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臣的掌心娇
作者：忆沐
内容简介
 身为侯爷之女，宋云桑哪哪都好，就是有个坏毛病：生气就身子软，吵架就泪珠掉。 宋云桑也不想这样，讨厌这个不听话的身体。直到某天，爹爹幼弟被下诏狱，她求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裴孤锦。 裴孤锦阴骘又冷漠，宋云桑却意外发现，他怕女人哭。 宋云桑：！！这我拿手啊！ 于是： 宋云桑含泪拽住裴孤锦衣袖：春雨湿寒，云桑担心爹爹旧伤，只想见他一面 裴孤锦带她去诏狱后。宋云桑啜泣：幼弟无辜，他才六岁 幼弟出狱后。宋云桑哽咽：爹爹已在狱中待了两月 如此种种。裴孤锦神色不耐，却总会如她所愿。 可相处渐久，宋云桑却发现，这位京城人人畏惧的裴大人，其实并不怕女人哭。 他只是怕她哭，还怕她疼，怕她受伤，怕她不如意，怕她不开心 *** 裴孤锦爱宋云桑，自前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 但他的爱太过偏执炽烈，反而令宋云桑畏惧不喜。 重活一世，裴孤锦想过放手。可前世求而不得的那人，却几次三番主动亲近。 裴孤锦心中斗争激烈，身后那人还贴了上来，不知死活在他耳畔呢喃：雷雨这般大，大人今夜陪陪我好吗？ 裴孤锦： 【小剧场】 发觉宋云桑陷入危机，裴孤锦再次自打脸，将宋云桑接进府里保护。 书房之中，裴孤锦冷冷与宋云桑约法：裴某公务繁忙，没时间管你。若非必要，不要打搅我。 宋云桑离去后，裴孤锦阴沉着脸，给急召来的仆役立规矩： 宋小姐睡眠浅，院外不得吵闹； 宋小姐口味清淡，菜色少放盐； 宋小姐畏寒，地龙炭火要足； 宋小姐喜饮茶，御赐的龙舌安排上 众仆役：？？大人，你这叫没时间管她？ 食用指南： 1.每天打脸翻车的指挥使VS受宠不自知的小美人 2.SC，甜宠，男重生，女未重生。 3.架空，剧情为感情服务，请勿考据。 

==========================================================
第一章
宋云桑下了马车，刚刚进府，便见嬷嬷扶着曹氏迎了上来。曹氏约莫四十岁，平日也是保养得当的，如今却是颜色憔悴，一脸焦虑：“云桑，太子妃她怎么说？”
宋云桑唤了句“夫人”，又朝府外的锦衣卫看了眼，小声道：“进去说罢。”
曹氏只得按捺住焦急，与宋云桑进了正房。暮冬的天，下了小雨，天色灰蒙蒙的。宋云桑在厅中站定，无意识拧着衣角：“太子府被御林军围了，我在府外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到太子妃。”她顿了顿：“只知道，太子昨夜被皇上软禁了。”
曹氏听到这话，面色大变：“这可怎生是好？连太子都垮了！”
宋云桑一惊，连忙制止：“夫人慎言！”
曹氏反应过来，不敢再提太子，却是突然摔了手中茶盏，开始骂身边丫鬟。宋云桑立在偌大的厅中，听着曹氏对丫鬟厉声恶语，觉得心口堵得慌。
昨夜戌时，锦衣卫来府中带走了宋云桑爹爹宋侯爷。一个时辰后，府衙又来人，抓走了侯府所有男丁，包括宋云桑六岁的弟弟。一群女人在府中乱了分寸，宋云桑和曹氏商量半宿，决定分头行事。宋云桑去找她的闺中密友太子妃，却连太子府的门都没进。
一路回来，宋云桑也是惶惶的，只希望曹氏这边会有进展。可看现下这情形，曹氏应当也是碰了一鼻子灰。
情势的确不好，可迁怒下人，又有什么意义？宋云桑此时方意识到，曹氏是个扛不了事的。曹氏出生小户，本只是侧室，是宋云桑母亲过世了，宋侯爷才勉强将她扶正做了侯夫人。现下这情形，府中都没个男丁可依靠，曹氏身为主母还这般沉不住气，要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办？两人一起拿下人撒气吗？
宋云桑找了张椅子，默默坐下了。曹氏骂了好一会，总算平静了些，这才告诉宋云桑，她上午去找了几位与侯爷相熟的高官，却无一人肯见她。
宋云桑已经猜到了，垂着眼道：“太子被软禁，这是大事。他们忙着营救太子，想是暂时没法分神管爹爹的。”
曹氏又开始骂那些不肯帮忙的高官。宋云桑听着那刺耳声音，愈发觉得心里堵了，索性起身告辞：“夫人也别太生气了，我下午再去太子府看看，或许有转圜。”
她朝门外行，心中沉沉压着一个问题：若是过几日还没转机，她又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她便去求裴孤锦吧。
仿佛冷风入骨，宋云桑生生打了个寒颤。她用力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不至于到这一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回到房中，午饭也没吃便睡下了。昨夜一宿未眠，她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想是太累，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先是梦见爹爹被斩首，她也被充入教坊司。又梦见那个男人身着红色飞鱼服，捏着她下巴笑得可怖：“桑桑，怎么还是落在我手上了？”
宋云桑在噩梦中沉浮。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将她惊醒。她浑浑噩噩坐起：“进来。”
房门被推开，丫鬟领着曹氏进来了。曹氏在宋云桑床边坐下，面色还是灰败，眼中却有了些神采：“云桑，你可记得侯爷之前有位幕僚，姓李的？”
宋云桑半响才清醒过来，按了按眉心：“夫人是说，那个30多岁八字眉的瘦高个？”
曹氏连连点头：“对，就是他。他去年不是离开了侯府吗，昨夜抓人，便没抓他。他听说侯府出了事，十分担心，传话来说有办法帮忙，约我们一见。”
宋云桑抿了抿唇。她道：“爹爹此前从来没有遣走过幕僚，这人也不知是为何离开。他的话，能信吗？”
曹氏急道：“怎么不能信！侯爷当时和我提过，说是他家有事，才会离开京城。现下这情形，我们若瞻前顾后，还怎么办事？！”
宋云桑这才应允：“好吧，既是这样，那我们去见他。”
曹氏却道：“我午饭后便呕吐眩晕，方才叫大夫来看过，说是受了风寒。虽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就怕去了反而碍事。”
宋云桑打量曹氏，见她脸色的确是差，也不好强求，只得道：“那夫人便在府中休息，我带几个强壮的嬷嬷过去便是。”
一刻钟后，宋云桑赶到了御茶轩。这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茶楼，贵人们时常选择这里谈事。小二将她引到了三楼包厢，宋云桑推门而入，便见到了侯府的前幕僚李荣。
李荣见到她，大步迎上前：“大小姐。”
宋云桑颔首示礼：“李先生。”
李荣已经点好了酒席，请宋云桑入座。宋云桑没有吃东西的心思，开门见山问：“李先生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李荣为难扫视一众丫鬟嬷嬷：“这个……大小姐可否让旁人退下？”
宋云桑犹豫片刻。她理解李荣想要保密，毕竟他要搭救的是昭狱里的人，自是不敢让太多人知晓。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外男共处一室，也实在不好。
思及情况的确无奈，加之此处又是人来人往的茶楼，宋云桑还是应了好。她让嬷嬷丫鬟都退下，又问：“李先生，你现下可以说了吧。”
李荣呵呵一笑：“云桑，你可知道，去年我为何离开侯府？”
宋云桑心便是一沉。她的名字，哪是这人该叫的！这李荣明显不安好心！
宋云桑开始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一趟了。她板了脸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先生若是存心消遣我侯府，那我便不奉陪了。”
她站起身，李荣却抬手拦住了她：“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我早就看上了你，去年你及笄，我便找了你爹爹提亲。可你爹爹拒绝了我便罢，竟还将我赶出了府！”
他的神色扭曲起来：“他骂我痴心妄想，我怎么就痴心妄想了？我不就是没个一官半职么？可这十余年，我对你爹爹一腔忠心，他怎么就看不见？！你爹爹就是个势利眼！”
宋云桑不料会听到这种过往，着实被恶心坏了！她很想冷声斥骂这个人渣，可是，她生气了。
宋云桑打小便有个毛病，一生气就会涨红脸，喘气也会又急又乱，就连心跳都会跟着加快，身体更是会软得打颤。若是升级到和人吵架，她甚至还会控制不住流眼泪。她也不想这样，一直想学得更强势些，但十六年了，这毛病就是改不了，好像是身体的本能一般……
宋云桑努力平稳语气：“大概因为先生你又丑又老又穷又没本事，我爹爹才骂你痴心妄想吧。”
她很想拿出侯府大小姐该有的姿态，骂得更威严更有气势，可身体不听话。一句话软绵绵说完，她便红了眼眶。李荣本也十分恼火，但见宋云桑这副模样，却又双眼放光。
都说京城第一美人是太子妃，可见过宋云桑的人，心中十之八九不这么想。如果说太子妃是人间一等一的美人，那宋云桑就是仙人之姿。她的美没法用语言形容，但一分一毫都完美到了极致，看一眼都让人酥到了心里。现下这泫然欲泣的样子，更是娇媚动人……
李荣也站起了身：“原来你和你爹爹一样，也是个妄想攀附权贵的势力小人！我现下犯了案，只能躲躲藏藏靠偷抢果腹，都是拜你们父女所赐！你还嫌我丑？告诉你，等你被发配教坊司，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你的恩客多得是比我还丑还老的男人，那时你就会后悔今日的话了！”
宋云桑一侯府大小姐，一直被宋侯爷小心宠着，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她气得够呛，脑子虽然还清晰，身体的反应却更剧烈：“不要脸！宋府还没倒呢，轮得到你在这恶心人？！等我爹爹出狱，定要你好看！”
她也不擅长骂人，急急就想离开。吵上这几句，她已经气得手脚哆嗦，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料衣领被人拎住，随后便是一阵大力！布帛的碎裂声传来，宋云桑身形踉跄退后两步，“咚”地摔在了地上！
李荣手上拿着半截外裳，笑得猥琐：“云桑衣裳破了，没法出去了吧？还是在这好好陪哥哥吧！”
宋云桑只觉大事不妙！她以为茶楼中人来人往，她又带了嬷嬷丫鬟，李荣定是不敢做什么。可早有案底的李荣显然比她想象得更龌龊。他毁了她的外裳，再行逼迫之事，她若是闹僵开来，名声便是彻底毁了，往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不说，不定都没法嫁人了！他便是想借此逼她忍气吞声。这人的目的就是羞辱她，报复侯府……
宋云桑气得头晕，话便脱口而出：“滚开！陪你？我还不如去陪裴孤锦！”
乍听到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字，李荣也有些意外。可他很快恶毒道：“原来云桑喜欢裴大人啊。是，裴大人的确一表人才有权有势，但他看不上你啊！”
他朝着宋云桑逼了上来：“传言裴大人床上龙精虎猛，青楼女子都吃不消他，哪会要你这种娇娇弱弱的女人！你若是跟了他，怕是没两三天便会死在床上。不如找个哥哥这般会疼人的……”
宋云桑哆嗦着攥拳，就准备喊人！便是名节不保，她也绝不放过这个畜生！却不料便是此时，包厢门被人重重踢开！
宋云桑惊得猛然扭头！便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那个令她畏惧的声音冷厉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包厢外有了脚步声，想是客人们离开了。宋云桑身体微僵，本能朝角落缩了缩。而那人用力关上房门，周身裹挟着萧杀寒气，朝宋云桑大步行来！
他走得很快，不过片刻便越过宋云桑，挡在了李荣面前。李荣手中还抓着宋云桑的残破衣物，一脸震惊：“裴大人，你……”
话未说完，裴孤锦便抓起他衣领狠狠一掼！桌椅被撞飞，碗碟碎裂！李荣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他挣扎想要爬起，裴孤锦却闪身逼近，单手利落卸了他下颚！男人唇边勾起冷笑，反拧住李荣手指，猛然用力！
指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入耳，宋云桑整个人都僵了。裴孤锦却好似忘了宋云桑存在，起了杀性。他抓住李荣头发，拿起那颗头颅就往墙上猛撞！他的动作快而有力，宋云桑已经分不清那晃动的红，到底是男人红色的飞鱼服，还是四溅的血迹……
咚咚的撞击声持续了十几下，戛然而止。裴孤锦将李荣甩在地上，站起身，缓缓朝宋云桑看去。

第二章
裴孤锦挺直的鼻梁上挂着零星血滴，嘴角残留着阴郁笑意。宋云桑对上他的眼，只想后退，背却靠上了墙壁。逃无可逃的感觉再次袭来，宋云桑想起了两人的初遇
一年前，皇后邀了数十贵女进宫赏花。游玩过半，皇后忽然说太子要来，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贵女们早听说太子要选妃了，猜到今日是让太子见见众人，隐隐兴奋。宋云桑的好友黄思妍拉着宋云桑，借着收拾仪容的名义，躲去了一间偏殿里。
殿中无人，黄思妍压低声对宋云桑道：“桑桑，其余贵女不足为虑，可是你……”
宋云桑连忙摆手：“我不和你抢！思妍你这般聪明，那个位子便该是你的。”
黄思妍的爹爹也是侯爷，可黄侯爷不如宋侯爷是户部尚书，只在京中领了个虚职。如今黄家日渐衰败，黄侯爷便一门心思将黄思妍嫁入东宫。宋云桑与黄思妍交好，早就知道此事，也的确没生过争夺之心。她道：“我爹爹说了，我这性子，往后就要嫁个后宅清静的，若是入了高门大院，定是要被人欺负。”
黄思妍轻叹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与我抢，可你这般漂亮，若是太子殿下看上了你，怎么办？”
宋云桑想了想道：“那我就推脱身体不适，在此处歇息，思妍你一人过去便是。”
黄思妍颔首：“这法子可以。那你便在此等着，我回头来找你。”
黄思妍稍后便离开了。宋云桑让丫鬟在殿外守着，自己装病，倚在小榻上假寐。这么闭眼躺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却听见了一声轻笑。
竟是个男人的声音！宋云桑吓得连忙睁眼，便见面前站了个高大男子。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红色官服，可宋云桑偏偏有种他在金光闪闪的错觉。实在是这人的装扮一言难尽：腰间悬着硕大的玉佩，蹀躞带上满是金银珠玉，黑色披风上暗金丝线十分惹眼，就连那宝剑剑鞘上，都镶嵌着一堆花里胡哨的宝石……
这身装扮若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定是会喧宾夺主，只让人觉得滑稽可笑没品味。可男人长相实在是好，眉飞入鬓，眸若寒星，轮廓便如画笔勾勒，俊美利落。配上他强势锐利的气场，竟是生生将那一身装扮的滑稽感镇了下去。此时他的薄唇轻勾，是个漫不经心的姿态，可看着宋云桑的目光却是灼灼……
宋云桑还以为丫鬟走开了，才被这人进了来，急急坐起。可还不待开口解释，却看见丫鬟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这作恶之人是谁，实在不做他想！
宋云桑大惊：“你把她怎么了？！”
男人勾唇笑道：“放心，只是打晕了，晚些自会醒来。”他顿了顿，仿佛咀嚼品味一般唤道：“桑桑。”
这两个字缓慢入耳，宋云桑头皮一炸，清晰感觉到了被野兽盯上的危机。她也曾被其他男人爱慕，却没有哪个人的爱意，能似这人一般强势直接，让她觉察巨大压力。男人朝着宋云桑走来：“在下锦衣卫指挥使，裴孤锦。”
宋云桑急退两步：“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裴孤锦笑容不变脚步不停，直至将宋云桑逼到角落。他低声道：“嘘，乖点。你若喊人，我便将你装病欺君之事说出去。”
宋云桑脸色一白：这人听见了她和黄思妍的对话！她的背已经贴上了墙壁，而裴孤锦堪堪立在她身前，与她相距不过寸许。男人真的很高，足足高了宋云桑一头，就像一座山一般，彻底笼罩住了她……
裴孤锦慢条斯理道：“宋小姐到底有没有身体不适，传太医来问诊一番便知。到时审问起来，得知你竟是不愿嫁给太子，这才特意装病躲在这……”他倾身凑近，低笑：“不愿嫁太子？这分明就是看不起皇室。你猜，陛下会治侯府什么罪？”
宋云桑瞬间气红了脸！她克制着颤音道：“你也不必吓唬我。这事可大可小，我爹爹对太子一向忠心，你便是闹了开来，太子也定会站在我爹爹这边。届时，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裴孤锦低头看她，一时没说话。宋云桑不敢与他对视，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她恨不能缩进墙壁里，或是遁地离开，裴孤锦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也不笨啊。”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她的皮肤，宋云桑眼中立时蓄满了泪。她狠狠去推他：“别碰我！滚开！登徒子！”
裴孤锦顺着她的力道退后，又踱步行开，一掀下摆，好整以暇在榻上坐了下来：“宋小姐不必如此戒备，方才不过是说笑，我没有恶意。今日现身相见，只是想和宋小姐说一声，裴某府中除了仆役，只得我一人，是真真正正的后宅清静。顺便，还想问宋小姐几个问题。”
宋云桑捂着自己被捏痛的脸，努力凶狠道：“你休想从我这打听到任何消息！”
可惜没凶成功。这句话出口，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下来了。裴孤锦“啧”了一声：“哭什么啊。我只是想问，你平日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首饰衣裳？……”
……
那天，宋云桑最后还是回答了裴孤锦的问题。因为裴孤锦说她若不回答，他便自己去查。他说，锦衣卫打探消息的方法隐秘，他也不介意全程跟踪宋云桑几天，偷看她吃饭洗澡如厕。她现下还记得他直勾勾看她，不舍得挪开眼的可怖模样。后来还是黄思妍回来，才将她解救了出来。而现下，侯府失势，在封闭的茶楼包厢，他再度困住了她。
宋云桑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裙摆，只觉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可出乎她意料的，裴孤锦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面无表情移开了。男人毫不留恋越过她，甚至没再分给她一个眼神，便大步行出了包厢。
徒留宋云桑呆坐在原地，不可置信。她听见裴孤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李荣拒捕，现已自尽。尸体在里面，你处理干净。”
他的手下应是。裴孤锦的脚步声到了楼梯口，却又停住了，不带感情补充道：“先让宋小姐离开，你再进去。”
应是声再次响起，随后，嬷嬷和丫鬟进了包厢，慌张将宋云桑围住。宋云桑被掺扶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裴孤锦……就这么离开了？
这真的……真的太不像他了。自初见后，这个人便阴魂不散，只要宋云桑外出，他便会出现纠缠。他做得实在难看，一来二去，许多贵女都知道了宋云桑和个男人扯不清，宋云桑丢尽了脸。三个月前，裴孤锦又一次堵住宋云桑，宋侯爷终于忍无可忍，去找他大闹了一场……
思绪至此，宋云桑微微皱眉。是了……似乎便是自那次大闹后，她再也没见过裴孤锦。之前她只以为是爹爹加强了守卫，裴孤锦没法得手，现下却反应过来。应该是爹爹想了什么办法，裴孤锦才对她失了兴趣。加之现下侯府失势，他便更不愿意与她有牵连。
宋云桑为裴孤锦的异常找到了原因，却又想不明白，既然他对她没了兴趣，今日为何会突然闯进来杀了李荣。最后，她只能归结于李荣本就是裴孤锦的办案对象。
丫鬟买了新衣裳，宋云桑换好后才离开。终归是有惊无险，宋云桑平复了下情绪，决定再跑一趟太子府。
太子府依旧被御林军把守。丫鬟去找主事官员，赶回来道：“大小姐，他同意你进去了！但是说只能待一刻钟。”
宋云桑心中一喜。虽然只能待一刻钟，但可以进人了，便是松动。想来她离开后，黄思妍周旋得力。宋云桑带着丫鬟进了太子府，便见到了太子妃黄思妍：“思妍！”
她朝着黄思妍小步跑去，而黄思妍伸手搂住了她。宋云桑自昨夜积累下的恐慌就像找到了出口，鼻子一酸，就想哭了。黄思妍叹口气，拍了拍她的发：“莫哭。浪费时间，还要弄湿我的衣。”
宋云桑：“……”
宋云桑只得将眼泪憋了回去。两人在案几边相对落座，黄思妍令下人全退下。宋云桑仔细打量黄思妍。太子大婚后，两人见面次数便少了，黄思妍看着瘦了些，但气度却愈发沉稳雍容了。她知道宋云桑在看自己，却只是自顾自沏着茶：“我还好，你也还好，客套话便省了，我和你说说现下的情况。”
“你爹爹下狱，是因为闽浙暴民造反了。”
宋云桑一惊：“因为开海之事？”
茶水稳稳倾倒入杯，黄思妍缓声道：“对。你爹爹是户部尚书，开海禁、行商贸之事，是他和太子力主推行的。当初皇上也是听到能收许多赋税，这才动了心。结果实行三年，非但没收到税赋，还引来了倭寇作乱，民不聊生，现下更是终成动乱。”
宋云桑替爹爹委屈：“可是，新政推行，总会遇到困难阻碍。我爹爹一心为国为民……”
黄思妍放下茶壶：“闽浙府员上奏时，提到流民传唱的歌谣中，暗指你爹爹收受商人贿赂，才会力主开海。皇上阅后大怒，将你爹爹下昭狱，又将太子召去训斥。”她顿了顿：“随后，太子与惠妃私会勾奸，被皇上撞见。皇上杀了惠妃，软禁太子，废太子监国之位。”
宋云桑：“！！”
一番话自黄思妍口中平淡说出，却是让宋云桑大惊失色。若说闽浙出了事她还有所预料，后面这一段太子与宫妃有染，发展却是太过意外。宋云桑张嘴复又闭上，半响才说出一句：“太子、也不像会与宫妃有染的人。”
黄思妍冷笑：“他和谁有染，我不管。我只管帮他保住太子之位，才能保住我家族的将来。”她将茶盏推给宋云桑：“太子这边的人已经行动起来，联名上奏为太子喊冤，请求皇上彻查昨夜之事。皇上碍于天家颜面，暂未同意。”
“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人人自危。我嫁入太子府才5个月，根基不稳。我可以请人帮忙营救你爹爹，但他们不一定会听，听了也不一定尽力。”黄思妍放柔了声音：“云桑，你得自己想办法。”
宋云桑难过又失望握住茶盏，垂头没有说话。黄思妍再叹口气：“我给你指条路。”
宋云桑抬头。黄思妍直视宋云桑：“你爹爹下的是昭狱，你去求裴孤锦吧。”

第三章
宋云桑脸色白了：“求他？思妍，你不知道三个月前，我去祭拜母亲，他、他……”
三个月前，便是宋云桑上一次见裴孤锦。那天是宋云桑母亲忌日，宋云桑带着十多个家丁和二十余嬷嬷丫鬟，去山中祭拜。声势这般浩大，倒不是她想摆侯府的谱，而是为了防裴孤锦。所幸一行人到了山中，裴孤锦也没有出现。
宋云桑放了心，令家丁嬷嬷们四下把守，开始焚香打扫。她在墓前和母亲说了许久话，眼见日头近午，这才吩咐下人准备回城。却不料东西才收拾好，宋云桑忽觉头脑眩晕，就这么昏了过去！
待她转醒，发现自己在一间破旧小房中。她正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个裴孤锦。裴孤锦见到她清醒，倾身压下，凑在她耳边唤：“夫人。”
宋云桑被这声“夫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滚带爬躲去床里：“裴孤锦！你、这是哪里？！”
裴孤锦压低声道：“我决意落草为寇，便将你抢来，做我的压寨夫人。”他扣住宋云桑脚踝，将她往自己拖：“今天便是咱们的大喜之日，夫人还想躲去哪里？”
宋云桑惊得胡乱挣扎：“放手！”
许是她反抗太激烈，裴孤锦倒是松开了她。宋云桑躲回床里，慢慢找回了神智，这才意识到裴孤锦又在吓唬她了。裴孤锦得是多疯，才会放着好好的锦衣卫指挥使不做，去落草为寇？宋云桑气得呼吸混乱身体发软，哆哆嗦嗦质问：“你迷晕了我？”
裴孤锦挑眉：“怎么可能？”又勾唇一笑：“迷晕你怎么够，当然是迷晕了你们所有人，谁让你带这许多人出来。”
他上下打量宋云桑，话说得人模狗样，目光却是放肆毫不掩饰：“你爹爹上回找我，说贵女们最看重名声，让我也为你考虑考虑。这回我便低调着来，避开了旁人，绝对不影响你的声誉。桑桑，我可体贴？”
宋云桑受不了他这□□.裸的视线，又被这脑回路气红了脸，说不出话：“你、你……”
裴孤锦摆手：“行了，知道你害羞，也不用你夸我，下午好好陪陪我便是。”他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暗金色披风，宋云桑这才看见，他的披风上安了个硕大的金纽扣，整个人看上去愈发金光闪闪。男人见她瞧了这一眼，慷慨道：“喜欢吗？送你。”
他摘下那奇丑的大金纽扣，递给宋云桑。宋云桑缩着身子不接：“我要回家。”
裴孤锦脸色一沉，金纽扣被捏得变了形：“下床，陪我吃饭。”
宋云桑抱紧自己，咬住了唇。裴孤锦等了等，一声冷哼，一脚踩上床，将她抄了起来！
宋云桑被他捞汤圆一般捞起，整个人都僵了！裴孤锦却是稍稍和缓了颜色，朝屋外行去：“你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旁的我不敢保证，这京城里不会有你的流言。”男人朝着她笑：“谁敢嚼你舌根，我就拔了他舌头，好不好，桑桑？”
那天，宋云桑被迫陪着裴孤锦吃了餐午饭，又在初冬的山风中赏了一个下午风景。有没有看到风景宋云桑不记得了，她就记得裴孤锦逼她作诗，还指定要将他写进诗里去……宋云桑几次被气到哭，吵又吵不赢，打又打不过。好容易让裴孤锦同意了傍晚放她回家，临到傍晚，裴孤锦却又沉了脸。
裴孤锦狠狠抱住她：“桑桑，咱们都认识10个月了。”他松开些许，低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才嫁我？”
男人语调带上了冷意，眸色也沉沉：“我已经够耐心了。你回去便和你爹爹说愿意嫁我，让他同意我的提亲。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若还这样……”
宋云桑的身体因为紧绷而轻颤，而裴孤锦重重在她脸侧一咬，哑声道：“我可就要抢了。”
……
思及过往，宋云桑生生打了个寒颤。男人灼热的呼吸仿佛还残留在她脸侧，宋云桑实在说不出口裴孤锦都咬她了。她只是连连摇头：“不，我不想，我不想去求他……”
黄思妍安静看她，半响方道：“我也想找个爱我惜我，与我情投意合的男人，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可这人生，便是有取有舍的。”
她放柔了声音：“桑桑，我不劝你。你若是真不想求他，便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过吧。我这边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宋云桑离开太子府时，神思依旧恍惚，脑中一直转着黄思妍的那句“有取有舍”。她知道黄思妍的未尽之言。愿意做和要去做，是两回事。每个人都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抑或是不能失去的东西。她要不要去求裴孤锦，不过是看她心中，为救爹爹能付出几分罢了。
宋云桑真想救爹爹，可她也真怕裴孤锦。这么一路心乱如麻回到家，宋云桑想先去曹氏那告诉她朝中情况，却被告知曹氏在她离开后，也急急离开了。丫鬟说是有位贵人约见，只道有营救侯爷的办法。曹氏等不及她回来，便自己去了。
宋云桑想不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说有营救侯爷的办法。她有些担心又是李荣之流落井下石，却也做不了什么，只得先回了自己院子。傍晚时分，曹氏平安回来了。宋云桑放了心，将局势说给曹氏听。曹氏便开始骂：“什么收贿赂！侯爷若是会收贿赂，侯府至于这般穷酸？真是天大的冤……”
宋云桑心里本来就乱，被她一骂，就更乱了。她揉了揉眉心，转了话题：“夫人下午去见了谁？”
曹氏的骂声一顿，片刻一声轻咳：“是二皇子府上的林管家。”
宋云桑真没想到会是二皇子的人：“他说二皇子可以救爹爹？”
曹氏点头。宋云桑还来不及欣喜，却见曹氏又吞吞吐吐道：“他还替二皇子讨要你过去。”
宋云桑心中便是一沉。当今皇上有五子，大皇子夭折，三皇子是太子，二皇子较太子年长两岁，已经娶了一位正妃两位侧妃。而现下，这位二殿下显然并不打算让宋云桑正式进门，否则，他也不会派个管家来找曹氏，“讨要”她了……
宋云桑努力平缓语气：“怎么个讨要法？在京城哪里弄所宅子，将我养做外室吗？”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是了，二皇子为人温润亲和，知孝悌守礼仪，一向得人称赞。如今他府上已经有了三位佳人，若是再着急纳我入府，难免被人议论他沉溺女色，于他的声誉有损。”
这番话出口，宋云桑便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逼得她红了脸。曹氏有些尴尬：“云桑，林管家说了，二殿下娶那三个女人，不过是为了她们的家族，他对你才是一见钟情一往情深。这几年他的确是要先委屈你当外室，可再过上两三年，他定会将你迎入府中，给你名分。”
宋云桑腾得站起！曹氏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却不料下一秒，宋云桑眼泪便夺眶而出：“夫人你还真存了应允他的心思？爹爹是太子一脉，如今太子被软禁，我转头便跟了二皇子，你让旁人怎么看侯府，怎么看爹爹？爹爹他一向爱惜名声，夫人怎能做这种令他寒心之事？爹爹他若是出狱，你又让他怎么与太子相处？”
曹氏脸色便难看起来了：“我让侯爷寒心？天地良心，我都是一心为了侯爷，为侯府！今日也没有外人，我话便放在这里，二皇子便是讨要我，我为了营救侯爷，也愿意给他做牛做马！何况二皇子天潢贵胄，你跟了他，难道会吃亏？云桑，侯爷对你不薄，你怎么就不能为他想想！”
宋云桑心中一片悲凉，却又怒火中烧。爹爹下了昭狱，侯府里的下人还没乱，曹氏这主母却先昏了头失了智。她也不想想，二皇子连名分都不给，显见就是想白赚个便宜的，难道还真会为了她，去掺合开海失利和闵浙暴.乱之事？
可她都不愿和曹氏说这些。宋云桑真不想哭，可既然要吵架，她便控制不住。宋云桑只能哭着道：“好，夫人既然是一心为侯府，那这事，我也可以同意。”
曹氏一喜，却见宋云桑抹着眼泪继续道：“只要云碧给我做伴，咱们姐妹，一起去给二皇子做外室。”
曹氏入侯府后生有一女，便是宋云碧，只比宋云桑小一岁，如今也及笄了。曹氏那抹笑意立时僵在了嘴角：“云桑，你……你这是何必！二皇子要的只是你，你又何必拖上你妹妹！”
宋云桑抽噎着道：“拖上妹妹什么？下火坑吗？夫人不是说，二皇子天潢贵胄，我跟着他不吃亏么？我拖上妹妹去享福，有什么不好？还是在夫人心中，云碧跟他便吃亏了？云碧比我更重要？”
曹氏被噎住：“我、我不是这意思！主要是，二皇子没说要云碧啊。”
宋云桑袖子都被眼泪打湿了：“他不说，但他心里肯定喜欢。他只要我一个，咱们侯府一送送去俩，多诚心啊！他一高兴，营救爹爹就更上心了。夫人一心为侯府，肯定没异议。爹爹一向待云碧不薄，云碧也肯定愿意陪我去。”
曹氏脸色红了白，白了青，最终却只得讷讷站起身：“现下不是还没到这一步吗。这件事，咱们再商量商量。今日也忙了一整天了，我便先回去歇息了。云桑你也早些睡吧。”
宋云桑打了个哭嗝：“送、送夫人。”
那哭腔加这一句“送夫人”，真真如送丧一般，好生凄惨。曹氏的脚步一顿，攥了攥拳，还是快步离开了。她铁青着脸回到自己院中，一旁的嬷嬷见了道：“夫人消消气，大小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审时度势，心高气傲，这才不肯做人外室。你多劝劝她，她便会明白夫人苦心。”
曹氏冷笑：“劝什么劝！她这么能装，我不过说她几句，她就哭得像死了亲娘似的！我算是看清了，和她争执起来，吃亏的只会是我！理都被她说了还不够，委屈也被全她占了！到最后，旁人还要怪我欺负了她！”
她愤愤坐下，恨声道：“她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她不过一待嫁姑娘，我却是侯府主母。侯爷不在，让她跟谁，还不是我说了算！且再等等看看情况。若是侯爷那边没转机，我便是捆，也要将她送去二皇子床上！”
宋云桑送走曹氏，也是心力憔悴。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明日再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可今日注定不平静。亥时末，宋云桑被叫醒了。她急急赶去主屋，便见到曹氏手中拿着一封信，正焦躁走来走去。
曹氏见到她，连忙将信纸递出：“云桑，你看看。”
宋云桑接过看完，如坠冰窟！信上说，皇上今夜收到了宋侯爷收受商人贿赂的证据，大发雷霆！宋侯爷处境堪危！
宋云桑捏着那薄薄信纸，指节泛白：“这信，是谁送来的？”
曹氏道：“是林管家送来的。”她抓住宋云桑的手，急道：“云桑，算我求你了，你便跟了二皇子吧！他们都说那昭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爹爹身体本也不好，若是用起刑来……你爹爹哪里撑得住！”
宋云桑脸色苍白，身形于火烛光影中，摇摇欲坠。今日下午，裴孤锦带着阴郁笑意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宋云桑自曹氏手中用力抽手，推开她朝门外行：“你去回绝林管家。这事……”她闭了闭眼，终是做了决定：“我还有办法。”

