某处，也仿佛活了，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
是了，他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去，被人摆布了前半生，就算要死，他也要跟敌人同归于尽。
“我，会去南宗。”
君初云顿时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失语。
风凌萱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许熠，突然之间就迸发了勃勃生机，让她差点以为，术法又再次反噬了呢。
君初云很快回过神来：“好，我们会在南宗等你。”末了，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把剑，递给了他，“这是师公的剑，父亲有自己的佩剑，所以，这把剑就一直留在我身边。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更需要它。”
许熠没敢接，他甚至都不敢伸出手去摸一下。
君初云也没勉强，将剑放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就站起身来，看向风凌萱：“我先带西西去后山了。”
风凌萱点头：“嗯，快去吧，西西都等不及了。”说着，弯下腰蹭了蹭小姑娘的鼻尖，闻到她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心情也好了许多。
西西对着她笑，又拉了拉她的手：“姨姨，我待会儿来接你哦。”
风凌萱心都要化了，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小爪爪：“好的呀，姨姨等西西回来。”
出去的时候，赢九州也已经回来了，看样子布阵很顺利，比她预想的还要用时短了一些。
君初云伸出手：“走吧，一起去。”
赢九州便牵住了她的手。
君初云又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时候该牵我吗？”
赢九州：“……”
自从被知道，这张脸有十八个老婆之后，他的待遇，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人生啊，总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就仿佛，他又回到了非酋时光，做什么都不太顺利，总得出点小差错那时候。
不过还好，小闺女可可爱爱，也不懂这么多，主动伸出手：“爹爹，你也要跟崽崽们说再见的呀。等下一次来，他们一定都长大了。”
赢九州点头应下：“嗯。”
第二天吃过早饭，在摩诃门山下，灵当依依不舍，握着西西的小手，很是感慨：“都没呆多久呢。”
西西安慰他：“等天气暖和了，你去我们家做客呀，大幺小幺给你摸￣”
君初云：“……”
不知情地听到了这话，还以为咱们家是干什么黑色产业的呢。
赢九州跟游萼说完了话，一转头就看到两小只依依不舍，顿时眸子一眯，就要上前拆散。臭和尚凭什么牵他女儿的手？！
游萼又拦下了他，继续说道：“施主只带走罪奴十三吗？其他的，要不要也带走两个？别的不好说，路上万一遇到什么状况，当个沙包还是好使的。”
顾南行：“……出家人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呢？”
“阿弥陀佛，贫僧的慈悲，只为万象界。”
顾南行：“……”
歪理还挺多，不过这话他喜欢听。
半角兽刨了刨前蹄，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家崽，说道：“接到我的小弟们，就立刻去找你。”
西西点头：“好的哦。”
絮絮叨叨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小只也终于说完了话，君初云舒了一口气，正要抱着西西上兽车，大佛印又钻出来了：“等我能稳定化形了，就去找你！”
西西立刻眯起眼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你呀￣”
大佛印看着渐行渐远的兽车，羡慕不已，他还没看到过摩诃门以外的世界呢，恨不能立刻就回去吃下一只灵物，让他有个人族的身体，能够到处趴趴走，可是游萼那个大和尚太坏了，根本不让他吃，呜呜呜￣游萼很无情，转身将灵当的身体拎了起来：“该回去做功课了。”
前往南宗，走到半途，殷封疆就传过来消息：“少君，回来了……”
再之后的话，赢九州就一个字都没听到了，传讯符的余音，是雷爆术。
君初云正站在他身后，也愣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道：“你快去！他们都在，我和西西不会有事的。而且，你拖住了少君，我们才会更安全。”
赢九州也不再犹豫，立刻就施展缩地成寸，赶往殷封疆所在的地方去了。而且，诡异的是，他手里的竺灵，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应该。
君初云没有吱声，按部就班地照顾西西吃了饭，再次上路之前，才跟顾南行说起来这事儿。
“那你的意思是——”顾南行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君初云回道：“咱们得尽快，赶往南宗与他们汇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量缩短行程？或者，乘坐飞舟也行。”
顾南行沉思了一会儿：“好，我来想办法。你让唐尧和隋英多准备一些吃的，咱们中途就不停留了，大概要经过几个阵法，西西还那么小……”
君初云皱了皱眉，却还是硬下心来：“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西西。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来到万象界的，除了少君，是不是还有他的帮手。如果还有实力和身份都在少君之下，但又在罪奴十三之上的人，咱们可没有任何胜算啊……”
顾南行立刻闭了嘴。
赢九州也跟他说起过这件事，让他多加提防来着。
有惊无险地上了飞舟，君初云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西西也察觉到了娘亲的不安，小胳膊抱住了她的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亲，你别怕，西西会跑坏人的！”
君初云笑了起来，蹭了蹭她的额头：“嗯，西西最厉害了！”
唐尧却没那么轻松，从师尊离开之后，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强烈的不安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十分漂浮。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在他的脑海里觉醒，但又总是差了一点点什么，让他烦躁不已。
深吸一口气，唐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转头跟隋英说道：“从现在开始，一刻也不要离开西西和师娘身边。”
隋英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说道：“起个卦？”
唐尧摇头：“我的卦，算不了西西的前途和命运。”
只有在第一次见到西西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画面，从那之后，他再想仔细卜算西西的前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后来在大巫祝殿觉醒大巫一族的血脉之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有在特定的时刻，他才能看到，跟西西有关的未来。
隋英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惊疑。唐尧的玄门天赋，据说是太初宗的佼佼者，何况，他还觉醒了大巫一族的血脉。
唐尧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卜算别的东西，依然正常。”
他也问过巫荇，对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让他别太在意，到了时机，自会知晓。
唐尧却觉得，那个时机，还是不要到来的好。他也不一定非得要知道西西的未来如何，反正，只要他还活着，就必然会保护她照顾好，让她快乐无忧地长大。
隋英不太懂这些，但是看到唐尧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也立刻打起了精神，两人轮流守护在西西和君初云身边，寸步不离。
为了让西西舒服一些，不受阵法迁移时候的影响，君初云便让她提前睡下。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阵法两次迁移之后，终于到达了南宗的地界上。
君初云抱着西西下了飞船。小孩子还没醒，君初云也没有喊醒她，难得西西睡着了，他们正好可以立刻换上兽车入城。
南宗已经没什么人了，不光是许氏祖宅附近，这个城镇的大部分地方，居民都陆陆续续都已经迁移走了。
一路走来，君初云只看得到空荡荡的城，心里忍不住叹息。
“调查记录里说的果然没错儿，人族都是从幼崽逐渐长大的。原来人族的幼崽这么小啊……”
这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
让人觉得，声音的主人，应当是个清朗如风的少年，但在君初云耳朵里，却宛若恶魔降临。
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是少君在光明神殿接见过的那个、身穿骑士装的少年。
此时，在君初云和西西身边的人，是隋英。他的修为虽有进展，但比起眼前的人，仍是差了许多。自从这人的声音一出现，隋英就动弹不得了，整个人都被禁锢在售车的角落里。
君初云看着他，抱紧了西西，脑子里却没有闲着。
——调虎离山。
赢九州不可能放任殷封疆不管，而且这边还有巫荇在，只要不是少君亲自来到这里，他们这些人，也未必就毫无反击之力。
但，还是托大了……
骑士少年的功法，与他们目前所知道的，并不一样。
君初云看着凝固在角落里的隋英，心头也有了些微的猜测。她不知道巫荇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个人，但眼下，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无数念头从君初云脑海里闪现而过，她不知道这人究竟知道万象界多少事情，对他们这一行人有多少了解，但，他是第一次来到万象界，这一点毋庸置疑。
君初云警惕地看着他，开口道：“没有童年的你们，也让人难以理解。”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气也不恼，气定神闲：“童年？你说的是人族幼崽无知又讨人嫌的那些年吗？”
君初云又说：“看来你并没有亲眼见证过人族的成长，才会说出这么无知又讨人嫌的话来。”
少年一愣，表情微微有些困惑，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的神情依然很淡薄，但是缥缈云雾里，看不清的风景。
君初云心里更加沉闷——她对番灵界的这一物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他们，对于情绪，确实甚少有所浮动，不存在心理战这种高级玩意儿。那就，只能硬杠了吗？
君初云不确定，硬杠有几分把握能成功。
少年被她的话挑起了兴趣，看向她怀里熟睡的西西：“竟然你说人族幼崽这么有趣，给我见识一下？”
君初云面无表情：“我女儿在睡觉，等她睡醒了。幼崽需要很多的时间睡眠，才能保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要不然，又柔弱又什么都不懂的他们，要如何生存下去？”
少年看着她，忽地笑了一下：“你是在等，什么人来救你吧？没关系，我陪你一起等，你身边这两个人，根本让人提不起丝毫兴致啊。”
“少君曾被你们所伤，可惜那个伤到了少君的人，已经死了。要不然，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君初云瞬间狂喜——两个人，那就表示，巫荇和顾南行都没有被发现！
虽然她不确定，是两人刚好不在附近，还是利用什么阵法遮掩了自己的痕迹。但这无疑表示，他们并非毫无反击之力。
君初云不动声色，迅速冷静下来，垂眸看向怀里的西西。
少年坐在她对面，唇角带着笑，怎么看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眸子里，却是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个女人，让他微微有些不安，但却又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于何处。
明明，她身上没有丝毫修为，也看不到任何杀伤力。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之物，但那股，冥冥之中的不确定性，却让他无端地生出来积分烦躁。
呆了一会儿，那个孩子还是没有醒，少年的不安却是再次扩大，他站了起来，杀意随着肢体的舒展而崩裂出来。
君初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少年盯着她看了十来秒，转身走了出去。
君初云舒出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看到他出去，反而松了一口气。
少年在兽车前面站定，看向远方，那股怪异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再一次加深。难道是
不可能，少君不可能出事。
第一次受伤只是意外。这一次，少君绝对不可能再出任何差错。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凝重不安的气氛，终于消散。少年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带着满心的壮志酬筹，再次回到了君初云跟前。
巫荇在察觉到来人的瞬间，就知道这不是能够正面对抗的敌人，便迅速撑起阵法，顺带着将身边的顾南行也一块儿拉了进来，问道罪奴十三：“你认识他吗？”
罪奴十三战战兢兢，回道：“罪奴只知道，蓝生大人是少君的伴生侍卫。但是罪奴很少能够见到蓝生大人，统共也就见到过三次，都是在大庆典的时候，并未能说过话。”
“那他的功法呢？”
罪奴十三就更茫然了：“伴生所有的技能，都来自于主人。蓝生大人的功法，也应当跟少君一模一样才是。”
巫荇直觉哪里不太对，但焦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多想，又问道：“伴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罪奴十三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心一横，将所有底盘都脱出了：“少君的，第二条命。”
巫荇秒懂，忍不住笑出了声：“天助我也……”
顾南行没作声，老老实实在后面，当个背景板，直到这会儿，才不得不出声提醒：“有办法对付他吗？隋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唐尧也很够呛，君初云她们母女，现在有点危险啊，你想好办法了没？”
巫荇递给他一把又短又弯、只有手掌长短的匕首，道：“你去接应君初云，带着她们母女去找赢九州，我留下来应付他。”
顾南行看着手里的小型弯刀：“这个，什么意思？”
“给君初云，就说防身用。”
顾南行更加狐疑，但眼下的状况，也容不得他多问，他已经看到蓝生再次进入到兽车车厢里面去了。
两人悄咪咪绕到兽车后面，巫荇给顾南行递了个眼神，便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所在。
蓝生已经不耐烦了，少君交代的任务，他得尽快完成。虽然幼崽还在睡，但他依然决定，先抢了再说。
而且，少君也说了，要是有可能的话，就把这女人一起带回去。她的身上，想必也有什么秘密，让他们能够更快掌控万象界。
蓝生就很好奇，才愿意花费一点点的时间，来寻找这个秘密。然而，他什么都没发现，并且还察觉到了一丢丢的危险，便不敢再托大，先完成任务为要。
但就在蓝生准备行动的时候，一道带着强烈杀意的气劲，突然向着他的眉心，直奔而来。
蓝生下意识地闪躲，随之就闪避到了兽车外面。
顾南行也紧跟着袭击了过来，在蓝生闪避出兽车范围的时候，又转身一道符咒到了车身的框架之上，看着兽车疾驰而去，就不再恋战，紧紧跟了过去。
谁也不敢保证，敌人只有少君和他的伴生蓝生。
此时，唐尧也恢复了，看了一眼巫荇，稍稍有些犹豫。
“去找君初云！”
“前辈小心！”话音未落，唐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生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微扬，满脸的杀气却是抑制不住了，要是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他还有什么资格，回到少君身边？
“不是说人族重情重义，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伙伴吗？看来，那也不过是你们臆想出来的美好故事呢。”
巫荇倒是不急，抱着琴站在那里。
对方的废话越多，他也就越轻松。杀死蓝生或许没那么简单，他也不急在这一时，能够让君初云逃离，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的伤势，恢复的速度有些快，让他和赢九州都失算了。
而且，祭灵台开启之时，不是不允许任何番灵界居民离开的吗？
少君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再次入侵，按理来说他的伤势，应当还没完全好，但巫荇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罪奴十三落到他们手里，必然会透露跟祭灵台有关的讯息，所以对方打算出其不意，一点都不意外。
但，祭灵台的存在，真的如同罪奴十三所说的那般，是具有绝对权威性的吗？若是真的，少君这番举动，可是别有深意啊……
巫荇来不及深究，估摸着君初云几人应该已经走出这片区域了，便也不再留手，看向蓝生，目光不善：“听说，你们少君偷学了不少万象界的功法。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学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这话就很有侮辱性了，蓝生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满眼的杀意，伴随着强大的修为，扑面而来。
巫荇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兴奋：“哦？看上去还挺像样的……”
话还没说完，蓝生就攻击过来了：“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挡少君的计划。区区万象界，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巫荇“啧”了一声：“总有人，死于无知。”

第117章
这是个试探上界修为的好机会，巫荇不敢大意，但也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甚至还有隐约的期待。在这万象界，除了月离江，他也本就没有别的敌手了。大巫一族又这么多年隐世不出，巫荇觉得自己寂寞地都快要发霉了，送上门来的对手，怎么能放过？
原本君初云母女在，他多有束缚，不敢施展秘术绝技，如今，在这荒凉偏僻的小镇边缘，空无一人，便是他尽情发挥的时候了。
巫荇看着他，笑容逐渐扩大：“希望你，做个合格的走狗啊。至少，也得为你的主人，带回去一些消息吧。”
蓝生被羞辱，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一如他的本体，是块冷冰冰的玉石，但灵力，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化作巨大的火焰球，携夹着声势浩大的灵威，直奔而来。
宛若，当初降临在许氏祖宅的那一颗巨大火球。
果然是他！
在火球即将靠近的时候，巫荇的身形瞬间消失，只剩下京幽的铮铮余音，还残留在原地，瞬间被火球炸裂的声音淹没其中。
“准头不错，但是速度慢了。”
巫荇倏然出现在蓝生背后，琴弦中窜出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将他整个人缠绕。
蓝生微愣，随即挣脱，然后嗤笑一声：“你也是，准头不错，但是力度不怎么样。”
两人在相互的嘲讽中，开始了再一轮的袭击。
这边斗得天昏地暗，君初云的兽车，依然在疾驰。
前方就是许氏祖宅了。
君初云透过窗户，看到了那一片焦土。她并未曾来过南宗，但在月离江死后，殷封疆曾传递给他许氏祖宅的痕迹，就是这个样子的。
隋英支撑着车厢的阵法，不让外面的颠簸和风声，吵到西西，却又忍不住抿紧了唇。
太挫败了！
蓝生的袭击，让他毫无反击之力，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抽出，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这样的话，要是对上少君，那他岂不是，只能拖后腿了？
隋英有瞬间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太初宗的内门弟子里面，应当有不少人，修为都远远超过他。但他的职业习惯和经验，让他更为警觉，也更为下得去手，不应当这样毫无用处……
君初云一直盯着外头，直到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隋英，意识到他的情绪不佳之后，也是微愣，随即说道：“别想太多，唐尧对上他，也未能对抗一分半毫。但我相信，赢九州既然让你们来，就必然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最要紧的是，现在咱们必须与赢九州汇合。”
隋英点了点头，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指挥着兽车转变了方向，循着赢九州留下的印记，继续往前去。
远远地，看到赢九州的时候，君初云顿时惊喜不已，对着他挥了挥手。
赢九州正站在那里，跟季真阳说着什么，周围还有几十个弟子，看衣着服饰，都是南宗的内门弟子，并未看到所谓的“少君”。
原本，赢九州是背对着君初云的，但在那一刻，突然就心有灵犀似的，转过了身，随即就从季真阳跟前消失了。
这时候，季真阳也才看了过去，意识到是君初云和西西来了，便连忙往那边走了过去。
君初云抱着西西下车来，确定是赢九州只好，就把还在睡着的西西递给了他，正要说刚刚遇到的那个番灵界的骑士少年，突然，地面裂开，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君初云下意识地就推了一把赢九州，想要让他带着西西先离开。
赢九州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往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候，君初云背后突然一道剑气袭来，气势汹汹，猛烈而又强势，赢九州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抱着君初云，已经来不及抽出剑了。