第四章
宋云桑离开主屋，却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爹爹书房。书柜一角立着个大花瓶，宋云桑将花瓶几番旋转，墙壁便悄然打开，露出了藏于其中密室。
这是侯府的藏宝室，听说是爹爹的爷爷建的。侯府现下掌家的是曹氏，可这个地方，爹爹却只告诉了宋云桑。银钱和寻常物事都放在后院库房，密室中则摆放着几十个箱子，里面存放着侯府几代人积累下的贵重财物。宋云桑几年前曾和爹爹来看过，似乎有些好东西。
京城有传言，裴孤锦是个爱财的俗人。宋云桑曾奇怪为何这种话都能流传开，见过裴孤锦后才知道，实在是他爱得太招摇，俗得太光明正大。宋云桑已经决定去求他，但还抱着一线希望，她可以不付出自己。她想来此找些礼物，看看能否以财帛动人心。不定在裴孤锦心中，就爱好宝物甚过爱好她呢……
可她打开木箱，却只看见了空空的箱子。宋云桑十分震惊：怎么回事？她记得几年前她来时，这木箱中的珠宝分明是满的啊！
宋云桑连忙打开另外几十个箱子，发现其他箱亦然。她一时呆愣，无法接受侯府的宝物不翼而飞了。
但不翼而飞是不可能的。宋云桑想了想，若真是遭了贼，爹爹一定会告诉她。既然爹爹什么也没说，那定是他自己用了。可是爹爹一向不讲究，侯府的生活也并非奢靡，甚至被曹氏称为“穷酸”，那这些真金白银，又去哪里？
有记忆闪过脑海。开海禁的第一年，闵浙就有过小型的暴动。倭寇作乱，稻田被毁，没有粮食，饿殍遍野。爹爹当时奉旨去了趟闵浙，开仓调粮的同时，还号召大户捐钱捐粮，这才将流民安抚了下来。
闵浙地区有五大家族，势力强盛，在大靖朝都是能横着走的。这五大世家不好相与，想让他们捐赠，定是不容易。爹爹当时一定是做了什么，才逼得他们不得不放血，就比如……带头捐钱捐粮。
宋云桑眼眶一下就湿了。她为自己爹爹不值。她的爹爹明明就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会拿自家银两，去填国家的窟窿。可现下，他却被关在昭狱，性命堪忧。皇上认为他贪污，而万里之外的闵浙，还有数不清的流民骂他中饱私囊。
宋云桑于昏暗的密室中，说出了那句今日在她脑中盘桓不去，却始终没有机会出口的话：“我爹爹没有受贿！”
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烛火噼啪声。宋云桑蹲在箱边，细细抽噎了一声。然后她站起身，将这些箱子关上，行到密室尽头。
角落里还有八个木箱。不同于其他木箱是棕灰色的，这八个木箱上了红漆，看上去十分喜庆。宋云桑打开红木箱，看到了满满当当的珠宝，松一口气。却是同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些箱子里的珠宝，是爹爹给她准备的嫁妆，也是这间密室里，爹爹唯一没有动用的东西。宋云桑将箱中的东西拿出来，多数是女儿家的首饰，少数是男式物件和家中小器具。她翻找半天，选了几条腰带，还有些玉佩项链扳指，这才出了密室。
回到屋中，已过子夜。宋云桑拿了个漂亮的檀木小盒将东西装起，又行到衣柜旁，翻出了塞在角落的一个妆奁。
除了那被捏到变形的金纽扣，裴孤锦还送了她很多东西。第一次收到他的礼物，是初见后的第三天。她和几位贵女相约去城郊游玩，却被裴孤锦拦下。男人将她带去街市，硬是为她买了许多首饰衣物，又直接给她送到了府里。
宋云桑气不过，裴孤锦一离开，她便吩咐丫鬟将东西扔了。怎料第二天起床，宋云桑便看见那本该被扔了的东西，竟然好好摆在桌上！
宋云桑吓得身子都凉了，急急将丫鬟们叫来询问，却没人知晓。宋云桑鼓足勇气去找裴孤锦，质问是不是他干的。裴孤锦只是笑眯眯道：“胆子大啊，敢扔爷送的礼物？”他拍拍宋云桑的脸，凑近对她低语：“再有下次，东西就不会放桌上……会穿戴在你身上。”
有过这一遭，后来裴孤锦送的东西，宋云桑真没敢扔。她打开妆奁最底层，里面躺着块玉佩。裴孤锦说这是他的私物，若她想找他，找个锦衣卫给他看这东西便行。
宋云桑拿着玉佩，去了府门外。两个锦衣卫靠着门柱，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爹爹被下昭狱后，侯府的出入口便多了锦衣卫把守，但并没有干涉府中人进出。宋云桑行到两人身前，微微倾身：“二位大人，我是宋府宋云桑，有事想见裴大人。希望二位什么时候方便，帮我传个话。”
她拿出玉佩，那两人看见，站直了身。其中一人笑道：“宋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快通传。”
宋云桑便再行了一礼，退回了府中。她估摸着明日这两人换班时，便会去给裴孤锦送消息，快的话，明日上午她便能见到裴孤锦了。她回房简单再洗漱了下，上床休息。明日要与裴孤锦交涉，她需要精力。
她好容易强迫自己睡着，迷迷蒙蒙间，却听见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凌晨丑时，四下皆静，这声音便显得特别突兀。宋云桑努力睁眼，便见屋中火烛已然亮起。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椅中，声音低沉又冰冷：“宋小姐差人找我来，自己却睡下了。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宋云桑瞬间清醒了。她爬起身，本能拿被子裹住自己：“裴大人……对不住，我不料他们传话这般快，我以为明日你才会收到消息。”
裴孤锦垂着眸，冷漠道：“找我何事？说罢。”
宋云桑抿了抿唇。她并不想在卧房中见裴孤锦，毕竟她最想达成的，是通过钱财解决问题，而卧房实在太私密。可裴孤锦已经来了，她却也不好再特意改地方。宋云桑捏紧了被角：“可否……请大人先回避，容我穿衣？”
她以为裴孤锦一定不会同意，可出乎她意料，裴孤锦冷哼一声，站起了身。男人行到门边，背对她而立。
宋云桑急忙穿衣，片刻后道：“好了。”
裴孤锦这才转身，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宋云桑依旧害怕他，可绝境给了她勇气：“裴大人，我听说，皇上昨夜收到了家父收受贿赂的证据。是什么证据？”
裴孤锦看也不看她，漠然答：“抱歉，事关机密，裴某无可奉告。”
宋云桑怔了怔。她开始觉得，今夜的裴孤锦十分奇怪。他的一言一行，和三个月前她记忆中那个裴孤锦，有太大的差距。宋云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遂行到桌边，端起那个檀木小盒，送到裴孤锦身前：“劳烦大人今夜跑一趟，云桑准备了些小礼物，还望大人喜欢。”
她将木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珠宝。裴孤锦盯着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目光终于落到了宋云桑脸上，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宋小姐，你这是在干吗？”
那假笑也一闪即逝，裴孤锦语调无波：“你是在贿赂我吗？”他抬手，勾起串玉质项链，拎去宋云桑眼前：“就用这种东西？”
他手腕一转，那项链便坠入盒中。玉珠撞上扳指腰带，发出清脆碰撞声。宋云桑脸色有些白。两人相识这一年，裴孤锦虽然蛮横霸道不讲理，却一直是追着捧着她的。如今他却这般高高在上漠然嘲讽……宋云桑不适应。
宋云桑本就不知该如何行贿，此时愈发无措。她勉强笑了笑：“大人说笑了。大人如此地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只是宋家的一点心意。”她折腰低头，放轻了声音：“大人，我爹爹没有受贿。大人若是能为爹爹洗清冤屈，侯府便是倾家荡产，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她捧着那盒子送上，一头未及梳起的青丝顺着她的动作滑下，露出了半截细腻凝白的脖颈。她感觉裴孤锦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是惯常的令她不适的热度。随即，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压抑：“报答我的恩情？”
宋云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明白他的压抑是何意。她心中揣测，木盒却被推开。裴孤锦冷声道：“我不稀罕。宋小姐若是没旁的事，那裴某便告辞了。”
他绕过宋云桑就要离开，宋云桑只觉心坠了下去。是她天真……还侥幸期待，能以财物解决问题。可裴孤锦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哪是这般好糊弄的？侯府境况如此，也的确拿不出什么他稀罕的的东西，除了……她自己。
宋云桑直起了身。她觉得脸上火烧一般烫，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认清了残酷现实后，还不得不前行的羞惧。她几番张嘴，终是在裴孤锦即将出门前，开口唤道：“裴大人请留步。”
裴孤锦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宋云桑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颤声道：“请大人帮忙救我爹爹，我、我……”她的身体亦是轻颤，片刻才说出那句话：“我嫁给你。”
这话出口，宋云桑咬紧了唇。她明白自己即将付出什么，那些难堪的未来充斥在她的脑海，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恐惧。她知道裴孤锦会心动会转身，会将他曾经说过那些放肆的话付诸行动，而她却不可以再退避……
没关系。能换得裴孤锦相帮，这便够了。她能做得真的太少，能以她的清白换爹爹的性命，是桩合算的交易……她不矫情。
她似乎听见了裴孤锦一声冷笑，而后，男人果然转身，朝她行来。他在她身前停步，熟悉的贴近距离，熟悉的压迫姿态，可那双眸中，却并不见熟悉的热度。裴孤锦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宋小姐为何会认为，裴某想娶你？”
宋云桑怔住，茫然仰头：“三个月前，你……”
裴孤锦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三个月前。”他的笑容敛去：“是，那时我鬼迷心窍喜欢你，一心想娶你。可现下，我改主意了。”
他盯着宋云桑，一字一句道：“宋云桑，爷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干吗要纠着一个你？”
“爷想开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

第五章
宋云桑怎么也不料裴孤锦会拒绝，更不明白为何裴孤锦说这些话时，看着她的目光会带着凶狠憎愤。宋云桑见过他惊艳、痴迷、灼热、放肆……各种各样的目光，却不知道有一天，他竟也会这样看她。
怎么回事，裴孤锦……是恨她吗？可不过三个月，期间他们甚至不曾相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裴孤锦改变这般大？困惑与羞惧涌上心头，可还不待宋云桑想明白，裴孤锦便后退转身，大步离去。
宋云桑一惊！她不知道裴孤锦不想娶她了，她还能拿什么筹码换他帮忙，但她不能就此放弃。她唤道：“裴大人且留步！”可这次，裴孤锦甚至没有理会她。宋云桑慌张小跑着追了上去，在房门边拦住了裴孤锦。她一把抓住裴孤锦衣袖：“大人，且等等！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改主意——”
裴孤锦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男人神情冰冷道：“我的玉佩呢？还我。”
宋云桑只觉心中那根弦崩得愈紧：他想拿回他的玉佩！没了玉佩，她想见他更是无望，这事便彻底没了挽回余地！
——他是真不想和她再有联系！
宋云桑几乎是本能朝旁看去，便见那块玉佩安静躺在书桌上。她回屋后，顺手将玉佩放在了那，现下想藏一藏都难。裴孤锦将她的视线看得真切，扯出袖子，就朝书桌行去。
宋云桑急急去拦，可裴孤锦步伐很大，宋云桑根本追不上。男人将玉佩拿在了手里，宋云桑只堪堪扯住玉佩上的坠子。裴孤锦眉峰蹙起：“松手。”
宋云桑觉得自己从来没做过这般丢人的事，却是不肯松手。她看着裴孤锦，眼睫颤动：“大人已经将东西送给了我，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裴孤锦冷笑：“你说你不要。”
宋云桑结巴了下：“我、我现下想要了。”
裴孤锦嗤道：“我现下不想给了。”
他抓着玉佩一拽，宋云桑却抓得紧，他没拽动。裴孤锦再用力一扯！宋云桑便一个踉跄摔在了他脚边，脑袋“咚”地磕上了书桌！而她的手……竟还抓着那玉佩坠子不放！
裴孤锦：“……”
裴孤锦扯第一下时，宋云桑便感觉坠子差点脱手。她急急将那些丝线缠住手指，果然，裴孤锦又扯了第二下。这下他真用了力，宋云桑踉跄一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是借势朝前一摔，跪坐在了地上！她的力道没控制好，脑袋便又撞上了书桌。
宋云桑痛得眼眶立刻含了泪。她捂着脑袋，半响方仰头，双眸雾蒙蒙的看向裴孤锦。裴孤锦目光与她对上，咬牙道：“有意思吗？”
宋云桑咬着唇不答话，却只是抓着坠子不放。裴孤锦盯了她片刻，松开了玉佩：“这是我亲人遗物，你若再敢丢了它……”
宋云桑连忙将玉佩捂紧在胸口。裴孤锦威胁的话一顿，神色一言难尽，最后只丢下句“我定要你好看”，便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徒留宋云桑坐在地上，心有余悸。丫鬟终于能进房，将宋云桑掺扶起，宋云桑这才发觉自己身子都软了。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方面因为自己今夜的幼稚卑劣的举动羞耻，另一方面，却庆幸她到底留住了玉佩。
可留住了玉佩，就有用吗？裴孤锦这边似乎已经没了路。他恨她，铁了心不再与她相见。到底为什么呢？裴孤锦三个月前的追求太直白热烈，现下却变了个人，实在不合常理。宋云桑思来想去，有了个推测：应是三个月前，爹爹与裴孤锦大闹一场时，说了什么话。裴孤锦耿耿于怀记恨于心，这才决意与她一刀两断。
宋云桑捧着丫鬟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小口，心中默默想：爹爹可……真厉害啊。裴孤锦这般肆意妄为的人，爹爹都能几句话制住他。但爹爹便是再厉害，也还是被人陷害了。官场真可怕。
宋云桑本还想着裴孤锦不肯帮忙，那她便再去找找旁人，现下却歇了这心思。她觉得自己若是病急乱投医，不准会被骗得骨头渣都不剩。还不如再试试去找裴孤锦，一则爹爹下得是昭狱，正归这人管，二则，好歹这人曾经真心实意喜欢她。他生气了，她便伏低做小，让他出了那口气。他心里舒畅了，帮忙的事或许还能谈。
宋云桑做了决定，却再也睡不着。天蒙蒙亮，她便召来丫鬟梳妆。锦衣卫辰时换班，她打算放下身段，直接跟去找裴孤锦。可才出小院，却又撞上了曹氏。曹氏急匆匆迎上前：“云桑，听说昨夜裴大人过来找你了？”
曹氏早听说裴孤锦喜欢宋云桑，也知道他来提过几次亲，却被宋侯爷拒绝了。她是不赞成宋侯爷的。条件这么好的夫婿，可遇不可求啊，怎能因为宋云桑不喜欢便不要？她一个姑娘家，她懂什么啊！
听到下人禀报裴孤锦夜闯宋云桑闺房时，曹氏便是一喜。她以为裴孤锦近期没再来提亲，定是被宋家这对父女气跑了，没想到裴孤锦竟还对宋云桑念念不忘。这人可是圣上心腹，他如果肯帮忙，那怎样都比不露面的二皇子强！
曹氏视线不住往宋云桑下半身瞟，猜测昨夜是否发生了什么。宋云桑被她看得不自在，裹紧了身上披风，退后一步：“是，他来过，不过很快就离开了。”
曹氏也看出了宋云桑这状态，不可能是承过欢的。但昨夜没欢好，不代表没说定什么。曹氏笑得眼角堆起了细纹：“那他来找你，和你说了什么？”
宋云桑犹豫片刻，措辞道：“我求他帮忙救爹爹，他拒绝了。”
曹氏笑容一滞：“他拒绝了？你没有向他示好？”
宋云桑隐隐不悦，可身旁也就几个丫鬟嬷嬷，她还是答话道：“有。我说，他若帮忙，我便嫁给他。”
曹氏脸色便又不好看了：“云桑，你这是之前将人得罪狠了，人家记恨呢！这下好了，侯爷如今落在了他手上，他暗中给侯爷使点绊子，侯爷都吃不消啊！”
宋云桑其实也担心这个。便是裴孤锦不愿意蹚浑水帮她救爹爹，她也想送上门让他出出气，和缓下关系，至少确保他不会在昭狱中刁难爹爹。可辰时将近，加之她也不愿与曹氏多说，遂只道：“夫人不必太担心，我再出去一趟，看看情况。”
她带着丫鬟离开了，而曹氏留在原地，恨恨盯着她的背影。嬷嬷在旁问：“夫人，你也先去吃些东西吧，莫要饿坏了身子。”
曹氏这才转身，却是骂道：“真是个蠢的！昨夜那裴孤锦既然会来找她，心里难道会没想法？定是她不知情识趣，又惹了人生气，人家才会拒绝她！这下可好，侯爷本就处境堪忧，她竟还得罪裴孤锦！”她脚步加快，低声道：“不能再等了！安排下，今晚，就将她送去二皇子那！”
宋云桑丝毫不知曹氏正算计着她。她跟着换班的锦衣卫去了镇抚司。已是朝阳初升，镇抚司大门外时不时有官兵出入。带宋云桑来的锦衣卫道：“我现下便去通传，宋小姐可要找个地方歇脚？”
宋云桑摇头道：“多谢大人好意，我在这等便是。”
那锦衣卫也不勉强，转头进了镇抚司，宋云桑和丫鬟秋眠则站去了街道旁。宋云桑穿着披风带着兜帽，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来来往往的官兵都会好奇看她一眼，可看了这一眼，他们脚步便会一顿，随后不自觉放慢。
丫鬟秋眠眼见镇抚司门口都有些堵了，甚至有官兵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话，慌了神：“小姐，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你今日……怎么突然化妆呀？”
宋云桑往日便是素颜，也是倾城之色，今日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妆扮，真是一丝一毫都娇艳惑人。秋眠劝道：“这若是哪个不长眼的上来做点什么，小姐你这名声可就毁了！”
宋云桑也不料会这样。她没被这许多男人围观过，心里也慌。可思及裴孤锦提过几次让她来镇抚司找他，她又觉得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名声什么……既然决定了走这一步，她又何必再在乎名声？
宋云桑轻声拒绝道：“我是来伏低做小的，便该有伏低做小的姿态。还拿自己当大小姐避着人，不够诚心。”
她将兜帽扯得更低，垂头看脚尖，隔绝了各式各样的视线。过了一炷香时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都挤在这干吗！一大早没事做吗？！”
四下问候声响起：“裴大人。”
裴孤锦语调森寒：“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脚步声纷乱，官兵们四散。片刻，一双黑靴停在宋云桑面前。宋云桑身体有些僵，手心仿佛忽然出了汗。她努力平稳情绪，调整表情抬头，露出了一个笑：“裴大人。”
然后她便撞上了裴孤锦铁青的脸。男人周身的寒气甚至胜过这暮冬的天：“你来这干什么？！”
饶是宋云桑有所预期，也被裴孤锦这模样吓着了。她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大人曾经说，希望我也能主动来镇抚司找你……”
裴孤锦打断：“那是曾经！昨夜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改主意了！”他厉声斥喝：“我不想看到你，回去！”
宋云桑便是幼时也不曾被这般训斥过，呆呆看裴孤锦，半响方张了张嘴：“我、我是走路过来的，有些累了，可以去你那歇一歇吗？”
裴孤锦冷冷看她，宋云桑与他对望，还是坚持不住，别开了头。冬日的冷风灌入眼鼻，她觉得眼眶热热的。她不愿离开，却又不知如何转圜，正觉无措之际，却见裴孤锦转身，一言不发进了镇抚司。
宋云桑怔住，片刻急急跟上。一路心思重重进了屋，宋云桑抿紧了唇，抬手抚上了披风系扣。裴孤锦立在门边，冷声道：“你在这呆着，我让人弄辆马车……”
他转头，话语瞬间顿住。宋云桑已经将披风解下，裴孤锦这才看清，她戴着他送的发簪发饰，佩着他送的项链手镯。这便罢了……大冬天，她竟然穿着他送她的纱衣。艳红的纱衣层层簇簇堆在她的肌肤上，愈发衬得她肤色胜雪，眉目如画……
裴孤锦“砰”地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干什么？”

第六章
裴孤锦砸门的力度太大，震得门板都抖了抖。宋云桑身体亦是一颤：“我就是……觉得屋里挺暖和……有点热。”
裴孤锦冷笑：“大冬天，你穿这个，和我说热？”他沉着脸，大步朝宋云桑行去：“既然热，也不必呆屋里了。出去外面吹风吧！”
裴孤锦抓过秋眠手中披风，就要给宋云桑兜头罩下！宋云桑几乎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他会扯了她丢去屋外，然后再不管她。事态远比想象中更糟糕，宋云桑心思混乱，咬咬牙，直直跪下！
她这一跪，吓呆的秋眠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了。裴孤锦的动作顿住，那披风却是没再罩下来。男人朝旁行开一步，背对她道：“宋小姐这又是作甚？！”
那声音中，满满是咬牙切齿的暴躁。宋云桑双手撑地，俯身叩首：“我不热，我穿这衣裳，只是想讨大人欢心。大人若是不喜欢，我可以换。”她小心朝前爬了些，跪在裴孤锦身旁：“只求大人宽宏大量……我爹爹以往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不要与他计较。”
裴孤锦垂手而立，半响没说话。屋中没有炭火，宋云桑其实冷得骨头都凉。她的鼻尖寸许处便是尘泥，真真是从来不曾这般卑微过。
宋云桑摸不透裴孤锦。似乎自两人相识后，这人便不曾按常理出过牌。她自认没法揣度他的心思，便也不敢自作聪明玩弄心机，不如直接把话说清。她跪了片刻，看见裴孤锦朝旁行了一步，也想跟上。却不料裴孤锦忽然抬脚，狠狠踢飞了木椅！
厚重的红木八仙椅飞起，撞在墙上，轰然碎成了渣。裴孤锦几近粗暴喝道：“起来！”
红木碎片溅在宋云桑眼前，宋云桑便是一个哆嗦。裴孤锦森然道：“你再不起来，我便让人给你爹爹上刑。”
宋云桑慌忙爬起身。她抓着裙摆站在那，裴孤锦却又不说话了。宋云桑紧张偷看他，便见他正看着她的裙摆。红色纱衣的下摆，灰扑扑的泥渍特别明显，是她方才跪出来的脏污。
宋云桑愣了愣，躬身用手去拍，可手也是脏的，反而越拍越脏了。裴孤锦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手上。宋云桑犹豫着拿出块手帕，擦拭手上的污泥。
裴孤锦收回视线，漠然开口道：“宋小姐多虑。你爹爹不曾有得罪我的地方，又何谈计较？只是你昨夜所求之事，裴某实在无能为力。今早圣上才召我入宫，令我彻查太子与惠妃私通之事。你爹爹那边，我怕是没法过问了。”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叫负责此案的千户过来，往后有什么问题，你去找他。”
宋云桑意外听到太子的消息，心中便是一喜。圣上既然愿查，就代表态度松动。太子若能重新得到圣心，于营救爹爹也有益。可裴孤锦想将她踢给旁人，她却不能答应。宋云桑道：“大人说笑了。整个锦衣卫都在大人掌控下，其他人不过是听令办事。我爹爹的案子，最后也还是要大人定夺的。”
“所以，你这是赖定我了。”裴孤锦不辨喜怒道：“宋云桑，你便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宋云桑就是赖定他了。裴孤锦是现下最有能力，也是最有可能帮她的人。没来由的，宋云桑便是知道，一定要死缠烂打待在他身旁，才有可能让他消气。宋云桑小心措辞道：“我只是担心爹爹，想跟着大人，看看事态进展。大人身边总该要个端茶送水的人吧？云桑愿服侍左右。”
裴孤锦一时没答话，屋外却传来敲门声。裴孤锦看了眼宋云桑，将披风扔给她，冷声道：“穿起来。”这才行到门边。
宋云桑重新穿上披风，总算感觉身子暖和了些。裴孤锦开了门，与那人低语了两句，那人便离开了。裴孤锦立在门旁，忽然笑了一声：“宋小姐想跟着我？”
宋云桑应是。她躬身，柔顺道：“大人查案不方便时，我可以回避。求大人体谅……”
裴孤锦打断了她的话：“行，想跟便跟着。你去镇抚司门外等，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宋云桑不料裴孤锦这么快同意了，一时还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想支开她，暗中从后门出去。可裴孤锦真要躲，她也没办法，只得应好。她朝屋外行，却听见裴孤锦低声唤了句：“宋云桑。”
宋云桑脚步顿住，回头看去。裴孤锦侧身立在阴影中，神情看不真切：“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宋云桑怔住。她不明白裴孤锦这话是何意，可裴孤锦却不再多说，越过她大步离去。
宋云桑在镇抚司门外等了近一刻钟，裴孤锦带着两名锦衣卫出来了。宋云桑这才松一口气。她让秋眠找个地方等，自己则跟着三人朝街口行。裴孤锦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宋云桑快步追在他身后。她也不敢问裴孤锦要去做甚，就怕惹裴孤锦厌烦。有心说些什么讨好裴孤锦，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气氛有些古怪，还是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笑着朝裴孤锦道：“裴哥，这位姑娘是谁，不和我们介绍下吗？”
裴孤锦脚步不停，声音冷淡：“她是谁，你不会问她吗。”
那锦衣卫哈哈一笑：“能有如此姿容，入得了我们裴哥眼的，除了宋小姐，我也想不到旁人了。”他朝着宋云桑一拱手：“宋小姐，久闻大名。”
这人说话倒是十分圆滑，看着是夸宋云桑，其实还是在奉承裴孤锦。可惜裴孤锦不领情。他一眼剐去，那锦衣卫便笑容一滞，干巴巴道：“小的曾元良，宋小姐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的。”
宋云桑偏头看去。这是个和裴孤锦年纪相仿的青年，长相还算清俊，看服饰是位镇抚使，自称“小的”，实在是太谦逊了。宋云桑猜测是之前裴孤锦在他面前提过自己，他才会这般奉承着，却不知道现下裴孤锦已然变了心思。
宋云桑倾身一礼，道了句“不敢”，又追去了裴孤锦身后。这回，曾元良没再凑上来，而是与另外一名锦衣卫一起，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四人行过一条街，来到了一间小院前。
院中跪着几名仆役打扮的人，裴孤锦领着两名锦衣卫上前，和那看守说话。宋云桑自觉在几米外等候。几人小声嘀咕了一阵，曾元良忽然朝宋云桑看来，神情有些诧异，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宋云桑被看得心提了起来。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暗中揣测，却见路上一直没开口的那名锦衣卫行了过来，朝她道：“宋小姐，在下魏兴。裴大人说你不必在此等了，先进屋去。”
宋云桑忽觉不妙。裴孤锦为什么会派魏兴过来，特意带她先进屋？若是三个月前，宋云桑会认为裴孤锦怕她吹风着凉，可现下，他显是想将她抛到一旁的，又怎会再特意关心她。再加上曾元良看她的惊异神情……
宋云桑开始惶惶，却也没法拒绝，只得跟着魏兴朝屋里行。本就是阴天，小院采光不好，屋中光线黯淡。魏兴依旧沉默，领着宋云桑，悄无声息在老宅中穿行。幽暗的回廊藤蔓丛生，宋云桑已经听不见街上的人声，背脊有些发寒。魏兴却终于停了步。他推开一旁的右厢房门：“到了。宋小姐请。”
木门开得很小，房中没点灯，一片昏暗。宋云桑小心跨入其中，才走了一步，却听身后砰地一声响！房门竟然被关上！
宋云桑心猛地一跳！她缓缓转头，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双悬空的脚！
宋云桑猛然捂嘴，强行将惊呼吞下！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看，却是无法自控一点点抬头……便见一个面色泛青神情狰狞的男人吊在房梁，舌头长长垂下，正双目圆睁怒视她！
宋云桑踉跄连退几步，身体撞上了门板！她颤着手去拉门，却发现根本拉不动。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房中忽然起了阴风，寒气刺骨。那吊死鬼晃动了下，好似下一刻便会扑上来，向她索命……
宋云桑手脚冰凉，哆哆嗦嗦转身，用尽全力拍门：“魏大人！魏大人！开门！”
门外毫无动静。仿佛一瞬，世界便只剩下了这间封闭的房。冷风丝丝缕缕灌入披风，就好像有什么正站在她身后，对着她后颈吹气。宋云桑不敢回头，抓住门板扯了扯，忽然便红了眼眶。
她知道裴孤锦为何会这么快同意让她跟着了，也明白在院中时，曾元良为何会诧异看她了。裴孤锦正巧得知了这上吊者的死讯，要来查看，而她又纠缠着要跟着他。于是，他特意令人将她关来这屋中，想让她知难而退。
——他这是赶她走呢。
宋云桑身体剧烈颤抖。她自小被呵护着长大，就连杀只虫子都不用自己动手，将她和个死人关在一起，她害怕……非常怕。可她不能逃。她逃了，裴孤锦这条路便也断了。
想要救爹爹的信念就如火种，在宋云桑心中燃起了一簇小小火苗，不够明亮，不够温暖，却足以让她支撑住自己，不瘫坐在地上。宋云桑将头贴上门板，喘气混乱，却是不再砸门，也不再出声呼喊。
时间似乎过了很长，宋云桑的身体渐渐停了颤抖。她对着那门板唤道：“裴大人。裴孤锦……你在吗？”
是裴大人裴孤锦，而不是那魏兴。她等了等，依旧没有动静。宋云桑吸了吸鼻子，怀疑裴孤锦先去审问院中仆役了，这样的话，她得在这和这死人待上一两个时辰。她松开门板退后一步，刻意不去看那挂在房梁上的尸体，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可吱呀一声，门却被人推开了。
裴孤锦立在门外，面无表情看她。宋云桑与他对望。裴孤锦一扯嘴角：“宋小姐看上去不大好，是被吓着了吗？”
宋云桑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动作都有些僵。裴孤锦仰头，绕着那具尸体看了一圈，语带嘲讽：“宋小姐不必逞强。若是吃不消，还是回家歇着吧。”他压低了声：“都说冤死者有执念，会在这世上滞留不去。若是这位缠上了宋小姐，裴某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宋云桑眼睫颤动，却是行到裴孤锦身旁：“大人百邪不侵，我跟紧你便行。”
裴孤锦声音转冷，一声嗤笑：“你当我是门神吗，百邪不侵？”
宋云桑微仰起脸：“大人会保护我的。”
她说这话时，神色并不谄媚，亦不殷切，只有一种分外简单的纯粹柔软。裴孤锦看着，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可真是惯会拿捏他的。即便他重生归来，也是一样。可她也真是丝毫未变。明明看上去柔弱又顺从，却敏感，执拗，倔强……生着副怎么捂也捂不热的铁石心肠。

第七章
裴孤锦转开脸，阴沉喝道：“魏兴曾元良！过来检查！”
回廊转角处，魏兴和曾元良行了出来。两人将吊着的尸体取下，裴孤锦也再不管宋云桑，在房中四下查看。宋云桑犹豫片刻，站去了角落。她的确说了要跟紧裴孤锦，但若是打扰了他办案……她觉得裴孤锦会将她一脚踢开。
死者是惠妃宫中一名公公，昨天向主事太监告了假，出外办事一晚。他本该今早回宫，却被下人发现吊死在了房中。宋云桑将三人的零星片语拼凑出了这个大概，又忆起裴孤锦所言，今早圣上让他彻查太子与惠妃私通之事，猜测这太监之死，定是与太子私通案有关。
既然是案件，那这公公……难道并不是自杀？这是惠妃宫中的人，有人却将他灭口，是不是说明惠妃被人陷害了？那和惠妃私通的太子，是不是也是被栽赃？
这想法一出，宋云桑精神一振。太子若能重新掌权，定会尽力营救爹爹，黄思妍处境也不会那般艰难。她的视线期冀追随裴孤锦，希望他能还太子一个清白。可几人将整座宅子都翻了个遍，却并没有发现线索。
裴孤锦召来仆役，开始问话。仆役给出的信息繁多而杂乱，宋云桑在旁听着，试图从中分辨有用线索，却终是头脑混乱放弃了。裴孤锦大多时候闭目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宋云桑偷偷看他，十分意外这人也有耐心沉稳的时候，只是相识近一年，这种耐心沉稳都不曾给她。
她以为自己偷看的隐蔽，却不料裴孤锦还是有所感。男人忽然睁眼偏头，与她视线撞上。被抓个正着，宋云桑急急低头，再不敢乱看。
一个时辰后，仆役审讯完毕。曾元良朝裴孤锦道：“下人们昨夜都没听到什么异常声响，难道此人真是自杀身亡？”
裴孤锦却道：“他昨夜特意出宫，为得就是买那玉雕。宫中负责人事的蔡公公爱好玉雕，他十之八九是想找蔡公公活动下，往后调去个好去处。”他食指敲了敲桌子：“试问，一个一心为前途奔波的人，又怎会自杀？”
宋云桑微微睁大了眼。她其实也隐约觉得不对，却并没能从细碎信息中理出这条线，裴孤锦一说，她才恍然。裴孤锦却又道：“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凶手很小心，没留下任何线索，我们便是知道这是他杀，也揪不出凶手尾巴。”
案件陷入僵局，曾元良见状提议道：“那，我们去清泉山庄看看？”
清泉山庄是京城郊外的行宫，引温泉入庄，皇上最喜欢去那休养。前段日子皇上便去那小住，留太子在京中监国。闵浙暴.乱的消息传出，皇上大怒，召太子去清泉山庄训斥。便是在那里，太子与惠妃私通，惠妃被勒死，草草火葬。
曾元良道：“此事若真有蹊跷，现场定会留下证据。那日圣上盛怒之下连夜回京，大人想是没时间检查，不如现下去查探一二。”
裴孤锦意味不明暼曾元良一眼：“外出时我要随侍圣上左右，当时的确是急急离开了，没机会检查。可事发这许久，即便清泉山庄里有证据，也早该被人毁了，不必白跑一趟。”
宋云桑张了张嘴。她迫切希望太子能洗清冤屈，自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她觉得裴孤锦背负圣命，按说应也是这般想。那即便清泉山庄中的证据很大可能被人毁了，他也应该再去看看。可裴孤锦却连去都不愿去……
办案之事，宋云桑实在没经验，还是没敢胡乱插话。曾元良却是点点头：“裴哥所言甚是。那我们现下怎么办？”
“怎么办？”裴孤锦站起身：“都中午了，吃饭。”
他吩咐曾元良留下善后交接，自己真去街上找酒楼。宋云桑裹紧披风跟在他身后，垂头闷闷一言不发。她曾听裴孤锦说过，他为了抓捕犯人可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但现下，他却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吃饭。相较而言，这也实在太懈怠了……
宅院不远处便有一家酒楼，裴孤锦行进去，小二立时殷勤迎上来。裴孤锦却摆摆手道：“天字三号房。”
他径直上了三楼，推开了天字三号房门。屋中竟是已经有了个人。一小老头坐在桌边，见裴孤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裴大人。”
魏兴挥退小二，将门关上。裴孤锦在老头对面坐下，自怀中摸出个小瓷瓶：“这东西，”他将瓷瓶放在桌上，慢声道：“你见过吗？”
老头直起身，伸手去拿那瓶子。可还没摸着瓶子，目光却不意落在了宋云桑身上。老头双眼一亮：“哟！裴大人，这位……难道是苦主？”他竟是抛下裴孤锦朝宋云桑行去，眼珠恨不能贴宋云桑身上：“哎哟小姑娘，遇上什么事了？老夫定会帮你……”
宋云桑没料到这神展开，惊得连退几步。裴孤锦脸色一沉，身体微动，是个起身的姿势。可他并没有站起，而是很快坐了回去，朝魏兴一个眼色。魏兴便上前两步，用力推开那老头！
老头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这才老实了，回去桌边拿起小瓷瓶。宋云桑朝着魏兴倾身一礼，低声道：“谢谢魏大人。”
魏兴没有表情点头。宋云桑又朝裴孤锦看去。裴孤锦正低头抿茶，似乎根本不关心她方才有什么境遇。老头研究着瓷瓶中的粉末，忽然开口了：“了不得啊，了不得……”
裴孤锦放下茶杯：“你认识。”
老头嘿嘿直笑：“裴大人，这东西你找小老儿，真是找对了。这瓷瓶中的药粉名唤宁情散，吃下后会欲.火焚身，又心神恍惚如处梦境。药方已经失传很久了，你是从哪弄来的？”
裴孤锦不回答，只是问：“我想找这东西的主人，你可有法子？”
老头露出了为难模样：“这个……”
魏兴自怀中摸出了一沓银票，放去桌上。老头立时笑容满面：“有，有。这药方中，有一味配方是冰蛇卵，十分珍贵。放眼大靖，也只京城两三家药房有这东西。你只要找到谁买了冰蛇卵，自然便能找到这药粉的主人。”
裴孤锦拿回瓷瓶，再不看那老头：“滚吧。”
老头连忙拿了银票，躬身道谢行了出去。宋云桑却是心中一惊！欲.火焚身，又恍如梦境……若是惠妃被人下了这宁情散，神思恍惚去纠缠太子，幕后之人再设法引皇上过去看到那一幕……
宋云桑此时方才有了种真切感，摆在她眼前的，是一起惊天大案。陷害惠妃之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也是同时，她明白裴孤锦为何不去清泉山庄了。因为清泉山庄中的证据，他已经得到了，便是这药粉。他来这酒楼也并非懈怠，而是为了和这老头会面。且他手中有药粉这事，他特意瞒住了曾元良。只是方才他的行事太过自然，宋云桑才没意识到。
那么，曾元良是谁的人，才会让裴孤锦警惕？裴孤锦的身边，难道只有曾元良这一双眼睛？这京城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在盯着他？
宋云桑忽然意识到，今早裴孤锦说没时间过问爹爹的案件，也不全是推辞。和太子惠妃相比，她爹爹实在是无足轻重，太子之案不水落石出，裴孤锦的确分身乏术。且他被圣上推到了暗流中心，多方角力下，想找到真相还太子一个清白，也十分困难。
她爹爹怕是得在昭狱待上一段时日了，只希望裴孤锦能尽快找到线索……宋云桑脸有些白，心事重重朝裴孤锦看去，却意外对上了裴孤锦的目光。男人一扯嘴角：“怎么，宋小姐这是被那老头吓着了？”
宋云桑定神，摇了摇头。裴孤锦一声冷哼，站起身朝魏兴道：“我下去点个菜。”
魏兴道：“我叫小二上来……”
话未说完，裴孤锦已经自他身旁经过，重重一拍他肩头：“我下去。”
裴孤锦下了楼，却并没有找小二点菜，而是出了大门。他行到街边偏僻处，不过片刻，一名面目普通的年轻男子便出现在他身旁。男子低声问：“裴大人有何吩咐？”
裴孤锦冷着脸道：“方才从酒楼里出去那老头，”话到此处，他顿住，神色复杂，半响没了下文。那男子等了等，不明所以：“我看见了。那老头怎么了？”
裴孤锦莫名暴躁起来，放弃一般怒道：“去给我打他一顿！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行！”

第八章
裴孤锦出去后，屋中只得宋云桑和魏兴两人。宋云桑忽然意识到，她可以和魏兴聊聊，或许能打探到什么消息。虽然这人不爱说话，但宁情散的事裴孤锦没瞒他，显是将他当做了自己人。宋云桑试探道：“魏大人，你和裴大人熟悉，知不知道裴大人这三个月……为何不来找我了？”
魏兴神色间有些疑惑，显然不料她会问这种问题。可他想了想，还是道：“我不知道裴大人为何不去找你，但三个月前，裴大人抓捕凶犯时受过一次伤。”他在腰侧和腿根处比划了下：“伤在腰和腿上，大人足有半个月没下床。”
宋云桑意外：“伤得重吗？现下可好彻底了？”
魏兴道：“伤得挺重，但大人身体向来好，半个月后便又来镇抚司了。”
宋云桑点点头。既然能去镇抚司，就意味好了七八，若是真想去找她，肯定没问题，所以不是受伤这个原因。宋云桑又问：“那他这三个月，可有提起过我？”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聊这种事，宋云桑也觉得羞愧，磕巴解释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在意……他是不是对我或者我家人有什么不满？”
魏兴又想了想，摇头：“这个真没有。”
裴孤锦竟是没有提过他与她爹爹的争执。宋云桑有些意外。她觉得裴孤锦此人行事肆意，若真是因为她爹爹的话耿耿于怀，在魏兴这种自己人面前，肯定会透漏两句。可他没有，这却是什么原因？难道，他并不是在介怀那次争执？
正思量，房门却被人推开，裴孤锦回来了。宋云桑连忙将思虑抛至脑后，迎上前道：“大人请坐。”
她偷偷看裴孤锦，发现裴孤锦脸色比出去前还难看，心中七上八下。却是为裴孤锦拉开椅子请他坐下，又翻开桌上茶杯，端起茶壶为他斟茶。
茶壶嘴碰到茶杯沿时，却被一根手指架住了。宋云桑紧张看去，便见裴孤锦阴沉道：“别给爷整这些难喝的次等货，白白占了爷的五脏庙。”
宋云桑端着茶壶僵立，一时不明白裴孤锦这是何意。她小心道：“这酒楼的茶叶的确不正宗，不如我去隔壁给大人买些好茶？”
裴孤锦一声嗤笑：“不敢劳烦宋小姐跑腿。”他将手中东西掼在桌上：“我拿了这个。”
宋云桑这才看见，裴孤锦原来带了坛酒上来。房门此时又被推开，曾元良行了进来：“裴哥，都办妥了。”
裴孤锦随意一抬手：“坐吧。”
曾元良和魏兴便都坐下了。宋云桑没敢坐，而是拿了酒杯，准备给三人斟酒。裴孤锦却又冷冷道：“拿酒杯作甚？淹蚂蚁呢？”
宋云桑抱着酒坛愣愣看他。裴孤锦嫌弃一皱眉：“换碗！”
曾元良一声轻咳，打哈哈道：“竹叶青啊，裴哥今日好兴致。”
宋云桑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这就去拿。”
她将酒坛放下，急急出了包厢门，找小二要了酒碗。小二送来四个酒碗，宋云桑拿了三个，为三人摆上。她自觉态度十分谦卑，真真是伺候人的模样，可裴孤锦神色却愈发难看了。宋云桑提心吊胆去拿酒坛，便听裴孤锦的声音再次响起，阴冷而压抑：“你自己的呢？”
宋云桑脚步僵住。她扭头，看向裴孤锦：“我……我也要喝？”
裴孤锦直直盯着她：“不喝？你存心扫我的兴？”他冷漠道：“行，不喝你回去。”
宋云桑眼睫颤动，说不出话。直至此时她才明白，裴孤锦原来在这等着她。他知道她不能喝酒，便是一点米酒都会醉，更别提这还是烈酒竹叶青。现下她不喝，便是扫裴孤锦的兴，她得离开。她喝了，又会醉倒，也没法跟着裴孤锦。
他这是铁了心要赶她走。可裴孤锦越赶她，宋云桑越不敢离开。他越表现得不愿与她扯上关系，宋云桑便越认为事态严重，愈发不敢随性。宋云桑握着酒坛的指节泛白，半响方道：“裴大人既然说了，云桑喝便是。”
她果真给自己加了个酒碗，裴孤锦便笑了：“宋小姐痛快。加满些，咱们先干三碗。”
宋云桑手便是一个哆嗦。她也不敢倒少了，真给四人倒了满满一碗。裴孤锦端起酒碗，一扬头，率先将酒水喝了干净。酒碗落在桌上，发出清晰的碰撞声响。曾元良和魏兴如得指令，也端起酒碗，一口气干了。
宋云桑白着脸坐下，盯着面前的酒碗。裴孤锦笑容不变：“宋小姐，就等你了。”
宋云桑脑中，无数记忆碎片飞速滑过，最终定格在几个月前。某日外出，她又被裴孤锦截住，被押去了酒楼陪他吃饭。那天，裴孤锦也要了一坛酒。他拎着酒坛看着宋云桑笑，宋云桑被他笑得心慌：“我不会喝酒，我一沾酒就醉。”
裴孤锦挑眉：“是么？是谁初见那天，告诉我她最爱喝酒的呢？”
宋云桑咬着唇不答话。裴孤锦的声音压了下来：“小骗子，满嘴没实话的。还说最爱吃羊肉，其实平日沾都不沾。”他伸手拧了宋云桑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骗了我，哪能这么容易就算了。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他还要补偿？！宋云桑气得涨红了脸：“明明是你逼我在先，还不许我骗你？”
裴孤锦低低一笑：“我逼你？”他摇头叹气：“桑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逼。”
宋云桑听言忽觉不好，便感觉裴孤锦手上用力，掐住了她下颚！男人嘴角带笑咬开了酒坛封口，就将那酒坛朝宋云桑嘴边戳去！
宋云桑根本不及躲闪，那冰冷的酒坛口便贴上了她的唇！宋云桑急急抿唇，那酒水才没有入她的口，可唇上却是打湿了一片。宋云桑惊得慌忙挣扎，裴孤锦却自个松开了手，收回了酒坛。
宋云桑抬袖用力抹唇，红着眼眶看裴孤锦。裴孤锦在那酒坛口上舔了下：“……甜的。”
烈酒的呛鼻气味还残留在宋云桑唇上，哪有什么甜味？可下一秒，宋云桑看见了酒坛口上浅浅的红色痕迹。她明白过来，眼泪夺眶而出，哆哆嗦嗦骂道：“裴孤锦，你不要脸！”
裴孤锦灌了口酒，一瞬不瞬看宋云桑，热烈都写在眼中：“以后没我允许，不可以涂口脂。”他舔了舔唇，声音沙哑道：“再让我看见你随便涂口脂……我就帮你吃干净。”
……
那饱含侵略的目光仿佛还在灼烧她的皮肤，宋云桑忽然便有了决定。她端起酒碗，一点点低头，唇贴上碗沿，轻轻抿住……然后，没了动静。
酒碗保持着平平角度，再没有倾斜下去。呛鼻的酒水贴住宋云桑的唇，却一滴都没进她嘴里。宋云桑保持这姿势片刻，这才放下酒碗：“裴大人，我喝不了酒，更喝不了这种烈酒。”
裴孤锦自是早有所料，一声嗤笑：“行，喝不了酒，我也不勉强。魏兴，送宋小姐回府。”
魏兴站起身，宋云桑却道：“等等。”她的心跳愈发剧烈，脸色已是绯红，却是强迫自己迎上裴孤锦的目光：“我请人替我喝了这酒，便算是我喝的，可好？”
她端起酒碗，送至裴孤锦面前。碧色的酒碗边缘，一个浅浅的红色唇印点缀其上，娇艳欲滴。再往下，是如葱的手指，指尖带着诱人的浅粉色，手背手腕却凝白如雪……
宋云桑已经顾不得有旁的男人在场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不是昭然若揭，可她不介意再露骨些。只是她到底做惯了循规蹈矩的贵女，便是心中无师自通了些旁门左道，可真正做起来，还是笨拙的。羞耻与急迫混杂在她体内，宋云桑举着酒杯，感觉头脑阵阵晕眩。
房中却忽然安静了。曾元良笑容敛去，魏兴别开了头。裴孤锦的脸色便在这安静中，一点一点阴鸷了下来：“……你说什么？”
裴孤锦神色阴沉得可怕。宋云桑便是坐在那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对男人的诱惑都是致命的。而现下，她生涩、羞惧，却以一种献祭的主动给出诱饵……简单笨拙，却反而更令人产生欲望。她根本就不明白，这能让男人疯狂。
宋云桑的确不明白。她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再被裴孤锦逼问这一句，愈发不知所措。她只当自己做得不够好，手开始颤抖，几乎要端不住那小小酒碗。可她不能放弃。裴孤锦的手就放在桌上，此时正紧紧攥着拳。宋云桑伸手，一点点覆上了他的手。她用愈发柔顺的姿态，颤声央求：“裴大人，你帮我喝了这酒，可好？”

第九章
裴孤锦阴沉盯着那只覆在自己拳上的手。宋云桑的手很软，就如她的身体一般。她怕他，因此根本没敢用力，那只小小的手愈发轻得如云朵一般。她的指尖触上他的手背时，裴孤锦被冰了下，脑中忽然便冒出个想法：她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可下一秒，他便将这令他愤怒的想法刻意抛在脑后。裴孤锦森然道：“我若不帮你，你又待如何？”
——去求曾元良和魏兴吗？！
约莫是他太凶了，宋云桑手都是一颤。她的眼眶迅速泛了红，眸中溢满了水汽，要哭不哭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裴孤锦心中便又是一阵暴躁。
宋云桑并不懂裴孤锦的言下之意，她以为这话就是拒绝，只觉再无办法。果然，下一秒，裴孤锦便狠狠挥开她的手，又夺了她手中的酒碗，朝墙上一砸！
瓷器碎裂声刺耳，宋云桑眼中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终于滑落了脸庞。裴孤锦盯着她，周身气场压抑，脸色愈发难看。他猛然站起，宋云桑本能朝旁缩了缩——她以为他要来抓她了。可裴孤锦并没有。他只是一言不发，大步行出了房。
他一离开，宋云桑的眼泪更忍不住。曾元良十分尴尬，朝着魏兴使眼色：“要不要去看看裴哥？”
魏兴一板一眼道：“不用，裴大人消气了，自然会回来。”
曾元良：“……”
曾元良只得自己起身：“我出去看看。”
他也出了包厢，房中只剩个低调宛若背景的魏兴。宋云桑没了压力，拼命拿着袖子抹眼泪，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觉得丢脸至极，做出了这种勾引之事，却没半点用，只白白让人看了笑话。然而这种往常能让她闭门不出的天大羞愧，此时竟然不算什么。她更在意的是，她扫裴孤锦的兴了，她给了裴孤锦一个完美借口赶她回府……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次她没能跟着裴孤锦，第二次、第三次失败就更容易……再发展下去，裴孤锦甚至可能收回玉佩，避着再不见她。宋云桑心中绝望，却忽然听见了汩汩流水声。
宋云桑停了抽泣，抬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魏兴已站起了身，正拿着那坛酒，朝屋中的盆栽里倒。见宋云桑看来，魏兴道：“就说我喝完了。”
宋云桑怔怔看他。她不觉得这法子有用。酒没了，再找小二要一坛便是，酒楼还能没酒水提供？可魏兴竟会违背裴孤锦指令，向她表示善意，她心中感激，遂还是朝魏兴道了句：“谢谢。”
便是此时，房门被人推开，宋云桑身体一僵。可陌生的声音却传来：“哎，两位客官，碳火来了！”原来是小二。
小二给房中加了许多碳火，又上了菜，这才退下。又过片刻，裴孤锦和曾元良回来了。裴孤锦面无表情坐下，可瞥到一脸泪痕眼眶通红的宋云桑，神情便是一滞。曾元良为他盛饭送上，裴孤锦收回目光，拿了筷子夹菜，只做无事发生一般。可胡乱吃了几口，却又愤愤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宋云桑正等着他发话赶自己走，听到这声音，如闻号令，身体便是一颤。裴孤锦看得真切，俊美的面容扭曲了下。他咬牙片刻，压低声音道：“去洗脸！哭成这样，给谁看？”
嗯？他……不赶她走？宋云桑心中生出希望，连忙应好起身。她找小二要了水洗干净脸，回到包厢吃饭。那空酒坛就一直放在桌边，宋云桑时不时看它一眼，可直到他们吃完，裴孤锦也没再碰过它。
危机来得气势汹汹，却又消弭得无声无息。宋云桑跟着三人下了酒楼，也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让裴孤锦转了心意。包厢中加了碳火后十分温暖，宋云桑吃饱了暖和了，又振作了些。可行到酒楼门口，却见到店外赫然堵着四匹马。小二殷勤迎上前：“大人，你要的马匹，小的给你领来了。”
宋云桑心中咯噔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必须骑马？可她不会骑马，这还怎么跟着裴孤锦？无怪裴孤锦也不提喝酒的事了，原来是另外找了法子甩开她！
曾元良上前接过一条马缰绳，笑着递给裴孤锦：“裴哥，我们去哪？”
裴孤锦斜了眼跟在身后的宋云桑：“去邻县惠妃家走一趟。”
宋云桑很快反应过来。就算惠妃与太子是被人陷害，也定有什么前因。否则正常情况，太子不可能去一位娘娘住所，更别提与她独处一室了。幕后之人挑上了惠妃与太子，不准是因为这两人本就有故事。
想通了这个，宋云桑心便沉了下去。去惠妃家是办案正事，邻县又远，步行不现实。她想继续跟着裴孤锦，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让裴孤锦改换马车去邻县，二是找个人骑马带她。
马匹都已经送来了，换马车显然难度更大。找人带她的话……宋云桑自是想找裴孤锦的，可忆起方才失败丢脸的勾引，她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曾元良和魏兴。
和男人共乘一马，对宋云桑来说，实在太过亲密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宋云桑趁着曾元良与裴孤锦说话，小步挪到魏兴身旁。她攥紧了披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魏大人……我不会骑马。一会……你可以带我一程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小，混杂在车水马龙中，魏兴根本没听清：“宋小姐，你说什么？”
宋云桑能对一个认识一天的外男说出这种话，真真是耗尽了勇气。让她再说一次，她一时都无法开口。裴孤锦却忽然扔了马缰绳，语气冷冽仿佛混着冰渣：“我让你去领马车，你怎么领了马？”
小二呆呆张大了嘴：“马车？可是、大人……你不是说，四匹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音，改而连连躬身：“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没听清，请大人不要怪罪。小的这就去给你领马车。”
裴孤锦却已经快步离开：“不必了。”
裴孤锦脸色阴沉。他怕他再不快点离开，便会忍不住对宋云桑做些什么。这马的确是他让小二去镇抚司领的。他本该明日再去惠妃家，但为赶宋云桑走，他决定将这事提前。这样，就算喝酒被宋云桑躲过了，骑马也定能让她知难而退。
可宋云桑竟然纠缠上了！前世他与宋云桑夫妻五年，清楚宋云桑并不是个多坚持的性子。可一旦坚持起来，却执拗到可怕。上一世，她只在一件事上坚持过，便是救她爹爹。而现下，很显然，宋云桑已经将“缠着他”和“救爹爹”划上等号了。
为救爹爹，她不惜向他下跪，不惜吻个唇印给他……现下更是不惜和男人同乘一匹马！而她竟然……竟然找了魏兴！
裴孤锦强迫自己打住。说想开便是想开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和她扯上关系。他已经放下了，他只是重生才三个月，很多习惯一时改不过来罢了。裴孤锦咬牙平复情绪，曾元良却追了上来：“大人，我去领马车吧，你们在这等便是。”
裴孤锦拒绝道：“不必。既然时间都已经耽搁了，今日便先不去邻县了，改明日。”他顿了顿，又道：“你说得在理，清泉山庄那边，还是得过去看看。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清泉山庄，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带魏兴去仵作那边看看。”
曾元良领命离去。裴孤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烦躁唤道：“魏兴！”
魏兴上前两步：“大人，何事？”
宋云桑无意识想要跟上，裴孤锦却凶狠瞪她一眼。宋云桑被看得不敢靠近，退后几步，站在远处。裴孤锦这才恼火低声道：“找家成衣店，给她买身棉衣！”
却说，宋云桑一下午战战兢兢，就怕裴孤锦再折腾什么花样。可裴孤锦竟是没再为难她。魏兴约莫是见她冷，还好心给她买了身棉衣。宋云桑跟着两人跑了几家药房，便到了傍晚。
夜色已暮，她该回府了。宋云桑有心晚上也跟着裴孤锦，可未出阁的姑娘主动跟着男人去过夜，这举动含义太直白，实在挑战她的底线。宋云桑挣扎再三，还是放弃。可临分别时，她却是躬身朝裴孤锦道：“云桑明早卯时，在镇抚司等候大人……不见不散。”
裴孤锦漠然转身，什么也没说，便自顾自离去。宋云桑松一口气。既然没反对，那便是同意了。魏兴又主动提出送她回府。宋云桑一路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感觉情势似乎有了转机——裴孤锦应是没那么生气了，下午才会对她放任了些。
这真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宋云桑愈发觉得自己这死缠烂打的策略正确，或许再给裴孤锦几次机会折腾她，他便会彻底消气，救爹爹的事也就有指望了。回府后，她去找曹氏互通消息，却听说曹氏风寒加重，现下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宋云桑只得前去探望。嬷嬷将她请进了屋，关上了门。曹氏卧房窗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熏香气味。宋云桑没见到伺候的丫鬟，一时以为曹氏已经睡下了。她犹豫片刻，还是行去床边，却发现床上也没人。
这屋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宋云桑心中咯噔一下。昨日她与曹氏争执的场面在脑中闪过，宋云桑急急转身，就朝门外跑去！可还不待她跑到门口，却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第十章
宋云桑迷蒙转醒，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房中。她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双手却被细铁链铐在了床头。回忆起曹氏的话“二皇子讨要你过去”，宋云桑只觉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应是二皇子的别院。曹氏竟然撕破脸，强行将她迷晕送给了二皇子！
屋中无人，宋云桑低头打量自己，心中便是一阵发寒。她的棉衣已经换了，现下一身淡粉色轻纱，纱质轻透，比她今日穿得那身还更不像话。这副洗干净送上床的架势，今夜要面临什么，宋云桑还能不明白？
宋云桑依旧认为，二皇子连个名分都不愿给她，定是个想白占个便宜的，根本不会去救爹爹。可进了这院子，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看这锁链，二皇子也不像要和她好好说话的样子，不定已经将她当成了禁脔。曹氏不会管她死活，爹爹又被关在昭狱，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宋云桑咬紧了唇。她得自己逃，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爬起身，用力去扯那铁链，可她的力气太小，努力扯了半天，也只是白白将手腕扯红了一片。宋云桑改而去床上翻找，希望能发现个暗格，里面藏着锁链钥匙或是刀。她的确找到了几个暗格，可里面的东西……却是让宋云桑头皮发麻。
正惶然恐惧之际，房门却被人推开了。宋云桑惊得猛然扭头！便见一年轻男子行了进来。
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宋云桑曾在大典上远远看过他一两次，当时还觉得此人气度温润、高雅不凡。可现下，那如玉气质却再不可寻。男人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行到床边，看了眼被翻开的暗格，朝着宋云桑挑起了眉：“哟，这么着急呢，自己就忙乎上了？”
宋云桑脸色白了：“……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尹思觉在宋云桑身旁坐下，手指在暗格中的物事上抚过：“有没有喜欢的？本王心情好，今夜让你挑。”
让她挑，然后呢？宋云桑脸色愈发白得可怜。她躲开了些，颤声问：“殿下，你说只要我跟你，便会救我爹爹……你打算如何救？”
此情此景，除了讲道理拖延些时间，宋云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她以为尹思觉好歹会敷衍她两句，那她便可以反驳拒绝，不准就会等来转机。可尹思觉竟是恍若未闻，自言自语道：“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在宫中见过你。”
宋云桑紧张看他，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起这个。尹思觉便露出了一个微笑，慢声道：“便是在太子选妃的赏花会上。”
太子选妃？那便是她与裴孤锦初遇的那日。宋云桑不记得那时见过尹思觉，可见没见过，这并不重要吧？尹思觉特意提起此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尹思觉倾身凑近，笑容愈大：“那么多好姑娘，京城家世好又漂亮的贵女，都在那了，任太子挑选。当然，我还是第一眼便看到了你，你实在太出挑了。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吗？”
宋云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直觉尹思觉要说出的话她不该听，听到了，她便会再也逃不出这个地方。她急急捂住耳朵：“殿下，殿下！我一介女流，殿下不必与我推心置腹！”
尹思觉却被她这捂耳朵的举动逗笑了。他心情似乎更好了，抓住宋云桑手腕将她双手拿下，偏偏就凑去她耳畔道：“我当时想——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宋云桑不明白，却只想尹思觉别再说了。可尹思觉还要继续：“不过，没关系。不管你会不会成为太子妃，我都迟早要得到你。”
这话却让是宋云桑瞬间通体冰寒！尹思觉似乎只是表达了他对她的欲望，可往深处想，他说就算她做了太子妃，他也要得到她……
如何得到？若她真是太子妃……他还打算强抢吗？！
宋云桑用力抽手，捂住耳朵缩起身体，确定尹思觉是真将她当成了禁脔。所以他懒得拿外面那副芝兰玉树的样子骗她，所以他一见面便露出了本性，甚至敢在她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
尹思觉却是舒坦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时间也不早了，安置吧。”他抬起双手，示意宋云桑为他宽衣：“好好伺候着。我挺喜欢你的，你爹爹那边，我会想办法。等过几年局势好了，也会给你名分。”
宋云桑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尹思觉等了等，脸色便不好看了：“宋云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自个扯了腰带，就要欺身压上！
却说，裴孤锦回府后，不过多久，曾元良也回了京。他向裴孤锦汇报没在清泉山庄找到有用线索，又询问裴孤锦这边进展如何。裴孤锦下午其实已经找到了购买冰蛇卵的人，正让魏兴深查，可对着曾元良，却只是说毫无进展。
曾元良这才告辞离开。裴孤锦则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衫，悄无声息跟上。曾元良先去酒楼吃了个便饭，再出来时，便谨慎了许多。他一路小心警惕，时不时停步四望。不得不说，他的反追踪能力很强，但跟踪他的人是裴孤锦。直到他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他。
这是一间看似普通的宅院，曾元良在门口与侍卫低语几句，侍卫便将他领了进去。裴孤锦这才自街角阴暗处行出，望着院落朱红色的大门，露出了一个阴郁的笑。
这间院子，是二皇子尹思觉的私宅。前世裴孤锦作为二皇子的鹰犬，曾多次来此密谈。若非被二皇子认可的自己人，是不可能知道这地方的。可前世，直到曾元良害死裴孤锦，也不曾暴露他投靠了二皇子。
宋云桑猜测得不错，曾元良有异心。这个裴孤锦一手提拔上来的“忠心”“兄弟”，其实是前世背叛裴孤锦，害死裴孤锦的白眼狼。
裴孤锦没有在重生的第一时间杀了曾元良，便是知道要害他，曾元良还远不够资格。这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背后主谋另有其人。是以这三个月，裴孤锦一直暗中留意曾元良，想顺藤摸瓜，找出他的主子，却一直无所获。
曾元良此前并未投靠谁。可想是如今朝堂暗流涌动，狗便也闻风而动，为锦绣前程改认主人了。
原来上一世，真正害死他的人是尹思觉。答案终于浮出水面，裴孤锦对此并不意外。事实上，上一世他便有此猜想。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上一世为救宋云桑爹爹，他是投靠了尹思觉的。五年时间，他真没少为尹思觉办事，尹思觉又为何要费尽心机杀他？
裴孤锦想不到原因，可确认了仇人，便是好事一桩。他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宅院门前，一眼熟的嬷嬷背着个人下了车，急急进了宅院。
裴孤锦脚步顿住，眯眼仔细看去。他没看错，这是宋府的马车，马夫和嬷嬷也是宋府的人。方才被那嬷嬷背着的人，虽然被披风严实包裹住，可看那身形，裴孤锦便知道是宋云桑。
怎么回事？宋云桑为何会被送来这？而且显然，她已经昏迷了。有什么信息在脑中飞速闪过，裴孤锦忽然沉了脸。
——他终于明白了上一世，尹思觉为何处心积虑要杀他了。