隋英立刻抽出刀，却也只劈碎了一半的剑气，刀就断掉了，他本人也被甩出去百尺远。
眼看剩余的那一半就要打在君初云身上，唐尧突然出现，使劲推了她一把，隆起的地面将双方完全隔开，巨大的土块从地底涌现出来，刚好就把那道剑气阻拦在了后面。
但是唐尧却仍是中招了。
虽然他已经极力用了全身的灵气凝聚成防护罩，但在触及那道剑气的时候，灵气罩应声而碎，剑气刺穿了他的胸腔。
西西正巧醒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呆了。
君初云这也才后知后觉，连忙捂住了西西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这一切远远还没有结束。
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之中，迅速窜出宛若藤蔓一样的东西，绊住了君初云的脚腕。
“快走！”
就在被缠绕上的第一时间，君初云就猛然察觉到了什么，这藤蔓，仿佛是有意识的，对方的目的也不应该是她，而是——西西。
所以，君初云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推开了赢九州，然后转身跳进了地表的裂缝之中——这样，藤蔓就不能通过她，去寻找西西的气息了。
被黑暗淹没之前，君初云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阿初！”
然后，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大家都在，西西应该会安全了吧？
赢九州从未像此刻这般惶恐，明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他却像是漏掉了什么细节似的。
——如果没有遗漏什么，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已经弱到这样的境地了吗？明明，君初云就在他眼前啊，他怎么会，弄丢了她呢？
地底的阵法，是何时发生的变化？他不可能会忽视这么明显的灵气变化，所以，那是——阵中阵。
殷封疆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突然袭击的吧？
他忙着救治殷封疆，没有来得及将整个地界都再一次仔细地检查一遍，这也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吗？
君初云掉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如她所料，藤蔓缠绕着她，并没有直达地底，而是歪歪斜斜地，拐进了某个地方。
这仿佛是一个地下防空洞一样的存在，年份应该很久了，看石壁就知道，已经被偶尔滴落的水滴，磨去了棱角，变得平滑又圆润。甚至两边的墙壁上，还有夜明珠，不至于让这条通道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不知道深入了多少米，藤蔓停了下来，将她放到了一个高台之上。
君初云往下看的时候，发现这个高台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以她的修为，跳下去应当无事，但是高台周边，却有阵法。每当她靠近边缘的时候，都会被弹回来，力度倒也不大，刚好能够推动她。
君初云猜测着，这应当是为了禁锢西西设置的阵法。如果是西西那个体重的话，这个力度，刚好能把她弹回到高台的最中央，那里扑着厚厚的小毯子，约莫一米长一米宽。
高台也是石头铸就的，但更多的讯息，君初云也琢磨不出来。
将周边看完一圈之后，这里仍是没有人来，就连藤蔓，也在完成了使命之后，逐渐萎缩，变成了一团干枯。
君初云坐在那里，想起来受伤的唐尧，内心忍不住一阵焦躁，又想起来西西，她长这么大都还没有离开过自己，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她还这么小，看到唐尧被重伤，满身是血的样子，又会不会被吓到？
还有赢九州，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想必他也已经是焦头烂额，又看到自己在他面前跳下地表裂缝，他的心里，肯定会更加难过，一个人能够承受的负面情绪，始终是有限的。君初云便忍不住担心，会不会，他又要回到初遇时候的那种状态了？
思来想去，就没有一个不令她担忧的。
君初云在这里，提心吊胆地等了一整夜的时间，都没有见到有人来，就撑不住，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睡梦中，她仿佛听到西西在哭着喊着要找娘亲，嗓子都哭哑了，小包子脸可怜兮兮的，君初云猛地惊醒，拿出时刻表看了看，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睡不着，君初云便坐了起来，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却又放不下，一旦想要仔细去想，整个人就烦躁到不行，像是得了狂躁症似的。
难道
君初云不敢细想，究竟是唐尧的状况不太好，还是赢九州怎么样了。无论哪一个，她都承受不起，也接受不了。
巫荇在试探清楚了蓝生所用的功法之后，也没有着急动手，他还得确认一件事，便像耍猴一样，耍着他到处转悠。
番灵界都是灵物化形，没有天生的七情六欲，但也不见得，就真的毫无情感，只不过，他们对情绪，反应稍微迟钝一些，只有强烈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而情绪上的钝感，让他们对阴谋和计策，也都需要不短的反应时间。起码到现在，蓝生还没有发觉，巫荇是在刻意躲避，并不想跟他一刀一剑的交锋了，而不是说，巫荇察觉到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避免正面冲突。
巫荇游刃有余，抓到机会，就开启了祖巫之力，透过蓝生，去看这位少君漫长的一生。
京幽琴弦落处，幻化出无数个巫荇，一同向着蓝生攻击了过去，将他围困其中。
蓝生不由得焦急起来。他们谁也没有占据绝对优势，这么僵持下去，那个女人就要跑了！
巫荇笑了一下，语气却很轻佻，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嘲讽：“你也没有多强嘛，既然如此，尊重一下对手？”
——仿佛是在说，想走？有本事就打败我啊，没有本事，那就老老实实被我困着呗。
巫荇还真不怕他生气，就怕蓝生像他一般平和。对方越焦急，情绪反馈就越是激烈，关于少君的一切，才会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蓝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寻了个空隙，灵气罩护住全身，没有着急进行攻击，而是通过魂识，向少君交代了君初云的去向，得到回讯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全神贯注地应对巫荇。
“好啊，现在开始，我每一个招式，都会很尊敬你。”
最后几个字，仿佛咬牙切齿一般。
巫荇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却是紧紧拽住了他与少君联络的那一缕魂识，顺着他的记忆，追了过去。
祖巫之力附着的一瞬间，巫荇就看到了少君在番灵界诞生、成长、直至他进入光明神殿的，整个灵生。
罪奴十三没有说谎，少君确实是一块玉石，而且是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玉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出现在了灵山，那是番灵界所有灵物最开始的地方。
少君开化意识的时候，番灵界已经有不少化形的灵物了，但是那会儿，这些番灵界的居民，不管是成功化形的，还是有所缺陷的，都没有被划分等级。
除了一部分修为格外高的，进入到了光明神殿，其余的，大家都在自己的出生地，居住在一起，虽然没有很亲密，但也相互照顾。
少君冷眼观察着这个世界，快速又猛烈地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开化不到两百年的时间，他便得到了一个化形的契机。
巫荇也正盯着那个契机，心头微微震颤了一下——找到了！
少君化形的契机，在于，气运。
那是番灵界的一场劫难，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那一日，原本风轻云淡，阳光极好，番灵界的灵物们，也在进行着各自的修行，探索着新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突如其来一场火雨，瞬间将无数灵物，焚化成灰。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火，不论是石头还是木头，抑或是土块，也不管是化形的还是未成形的，甚至还处于最原始状态的，凡是有生命的物质，都在触及火焰的时候，被灼烧殆尽。
一夜过后，番灵界像是变了个模样似的，化形的和未化形的灵物们，活下来的，大约十之一二。少君便是在那场天火之中，寻觅到了天地奥义，在大火消失的第三天，如愿化形。
不仅样貌俊美，修为也是一等一。他化形后没几日，光明神殿的神使，便亲自来迎接他，以“少君”的身份，入住神殿。
巫荇顿时明了，原来，他是生于杀戮之中，怪不得，这么变态！
番灵界被划分为三种不同等阶的居民，也是在少君进入到光明神殿之后，说是“参悟到了神的旨意，让每个灵，都有自己的去处”。
再后来，少君也参悟到，自己所修行的，是杀戮之道，便开始了他的侵略计划。
万象界被选中，是因为，他发现万象界的时候，这是一个刚成型的小世界，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欣欣向荣的样子。人族、魔族、灵兽一族，分别被结界框架在各自的生存范围内，悠闲而从容地成长着。
至此，巫荇就差不多明白少君来到万象界的全过程了。
收回祖巫之力的时候，巫荇突然一阵眩晕，仿佛什么东西被破开了，随即，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唐尧的灵体，漂浮在大巫祝殿的祭祀台之上，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人死了之后一般。
祖巫之力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以防少君察觉到，巫荇连忙将附着在他与伴生之间的那一分祖巫之力撤了回来。
蓝生的攻击变得迅猛又急速，仿佛是察觉到了，巫荇此刻没有办法对他攻击似的。
唐尧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巫荇也不再留手，将蓝生禁锢之后，看着他发动了时间变慢的术法，将周边幻化出来的几个影子，一一陈列到蓝生跟前，在他仔细辨认哪个是本体的时候，不经意间，迅速在他胸口插进一把匕首。
然后，蓝生顺利地将匕首握在了手里，对着他微笑：“你好像忘记了，这是属于我的时间。”
巫荇也没有恋战，在影子的包围之下，往后退了数十步。
蓝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大小般的弯刀，又挽了个花，看向巫荇：“多谢你赠予的极品法器。”
话音刚落，蓝生就把弯刀投掷了过来，瞬间划过是个影子，只听到“嘭”地一声，宛如气球爆裂，影子也随之不见。
巫荇沉着脸，再次往后退了几步，也不再僵持，转身往前逃逸而去。
——他当然不指望一把小弯刀就能杀死他，而且这只是个伴生，主人不死，伴生随时可以修复。主人遭遇致命伤害，还可以在固定的空间和时间范围内，将伤害转移。可以说，相当好用的一个玩意儿。
要杀死少君，就得本体和伴生，同时受到致命伤害才可以。
这个法器，也是伴生物。
巫荇在君初云身上，看到了杀死少君的契机，所以才将另一把差不多模样的弯刀，给了君初云。一旦她那边得手，这把弯刀，也会产生共鸣，在同样的位置，给予蓝生致命一击。
但是现在，赢九州那边，情况貌似不太妙。
唐尧重伤，隋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君初云被抓走，赢九州和季真阳的状态，可想而知，顾南行一人本就焦头烂额，南宗众人半数是内鬼……简直就是写满了“绝望”，他要是不赶紧过去，只怕会是越来越糟糕。
蓝生也没有再追，既然少君的抓捕计划已经完成，他就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少君出行之前，已经说过，此行必有危险，两人万不可出现在同一片地界范围内。
犹豫了一会儿，蓝生选择了南宗与北宗交界之地。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要他足够谨慎，就不会被万象界的修真弟子们发现，而万一少君有什么事，他也完全来得及，立刻赶过去帮忙。
气运之子啊……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神奇的存在呢。传闻中，只有大道衍生至极致，才会出现气运之子。他所见过的，三千世界的气运，皆是一盘散沙，不同程度地分散在每个生灵的身上，或是某个秘境里。
少君的渴望，也不无道理。
而此时，赢九州确实焦头烂额。
不仅唐尧和隋英重伤，西西还生病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唐尧的惨状，还是因为看到君初云被拖进地下，西西突然就病倒了，浑身发热，温度高的烫手，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的样子，躺在那里，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起初，赢九州一直抱着西西，不断地为她输入灵气，希望能让她好受一些，但是西西却一直保持着高烧昏睡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到现在，已经烧了一天半的时间了，赢九州想尽了办法，却也不能让她的高烧退去，让女儿醒过来。
赢九州坐在那里，沉默着，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专注地看着小孩子的脸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真阳满脸忧愁：“再这样下去，西西的身体，要吃不消了啊……”
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离开的时候，君初云也就比这大一点点，自小就没有生过病。村子里的其他孩子倒是有不少生病的，但要么吃两副药就熬过去了，要么，就夭折了。
根据他曾经生活的经验，孩子这么高烧不退，迟早出大事。
季真阳信不过南宗的人，便传讯给谢云华，让他找个靠谱的儿科大夫过来，看看时间，这也该到了。
顾南行更是分身乏术，他要照顾唐尧和隋英，轮流为两人疗伤。
好在巫荇也赶回来了，用了大巫一族的秘法，又加上两个人的灵气养护，隋英的伤势，有了些微好转，起码，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服下丹药，隋英乖乖地自觉地在阵法中调息，争取快一点好起来，哪怕只是帮忙做饭也好。
但是唐尧，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善。
剑气刺穿他的身躯，也确实是伤到了要害，但赢九州在第一时间为他阻止了剑气的蔓延，不应当会恶化。
然而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就像是，无力回天。
顾南行问道：“要怎么办？”
巫荇不敢妄言，皱着眉头：“我再想想。”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唐尧的命轨之上，并没有显示死劫，但是这次伤势，却远远超乎预料，就仿佛，他全力撑起的防护罩，并未能起到任何作用。
这不应该。
所以，是哪里被忽视了吗？
巫荇将当时的场景再度回放，又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
顾南行也在后面跟着一起看，还没等全部看完，就有个南宗弟子站到了门口。

第118章
那是宋氏宗族的年轻一辈，一看到顾南行，就说道：“宋长老让我来问问，几位打算何时发起进攻？那位少君的真实身份，可否告知我们宗门？就算你们谨慎，也总该跟咱们说一下这些新情报……”
顾南行顿时火大，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踹飞：“惯的你！南宗算个屁！有本事倒是别求助月离江和太初宗啊！”
弟子被他踹断了肋骨，强大的灵压袭来，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战战兢兢从地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就跑了。
巫荇也跟了出来，说道：“派几个影卫过去盯着他们，有什么情况咱们也好应对。你这几天多注意一下南宗内门弟子们的行动，我得先想办法，保住唐尧的命。”
顾南行点了点头，仍是不忿：“月离江当初就不应该来！让杀阵将他们吞噬，说不定现在还更好处理！”
巫荇没有反驳，且让他发泄一番。来到南宗还不到两日的时间，大家就已经积蓄了无数负面能量了。
有时候，他也恨不能，放弃这些蛀虫。
只一会的时间，顾南行也调整过来了，深吸一口气，情绪变得平稳之后，又说道：“你去照看唐尧就行，影卫的分工我会安排好。我先去看看殷封疆。”
——在赢九州赶来之前，殷封疆就被少君算计，现在也是重伤昏迷。不过好歹，性命无忧，魂识也无恙，只是被少君用阵法困住了而已。
摩诃门的弟子们皆已离去，暂时没有对魂识这方面的术法更加精通的人，也就不敢擅自上手，现如今，只能等待着药神宗或是谢云华寻找的医修前来，才敢进入到殷封疆的魂识里面去，帮助他破阵。
本来这事儿赢九州完全可以做，但是西西这个样子
他满腹心思都在妻女身上，去倒是能去，但就怕，到时候在阵法之中，敌人刻意制造关于君初云的某些幻象，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害了殷封疆，他和巫荇，也就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只希望，西西能够赶紧好起来，这样大家才都能放心一些。
顾南行不敢再多想，立刻将这些事情都从脑子里甩出去，直接去了隔壁房间。
傍晚的时候，谢云华联系到的医修，终于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来的人，是药神宗的二师兄和小五，还有一个意外的身影——阿花婆婆。
看到她，赢九州也愣了一瞬。
阿花婆婆主动说道：“一个叫殷封疆的人，让我到这里来，有些别的事情，我耽搁了几天，路上就跟他们遇到了。”
赢九州点头：“来的正好。”
好歹她也照顾了西西三年，应当比自己做得好。
见到西西之后，阿花婆婆立刻就拉下脸来，皱起了眉头，想要骂两句来着，又听说季真阳是君初云的父亲，便硬生生忍下了。
能把孩子养成这样，要你们何用！
药神宗两人正在外头商讨着用药的问题。孩子太小了，诸多珍稀药植，都带有冲击性，就很棘手。
阿花婆婆煮了粥，想要给西西吃一点，无论如何，小孩子身体娇弱，不吃饭是不行的。
但是西西紧闭着小嘴，好不容易撬开了，却又发现，小孩子根本没有吞咽的意识，这样，不仅喂不进去饭，还有可能呛到她，便也只能放弃了。
阿花婆婆紧紧皱着眉头，低声谴责赢九州：“你是她的父亲，总该知道些什么吧？西西是因为什么病倒的，就把事情解决了。再不济，去把君初云救回来！”
“西西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母亲，她对君初云的依赖性，远远超出其他孩子。若是母亲在她身边，西西就一定能战胜困难，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没有父亲，西西全部的感情，都寄托在母亲身上，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君初云在，西西的情绪，就无比稳定，不惊不慌，也不会害怕。
赢九州睫毛忽闪，脸上突然有了生气。
又盯着床上的西西看了一会儿，小孩子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一片通红，平日里灵动又满是光彩的大眼睛，也紧紧闭着，看不到任何生气。
他不想要这样的西西。他的女儿，明明那般可爱又活力四射。
“我去救她。”赢九州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真阳正好走过来，听到了他的话，说道：“我也去。阿初是我的女儿，我已经抛弃她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赢九州摇头：“我去，人多无益。”
道理都懂，但等待的人，也着实煎熬。
阿花婆婆站在门口，道：“总得有个人，留下来保护西西，咱们本就没几个能打的，还都重伤卧床。”
季真阳被她说的顿时犹豫起来。
他当然也知道，对于现在的君初云来说，西西才是最重要的。她拼着命生下这个孩子，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天真可爱又温暖懂事的西西，让她对这个世界多了无数期许，也让她枯燥又困苦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没了西西，她大概，也是活不下去的。
阿花婆婆又说：“我内丹重铸虽然成功，但是我的修为，也在多年前就已经停滞不前，如今想要进阶，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何况，还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你们放心，将西西完全交付于我？”
季真阳立刻就下定了决心，看向赢九州：“我会保护好西西，等待你们归来。”
赢九州没有应声，迅速消失了。
灵当在正殿做着功课，心无旁骛，认真参悟着禅理。
这是师尊前天才教与他的，听完讲解之后，灵当稍微有所理解，但也仍是存在着很多困惑，便趁着大佛印前去化形的这几天时间，无人打扰的时候，自己坐在佛祖跟前，努力研习。
忽地，灵当突然察觉到一阵心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西……”
游萼过来看望小弟子，一推开门进来，正看到他“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口鼻渗出滴滴血液。
“灵当？！”游萼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抱了起来，试探着缓缓输入灵气。
灵当努力睁开眼，磕磕绊绊地说道：“西西……镇魂印……气运……吞噬……”
还没说完，人就晕倒过去了。
游萼面目冷厉，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语，他也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少君开始掠夺西西的气运了，但是他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西西的气运给少君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他竟然想要直接抽取西西的魂魄！
若是那个孩子出事了……
游萼不敢多想，立刻就抱着灵当回去了，将他安置到自己的禅房之后，又立刻去找了方丈，将此事告知。
“你欲如何？”
“弟子必须前去南宗相助，西西小施主，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方丈叹息，到了一声“阿弥陀佛”，又说：“你即刻启程，明日后，我会派遣游生与从善，带一百八十名弟子，共同前往。”