第十一章
犹记前世，尹思觉便是一个月前，对裴孤锦暗示招揽的。裴孤锦身为圣上心腹，自是不将一位皇子的招揽放在心上。他只是打了个惯常的太极，不得罪人将此事敷衍了过去。可此后，宋侯爷下了昭狱。裴孤锦查探之下，却是寻到了蛛丝马迹，发现这事与尹思觉有关。
尹思觉行事慎密，布局又多在闵浙，谋划时间足有三、四年之长。裴孤锦发现了端倪，却得不到圣上允许去闵浙找证据，难以翻案。为救宋侯爷，裴孤锦只得投靠了尹思觉，以他的效力，换尹思觉饶宋侯爷一命。
他记得那天谈判过后，尹思觉笑问他：“之前我几次三番与裴大人联系，裴大人却对我不理不睬。如今为救宋侯爷，却是主动找上了门。看来裴大人对那宋小姐，可真是用情至深了。”
彼时，裴孤锦刚得到宋云桑没几日，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就爱听尹思觉这话。他看似谦虚苦恼实则满心炫耀摆了摆手：“殿下问这话，定是不曾见过我那娘子。她生得那般模样，若是求起我来，别说救她爹爹，便是要裴某的命，裴某也得给她啊。”
二皇子笑容一滞：“娘子？”
裴孤锦并没在意尹思觉这表情变化，他只恨不能将自己的春风得意昭告天下：“啊，忘了说了，十天后便是良辰吉日，也是裴某与宋小姐的大喜之日。殿下届时可要来赏个光。”
……
裴孤锦立于街角，将这段记忆仔细过了一遍，终于能将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尹思觉关于宋云桑的那句问话，看似是闲聊，实则是试探宋云桑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几分。听到他要娶宋云桑，尹思觉当时表情就不对，虽然很快又笑着道了恭喜，可那反应……倒像是看上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时郁结难以消化。
原来尹思觉早就盯上了宋云桑！只是前世，这人为了拉拢他，竟然强压下了自己的欲望，没和他争抢。五年后，尹思觉稳坐太子之位，圣上又重病不久于世，不再需要裴孤锦了，自然要抢回宋云桑。
但裴孤锦岂是能被抢妻之人！尹思觉知道裴孤锦将宋云桑看得极重，又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设计杀了他。
怎么也是位皇子，尹思觉……还真能忍啊！裴孤锦心中冷笑。前世他上了这人的贼船，不得不为其作恶，可这些作恶，最后却成了这人治他死罪的砝码。早知道一切就是尹思觉自导自演，他临死前便该咬死他，拖他下水，不让他好过……
可也只是想想。裴孤锦狠狠呼出口气。当时他已经下了昭狱，千夫所指必死无疑，根本不敢和尹思觉翻脸，就怕翻脸之下，尹思觉会对宋云桑不利。他算是为宋云桑操心到了死，宋云桑却依旧不肯原谅他……
裴孤锦烦躁捶墙，逼自己不要再想。眼下的问题是，他重生后这三个月冷落了宋云桑，今日又对宋云桑凶狠斥骂，尹思觉应是从曾元良处听到了消息，以为他对宋云桑没了兴趣，于是对宋云桑出手了。他若是放任不管，宋云桑这辈子便算是毁尹思觉手上了。
裴孤锦几乎是没有犹豫便决定，他得救宋云桑。这才不是因为他还在意她，而是为了对付尹思觉。上辈子尹思觉害死了他，这辈子还想睡他女人？做梦去吧！
可想到自己昨夜才说过的话，裴孤锦又止步了。他再不会和宋云桑扯上关系，这若是明着去找尹思觉要人，打草惊蛇不说，不是还得和宋云桑扯上关系，被宋云桑发觉不对劲？
裴孤锦心思一转，有了主意。被他安排在宋府盯梢的暗卫此时也赶来了，急急向他禀告：“大人，曹氏迷晕了宋小姐，将她送给了二皇子！”
裴孤锦点头：“我知道。”他一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你去通知魏兴，让他赶去十八街路口等着。然后你去城北……”
却说，宅院中，尹思觉不愿花时间哄宋云桑，打算直接用强。宋云桑吓得哭泣求饶，尹思觉却根本不理会。他正将宋云桑逼在床尾，却听见房门被砰砰敲响：“殿下！殿下不好了！走水了！”
尹思觉皱眉，还是起身开门。烟尘扑面而来，尹思觉被呛得连连咳嗽，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林管家急急道：“也不知哪里起的火，眨眼功夫就烧了半个宅院！现下火势太大，控制不住了！”
尹思觉看去，便见黑夜之中火光冲天！这宅子建有密室，是他专门用来藏珍宝钱财的，这被若是被烧了还了得！尹思觉一下就绿了脸：“赶紧找衙役救火！”
林管家应是，转身就跑。尹思觉回头看了眼宋云桑，悻悻朝侍卫道：“把她送去十六街那边，我晚些再过去。”
便有嬷嬷进屋，给宋云桑套了身外衫，将她拖去了马车。宋云桑逃过一劫，却还是不安全。她猜测尹思觉是顾忌宅中什么重要东西，所以要在那等到火灭。可等他处理完，还是会来找她。她被铁链铐住了双手，马车里有两名丫鬟，马车外还有八名侍卫嬷嬷。看管很严密，可路上人多，这又是她唯一的逃跑机会。
宋云桑逼自己镇定下来。她透过被风吹动的车窗帘，朝外看去。这条街道冷清，见不到什么行人。她要去的地方是十六街，途中却会经过繁华的十八街。宋云桑决定等到了十八街再逃跑，就以二皇子强抢民女做由头，把事情闹大。二皇子压不住了便会收手，她这才算安全。
她安静等了一刻钟，马车行到了十八街。宋云桑憋足一口气，就打算冲出马车，却听到马车外一阵喧哗！
锣鼓鞭炮声由远而近，一并传来的，还有欢快的音乐。宋云桑心中便是一喜：这声音……有人在舞狮！
声音到了近处，马车停了下来，应是被人群堵住了。宋云桑又等了等，侍卫们忽然喝道：“干什么？！退开！这里有马车你们看不见吗？！啊！”
惨叫声响起，马车中的两个丫鬟俱是一惊。她们着急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却不料身后有人重重撞开她们！
宋云桑看准时机跳下马车，便见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舞狮队将侍卫和嬷嬷冲开，一些行人又混杂其中，将他们们阻拦住。如此天赐良机，宋云桑掉头就跑！她记得顺天府府尹就住在附近，那人是爹爹故交，定是会帮她脱困。可她没跑两步，丫鬟却追了上来，与她拉扯。宋云桑一个对两，手还被铁链拴着，哪里是对手！眼见就要被拖回马车，宋云桑着急大喊：“救命！二殿下强抢民女唔！”
她只来得及喊这一声，身旁却突然窜出了个男人！他一把推开那两丫鬟，又将她扛在肩上，朝街口飞奔！他的速度极快，宋云桑头朝下，只能看见身旁的人影在飞速后掠。她片刻才回过神来，以为这也是二皇子的人，强撑着在颠簸之间断续呼喊：“救命、强抢、民女——”
可颠得太难受了，宋云桑喊出的声音，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那人脚步一顿，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一个旋身！宋云桑只觉天旋地转，便被他打横抱在了胸口！
宋云桑昏头转向抬头，却是看到了一黑巾蒙面人。这不是二皇子的人。若是二皇子的人，定不会这副打扮。那这横空冒出来的人是谁？又要带她逃去哪里？
奔跑之间，风吹动那人的黑巾，掀起了底下尖尖一角。宋云桑看见了那人的喉结，脖颈，只差一点，便能看清他的下颚，却听那人低低一声骂！下一秒，一只手便兜住她后脑，劈头盖脸将她按在了自己胸前！

第十二章
宋云桑只觉后脑传来大力，脸便“咚”地一声，重重撞上那人坚实的胸膛！她痛得眼泪差点冒出来，感觉鼻子都要被撞歪了，挣扎着就想抬头。可那人只是按住她脑袋飞奔，就是不让她起来。
宋云桑猜测他不愿自己呼喊，惹了旁人注意，遂努力发声：“我不喊了，你放开我！”可那人不知穿着什么衣裳，有厚厚的毛絮，宋云桑被闷其中，只能听见自己含混的“唔唔”声……只得放弃。
这么飞奔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喧哗声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那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将宋云桑放下，动作太过麻利以至于宋云桑差点摔倒。她一个踉跄，那人急急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收手。
宋云桑这才看清，这人原来穿着身夸张的舞狮服装，应是舞狮队的。不准便是听到了她那声“强抢民女”，这才路见不平出手帮忙。宋云桑揉着鼻子红着眼眶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那人皱眉盯着她，眼神似乎不甚开心。宋云桑忽然觉得这神情有种莫名的熟悉，正巧一阵风吹起面巾角，宋云桑忍不住就低了些头，想要看看面巾下那人的模样。那人却反应很快退后一步，冷冷看她。
宋云桑立时察觉自己不妥，不敢再冒犯。她小心翼翼问：“敢问公子姓名？将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谢。”
那人却朝宋云桑身后看了一眼，一言不发掉头，疾步跑了。
宋云桑正不明所以，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宋小姐？”
宋云桑扭头，便见到了魏兴。魏兴没有在意那个古怪的舞狮人，只是问：“你怎会在这？”
宋云桑再去看街角，那舞狮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宋云桑只得按下疑惑，将今夜曹氏将她送给二皇子的事一番讲述，又恳求道：“我知道那人是二皇子，魏大人定是为难。我只求大人将我送去……”
魏兴却打断了她的话：“不为难，我直接送你回府，再派些人过去保护你。”
宋云桑愣住，半响方道出句：“这事涉及到二皇子，魏大人不用请示下裴大人？”
魏兴道：“不必，裴大人早有计较。”
宋云桑：“……早有计较？”
宋云桑真不懂，这种事裴孤锦怎能早有计较。魏兴却十分可靠道：“不必多问，走吧。”
他转身，官靴踩在街边灯笼的光影里，宋云桑便是一怔。她忽然回想起被倒扛着逃跑时，她似乎看见那舞狮人，也穿着一双这样的锦衣卫专用的官靴。那黑巾之上的眉眼再度浮现在脑海，宋云桑细细回忆，觉得自己真见过那双眼睛。而魏兴又正好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个舞狮人，是裴孤锦？
宋云桑心中生出了这个怀疑，却立时觉得这不可能。那舞狮人若真是裴孤锦，自有千百种方法救她，干吗要黑巾蒙面假装路人？宋云桑摇头将这想法抛之脑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侯府已是戌时末。宋云桑与魏兴辞别，深深吸气，缓步行进了府里。她让秋眠召集府中所有人，自己则在厅堂等待。侯府的内务宋云桑前几年便有参与，因此不过一炷香时间，侯府仆役们便挤了满满一堂。半刻钟后，曹氏也领着丫鬟嬷嬷急急赶来了。
想是已经撕破了脸，曹氏见到宋云桑也丝毫没有心虚，反而生气质问：“宋云桑，你怎么回来了？”
宋云桑看见她，只觉心中升起阵阵怒意。她强压着情绪道：“夫人问这个问题前，不如先与大伙说说，你设计用迷香将我迷晕后，又将我送去了哪里？”
曹氏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理直气壮道：“我将你送去了二皇子处。怎么，我是侯府的主母，难道还没权决定你的婚事？我将你嫁给二皇子，难道还委屈了你？”
宋云桑只觉怒气直逼心口，脸腾地红了：“是，你是主母，你有权安排我的婚事。可你说这是嫁？那你倒是说说，三书六礼在哪里？”
她掀起外衫，露出了底下半透的纱裙，颤声道：“不经婚嫁，你迷晕我，将我打扮成这样，送去二皇子私宅——我这是连外室都不如啊！你若是觉得你做得没问题，那不如我现下便去别家请几位夫人来，将这事说与她们听听？”
丫鬟嬷嬷们看清那轻透的纱裙，都是一脸震惊，觉得曹氏这行为实在不妥。更有心疼宋云桑的老嬷嬷直接道：“夫人此事做得也太过分！云桑她好歹也是侯爷嫡长女，我们侯府的大小姐，便是没法做二皇子的正妻，那也要堂堂正正进门做侧室！夫人你这般欺人太甚，就算不怕往后侯爷追究，难道还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
附和声响起，曹氏脸色便不好看了。她先是斥骂那说话的老嬷嬷：“放肆！什么时候主子说话，轮得到你这贱奴插嘴？！”又转向宋云桑：“云桑，我知道我这么做你不高兴，可这不是事急从权吗？侯爷现下在昭狱，我这几天日日夜夜担心他，担心得都生了病！二皇子又说只要你肯跟他，他便会救侯爷，我才会出此下策。如今这情势，我便是想操办你的婚事，也有心无力啊！”
她行到宋云桑身前，摆着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三书六礼重要，可你就不能为了侯爷，先委屈些许吗？”
宋云桑又气又恨又恶心！她手脚都开始颤抖，半响才努力平缓着语气道：“夫人这是觉得，还是我不识大体了？我就应该忍了这委屈？”
曹氏叹道：“这便要看在大小姐心中，侯爷到底有多重要了。”
她也不明着回答，只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丢回给宋云桑。宋云桑笑了一声，眼泪却是气得下来了：“好，好！那夫人可知道，我为何会现下回府吗？”
曹氏倒是警惕了些：“我不知。”
宋云桑转向众人，哭着道：“因为二皇子想要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宋云碧！”
曹氏张着嘴，傻了。宋云桑哭归哭，动作一点不含糊，便趁机行到她身后，将一名少女拖了出来，正是曹氏的亲生女儿宋云碧。这姑娘倒是个本分老实的，只是被曹氏管教长大，性子有些怯懦。她被宋云桑拖到了堂中间，脸上才显出了呆滞神情：“姐姐……二皇子，要的是我？”
宋云桑含泪点头：“对，他想要的人是你！为救爹爹，你可愿意跟二皇子？”
曹氏这才反应过来，大怒冲上前，吼道：“宋云桑，你胡说什么！二皇子要的人就是你！林管家和我说得清清楚楚，侯府大小姐宋云桑——我亲耳听见的！”
宋云桑便哭着和她对吼：“林管家弄错了！二皇子要的人就是云碧妹妹！二皇子和我说的清清楚楚，侯府二小姐宋云碧——我亲耳听见的！”
她转向众人，又将袖口撩起：“我穿着这种衣裳，躺在二皇子床上，可二皇子不碰我，还将我送回了府，这能是什么原因？就因为二皇子心里有云碧妹妹！他看都不愿看我一眼，还生气侯府弄错了人，说我们不够诚心！”

第十三章
曹氏脸色白了。和她接触的人是林管家，和宋云桑接触的人却是二皇子，谁更可信一目了然。她慌了，拼命摇头：“不，不，二皇子要的人真是宋云桑……”
宋云桑：“如果二皇子要的人是我，我现下会站在这里？”
曹氏答不上话，众人纷纷点头。宋云桑又朝宋云碧问出了那个问题：“好妹妹，在你心中，爹爹重不重要？为救爹爹，你愿不愿意跟二皇子？”
宋云碧呆愣片刻，就想去看曹氏。宋云桑却用力握住她双肩晃了晃，眼眶含泪逼视她，不让她扭头。如此情形，宋云碧根本没法说不，只得道了句：“我、我听姐姐的……”
她这句话出口，曹氏身形便是一晃，险些站不稳。曹氏冲上前，朝着宋云碧就是一个耳光！骂道：“蠢货！”又狠狠推开宋云桑：“不行！”
宋云桑被推得连退两步，索性跌坐在椅中：“怎么不行？夫人能迷晕我，将我送去二皇子床上，怎么轮到云碧就不行？！不是说事急从权吗？不是说为了爹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吗？我娘亲走得早，你一直欺负我便算，现下竟然这般明目张胆偏心！”
曹氏差点一口血呕出来！她一直欺负她？她倒是想，可之前有侯爷在，她哪里能欺负到她！前几年侯爷就开始将府内的大小事务分给宋云桑管，为此她这个主母没少被嘲笑，宋云桑竟然还有脸说她欺负她？！
可仆役们却目光怜悯看着宋云桑，显是信了这话！秋眠和几位丫鬟嬷嬷还赶紧上前安抚。便听宋云桑呜咽着吩咐：“我没事，快，赶紧给云碧妹妹换身衣裳，送去二皇子宅邸。二皇子还等着呢！”
秋眠便领着几个丫鬟嬷嬷，去拖宋云碧。曹氏一惊，带头冲上去，一边打一边骂：“谁敢！谁敢动我女儿！”
宋云桑红着眼：“曹氏，你是只顾着女儿，不想救侯爷了吗？！侯爷待你不薄，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将曹氏曾经说过的话一一奉还，真是堵得曹氏哑口无言。曹氏将秋眠几人推开，这才行到宋云桑身前，挤出了一个干笑：“云桑，这事……将你送给二皇子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可你也不能将云碧送过去啊。你自小和云碧一起长大，难道就忍心毁了她一辈子？！”
宋云桑手支着额，眼泪滴滴掉落：“那夫人就忍心毁了我一辈子？”
曹氏连忙赌咒发誓：“不不！我保证，不管那二皇子到底要谁，我都不理了！我绝不会再将你送给谁！”
宋云桑凄然一笑：“我不能信你。你是主母，想害我不是轻而易举？还是将云碧送给二皇子，早日将爹爹救出来，我才安心。”
曹氏又是一口血呕在心口：“你、你……”她忍气吞声道：“云桑，我要怎么做，你才安心？”
宋云桑终是停了哭。她接过秋眠递过的手帕擦眼泪：“夫人这般德不配位，必会给侯府带来灾殃……你是爹爹的妻，我不好处理你。还是请夫人回院，安生歇息一阵吧。”又扫视曹氏身旁的丫鬟嬷嬷，打了个哭嗝：“至、至于这些人，关去柴房。”
她还是一副哭过后的虚弱模样，可曹氏脸色却立时难看：宋云桑……竟是要软禁她！
曹氏不甘也不愿，可看了眼被打红了脸的宋云碧，还是没敢反对。她冷冷道：“好，只要你在外奔波时，不会觉得人手不够就行。”
宋云桑气息幽幽：“人手不够，总好过后院失火，夫人你说是吧？”
曹氏一声冷哼，转头就走。总算是摆平了家务事，宋云桑松一口气，只想赶紧缓一缓。却不料此时，听见了一阵喧哗！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数十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将厅堂团团包围起来！
曹氏才走到厅堂门口，见状吓得又退了回来。她一退，其余丫鬟嬷嬷们也慌了神，忍不住跟着后退。一群女人缩在堂中，挤成了一团。
锦衣卫们几步一人在堂前散开，面无表情而立。绣春刀在灯笼烛火中泛着寒光，没人说话，气氛一时紧绷，静得连喘气声都能听见。这压抑的安静中，却有一人自不远处的黑暗中，步步行了过来。
来人一身红色飞鱼服，眉目俊美，神色却阴郁，不正是裴孤锦！男人越过持刀的锦衣卫，进了厅堂，一声轻笑：“大晚上的，侯府这是做什么呢？人这么齐。”
他扫视一圈，目光略过双眼红肿的宋云桑时，笑容有了片刻凝滞。男人垂了眸，忽然沉默。宋云桑也不知所以，见曹氏躲在人群中不敢出声，只得上前几步，倾身道：“见过裴大人。不知裴大人深夜来访，是为何事？”
因为哭过吼过，她的声音有些绵软沙哑，灯笼暖黄烛火下，脸上的泪痕格外明显。这副模样配着那泛红的眼眶和鼻子，看着真是分外可怜。裴孤锦抬眸，那假笑便敛去了，沉了脸：“我收到禀报，宋侯爷下昭狱后，你们与朝廷命官勾结，意图阻扰查案。”
宋云桑怔住：与朝廷命官勾结？裴孤锦这是……在说她吗？他嫌白日她跟着他烦人，是以寻了个由头过来找麻烦……
裴孤锦神色愈寒：“圣上宽厚，暂不将侯府女眷收押入狱，你们却如此不知感恩……”
宋云桑只觉不妙，急急上前一步：“裴大人，这几日我们虽与朝廷官员有所接触，却只是正常往来，并无阻扰之心，请大人明查！”
裴孤锦直接转身，留给宋云桑一个后背：“来人！将曹氏抓起，关入昭狱！”
宋云桑愣了一下：原来……在说曹氏？不过昨日，曹氏的确跑了十余高官家，倒是比她接触人更多，裴孤锦杀鸡儆猴也不一定。便有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曹氏往外拖！曹氏吓得腿都软了，口中连呼冤枉！经过裴孤锦身旁时，曹氏突然大喊：“裴大人！裴大人我有话说！”
她赖坐下来，借机挣开了抓她的人。又急急攥住裴孤锦衣摆，压低声道：“裴大人！求裴大人绕我一次，我、我今夜便将宋云桑送去你府上！”
宋云桑正在旁边，将这句话听了个真切，立时一阵恼火。她倒不是介意被送给裴孤锦，毕竟她自个都做过这尝试，可曹氏将她当成货物送人换好处的心思，却是让她气愤。她看向裴孤锦，便见裴孤锦冷冷盯着曹氏，用力一扯衣摆！曹氏便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黑色官靴行了两步，定在曹氏脸前。裴孤锦一脚踩在曹氏背上，将她碾压在地，一字一句问：“爷看着像缺女人吗？你送个姑娘，爷就得放你？”
他脚上用了力，曹氏被踩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裴孤锦这才抬脚，将曹氏踢得滚了个翻身。那两名锦衣卫急忙上前，将曹氏拖了下去。裴孤锦看宋云桑一眼，冷冷一笑：“其余人就地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府门一步！”便径自离去！
宋云桑大惊！裴孤锦抓走曹氏便算，不允府中的人出外，这怎么行！没人周旋，爹爹那边可怎么办！
宋云桑眼见裴孤锦已经行去了院中，急急拎起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裴大人，且等等！”
裴孤锦脚步微滞，却是没停下，反而步伐更快了。宋云桑好容易追上他，扯住他衣袖，急促喘气。裴孤锦被她拽住，终是停了步，却是不耐道：“宋小姐，裴某还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他一扯衣袖，就要离开！宋云桑一回生二回熟，便顺着他这一扯的力道一个踉跄，“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裴孤锦：“……”

第十四章
宋云桑用力摔在地上，片刻方仰头，看向裴孤锦。月色不明，裴孤锦的脸隐在假山阴影中，神情看不真切。可他躬身下来，声音还是惯常的冰冷：“是我把你扯摔倒的吗？”
宋云桑便是一阵心虚。她不敢胡说，只是含混道：“我可能……哭太久，身体有些虚……不小心就摔倒了。”
裴孤锦默然片刻，直起了身。他越过宋云桑就走：“既然身体虚，那便早些去歇息。地上寒湿，宋小姐还是快起来吧。”
宋云桑一惊，急急爬起去追。裴孤锦听见声音，俊美的面容扭曲了下，却感觉宋云桑扑了上来，双手抓住了他的手！
宋云桑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她一手握住裴孤锦手腕，一手胡乱抓住了裴孤锦两根手指，死死不肯放。她感觉裴孤锦的手微微抽动了下，而后僵硬起来，只当他想甩开自己。她急急道：“大人别走！我、我……”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宋云桑话便脱口而出：“我心里难过！”
记忆中的一幕划过脑海。黄思妍嫁入太子府后，她的乳母过世了。黄思妍母亲早逝，与乳母关系亲密，得知消息后特意去祭拜。宋云桑陪她一并上山，在寺庙后院等她。她没等多久，裴孤锦便出现了。宋云桑那天心情不好，被他纠缠逗弄几下，眼泪掉得特别快。她哭着道：“思妍她乳母过世了，我得陪她，你今天别缠着我。”
裴孤锦堵在她身前，强行捧了她的脸帮她抹眼泪，声音有些压抑的灼热：“今天不让缠着，明天就可以缠了？”
宋云桑被他气得……哭得更厉害了。她挣开头扭过身，不想搭理他。裴孤锦不知挫败绕到她身前：“哎，怎么还哭更厉害了？我说笑的。”他凑近仔细打量宋云桑：“桑桑，你不高兴吗？”
宋云桑垂着头抹眼泪，没有否认。裴孤锦便皱了皱眉：“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宋云桑不理他，裴孤锦便去扯她的头发：“说啊。如果你真是心情不好，我就不吵你了。”
宋云桑被这利诱骗了，这才答了他一句：“不是说了吗，思妍她乳母过世了。”
裴孤锦皱眉看她，神情十分复杂，半响，他忽然抬手遮脸：“不是，她乳母过世了，你难过什么？”
宋云桑确定，她听见裴孤锦笑了。她心头愈堵：“那是思妍最亲的人！一整个侯府，谁都想要思妍出人头地，只有她乳母想她过得舒心！可她乳母病了，都没人告诉思妍，就草草葬了她！思妍都没来得及送她一程！”
裴孤锦抬头，脸上果然还有残留笑意。宋云桑顿觉自己鸡同鸭讲，抽噎了一声，转身就走。裴孤锦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宋云桑忍不住回头：“你说我告诉你，你就不吵我了。”
裴孤锦挑眉：“我话都没说，哪里吵你了？”
他行到宋云桑身旁，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柄金簪。金簪又大又闪，造型一如既往的富贵逼人。裴孤锦笑道：“送给你，喜欢吗？”他见宋云桑不接，又晃了晃那金簪：“拿着啊。别难过了，许你个诺，这便算信物。有什么心愿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宋云桑这才接过那金簪，却是又递回裴孤锦，声音绵软道：“我就想你快点走。”
裴孤锦脸色瞬间阴沉，金簪一下就被捏弯了。
……
忆起过往，宋云桑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裴孤锦：“大人答应过我的，帮我实现一个愿望。那金簪我现下还收着呢，大人不能说话不算数……”
裴孤锦被她抓着手，脸色难看：“你已经许过愿了，你说，希望我快点走。”
宋云桑既怕惹恼了裴孤锦，又不敢乖乖听话。她嗫嚅道：“可当时你没走啊……你、你没帮我实现那心愿，我就可以换个……”
——不仅没离开，还凶狠抢了她的玉簪扔了，强迫她戴上那金簪。黄思妍回来看到金光闪闪的宋云桑都呆了。
裴孤锦的声音就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哦，是么？宋小姐这般条理清晰，不像是在难过。”
宋云桑一愣。她表现得太过急迫，的确不像是在难过。宋云桑立时呜咽了一声，眼泪便滴滴掉落在裴孤锦手背上：“我、我真难过啊……”
她才哭过，哭嗝都没停，眼泪说来就来。泪水滴落时，她感觉裴孤锦的手抽动了下，连忙将那两根手指抓得更紧。裴孤锦却没再做什么。宋云桑心里慌，便抓着他的手努力哭，眼泪生生将两人的手都打湿了。
起初这哭还是为了证明她的确很难过，可后来，这几日的压力爆发出来，想到爹爹入狱她四处求人，想到她今夜差点被人侮辱……宋云桑真是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可悲哀之中，她又觉得自己现下这举动卑鄙无赖，十分羞愧，只是不这么做，她又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
她哭了一阵，裴孤锦终是恼火喝道：“金簪在哪？！”
宋云桑哭声顿住，再开口时噎了一噎：“在、在我房中。”
裴孤锦长长呼出口气，忍耐道了两个字：“去拿！”
宋云桑明白过来：裴孤锦这是……答应兑现承诺了？！
她心中一喜，就朝前行去。裴孤锦却抽了下手。宋云桑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还牵着他！宋云桑连忙松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房中，宋云桑找出金簪，捧至裴孤锦面前。
裴孤锦没接：“宋云桑，你该不会要许愿，让我帮忙救出你爹爹吧？”
宋云桑当然有此想法，只是怕这玩笑似的一诺换不来裴孤锦帮这大忙，所以迟迟没敢提出罢了。便听裴孤锦道：“我和你说实话吧。我能不能救你爹爹，取决于太子能不能翻案。只有太子重获圣宠，从旁协助，我才有可能救你爹爹。”
他的未尽之言是，只有劝得圣上同意彻查闵浙□□案，他才有可能找到证据，为宋侯爷翻案。上一世，太子没能翻案，圣上迁怒宋侯爷，裴孤锦多方周旋费尽力气，也没劝得圣上同意他前去闵浙。万般无奈之下，裴孤锦才会选择投靠了二皇子，换宋侯爷平安。
宋云桑并不知晓这“从旁协助”的具体内容，却是已然通透：有些事情裴孤锦也无能为力，必须太子出面才能完成。她心中惊疑，不料裴孤锦会给她透这个底。这态度松动实在明显，宋云桑只当是金簪之约起了效用，万分感谢裴孤锦是个守诺之人。
宋云桑有心求裴孤锦好好营救太子，又想求他太子翻案后尽力营救爹爹，可现下的她最大问题是不能出府了，思来想去，还是道：“我只求裴大人这些日带着我，不要再赶我离开了。”
这话看似只提了一个要求，实则是两个。裴孤锦带着她，自然便不能将她关在府里。而她留在他身边，才好见机行事。裴孤锦这才接了起那金簪：“好。”男人盯着宋云桑，咬牙切齿道：“宋云桑，你可真是出息了……”
宋云桑被他看得惶惶，仿佛那些小手段都无处遁形。裴孤锦举着那金簪，搁在宋云桑面前，一字一句道：“我便看在这东西的份上，遂你一次愿。不会再有第二次——知道吗！”
宋云桑眼睫轻颤：“知、知道了。”
这副模样，倒像是她被欺负了！裴孤锦只觉一口火气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半响只能退后一步，烦躁丢下句：“明日卯时一刻，在府门外等我。”便大步离去。

第十五章
第二日，宋云桑早早起来，却没再在妆扮上太花心思，而是穿上了简单的男装。她觉得现下最重要的，是她别拖裴孤锦后腿惹他厌烦，穿身男装行事显然会方便许多。卯时刚到，宋云桑便在府门外等候，过了两炷香时间，一辆马车自街口驶来，停在了侯府门口。
驾车的人是魏兴，他朝着宋云桑点点头，跳下马车。车帘一掀，曾元良露了头，朝宋云桑一笑：“宋小姐，早。”
宋云桑应了句“早”。曾元良掀着车帘，裴孤锦跨步出了车厢。宋云桑见到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躬身道：“裴大人早。”
出乎她意料的，裴孤锦上下打量她，竟是露出了一个笑。他下车在宋云桑身旁站定，抬手亲密正了正她的巾帽：“桑桑怎么这副小厮打扮了？”
宋云桑被这态度变化惊得身体都是一抖！怎么一晚的功夫，裴孤锦就这么……春风和煦了？！虽然两人相识一年，这人向来变脸比翻书快，但昨夜他才对她说不会再遂她的愿……
曾元良显然也有些意外，在旁笑道：“别说，宋小姐这么一收拾，还真像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裴孤锦暼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他捏着宋云桑下颚抬起，垂眸盯着她，语调亲昵，眼神却没有温度：“眉清目秀？桑桑便是扮小厮，也是个绝色倾城的小厮。”
曾元良站在裴孤锦身后，看不见裴孤锦的神情，意外得接不上话。宋云桑与裴孤锦对望，实在琢磨不透他想干吗，不敢不配合，又不敢太配合，只得柔声道了句：“裴大人，你捏疼我了。”
裴孤锦松手，笑了一声：“娇气。”他望着街道，语气宠溺：“早上想吃什么？你选吧。”
宋云桑不敢选：“大人决定就好，我在府中就吃过了。”
“吃过了？”裴孤锦这才转头对曾元良道：“那便上车出发吧。你去买些早点带上。”
曾元良应是离开，裴孤锦和宋云桑则上了马车。车厢两侧有座椅，裴孤锦在一侧坐下。宋云桑犹豫片刻，想到曾元良一会也要上车，便坐在了裴孤锦身边。裴孤锦上了马车，又是那惯常的冷漠神色。他掀着车帘看窗外，目光不曾落在宋云桑身上，却是开口道：“坐那么远作甚？”
宋云桑愣了愣。车厢中就他们两人，裴孤锦是在对她说话。她的确本能坐在了角落里，可车厢就这么大，即便她紧靠着车壁，也只与裴孤锦相距五六寸的距离，哪里远了？但裴孤锦既然说了，宋云桑还是起身，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裴孤锦还是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宋云桑见他没再说话，以为这距离可以了，稍稍放松些许，却不料裴孤锦放下车窗帘，忽然伸手一捞，便将她拉进了怀里！
宋云桑靠在他的肩胸处，身体立时僵了。男人惯有的强锐气场将她笼罩，宋云桑第一反应就是躲得远远的。可是很快，她记起了她的处境，一动不敢再动。她感觉她枕着的身体十分坚实，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极大力量。大冬天，他却只穿着单衣。男人身体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竟是意外滚烫……宋云桑脸烧红了。
她实在不明白裴孤锦为何会突然抱住她，正措辞询问，裴孤锦却冷冷丢出一个字：“哭。”
宋云桑：“……？？”
裴孤锦不耐烦道：“我叫你哭。”
宋云桑明白了。她努力片刻，可此情此景，她的情绪转不过来，一时哭不出。她想坐直解释，裴孤锦按在她肩膀的手却用了力，不让她起身。宋云桑只得维持靠在他怀中的姿势，小声道：“大人，我、我一下也哭不出来啊……”
裴孤锦嗤笑道：“昨晚不是说哭就哭么，今天怎么就哭不出来了。”
宋云桑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她昨晚是假哭！
宋云桑心慌意乱，愈发哭不出来了：“我、我那时……”
裴孤锦“啧”了一声，低头，拇指就朝宋云桑眼睛按了下去！
这架势，宋云桑以为他要戳她眼睛了，吓得急急闭眼！却感觉那指腹落在她的眼尾，重重摩擦了下。裴孤锦习武，指腹上有厚茧，宋云桑皮肤娇嫩，这么一擦，眼尾立时泛了红。他又如法炮制，在宋云桑双眼眼周搓了一圈，宋云桑本就没消肿的眼立刻就红了，看着果真像哭了。
裴孤锦收回手，便是此时，车帘被掀开。裴孤锦落在宋云桑肩上的手摸上宋云桑的发，轻笑道：“好了好了，昨晚还没哭够吗？你乖乖的，往后我便不欺负你。”
曾元良一只脚跨进了车厢，另一只脚却顿在外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片刻，他干笑两声：“那个，裴哥,”他将一包烧饼递给裴孤锦：“你慢吃，我去外面坐，正好和魏兴聊聊天。”
说话间，他退出了车厢，和魏兴一并坐去了车辕上。厚重的车帘落下，裴孤锦松开宋云桑，一声冷笑：“不是说要嫁给我吗？我做什么了，就僵成这样？”
宋云桑终于直起了身，却还是不知裴孤锦为何突然亲近，心中依旧惶惶。可裴孤锦忽然提起嫁给他……宋云桑忍不住猜测，难道他故意这般亲近，只是想戏弄她看她的反应，以此嘲笑她不诚心？可再一深想，宋云桑又觉得不像。裴孤锦若只是想笑话她，干吗要逼她哭？这行事……倒像是做给曾元良看。
那么，曾元良到底是谁的人，裴孤锦要在他面前宣告两人已经好上？时间太过凑巧，昨夜那舞狮人的官靴又在宋云桑脑中闪过，宋云桑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曾元良会不会是二皇子的人？裴孤锦做戏给他看，便是间接告诉二皇子别碰她？
这念头划过脑海，却又被宋云桑否定了。原因无他，裴孤锦此人肆意，对她向来是直来直往。他若有心护她，不可能这般偷偷摸摸拐弯抹角。
可不管曾元良是谁的人，裴孤锦是不是做戏给外人看，对着他的质问，宋云桑都得有所表示。裴孤锦正拿着油纸包拆烧饼，似乎并不想要她的回答。宋云桑鼓起勇气小心伸手，自他胳膊下穿过，圈住，然后微微侧身，将头靠在了他肩膀。
那如葱的手指摸索过男人的臂弯，一路怯怯行走，最后落在他的小臂上。宋云桑脸贴着男人的肩，放软了身体，轻声道：“大人，我愿意嫁给你。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裴孤锦的动作顿住，手僵在了空中。宋云桑心跳乱了起来，等待他的反应。可她等了等，却只等来了“撕拉”一声响。裴孤锦凶狠将油纸包撕烂，咬牙道：“松开！”
宋云桑强撑着没松手。她保持着贴身的姿势，微微仰起了头：“大人不高兴吗？为什么？我不习惯被男人抱，难道不好吗？”她的声音愈轻，轻到带上了隐约的颤：“我什么都不懂，难道不好吗……大人可以教我啊。大人想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大人想要我变成什么样，我便变成什么样……”

第十六章
宋云桑紧张看裴孤锦。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裴孤锦冷漠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从中漏出了些许痴迷与炽烈。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裴孤锦会立刻扑上来，撕了她的衣服……抑或是撕了她。可下一秒，那贪婪的欲望便不复可寻。痴迷与炽烈扭曲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怒，裴孤锦压着声音低吼：“我让你松手！”
他看起来真的太凶了，凶到能让人只注意到他的煞气腾腾，而忽略他那俊美的长相。宋云桑哆嗦了下，老老实实收回了手。裴孤锦依旧愤怒：“往后没我的允许，不许碰我，不许说那些话！再敢和我拉拉扯扯……”
宋云桑红着眼看他，裴孤锦的话顿住。他咬紧了牙，半响才挤出一句：“你还委屈上了——”
宋云桑听言，缓缓眨了眨眼，神色间有些迷茫。这却让裴孤锦反应过来，那红眼眶不是宋云桑要哭不哭，而是刚刚被他用手指擦红的！
宋云桑便见裴孤锦脸色变了几变，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却又半天没说出话。她鼓起勇气辩白：“是大人先抱我的。”
又是“刺啦”一声，裴孤锦彻底扯烂了油纸包。他捏着那烧饼，低喝道：“闭嘴！坐去对面！”
宋云桑只得起身，坐去了他对面。裴孤锦大口撕咬着烧饼，仿佛那不是个烧饼，而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宿敌……宋云桑贴紧了马车壁，怀疑他在杀鸡给猴看。
车厢内有长久的安静。裴孤锦吃完了烧饼，又缓了一阵，似乎是恢复了平静：“宋小姐不必装出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你既然敢去找我娘，还有什么是会怕的？”
宋云桑一愣：“……我没去找过你娘。”
裴孤锦哼了一声，似乎是不相信。宋云桑不敢让他误会，解释道：“我真没去，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她顿了顿：“大人之前说，府上除了仆役只得你一人……我都不知道你娘还在府上。”
其实她根本就以为裴孤锦是父母双亡。她不知道裴孤锦的家中事，一则裴孤锦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家中情况本就没多少人知晓。二则裴孤锦不主动告诉她的事，宋云桑也不曾费心去了解，毕竟她是真不愿与裴孤锦有牵扯。宋侯爷只想为她找一家世清白的小门小户，往后生活顺遂和睦便好。而以她的条件，可选的成婚对象实在太多了，却绝不包括裴孤锦。
只是这话现下却不能说。裴孤锦嗤笑道：“那宋小姐定是也不清楚，我府上养了数十美娇娘，却迟迟不肯收心成婚。我娘着急坏了，一直想找个好人家的姑娘逼我成亲生子？”
宋云桑愣住。她眼睫轻颤，半响方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裴大人不是说，你府上后宅清静么？怎么就、就养了数十美娇娘？”
裴孤锦一扯嘴角：“早告诉你我收了那许多女人，你还肯嫁给我？现下不一样。爷对娶你没兴趣了，自然懒得费力气骗你。”
宋云桑呆呆看他。裴孤锦竟然一直在骗她！他接近她，只是因为他娘亲逼他成婚，而他觉得她条件合适。他甚至已经有了数十妾室！
——这人，实在太坏太过分了！
裴孤锦还继续道：“我知道，今早爷抱了你，你生了不该有想法。可那是做给曾元良看的。实话便告诉你，曾元良是我娘的眼线。昨夜我娘突然找我去，向我逼问你的事，还催我赶紧娶你进门。她连你生辰八字都有了，难道不是宋小姐令人向我娘透漏的？”
她的生辰八字？这还真不是一般人会知道的。宋云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心里乱，却还是解释道：“可是，我真没有……”
裴孤锦倾身凑近，打断了她的话：“宋小姐果然厉害，心思都动到我娘那去了。可早说过，我改主意了。女人太烦，这辈子我都不会供个正房在府上。宋小姐若是还铁了心要贴上来，也行。我府中已经养了数十姑娘，也不差你一张嘴。往后便在我府上做个伺候人的，嫁娶什么，你想都别想。”
这番话说完，宋云桑脸色白了，抿紧了唇。做个伺候人的……这和外室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更不堪。说什么改主意了，不就是看到她爹爹失势，觉得她不再是个好的成婚对象。无怪那次包厢中，魏兴说裴孤锦不曾提起与爹爹的争吵，因为裴孤锦根本就不是在计较那次争吵。无怪她爹爹遭难后，裴孤锦便对她如此冷淡，因为他的真心本就没有几分……
这消息的冲击太巨大，让宋云桑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疑惑，就比如，曾元良真是裴孤锦他娘的眼线？她定了定神：“我真没找过你娘亲。曾元良既是你娘亲的眼线，许是他从哪弄到了我的生辰八字也不一定。”
宋云桑勉强道了这一句，便垂下了头。裴孤锦看着，心中咯噔一下。他只怕她下次还来勾引他，这才说了这番话。她再这么来几次，他真会管不住自己。可这话显是说重了，她不开心。
话已出口，裴孤锦也没法收回。他有些烦躁扯了扯衣领，强自露出了个嘲讽神情以作应答，便抱臂闭上了眼。宋云桑也不愿与他多讲，再没有说话。两人就在这古怪静默中，一路无言到了邻县。
惠妃父亲刘大人是位御史大夫，户籍就在邻县，致仕后便回老宅住下了。他膝下只得惠妃这一位独女，还是老来得女，自是疼爱无比。他原想着为她招位赘婿，却不料赶上了圣上选秀，他女儿入了圣上的眼，不仅入了宫，几年时间，还步步高升成了惠妃娘娘。
惠妃得宠时，曾为父亲翻修家宅，现下那院子在县里是一等一的气派，可现下，却是门庭冷落。听说就在几天前，这宅院还十分热闹，许多惠妃的远亲都投靠住在这里，希望能得到帮衬。可惠妃私通太子之事一出，这些亲戚便纷纷连夜告辞，就怕圣上震怒之下，他们会被牵连。不止远亲，没有卖身的仆役都跑了大半，现下宅院里见不到几个人。只是圣上被刺激得不轻，当晚便大病一场，倒还没时间处理惠妃的母族。
宋云桑跟着裴孤锦几人进了府，在厅堂等候，却迟迟不见惠妃的父亲刘御史。家丁们一番寻找，最后将他们带去了惠妃闺房。宋云桑在那个女儿家的房间中，见到了须发皆白、形容憔悴的刘御史。
裴孤锦立在门口，唤道：“刘大人。”
刘御史正对着墙上一副花卉画出神，没有搭理他们。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老人清瘦的身体上。朝阳与迟暮交织，画面莫名凄凉，宋云桑一时有些怔愣。
她昨夜求得裴孤锦答应同行后，便仔细回忆过这位刘御史，依稀想起爹爹对此人的评价是：铮铮风骨、嫉恶如仇。可这一刻，她没看到风骨，只看到了一位失去女儿、悲痛惨淡的父亲。
曾元良见刘御史没反应，大声咳了几下。刘御史这才转向他们，仪容倒还算体面：“怎么，圣旨来了？”
裴孤锦进了房，于厅堂踱步一圈，最后在刘御史面前站定：“圣上令我彻查惠妃私通太子一案。有些问题想询问刘大人，还请刘大人配合。”
刘御史神色格外沉静：“双双她做不出私通之事。你们若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罪证’，还是趁早死心。”他又去看墙上那花卉图，姿态倒是有了几分傲骨：“老夫孤身一人，已是了无牵挂，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裴孤锦淡淡道：“刘大人不必这般抵触。裴某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来查探令爱可有冤屈。”
刘御史转头与裴孤锦对视，片刻后漠然收回视线：“老夫虽已致仕多年，可裴大人的威名，还是有所耳闻。当年你能做出那种事，你的话，我便第一个不信。你也不必在我这白费口舌。”

第十七章
京城中，裴孤锦的“威名”的确远扬。这位指挥使大人在市井人家，也是位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传言他吃人心喝人血，是画皮一般长相惑人实则可怖的妖物。当然这种失真的传言，宋云桑是不信的。可她却知道，几年前广为流传的，裴孤锦与清流士子结仇的事迹。
这几年，圣上求仙问道太过，朝臣们纷纷上书。圣上多数时候装聋作哑，偶尔被骂得烦了，就责令锦衣卫廷杖一批臣子。一次，负责廷杖事宜是裴孤锦，彼时他还只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廷杖时会拿布巾堵住口舌，一则防止受刑者痛狠了咬舌，二则防止受刑者吱哇乱叫，惊扰了宫中贵人。
士子们是偷偷感谢这个小习惯的，他们觉得受痛哭嚎，实在有辱他们为国为民的气节风骨。不料裴孤锦偏偏另辟蹊径，以小板子压住人舌，不会咬舌，却不妨碍受刑者哭喊。那天受刑者哭嚎声一片，有硬骨头忍住了没叫唤，裴孤锦便亲自下场，使着暗劲一杖叠着一杖打，终于给人打得哭天抢地起来。
这次廷杖，宫中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士子们前所未有的丢脸。皇上却是圣心大悦，不久便升了裴孤锦的官，可裴孤锦“佞臣”“酷吏”的名声却就此传开，裴孤锦与清流士子的仇也就此结下。
这事发生时间是三年前，刘御史早已致仕。可他曾做过科举考官，门生甚多，那个被裴孤锦亲手打哭的臣子，便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刘御史厌恶裴孤锦，不相信不配合裴孤锦，也实属正常。
宋云桑听了刘御史的话，心中咯噔一下。裴孤锦不是个好脾气的，似乎除了圣上和曾经的她，其他人给他脸色，他都会变着法子奉还。宋云桑不信他有耐心和刘御史周旋。果然，裴孤锦面色平淡道：“曾元良，你去问他。”
宋云桑昨日陪了裴孤锦一天，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问讯时，若是碰上不好好交代的刺头，裴孤锦一般不会直接下场，都是让曾元良去逼问。而曾元良看着是个亲和的，其实是个笑面虎，逼供起来手段狠毒。宋云桑被裴孤锦支开了，没见到曾元良用刑，可刑讯后奄奄一息的人，她却是见过的……
宋云桑转头再看刘御史。老人.妻女已逝，是真将生死置之度外，打定了主意不配合。如此人物，宋云桑不认为曾元良那惯常手段能成功。她不愿刘御史白白受一场折磨，而他们还得不到有用消息，没法为太子翻案。眼见曾元良笑嘻嘻应是，而裴孤锦则转身打算离开，宋云桑急急拉住了他的衣袖：“裴大人，且等等。”
裴孤锦停步，偏头看她。宋云桑朝他露出了一个笑：“何必劳烦曾大人，不如让我来问他吧。”
裴孤锦盯视她：“宋云桑，你又想干什么？”
宋云桑找了个理由：“大人带着我出来，我不能一点忙都不帮。”
裴孤锦一声嗤笑，显是不信这鬼话。他扣住她的手腕，将衣袖自她手中扯出：“不行。”
他倒是防着，连衣袖都不直接拽，不给宋云桑机会再“摔倒”。宋云桑却反握住他的手：“大人，你便让我试试吧！”她也不能当着曾元良的面说曾元良不好，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服裴孤锦，只能讷讷道：“惠妃已死，刘大人他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心情不好。大人不如让我劝劝他……”
宋云桑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发现这理由也不行：刘御史心情不好，那是刘御史的事，裴孤锦这种冷血之人，难道会在意这个？
可出乎她意料的，裴孤锦皱眉看她，神色渐渐恼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他吗，你就替他难过？宋云桑，你累不累！”他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烦躁，可转向曾元良时，却还是丢下三个字：“让她问！”
他大步行出了房。曾元良和魏兴跟上。徒留宋云桑立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裴孤锦似乎是误会了她在难过，这才应允了她的请求。但是怎么可能？这人有数十妾室，还恶意欺瞒了她一年。这种无耻滥情之人，怎么可能顾忌她难不难过？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达成目的就好。宋云桑一路过来也想清楚了，裴孤锦对她无情卑劣在先，她往后也不必正人君子，有什么手段只管使便是，不必觉得心虚。
刘御史依旧立在那花卉图前，仔细盯着宋云桑。他忽然道：“你是……宋侯爷的千金？”
宋云桑不料他会认得自己，连忙点头：“刘大人认识我？”
刘御史应是：“前些年在侯府见过你，那时你还小，许是不记得我了。”却又叹气道：“宋侯爷在士子中颇受推崇，你又怎会……怎会和锦衣卫在一起？”
宋云桑黯然道：“我是为了救我爹爹。刘大人，是这样的……”她将爹爹和太子的情况一番讲述，最后道：“裴孤锦的确是受圣上之命，前来查探惠妃娘娘一事是否有隐情。此事不仅涉及你的女儿，更涉及太子，他不可能不尽心。便是他不尽心，京城中许多人还等着营救太子，我也可以将口信给他们带去。所以大人如果有什么线索，请务必告诉我，不准便会对案情有所帮助。”她顿了顿，轻声道：“你也希望还你女儿一个清白，对吧？”
刘御史沉默良久，终是道：“我不信他们，但我信宋侯爷。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一刻钟后。宋云桑心情沉重行出了房。她问刘御史太子与惠妃之前是否相识，又问惠妃此前是否有什么异常，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刘御史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刘御史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来邻县，似乎是白跑了一趟。可药店那边，也没听说有进展。如果说昨日宋云桑只是期待太子早日翻案，那得知爹爹的安危与太子的清白息息相关后，这种期待就转化成了焦躁不安。现在案件毫无进展，想要还太子清白，看起来困难重重……
裴孤锦立在院中凉亭，看着宋云桑走近。魏兴站在一旁，曾元良却不知去了哪。宋云桑将供纸呈给裴孤锦，声音低柔道：“裴大人，我已经问过了。刘御史很配合，可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裴孤锦接过供纸，却还是看着她。宋云桑正垂着头，容颜依旧美好，可眉眼却恹恹，周身也是萧瑟、低落、郁郁。裴孤锦只觉心口那股气堵得愈闷了，烦躁捏皱了手中宣纸：“我都让你问话了，你还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宋云桑一惊，强自收敛情绪：“大人对不住。”她也不敢说你查了一天却毫无进展，我焦急担忧，只得道：“我就是觉得……之前多少人巴着刘大人，现下出了事，却跑了干净……”
说到这，她却想到了侯府的处境，不是和刘大人一般无二？这么一想，再出口的话便有了真情实感：“侯府现下也是如此……果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裴孤锦冷着脸看她，半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以为他们能逃？”
宋云桑怔住，不明白裴孤锦是何意。可很快，她便明白了。裴孤锦将她带去了县衙，曾元良正在那与知县说话。见到裴孤锦几人出现，曾元良有些吃惊：“裴哥，你怎么来这了？”
裴孤锦只是摆摆手。知县连忙见礼，裴孤锦道：“将所有曾经呆在刘府的人——不论是刘家远亲还是家丁，都抓回来，我要问话。”
知县神色惊疑：“全部？”
裴孤锦面无表情点头。
知县心中叫苦，却也不敢怠慢，赶紧去召集县衙所有人，集体出动抓人。所幸他们熟悉情况，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那些人逮了个七八。百余人塞不进县衙，只能跪在县衙前的大街上。知县躬身，小心向裴孤锦汇报：“还有十余人不是本县户籍，这两日拿了路引离开了，我现下便派人将他们捉拿归案。”
知县偷偷看裴孤锦，却发现裴孤锦正看着那漂亮小厮。那漂亮小厮也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发现裴孤锦看她，还是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裴孤锦脸色便是一沉，朝知县斥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一定要把所有人抓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十八章
宋云桑以为接下来，裴孤锦要开始问话了。却不料他让知县将人都带去后院，只留了曾元良在那负责，自己带着她和魏兴出了县衙。三人一路穿大街过小巷，停在了一间小院前。
宋云桑心中升出希望。裴孤锦目的如此明确，不准是已经从别处得到了线索，特意来此求证。魏兴敲门没得到回应，又翻.墙进去，出来后对裴孤锦道：“大人，没人。”
裴孤锦看上去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三人又行过一条街道，竟是在一家赌坊前停了下来。
赌坊门口立着个小胡子，正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见到裴孤锦和魏兴，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宋云桑身上时，却是眼前一亮。小胡子迎上前：“哟，二位大人，这是第一次来小人这玩吧？”
这人眼睛倒是很利，裴孤锦和魏兴为了方便行事穿了便装，他却一眼看出两人身份不一般。他笑眯眯打量宋云桑，问裴孤锦：“这是大人要押的货么？”
宋云桑不懂这话，听言怔了怔，裴孤锦却是立时沉了脸。魏兴娴熟上前，用力推开小胡子，亮出腰牌：“锦衣卫办案。”
小胡子腿一软，立时跪了，口中连连告罪。又点头哈腰将三人带上了赌坊二楼。二楼有数十人，分别围在几张桌子前。裴孤锦扫视一圈，目光定在了一个青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长相还算清俊，眼中却都是血丝，显是一宿未眠。裴孤锦淡声问小胡子：“你们这，经常收抵押的货？”
小胡子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小人方才就是嘴贱，开了个玩笑，小人是做正经生意的！”
裴孤锦偏头，暼他一眼，小胡子立时矮了一截：“大人，这个……咱们也是做生意的，总不能亏本啊。有些人赌输了没钱还，那能怎么办？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裴孤锦嗤笑了一声，却是问：“那个青衫男人，有没有在你们这抵过货？”
小胡子看去：“啊，你说朱兴安？这真没有！大人你有所不知，这朱兴安生得一副好相貌，勾搭上了刘府的丫鬟。那丫鬟是惠妃娘娘身边贴身伺候的，自小与惠妃娘娘感情好，因为要嫁人了，这才没跟去宫中。”
他压低了声：“那丫鬟手头颇有积蓄，朱兴安自娶了她，这几年都出手阔绰。去年，他倒是说家里没钱了以后再不赌了，结果还不是天天来？不止天天来，一次他输了一位客人一千两银子，结果第二天就还清了！”
裴孤锦不动声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胡子想了想：“便是三四个月前。”
裴孤锦又问：“他输钱那位客人，是什么模样？”
小胡子一愣：“就一个中年男人，说是去京城送货路过这里，顺便来玩玩。大概这么高，不胖也不瘦，眼睛很小……”
他比划一通，裴孤锦冷淡听着。小胡子描述完，裴孤锦这才道：“去关店，就说东家有事。”
小胡子连连应是，急忙去赶客人走，裴孤锦则下了楼。他立在街口，低声朝魏兴吩咐：“一会朱兴安出来，你跟着他。让他注意到你，但等他进家门后再现身。”
魏兴心领神会，闪身进了巷子。裴孤锦则转身，朝一旁的茶楼行去。宋云桑连忙跟上。却不料裴孤锦忽然停步，扭头看她，眉头皱起：“你跟着我？”
宋云桑一愣：“那，难道我跟着魏大人？”
她觉得她还没那么好的本事，跟踪人不被发现。裴孤锦脸色变幻，又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神情。片刻后，他冷冷丢下句：“在这等着。”也钻去了巷子里。
宋云桑不明所以。可过了片刻，小巷中有人出来了，却是魏兴。他行到宋云桑身旁：“宋小姐，上楼坐一坐吧。”
宋云桑一时气闷。所以，裴孤锦这是宁愿自己去干活，也不愿意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这人真是……太过分了吧！之前看上她时，恨不能满京城追着她跑；一朝改了心意，就对她弃若敝履，故意这么扔下她，是想恶心她呢？
宋云桑咬着唇，提醒自己还有求于人。她与魏兴在茶楼坐了一刻钟，这才前往朱兴安家。这回院门是虚掩的，宋云桑在厢房见到了裴孤锦和朱兴安。朱兴安跪在地上，裴孤锦站在他身后，一脚踩住他的背。男人手中拿着一截麻绳，勒着朱兴安脖子。朱兴安双目圆睁满脸惊恐，拼力挣扎，却只能左右摇晃。
宋云桑这才注意到，朱兴安双手不自然垂落，原来是两条胳膊被卸了。裴孤锦微微倾身，姿态漫不经心，对比着朱兴安恐惧到狰狞的表情，反而令人望而生寒。他看到魏兴领着宋云桑出现，也没给任何反应，只是再倾身些许，凑在朱兴安身旁道：“忘了告诉朱公子，惠妃娘娘身旁的太监，昨日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朱公子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朱兴安被勒得脸都泛了青，双眼瞪得几乎脱框，根本说不出话。裴孤锦便笑了笑：“好巧，也和绳有关。”他重音道：“他是上吊自杀的。”
那一刻，宋云桑清晰看见了朱兴安眼中的绝望。裴孤锦却松了手，将那麻绳丢去一旁，泰然活动了下手腕。魏兴上前，将朱兴安提去椅中：“说！惠妃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朱兴安撕心裂肺咳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他的身体都在发抖，却还是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孤锦“啧”了一声，行到椅子旁。随着他的靠近，朱兴安肉眼可见颤抖起来。裴孤锦慢声道：“你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听见我是锦衣卫时，会那般害怕？
“你发现有人跟踪，便格外惊慌。听到我是锦衣卫时，你恐惧到失控大喊。你若不是心里有鬼，那给我解释下，你为何会这样？”
问话到最后，裴孤锦语气已然阴鸷。朱兴安哆哆嗦嗦道：“锦衣卫手段毒辣，我自然害怕……”
裴孤锦呵呵一笑：“魏兴，既然人家这般抬举我们，那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手段毒辣。”
魏兴配合上前，就去拖朱兴安。朱兴安杀猪一般叫了起来：“我说！我说！”
魏兴松手。朱兴安瘫在地上呼哧喘气，半响方道：“我娘子燕燕，是惠妃娘娘入宫前的贴身丫鬟。惠妃娘娘时常照顾她，给她珠宝银两。可我这人好赌，去年就把家中钱财败了干净。三个月前，我带着最后几两银子去赌坊，想拼拼运气……就碰到了那个人。”
“一开始，我赢了他很多钱，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越赌越大。怎料后来……后来反而输了一千两。那人逼我还钱，我哪里有钱？他突然凶狠起来，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拼命求饶，那人才说，我听说你家娘子生得不错，让她过来陪我一夜，这一千两，我便一笔勾销。不仅一笔勾销，还可以再给你一千两……”
“我真没想到燕燕能值这么多钱，自是答应了他。我骗了燕燕去城外破庙，却又担心起来。燕燕如果被人强占了生气了，跑去找惠妃娘娘告状怎么办？惠妃娘娘会不会帮她出头杀了我？于是我决定去破庙旁藏着，等那人完事，好好哄一哄燕燕，告诉她只要她赚了钱，我也不嫌她不干净。”
“可我去了破庙外，却发现那人根本没睡燕燕！有五个男人围着燕燕，我听见有人自称‘咱家’。他们一直逼问燕燕，惠妃与太子是不是旧相识。燕燕起初不肯说，后来却受不了折磨，告诉他们惠妃娘娘的确是认识太子的。那还是三年前，娘娘入宫前的事。太子来这边办事，与娘娘偶遇，两人共处了几日，互生情愫。可太子接着就被派去了剿匪，半年没回京，娘娘则被迫入宫选秀，成了皇上的女人。”
“他们确认了这个后，就带着燕燕去了河边……将她推下河，看着她溺死了。我实在太害怕了，也不敢报官，偷偷回了家。第二天便有人找我认尸体……邻里说燕燕是自杀的，因为我把她抵给了别人，她受不了辱，这才跳了河。大家都骂我，我却看到有个男人藏在人群中……昨夜那些人叫他周千户。我知道他们还没离开，我反应不对也得死，于是我假装相信了。我哭着说我该死，说我后悔了，他们见我没起疑，这才离开了……”
裴孤锦听完，面色无波道：“所以，你听到我是锦衣卫，以为是他们找来了，要将你杀人灭口……”他的话忽然顿住，皱眉看向一旁涨红了脸的宋云桑，忽然烦躁起来：“宋云桑，你还有完没完？！”

第十九章
宋云桑刚听朱兴安说旧事时，心中还满是案件终于有进展了的欢喜。可越往后听，却是越觉气闷恶心。听到燕燕被溺死，朱兴安却偷偷回家时，宋云桑无法自控涨红了脸，却不料忽然被裴孤锦点了名。宋云桑一惊，不明白裴孤锦是何意：“大人，我、我怎么了？”
裴孤锦那句怒斥“你又生气”窜到了嗓子眼，却生生压了回去。他忽然反应过来，宋云桑生不生气，与他何干？他这般关注着，哪里是不和她再扯上关系？！
裴孤锦恼火收回目光：“……不要晃来晃去！”
宋云桑委屈！她不记得自己有晃来晃去。可她方才听得生气，许是不自觉动身体也不一定。这难道也碍着裴孤锦了？
宋云桑觉得裴孤锦一定是故意找她不自在，闷闷“哦”了一声，绷着身体不再动弹。裴孤锦见了，愈发烦躁：“行了，找家客栈，”他朝魏兴道：“你带上他，安排一下。”
魏兴应是，将朱兴安捆起。几人去了县里最大的客栈。魏兴将朱兴安关去客房，裴孤锦在大堂准备点菜吃午饭。宋云桑本来规矩站在一旁，却见裴孤锦朝店外看一眼，忽然朝她伸出手：“站那么远作甚？过来这里。”
宋云桑怔愣片刻，朝店外看去。街道转角处，曾元良正行了过来。宋云桑明白过来，行到裴孤锦身旁。裴孤锦虚虚圈住她，掐着时间点开了口：“桑桑想吃什么？”
曾元良正好进店门，笑着招呼了句：“裴哥，宋小姐。”
裴孤锦好似才看到他，点点头道：“县衙那边怎样？”
曾元良汇报道：“人太多了，知县将人手都调了过来，一上午也才做了三十八人的口供，都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
裴孤锦便道：“先吃午饭，今夜我们便住这了，问完再回京。”
曾元良应好，宋云桑犹豫暼裴孤锦一眼。她不料裴孤锦找客栈是真打算住一夜。明明只要有朱兴安这人证，再加上昨日宁情散的药粉做物证，便足够证明惠妃和太子是被陷害。刘府那些无关轻重的远亲和仆役，问与不问其实不重要。而且，就算要问，他怎么偏偏放过了还住在刘府的近亲和家奴？明明他们与惠妃才更亲近。
宋云桑莫名觉得，裴孤锦如此安排，根本就是在拖延回京的时间。可想到这两天，裴孤锦行事虽然捉摸不定，却总有奇效，宋云桑还是决定相信他自有谋算。
曾元良积极在旁介绍客栈名菜：“我之前来此办案，就在这家店吃过。这里的红烧狮子头很正宗，味道醇香口感嫩滑，裴哥一定喜欢。菜包鸡也做得很好，外皮酥香内里鲜嫩，裴哥也可以尝一尝……”
裴孤锦无所谓道：“那便都点了吧。”
他们聊天时，宋云桑通常是沉默的，此时却难得插了话：“曾大人很了解裴大人的口味。”
曾元良笑道：“那是自然，往日跟着大人办案，都是一起吃饭。”
宋云桑飞速看裴孤锦一眼：“那曾大人可知道裴大人母亲的口味？”
她问完这句，便怯怯敛眸垂首，就好像因为自己这问题害羞了。裴孤锦虚虚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动，终是扎扎实实按了下去。曾元良一愣，哈哈一笑：“我和裴大人母亲接触甚少，却不知道她的口味如何。宋小姐若是有心了解，不如直接问裴哥。”
接触甚少……宋云桑抬眸看向裴孤锦，便对上了裴孤锦冷冷的眼。男人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另一手在宋云桑脸颊一捏：“调皮。”又朝曾元良道：“你既在这家店吃过，便看着点吧。”
他则搭着宋云桑，将她拖到一旁。角落无人，宋云桑身体有些僵：“裴大人……”
裴孤锦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压着声慢条斯理道：“宋小姐可以啊，敢在我面前套话。”
他随意把玩宋云桑散落脸颊的一缕发，姿态亲密，周身却是阴郁。宋云桑被他的气场彻底笼罩，不敢抬头。
她的确是在套曾元良的话，也知道自己此举可能激怒裴孤锦。可她方才忽然反应过来：曾元良若真是裴孤锦母亲的眼线，为何裴孤锦办案都要瞒他？这不合理。可若曾元良是朝中某人的眼线，裴孤锦又为何要在他面前与她故作亲密？
宋云桑实在想不通，便想偷偷试探下曾元良。可裴孤锦时常将她丢给魏兴，却从不将她丢给曾元良，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和曾元良独处，挣扎再三，还是决定当着裴孤锦的面冒一回险。
宋云桑知道这事打死也不能承认，强撑着道：“大人多想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裴孤锦一声低笑，热气打在宋云桑脸侧，激得她身体轻颤了颤。裴孤锦凑得更近了，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你猜对了，这人身份不只是我母亲眼线那般简单。你若再敢不知轻重乱说话，坏了我的谋算，”他的声音愈低，一字一句道：“我就把你抵去赌坊。”
宋云桑脸刷地白了。不得不说，裴孤锦的威胁花样百出，却每每一针见血。可才听过朱兴安那恶心人的旧事，就被裴孤锦这般威胁，宋云桑心里真接受不了。她自是觉得害怕，却又隐隐愤怒，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缓缓眨了眨眼。裴孤锦一声嗤笑，再不管她，行到桌边坐下。
曾元良点好了菜，魏兴也从二楼下来了，都在方桌边坐下。宋云桑一人独立片刻，也坐去了裴孤锦身旁。裴孤锦此时方告诉曾元良，朱兴安这边找到了证据，县衙那边就交给他们，他和宋小姐下午要四处转转。
曾元良心领神会，促狭应好。宋云桑筷子顿了顿，还是什么也没说。她食不言寝不语，但有曾元良在，就不会冷场。三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还喝着酒呢，宋云桑便吃完了饭。
裴孤锦掀着眼皮暼她，又收回了目光。宋云桑却是放下碗筷，朝魏兴道：“魏大人，待太子一案了结，那朱兴安会被如何处置？”
魏兴被她问了话，有些意外：“大概会杖二三十。”
宋云桑神色间便有些抑郁了：“他滥赌，将他娘子抵债，这才害他娘子惨死……竟然只杖二十吗？”
魏兴便一板一眼解释：“典妻虽不容于法，民间却有习俗。朱兴安甚至没有签订契约，都不能以典妻定罪。”
宋云桑沉默片刻，勉强一笑：“也是。为正妻者尚且如此凄惨，更别说那些做妾的了。”
这感叹却有些莫名其妙，魏兴便不接话了。裴孤锦正好将杯中酒水喝完，听言又看了宋云桑一眼。宋云桑便执了酒壶，为他满上一杯，轻柔道：“世道如此，女子艰难。云桑既然有幸跟了裴大人，裴大人可万万不要辜负了我啊。”
裴孤锦盯着她，将酒杯“嘚”地搁在木桌上：“我怎么觉得，桑桑这是话里有话呢。”
宋云桑姿态愈发柔顺：“裴大人多虑了。云桑只是觉得，这世间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人，一时感慨罢了。”
裴孤锦笑了：“行，”男人索性也搁下了筷子：“怎么负心薄幸，说来听听。”
宋云桑便垂着眼道：“沾花惹草朝秦暮楚，满口谎话没个真心。招惹了女儿家，又不负责任。喜欢的时候恨不能闹得天下皆知，不喜欢了便一点情面不讲。”她努力想要语调平和，可实在生气，喘气还是微乱，眼眶也克制不住泛了红：“堂堂七尺男儿，欺凌起女人毫不手软，碰上点事便恐吓威胁，实乃无耻典范。”
这话出口，魏兴倒是没什么反应，曾元良却是一口酒水呛在喉咙，连连咳嗽起来。裴孤锦便在这咳嗽声中，露出了个寒凉的笑：“桑桑只当女子艰难，男人负心薄幸，却不知这世上，也有女人没心没肺，辜负男人。”
宋云桑情绪一时收不回，抿着唇红着眼看他。裴孤锦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低头笑了一声：“就比如，你掏心挖肺待她，她却因为你的过错一直记怀，时时冷漠不说，眼看你要死了都不给句暖话……实乃无情典范。”