游萼立刻明白了方丈师叔的意思，应下：“是，弟子告退。”顿了顿，又道，“灵当将自己的护魂阵雨西西的魂识绑在一处，还请师叔这几日，务必要为灵当看护。”
“不必担忧，只管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便可。”
游萼便放心了，转身就要走。
灵当却站在门外等他。
游萼愣了一下，也没有隐瞒他，说道：“如今你与西西的魂识同陷阵法之中，你保护好自己，才是给你们两人皆争取到活下来的机会。”
灵当点头：“弟子知晓，如今尚还撑得住。但是弟子希望，能与师尊同去南宗。”
游萼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反驳。
灵当又说道：“只有到了西西身边，弟子才能知晓，这阵法位于何处，要如何破关。南宗与西佛境，千里之遥，任是弟子神魂再强大，也无法跨越这遥远的距离，寻找阵法的所在。”
这些，游萼当然也知道，但是，太危险了。这一路上，万一他们遇到袭击，他不能及时为灵当护法，就有可能，灵当也被彻底卷入到阵法之中去。那么，他跟西西，就都难以解救了。
“为师本是想着，让你与师叔他们，一起上路。”
灵当扬起小脸，面目慈悲：“西西在受苦。”
游萼顿时就忍不住，笑了一下，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走吧，我去喊上你的两位师叔。”说着，又主动蹲了下来，道，“既然要跟着，那就听话。这一路上，师尊背着你，你只需用自己的修为，去固守护魂阵即可。”
灵当立刻应下：“是，弟子晓得。”
前去南宗，路途遥远，事情又紧急，师兄弟三人商议一番，果断还是去找了泛舟门，据说太初宗与他们交情不错。
既如此，那应当能够让他们一行四人，免费乘坐前往南宗的飞舟。
孟兴元接待几位大师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听天阁一别，再次与太初宗联络，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
不过，南宗的状况，以及现在整个万象界的形势，他也多少有所了解，便道：“几位大师无须多礼，请跟我来。咱们有一艘最新型的飞舟，去往南宗只需一日多些的时间。”
游萼几人听了甚是欢喜：“如此，多谢施主。”
孟兴元为几人办理手续，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好在几位大师皆是修为高深，倒也不用特别在意什么。
临行之前，孟兴元又说道：“到处都在传，月宗主为破杀阵，以身殒命。但我总觉着，只要这万象界还在，月宗主就不会离开。”
游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吉人自有天相。”
孟兴元绽开一抹笑容，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又问：“几位大师匆匆去往南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其他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师尊说了，但凡太初宗有任何需求，我们泛舟门，必然义不容辞。”
游萼道：“施主此举，已经帮很大忙了。本也不是人多就能顺利解决的事情，做好自己擅长的事务，月宗主也会很欢喜。”
孟兴元明白他的意思。
泛舟门确实修为都一般般，对抗一个上界来敌，去了也是拖后腿，所以任凭外面情势如何变幻，没有接到太初宗的调遣通知，他们也都老老实实呆在各自的岗位上，照常营业。偶尔也会有北宗的弟子，乘坐飞舟，前去南宗帮忙。
所以，孟兴元多少听说了一些消息，也知道，时局艰难。
孟兴元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道：“这是之前，太初宗委托我们铸造的法器，已经将全部授权都给予我们泛舟门。我与师尊研习过了，这些法器的威力，远超我们平时所用，希望大师此去，平安顺利。”
游萼也没有拒绝，收了下来：“多谢施主。”
灵当一路上都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偶尔飞舟颠簸震荡的时候，他被影响到，就会睁开眼来，看到游萼还在，便又安心继续睡。
游生十分担心：“纵然灵当神魂强大，比一般人都要强悍许多，但如此反复出入魂识阵法，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游萼道：“我已在阵法之上，留下了痕迹，一旦靠近，即刻就能感知到。”
除此之外，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君初云被囚禁在这里三天了，要不是她储物袋里装着许多吃食和灵泉水，估计都得饿死了。
少君和他的骑士，始终都没有出现。君初云反而安心不少。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还是因为抓错了人，觉得她无用才不出现，但是，起码证明，少君的行动，并不是毫无缺漏，在这万象界，总有他算计不到的地方。说不定，此刻他也正焦头烂额呢。
她很担心西西和赢九州，不知道现在外面究竟什么情况了。
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君初云的肚子又叫了起来，便连忙回过神，将这些不靠谱的消息都从大脑里么排除出去，拿出来小点心，给自己果腹。
现在既出不去也无法跟外界沟通，没必要想那么多，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有什么法子没，哪怕将自己现在的位置告知哪一个人也好。
就在君初云愁眉苦脸吃着点心的时候，上空突然“扑通”“扑通”掉落了一堆东西。
君初云吓得连忙往旁边闪躲，却忘记了这个阵法的弹性。就在她又一次被从祭台边缘弹回来的时候，突然就跟一个柔软的物体相撞了，同时发出“哎呀”的声音。
君初云微愣，迅速反应过来：“人类？”
对方气冲冲的，听上去年纪也不大，或许还不到十岁：“你骂谁呢？你才不是人！”
君初云定睛一看，是个女孩子，猫儿眼长睫毛，鼻子十分立体好看，很像是个混血儿。
对方也正看着她，微愣了一瞬。
君初云并没有在意，又往旁边看了一下，是两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年岁也都不大，其中还有一个老熟人：“啊……”
叶天丛也看到了她，眨了眨眼，立刻就跑了过来，往君初云怀里钻，小奶音带着哭腔：“姐姐，我好怕呀！”
猫儿眼的女孩子一把拽住了他，脆生生地骂道：“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叶天丛泪眼汪汪，噘着嘴反驳她：“人家还小，还不是男子汉，也没有娶妻，不是大丈夫￣”
君初云：“……”
还能贫，看来没有受伤。
将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们看了一圈，全都好好的，君初云就放心了，又抬头去看，却只看得到石头的山洞顶，就很怀疑，这些孩子，是怎么掉落下来的。
猫儿眼女孩子年纪最大，也很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君初云的想法，说道：“我被扔到这里之前，是在小饭馆打工来着，正在去往后厨的路上，去给客人切灵兽肉。就是，太玄宗南面，枫叶镇的一家酒楼。”
君初云又问道：“天丛呢？天丛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
叶天丛想了一会儿，回她：“我在家钓鱼呢。娘亲说西西妹妹就快要回来了，我打算钓好鱼，煮熟了，等西西妹妹回来了，一起吃呀。”说着，又仰起小脸对着君初云笑，“我也给姐姐留了的！”
君初云摸了摸他的脸颊，抱了抱他：“谢谢天丛。”
旁边的女孩子撇了撇嘴，看不惯这种娇气又矫情的小少爷。
这时候，又有个弱弱的小奶音问道：“你是西西的娘亲吗？”
君初云抬眼看了过去，那也是一个女孩子，不过年岁要小一些，应当比叶天丛还小，看衣着，不像是太初宗的弟子，反倒像是，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些贫穷村落里的小孩子。
“嗯，我有个女儿，还差一个月就三岁半了，叫西西，你认识她吗？”
小女孩儿抿了抿唇，手指搅在一起，看上去很紧张：“我，我叫芸芸，家是西水村的，我，我是西西的好朋友。”
西水村。
这是她跟西西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小渔村。
说着，芸芸又拽了一下身边更小的那个男孩子：“这是阿生，也是咱们村的，他跟西西一样大。”
君初云“啊”了一声：“这样。”
不过，这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
想了好大一会儿，君初云又转头看向最开始的猫儿眼女孩子：“你也是西西的朋友吗？”
“不是，但是我认识你们。”
君初云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也着实想不起来了。
猫儿眼女孩提醒她：“太初宗山门下，花灯。”
君初云顿时就想起来了，当时那个扮成小乞丐的女孩子！
这孩子确实很聪明，一听到君初云询问，就知道她的猜测了：“我们这些被莫名其妙带来这里的孩子，全都跟你的女儿有关是吧？”
君初云点头，又摇头：“应该不止如此。西西有很多玩伴，不止这几个。而且，要说关系好，那也不见得，西西估计早就忘记你是谁了。”
小孩子哪有那么长情，对一个只见过一面，都没认清长什么样子的人念念不忘？
“你还有别的想法吗？”君初云看着她，“你——”
“我叫连城。”猫儿眼女孩又从包包里面掏出来一样东西，“我猜，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君初云定睛看去，是一颗灵珠，而且，已经没有灵气了，看上去毫无光泽。
“这个是？”
“当初在花灯摊子上，西西的那颗灵珠。为了给我娘亲续命，里面的灵气已经用尽了。”
君初云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西西不是小气的孩子，也很乐于跟小伙伴分享自己的玩具什么的，摸过玩过用过甚至抢过西西东西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特殊的规律。
连城又说：“我猜着，会不会是，西西自愿赠送了礼物的小伙伴？我跟西西唯一的联系，就是这颗灵珠。虽然是我偷的，但是当时西西明明就察觉到了，她还对着我笑了。当时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再回想起来，连城依然是诸多感动。
“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那天，我很开心。”
听她这么说，君初云就想的要更深一些了。若是不知道西西是气运之子，她可能也就只会这么简单地去想，但是现在她知道，西西是不一样的。那么，她赠予的东西，可能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叶天丛自不用说，他跟西西互换的礼物多了去了。
小渔村的两个，君初云却是不了解，便问了一下：“以前一起玩儿的时候，西西有送给你们什么东西吗？”
芸芸点头：“送过的，好些呢。吃的玩的，还有衣裳。”
君初云了然，看两人的穿着，也知道家庭条件不太好。以前的时候，家里有些旧衣裳，料子并不太好，普通的棉麻，洗的发旧，而且还有破洞，君初云嫌收拾麻烦，就找了个大麻袋装了起来，然后没再管了。
她倒是记着，西西曾问过，可不可以拿去用。
君初云也应允了。原本还以为，她是拿去给新认识的动物幼崽们做个暖和的小窝，没想到，还有一部分，是送给了小伙伴。
如此，她便知道这其中的联系了。
——这些人，都被西西的善意祝福过。
君初云正沉思着，又被一声怪叫给惊得差点跳起来。
“哪来的狗东西，竟然敢暗算你爷爷？！别让我抓到了，回头爷爷就把你烤了来吃！”
小奶音还挺凶，不过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很快，君初云就想起来了，哦，大佛印。

第119章
就在她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大佛印“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她跟前。还好君初云之前为了睡得舒坦一些，在上面铺了好几层厚毯子。
大佛印“哎哟”“哎哟”叫唤着爬了起来，转过头正好对上君初云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
西西说的没错儿，化形后的大佛印，确实很像灵当，同胞兄弟的那种相像，不过区别也还是很明显的。
灵当看上去就更稳重一些。
而大佛印一看就是个熊孩子，眉目之间写满了“作”。
“你也被抓了呀？”大佛印仿佛找到了什么小把柄似的，笑的有些猥琐。
君初云：“……”
“化形还挺完整的。”君初云没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佛印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爬起来转个圈，让她全方位欣赏一下自己的英姿，昂着小下巴，可得意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想办法联系到灵当或是摩诃门的其他人吗？”
君初云隐约记得，大佛印在魂识沟通方面，具有独特的天赋。
“灵当不是去找西西了吗？你没见到他吗？”
君初云微愣：“一到南宗，我就被抓了。——灵当跟游萼大师一起来的吗？”
“嗯，还有游生他们，好几个人呢，都不带我！”说着，大佛印就又忍不住气愤，“说好了等我化形之后，大家一起来的，他们竟然趁着我闭关，偷偷走了！”
君初云连忙安抚他：“就是，太不像话了！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你知道吗？”
“前天晚上。不过听说是乘坐最快的飞舟过来的，昨天就该到了吧？”
君初云稍稍有些放心了，不管是西西还是唐尧，应当都没事了。赢九州的压力，也就不会那么大了。
想到这，君初云就没那么焦虑了，又问道：“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我跟着大部队一块儿来的啊，也是乘坐的飞舟，可真快啊，都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但是刚进南宗的地界，我就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了，回过神来就到这来了。”
君初云点了点头，再一次问道：“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灵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看能不能给他们一个定位。”
外头的情况估计不太好。
君初云这三天的时间，很认真的想了一些事情。
赢九州手里有竺灵，若是少君真的再次来到了万象界，他不应该不知道。所以，伤了殷封疆的人，很有可能不是少君本人，而是他的下属。
但是这个洞穴的状况，也表示，少君确实已经来了。那，极有可能是在他的伴生出现之后，两个人的灵力相似，相互干扰，导致竺灵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正确反映。
所以，敌人的数目，很可能比最初预想的还要多，这不仅仅是跨境界碾压的问题。本来万象界能打的，也就只剩赢九州和巫荇了。
那些曾经的天才们，也都只是昙花一现，到了现今这个地步，要指望谁来对抗？
而且，赢九州还要保护西西，他绝不可能会让西西置于危险之中。
这么一想，君初云反倒觉得，自己在这里，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起码，赢九州他们，不用为了保护再分出一份心力来。不过，现状还是要传达的，免得他们担心。
大佛印点了点头：“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大佛印就放弃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魂识根本出不去，所见之物，全是这个山洞。”
君初云也没有很失望，要是普通的阵法，她一早就出去了。就算修为不济，她身上也有诸多法器，都是月离江亲自给她炼制的。但是她都试了一遍之后，发现均是毫无反应，就知道这地方非同小可了。
“你别担心，我琢磨一下，说不定有法子呢。”大佛印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相信西西的气运，一定不会有事的。”
君初云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好。”
大佛印活的年岁的确不短了，自从开化以来算起，也比月离江要大上几百岁。所学功法也不少，凡是摩诃门内有的，就没有他不曾见过的。
况，大佛印是整个西佛境的一个特殊存在，他想要修行功法，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摩诃门内的长老们，也都倾囊相授。
想到这，君初云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叶天丛乖乖坐在君初云怀里，听着他们说话，但是他听不懂，就没有乱插嘴，直到这会儿，才拽了一下君初云的袖子，可怜巴巴地仰起小脸：“姐姐，我饿了。”
君初云立刻说道：“没有烧好的菜，但是有肉肉和小点心，还有粥，可以吗？”
叶天丛点了点头，眉开眼笑：“跟姐姐一起，吃什么都好。”
君初云忍不住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小孩子暖心的时候，真的是太可爱了！
不过也不能厚此薄彼，君初云拿出来一小碟子点心，分给了几个孩子：“都吃点吧，也有水，别饿着了。”
大佛印皱着眉头正在想功法，也就没挑剔。
带着几个孩子的第一夜，安稳地度过。君初云看着时刻表，此刻已经是她被抓到这里来的第四天上午了。
孩子们都还在睡着，君初云便站了起来，想要再次试一试，能否击破这个阵法。
大佛印也爬了起来，站到她旁边，跟她一起攻击阵法。
然而，仍是徒劳。
君初云心中不安，她不觉得，这些孩子被抓来，就只是为了让他们消失一段时间。尤其是，之前许氏祖宅的杀阵，分明吸收了不少婴幼儿的骨血。
到了晚上的时候，君初云的担忧，开始应验了……
起初，出现状况的是最小也最柔弱的阿生。他跟西西同岁，但是比西西要矮半个脑袋，体重差不多只有西西的一半，因着早产又营养不良，十分体弱。
君初云便也把仅有的一点小孩子的吃食，都单独留给他。
但是这天晚上，阿生突然开始发烧，浑身都被烫到通红。
君初云将当初给西西备用的药物和药植都拿了出来，却仍是无济于事。
已经是深夜了，君初云不敢睡，一边用棉布包裹了冰块敷到阿生的身上，一边又继续给他喂退烧药。
除了大佛印，其他几个孩子已经熬不住睡着了。
“我觉着，可能是摄魂术。”
君初云顿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大佛印板着小脸，十分严肃的样子，跟她解释道：“虽然我不曾亲见被夺取了魂魄的人，是怎样死去的，会不会经过高烧这一个步骤。但是，我刚刚探了一下，他已经失魂了。”
君初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那，还能找回来吗？”
“我在找了，你先不要着急。不过，我不能保证，就先给你提醒一下。”
君初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不怪你。”
后半夜，大佛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再没有任何动作。
君初云心想他应该是在寻回阿生的魂魄，便也不敢打扰，只警惕地关注着周边的动静，手里捏着好几个符箓。
不论如何，她至少要保证大佛印和叶天丛的安全。另外几个孩子，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君初云抿了抿唇，心里烦躁的不行。作为母亲，她见不得任何一个孩子受苦，何况，他们本就无辜，懂事又乖巧。
此时，大佛印也终于循着阿生魂魄消失的路径，看到了阵法之外的世界。
第一眼，他就先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少君。
此刻，那位往常十分镇定沉着的银发红眸的少年，此刻却是无比暴躁，脸色也十分阴沉，就像是君初云说的“别人欠了他好些钱”似的。
大佛印飘到了角落里，盯着少君的一举一动。
抓错人的第一时间，少君就察觉到了，气的恨不能亲自上阵。
但是他一走出阵法，就察觉到了什么，仿佛有人在盯着他似的。
少君又不得不退回到了阵法里面，询问蓝生，他跟万象界的人交手的时候，可曾发生了什么。
蓝生很茫然：“并没有。倒是其中有一人，修为可能并不亚于我，少君请务必要小心。”
“就一人？”
蓝生不太确定：“也可能，是两人。另一人我并未交手，不确定。”
少君站在那里，看着万象界的天，与之前相比，并无任何变化。但他心里，无端就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心中隐约浮现一个感觉：要变天了……
可是，他却完全察觉不到，这个预兆，究竟是好还是坏。
犹如神君所言，他在踏入万象界的时候，一部分的修为被封锁了，而他被封锁的那部分，并不是攻击术法类的力量，而是，关于自己前途命运的卜算。就好像，有个声音在恶意地嘲笑他：你已经无法在万象界为所欲为了。
少君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
螳臂当车，还需要测算吗？
谁胜谁负，不是一清二楚了吗？
被这股怒气刺激着，少君决定不再守株待兔，而是主动进击。
抓错了人没关系，这女人也不是没有用处。母女连心，用她来引诱气运之子，可比自己深入虎穴，要方便多了。
然而，就在他到达地界缝隙的时候，就看到了在这附近巡逻的南宗内门弟子，他心情不好，原本是想着将这些人全都吸干修为，将他们身上的灵气化为己用，但刚抬起手，就又改变了主意。
——万一，这是陷阱呢？
少君犹豫了片刻，说服自己，不过蝼蚁，不值当在意，便隐匿了身形，进入到地下的阵法里面去了。
进入到洞穴里面，他突然就觉得舒服多了，还有一股格外浓郁的灵气香味。
他分辨的出，这些令人垂涎的灵气，来自君初云。
她跟月离江是夫妻，身上沾染着彼此的气息实属正常。但君初云身上，属于月离江的修为灵气，却实在太显眼了。他瞬间就明了，这女人是个废物，不仅没有天赋，恐怕也笨得很，在修行一途毫无前路可言，所以，她身上的灵气，都是月离江渡化给她的。
少君顿时就又升腾出别的心思来了——气运之子身上，必然也会有她父亲渡化的灵气，两种不同口味的混合在一起吃的话，恐怕会更美味吧？
然而，他的美梦还没开始，突然就被横空一道剑气给打破了。
这时候，祭台之上，阵法中的大佛印终于有了动静，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来了！”
君初云微愣，随即明白过来，抿了抿唇，将叶天丛抱在了怀里，又塞给连城一把符箓，说道：“麻烦你照顾好芸芸。”
连城点头：“嗯，我会的。”
至于阿生，君初云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算是活着。
大佛印道：“我没找到阿生的魂魄，但是我在他身上闻到阿生魂魄的气息了。”
君初云心里一惊，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
“不应当。”大佛印明白她的意思，就摇了摇头，小脸一本正经，皱着眉头，跟她解释，“若是阿生的魂识已经被吃掉了，那便不会残留下气息。你吃了猪肉去喂猪，会被猪察觉到吗？气息，是为了辨认活着的同类。”
君初云：“……”
这个比喻，可真是太清奇了！
不过，倒也让君初云松了一口气，她恨不能每个孩子都能好好活着，离开这里。