第二十章
宋云桑怔住。她承认方才说出那些话，是因为心中郁愤难消，实在管不住嘴。可她怎么也不料，被指桑骂槐的裴孤锦会是这个反应。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笑起来的模样……倒好像她才是对不起他的人一般。
宋云桑气不起来了。她在脑中将裴孤锦的话再过了一遍，却又糊涂了：裴孤锦说的根本就不是发生在他俩之间的事，怎么也气得这么真情实感？
宋云桑实在不懂裴孤锦了。她半响才问出句：“那男人犯的是什么过错？”
裴孤锦却已经恢复如常，再不答宋云桑。他朝闷头吃饭的曾元良道：“瞧瞧，这还耍起脾气了。”他摇头：“今早跟着我去赌坊，那掌柜以为她是要抵的货，当时就不高兴了。后来又听到朱兴安抵他妻子的事，心里更不舒坦。”
曾元良终于从饭菜中抬起了头，附和笑道：“宋小姐许是被吓着了，裴哥你哄哄就好。”
裴孤锦轻哼：“我没哄吗？越哄越蹬鼻子上脸。”却是笑道：“这性子，也就我稀罕。”
他搂住宋云桑，胡乱揉了几下她的发：“行了行了，吃完就上楼休息，下午带你去逛街散散心。”
他都赶人了，宋云桑也不好再留，只得起身上楼，跟着小二进了房。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竟然全是新的。小二见她看着床，笑道：“是那位大人吩咐我们去买的，全新的丝绸被，可是咱们县里最好的床品！”
宋云桑有些意外。她有洁癖，总觉得外面的东西脏，用着不舒坦。但现下情况如此，她也不敢讲究，没想到裴孤锦倒是讲究上了，连带着她也沾了光。
她谢过小二，便坐在桌边等候。她准备等裴孤锦上楼问一问，确定下午还要不要去哪。可她习惯了午睡，吃饱饭便犯困，昨日一直走动还不显，现下一人呆着，便开始犯迷糊。宋云桑先是规矩坐着，后来却将手支在了桌上。
裴孤锦进房，便见宋云桑歪靠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进屋时冰封的面具化去，裴孤锦关上门，面色复杂立在门旁。
他知道宋云桑习惯午睡，可这么一会功夫就坐着睡着，还是不寻常。记得上一世，他便是昨夜要了她，自觉十分隐忍，她却还是大病了一场。
裴孤锦皱眉，悄然行到宋云桑身旁，伸手轻探她的额头。温度如常。她没病，应还是这些天，担惊受怕心力憔悴累着了。可明明自己的事都操心不过来，看到旁人悲苦，还要跟着难过生气。他若还是按原计划将曾元良拖在刘府，讯问刘家人和那些家奴，她还指不定要怎么难过。现下倒好，他兴师动众让知县把那些逃跑的旁支仆役抓回来，她却因为他一句威胁，指桑骂槐撂脾气……
但这就是宋云桑啊。裴孤锦收回手，低头看着女子安静的睡颜，心中自嘲：他不是早知道她就是这样，现下又在干吗？对着一个毫无前世记忆的人，他还认真控诉上了？
他真是……和她计较什么呢。
裴孤锦躬身，轻缓抱起宋云桑，朝床边行去。这人太娇气了，这种天气，若是放她这么睡，定是要生病。他小心将宋云桑放下，托着她的后脑，动作娴熟给她垫了个枕头，又去扯来被子给她盖上。不料被子盖到一半，宋云桑身体小小抽动了下，忽然睁开了眼。
裴孤锦手中的被子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宋云桑小腹上。宋云桑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却是迷茫，显然并不清醒。她本能道歉：“裴大人对不住，我睡着了。”
裴孤锦脸色一言难尽。宋云桑与他对望，渐渐回过了神。她看了看她坐的书桌，又看了看床，最后不解看向裴孤锦。裴孤锦神情便有些凶了：“醒了？醒了就睡进去。”
宋云桑：“什、什么？”
裴孤锦不耐烦道：“睡进去腾位子，你难道还想我睡书桌？”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脱靴。宋云桑明白过来，小脸泛白：“大人……大人这是要和我一起睡？”
她慌了，裴孤锦就淡定了，慢声道：“不然我抱你作甚？又为何让小二买新床单？曾元良魏兴带朱兴安住一间，我俩住一间。”他偏头斜宋云桑：“怎么，宋小姐不愿意？”
宋云桑不敢不愿意。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还是咬牙，朝床里侧移去。裴孤锦脱了鞋便上了床，和衣躺下。宋云桑僵着身体靠在墙壁，头脑一片空白。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孤锦还躺在那，没有下一步。宋云桑终于忍耐不住偷偷看他，却见裴孤锦竟是已经闭上了眼。
——裴孤锦……睡着了？！
脑子终于慢慢转了起来，宋云桑心中生出个猜想：裴孤锦特意和她睡一张床，难道还是在做戏？他想让曾元良以为他俩已经发生了关系。
宋云桑顿觉松一口气。她刚刚还想着要怎么问清楚，裴孤锦碰她是不是就代表他愿意帮忙救爹爹。若是他什么也不愿付出，只是想赚她便宜，她又该怎么办。所幸，裴孤锦到底没有无耻到这一步。
既然裴孤锦都睡着了，宋云桑便也想趁此机会再睡会。可方才被惊那下非同小可，宋云桑彻底精神了，一时又无法入眠。
宋云桑只好躺在床上养睡意。躺久了便想翻身，宋云桑忆起裴孤锦那句“别晃来晃去”，又不敢翻身。可越强迫自己别动，就越想动。宋云桑忍了一刻钟，实在忍不住了，憋住一口气，悉悉索索缓慢翻了个身。
裴孤锦没醒，呼吸依旧均匀，宋云桑松一口气。可这一口气没松完，她却发现她侧身对着裴孤锦，呼吸间会吹动裴孤锦脸侧的发丝。宋云桑眼睁睁看着男人的发丝被吹起，又落下，又被吹起，又落下……
宋云桑：“……”
宋云桑只后悔没翻身去另一个方向！她试着放缓呼吸，可努力憋气间，呼吸反而更乱。裴孤锦的头发丝一时安静，一时被她吹得快要飞上天。宋云桑欲哭无泪，只得放弃。她安慰自己：左右裴孤锦也没被吵醒，应该，可能，没关系？
这么又躺了一阵，宋云桑终于迷糊有了睡意，也开始觉得冷。她发现自己还没盖被子，赶紧睁开了眼。裴孤锦依旧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宋云桑胆子大了些，手脚并用偷偷摸摸，给自己盖好了被子。身上暖和了，宋云桑心中更放松了，闭眼准备睡去。可很快，她又睁眼：等等——裴孤锦还冷着呢。她给自己盖了被子，却不给裴孤锦盖被子，这个……是不是不大好啊？
宋云桑捏着被角，陷入了纠结。她不想和裴孤锦一起盖被子，却又担心裴孤锦醒来，会拿她一人盖被子这事刁难她——这还就是阴晴不定的裴大人能做出的事。思虑再三，宋云桑还是做出了“人在屋檐下，讨好裴大人”的决定。
宋云桑坐起身，摸索着捡起被子另一侧，给裴孤锦搭上。可盖住了脚，却发现上面只能盖到胸口。胸前扯一扯，脚却又露了出来。
宋云桑奇怪研究，终于发现她的被子盖横了。她个子小倒够用，裴孤锦个子高，却是短了。宋云桑轻轻将被子扯回，努力转了个方向。正准备重新盖一次，可才举起被角，却对上了裴孤锦冷冷的眼。

第二十一章
宋云桑手一抖，惊得“呀”地一声低呼！被子掉落，遮住了裴孤锦下半边脸。男人露出的眼眸一片清明，哪像睡着的样子！宋云桑心慌意乱，磕巴解释：“我、我就是怕你冷，想给你盖个被子……”
裴孤锦忍耐道：“宋云桑，”他用力扯开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砸去一旁：“你立刻给我躺下，睡觉！再敢动一下，信不信我办了你！”
宋云桑呆滞片刻，哆哆嗦嗦躺下，缩在了被子里。裴孤锦又将身上的被子全部踢开，神色十分难看。
——若不是没法解释他为何抱她上床，他直接坐书桌便好，哪需要躺在这！本以为装睡一阵，宋云桑定是会睡着，却不料这人没消停了！又对他耳朵吹气，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简直不能忍！
——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还怕他冷？他这一身的燥热都没处泄，只恨不能找个地方冲盆冷水凉一凉！
裴孤锦努力平稳呼吸，绷着身体不让自己冲动，却感觉身旁的人又动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只小手摸索着，怯怯覆上了他的手……肌肤细滑，柔弱无骨，微凉。裴孤锦缓缓转头，便见宋云桑整个人缩在被子中，只露出张娇艳的小脸：“大人如果肯帮我救爹爹，”她颤声道：“办了我……也可以……”
裴孤锦猛然攥拳，身体一瞬绷成了铁！下一秒，他突然一掀被子，兜头盖脸罩住了宋云桑！
宋云桑努力想要妩媚些，却因为紧张羞惧，头脑眩晕声音打颤。她算是看清了，裴孤锦只是不愿娶她，却并非对她本人不感兴趣。既然感兴趣，那她便有价值，救爹爹的事情也还能谈。不就是没名分么，想开了也不算什么。她陪他几次，他帮忙救人，公平交易，往后她还不用年年岁岁看着他心烦。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又生出了马车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裴孤锦眼中突然燃起了火，好似下一秒就会扑上来，以炙热包裹住她，将她熔化。但他并没有扑上来，那炙热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宋云桑懵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她被裴孤锦用被子罩住了。
宋云桑本能就想扯开被子，却没扯动！被子两侧被固定住，裴孤锦竟然压住了被角，不放她出来！
宋云桑慌了。裴孤锦这是干什么？！难道……他觉得她的要求过分，因此生气了？他不会想用被子闷死她吧？这人手段凶残，还真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宋云桑被这猜测吓着了，哀哀求饶：“裴大人，我知错了，你放我出来吧！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她求了半天，裴孤锦终于放过了她。宋云桑觉察压力消失，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瑟缩看裴孤锦。之前那炽烈的情绪再无迹可寻，就像那烈焰只是宋云桑的错觉。裴孤锦俊美的脸上覆着薄冰：“宋云桑，我说过，你爹爹的事，不是我能管的！”
宋云桑开口前就想好了如何游说，可此情此景，那些话根本不敢出口。裴孤锦却直接掀了她被子：“你不介意我只办事不救人，行，脱衣！”
她介意！宋云桑白着脸往墙边缩了缩，拽紧了衣领。裴孤锦便是一声冷笑。宋云桑嗫嚅半天，却又道出句：“那……换点别的，行吗？”
裴孤锦一时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待到反应过来，活活气笑了。男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什么换别的？”
宋云桑涨红了脸：“就、就换几个问题。”她怕裴孤锦一口拒绝，连忙道：“不是你回答不了的问题！我就想问，我爹爹会定罪为受贿，到底是因为什么证据？你说需要太子从旁协助，你才可能救我爹爹，又到底是需要太子做什么……”
话未说完，裴孤锦却打断道：“我问你拿什么换？！”
宋云桑剩下的话到嘴边，散了干净。她努力半响，才艰难道出句：“亲亲……行不行？”
裴孤锦笑了。他觉得自己可真是自作孽。宋云桑规规矩矩了这许多年，现下能这般毫不遮掩和他谈“交易”，不就是觉得他为人恶劣，便也不将道德礼义放心上？男人微垂了首，半响方道出两个字：“好，好。”再抬头时，笑容已经敛去。他指尖点上自己的唇：“来，亲这里。让我看看，你值不值我回答这些问题。”
宋云桑怔住，而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裴孤锦真答应了，她却又畏惧了。那些不知哪来的孤勇此时不知躲去了哪个角落，裴孤锦周身惯有的强势压迫气息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宋云桑……不敢靠近。
她的目光顺着裴孤锦的黑绸衣袖向上，路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后定在指尖下的那张唇上。裴孤锦的唇削薄，线条凌厉，看上去显得冷漠薄情又不好亲近。可宋云桑记得他咬她时的触感。那唇贴在她的脸颊上……滚烫，强势，侵略，充满欲望。那时她只想着逃远些，只想着将这个男人留下的热度擦干净，从来不料有一天，她要主动去亲他……
她不动，裴孤锦声音愈寒：“怎么？不是说亲么？来不来？”
……来。宋云桑心中，终是答出了这句话。被褥乱成一团团，好似起伏的小山。宋云桑扶着墙壁半跪起，翻山越岭，靠近裴孤锦。她的手搭上他的双肩，然后倾身，一点点靠近。
女子半阖着眼，睫毛如蝶翼颤动，在下眼睑打下浓密的阴影。她的唇越来越近，裴孤锦记忆中，那些柔软、娇艳、诱人的过往也活了过来，越来越清晰。仿佛便是这寸许距离，他想要的，触手可及。
裴孤锦猛然抬手，抵住了宋云桑！男人四指落在宋云桑肩窝，没有用力，却轻易止住了宋云桑靠近。宋云桑缓缓抬眼。裴孤锦偏着头，神色看不清。宋云桑呢喃问：“大人？”
这声呼喊让裴孤锦回了神。他迅速推开宋云桑，下床穿鞋，丢下句：“婆婆妈妈，不换！”
便起身，大步甩门离开。
徒留宋云桑呆在床上。她心中也不知是失落多些，还是庆幸多些，但情绪却是奇迹般平缓了。宋云桑安静坐了一阵，默默在床上躺下。
左右人也得罪了，她追也追不上，不如睡吧。身下一半被褥是热的，那是裴孤锦方才躺过的地方。宋云桑犹豫片刻，往里挪了挪，免得裴孤锦回来休息没地方。
她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可裴孤锦一下午都没回房。傍晚时分，裴孤锦才出现，与县衙回来的魏兴曾元良一起，四人吃了晚饭。夜幕降临，裴孤锦带着宋云桑回房，开始看魏兴带回来的口供。宋云桑想在一旁伺候，却被裴孤锦拒绝了。男人命令道：“你现下就躺去床上，不许和我说话。”
宋云桑只得听令。空气中有淡淡香气，是裴孤锦燃的熏香。宋云桑便在这气息中，眼皮一搭一搭，渐渐陷入了梦乡。偶尔她努力睁眼，看见裴孤锦还坐在书桌旁翻看口供，烛火将他的侧影勾勒，那场景竟是莫名有些温暖。宋云桑犯着困不愿醒来，却觉得她可以心安。她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突然有凄厉喊声划破梦境：“救命！杀人啊——”
宋云桑忽地惊醒，急急坐起。烛火已灭，房中一片昏暗，只得半掩窗棂间漏进丁点月光。床尾依稀可见一人身形高大，抱着长刀斜倚，正是裴孤锦。他见宋云桑惶惶看来，倾身靠近，伸手轻抚她僵直的背脊。昏暗之中，男人双眸隐有流光淌动，那只手转而落在她肩头，安抚轻拍了两下。

第二十二章
裴孤锦虚虚将宋云桑圈在怀中，是个保护的姿势。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亘古不变他就该这样。宋云桑怔怔看他，有种如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对门房中却传来刀剑相击声，伴着朱兴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她拉回了现实。裴孤锦又轻揉她的发，沉声道：“别怕，就呆在这。”
他悄无声息行去窗边，一跃而下。宋云桑反应过来，穿鞋下床，跑去窗边张望。窗外早没了裴孤锦的身影！宋云桑慌了一阵，跑去门边，凑在门缝朝外看。
对面的房门被踢开了，屋中一片混乱。窗户破了，桌椅倒了，瓷器碎了一地。朱兴安瘫在墙角，衣裳下摆一片鲜红，显是受了伤。魏兴和曾元良正与五个黑衣蒙面人缠斗，刀剑划出一道道白光。
可五对二，魏兴曾元良明显不敌。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俩，招招都朝着朱兴安招呼。魏兴和曾元良掩护得狼狈，朱兴安被劈砍了一刀又一刀，身上到处都是伤。
宋云桑只觉心提到了嗓子眼：魏兴他们挡不住了！可是裴孤锦呢？他去了哪里？！朱兴安死不足惜，可这人若死了，单单只凭口供，他们要怎么找到害死燕燕的凶手？！
这想法才冒头，便有黑衣人突破曾元良防线，一剑朝朱兴安刺去！利刃直直穿透朱兴安胸口，朱兴安身体抽动了下，滑落在地。
宋云桑瞳孔微缩！朱兴安死了！
那些黑衣人达成目标，一声呼哨全体撤退，训练有素纷纷跳窗。魏兴和曾元良也跳窗追出！宋云桑见他们都走了，这才打开门，跑去对面查看。朱兴安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得很彻底，已是没法救了。宋云桑心慌意乱，蜷身跑去窗边，偷偷探头朝窗外看。这一看之下，她便是一呆。
月色之下，后院之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现了身。裴孤锦长身而立，挡在五名黑衣人身前，手中斜握着一柄绣春刀。长刀刀锋泛着幽幽寒光，可他的眉眼……甚至比刀锋更冷厉寒凉。
五名黑衣人互望，并不慌乱。或许他们来此，本就做好了对付裴孤锦的打算。现下朱兴安已死，他们只想逃跑，这更是简单。三名黑衣人朝裴孤锦包抄上去，另两人一左一右，挡住了魏兴和曾元良。裴孤锦动了。男人身形快成了一道模糊黑影，反而是那刀尖亮眼如光芒，划破了夜幕……也割断了敌人的喉管！鲜血喷射而出，裴孤锦已到尸体之后。他抬手一掌，以那尸身挡住了另外两人的攻击！
他的动作极快，又狠又准，宋云桑甚至看不大真切。但不可否认，这一刻的裴孤锦强大到令人震撼。他仿佛天生就是为厮杀而生，男人身上隐藏的凶煞之气爆发出来，比他鬼魅般的身手更令人胆寒。
不过半柱香，尘埃落定。裴孤锦斩杀三名黑衣人，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自尽身亡。
四下忽然安静。客栈已陆续亮起了灯，宋云桑相信有许多人看到了这场打斗，可无人敢说话。魏兴是最淡然的，一声不吭开始检查五名黑衣人。曾元良还立了片刻，这才笑道：“裴哥这身手，进步飞速啊。”
裴孤锦一身的凶煞之气尚未消散，这让他勾唇笑时看着莫名的阴森：“还好，刚好够杀他们。不然就被他们逃了，是吧？”
宋云桑正想下去院中，看到这个笑，心中都瑟缩了下。可她还记得必须讨好裴孤锦，这么一场大战她若不问候几句，实在太不像话。她鼓起勇气下楼，行到裴孤锦几步远处时，却不想再靠近。裴孤锦脸上身上都是打斗溅上的血，血腥气刺鼻，昏暗光线下，实在渗人。
裴孤锦看见宋云桑，敛了那阴森笑容。方才房中的温柔守护好似幻觉，男人冷冷道：“站远些，别过来。”
宋云桑求之不得，急忙退后几步。却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慰问，僵硬弥补了句：“大人，你没受伤吧？”
大约是这问候太不诚心了，裴孤锦都不再理她。他问魏兴：“怎样？”
魏兴已经将五名黑衣人都检查了一遍，起身道：“都是英武卫的，果然是杨都督的人。”
裴孤锦听言“啧”了一声，神色不满且不悦。宋云桑却是怔住：魏兴说……果然？
有此疑问的显然不止她一人。曾元良脸色微变：“什么意思？裴哥你们难道早就查到了杨都督？”
魏兴没说话，只将那几具尸体拖去角落。裴孤锦偏头看曾元良，语调漫不经心，可那双眸却暗黑无光：“清泉山庄那边发现了些药粉，昨天我们查到了配药的是淑妃娘娘的人。”
宋云桑睁大了眼，不知该惊讶陷害太子惠妃的是淑妃娘娘，还是该惊讶裴孤锦早有进展！曾元良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勉强笑道：“竟是这样。惠妃娘娘入宫后，的确分走了淑妃娘娘不少圣宠。加之淑妃娘娘的哥哥是杨都督，官居一品，的确有陷害惠妃娘娘的能力。”
他朝裴孤锦拱手躬身：“朱兴安虽死了，但有那配药之人和这几名刺客，足够为太子殿下和惠妃娘娘翻案。恭喜裴哥又破一桩大案！”
裴孤锦似笑非笑一扯嘴角：“好说。只是我今日上午才查到朱兴安，今夜刺客便来了。是谁通知了杨都督，告诉他我们在这家客栈？”
曾元良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退后一步：“不是……裴哥，你不会怀疑我吧？”
裴孤锦手腕一抖，甩掉绣春刀上的血迹，慢声道：“我自然不会怀疑你。毕竟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总不至于这般忘恩负义。如今这情形，许是杨都督得知我们来了邻县，早就派人盯住了我们也不一定。”
曾元良松一口气。却不料裴孤锦面色忽冷：“但魏兴抓住的那只信鸽，你又要如何解释？”
曾元良僵在原地。宋云桑心神大震！原来……原来曾元良是杨都督的人！
宋云桑终于明白了，裴孤锦为何要在这县里住一夜。询问刘府那些远亲仆役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留给杨都督派刺客的时间！他早发现了曾元良的背叛，于是将计就计，以朱兴安为诱饵，让曾元良引杨都督来灭口！朱兴安的口供和指认，杨都督或许还能死不承认，可刺杀之事一坐实，他却再无狡辩余地！
这招实在高明，既暴露了曾元良，又抓了杨都督现行破了案，真是一箭双雕！
她还在震惊，却不料曾元良没法抵赖，突然目露凶光，竟是举刀朝她扑来！

第二十三章
曾元良本就习武，又出其不意，宋云桑根本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转身！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但预料中的桎梏或是疼痛都没有来临。她听见曾元良的惨叫声响起，而后有东西飞到了她身前……是一截握刀的手臂。裴孤锦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阴戾可怕：“就凭你，也敢……”
而后是拖拽挣动声，击打闷响声。曾元良的惨叫先是变了调，而后彻底消失……可那些声音却没有停。宋云桑几乎可以想象，裴孤锦是怎样阴郁笑着，踢打曾元良。
宋云桑克制不住颤抖起来，双腿发软滑坐在地。那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刀锋入肉声响起。裴孤锦压抑道：“回房。不许回头看。”
宋云桑不敢回头。她哆哆嗦嗦站起，软着腿进了客栈。房门关上，四周安静下来，夜晚平和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惊惧便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散。宋云桑渐渐缓了过来，开始思考事态进展。
裴孤锦有了足够证据，明日便可以面见圣上，为太子翻案。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极大地安抚了宋云桑饱受惊吓的心。可没来由的，裴孤锦的话忽然在她脑中闪过：“清泉山庄那边发现了些药粉，昨天我们查到了配药的是淑妃娘娘的人。”
宋云桑怔愣片刻，一个激灵：等等。裴孤锦昨天就查到了淑妃！有药粉和犯人，他已经足够证明惠妃和太子是被淑妃陷害，为什么今日还要来邻县查案？
是想多找些证据吗？宋云桑莫名觉得不该如此简单。她将今夜裴孤锦的所作所为回忆一遍，发觉了不对：魏兴检查完黑衣人尸体，告诉裴孤锦刺客是杨都督的人时，裴孤锦并没有找到证据的欣喜或是放松，反而神色不满“啧”了一声。
他抓到了杨都督参与此事的证据，还有什么不满？宋云桑心中疑惑，蓦地生出了个猜测：难道裴孤锦……想抓的人不是杨都督？
这才说得过去。裴孤锦已经推理出了幕后之人，设了陷阱请君入瓮，却不料只抓住了杨都督。
宋云桑只觉心沉了下去！这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杨都督出手，自己还深藏不露？！
联想到此次受害者不止惠妃，更有太子……宋云桑悚然一惊！
杨都督官居一品，淑妃更是皇上的女人，那他们的幕后之人……只可能是皇子！
所以，这次事件并不是宫妃争宠，而是皇子夺嫡！
宋云桑早就意识到了这是一起惊天大案，却不料，这案子大得可以捅破天！也是此时，她第一次生出了怀疑：爹爹被冤枉受贿，到底是普通的官场倾轧，还是……爹爹也只不过是被巨大暗流卷入的一颗棋子？
此念头一出，宋云桑通体冰寒！若只是官场倾轧，她想救爹爹虽然难，但好歹有希望。可爹爹若只是一颗棋子，想要救他，就必须破了整个棋局。这种事……别说她根本无法插手，便是对太子本人来说，亦是一大难题！
原来……这才是裴孤锦拒绝她的真正原因！他拒绝她，并不是单纯因为侯府失势，而是因为他知道事态严重。他知道这件事足以影响他的前程，搭进他性命。
无怪裴孤锦说不会娶她，她爹爹的事他管不着，却不介意收她做个伺候人的。他是在暗示她，他不保证会救出她爹爹，但可以适当帮忙。他不会娶她被侯府拖累，更不会为美□□惑，放弃前程、冒性命风险深入到皇族大案。
这交易……裴孤锦可真是算得精明啊。那她还要不要裴孤锦这“适当”帮忙？
宋云桑心中，很快给出了答案：要。查案这两天，她看到了一个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裴孤锦。这一年她认识的裴孤锦，轻狂、放肆、急躁，对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可办案时的裴孤锦，不动声色运筹帷幄，展现出来的谋略令她惊叹。
而爹爹现下几乎入了死地，境况比她预想糟糕太多。她需要这样的裴孤锦，比之前更需要他。他便是“适当”帮忙，能做得也比旁人更多。
如果说今日中午，宋云桑还顾忌着礼节规矩，勾引裴孤锦时束手束脚，明白爹爹真实境况后，她却彻底迈过了心里那道坎。裴孤锦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她，不过是因为风险太大，而诱惑不够，那她便再努力些……拿出足以令他心动的筹码。
宋云桑起身给屋中加了些炭火，想着裴孤锦如果回来，她就抓紧时间爬床。思绪到此，宋云桑顿住。她忽然想起，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伺候男人。裴孤锦府中可是有三十个美娇娘的，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把裴孤锦伺候开心了。如果她伺候得不够好，裴孤锦会不会连这“适当”帮忙都不给她？
宋云桑瞬间压力倍增，开始担忧她能不能成功交易。她在屋中心思千回百转，怎料裴孤锦一夜没回。次日清晨，鸟鸣人声入耳，宋云桑迷糊睁眼，这才发觉天色已经大亮。
裴孤锦依旧坐在书桌旁，正在提笔写字。男人眼皮都没掀，只是淡淡开口道：“宋小姐倒是心大。”
宋云桑知道他在说自己睡着的事。宋云桑也懊悔。她只是躺在床上等裴孤锦，真不知道后来怎么会睡着。裴孤锦已经沐浴换了衣裳，闻不见血腥气，人也干净，本来正适合爬床。可现下天已经大亮，白日宣淫对宋云桑来说，有点过于挑战。宋云桑正在纠结，裴孤锦却放下笔，将纸张叠好：“给你一刻钟时间收拾，准备回京。”
宋云桑松一口气。不用白日宣淫了。先回京救太子才是正事，爬床之事……且等今晚。
上了马车，裴孤锦便靠着马车壁，闭眼休息。宋云桑考虑到他昨夜应是一宿未眠，没敢打扰。这么一路无事回到京城，已是正午。裴孤锦先回了镇抚司，让人准备进宫事宜，自己则领着魏兴和宋云桑去一旁的酒楼吃午饭。才上二楼，便听到有人道：“裴大人，好巧。”
宋云桑听到这声音，身体便是一僵。她几乎是本能躲去了裴孤锦身后，偷偷朝那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二皇子尹思觉。
尹思觉身边跟着几名士子以及数名侍卫，一众人立在包厢外，似乎也正打算吃饭。裴孤锦停了步，躬身一礼：“二殿下，好巧。见过二殿下。”
魏兴和宋云桑跟着见礼。尹思觉行到三人身旁，笑得温润：“不必多礼。你们也来这吃饭？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吧。”
裴孤锦沉默片刻，笑了笑：“这太叨扰二殿下了。”
尹思觉依旧温和：“何谈叨扰？裴大人若是不来，那可就是不给本王面子了。”
他这么说了，谁敢拒绝？裴孤锦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十四章
尹思觉满意微笑，转身朝包厢行去。宋云桑这才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感觉手心都出了汗。
她很怕尹思觉，远胜过害怕裴孤锦。裴孤锦虽然行为放肆不讲规矩，还总欺负她威胁她，但就算昨夜他杀人时，宋云桑都没有觉察自己身处危险。可尹思觉却让她时时觉察自己身处危险。她没有忘记前夜，尹思觉毫无顾忌对她说的那些话……
宋云桑直觉这人今日是冲着自己来的，且定不是好事，身体都僵了。她迈不动脚，却感觉肩上搭上了一只手。裴孤锦亲密搂住了她，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怎么？头还在疼吗？”
宋云桑惶然看他。裴孤锦神色间的担忧真真切切，好像她之前真的头疼了一般。宋云桑回神，明白过来：裴孤锦似乎也不想让她与尹思觉共处。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这真是太好了！尹思觉正巧停步，朝他们看来。宋云桑蹙眉敛眸，倚上裴孤锦的肩：“疼，比之前更疼了。好难受……”
裴孤锦便一边帮她轻按太阳穴，一边责备：“让你在府中好好休息，别跟着我乱跑，你偏不听。”他转向尹思觉：“二殿下，我的……”他刻意一停顿，改了口：“宋小姐身体不适，就怕扰了殿下兴致。不如让魏兴送她回府，我陪殿下，可好？”
尹思觉目光落在宋云桑身上，宋云桑瑟缩了下，本能靠紧了裴孤锦。尹思觉再看向裴孤锦。裴孤锦顺着宋云桑的发，难得温柔安抚她。尹思觉便笑了：“既是身体不舒服，那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魏大人，宋小姐，咱们下次再聚。”
宋云桑这才站直身，却还不肯走。她抓住裴孤锦衣袖，低声道：“那大人……晚些会来看我吗？”
裴孤锦与她对望，宋云桑眼睫颤了颤。虽然场合不合适，但她还是想向裴孤锦要个承诺，毕竟她还念着要今晚爬床。裴孤锦约莫是又觉得她烦了，他背对着尹思觉，声音依旧和缓，神色却漠然：“我一会便要进宫面圣了，怕是没个半天回不来。”
宋云桑语调软得不像话，央求道：“那大人出宫便来看看我，好吗？”
裴孤锦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抓住宋云桑的手，扯出了自己衣袖：“行，你回府等着吧。”
宋云桑这才和魏兴离开。两人去镇抚司找了辆马车，却并没有回宋府。宋云桑征得魏兴同意，去了太子府。太子案有了进展，她想尽快告诉黄思妍。
这次入太子府很顺利，看守的官员甚至没有限制宋云桑时间。天色正好，宋云桑在花园中见到了黄思妍，快步跑上前：“思妍！”
黄思妍却并不似往常一般抱住她。她只是握住宋云桑的手，置于自己小腹上，微微一笑。宋云桑先是一怔，而后明白过来，瞪大了眼：“你有喜了？！”
黄思妍颔首：“虽然时间不巧，但到底也是好事。这会是圣上的第一位孙儿，对营救太子有利。”
宋云桑一句“恭喜”生生被憋在了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替丫鬟扶住黄思妍：“你真是……就不能单纯为自己高兴一次吗？你可是要当娘了。”
黄思妍示意下人退下，只是问宋云桑：“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难事？”
宋云桑便将裴孤锦找到淑妃证据的事告诉黄思妍。黄思妍听着，神情变幻，最终轻松起来：“我便觉得殿下虽有很多不足，但知伦理守孝悌，不像是会与宫妃私通之人。”
宋云桑眨眨眼：“他和谁有染，我不管？”
黄思妍暼她一眼：“他没做过这混账事，我们才好营救他。”
宋云桑抿唇笑了。可这笑容很快淡去，宋云桑又将她的猜测和黄思妍说了。黄思妍拧起了眉：“你确定裴孤锦当时的神色真是不满？”
宋云桑：“确定。他还‘啧’了一声，不满得很明显。”
黄思妍许久没说话。两人于阳光下走过了大半个花园，黄思妍才顿住脚步：“其实这些日，我一直试图插手你爹爹的案件。可资料直接移交了锦衣卫，裴孤锦拒绝给我们看案宗。皇上又大病一场，没人敢拿这种事打扰他。我们也猜到了，你爹爹和惠妃之事都是针对太子的布局，只是一直没找线索确认。看来裴孤锦知道的比我们更多。”她顿了顿，轻声道:“二殿下可真是位人物啊。”
她将宋云桑不敢说出的话说了出来。淑妃无子，圣上的四位皇子中，只有二皇子有设局的能力。黄思妍凝重道：“这么一来，你爹爹可就危险了。”
宋云桑早想清了这个，如今听到黄思妍这么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黄思妍握住她的手：“你别灰心。待到太子翻案，我便是逼，也要逼他尽全力救人。”
宋云桑心里好过了些：“谢谢。”
黄思妍便问：“裴孤锦对你还温柔吗？”
宋云桑先是一怔，而后明白过来。她低下头：“他都还没碰我呢。”
黄思妍：“什么？！”
宋云桑长长叹了口气：“之前我说嫁给他，可他说不会娶我，但不介意收我做个伺候人的。大约是不想牵扯到这事里吧。”
黄思妍沉了脸：“我之前虽然讨厌他纠缠太过，但以为他好歹是个爷们。结果你出了事，他还躲着了？”
宋云桑忍不住道：“他还骗我。之前他说后宅清静，其实府中养了三十个女人。是他娘亲看不过去逼他成婚，他觉得我合适，这才找上了我。”
黄思妍怒：“狗男人！”她左右踱了几步，按了按眉心，显是气着了：“这人捏着京城官员大大小小的把柄，却没人知道他家中底细。我若早知他如此放浪，也不会让你去找他。”
她犹豫片刻：“桑桑，别求他了吧。等太子出来，再看看情况。”
宋云桑张了张嘴，半响方道出句：“可我觉得他有些本事……若是开始查案，太子那边，有更好的人选吗？”
她看着黄思妍，黄思妍沉默了。宋云桑便明白了。她爹爹的事若真要查，圣上十之八九会交给裴孤锦，太子这边能不能插不上手不说，便是能插上手，也没有裴孤锦这般厉害又合适的人。
宋云桑勉强笑了笑：“其实我想开了。他不娶我也好，明码交易，等爹爹出狱，我就离开他。”
黄思妍脸色难看，终也是勉强点了点头：“行，左右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了你。”
宋云桑声音愈低：“现下就不知道，他到底愿意涉入几分。”
黄思妍冷笑：“还几分？你不必担心。他若敢碰你，我定能将他彻底拖下水。”
宋云桑连连摇头：“不行啊，要拖他下水，他干脆就不碰我。你不知道他拒绝得多坚决。”
黄思妍无奈看宋云桑：“笨呀。你别说你要他救你爹爹，你只说想去昭狱见爹爹一面。”
宋云桑：“啊？”
黄思妍指尖戳了戳宋云桑额头：“步步为营，明白吗？对付这种狗男人，你别操之过急，得用点手段。”
宋云桑恍然：“哦……”
宋云桑觉得有道理，黄思妍可太厉害了。又红着脸拉了她的手道：“你大婚时，教导嬷嬷给你的书呢？给我看看吧。三十多个女人呢……我怕我不行。”
黄思妍愠道：“看什么看！随便上吧！还看书，没便宜够他？！”
黄思妍虽然这般说，可抵不过宋云桑忧心忡忡坚持要看，还是拿了一沓书给宋云桑。宋云桑回府后便躲在房中，认真研读学习，从图册看到话本，从脸红心跳看到头晕脑胀。晚饭后，她终于将书册扔到一旁，沐浴打扮。又令人将房中地龙烧热，只着轻薄纱衣，静待裴孤锦到来。

第二十五章
却说，裴孤锦与尹思觉一众人进包间落座。宴席开场，裴孤锦便端了酒杯朝尹思觉道：“宋小姐身体不好，扫了二殿下的兴，裴某替她罚酒三杯，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尹思觉微笑举起酒杯：“小事一桩，裴大人不必记挂。”
便有人打趣开口了：“裴大人，那宋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要替她罚酒？”
裴孤锦看去，便见到了尹思觉的谋士范杨。这人是尹思觉的得力手下，因为工于心计，时常被尹思觉带在身边。这问题显然是尹思觉想知道的，但由范杨问出口，却不容易引起人警觉。
裴孤锦一杯酒喝完，又连干了两杯，这才笑道：“范先生觉得，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情，周围人便跟着笑了。范杨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换了说辞，促狭道：“裴大人好艳福。太子妃成婚后，宋小姐可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今她爹爹下了昭狱，京城里不知多少王公贵族盯着她，最后还是被裴大人抢了先。”
便有人跟着说笑恭贺。裴孤锦放下酒杯，忽而一笑：“这不一样。她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艳福，是个漂亮的小玩意。对我来说，却是心头好。范先生若真要问她和我是什么关系，”他勾唇，缓声道：“大约就是谁敢动她，我和谁拼命的关系吧。”
他说话时语调平和，极黑的眸却直直盯着范杨，莫名让人觉得危险。范杨脸色便是一僵。尹思觉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含笑打了圆场：“原来裴大人还是情深之人。”
裴孤锦神态恢复如常，摆手道：“谈不上情深。可自己的女人，总不能看着她受欺负。二殿下你说是吧？”
这话题便这么看似安稳揭过了。酒过三巡，裴孤锦以要进宫为由，提前告退。其余人不久也离开了，房中只剩尹思觉和范杨。范杨问：“殿下，你觉得那夜私宅的事，宋云桑可是告诉了裴孤锦？”
尹思觉脸上再不见温润神色，一派冷淡：“那定是说了，不然他为何这般放狠话给我看？”他面色愈寒：“我甚至怀疑，那夜放火烧了我大半藏宝、救走宋云桑的人也是他。”
范杨便拧起了眉：“这可不好办了。裴孤锦此人得圣上信赖，轻易动不得。”
尹思觉：“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有本事动他一般。”
范杨：“咳……”
尹思觉漠然道：“这人是没法拉拢了。他要护宋云桑，那便是我们的敌人，往后若有机会，除掉他。曾元良也死了，你再去看看锦衣卫里还有没有合适的人。”
范杨应是。尹思觉又道：“宋云桑留不得，派人杀了吧。”他摇摇头：“到底是个美人，可惜了。”
范杨犹豫道：“可裴孤锦说谁敢动她，他和谁拼命。若是惹怒了他……”
尹思觉嗤道：“他若真这般在意，怎么可能不将宋云桑接回府里？不过是说给我听罢了。我便是真杀了她，他也不过是少了个合意的女人，难道还真会找我拼命？”
裴孤锦不料自己说了前世类似的话，尹思觉却还是对宋云桑起了杀心。他进宫面见圣上，直到酉时末才出宫，找了家酒楼简单吃晚饭。
许是和尹思觉周旋了一场，裴孤锦心情不大好。他气宋云桑从来就没有保护自己的自觉。范杨的话真没说错，宋侯爷一入狱，京城里不知多少男人对她虎视眈眈。偏偏她还一无所知，四下抛头露面，就怕别人逮不到机会欺负她一般。前世今生，若不是有他护着，她怕是早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她就只惦记着找人救她爹爹。其实，他也不是不救的。虽然前世两人有许多不愉快，但好歹夫妻一场，这点情分他不会不讲。加之前世，也的确是他思虑不周，才会让宋侯爷死在返乡的路上。这件事就成了宋云桑无法释怀的心结，他也多少觉得有所亏欠，是以这辈子，他本就打算尽全力营救宋侯爷以作补偿。
可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他的事，不愿被她知道。不然他要如何解释，他为何不计报酬甘冒风险帮她？他不想再娶她，不想再困她在身旁，不想再重复前世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了。可她却偏偏要他同意救人，偏偏纠缠上了。
为了求他救人，她竟会主动提出嫁给他，更是说出“办了我也可以”这种话。客栈中，女子阖眼靠近献吻的模样在脑海划过，裴孤锦便觉一阵燥热，烦得心头火起。
他真不想见宋云桑。这人现下行事出格，与前世判若两人，他真怕什么时候就会管不住自己。可他一会还得去见宋云桑。太子之案进展如何，宋云桑定是巴巴等着消息。与其晾着她让她费劲打听，不如他直接告诉她，也免得她再折腾什么事情。
思及圣上已经将淑妃和杨都督收押，现下就等着三司会审，这期间他也没什么能做的，裴孤锦决定今夜过后，便回府闷几天不出门了，这样宋云桑总不至于再跟着他。
思量已定，裴孤锦去了宋府。宋云桑的小院竟然没有下人，裴孤锦心中忽觉不妙。他缓缓呼气，推开房门，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然后他就看见了小榻上，只着红色薄纱，香肩半露的宋云桑。
宋云桑盖着件狐裘等裴孤锦，被暖气蒸得昏昏欲睡，却听见了推门声。她一个激灵，连忙将狐裘丢去一旁！再看去，果然是裴孤锦立在门外。
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真见到裴孤锦，宋云桑还是不自觉紧张。寒意自门外灌入，毫无遮挡的胸颈和小臂立时起了小疙瘩，宋云桑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坐起身，光裸的脚尖去探地上的鞋：“裴大人……”
话没说完，便见裴孤锦铁青着脸转身，狠狠将门砸上！
“砰”一声响，宋云桑呆住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好打扮过，自觉很能看的过去，真不料裴孤锦会砸门走人。宋云桑一慌，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追了出去：“裴大人！”
只开个门的功夫，裴孤锦已经走到了小院门边。宋云桑被暮冬的夜风吹得颤栗，却管不得那许多，急跑几步扑在裴孤锦身上：“大人！大人等等！我、我不用你帮我救爹爹啊！”
她只想着不能放裴孤锦走，扑完才发现，自己搂住了男人的腰。现下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男人体温传来，那滚烫热度让宋云桑生了错觉，好似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消失了一般。
宋云桑觉得羞惧，冰冷的身体却本能想靠得更紧。她并不想把爬床搞得那么直接，不想一上来就说“不用娶我不用救爹爹，带我去昭狱我就是你的”，可裴孤锦实在太狠了……
宋云桑委屈道：“我只想去昭狱见爹爹一面，这对大人来说，总不是难事吧？”
她以为退步至此，总能解决问题。却不料，男人绷紧了身体，声音忍耐传来：“松手！”
他竟然……还要拒绝她！宋云桑头脑一时空白，却感觉裴孤锦猛然扣住她的手！那架势，凶得仿佛要当场将她犯事的手折断。可他缓了片刻，却是开始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宋云桑根本没法抵抗，不过片刻，便被裴孤锦从身上撕了下来，丢在一旁。
裴孤锦再不停留，快步走出小院。燥热蒸腾得他头脑晕眩，女子柔软的触感仿佛粘在了他身上。那熟悉的甜香诱惑着他，逼得他几乎失控，裴孤锦都不知他是怎样管住自己的。他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早点逃离这里。可晚风吹来，送来了隐约的呜咽。裴孤锦脚步僵住，再动不了分毫。
——宋云桑哭了。

第二十六章
宋云桑身体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太过羞辱。如何不羞辱……她都不用他娶她，也不用他救爹爹，可她甚至连去昭狱一次都不值……
宋云桑知道自己不该放弃，可她追了两步，却再迈不动脚。她也是要脸的，今夜能做出这种事，她已是彻底豁了出去，可裴孤锦却还看都不愿多看她。宋云桑望着男人远去的身影，扶住院门滑坐在地，垂头低泣。
暮冬的夜风寒冷，却敌不过宋云桑心中的悲寒。她知道裴孤锦应是走远了，愈发管不住自己，哭声渐大。泪眼迷蒙间，她忽然看到了一双黑靴。宋云桑哭声顿住，缓缓抬头。裴孤锦不知为何，竟然去而复返。
月光黯淡，裴孤锦的神情看不真切。男人哑声喝道：“不许哭！”
宋云桑一口气抽到一半，生生憋了回去。裴孤锦躬身，打横抱起她，朝屋中行去。他关上门，将宋云桑放回榻上。宋云桑怔怔仰头，而裴孤锦扯过狐裘，将她整个包裹住。然后他行到一旁桌边坐下，也看向宋云桑。
宋云桑说不上裴孤锦是什么表情。男人脸上是惯常的冷漠，可这冷漠中，却又有些压抑的烦躁、恼怒以及无可奈何。宋云桑不明白裴孤锦的用意：他掉头回来……是暗示她方才的事，还可以继续吗？
可宋云桑一时又没了再主动的勇气。方才她没穿鞋袜就跑去院中，脚上沾染了泥污，实在不舒服。宋云桑下意识将脚埋在毡毯里摩擦，试图用那细密的毛绒将脚擦干净。她摆弄着自己的脚，又偷偷去看裴孤锦，便见裴孤锦盯着她光裸的脚，神情愈发诡异了。
宋云桑动作顿住，片刻抬手，去拍那弄脏的毡毯。裴孤锦目光又落回她身上。那些复杂的神色敛去，只剩下无情漠然。裴孤锦道：“以后不许再勾引我。”
宋云桑觉得裴孤锦真是好不讲道理。这难道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合作吗？宋云桑争辩道：“大人昨日不是说，我若不介意做个伺候人的，不介意你只办事不救人，你也不介意收了我。我一不用你娶我，二不用你救我爹爹，我只求去趟昭狱……”
裴孤锦沉着脸打断：“我改主意了。我府上女人太多，不想再收你。”
宋云桑脸腾地涨红了。改主意？又改主意？！裴孤锦可太坏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善变的男人！宋云桑胸膛起伏：“大人都没试过，如何知道你不会喜欢？”她扔了狐裘跳下榻，几步行去裴孤锦身前：“大人总该给我个机会——”
轻纱之下，少女身体曲线影影绰绰。宋云桑清晰看见裴孤锦面色扭曲了下。男人凶狠道：“坐回去！穿好衣服！”
宋云桑一口气梗在胸口，就是不后退。她的手指哆哆嗦嗦去扯衣襟的系带：“这衣服不行吗？好，我换……”
宋云桑扯开系带，就打算自个脱光。裴孤锦猛然站起，暴怒喝道：“我带你去昭狱见你爹爹！”
宋云桑动作顿住，定在了那。裴孤锦……答应了？！他什么都不要，就直接答应了她的要求？！这……这她还要如何纠缠下去？！
裴孤锦脸色变幻，十分好看。他别过视线，恶狠狠道：“我承认，之前骗你纠缠你，是我不对。”
宋云桑茫然看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裴孤锦便露出了不耐又不屑的神色：“作为补偿，明日我带你去昭狱见你爹爹。之前我纠缠你的事，便一笔勾销，”他停顿片刻，咬牙恨声道：“你也别再纠缠我了！”
说罢，他再不留恋转身，推门大步离开。
门再次关上，宋云桑还回不过神。这是……什么进展？裴孤锦说他不对，说他要补偿她，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所以裴孤锦是个这么讲道理的人？
这话说出来她都不信。那裴孤锦态度的突兀转变，到底是什么原因？总不能是因为她哭了，他便心软了吧……
一肚子疑惑得不到解答，可明日，她就能见到爹爹了！欢喜涌上心头，压过了方才的羞惧悲愤，宋云桑渐渐平复了情绪，开始思考可以问爹爹些什么问题。她想到凌晨才强迫自己睡去，却不知道裴府，裴孤锦仍未入眠。
裴孤锦回府后，在院中练剑练到了夜半。他出了一身大汗，可心头那股火却顽强燃烧，热得他心烦意乱。裴孤锦又去泡了个冷水澡，这才觉得身体的躁动平复了些。
可身体安分了，心中的烦躁却迟迟不消。前世今生的场景在裴孤锦脑中打架，他不知熬了多久，方才勉强入眠。许是想起了太多往事，梦境恍惚之间，他回到了前世。
也是宋府，也是宋云桑的房间。这是宋侯爷被下狱的第二天晚上，宋云桑坐在桌边，僵着身体垂着眼，不敢看他。
裴孤锦听见自己一声轻笑：“桑桑，我这么急急赶来你这，可不是想看你这么装哑巴的。”
宋云桑小脸有些白，依旧低着头道：“那，裴大人可吃了晚饭？”
裴孤锦笑道：“来不及吃。”
宋云桑明显露出了轻松神情，终于抬头：“我让人给大人准备。”
她起身逃似的就朝屋外行，却被扣住了手腕。裴孤锦站起，与她贴身而立：“别管晚饭，饿一餐死不了。”他舔唇，在她耳边压着声音道：“可再等片刻，我都得疯啊。”
他的呼吸打在宋云桑脸侧，宋云桑明显瑟缩了下。裴孤锦指尖抚上了她的脸，没有用力，可宋云桑却是轻颤起来。她反应过来就想后退，裴孤锦却如猎食的野兽，迅猛扣住了她的腰。
他咬住那圆润耳垂时，宋云桑哭了出来。燥热充斥着四肢百骸，裴孤锦头脑眩晕，哑声哄道：“哭什么，不是说好了吗。”
宋云桑在他怀中连连摇头，抽噎着道：“我没有！你说成婚，现下还没成婚……”
裴孤锦去堵她的唇，含混道：“迟早的事。总归我答应你的，就不会骗你……”
他连哄带骗，总算逼得宋云桑点了头。纠缠之时，他只记得那逼疯人的满足，和宋云桑酥到骨子里的哭声……
四更天，裴孤锦忽然睁眼，感觉到一片濡湿。宋云桑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裴孤锦在床上躺了半响，终是坐起身，狠狠抹了把脸。
他对她的欲念历经前世五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近日的克制，愈见炽烈。裴孤锦想，这个女人真是要他命了……她便是什么也不做，他也失了心智一般想要她。她却还总是不知死活凑上来……
这人绝对，绝对不能沾，就连想都不该想。裴孤锦认命起身去沐浴更衣，却再没了睡意。想到自己在这不得安眠，宋云桑却定是在酣睡，裴孤锦就气得磨牙。
裴孤锦在屋中胡乱走了一刻钟，终是愤愤换了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出了府。这么一路躲着巡城官兵，又避过宋府门外看守的锦衣卫们，他来到了宋云桑的院中。
房屋后侧，有一扇小窗。侯府没出事时，这里是有三四人看守的，裴孤锦每每还得不声不响打晕几个人，才能进房。现下却简单了。窗户竟然没上锁，想来宋云桑几次投怀送抱失败，便以为他对她没了兴趣，怎么也不料冷漠不屑的裴大人，竟还会偷偷深夜造访。
裴孤锦熟练推开小窗，潜进了宋云桑闺房。宋云桑果然睡着了，桃红色的被褥紧紧裹着身体，只露出一张娇艳的小脸。裴孤锦在她床头几步远处站定，一直翻涌的气血终于渐渐平静，开始思考自己为何来了这一趟。
在家中时，他太想过来，于是也就来了。他原以为是自己不愿一个人气闷，想来折腾宋云桑——或许是装鬼吓唬她，又或者是抓条蛇扔她床上。可站在她的床头，他却发现他并不想这么做。能在这样的深夜与她共处一室，安静看着她，已经是他逾越了……他喜欢。
回想前世，他们如此和平相处的时光也不多。倒不是宋云桑嫁了他还别扭。在兑现承诺上，她向来干脆利落，绝不食言。她说了她会嫁给他，会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她做到了。她只是不爱他，也不信他。
就在他们成婚后的半年，宋侯爷出狱返乡，而后死在了路上。官府给的说法是遭遇了流寇，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现下想来，那不过是尹思觉的布局，可当时的他真没法自证清白。这成了他与宋云桑争端的开始。她没法再面对他，她要求离开，而他不肯放。
如果当初，他能思虑更周全，阻止宋侯爷离京；如果当初，他能多一些耐心，等到宋云桑真心交付；如果当初，她提出离开时他能退一步，给她些空间……或许，他临死时的遭遇便会不一样。
裴孤锦不知这样定定立了多久，忽然听见了细微声响。他循声望去，脸色变了。窗户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根手指！有人在外悄悄捅破了窗户纸！裴孤锦眯眼看着，便见那小洞中，伸进了一截小竹管，外面的人显是打算吹迷香。
梦境中的宋云桑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危机，难受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第二十七章
前有转醒的宋云桑，后有吹迷香的刺客，裴孤锦立在中间，绷紧了身体。宋云桑睁眼，神色迷蒙扫视房中，裴孤锦反应过来，抓起一旁宋云桑的衣裳，就朝她扔去！
宋云桑还没清醒，就被棉袄兜头盖脸罩了个结实！她“啊”地一声低呼，慌乱喊道：“谁？！”
窗外那人听见声音，一时没了动作，裴孤锦借机腾身跃起，朝着窗户重重一撞！
窗户轰然碎裂！裴孤锦飞身站在了院中。一名黑衣人连退几步，嘴边还举着那根小竹管。裴孤锦没带佩剑，二话不说捡了段树枝，就朝黑衣人头上劈去！黑衣人急急闪避！又扔了那小竹管，在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柄软刀！
黑暗之中，软刀与树枝相撞，将树枝斩为两截！下一瞬，那闪着寒芒的银光又冲裴孤锦胸口而去！交手不过须臾，裴孤锦便知此人是个高手，一声呼哨！
喧哗声由远及近，守在侯府的锦衣卫赶来了。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裴孤锦追上，黑衣人反手便是一刀！裴孤锦闪身避开，黑衣人借机几个纵身，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校尉们赶到时，只见到了一身夜行衣的裴孤锦。有校尉还想冲上前擒人，领队的千户却认出了裴孤锦：“裴大人？”
裴孤锦将手中的断树枝扔了，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怒火：“刚刚来了刺客！你们……”
训话未完，宋云桑屋中却亮起了灯。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些颤：“外面、外面出什么事了？”
裴孤锦脸色微变，突然身形如鬼魅，几步冲出了院。校尉们懵逼立在原地，却见裴孤锦去而复返，自院门处探出了半个身子。他朝着千户比了个手势，千户一脸恍惚点头，朝里面答：“宋小姐，方才来了刺客，现下已经无事了。”
片刻，吱呀一声响，屋门打开了。宋云桑披着狐裘出门，神色紧张：“刺客？抓住了吗？”
她扫视一圈，没见到犯人或者尸体，脸色便白了。千户答道：“那人武功十分了得，被他逃了。”
宋云桑愈发担忧：“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千户想了想，实在没法从裴孤锦方才那一个手势，猜测出刺客的信息。他只得道：“暂时不知。宋小姐不必忧心，我们会彻夜守在这，定不会让你出事。”
宋云桑这才放松了些，感激道：“有劳大人了。”
她回屋，关上了门。千户连忙行去院外。大树阴影下，藏着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千户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请裴大人责罚！”
裴孤锦却没再训斥，只是恼火道：“多调些人来，守住她院子。”
千户领命告退，先让跟来的校尉们守在了宋云桑院外，这才去镇抚司调人。裴孤锦越过半开的院门，看向那间亮灯的屋，眯起了眼。
竟有人派刺客对付宋云桑。这人是谁，实在不做他想。
可为什么呢？前世，他向尹思觉表明自己能把命都给宋云桑，尹思觉便隐藏了对宋云桑的心思。这一世，他说了类似的话，尹思觉却派人来刺杀宋云桑。前世与今生，到底哪里有不同？
裴孤锦思来想去，明白了原因。前世，他占了宋云桑后，次日便将她带回了府中。宋云桑被吓着了，又被折腾半宿，到府中便发了烧。他一时着急，还私下请了御医为她看诊。而这一世，他虽然放了狠话，却没将宋云桑带回府中，更没有表明他要娶她。
所以……为护住宋云桑，他还得将她带回府？
裴孤锦烦躁呼出口气，狠狠一拳砸在树上。“咚”的一声闷响，树叶打着旋落下，裴孤锦脸色忽然一僵。
等等——他府中应该有三十个女人，和一个逼他成婚的娘！
裴孤锦面无表情抠下一块树皮：然而他只有一府仆役，怎么办？
却说，宋云桑半夜被惊醒后，就没再睡着。竟然有黑衣人偷摸到了她房中，这真是太可怕了。所幸那人并没有伤害她，还被看守的锦衣卫们发现了，只能跳窗逃跑。唯一奇怪的是，她觉得打斗结束后，她似乎听到了校尉们喊“裴大人”。可她出外时，裴孤锦却并不在，宋云桑只能当是自己听岔了。
既然睡不着了，宋云桑便早早起了身。她先是吩咐厨娘做了些好吃的，又去爹爹书房密室里找了些金银珠宝带上，给爹爹狱中打点，最后还备了常用药和换洗衣裳。去昭狱一趟不容易，她想尽可能给爹爹多准备些东西。
辰时初，裴孤锦来了。男人脸色不大好看，见到宋云桑身旁抱着小箱子的丫鬟秋眠，脸色就更臭了。他冷冷问：“箱子里是什么？”
秋眠赶紧将箱子放下，打开。宋云桑拿起最上面的檀木小盒，这是专门给裴孤锦准备的金银珠宝。有了第一次失败的行贿，第二次行贿，宋云桑手都有些抖：“今早给爹爹收拾东西，看见了些小玩意，大人若是不嫌弃，便……”
裴孤锦漠然丢下四个字：“不要，拿走。”
宋云桑盒子都还没打开，一时定在那。裴孤锦躬身，自个将那箱子翻了个遍，直起身时道：“除了衣服，其他都不许带。”他转身头也不回道：“我在府外，快点出来。”
没办法，宋云桑只能让秋眠将衣裳打了个包袱，抱着上了马车。她本以为裴孤锦不让她带药和吃食，是故意不让她痛快。可进了昭狱后，她却怀疑自己误会了裴孤锦：他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
京城中，昭狱是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可宋云桑看来，这里似乎并不可怕。没有血肉模糊刑讯场面，也没有犯人的哀嚎。事实上，宋侯爷被关在地上二层，光线好不说，其余牢房竟都空着，整个二层就宋侯爷一个人。
裴孤锦送到二层，便没进去了，只叫了个校尉给宋云桑领路。最里间的牢房里摆着一张小木床，以及书桌和椅子。宋侯爷衣裳干净束着发，正坐在书桌边看书，还是往日清瘦温和的模样。宋云桑哽咽唤道：“爹爹！”
宋侯爷听见声音抬头，愣住了：“桑桑？”
校尉打开牢门，也退下了。宋云桑抱住宋侯爷，眼泪就下来了。宋侯爷显然不知道女儿要来，也十分激动。他拍着宋云桑的发安抚：“没事，没事，爹爹不是好好的吗，别哭。”
宋云桑也不知裴孤锦能给她多少时间，不敢浪费，抹了眼泪退开一步，开始给宋侯爷讲这几天的情况。又问宋侯爷：“爹爹，圣上认定你贪污，到底是得到了什么证据？”
宋侯爷说话慢且平和：“并没有证据。就是思妍和你说的那般，闵浙流民造反，官员上奏时说他们的口号是清君侧，将近年闵浙民不聊生之事，安在了我开海之事上。”
宋云桑愣住：“所以二殿下派人来告诉我，圣上得到了你收受商人贿赂的证据……”
宋侯爷目光复杂看宋云桑：“是骗你们的。”
宋云桑抿紧了唇。原来圣上并没有得到确实证据。这看起来是件好事，其实却不然。如果有捏造的证据，那只要证明这是诬陷，便能还爹爹清白。可没有假证据，只因为“流民传唱的歌谣”，这却要如何证明爹爹清白、如何营救？
且圣上没有证据却将宋侯爷下了昭狱，只能说明两点。一，是他对力主开海的宋侯爷和太子不满已久，此次只是碰上导火.索，爆发了。二，他十分担忧害怕闵浙流民造反，不准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宋侯爷推出来做顶罪人。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宋云桑的心揪了起来。她以为爹爹被夺嫡之争牵连，已是最糟糕的境况，却不料，爹爹的情形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艰难。他不仅卷入了夺嫡之争，更被圣上嫌恶了。
她心绪波动，宋侯爷却是开口了：“除了二殿下，还有人欺负你吗？”
宋云桑回神。她不在意自己怎样，只是急急道：“没有。爹爹，眼下这情形，我该怎么救你，你快教教我！”
宋侯爷长叹一声：“傻丫头。闵浙流民造反，圣上总要推个人出来发落，以平民怒。爹爹当年力主开海时，便想到了会有今天。你救不了爹爹，便不要再操心了。”
心中所想被证实，宋云桑眼泪再控制不住。她用力摇头：“不，你一定有办法。”
宋侯爷摸了摸她的发：“古往今来，思变革者多不得善终。我为官多年，开海乃是夙愿，现下虽未成功，却并不后悔。”他放柔了声音：“爹爹只是担心你。”
宋云桑哭得更厉害了。宋侯爷有些无措，去书桌里翻出了干净手帕，帮她擦脸：“可是裴孤锦带你进来的？”
宋云桑点头。宋侯爷端着手帕陷入了思索，半响方道：“桑桑，你嫁给裴孤锦吧。”