看到少君的同一时间，君初云也看到了赢九州，顿时忍不住惊喜万分，冲着他喊道：“我在这里！”
赢九州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个洞穴安静得有些诡异，让他不由得再次提高了警惕。但是，一进入到这里，他的心里，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对着他挥手的君初云。
看到她无恙，赢九州也就放心了，即刻回转身，看向面前的少君，眸色阴沉，脸上一片冰霜，宛若在看一个死去的东西。
少君却是满心惊讶，赢九州居然能找到这里来？！难道是因为夫妻同心？还是
赢九州并非刻意在此守株待兔，他没那么多时间可浪费，但是，这个洞穴实在太大了，又有着层层叠叠不同的阵法，他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君初云。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少君出现了，赢九州便悄悄尾随而来。
原本还想着探明阵法的原理，好快一点让君初云脱出困境，但在看到这个狗东西一站到祭台前面，就对着君初云咽口水的时候，赢九州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看到他，少君也是一脸阴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赢九州没有理会他，毫无预兆地，向着少君攻击了过去。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顾忌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暴露，打乱他后续的计划。不过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弄死这个狗东西。
君初云看着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大声喊道：“这里的阵法不太正常，你要小心！”
但是，赢九州并没有听到。
君初云也终于确定，赢九州确实听不到她的声音，并不是因为离得太远了，而是，阵法隔绝了她。
一想到这，君初云就意识到，可能要出大事！
虽然明知道对方并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君初云还是跑到了阵法边缘处，被弹回来就又继续跑过去，用尽了力气，大声吼道：“快走！不要管我！”
那股强烈的不安越发明显起来，君初云却突然冷静下来了，快速跟大佛印和连城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一会儿赢九州来破阵，然后你们带着芸芸和天丛，立刻就往外跑，千万不要停留，知道吗？阿生交给我。”
不管生死，她不能将孩子丢在这里。
大佛印当即就拒绝了：“说什么胡话？我能不管你吗？要是你出什么事了，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见西西？”
君初云摸了摸他的脸，笑了起来：“这不是还有赢九州在吗？就算要怪，也是怪他。你们这些孩子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大佛印抿着唇，小眉头皱的死死的。他当然知道，孩子们在这里会让赢九州应付的更加艰难，他也说不出放弃这些孩子的话来。
“让我想想。”
君初云也不再多言，转头专注地看向赢九州那边。
心里的不安时不时在提醒着她，这个地方很诡异，还有一些，是她不曾察觉到的真相。
寻了个机会，将少君困于剑阵中之后，赢九州也没有穷追猛打，只将剑阵变幻为吸取灵气的模式，然后转身就赶往君初云身边。
他孤身前来，本就是为了救人，要先保证君初云和那几个孩子的安全。等他们都转移了，他再与少君决一死战。
就在阵法被破除之前的那一瞬间，大佛印也猛然察觉到了什么：“不要破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赢九州听不到他们在阵法内说的每一个字。而且，为了速战速决，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赢九州几乎是用尽全部修为来破阵，阵法崩溃的瞬间，君初云却突然被万千剑气刺穿。
连城抱着芸芸，迅速捂住了她的眼睛。
赢九州也瞬间呆住，他却没来得及细想，迅速回过神，第一时间就去救治君初云。
鲜红的血液很快蔓延整个祭台，赢九州抱着她，突然不知所措。
“替命阵。”
而第一个进入到这个阵法的人，是君初云，她便成了阵眼。阵法被破的那一瞬间，所有加诸在少君身上的伤害，都转嫁到了君初云身上。不过，这个阵法也有一定的缺陷，会根据阵眼中的替身修为，决定他能够转嫁的伤害。
君初云修为不高，顶多能转嫁三成。
但是这三成，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赢九州骤然愣住，他又做错了吗？
大佛印皱着小眉头，还在考察那个阵法，仍旧觉得哪里不太对。
连城拽了他一把：“能走吗？能离开这里的话，咱们赶紧离开，继续待下去，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别的陷阱。”
赢九州也看向大佛印，他是灵物，对灵气的流动和杀意感知更敏锐。而且，这样的状况下，赢九州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出错，他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不能。”大佛印看向上空，“确实是你失误了，但也不能全怪你。这是隐藏通道，直接连通着万象界与番灵界。”
但也意味着，在这里，已经不属于万象界的范围了。当然，也不属于番灵界。
所以，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阵法之中的异样。
赢九州乍然就回想起来，殷封疆被偷袭时候的场景——那会儿，他正从许氏祖宅出来，就即刻联系了他，还特意找了个都是自家人的安全区域，没想到，仍是中招了。
原来，殷封疆想要告知他的消息，就是这条通道。
“联通两界，这里的阵法和灵气，都是计算好的，一旦离开，灵气失衡，咱们都可能，当场毙命。咱们离不开这个洞穴，不过，可以去那边。”大佛印指了指后头的一块平地，起码，那个地方不是阵眼中心，就算再有什么变化，大家也不会更加被动。
君初云躺在那里，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赢九州握着她的手，已经为她止了血，护住了心脉，却止不住，她正在逐渐流失的生命力。赢九州却突然冷静下来了，抱着君初云转移到后面的平地之上，一边设置防御阵，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也不全是坏消息，起码，这证明了，万象界真的有“道”。所以少君才会如此殚精竭虑，花费了千年之久的时间，在这深埋的地底之下，挖掘出如此庞大的通道和洞穴，又设置了层层叠叠的阵法，将这个地方掩埋，以备不时之需。
赢九州突然就想到了办法，看向大佛印。
两人心有灵犀，对方也正看向他，立刻说道：“我来试试。”
连城主动将几个孩子包揽了过来，躲在几人身后，争取不给他们添麻烦。
赢九州站了起来，提着剑，去一一破解这里的阵法。只有阵法全部破除了，他们才能离开。
少君被困在剑阵之中，也没有着急脱困，含笑看着他，红的如血一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恶意：“人族多情，所爱之人的死亡，往往会带来更多的惊喜，说不定，你也会因此再一次突破呢，是不是？月，离，江￣”

第120章
赢九州并不觉得惊讶，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准备，将身份暴露了。反正，他的死遁，也已经达到目的了——月离江，确实是少君的最后-个目标。他也确实，在寻找月离江的命盘，寻找掌控万象界的最重要的-项物件。
而且，对方也早已经察觉到，月离江并没有死。
最重要的是，他用这张脸，本就是为了-个特殊的目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只等赢八荒来到南宗，他便可以恢复月离江的身份了。
在他死遁之后，消息还没传到北宗的时候，少君就化作月离江的模样，去了-趟太初宗，找到了莫长老。但是少君没有暴露，只看了门派内所有弟子的天命盘，便离开了。
当时莫长老就觉得奇怪，偷偷联系了顾南行，将这件事情告知。
赢九州也就瞬间明了他的算盘。
果不其然，就在前天，玄门内所有弟子的命盘，都破碎了，灵气被吸取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块苍白的有裂痕的石头。
也亏得太初宗-直谨慎，这些命盘都不过是复制品而已。
原本他以为，其他几大宗门，也必然会惨遭毒手。然而却只有太初宗。
赢九州就明白了，少君的目的，不是为了吸取这些内门弟子的气运，而是，削弱太初宗。——这跟当初君初云所梦见的未来，走向仍是-致。
赢九州顿时就有些挫败，难道-直以来的努力，并没有任何改变吗？难道他所做的-些，只是让君初云多活了-些时日而已，并没有避开死劫吗？
不，他不信。
君初云不会死，也不可能死，她不会丢下西西。孩子那么小，她不会放心的。
抱着这样的决心，赢九州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剑。
在飞舟降落在南宗的境界之时，灵当也终于见到了西西，在她的梦里面。
西西正在做梦，而且仿佛做了好久的梦，久到她开始想念娘亲了，但是西西依然没能在梦里找到娘亲。
前方出现了-个小光点，有她极为熟悉的气息，西西便立刻跑了过去，喊着“娘亲”。然而，她见到的，并不是娘亲，而是-只白鹿。
小鹿十分漂亮，全身都是奶白色的，没有-丝瑕疵，-双眸子宛若盛满了露水，雾蒙蒙的，带着天然的温柔和善意，睫毛长而卷翘，连头上的角，都像是灵兽奶变成的。明明是-只白鹿，却无端让人觉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而且，那也确实是-只十分温柔善良的小鹿，看到丛林中有小伙伴生病或是受伤，它会立刻去寻找药植，帮助同伴们渡过难关，哪怕不是同-物种的，它也从不会视而不见。
森林里的日子和平悠闲，但是有-天，它们所生活的这片区域，突然来了-只凶猛的恶兽。恶兽是吃肉的，白鹿它们太弱小了，好多同伴都被恶兽吃掉了。
西西跑过去的时候，白鹿也已经被咬伤了，它仿佛看到了西西，温柔的眸子静静看向这边，愣了-瞬，随即又转过头去，挣扎着站了起来，往西西相反的方向跑去——它不能让恶兽伤害到别的生灵了。
西西突然就觉得无比委屈，忍不住哭出了声，但是小步子也没有停下，-边哭着-边继续去追那只白鹿。
不知道为什么，西西总觉着，她必须得追上那只白鹿。
等西西赶到的时候，白鹿已经奄奄-息了，它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恶兽吃掉了，但是却诡异的，它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也看不到有内脏或是血肉的痕迹，只是，失去的那大部□□躯，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
西西的眼泪，止不住就滴落了下来。
白鹿用头上的角蹭了蹭她，眸子-如既往地温柔又水灵。
西西的小手，摸到了那双牛奶般的鹿角。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她尚且年幼的脑海中，西西却诡异地看懂了。
——她是气运之子，是万象界存在的基石。
白鹿是她有灵识以来的第-个化体。
原本，她只是-团雾气，飘散在万象界的每-个角落，没有开化，也没有自己独立的灵识，自由自在，任性妄为，偶尔遇到个看的顺眼的生灵，就会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些人，后来就成为娘亲所说的“欧皇”。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能够听到-些声音了。
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来自何处，他们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但，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很新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天，她都在认真倾听着这个世界的声音，渐渐地，也就能够明白-些词语或是句子了。再后来，靠着这些理解，她开化了，生出了自己的灵识。
直到有-天，她听到了，来自另-个世界的声音。
——或许因为她是气运之子，很轻易就能分辨善恶，也很轻易就能分辨，自己与万象界命脉相连的事务，所以，外界来音，对她来说，如临大敌。
但既然能够听到，她想要守护自己的世界，便也知道，在找到那个合适的契机之前，要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让坏人看不到她，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通过那些人的声音，她知道了万象界之外的另-个地方。那个世界，叫做番灵界。而现在，番灵界的少君，将万象界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想要窃取万象界的-切，来成就自己。
他，想要踏着万象界万千生灵的骨血，成神。
愤怒又悲痛之下，她得到了化形的契机。
第-次，她化作-只白色的小鹿，想要照顾灵兽界的孩子们，但是她被人族带来的恶兽，给咬死了。
于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人族与灵兽族分开，分别生活在彼此的地界范围内，互不相侵，直到万象界渡过这次生死大劫。
为了寻找渡劫的契机，她再次转世化形。
第二次，她出生在魔族，但是还不到三个月大，她父母所在的族群，就跟其他的魔族发生了冲突，他们这方战败，她也就成为了魔族的口粮。
第三次，她出生在人族……
后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转世化形了，她已经将万象界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但是每-次，她都没能活过三岁。万象界的死劫，却是近在眼前了。
这-次，她成了-只小兔子，还是-只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幼崽，弱小又可怜。
她想，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吧，或许，比她在魔族的那-世，还要短暂。
在她饿的快要死的时候，被人捡了回去。
那是个懒散却又美丽的少女，总会有着奇奇怪怪的想法，也总会时不时地带回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却是她不停转世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世。少女温柔善良，对待她和家里的其他小动物，都很上心。
少女说，她们是家人。
她还以为，或许这-世，她能够顺顺利利地活到老死。
至于万象界生死存亡的契机，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只小兔子罢了。
然而，那-天，少女去内门里面送东西，说是拿了奖赏就给她买最好吃的灵萝卜。可是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回来。
她跑遍了整个华颜宗，最后终于找到了她的主人，但是，人类少女快要死了。
以前她生病受伤的时候，少女会想尽办法去给她找药，给她带来好吃的，让她快些好起来。可她只是-只兔子，兔子是没办法救人类少女的。
她在那里茫然地等了很久，听着房间里的男人在跟另-个人类女性求助，他们，好像也并没有把握救活她。
然后，她终于想到了-个办法。她是气运之子，除非万象界毁灭，不然，她是不会死的。如果，她成了少女的孩子，那么，少女就-定能活下来了。
那时候她想，做她的兔子，都能过的这么幸福悠哉，成为她的孩子，也-定会有不-样的人生。那-刻，她突然就无比渴望，与这个人类少女共同走过，-些岁月。
再后来，她就成了西西。
她想要成为娘亲最可爱的宝宝，便封印了自己作为气运之子时候的所有记忆，像所有的人类宝宝-样，出生的时候只是-张白纸，然后-点点地去学习着这个世界的知识，跟她-起，共同探索万象界。
她继承了母亲的相貌，温柔善良，以及喜好。跟娘亲-样，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喜欢各种各样的毛茸茸，喜欢吃肉，喜欢宁静平和的生活。
还喜欢，圆滚滚。
少女说过，要多吃饭多吃肉，让自己长得健壮-些，才不会生病，才有力气对抗这时间的险恶。所以从出生开始，她努力让自己不挑食，努力让自己健康，不让母亲担心。
这-世，是她过的最为幸福快乐的时光。
那个名为“母亲”的柔弱女人，将所有的风雨都为她遮挡。她所看到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草是绿的，连这复杂的世界，都变得简单了。
她只想这简单幸福的生活，继续下去，直到她在人族的寿命终结为止。
然而现在，她的母亲，又要再-次，被人杀死了。
西西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想要去救母亲。可是她才三岁，人族的三岁幼崽，跟兔子也没什么差别，她没有足够的修为，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凭她现在的小身板，根本没有办法去将母亲救回来。
所以，在这生死交接之时，她又回想起来了-切。
她要去救母亲。
大佛印也终于见到了灵当，却是在西西的梦境之中。
看到这些五彩缤纷的画面，大佛印忍不住大吃-惊：“原来，是这样啊……”
灵当抓着他的手，很是焦急：“西西找不到娘亲，就不愿意回去，小印你知道西西的娘亲在哪里吗？”
大佛印立刻回过神，握住灵当的手：“快跟我走！”
西西的魂识，在见到大佛印的第-时间，就从他身上嗅到了母亲的气息，瞬间消失在眼前。
察觉到灵当魂识有了动静，游萼也立刻起身，将灵当的肉身交予顾南行，然后说道：“劳烦施主照顾灵当，我跟师兄前去将小施主和月夫人带回。”
顾南行愣了-下：“人是不是有点少？我让巫荇跟你们-起去。”
“不必，敌人来了，还请施主务必要撑住。最多两日，师叔便会带着弟子们赶到。”
顾南行-愣，随即就看到防御阵外圈，被巨大的火雷符箓爆破，瞬间惊起无数灰尘，整个院子也仿佛发生了地动-般，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游萼没有丝毫惊讶，迅速起式，加固阵法。
巫荇也在第-时间走了出来，赶在爆破发生前，就已经将西西和几个伤患所在的房间给罩了起来，然后又配合游萼，加固院子周边的防御阵。
“快去，我来应付就行。”
游萼道了-声“阿弥陀佛”，就跟师兄弟们匆匆离开了。
顾南行也退到了巫荇身边，问道：“南宗的人？”
“要不然呢？”巫荇冷笑-声，“月离江-死，可真是给他们太多勇气了。”
顾南行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月离江死遁，这些早就已经背叛了的世家和弟子们，才终于敢抛头露面，光明正大地跟他们对抗了起来。
“你说，他们是蠢到没救了，还是太天真？”
巫荇弯了弯唇角：“单纯不想活了，也说不定呢。”
“有道理。”
竟然相信少君给他们许诺的那些东西，梦想着自己能够进入到上界，-步登天，也确实是，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干的事情。
没了脑子，可不就是死人了嘛。
两人-边嘲讽着，-边将第三重阵法也启动。
在殷封疆和唐尧醒来之前，他们两个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对抗这些垃圾，耐心等着援军到来即可。
启动了阵法，顾南行也就没再理会，径直回了房间，先去看了西西。
她还是那副样子，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高烧烫到通红，小小的身躯看上去格外可怜。
哪怕明知道没有任何用，阿花婆婆也依旧每半个时辰，都要用灵植和灵泉水，给西西擦拭身体，稍微降-降温度，免得烧坏了。
想着赢九州也已经离开-天多了，却没有传递回来任何消息，顾南行就忍不住焦躁。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婆婆，你当时遇见君初云的时候，是在华颜宗吗？”
“嗯，她捡我回去的，当时我受了重伤，差-点就要死了。”那会儿，华颜宗也并不安全，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走更远的路了，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定了，结果迷糊中醒来，却发现被-个人类少女救了。
顾南行若有所思，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巫荇也走了进来，问道：“当时那只小白兔已经在了吗？”
“在。”阿花婆婆看他-眼，也猜到了他问兔子的缘由和目的，便说道，“小白兔是在君初云出事那天不见的。就是，君初云遇到月离江的时候。”
“后来，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兔子。半年后，我在华颜宗不远处的密林里寻找食物的时候，看到了君初云，便化作人形，去照顾她了。”
“不过，那只兔子，却是有些特别。”
巫荇专注地看着她，表示自己正在听。顾南行也抬眼看了过来。
“兔子身上，仿佛有很浓郁的灵气，但是，却又不易被察觉到。我跟兔子共处-室将近两年的时间，也就有那么两三次，君初云抱着它，给它梳毛的时候，我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但转瞬即逝，根本捕捉不到。要不是那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仨，我差点以为，是月离江那样的高手，从门前路过。”
“灵气也不太-样，很美味，忍不住咽口水的那种程度。”阿花婆婆看着巫荇，“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能找回来吗？我觉得那兔子虽然没什么生存本领，但应当不会轻易就死了。君初云很喜欢它。”
顾南行：“早说啊，我们家养了-窝兔子呢，几十只。”
阿花婆婆看着他，仿若在看-个智障。
顾南行：“……”
做个善解人意的男人真难。他当然知道，自家的兔子不是原来那-只了，但这不是找不回来了嘛，她喜欢兔子我送兔子，这也有错？
阿花婆婆懒得理他。
巫荇道：“大概，有些眉目了……”随即起身，轻笑-声，“找回来是不可能了，她应当，已经不是兔子了。不过我想，她-直都在君初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果真是，世事无常，天地玄机，-切，皆有定数。
阿花婆婆满脸狐疑，不过也没追问。
洞穴之内，赢九州也再次回到了君初云身边，她身上的温度依旧，气息也犹存，但赢九州却知道，他救不回她了。
将君初云抱进怀里，十指交握，赢九州温柔地蹭了-下她的眉心，内心-片平静。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至少，他曾经得到过。
至少，他像个普通人-样活过。
至少，最后-刻，她也在他身边。
这世间，真的再没有令他眷恋之物了。
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呢？就仿佛是，他那颗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生的心脏，被人挖走了似的。
但就算这么疼，他也好想，再拥有-次啊……
连城不敢动，几次欲言又止，却又觉得，这样的状况之下，她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虚伪，仿佛-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对方，也并不需要她苍白又无力地安慰。
突然，君初云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西西……”
虽然喊得不是他的名字，但赢九州依然觉得无比开心，连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回道：“西西在家呢，我让巫荇和岳父，还有顾南行在照顾她，阿花婆婆也来了。你不要担心。”
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大妥当，仿佛是让君初云安心去似的，赢九州又再次说道：“但是大他们笨手笨脚的，西西-点儿也不喜欢。你撑住，咱们马上就回家了，西西-定在门口等着咱们呢。”
君初云抬起眼看向他，忍不住笑了-下。
她的脸色有些发红，像是涂了胭脂-般，格外动人，连笑容都比往日生动许多。
君初云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道：“西西来了。”-边说着，她又转头看向祭台的方向，眼角渗出-滴泪，晶莹剔透，“你要保护好她。不管是气运之子还是别的什么，西西都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的。我们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呀。”
赢九州刹那间就想到了那副画——他在大巫族捡到的，西西用稚嫩的画笔涂绘出来的，父亲、母亲、西西，还有家。
那才是他，-路走到现在的勇气和信念。
但是，这些他辛苦珍藏的东西，都要被夺走了。
君初云心里无比清楚，她快要死了，这或许是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
临到这-刻，她才突然察觉，有好多话想要说。
以前她总觉着，自己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自理能力也很强，所以不管有没有月离江，她跟西西都能生活的很好。他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她们母女就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归来。
但是现在，她开始后悔了。后悔从前的时候，没有认真与他说说话，谈谈彼此的喜好与理想，甚至，她都还没有听到月离江亲口说-声爱她。
可惜，人生无常，错过的时光，再也不会重来。
“我爱西西，我也，爱你。所以，你们都要好好的。”
这句话，仿佛是-片羽毛，从赢九州的心间拂过，那么轻飘飘地，却仍是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又像是千钧重的石锤，猛地-击，将他全部的铠甲都击碎。
“不要，抛弃我。”
然而，已经没有人回应他了。
君初云的脸颊上，不知从何处滴落-滴泪珠儿，在她的右脸停留了许久，左右翻滚着，仿佛在寻找平衡点-样，然而，最终，那滴泪还是滑落了下去，只留下-道浅浅的痕迹。
君初云快要死了。
大佛□□里其实很清楚这-点，但他也明白，若是君初云死了，西西也便活不下去了，那，月离江更加不会独活。
到时候，他那颗护世之心，恐怕就会成为，灭世之心。
灵当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悄声问道：“怎么了？”
大佛印皱着小眉头，将洞穴里面发生的情况，给他简单说了-遍，又问：“西西是气运之子，她应当知道这里很危险，为什么还要来？”
灵当倒是觉得很正常：“母女连心，月夫人出事，西西自然也会察觉得到，而且很可能提前就察觉到了，所以才会魂识离体，下意识想要去救母亲。”
大佛印楞了-下。他虽然拥有了人类的身体，这些感情却始终是-片空白。突然之间，就觉得顿悟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搞明白。
那股奇妙的感觉，在他身体里面涌动着，让他的灵气浮浮沉沉，瞬间进入到了新的境界。
“西西！”连城小小地惊呼了-声。
赢九州抬眼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西西也出现在了洞穴之中，正漂浮在半空中，就在君初云躺着的这个地方的正上方，双眼紧闭。小小的身躯看上去格外可怜。此刻，她的身体里面，蹿出来丝丝缕缕的五彩雾气，化作细线，争先恐后地往外溢散。
-如唐尧曾经在西西的命格之中看到的那样。
只不过，目标并不是少君，而是君初云。

第121章
“小心！”
西西的魂体出现之后，连城就一直紧紧盯着少君。知晓了他是为西西而来，就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所以，发现他即将脱出剑阵的时候，立刻出声提醒道。
赢九州也意识到了，少君想要抓住西西，所以，在西西的魂识出现在附近的第一时间，少君也察觉到了。
本来，祭台上的替命阵，也是为西西准备的。因为，一般的法子，不可能伤害到气运之子，西西自身趋利避害的本能，绝对不会踩到这样的雷。但是阵法本身无害，西西又年幼，身上完全没有灵气流动，再加上这个位置，自成一个小境界，倒是难以避开。
这可是，相当精准地算计了。
连城看着他快速破开阵法，向着这边而来，惊得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少君即将靠近防御阵法外边缘的时候，赢九州终于起身，再次拿起了手中的剑。
少君看着他，极尽嘲讽：“你看，就算是在万象界的地盘上，正义，终究还是属于本君。”
赢九州面无表情，对他的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缓缓抽出剑。
少君又说：“你若是对那个女人还有一点点的怜惜，不妨将她交给我？起码，我会让她活下去，用你的命来换就行了。”
赢九州不想再听到他多说一个字，剑气瞬间化作无数利箭，直直向着少君的要害疾驰而去。
上一次被长夜无尽刺伤，少君也领略到了《君子意》的霸道和深奥，他所学，不过是皮毛。甚至很可能，他拿到的那本《君子意》，只是残本。
少君怒不可遏，被区区蝼蚁欺骗摆弄，简直让他颜面无光，便又出口嘲讽道：“你还不知道吧？气运之子是可以无限重生的，她的气运，也是取之不竭的，只要万象界还有最后一个生灵存在。曾经我想了无数法子，想要沾染这万象界的气运，哪怕能得到十之一二也好，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气运之子。”
“不过可惜了，你这个非酋，就算将大好的机遇赠到你面前，你也没机会享用了。看你就要死了，本君大发慈悲，就将这个法子分享给你吧。”
“气运之子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你娶了那个女人，吃掉气运之子，她必然会转世重生，也会再次选择那个女人，作为她的母亲。你看，是不是最简单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得到深厚机缘的好法子？你要是早点发现的话，说不定，这万象界，早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呢，真是太可惜了￣”少君哈哈大笑起来。
连城听得胆战心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恶心东西啊？
叶天丛也是一脸的惶然无助，小脸惨白，问道连城：“姐姐，他是在说，要吃掉西西吗？”
连城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西西爹爹那么厉害，一定会打败他的。”
叶天丛对此深信不疑：“嗯，师伯最厉害的！”可他还是好担心西西呀，便站了起来，踮起脚探着头，去跟西西说话。
“我是天丛哥哥呀，西西，你快下来！”
大佛印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大声喊道：“西西，快停下来！”
然而，西西并不能听到。
大佛印抿了抿唇，皱着小眉头，想要去将西西抱下来，如果能够有肢体接触，或许能让她察觉到外面的环境，就能停止这种自杀行为了。但是，还没等到靠近，大佛印就被弹开了，甚至还被弹出去老远，差一点就要撞到石块上头。
灵当连忙撑起防护罩，垫在了大佛印后头，随即惊喜道：“师尊！”
来的人正是游萼和他的师兄游生。
两人已经通过灵当的所见，了解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了，一进来便立刻走到了君初云身边，为她疗伤。
灵当很焦急：“师尊，西西娘亲怎么样了？还有西西，她都听不到我们说话……”
越说越觉得委屈，万一西西出事了，月夫人也不会独活啊，救了也是白救。
游萼安抚道：“莫方，师尊在。”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是低沉有力，一下子就让灵当觉得安心了。
“嗯，我相信师尊。”灵当的魂体漂浮在西西身边，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她，就怕一不小心，那个坏人就会来伤害西西。
游萼暂时还顾不上西西，君初云活下来，才是一切的根本。气运之子为了救她，将自己的生命力与之共享，按理来说，君初云不应该会死掉才是。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游生起身，前去祭台观察了一番，不过片刻的时间，就回来了：“摄魂。”
果然如此！
贼心不死！
游萼师兄弟快速布阵，全力为君初云解除身上的术法。
灵当帮不上忙，他的修为还不到学习这些术法的时候，便依旧巴巴地望着祭台那边，关注着西西，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顾南行终于等到了援军，是太初宗的弟子们。
褚英爬上墙头的时候，正对上顾南行从二楼阳台看过来的眼神。
“哟，顾宗主您也在。”
顾南行：“……”
“你什么毛病？爬墙头做什么？”
褚英理直气壮：“我这不是为了探听敌情嘛。影卫们都不在，我还担心这里头是不是被南宗的狗东西都占据了呢。”
顾南行：“……”
“太初宗来了多少人？”
“五百内门弟子，对抗南宗没问题。——这从哪进啊？叶长老也来了，不是说有伤患吗？赶紧的，先救人要紧。”
顾南行正要将人放进来，暗处的冷箭再次袭来。
褚英顿时就气的破口大骂：“什么垃圾玩意儿？敢不敢露个脸？南宗就只剩你们这群没种的垃圾了？开阵，格杀勿论。”
顾南行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战况，又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状况，粗略估计了一下。南宗的内鬼，大概能占到一半，果然是烂到骨子里了。
不过，唐尧殷封疆两个人的伤势确实更重要，已经昏睡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顾南行便也没有光看着，一批一批将太初宗的内门弟子们放了进来，他和褚英断后。
叶芸菲一进来就问道：“看到天丛了没？”
顾南行微愣：“你儿子？他怎么了？”
“天丛突然就不见了。之前的时候，夫人提醒我，外头可能有人对天丛虎视眈眈，我便在他身上种了引路蜂，然后才一路追到这里来。只不过，进入南宗地界之后，气息太过复杂，我找不到天丛最后消失的地方。”
叶芸菲看上去颇为憔悴，为了寻找儿子的踪迹，这几天她寝食难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毫不知情。
顾南行皱起眉头，最近并没有听说有孩子失踪啊……
巫荇走了出来，说道：“他很安全，跟月离江在一起。”
叶芸菲顿时放心了，也没再多问，转身就进了病患的房间。
巫荇说道：“先去救治殷封疆吧，唐尧这边，须得等待一个契机。”
叶芸菲也没意见。她已经听说了，唐尧觉醒了大巫一族的血脉，那还是让大巫族的人来处理更为妥当一些。
殷封疆的外伤和内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有顾南行一直为他护持，体内的灵气运转也很流畅，只等魂识归位。
褚英悄声问道：“唐尧怎么回事啊？能好起来吧？”
出门之前，莫长老担忧的很，多次叮嘱，让他帮忙多照顾一些。
作为师门长辈，这也是应该的。而且，唐尧本就是太初宗最出色的年轻弟子，谁出事他也不能出事。要不然，他们太初宗，何以为继？
巫荇道：“现在尚且不大好，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凡是我大巫族的同胞，我也必然不会放弃。”
他这么说，褚英就觉得很玄乎：“需要我帮忙不？”
“千机变可否借我？”
褚英立刻就想起来了：“在我这呢。”
原本，千机变早就该送到唐尧手里了，但中间几多波折，唐门那边也出了些小变故，直到他出发前往南宗之前，莫长老才拿到手里，让他一并带了过来。
这是一把箭弩，造型有些特别，跟往日所见的弩并不太一样，进行了细微又精准的改造，外表变化不大，但箭的出口，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总共有四个出口，能同时射出四十道利箭，对于修为高，对灵气控制又细致的人来说，却是是一把极品法器。
但对所用之人的要求也甚高，光是这个重量，就不是灵境以下的修士能够驾驭的。
褚英看着他，眼巴巴地问道：“怎样？你能用不？”
巫荇：“……这不是带给唐尧的吗？”
褚英愣了一下：“也是，这是唐门的法器。——这法器能救得了唐尧？”
“或许。”巫荇也没给他讲太多，“我去看看唐尧，千机变先放我这里，唐尧醒了我自会交给他。”
褚英也就没再多问了。
巫荇进了房间，唐尧依然还是躺在床上，仍旧保持着刚受伤时候的样子，连外伤都没有多大好转，他就更加确定了。
隋英刚刚调息完毕，看到他进来，立刻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巫荇在床前坐了下来，脑子里又回想起来，他在唐尧身上看到的那些画面，包括，他曾经在君初云的预知梦境里看到的，与唐尧有关的内容，却始终想不起来，千机变，到底跟唐尧的生死，有什么契机关联。
诚然，这是一把精妙的法器，是唐门一代一代人努力改造而成的。但千机变也绝对杀不死少君，哪怕月离江拿着它也一样，更何况是唐尧。
最后的线索，是大巫祝殿，还有君初云……
巫荇心里有些焦躁。
唐尧身上没有出现杀劫，那这一次，他为君初云以身挡剑，必然是某种试炼。也正是唐尧现在的状况，他才明确得知，万象界，真的有“道”。所以，他也才放心，赢九州单独一人，前去救助君初云。
只要“道”还在，他就一定会成功。
但是，什么样的试炼，需要在漫长的睡梦之中完成？而且，唐尧的伤势，不受外界影响，全凭自身的自愈能力？
巫荇从不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做赌注，他的原则是，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为唐尧争取生机。
可，总得找到关键吧？
隋英突然开口：“西西，还没醒。”
巫荇愣了一下：“西西？”
隋英点头，不太明白他在惊讶什么。这不是季真阳天天在念叨的事儿吗？连阿花婆婆都骂人两次了，难道巫荇会不知道？
“有办法了！”
巫荇立刻站了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隋英也跟了上去，他总得帮忙做点什么，光做饭也不行。
季真阳正抱着西西在房间里散步。就算现在孩子昏迷不醒，他也觉着，不能老这么躺着，尤其西西还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他便每天上午下午的时候，都抱着她在房间里绕圈，给她说说外面的景色，说不定，哪一刻，孩子就突然醒过来了呢。
巫荇大踏步走了进来，看到西西就直接过来了：“给我抱一抱。”
季真阳看着他：“你要干嘛？”
“有个主意，或许能让唐尧去救西西，也算是，让他自救。”
巫荇能够看到，唐尧现在的魂识，在大巫祝殿内，很茫然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但是他回不去，无法让唐尧的魂识，与自己的身体联通。倒是让巫瑶去跟他说话了，但是他也不理会，想来，是有戒备心的。
唐尧最在乎的，非西西莫属。那，就让他，去寻回西西的魂识。离得近了，他自然有办法，将唐尧的魂识塞回去。
季真阳有一点小紧张：“要怎么做？”
巫荇抱着西西，去了唐尧在的房间，布下阵法，又从西西的储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两样她经常抱在怀里的小玩意儿，放到阵眼的位置处，然后这才启动了阵法，又用通讯符联系了巫瑶。
“还没动身吧？”
巫瑶回道：“太初宗帮忙联系了飞舟来接我，大约还得半日。你也不必着急，一晚就能到南宗，比我自己过去要快得多。”
“那你现在再去大巫祝殿，帮我看着唐尧的魂识，看看他在做什么，随时反馈给我。”
巫瑶也没多问：“我就在呢。——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在四处寻找。你在引导他？需要我做什么不？”
“嗯，你什么都不用做，光盯着就行。”
巫瑶也就没再问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巫瑶又说道：“他消失了，不过看他的表情，应当是想起了什么，还对着我笑了一下。”
巫荇长舒一口气：“成了！”然后又叮嘱巫瑶，“千万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那颗蛋，还有那两只螭云兽幼崽，可别忘记了，它们比你重要多了。”
巫瑶：“逼逼完了？那就闭嘴。”
兄妹两人在对彼此骂骂咧咧的关爱中，终于结束了对话。
季真阳已经等得很是焦急了，连忙就问道：“成了？你刚说什么成了？”
“唐尧的魂识，去找西西了。”
那就意味着，两个人都有救了。
这几天来的焦躁不安和惶恐，终于散去了大半。
晚饭的时候，殷封疆也终于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问道：“赢九州是不是中招了？”
最重要的一个消息，他没能及时传递出去，想来境况不会好。
“我发现了一个地方，不在万象界之内。”
巫荇顿时愣住。
他还以为，是因为西西是气运之子，所以，他的天赋才被削弱了，无法准确定位到西西魂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巫荇立刻站了起来：“我得去帮忙。”
不在万象界之内，那就意味着，就算有天道的存在，也无济于事。
而且，对方可能早先一步，就发现了“道”的存在，所以，才制造出了这样一个所在。
在这样的地方，唯一凭借的，就是双方的实力，结果，其实显而易见。
他们被算计了，不论是月离江，还是整个万象界。
这几乎相当于少君的背水一战。他说呢，对方来的如此迅猛，原来是怕夜长梦多，这个地方万一暴露，少君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问清楚地点，巫荇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殷封疆也想帮忙，但是他从床上下来，还没走几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魂识离体多天，乍一回来，他都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叶芸菲将他扶回到床上，说道：“那个阵法，是要一点一点消磨你作为人族时候的感触和行为，让你的魂识彻底与身体脱离。所以，你得习惯几天，才能找回原来的感觉。”
殷封疆微愣了下，顿时就想到了什么。
——对方必然是无法直接杀死他，才会采取这么迂回的方式。
那，是因为什么，少君无法直接杀死他呢？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又是突袭而来，而且还专门设计了一个不属于两界的地带，他甚至完全可以，远距离杀死自己，然后再躲进那个地方去。
殷封疆最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的身上，存在着什么东西，让对方忌惮了。
见他皱着眉不说话，叶芸菲很担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殷封疆回过神来，摇头：“没有。多谢叶长老，我无恙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叶长老去忙吧。”
叶芸菲也没有勉强：“有事喊我就行。”
殷封疆扶着桌子练习身体的协调度和平衡能力，一边又在脑子里思考着，自己现下拥有的，能够称得上“珍藏”的东西，然而，并没有符合条件的。
直到，殷封疆突然看到桌子上的小碗，猛然想到了一个人——西西。
西西是气运之子，若是她赠予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保命符？
殷封疆顿时忍不住激动起来，想到储物袋里，西西送给他的那一大包小零食。不行，他不能着急吃完，起码也得留到弄死那个少君之后再吃！
对了，西西呢？
殷封疆突然回想起来，刚刚吃饭都没有看到西西，便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去问顾南行打听情况。
巫瑶和温岚一到达南宗，就看到了巫荇特意留下的印记。
“往这边走。”
“你确定？”
“这是我们一族特有的符号，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况且，外人也不了解，既不会画，也不会用，需要特殊的术法才能显示出来。”
温岚表示很惊讶：“那你们是因为血脉共鸣，才能察觉得到吗？”
“是。”巫瑶点了点头，又给她仔细说了一下大巫一族的其他特征。
每到一个岔路口，巫瑶就能准确找到巫荇留下的符号，两人一路走来，倒也十分顺利，不到半日的时间，就找到了巫荇所说的洞穴。
“要进去吗？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巫瑶看她一眼：“你的直觉还挺准。”
温岚：“剑修的本能，我毫无测算天机的天赋，全靠直觉，行走江湖。”
巫瑶笑了一下，又仔细寻找巫荇留下的印记。根据上一个印记来看，他起码比自己早半个时辰来到了这里，那应该，印记还会继续延伸才对。
而且，她也觉得，这里的气氛，格外不详，让人不适。
“啊，找到了！”巫瑶看着熟悉的印记，略微有些心安。
温岚却是说道：“你的天赋，失效了吗？”
巫瑶一愣，笑容逐渐消失。
确实如此。
她没有战斗经验，起初并未察觉到这一点。但是温岚不一样，她在外游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争斗，经历了数百场，也有不少次，完全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所以，哪怕是细微的不同，她也能够快速反应过来。
何况，大巫一族的天赋，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变慢了？
温岚主动站到了她前面：“先别急，你慢慢捣腾，先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警戒交给我就行。”
巫瑶却是摇了摇头：“是这个洞穴的问题。这里面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仿佛是为了隔绝什么，或者是，限制什么。”
“能解除吗？我说这些阵法。”
“大概率，并不能。”巫瑶回道，“咱们先过去与族长汇合吧。他刚刚的印记上面，还留下了一个讯息，月宗主和月夫人也在。”
温岚顿时雀跃起来：“走吧。”
两人一路走来，无比警惕，沿着巫荇留下的诸多记号，总算是看到了人。
几个大光脑袋，在这个洞穴里面，格外显眼。

第122章
此时，游萼与游生，刚好将束缚在君初云身上的摄魂术法给解除，两个人同时舒出一口气。
上界之所以被称为上界，还是有道理的。
这个术法的同源，是大巫一族的摄魂术，但在少君的改造之下，硬生生提升了不止一个等阶。要是游生没有来，游萼一个人都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解除这个术法，而不被反噬。
很快，君初云微弱的气息就再次变得浓厚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像是在睡梦中一样。
“去唤醒小施主吧。”
游萼点头，借势而起，也漂浮到了西西身边，意识到周边有大量的灵气护体，便也没有着急亲近，只将梵音传入她耳中。
但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西西依旧保持原样，没有丝毫变化。
大佛印不耐烦了，皱着眉头：“再这样下去，西西会死的……”
游萼沉默，目光冷然。
巫荇一进来就直接对上了少君，都没时间过来这边看一眼。
赢九州看上去不大对劲，他就更加不能放任他一人在此对抗。巫荇几次想要跟他说话，均未得到任何反应。
好不容易抽出空儿来，趁着少君被赢九州的剑意缠住，巫荇这次啊回转身，看向游萼：“大师可有法子？”
游萼冷静回答：“贫僧还在想。”
巫荇缓了一口气：“请，快一点，机会不等人，时间也不由人。”
游萼看向头顶上方，那里，是现今的主战场。
此时，赢九州已经是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状态了，他的眼里，只剩下战斗，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眼前这个人。
游萼自知不是对手，难以靠近，但是，若是再不能唤醒赢九州，西西就要死了。
游生看师弟一脸破釜沉舟的表情，劝道：“要不，稍微等等？看他们这架势，一时半会儿谁也伤不到谁，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他们其中一方力竭，才有咱们插手的余地。”
在两界的缝隙之中，两人都拼尽全力，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每一次对撞，都像是天崩地裂。
少君也忍不住惊异于月离江的修为，区区下位小世界，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天才？！虽然《君子意》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但也还在少君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今日这场对抗，却又让他不停地被刷新认知。
“西西撑不了那么久。”
巫荇被少君的强大灵压弹了回来，一直滑到游萼跟前，才堪堪停下，看着站在后面的两个大和尚，问道：“要怎么做？我来辅助。”
游萼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巫荇秒懂：“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在君初云生下西西那一刻，就已经绑定在一起了，无论谁死，另外的人，都不可能活的下去。”
游萼点头：“如今，能够将西西小施主从噩梦中唤醒的，也只有月宗主了。月夫人虽保住了生机，但却需要大量的灵气温养，才有机会再次醒来。”
巫荇点头：“我来暂时应对少君，你们撑住这个防御阵法。”
游生抿了抿唇，道：“一起。”
巫瑶和温岚也在这时候跳跃到了阵法之中，急急忙忙过来：“阵法交由我们也可。”
“如此，劳烦两位施主。”
巫荇也将一沓符箓塞到了巫瑶手中：“这时候，可不能省着了。”
“知道，你小心。”巫瑶张了张嘴，本想骂他来着，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跟赢九州对战的人，是上界的那位少君，便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游萼淡然一笑，走出防御阵之后，就站到了祭台上，将全部灵气都用于防御，然后以梵音洪钟将话传递到赢九州耳边去：“月夫人尚有一线生机。”
赢九州的剑果然慢了一瞬，迅速后撤，免得被少君的法术伤及。
游萼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但是，西西状况不妙。再这样下去，她会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力，都赠予母亲。西西若是出事——”
赢九州立刻反身而回，剑气破开西西身边的阵法，将她抱在了怀里。阵法一破，西西身体里面，不停外溢的生命力，也被切断了，找不到目标，那些夹杂着无上气运的生命力，便又再次回到了西西身体里面。
游生立刻站到了师弟身边，两个人共同撑持着防御阵法。
赢九州没有丝毫耽搁，抱着西西就回到了君初云身边。
君初云依然还是躺在那里，看上去并没有丝毫变化。
游萼再一次保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况，西西小施主的命，你真的不在乎吗？”
赢九州亲吻了一下西西的额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一个字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去战斗。
“快快快，这狗东西的境界太高了，我应付不来！”
察觉到赢九州的气息，巫荇立刻后撤，将术法转化为辅助，专心为主力输出贴buff，又说：“速战速决啊，这个地方，没法让君初云养伤。”
说到这，巫荇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给巫瑶喊道：“快把火翎蛋放到君初云身上去！”
温岚一听，立刻将那颗蛋从储物袋掏了出来，递给游萼：“大师看看往哪放比较好，我去帮助宗主。”
游生刚要阻拦，就被游萼阻止了。
慈眉善目、面容俊朗的大师温和道：“与上界高手对战，必然是千载难逢的大机遇。但，施主也得记着，有命，才有进阶的机会。”
温岚弯腰道谢：“多谢大师教导，晚辈必定谨记在心。”
巫瑶也跟了过去，看着他将火翎蛋放到了君初云的心口处，便问道：“大师可知，火翎蛋有何用？”
“加快灵气流转。”游萼回道，“火翎本就是一个灵气体，从出生起，就在不停吸收周边的灵气，哪怕还只是一颗蛋，也是如此。月夫人现在体内有大量的天地灵气，无法吸收转化，也必然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一定伤害，火翎蛋可以吸收这些灵气，加快夫人体内灵气流转。”
巫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来照顾吧，大师看看，能否辅助一下月宗主，要不然，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巫瑶对攻击类术法不擅长，生下来便是巫女的她，几乎将大巫一族的预知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其他方面，也就只能说是稀松平常了。
游萼看向她：“施主可是看到了什么？”
“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担心。”巫瑶表情严肃，微微叹口气，“我只看到，君初云才是杀死少君的关键。但是怎样才能走到那个地步，我完全看不清楚，没有细节没有过程。”
游萼惊了一瞬，若有所思。
游生站在那儿看了一小会儿，十分感慨：“怪不得方丈说，咱们来了，也未必能有正面对敌的机会。这样的修为境界，早就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及的了。”
巫瑶也跟着看了过去，诸多招式她根本看不懂，不过倒是能通过每个人的命脉，看出点什么来，又说道：“这个阵法不破，外面想要帮忙的人就进不来。那样的话，牺牲的人，就有可能变成他们几人之一。”
游萼面色沉重。
游生也吃了一惊：“那施主可知，要如何破阵？”
大佛印突然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灵当也眨了眨眼：“小印是想说，把那些灵物带来吗？”
“对啊，这里自成一个空间，不被两界所察觉，是因为特殊的灵气运转，让这个阵法与洞穴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就算要破阵，也依然得保持眼下的灵气平衡，不然，阵法就会转变成杀阵。”
游萼瞬间就懂了：“灵当，问问你五师叔他们，可是已经到了。”
临出门之前，巫荇让他传讯，让将那些灵物全部带来，应当会用得上，游萼便告知了带大部队前来的五师弟。
为了保证这些灵物能活着到达南宗，还特意求助了太初宗。
“师尊，我联系到五师叔了。”不一会儿，灵当就又睁开了眼，奶声奶气地回道，“死了一个，重伤一个，这俩都恢复原形了，怕是不能用，不过其他的都好好的。五师叔说，顾宗主那边还有几个，已经都带过来了。”
游萼点头，又说道：“师兄在此守护，我出去帮忙布阵。”
游生应下：“好。”
虽然这个状况下，他这点修为，完全无能为力，但有个人在这，总是让人安心一些。巫瑶忍不住舒了口气。
西西的魂体安安静静睡在君初云身边，就连在睡梦中，她也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勾住了君初云的小拇指，仿佛这样，她就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巫瑶又问道两个小和尚：“是不是阵法破解了，西西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灵当点了点头：“嗯。这里不太一样，西西感应不到身体的所在，就找不到回去的路，没有了阵法的影响，就能回去了。”
巫瑶明白了：“你也是吗？”
灵当摇了摇头，小脸上有些困惑，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便道：“贫僧，尚需等待一些时间。”
总觉得，这时候，还不能离开。
温岚前去帮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少君的术法所伤。
赢九州借力将她送回到巫瑶身边来，恰好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确实，不能拖下去了，这个地方，对君初云和西西都不友好，他必须要赶快结束战斗。
巫瑶连忙为温岚救治伤势：“没大要紧。——有什么感悟？”
温岚苦笑一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宗主真的变得好温柔了啊，明知道她这样的，就算过去了也只是拖后腿，依然愿意顶着压力让她前去试炼一下。
温岚突然就无比感慨，心中十分激动，此生无悔，入太初宗。
——温岚进阶了。虽然在这样的状况下，除了巫瑶和游生，并无人为她欢呼，但，这依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盘腿坐在阵法中，努力控制着汹涌疯狂而来的灵气。
那些灵气有一部分在君初云和火翎蛋身边不停打转转，肉眼可见地，君初云的脸色就好了起来，变得红润了许多，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均匀而清浅。
巫瑶满脸笑意，握住了她的手。
彼端，少君却仍是十分狂妄：“就算你的修为跨越了灵境又如何？单凭你一人，还妄想对抗上界的修为术法？你这样的修为水平，也不过，就是个罪奴。”
赢九州并未被他影响到，相反，他现在心情无比平静，且温柔。他开始怀念外面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还有在追着蝴蝶跑的西西，以及懒洋洋跟在她身后的君初云……
这些曾经平凡却在他的生命中，异常难得的日子，此刻，再次变得更加珍贵起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好不容易被命运馈赠的礼物。如果保护万象界，是他得到这份馈赠的附加条件，那么，他接受。
想通之后，再上手，赢九州手腕一转，剑招突然就变了。
巫荇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赢九州整个人的气势，更加凌厉，就像是，境界仿佛再次提升了一般。
巫荇顿时心情复杂，为什么有的人，转个身的时间，都能进阶，他难道不够努力吗？他也在努力预判少君的招数啊！而且，起码有一半，被他预判到了，这难道不是实力吗？！
然而，不管他心里如何愤懑，巫荇也没有进阶的意思，便也不再多想，专心辅助——既然是全力一击，那他，也得全力护住赢九州，不要让他分神再来防御。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施展绝技，进行最后的反击。
“《问天十式。剑十》——奉天证道。”赢九州此刻，内心无比明确，他想要什么，又该做什么，剑意也比往日来的更加汹涌，且明晰。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够完美的终招，总觉得缺点什么，而且，每用一次，都会有所反噬，所以，月离江一直觉得，这个招式，是失败的。直到这一刻，悲欢喜怒，生死交织，不过半天的时间，他却仿佛经历了半生。
那些早已失去的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在此刻重拾，月离江猛然就觉得，能够留住眼下的东西，人生已经圆满。只要君初云和西西能够活下来，他此生已无憾。
那些曾经的苦难和晦暗，那些背叛和绝望，那些所有的人间不值得，也终于，彻底被埋葬，不再占据他眼下的人生。
这世间，只一人值得，便足矣。
奉天证道。
执此之剑，证吾之心，奉天之名，证吾之道。
他从来不相信命运，也不信天意，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步一步、踏着血泪走出来的，没有天赐良机，没有快意畅然，也没有意气风发，只有捉弄、苦难，以及，无尽的恶意。
但是，他愿意为了君初云，去接受这个遥不可及的美好说辞。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灵气，倾泻而出，不同于《君子意》第十重剑意的凶猛和凛冽，奉天证道的灵气和剑意，在猛烈地释放之后，又瞬间归于无，仿若全世界都在那一刻变得寂静了，仿若什么都不存在，只剩下一片空寂。
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道无形。（①）
少君大吃一惊，直觉不太对，慌乱之下，想要通过两界的通道逃离。
道之无为。
怎么可能？！区区一个不过才两千多年的新生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能悟出大道的人族？！
无声的寂静过后，剑意再次出现，直接就降临在了少君的头顶，压迫得他难以动弹。
在问天十式的终招之下，少君被封锁在了剑阵之中。
察觉到剑阵的威力不足以杀死自己的时候，少君突然就安心了，一边想办法破阵，一边又看向了西西那边，忽地一笑：“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赢九州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停下，继续不断地将灵气输入，加大剑阵的威力。
巫荇也没有停手，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下意识地就抬头看向了两界通道，提醒道：“要来了！”
赢九州将最后一重剑意施加于剑阵之上，即刻转身，回到祭台之上的时候，正巧与通道中出现的金发少女对掌。
瞬间，如同山崩地裂，整个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巫瑶和游生撑持着几人上方的防御阵，免得有石头掉落，伤及君初云或是几个孩子。
少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而在同一时间，洞穴中的灵气，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巫瑶和游生同时抬眼看去，面露惊喜：“阵法解除了！”
赢九州立刻说道：“快走！”然后又看向巫荇，“护送他们！”
巫荇犹豫，他怕他一转身，少君就挣脱了，要同时对抗两个上界来敌，这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这时候，金发少女突然停手，主动后退了几步，说道：“我无意与君为敌，只求带回少君的本体。”
赢九州断然拒绝：“不可能！”
君初云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许是周边的灵气太过浓郁，让她一下子未能适应，还没睁开眼，就先剧烈地咳嗽起来。
正巧这时候摩诃门和太初宗的弟子们，也在从外部破坏这个洞穴。
阵法解除之后，想要控制这里的落石就方便多了，很快，头顶上方就出现了一片晴空。摩诃门的几位大师，以及太初宗的长老们，都齐齐进入到了山洞里面，甚至，还有魔尊凌轩。
赢九州看了他一眼，也顿时放下心来，不再执着于对手，而是回到了君初云身边，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慢一点，别急。”
语气温柔到，仿佛刹那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金发少女漂浮在那里，没有动。时局已变，她无法在别人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但仍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便又说道：“相信君也无意与上界结仇。神君之意，接回少君本体，自会进行处罚，绝不再干涉万象界。”
赢九州冷笑一声，懒得看她。
君初云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回转了两圈，才明白什么意思，眨了眨眼，觉得好受一些了，才开口道：“身为侵略者，为何你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似的。
赢九州连忙从储物袋拿出来西西的保温杯，里面还装着半瓶温热的灵泉水，递到了君初云嘴边：“喝水，别理她。”
巫瑶转过头去，简直没眼看了。
君初云果真也没再理会那个金发少女，而是看向了西西，小闺女还是魂体的样子，看得到摸不着，就很焦急：“西西……”
“别担心，我这就带西西回去。”灵当的小奶音传过来，此刻却让君初云无比安心。
但是回过神来，君初云却又忍不住担忧：“就你们两个吗？”
番灵界的人万一还有别的在呢？就她知道的，还有个蓝生没有出现呢，他们在抓魂这事上头，可是相当在行啊。
“师娘，我也在，我带西西他们回去。”唐尧也出现在了几人跟前，手里还拿着一把特制的武器。
赢九州看了一眼过去：“千机变？”
“嗯。”唐尧点头，“族长帮我带过来的。有了这个，我们应当能够平安回去。”
赢九州又说：“过来，帮一下忙。”
直到这会儿，看到千机变被唐尧拿在手里，巫荇才恍然大悟——这原本就是唐尧的武器。有些东西，只一眼，就能让人察觉得到，它本该属于谁。
唐尧顺着师尊的目光看了过去，剑阵之中，少君仍在挣扎，手臂偶尔会幻化成玉石的模样，但也不过眨眼间，就又恢复了，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拉开千机变，按照感觉，将灵气凝聚成的利箭，全都一一射入到阵法之中。
然后，他们就看到，剑阵之中的少君，停止了挣扎，逐渐固体化，变成了一块玉石。
君初云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什么玄幻场景。
赢九州看着她的表情：“回去再解释。”
唐尧没再耽搁，抱起西西，牵着灵当的手，瞬间消失在阵法之中。
金发少女再次前来：“请君高抬贵手，少君如今已经是原形，没有漫长的修行，很难再幻化，不会对君的世界造成任何伤害了。”
赢九州面色冷厉，直接一道剑气挥了过去：“滚，还是死。”
金发少女面色犹豫。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僵持之下，突然又传来一个弱弱的、但很有勇气的声音。
君初云抬眼看了过去，赢八荒。

第123章
那张脸实在太显眼了，确实跟赢九州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稍微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赢九州的眼睛像是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凌厉，一笑就显得甜而多情；但是赢八荒，则是杏仁眼，少年奶糯无辜又纯善的感觉更强，而且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只一眼，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过来。”
赢九州发话，赢八荒立刻颠颠地就跑了过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那架势，看上去像是要单膝跪地，原地求婚似的。关键是，这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这个场景，就很诡异。
君初云眼神瞬间就变得诡异起来。
赢九州：“不是……你别多想。”
巫荇带着那块玉石也走了回来，看着虎视眈眈的金发少女，冷笑一声：“识相地就赶紧离开，要不然，我保证，你的下场，跟他一样。”
说着，很嚣张地将少君的原型玉石，束缚在了一个奇特的半透明的小盒子里面。
金发少女仍是犹豫：“少君——”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赢九州身上，再次发生了变化。
金发少女脸色剧变。
赢九州在与赢八荒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有个模糊的影子，从他身体里面飘了出来，渐渐凝实，变成了另一个赢九州。
原先的赢九州，则恢复成了月离江的模样。
君初云站在那里，十分茫然，大眼睛眨巴眨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是自己老公了：“我该，牵谁？”
三个人同时伸出了手。
巫荇&游生&巫瑶：“噗嗤！”
月离江：“？？？”
这两个狗东西，怎么一回事？
要不是实在忍不住，本可以不笑的。
君初云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犹豫了半晌，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牵住了巫瑶和温岚的手：“走吧，我担心西西，得赶紧回去看看。”
游生：“噗嗤！”
月离江：“……”
金发少女对着赢九州微微躬下身：“冒犯了，请君谅解，告辞。”
君初云：“哇！”
厉害！月离江都没能让她如此卑微，这个新来的赢九州，到底是什么人？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赢九州转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又甜又奶，直击她的小心脏。
巫瑶悄声说道：“他不简单，我看不到他的底细。”
月离江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道身。”
君初云眨了眨眼，没听懂：“啥？”
游生却是听懂了，顿时睁大了眼睛，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说什么来着，最终也只是欲言又止，双手合十，到了一声“阿弥陀佛”。
巫瑶面色凝重，神情有些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说，便指了指上头：“万象界的‘道’，竟然是月宗主的化体。”
赢九州看向她，笑容已经淡了，但看向君初云的时候，目光依旧温柔，解释道：“我只是，暂时寄居此身。”
君初云：“啊？还能这样？”
赢九州道：“天意。”
这么敷衍，君初云也就懒得再问了，挽住了月离江的胳膊：“走吧，西西该醒了。”
月离江低头看她，唇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好。”
刚要走，裙角又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伴随着哭唧唧的小奶音：“你不要我了吗？”
君初云低下头，是一只全身火红色的小鸡，翎羽倒是挺长，都快赶得上它的小身子那般长度了，就很惊讶：“火翎？！”
“呜呜￣”火翎忽闪着小翅膀，紧紧拽着她的裙摆，“刚刚还抱着人家呢，转头就丢了，做人怎么能这么负心呢？”
月离江阴森森地盯着脚下的小东西，总觉得，又是个大麻烦。
君初云却很喜欢，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哇，破壳了呢。西西一定很喜欢，她期待好久了！”
火翎睁着黑漆漆的绿豆眼，奶声奶气地问道：“真的吗？西西会喜欢我的吗？”就算是在蛋壳里，火翎也懵懵懂懂地听到了一些外面的声音，对于自己的主人，它自然也是知晓的。
“会的会的！”君初云对于可爱的毛茸茸一向没什么抵抗力，听着它软糯的小奶音，感觉心都要化了，“走走走，咱们回家找西西去。”
火翎应下：“嗯。”
巫瑶也忍不住感叹：“好可爱呀，我来抱抱。”
“漂亮姐姐！”火翎这小嘴巴还真是挺甜，一下子就让巫瑶心花怒放。
月离江：“哼。”
然而，没有人理他，在场的三位女性，已经被可可爱爱的小小鸟儿征服了。
君初云记挂着西西，也没问现在的状况，马不停蹄地就先回去了。
西西正醒来，很茫然地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突然就想起来，她跟娘亲分开了，她得去接娘亲回来。
从床上爬下来，刚要开门，灵当就推门进来了。
“西西，你没事了吧？”
西西摇了摇头，又要往外跑。
灵当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要着急，娘亲马上就回家了。”
西西看着他，眸子里一下子就满是星光：“真的吗？”
“嗯，小僧不骗人的。”
“西西，来喝粥，喝完了娘亲就到家了。”
西西转头看过去，小嘴微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眯了眼：“婆婆！”
阿花婆婆抱着她，很是感慨：“长大了……”然后又对着灵当也招了招手，“一起来喝。”
西西仍是挂念着娘亲，不停地向门外张望。
君初云一出现，西西立刻扔下勺子，跑了过去：“娘亲！”
“西西！”抱着小闺女，君初云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又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不过才几日的时间，她们差一点，就要生死相隔了。
君初云就特别舍不得松手。
西西大概率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差点失去母亲的意识，仍然残留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格外眷恋君初云，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西西，你看看我呀。”小奶音又不甘寂寞了。
君初云立刻就想起来火翎了，想着小动物会让她高兴一些，便将小肥啾捧到了她跟前：“喜不喜欢？当初西西捡到的那颗蛋。”
西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肥嘟嘟的火翎，小心翼翼让它站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火翎对着她啾啾叫了两声：“嘿嘿。”
月离江跟在后头，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站在小院子的门口，远远看着母女两人坐在那里，对着新生的火翎好奇又温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不进去，赢八荒也不敢擅自进去，他可真是太怕这个外甥了。
月离江随时都能一掌拍飞他，完全没有对待长辈的一点点尊重。
赢八荒又看向身边的赢九州：“你先进去。”
对方看他一眼，没有理会。
君初云看到了三人，对着月离江招了招手：“进来呀，你都好久没有陪伴西西了。”
西西也立刻看了过来，抱着火翎就往这边跑：“爹爹！”
月离江一下子笑了起来，快走几步，将她抱进了怀里。
君初云坐在那里，跟季真阳和阿花婆婆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停打哈欠，这会儿便也说道：“我先睡会儿，你陪着西西。”
月离江立刻说道：“我陪你。”
君初云“唔”了一声，整个人都已经犯迷糊了，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一躺到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季真阳站在门口，满脸忧色：“这是怎么了？”
看着她睡下，月离江又抱着西西走了出来，说道：“无事，不必担心。”
游萼和巫荇都说死劫已解，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儿。只要君初云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西西很认真地说道：“娘亲又生病了，等姨姨来了，就有药了。”
季真阳愣了一下：“又？娘亲之前经常生病吗？”
西西点头：“好几次了。”
月离江便道：“待会儿再细说，我先陪西西去吃点东西。”
季真阳这才想起来，西西也睡了好几天，这才刚醒来，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他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想要抽个时间跟月离江好好说道一番来着，但是傍晚的时候，又来了几个人，季真阳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熠。
他来到南宗的时候，听说少君已被月宗主抓住，愣了好大一会儿，似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转头来找季真阳了。
他们是南宗仅剩的、有话语权的人了，也是何患最为挂念的人了。唯有另个人相互扶持着、好好地活下去，才不枉，何患所做的这一切。
季真阳看着他，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放松，最终转过身：“跟我来吧。”
西西的精神也不太好，吃过饭没一会儿就趴在月离江怀里睡着了，将她放回到床上，坐在那里安静看了一会儿睡着的母女两人，月离江很快就又起身，却解决最后一个问题。
巫荇巫瑶，还有赢八荒赢九州，以及摩诃门和北宗其他宗门的另外几人，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如何？”月离江也没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巫瑶道：“在这位——”她看着赢九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稍微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这次看到了一个因果。”
虽然还是没有具体的过程和细节，但巫瑶相信，只要知道了因果，月离江必然就能够有法子，来制造完成的契机。
“少君修行为杀戮之道，而君初云，则是大善之人。她曾经做过两件事，让万象界转危为安，其中之一，便是气运之子，另一件事，我就不知道了，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了几百人命，因她被救。我猜着，可能是她的上一世，需要等待一些时日。不过我觉着，对眼下咱们的计策来说，应当没什么影响。”
月离江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巫荇便问道：“我要提醒你的一点就是，少君必须再次化作人形，君初云才有机会杀死他。不然，以她的修为，想要刺穿那块玉石，很难。就算她侥幸刺穿了，也未必就能找得到，他的致命穴位在什么位置。”
“但是，化作人形之后，少君的身体硬度虽然会大大减弱，灵活度却也大幅提升，想要控制住他，让君初云随心所欲对他进行惩罚，比刺穿他的本体，还要难。”
月离江“嗯”了一声，他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眼下暂时无果，他便打算回去看看君初云。
巫荇安慰他：“你也别着急，说不定君初云这两天养精蓄锐，就是感知到了这项重要的任务，正在做准备呢。”
阿花婆婆冷笑一声：“她能感知到这个就有鬼了！平时生活都没有计划的人！”
巫荇：“话不能这么说……”
能不能别拆台！
阿花婆婆又说：“当年西西都学会走路半个月了，她才想起来，小孩子下地走路是要穿鞋子的，这才急急忙忙去镇上买。”
月离江：“那你呢？”
你为什么没提前想到？
阿花婆婆龇牙一笑，理直气壮：“螭云兽又不用穿鞋子！”
休想让我背锅！
游生：“噗嗤！”
游萼：“咳！”
赢八荒：“哈哈哈哈……”
几人齐齐看了过去，小伙子你很嚣张啊。
月离江懒得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转身出门去了。
凌轩对现在的赢九州有一种本能的害怕，便绕过他，去找赢八荒了，这个傻白甜看上去，比较好沟通。
然而，他一过来，赢八荒就很警惕，直接拒绝了：“我不会跟你说的，别妄想从我这里套消息！有本事你找月离江去啊，为难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老……实人？
君初云的脸色有瞬间的龟裂，有十八个老婆的老实人？那可真是太老实了！
巫瑶悄声跟她咬耳朵：“他那些老婆，听说是因为他的天赋。月宗主用他的脸，也是想要借用这个天赋来着。”
“什么天赋？”
“共情。”巫瑶给她解释道，“这个术法本身并不特殊，就是能够共情到别人最在意的一些念头或是想法，但是赢八荒这个天赋，发动条件太简单了，只要他想就能做到，而且，对方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都行。”
“最特殊的还在于，他能把自己的能力，共享给别人。只不过，有一定的限制使用条件。相同的面容，是共享能力的要素之一。可能，还需要血缘关系吧，总之，多项要素都具备了，才能共享。”
即使如此，也已经很超然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这个能力，对上少君，确实也算得上一个好用的工具了。
两人刚说完话，赢八荒就颠颠地跑了过来，对着君初云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一个东西，递到她跟前去：“听说你很喜欢毛茸茸，送给你的。”
君初云接了过来，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十分乖顺地卧在她的手里，用软绵绵的毛蹭了蹭她的手腕。
“谢谢。”君初云笑了起来，“西西一定很喜欢。”
赢八荒眨了眨眼，绽开一抹腼腆的笑容：“真的吗？那我记得了，下次的礼物一定会带两份的！”
巫瑶：“不如，顺道也送我一份？”
君初云：“……”
赢八荒倒是没什么意见，爽快地应了下来，问道：“姑娘喜欢什么？”
巫荇跟月离江正巧从书房走出来，“啧”了一声，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胆子挺大的，你老婆都敢撩！”
月离江面无表情，走过去握住了君初云的手：“怎么没多睡会儿？”
赢八荒脸色一变，匆忙跟君初云道别，然后就走了。
巫瑶“啧”了一声：“怕成这样，月宗主你怎么着他了？”
月离江没理她，牵着君初云的手回了房间。
君初云也没在意赢八荒的事情，主动问起来少君，稍微有些担心：“他这样，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又幻化成人形了？”
月离江眸色冷厉：“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君初云又问：“我昨天听说，需要我帮忙，才能杀得了他？那，我要怎么做？”
“巫荇不是给过你一把匕首吗？”
“嗯，在这呢。”
当时巫荇带来的话奇奇怪怪，让君初云不敢大意，这匕首便也一直好好保存着。
“就用这个，你随时带在身上就行。时候到了，我会提醒你。”
他这么说，君初云就放心了，耐心等待着月离江的计划完成。
然而，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那天，君初云难得精神好了一些，吃过早饭就带着小闺女在院子里玩儿，几个孩子都在，大家又都是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了，所以，孩子们待在一起其乐融融，玩的都很开心。
冷不丁地，君初云的眼角余光，仿佛看到了一双手。
但是再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而且，他们在的这个地方，就是一个亮亮堂堂的小院子，没有任何的遮挡物。
君初云想着，月离江就在前头房间里，便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没多一会儿，那双手再次出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西西。
当时，君初云正端着几杯饮料从厨房出来，顿时惊呼一声，立刻就跑了过去，想要保护西西。但是她离得太远了，那双手的速度又实在太快了……
就在西西快要被触及的时候，灵当突然抱住了她，用自己的小身躯挡了上去。
锋利如铁的指甲，瞬间穿透了灵当的小身体。
君初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别担心，你的女儿，很快就会去陪他了……”
听到这个恶心的声音，君初云突然就冷静下来了，迅速转过身，看到在自己跟前逐渐幻化成人形的少君，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处。
对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绽放，就骤然凝固。随即，他再次变成了一块玉石，“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碎裂成了两半。
君初云也跌落在地上，脸色惨白。但她还记着西西和孩子们，便挣扎着起身，想要看看灵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别怕，灵当也无事。”
月离江的声音突然传来，君初云再也支撑不住，看了西西一眼，就睡过去了。
西西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伙伴，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像是一团雾气，看得着却摸不到。
“西西，我要走了。”
西西不明白，仍是努力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他：“你要去哪里呀？不是说好了，去我家里做客吗？”
赢九州抱着西西，安抚道：“西西不要怕，等过些时日，还是能见到的。”
灵当也点头，笑眯眯地应下：“嗯，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或许，西西就长大了。”
西西很难过，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为什么要那么久呀？”
灵当挠了挠后脑勺，笨手笨脚地安慰道：“也不会很久啦！”
游萼走了过来，将碎掉的玉石捡了起来，装进了一个盒子里面，然后走到了灵当身后。
西西看到他，微微一愣，在这时候，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之间就没有那么伤心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西西却知道，灵当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已。
随即，灵当就消失了。
游萼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即握住了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微笑着说道：“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小施主与灵当，一定会再见的。”
西西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但也很高兴：“嗯！”
搞清楚了灵当的问题之后，西西就又皱起小眉头，要去看望娘亲。
赢九州便抱着她回房间去了，月离江正在照顾君初云，接过女儿，将她抱到君初云身边，才又转头看向他。
“如此，便真的结束了。”
月离江看着他，没有作声。
一刻钟之后，巫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另一块玉石：“蓝生。我亲眼看着他变成石头的。”
赢九州看向月离江：“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月离江将盒子拿了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确实，跟少君的本体如出一辙。而且，这个形状，也刚巧就是少君本体上缺失的那一角。
巫荇道：“谨慎点总是没错。”
毕竟，君初云可没有功德再去第二次越界杀害上界之人了。
——这才是月离江最为恼怒的一点。
君初云确实是唯一能够杀死少君的人，但也不是毫无代价，代价便是功德。
可是原本，这些功德能让她这一世有着无尽的好运，每次都能转危为安，却要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从此，君初云便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前途未卜。
月离江怎么可能平静地接受？
赢九州心里叹息一声，又道：“衍化道身之后，诸多玄机我不便透露，但你又怎知，这不是另外的功德？”
月离江看着他，目光冷冷清清：“那你又如何得知？”
“西西。”
月离江眸光一闪。
“她仍是气运之子，命格没有丝毫改变。就算君初云真的变成了非酋，那又如何？西西爱她，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而她留着那一身的功德，也不过是惹人觊觎而已。”
这是第三天了，西西和火翎趴在君初云身边，两个小吃货就很有话题。
“这个有点酸哦，你尝尝？”
西西吃了一口，点头：“不好吃。”
“这个是脆的！”
“嗯，娘亲最喜欢吃这个。”
火翎便藏在了小翅膀下面：“那等云云醒了一起吃吧。”
月离江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思考什么问题，待回过神来，就听到火翎在问西西：“你娘亲为什么给你选了这么一个爹爹？也是因为好吃吗？”
月离江：“？？？？”
西西摇头：“不好吃！都没几块肉！是因为好看！”
月离江：“……”
火翎晃着小脑袋，恍然大悟：“好看也很重要！”
西西认同：“对呀，娘亲好看，所以我也好看。”
火翎倒是很会拍马屁：“西西是最可爱哒！”
君初云这次睡了将近十天的时间，杀死少君，用的虽是匕首，也只是那么简单地捅了一刀过去，却仿佛，燃耗了她大半的生命力似的。
醒来的时候，一转头就看到西西趴在她身边，泪眼汪汪的样子，君初云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西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娘亲￣”
“对不起，让西西担心了。娘亲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西西停止了哭泣，漂亮的眸子眨巴了两下，有些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嗯，娘亲再也不会生病了！”
月离江坐在窗前，情绪倒是格外平静，看到她醒来，也立刻走了过来，只道：“我记得你说过，之前没有来过南宗，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去逛逛？”
君初云笑了起来：“好啊。”
“来，先去吃饭。”月离江伸出手，拽着她站了起来，仍是不太放心，“站得稳吗？要不要我端来这里，咱们在这吃？”
君初云摇摇头：“一起吧，感觉，好久都没见到大家了。”
月离江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西西也紧紧握着她的手：“娘亲，我扶着你呀。”
君初云低下头，看着西西，笑了起来：“好。”
午饭之后，游萼便提出要告别。
月离江点头：“如此，劳烦大师将这碎玉的三分之一带回，置于封魔塔内。”剩下的两块，一块封印于南宗，一块，由大巫一族带回，封印于大巫祝殿的地底之下。
凌轩对此十分不满：“封魔塔是进入魔族的通道，你把这个危险交于魔族来承担，好处呢？什么时候把西西嫁给我？！”
唐尧眼皮一跳，目光阴森森地就看了过去。
叶天丛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冲撞了过去，吼道：“你休想！你个老男人，还妄想娶西西妹妹！先回娘胎去吧！”
凌轩皱着眉看了过来，对这个孩子很不欢喜。
叶芸菲立刻将他抱了过来，摁住他四处乱踢的小脚丫，恨不能堵住儿子的嘴。
月离江挡住了他的视线，面色冷清：“滚吧，废话少说。”
凌轩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架，反正现在还不是老丈人呢，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赢九州悄无声息站了过来。
凌轩立刻僵住，忿忿不平地放下了袖子。现在的月离江，他能不能打得过都是个问题，再加上一个，那必定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儿，他又不傻！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月离江还是陪着君初云留了下来。一来，这会儿太初宗正是寒冬，对母女俩都不太友好，二来，季真阳还在这里，他要帮扶许熠，将太真宗迅速重建，顺便将南宗的所有事务，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免得再出现第二个许氏宗族。
所以，一时半会儿，月离江也没打算离开。
半角兽带着一大半的灵兽到了南宗，虽然没有帮上忙去战斗，但是，这会儿能够陪着西西和君初云，也算是功劳了。
月离江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西西和叶天从在玩游戏，灵兽们不甘寂寞，硬是挤了过去，非要参与，倒是十分融洽。
君初云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吃着灵兽们从外面带回来的果子，眯起眼十分满足的样子。
月离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的残缺，已然被填满。

第124章
①灵当篇
灵当消失的那一瞬间，游萼的脑海里，突然闪现无数的讯息。
那一年，他仍是个少年，幼时与师尊相遇，在摩诃门修行十年之后，父亲寄来一封书信，强硬要求他还俗回家。师尊对他说：“心中有佛，四处皆是修行。”
游萼便遵从父亲的意愿，回到了家中。然后，他才知道，竟是因为一桩年幼时候的姻缘。
女孩子是父亲故人之友，因意外家破人亡，只留下一名孤女。父亲害怕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照顾至交之女，便要求游萼与少女成亲。
当时自己曾强烈抗拒，但最终还是妥协，只不过那份被摆布的不甘和愤怨，缠绕他许久。那时候年轻，爱恨强烈，一直想着，就算成了亲，也只能做一对怨偶。
后来，这亲终究没结，少女拒绝了。
她站在堂厅之上，语笑嫣然，对着父亲撒娇：“我看他当和尚的时候，绝色禁欲，就可喜欢了！但是现在再一看，不过了了……”
父亲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终于答应解除婚约，他也如愿，再次回到了摩诃门。
三年后，他才从小妹口中得知，佳人已逝。
因拒绝了姻亲，少女也不好意思继续借宿家中，便草草嫁人，去了另一个地方，所隔甚远，家中也很难及时收到她的消息。
在她死后半年，家中才得知，她是被丈夫杀死的。那人娶她，是为了钱财，在得知她并非家中亲女，不可能持续带来钱财的时候，两人便几乎成了陌生人。
后来他们路经一个小村落，涨幅看出村落有福瑞，便想要把村子里的人全都抓来，献祭，用于提升自己和同伴的修为。
少女在他们商讨计划之时听到了，硬生生忍了一夜，蹲在门口动都没敢动一下，第二天便去找了村长，让他们向附近的宗门寻求帮助。
后来，事情暴露，少女被丈夫和同伙杀死，村落却得救。
那时，小妹将消息捎带到摩诃门，对他道：“她知道你不情愿的时候，就跟我说，若是留在摩诃门能让你救护天下苍生，她便不应该成为绊脚石。可是今日我却在想，那她就不算是天下苍生之一了吗？你救得了别人，为何不愿意救一个女孩子呢？”
是啊，如若当年，他按照父亲的愿望，与她做一世夫妻，待到亲人离世之后，再继续修行，又能耽误多少呢？
这件事，后来便成了游萼的心魔。在他进阶灵境之时，难以勘破，才硬生生将这份心思挖出来，破土重生，便是灵当。这便是世人传言中“返老还童”的真相。因为一直堪不破，灵当便无数次转世重生，寻找突破的玄机。
直至今日，灵当在为西西挡下杀劫的时候，从气运之子的馈赠中，看到了君初云的前世，这才得以确定，原来，她就是少女的转世。
如今，看到君初云幸福，他的心魔，也终于灰飞烟灭。
游萼离开之时，巫瑶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个真相告知君初云。
说了呢，怕她徒增烦恼，不说呢，又怕月宗主一个人胡思乱想。
游萼倒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施主还请放宽心，月宗主乃道身衍化，必不会拘此小节。况，前世之事，与如今的月夫人，有何相干？”
巫瑶：“……”
道德绑架了就不好了啊，大和尚。
游萼爽朗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摩诃门众僧也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离去。
②南宗日常篇
眨眼间，就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北方的春天，已经开始悄悄冒头了。
月离江跟老丈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回太初宗去了。他跟君初云的婚礼，原本就安排在晚春，这会儿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季真阳倒也没说什么，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祈求君初云能够从南宗出嫁了，路途遥远，对女儿来说，实在是折磨。
什么风光不风光的，月离江她好，护着她，就是最好的风光。
“你们先回，我这边大概还需要五天时间，一定能赶得上。”
月离江点点头：“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西西也正从外面回来，黑豹驮着她，一人一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
“明天能全部熟透吗？要不然等我们走了，就成别人的了。”
西西回道：“明天我去问问，要是没有熟透，咱们就带走吧。”
月离江走了过来，抱起小闺女，问道：“什么果子？很好吃吗？”
西西笑眯了眼，点头道：“好吃哒！甜甜的，软软的，像果冻！娘亲最喜欢吃这个！”
月离江一听，就知道小姑娘对这果子势在必得了，便应道：“吃过晚饭，带爹爹先去看看？”
西西点头：“嗯！”
在西西看来，君初云就是因为吃的太少了，所以才会生病。她要找到更多好吃的，让娘亲多吃一些，就会好起来了！
月离江抱着小姑娘回房间去，一路上都在听她说今天的见闻，竟然有好些果子，是他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便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月离江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靠近了些，便听清楚了。
火翎在哇哇哭，小奶音软软糯糯，听着可怜极了：“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人家这么努力，他都不夸一句，进来就把人家扔出去，人家还没睡醒呢！”
君初云连忙安抚：“不哭不哭，咱们不理他，给你做好吃的哦。”
火翎：“他就是欺软怕硬，他怎么不扔西西呢？”
君初云：“……也不能这么说……”
火翎：“人家还要抱抱，要亲亲！”
月离江：“……”
当初就不应该把这颗蛋捡回来！
西西看爹爹站着不动了，便自己跑进了房间，爬到了床上，捧着她的小肥啾，亲了一口：“给你亲亲了，不要哭了。”
火翎委委屈屈，但也总比没有好，便停止了哭泣，小翅膀在西西手背上拍了两下。
“我跟你说，你爹爹真不是个东西！”
月离江：“？？？？”
胆儿挺肥的啊。
君初云：“……说话注意点儿，小心一会儿挨打啊……”
月离江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想听听这小东西打算怎么编排他。
君初云看着他，一言难尽：“……幼不幼稚？”
火翎就又继续跟西西告状了：“每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你爹就会把你抱到旁边那个小床上，还用阵法罩起来，让你听不到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就会抢你的位置，跟云云亲亲抱抱……”
君初云顿时心肌梗塞：“……住口！”
月离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东西晚上不睡觉，竟然在偷窥！
西西大眼睛眨巴眨巴，茫然了一瞬，随即看向君初云，小包子脸上满是控诉：“娘亲，你是不是不爱西西了？！”
“没有没有，娘亲最爱西西！”君初云立刻表态。
西西放心了，转头又教育她爹：“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自己睡吗？”
月离江正要开口，君初云就先一步说了：“西西放心，娘亲一定会好好说说爹爹的，不会再让他抢西西的位置了！”
听到娘亲的承诺，西西就高兴了，点了点小脑袋，继续跟月离江说教：“爹爹，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做坏事了，这样对大家都不好，一家人，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
君初云：“噗嗤！”
月离江：“……”
西西又说：“不会赚钱养家也没关系的，但是不能总是黏着娘亲。”
月离江觉着，他得矫正一下自己在小闺女心目中的形象了。
环视了一周，月离江决定，就从打鸟开始吧。
火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立刻就奔进了君初云怀里：“云云我好怕！有坏蛋要打我！”
君初云：“……”
这会儿知道怕了？
不过，她还是得让小鸟儿知道，偷窥是不可取的。不管它懂不懂，万一哪天说给别人听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月离江看着她的表情，询问道：“我来？”
“轻一点，吓唬吓唬就行了。”
西西坐不住，呆了一会儿就拽着君初云的手往外走：“娘亲，咱们去看看大幺小幺呀。”
“好。”
火翎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君初云肩头，以为自己的危机已经过去了，殊不知，夜晚来临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噩梦。
月离江盯着小鸟儿看了一会儿，思索着晚饭后该怎么给它一点教训。
大幺小幺已经长出软软的胎毛了。
南宗的气候暖和，两小只醒着的时间就变长了，这几天正开始学习走路。
还不到巴掌大的雪团子捧在掌心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大幺小幺都特别喜欢君初云和西西，可能是因为两人身上的灵气格外浓郁，螭云兽幼崽又正是吸收灵气最快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往这些地方钻。
站在君初云手心里，大幺爬爬走了几步，就卧倒了，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唧唧叫唤了一声，圆溜溜的眸子看向西西，试探着伸出小爪爪，挠向西西的手背。
西西一下子就抓到了，笑的眉眼弯弯：“娘亲，好软呀。”
可不是嘛，就跟小猫崽的肉垫似的。毛茸茸的幼崽真的是无敌巨可爱了！光是看着，都能让人心都融化了似的。
母女两人吸着小幼崽，均是一脸的满足。
君初云将大幺递给了西西，自己又将小幺抓了过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是那么小，没怎么长呢……”
月离江道：“螭云兽幼崽长得特别慢，前两年的时间，几乎就这么大。第三年开始，会长得稍微快点。不过，整个幼年时期，大概要十几年。”
“十几年？”
月离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具体数字。
“大概十五年。我没养过幼崽，你可以去问问那两只成年的螭云兽。”
虽然，月离江觉着，她们可能也不清楚，都没当过妈，看样子也不是很上心。
君初云点了点头：“没事儿，刚好可以陪着西西一起长大。它们长太快了，西西或许还会觉得寂寞呢。”
月离江又说：“那，不如，给她生个弟弟或是妹妹？”
君初云扭过头看他：“你怕是想的有点多。”
月离江：“……为什么不行？”
“西西不想要二胎，她很抗拒，你忘记了吗？”
月离江当然没忘，不过他觉着，可能此时的心情会不一样，西西能够接受了也说不定呢。
“你自己去问，西西答应了再说。”
问是不可能问的，因为晚上偷偷爬上床，把小闺女抱到小床上睡，已经引发逆反了。
这天晚上，月离江一进门，西西就警惕地扭过小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快速地洗了手泡了脚，然后蹭蹭爬上床去了。
君初云：“……”
手还没擦干呢。
西西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在自己的睡衣上抹了两下，然后对着君初云笑。
小姑娘可可爱爱，君初云也不舍得骂她，便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摸了摸衣服上也不湿，就没再说什么了。
西西滚进母亲怀里，又看了一眼月离江，指了指旁边的矮塌：“爹爹就睡那里好了！”
月离江：“？？？”
君初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道：“快去睡吧，别跟小孩子过不去。”
月离江看着她，目光幽幽。
二胎，想想还是算了吧。一个都挺烦的。
君初云微微心虚，立刻收起了夜明珠：“我先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君初云伸出手，没有抱到西西，却察觉到自己胸前多了一双手，立刻就清醒了。
“西西醒了会生气。”
“嗯，所以我们得快一点。”
君初云：“……”
本来看到西西没有察觉，君初云很放心来着，但是吃饭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月离江下巴上的牙印，顿时就忍不住心虚起来。
偏偏阿花婆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好半天，阴阳怪气道：“月宗主这是做什么去了？咬哪不好偏咬你下巴？这牙印还挺整齐……”
她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君初云面无表情，在心里“呵”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吃饭去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都不问问？君初云，小心他外面有人啊。”
君初云叹口气，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呢，西西就说了：“是熊猫人吗？”
——前阵子唐门送来一只滚滚，也算是正式向太初宗示好。这只滚滚是天赋非凡，年岁不大，却早早开化了灵识，会说话，偶尔还能幻化人类的胳膊腿，但修行不够，并不能全部化为人形，君初云就叫它熊猫人。
西西很喜欢它。因为滚滚很厉害，能打又能抗，没有它咬不动的东西。
阿花婆婆一下子被噎住了。
君初云：“……爹爹不喜欢熊猫人，要是有，一定带回来给西西。”
西西点了点小脑袋：“嗯。”
唐尧安安静静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给西西剥了几只虾，放进她的小碗里：“吃饱了咱们去找滚滚玩。”
“好呀。”西西立刻就转头跟母亲说起来，今天的计划，“那里好多果子呢，娘亲也去看看吧，要不然，走了就吃不到了，也不知道让不让带回家去……”
“那就去看看。”君初云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敢抬眼去看饭桌上其他人都什么眼光。她果然，还是不够脸皮厚。
月离江就不一样了，丝毫没觉得是个事儿。他们是夫妻，被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③太初宗日常篇
婚期临近，君初云看着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听着太初宗仅有的几个女性长辈给她讲述婚礼全过程，就忍不住头大，顿时生出想要逃婚的念头。
月离江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跟巫瑶商议：“你说，就算我不出现，月离江一个人也能结婚的是吧？大家就算看出来什么，肯定也不敢说的……”
巫瑶一抬眼就看到了月宗主，连忙开溜：“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当事人吧。”
君初云看向他，眨了眨眼：“我就是这么一说。”
“嗯，就算你躲起来，我也能在一刻钟之内找到你，不会耽误婚礼。”
君初云：“……非得这样吗？”
“非得这样。”月离江十分无情。
君初云叹口气，又窝回到沙发里，咸鱼躺了。
月离江看着她，目光微动，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为了不吓到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隋英这几天正在努力整顿后山带过来的几百只灵兽——没错儿，因为他做饭好吃，被灵兽们钦点为管理员了，主要任务是照顾灵兽，尤其是幼崽们的生活起居。
隋英心里mmp，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情绪。
能够留在太初宗，成为内门弟子，已经是他此生最好的造化了。别说只是照顾灵兽，就算是要他去照顾学堂里的人族幼崽，他也不会有二话。
留在这里，还能天天陪着西西，多好的差事。
虽然，这些灵兽们，并不比人族幼崽更省心。
巫瑶走过来的时候，正在点餐的银蛇唰地一下就游走了，速度快到都能看到残影了：“别告诉那个女人你看到我了！”
西西扭过小脑袋，惊叹：“姨姨又把蛇蛇给吓跑了呢。”
巫瑶的爱好很特殊，她喜欢蛇，这种冷冰冰滑腻腻的东西，据说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君初云无法理解，但也尊重她的个人喜好，热情地为她介绍了这条快要化形的银蛇。
然后，摸了两次之后，银蛇就如临大敌了。
虽然，君初云也不知道，巫瑶摸到他的什么地方了。
巫瑶也没有为难隋英，转头自己就去找银蛇了。
风凌萱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只成年螭云兽，就是月离江的那一只。
月离江的化体为道身衍化之所，作为回报，赢九州为她重塑内丹，但后续的治疗依旧漫长而复杂，风凌萱便也一直留在这里。
因为当初治疗进度慢，风凌萱很气，就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兽医”，一人一兽就结下了梁子。
螭云兽时常斜睨她：“怎么？高贵的人族，你又黔驴技穷了吗？”
气的风凌萱撸袖子就想揍她，君初云淡定劝架：“都是自家人，大度一点嘛，要相互包容……”
螭云兽：“物种不同。我区区一只兽，怎么配得上高贵的药神宗宗主？”
风凌萱就炸了。
再之后，就是熟悉的你挠我一下我抠你一下的每日剧场了。
万象界的婚礼，它复杂就复杂在，并没有固定的流程和模式，全看主人的财力和人际关系。
月离江有钱自不用说，要不然，这二百多年也白活了，而且，他还是万象界第一大宗太初宗的宗主，又刚刚拯救了万象界，来的宾客，将山下的镇子都住满了。
君初云本来想着咸鱼奋斗一下的，一听这话，就又躺了回去：“我脚疼。”
月离江：“……”
“坚持一下。”
君初云看着他，幽幽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月离江默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脸颊：“晚上爱你。”
君初云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脚踹过去：“滚。”
月离江握住了她的脚腕，迅速套上一个什么东西，又说：“好了，这样无论走多少路，都会跟走在最柔软最平整的地面上一样，不会脚疼的。”
君初云叹气：“狗男人！”
月离江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我是狗，你是什么？”
君初云：“……”
婚宴的时候，君初云见到了北洲赢氏的人，果然是一家子大美人，不论男女，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硬生生把其他门派都比到角落里去了。
赢八荒带着他的十八个老婆，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美人们环肥燕瘦，冷艳娇俏，可谓是应有尽有。关键人家还和谐，十八个大美人坐在一处，相互说着闲话，给彼此递零食，还讨论着哪个更好吃。
君初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看看人家这素养，再想想月离江那几个化体，随便哪两个，站一块儿都能打成世界大战。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娘亲你在看什么呀？”
君初云抱着小闺女，指了指那一块儿：“那里，好多个漂亮姨姨。”
幸好有西西在，君初云的任务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大家的目光，似乎不由自主地都会被月宗主可爱的女儿吸引，就不再缠着君初云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了。
重要的客人都见过之后，君初云便牵着西西的手回来了。
顺着娘亲的目光看了几眼，西西点了点头，不是很感兴趣，又说：“娘亲最漂亮！”
君初云嘻嘻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包子脸，说道：“那些姨姨，都是舅姥爷的小媳妇儿。”
西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手手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
君初云被她的小动作萌的忍不住又蹭了过去，哈哈大笑：“倒也不必这么害怕，姨姨们又不吃人。”
西西掰过母亲的脸，十分严肃地说：“娘亲，咱不要那么多小媳妇儿，一天得吃多少肉肉啊！会把咱们家吃穷的！你要是厌烦了爹爹的脸，就让他变成小爹爹，或是二爹爹三爹爹的样子吧！”顿了顿，又勉强加了一句，“舅姥爷的脸也还行吧！”
“噗嗤！”
巫荇正陪着月离江走过来，打算跟新娘子说两句话，冷不丁地就听到了小姑娘的豪言壮语。
月离江：“……”
君初云立刻表态：“没有的事儿！娘亲不会厌烦爹爹的！”
月离江：“呵。”
巫荇连忙收敛，为君初云送上贺礼：“其实我觉着，这样东西更适合西西。不过，现在给你也一样，估计你也用不到。”
君初云接了过来：“什么？”
“法器。”
君初云看了一眼：“铃铛？”
是一个项链，像是小孩子刚出生那时候，套在身上的长命锁，银色的。吊坠只有长命锁的一半大小，拿在手里轻若无物，上头的花纹却十分精致，而且复杂，君初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纹路。
不过，倒是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个极品法器。
“锁魂链。”
君初云立刻明了，郑重道谢：“很有用的法器，谢谢。”
——她跟西西，都曾多次离魂，这个法器，着实很贵重。
月离江将小闺女抱了起来，又捏了捏君初云的手：“累了你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带西西去外面应付一下。”
西西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去收礼物吗？”
看她一脸小财迷的样子，月离江也笑了起来：“是啊，西西喜欢吗？”
“嗯！”西西使劲点头，“没用的礼物，拿去换肉肉吃！”
月离江：“……倒也不必。”
算了，还是等小姑娘自己发现，家里其实很有钱的吧。
君初云目送父女两人走出去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扒拉了一下今天收到的贺礼，不多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月离江带着西西进来的时候，君初云已经睡着了。
窗前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每一根睫毛都无比清晰，衬着她莹白如玉、带着些许红润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
此时此刻，阳光温柔，时光静谧，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