第二十八章
宋云桑一怔，怎么也不料宋侯爷会突然这么说。宋侯爷又道：“你可知道爹爹做了什么，这三个月，裴孤锦才没再纠缠你？”
知道裴孤锦并非和爹爹置气后，宋云桑也有过疑惑：“爹爹做了什么？”
宋侯爷摸了摸鼻子：“爹爹说和他大闹了一场，是说大话了。”
宋云桑：“？？”
宋侯爷一声轻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请他吃了餐饭。酒席之上，我忧愁悲痛连连哀叹，只道你因为被他纠缠，夜夜以泪洗面，几次想要绝食或者自尽，却被人拦住了。”
宋云桑：“……”
“爹爹你……”宋云桑有些哭笑不得，她爹爹在她面前，果真是一贯要面子的。又有些不敢相信：“你说我一直哭，还寻死觅活，他就没再纠缠我了？”
宋侯爷颔首：“正是。此人软硬不吃，行事又肆无忌惮，我也很犯愁，才想到了这办法。但是他能因此收敛，说明心中是真有你的。”
宋云桑垂着眼，不说话了。或许裴孤锦曾经心里有她吧，但分量总归不算多，且现下却定是没剩多少了。他顾忌前程性命，已经“想开了”呢。宋侯爷左右踱了几步，继续道：“爹爹之前拒绝他的求亲，是因为爹爹还是侯爷，足够护住你。而裴孤锦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身份太麻烦，你若嫁给他，往后生活怕是没个清静。可爹爹入狱后，却没法再照顾你。你如此相貌，还是得尽快成亲。”
“这事难就难在，对你生了心思的是二殿下。你就算找个小门小户成婚，对方没权没势，也还是护不住你。裴孤锦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是有这个能力。”宋侯爷站定，认真朝宋云桑道：“桑桑，你便嫁给他吧。”
宋云桑一时心绪复杂。她也不能说裴孤锦现下不娶她了，不仅不娶，她连爬他床都爬不上。遂含混道：“爹爹，别说这些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你也不要放弃。”
宋侯爷只当她还是不愿嫁裴孤锦，劝道：“其实抛开身份，抛开他做事手段，裴孤锦还是不错的。长相好本事大不说，重点是迷恋你，也堪为良人……”
他的话忽然顿住，神色有些尴尬：“裴大人。”
宋云桑身体也是一僵，转身看去，果然见到裴孤锦正立在不远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神色倒是如常，朝着宋侯爷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
宋侯爷便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宋云桑依依不舍与爹爹告别，红着眼跟上了裴孤锦。两人一前一后行过一段路，宋云桑低低开口道：“裴大人，你能给我句准话吗？我爹爹他，到底还有没有希望出狱？”
裴孤锦没有回头，声音漠然传来：“有希望又如何？没希望又如何？难道没希望，你便会安心等着？”
他还是什么也不肯告诉她。宋云桑以为昨夜过后，她会羞愤交加，再不敢勾引裴孤锦。可清楚爹爹的困境后，她却发现，原来她能做的远远更多。宋云桑快走几步，抓住了裴孤锦的手：“大人且等等。”
裴孤锦几乎是立刻抽出了手：“有话说话！”
宋云桑仰头靠近，几近急迫问：“大人曾说过，只有太子重获圣宠从旁协助，你才有可能救爹爹。你是有办法救我爹爹的，是吧？”
裴孤锦冷冷道：“宋小姐不要误会。或许当时裴某没说清楚，你爹爹这案子要不要审理，怎么审理，都取决于圣上的命令。圣上让我彻查，我便去彻查，你爹爹若是无辜，我自会还他清白。这可不是我能有办法的。”
这真是个无懈可击的推辞。宋云桑没混过官场，当时便愣在了那。裴孤锦又朝前行，宋云桑回过神，追了上去：“裴大人！”她鼓足勇气：“你……你可听到了我爹爹说的话？”
裴孤锦脚步不停，根本不给反应。宋云桑小跑着追上他：“爹爹同意我嫁给你了。”
裴孤锦一声嗤笑：“那又如何……”
他的话被打断，因为宋云桑在他说出拒绝之前，扑入了他怀里！她紧紧抱住他，闭眼不管不顾道：“裴大人，其实、其实我喜欢你！之前那都是爹爹他不同意我嫁你！你是锦衣卫，他是清流，我只能管住我的心意。可现下爹爹也松口了……”
宋云桑昨夜便好好思考过，既然裴孤锦女人太多，她的身体不够诱惑，那不如换个思路，谈谈感情。宋云桑鼓起勇气表白：“我好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感觉裴孤锦身体僵住，半响，双手用力抓住了她胳膊！宋云桑以为他又要将她扯下来了——或许是她的演技太拙劣，或许是她的爱慕太突然不可信。她拼命往裴孤锦怀里钻：“别，别！别拒绝我！求你了，你就再喜欢我一次吧！”
她感觉裴孤锦的手僵在她的胳膊上，迟迟没了动作，心中生出希望。可下一秒，裴孤锦还是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宋云桑心都凉了，却见裴孤锦背过身，泄愤一般，双手朝牢门狠狠一砸！
铁质栏杆“哐啷”一声重响，在空荡的二层回荡。宋云桑被这惊雷般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低低一声呜咽。裴孤锦抓住栏杆背对着她，看不见脸色，可手背却是青筋暴起。男人气场太过可怖，宋云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倒拔起那栏杆，将她砸成肉泥。
宋云桑捂住嘴，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却见裴孤锦转过身来，双眼赤红看她，扯着唇露出了一个笑：“好，你喜欢我是吧？”
他看起来像是气疯了，可嘴角的确是上扬的。那笑容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扭曲。宋云桑连退两步，颤声不敢答：“我、我……”
裴孤锦却没等她的回答：“好，好。”他偏头闭眼，片刻睁眼，咬牙道：“可巧了。昨夜我娘才在府里发了脾气，逼我带个好姑娘回去。你想和我在一起是吧？行，你跟我回府，假装我相好。”
宋云桑眼中含泪发抖：“假、假装？”
裴孤锦恶狠狠逼近一步：“怎么，宋小姐不愿意？”
宋云桑连退几步，背贴上了墙壁：“愿意，我愿意……”
她的一退再退似乎刺激了裴孤锦。男人猛然逼近，将她桎梏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俯身低头，逼在她面前寸许，一字一句道：“让我看看……你是怎样喜欢我。”
墙壁被打得重重震了震，宋云桑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终是支撑不住，滑落了脸庞。仿佛被按下了休止符，裴孤锦粗重的喘息便是一顿。男人本能抬手，想去抹她的眼泪，可那手抬到一半，却又定住，缩了回去。
裴孤锦退开，立在几步远处，安静不再出声。可宋云桑眼泪一旦开了闸，就没那么快停。她泪水湿了脸，却还害怕不敢呜咽出声。
宋云桑也不知道裴孤锦站在一旁看她做什么。可能觉得她要求太多，又可能是嫌她烦，总归她能猜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宋云桑甚至怀疑裴孤锦会改主意——他可能都不想将她带回府了，他想就地将她和爹爹关在一起。
裴孤锦脸色便在宋云桑的眼泪中，越来越僵。宋云桑终于克制不住抽噎出声时，他焦躁开了口：“宋侯爷出事当晚，我便和圣上提请，前往闵浙查探受贿之事。可圣上对你爹爹心存不满，不肯答应。只有太子重获圣心，劝得圣上同意查案，我才有可能救你爹爹。”
宋云桑哭声顿住，怔怔抬头。裴孤锦怎么……忽然就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不仅是告诉了她他需要太子做什么，甚至清楚表态他有可能救她爹爹。
裴孤锦对上宋云桑的茫然目光，便又露出了不耐神色。却是压着声音，仿佛怕刺激了她一般道：“告诉你这些，便算是你入府假装我相好的报酬。你现下就回去收拾收拾，今日傍晚，我来接你。”

第二十九章
宋云桑回到府中, 慢慢缓过了神。她得住去裴孤锦家了。既然是为了敷衍裴老夫人，那约莫是要假装成侍妾或者通房。若是搁在之前，宋云桑一定无法接受这种“折辱”, 可如今她想开了, 心情倒十分平和。
除去身份问题，入裴府还是好处多多的, 至少她能和裴孤锦日夜相对了，这对她来说便是机会。宋云桑初步拟定了个计划。裴孤锦的娘亲中意她, 她入府后, 首先便是要尽快和老夫人搞好关系。其次要努力向裴孤锦表达爱意，或许就能讨了裴大人欢心。至于后院那三十个女人，有空她可以去拜访下，了解下裴孤锦为什么会看上她们，择其善者而从之。
正谋划间, 她忽然想起了今日牢房外, 裴孤锦忽然顿住的粗重喘息。宋云桑困惑皱了皱眉。如果她的感觉没错，裴孤锦当时正处于爆发边缘, 可是发生了什么, 让他生生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所以，发生了什么？宋云桑仔细回忆，却只能记起自己当时被吓哭了。曾经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脑海，宋云桑忍不住想：难道裴孤锦改变态度……真是因为他怕女人哭？
宋云桑将裴孤锦几次态度突然转变的经过在脑中过了一遍, 竟是意外发现，那几次她的确是都哭了。最开始，他想拿走他的玉佩，可看到她眼眶含泪，他便只是威胁她不许弄丢。后来他逼她喝酒, 不然就要赶她走，她哭了，他便再没提这事。他要软禁侯府所有人，她哭着说自己难过，他便应了她一个愿望。昨日她引诱他，他都已经走远了，可她哭了，他便去而复返……
宋云桑有些糊涂了。其实这么推测起来，每件事情都能圆得过去，且在此之前，裴孤锦也是不乐意看到她哭的。但宋云桑觉得裴指挥使有这么个弱点也太匪夷所思，便也不敢太过相信。她只是将这事暗暗记在了心里，打算往后碰到困境时，死马当作活马医，姑且一试。
她将行李收拾好，又将侯府大小事务安排妥当，便到了傍晚。裴府果然来马车了，却只是管家，说会来接她的裴孤锦并没出现。管家恭敬行礼：“宋小姐，裴大人有急事出外，让我来接您过去。”
裴孤锦竟然出外了。也不知是什么急事，都没带上她。宋云桑有些担忧，可想到她一会正好可以去拜见老夫人，又振作了。她带着丫鬟嬷嬷到了裴府。她的住所是个独立院落，管家朝她道：“宋小姐，这间院子是大人指给你住的，你且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便是。”
宋云桑四下打量。院子挺大，屋子有六间房，收拾得十分干净。角落开着梅花，院中还有许多花草树木。令她意外的是房中摆设，并不似裴孤锦一贯的金光闪闪，倒是十分低调精致，别有种清雅。
这种风格，裴孤锦定是不喜的。想来也是因此，他才会将这院子给她，倒正投了她所好。宋云桑对管家道：“谢谢，都很周全了。却不知老夫人住在哪里？一会我想去拜见她老人家。”
管家躬身：“老夫人住在西厢房。可她一向睡得早，现下已是歇下了。”
宋云桑怔了怔，现下才刚酉时，裴老夫人睡得这般早？她只得道：“那我先不打搅她了。”
裴孤锦不在府上，裴老夫人又睡了，宋云桑想了想，觉得还是别浪费时间，先去拜访下其他女人。宋云桑问了管家信息，又让秋眠准备了些首饰，敲响了隔壁院子的门。
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子开了门。她有些意外打量宋云桑，很快变了脸色：“请问你是？”
宋云桑也不懂她为什么会变了脸色，只是礼貌道：“我是今日刚进府的宋云桑，住在隔壁，特来拜访佟姨娘，麻烦你通传一声。”
那女子紧张握住双手，谦卑道：“宋小姐，我就是佟姨娘。”
宋云桑微讶，她看这人的气度容貌，还以为是丫鬟。宋云桑连忙道：“对不住，是我眼拙，请不要放在心上。”
佟姨娘比她更惶恐，躬身道：“不不，都怪我，让你误会了。”她退开一步：“宋小姐请进。”
宋云桑跟着佟姨娘进了院。这院子比她的院子小太多了，屋中也只有一厅堂两间卧房。出乎宋云桑意料的，这里竟没个丫鬟，佟姨娘亲自为她泡茶。宋云桑看着，心中惊讶：京城传言裴孤锦爱财，现下看来果不其然。佟姨娘一定是位不得宠的妾室，而裴孤锦竟然都没舍得给她配丫鬟。
宋云桑有些同情，却见一旁卧房中行出了一名女子，容貌却是上佳。那美人巧笑唤道：“佟姐姐，什么人来啦？”
佟姨娘先是谦和朝宋云桑介绍：“这位是婉姨娘。”这才朝婉姨娘道：“这位是今日刚来的宋小姐。”
她对那婉姨娘的态度和对宋云桑的态度明显不同。对宋云桑，她几乎能称得上恭敬了，对婉姨娘却是有些严厉，倒好像……她是这人的教习一般。婉姨娘笑嘻嘻迎上前：“哇！宋小姐？你可是宋侯爷的女儿？！”她口中啧啧称赞：“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果然是品貌不凡！”
宋云桑正待客套两句，那婉姨娘又吃吃笑了：“我都听说啦！你那侯爷爹爹下昭狱了。那你现下进府，是给裴大人做妻的吗？”
宋云桑脸色一僵。她若做妻，能这么傍晚偷偷摸摸进府？婉姨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这是故意在戳她伤疤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佟姨娘抬手，狠狠一耳光扇去：“放肆！你现下立刻回屋，没我允许不得出来！”
婉姨娘捂住被打红的脸，愤恨看佟姨娘一眼，却不敢与她争吵，还真进了屋。佟姨娘显然很慌，急急朝宋云桑解释：“宋小姐，婉姨娘是别家专门养的歌女，好容易送给了裴大人。她眼皮浅不会说话，你不要介意。”
宋云桑都呆了！她知道后宫里有高低尊卑之分，可裴孤锦这里也有吗？佟姨娘竟然能随意掌掴婉姨娘！而漂亮的婉姨娘竟然丝毫不敢反抗！
佟姨娘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宠妾！如此相貌，却能得裴孤锦喜欢，只能说裴孤锦果然不看重美色！至于她为何没有丫鬟伺候，想来是裴孤锦太吝啬了，可能所有姨娘都没配丫鬟。
宋云桑有心想向佟姨娘取取经，了解下裴孤锦到底看重她什么，却又怕佟姨娘一言不合也掌掴她。她勉强一笑，拿过秋眠手中的小盒，打开送至佟姨娘面前：“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佟姐姐喜欢什么，尽管挑。”
佟姨娘一惊，连连摆手：“不，不，宋小姐，我不能收。”
宋云桑以为她是客气，自己挑了个玉镯：“这和田玉玉色温润，和姐姐的气质很搭，便送给佟姐姐了。”
佟姨娘几乎是诚惶诚恐了，仿佛下一秒就能给宋云桑跪下：“不，不，我真不能收。宋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这模样，宋云桑都有点慌了。佟姨娘为什么这么怕？她不敢收她的礼物，难道……裴孤锦禁止他的妾室之间互相收送礼物，违者重罚？
正僵持间，有脚步声急急传来。一名家丁气喘吁吁跑来：“宋小姐，佟姨娘！裴大人回府了，召集诸位姨娘一起去大厅。”
宋云桑赶紧过去。遥遥便见厅堂之中，乌泱泱一堆女人沉默站在长桌两侧。长桌上首，赫然坐着一身便衣的裴孤锦。
宋云桑行入，打量着屋中的女人们。她发现裴孤锦的喜好……真的不可捉摸。这些女人当中，至少有大半毫无姿色可言，有好几人甚至可以说是貌若无盐，人老珠黄。可若说裴孤锦不在意容貌，又有几人长相出挑，姿容妩媚动人。还有数人气质十分……奇特，宋云桑有种感觉，这几人下一秒就能给她抛个媚眼儿，再唱一首小曲。
女人们看她的目光也各不相同。一些人十分谨慎，看了她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另几人倒是有正常反应，就好像看到了强劲竞争对手，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艳与忌惮。那几个气质独特的女人就耐人寻味了。她们的目光中多是单纯的好奇，甚至有一两人丝毫不惧裴孤锦冷厉气场，笑意盈盈仿佛她们只是在吃瓜看戏。
这真是……真是复杂的一个后院。宋云桑下了论断，收回目光，朝着裴孤锦行礼：“裴大人。”
裴孤锦凉凉一扯嘴角：“宋小姐好雅兴。天都黑了，也拦不住你东奔西跑的心。”
宋云桑心中咯噔一下。她不过去佟姨娘那坐了片刻，怎么就被刚回府的裴孤锦知道了？这也罢了，看他那说辞，似乎并不喜欢她和其他女人接触。
宋云桑柔顺道：“见时辰尚早，便去隔壁佟姐姐那坐了坐，并没有东奔西跑。”
裴孤锦目光转向秋眠：“那她手里拿着什么？”
宋云桑被噎住。失策……罪证忘记放下了。宋云桑总不能说那些首饰都是送给佟姨娘的，只得低头承认了：“是给各位姐妹准备的一点见面礼。我只是想见见大家，又觉得初见空手不大好……”
婉姨娘脸还留着红指印，可看到宋云桑被裴孤锦当众指责，便幸灾乐祸了。却不料，裴孤锦转向围观众人，神色忽然阴森，比方才更凶煞可怖：“你们既是在我裴府，便要老实听话。不该想的东西别想，不该做的事别做。”男人扫视一圈，与其说是在警告宋云桑，倒更像是在警告其余人：“诸位也知道我的身份，别惹我不开心。我心情不好时，可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女人。”
宋云桑低着头，倒没看到裴孤锦神色，只能听见他冷声命令：“谁都不许拿她东西！”
宋云桑这才抬头，看向佟姨娘。佟姨娘脸都是白的，绞着手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无怪这人不敢拿她东西，原来是清楚裴孤锦的规矩。倒是她冒冒失失，给人添麻烦了。
——可是，这都是什么破规矩。裴孤锦自己吝啬舍不得赏人东西，还不让旁人互相送点礼物？同在一个府里，他还不让她和其他人搞好关系了？
宋云桑无法，只得道歉道：“对不住，裴大人。我初来乍到不清楚，往后不会了。”
她看这阵仗，以为裴孤锦要好好收拾她了，却不料男人只是一声轻哼：“既是想见大家，那现下便一起见了吧，往后不得乱跑乱逛。”他随意倚在椅上，示意众人道：“你们，都自己介绍一下。”
最靠近他身旁那女子便谦卑开口了：“宋小姐好。我是韩姨娘，今年十八。”
第二位接着道：“宋小姐好。我是柳姨娘，今年二十。”
其余人接下去：“我是静姨娘。”“我是淑姨娘。”“我是梅姨娘。”
……
一群人自我介绍完毕。千篇一律的介绍词，千篇一律的自称，其中一些人就连服装的颜色款式都一模一样，就好似统一采购发放一般。宋云桑有点懵。她的第一反应是：糟了，人太多又没有辨识度，她一下记不住。第二反应是：等等，这总人数怎么不对？
宋云桑决定问清楚：“这里怎么只有二十八人？”
她以为会有人告诉她，哪两位姨娘有事没来，她往后也好留个心。却不料裴孤锦好整以暇端起了桌上茶盏：“哦，你说另外两人啊。”他慢条斯理道：“她们不守规矩，正巧花园桃花长得不好，便拿去做花肥了。”
偌大的厅堂陷入了诡异安静，一时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宋云桑腿都软了。
——好、好残忍！好歹是自己的女人，裴孤锦竟然说杀就杀了！还拿去做花园花肥！裴孤锦真是、真是太残忍无情了！
宋云桑只觉自己进了虎穴狼窝，且十分怀疑裴孤锦告诉她这个，是在杀鸡给猴看。她再不敢多问，打算乖乖介绍自己。可她发现了，这一屋子女人都自称姨娘。但她们不可能都是姨娘。妾室也分个三六九等，想来大家都这么自称，是裴孤锦有过吩咐。他肯定要求所有女人都自称姨娘。
宋云桑决定跟着改口。她实在不愿给她的姓氏抹黑，纠结片刻，在“云姨娘”和“桑姨娘”间选了“桑姨娘”。原因无他，之前裴孤锦喜欢叫她桑桑，宋云桑希望这个自称能让凶残的裴大人对她念一点旧情。她给众人见了个礼，也自我介绍道：“各位姐妹好，我是桑姨娘，今年十六。”
裴孤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宋云桑心慌意乱看去，便见裴孤锦端着茶水，显是呛到了。宋云桑以为这总该和自己没关系了，却不料裴孤锦顺了那口气，便重重一搁茶盏：“宋云桑，你怎么就成姨娘了？！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做姨娘？！”
裴孤锦要被宋云桑气死了！今日凌晨发现了刺客，他便决定将宋云桑接入府中，一则借此向尹思觉表明态度，二则他府中更安全。是以，听到宋云桑骗他说她喜欢他时，他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是接了这台阶，就以娘亲逼婚为由，同意了将宋云桑接入府中。
可这么一来，他便得给自己安排三十个女人！裴孤锦此时方后悔，他怎么随口一说就是三十个。他若是说十个，也不至于现下这般操心。但话已出口不能更改，裴孤锦将宋云桑送回府后，便开始紧赶慢赶，给自己拼凑后院。
这些女人中，有十三人是他府上还看得过去的下人，知道他脾性，很懂规矩。其余下人实在没眼看，裴孤锦情急之下，跑去找魏兴借人。可魏兴比他还不讲究，府上甚至没有适龄的丫鬟。
魏兴得知了指挥使大人的古怪需求，沉思片刻，给出了意见：有人宴请宾客时，会花钱找青楼女人上门陪酒。既然能陪酒，那演个妾室，也定是可以的。
于是裴孤锦又去了青楼。演妾室不是难事，但裴孤锦挑剔。一则要找懂规矩知分寸的姑娘，不能给宋云桑添堵；二则要找底细清白的，不能给他惹事；三则要找带走也不会引人注意的，最好是过气的姑娘，这样才不容易暴露。这么跑了几家青楼，他好容易又找到了十人，日头就偏西了。
时间来不及了，可这才二十三人。裴孤锦急了。他先吩咐管家去接宋云桑，又考虑要不要降低要求，把府上几个三十岁的嬷嬷也算上。却在路上偶遇一位皇商，巴结着要给他送歌女。
这若是在以往，裴孤锦定是不会收的，现下却正好救了急。裴孤锦咬咬牙收了这五名歌女，天色便黑了。他也没时间再找人，急急回了府，开始给这些人立规矩。
一，口风要严，牢记她们是早就进了府的，进府时间是之前八年间。二，找她们就是让她们演戏，他不会真收了她们，不要有旁的心思。三，不能找宋云桑不痛快，谁敢让宋云桑不痛快，他就让她再也痛快不起来。
他府上的下人自然不用操心，青楼的姑娘是他亲自过目的，都是收钱办事封口，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最要注意的就是那五名歌女。他都没有好好查她们底细就让她们入了府，难保里面没个蠢货。于是，裴孤锦将五名歌女分给了五名得力手下，让她们管好这些人，佟姨娘和婉姨娘便这样住在了一起。
训诫了女人，还得和仆役们说清楚宋云桑的喜好。这人向来娇气：睡眠浅，人声稍大些便会醒；口味刁，菜色清淡可口才吃得下去；畏寒怕冷，睡觉时地龙温度烧低了就容易生病。心里有事便睡不好，必须点安神香助眠……
好容易立了规矩，裴孤锦还琢磨着怎么再立立威，宋云桑却到了。裴孤锦只得消了心思，让所有女人立刻就位。他知道宋云桑第一个便会来纠缠他，直接让管家说自己不在。又猜到宋云桑第二个便会去纠缠他所谓的娘亲，特意叮嘱管家，就说老夫人已经睡下。
手忙脚乱了一天，裴大人终于功成身退。可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听到了宋云桑去拜访其他女人的消息！
裴孤锦顿觉一口气梗在胸口！后院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宋云桑初来乍到，就该安分守己，以不变应万变。可她倒好，刚落脚就到处逛，这般招摇！所幸他这后院是假的，若是真的，那还了得！
裴孤锦觉得，宋云桑这种人若是进了他爹的后院，一定没几年就被人害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裴孤锦不敢让她和其他女人相处，一则怕她被人欺负了去，二则怕她发现了什么。于是他急召所有人来大厅——她既然想见大家，那还是在有他的情况下见不容易出问题，他也正好再警告那些女人几句。
至于那些甲姨娘乙姨娘，他只是为了省事，这才统一了称呼，却不料宋云桑竟然自个加入了阵营！裴孤锦听到那自称，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心口：她竟然自称姨娘？！上辈子他将她捧到了天上，这辈子她竟敢作践自己，做什么姨娘！
裴孤锦恼火道：“宋小姐，麻烦你弄清自己的身份！我将你接入府中，可不是让你做姨娘的！”
宋云桑不解看他。她当然知道裴孤锦是为何将她接入府，她这不是正配合做表面功夫，假装自己是姨娘，帮他应付他娘亲么？他这么大声说出真相，自个拆了自个的台……真的好吗？
宋云桑小心试探道：“是，奴婢知错了？”
“哗啦”一声，裴孤锦砸碎了茶盏！他猛然站起：“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他顿住，脸色变幻，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就把你们全做花肥！”
四周皆静，宋云桑一个哆嗦。她不明白裴孤锦到底在气什么，可他看起来被气到都失智了。不然她自称“奴婢”，他为何要迁怒旁人，把其余人一起威胁了？
宋云桑不敢再说话。一室安静中，却有个女人轻笑出声：“裴大人，何必生气。”
宋云桑抬头看去，便见婉姨娘行出了人群，袅袅婷婷行到了裴孤锦身前。
宋云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婉姨娘说话时，裴孤锦的面部线条有一瞬间的凌厉。可她再看去，裴孤锦面色只是冷冷，仿佛那凌厉是她花了眼。
婉姨娘的声音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裴大人若是气坏了身子，婉儿可是要心疼的。桑桑妹妹也是初来乍到不懂事，我愿意帮大人分忧，教教她规矩。”
裴孤锦目光一凝：“我看你才要学学规矩。”
男人神色冷厉，婉姨娘却毫不介意，娇笑道：“婉儿愿意学，还请大人教教我。”
她想去拉裴孤锦的手，裴孤锦一侧身，婉姨娘便拉了个空。男人一声冷笑：“行，你跟我来。”
他大步行出了厅堂。婉姨娘大喜，得意暼宋云桑一眼，急急跟上。却不料裴孤锦在花园里就停了步，直接吩咐下人：“来人，把她送还王公子。”
下人们就要上前。婉姨娘大惊！几步扑到裴孤锦身前跪下，哀求道：“大人，婉儿做错了什么吗，你要赶婉儿走！求你给婉儿一次机会服侍你吧！”
裴孤锦嫌恶道：“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也见过宋云桑，按说应该自惭形秽。我连她都没碰，你觉得你哪里比她强？”
婉姨娘梨花带雨道：“我自是有比她强的地方。何止是比她强，我敢说大人后院里，这本事无人能及。大人一试便知……”
裴孤锦打断：“你说得对。你蠢得无人能及。”
婉姨娘：“……”
婉姨娘只觉大事不妙。裴孤锦看起来，是真对她毫无兴趣。何止毫无兴趣，他还真觉得她蠢，并且真心疑惑她在见到宋云桑后，为何没有自惭形秽到不敢出门。
婉姨娘慌了：“大人，宋云桑美则美矣，却不知情识趣。大人便是要了她，也总会有腻的时候，不如换换口味……”
裴孤锦瞬间沉了脸：“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她品头论足！”他朝下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蠢女人给我拖出去！告诉王公子，如此艳福，裴某消受不起！”
宋云桑第二天起床，便听到了婉姨娘因为不听话，被裴孤锦做了花肥的消息。宋云桑刚起床身子本来就凉，现下更是心都凉了。她问秋眠：“怎么个不听话法？昨夜她不是挺得裴孤锦喜欢么？”
秋眠悄声对她道：“听说是裴大人突然有事，让她离开，她却不听话，纠缠着裴大人不放。裴大人一怒之下就让人打死了她，那惨叫声，整个裴府都听见了！”
宋云桑紧张又惧怕：“那我怎么没听见？你听见了吗？”
秋眠摇头，也很慌：“许是我们离得远吧。可这事是管家一早过来告诉我们的，定是错不了。管家还说，让我们引以为戒，往后安分守己。”
这还特意来警告她……宋云桑犯愁道：“可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宋云桑着急打听消息。太子之事前日便该有了进展，可她爬床失败，导致裴孤锦现下都还没告诉她情况。宋云桑思来想去，还是洗漱起身，去找裴孤锦。
朝阳初升，裴孤锦正在练武场上练剑，身影伴着道道寒芒。宋云桑不敢靠近，就站在远处等着。她以为要等很久，却不料一套剑法没走完，裴孤锦突然收了势，森森朝她喝道：“你站那干嘛！”
宋云桑只得硬着头皮行上前。她还记得她是要以情动人的，自是要不失时机向裴孤锦表白爱慕：“晨起散步，无意路过此处，见到大人练剑，为大人英姿折服，忍不住驻足观看。”
裴孤锦正背对着她摆放兵器，闻言一声嗤笑：“撒谎。你明明讨厌舞刀弄棒，觉得野蛮。”
宋云桑被道破了真心，十分尴尬。她并不记得她对裴孤锦说过这种话，可这的确是她一贯所想，裴孤锦许是从别处打探到了也不一定。宋云桑连忙解释：“大人有所不知，我之前的确是这般想的。可那是之前。邻县那夜，我见到大人以一敌三，制服三名刺客也不过须臾，着实震惊。大人强悍至此，我、我当时便怦然心动……”
裴孤锦转过身来。暮冬的天，他只穿着一件短打，半敞的胸膛上一层薄汗，强劲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宋云桑对个正着，脸腾地就红了，倒是与她这番表白很搭：“自此心中爱慕，对、对大人念念不忘……”
裴孤锦盯着她，半响，神色不明一笑：“……喜欢我。”
宋云桑一怔。裴孤锦这话并不是问句，却也不是嘲讽，听起来倒像是感情复杂的陈述。宋云桑实在不明白裴孤锦这话是何意，男人却已敛了情绪，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早就喜欢我吗？只是因为爹爹不允，才隐藏了自己的心意。怎么就变成了那夜才对我念念不忘？”
这回，宋云桑耳朵都红了。这人……做什么这么较真啊！她讷讷道：“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对大人念念不忘，之后就更对大人念念不忘……”
裴孤锦却懒得再听。他接过家丁送上的干净衣裳披上，转身就走。宋云桑也不料自己一开场就搞砸了，有些恼自己，却还是追了上去：“裴大人，太子之案可有了进展？”
她还怕裴孤锦不回答，又给她几句冷嘲热讽，却不料裴孤锦语调无波道：“前天我进宫，圣上得到消息大怒，心寒不愿亲自处理，将太子、淑妃和杨都督交于大理寺三司会审，时间就定在后日。”
他站定，转头看宋云桑：“我现下没什么能做的，也只能等消息。这几天我哪都不去，就打算找女人好好快活，你没事不要来烦我。”
宋云桑心思飞转。三司会审的话，裴孤锦的确没什么能做的。黄思妍和太子.党那边也定会好好处理，她没什么好操心的。就这么一分神，她差点就要答应裴孤锦的话了，所幸最终反应过来。宋云桑磕巴道：“大人，快活的事，你、你不如找我？”
裴孤锦突然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懂不懂规矩？后院不得争宠！我要找谁，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宋云桑被规矩二字压住了。想到早上管家才说过要“安分守己”，宋云桑没敢再纠缠，只是小心翼翼道：“那我一会可以去拜见老夫人吗？”
裴孤锦板着脸，沉默了。宋云桑等了等，也没等到他松口。她以为裴孤锦这都不许，十分不解：“大人不是说，让我入府就是为了敷衍你娘亲吗？你若不让我去见她，让我入府岂不是没了意义？”
裴孤锦这才开口道：“你想去便去，我不管这个。”冷冷离去。
宋云桑得了这许可，这才去拜见裴老夫人。裴老夫人约莫50岁，看上去并不像个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双眼浑浊双手粗糙，倒像个长期干粗活的仆役。可宋云桑对裴孤锦的家庭并不了解，猜测老太太许是年轻时生活艰难，到儿子长大后才开始享福，这倒也说得过去。
裴老夫人果然十分喜欢她，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下看了又看，赞叹道：“宋小姐果真是个仙人儿。”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吊坠，放在宋云桑手心：“这是我成婚时的嫁妆，送给你。”
宋云桑连忙道谢。她戴上玉坠，却发现这玉成色并不好，做工也十分粗糙，看着都有些劣质了，一时疑惑。可想到裴老夫人成婚时可能家境贫寒，宋云桑又释然。
她也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便陪老夫人坐下，开始说话。宋云桑本以为裴老夫人这么着急逼裴孤锦娶妻，定是会和她谈到婚嫁，她或许便能以此突破。却不料，裴老夫人的话题始终只是围绕宋家和她的生活。宋云桑陪着她聊了半个时辰，直到裴老夫人说身子乏了要小憩，也没听她提一句裴孤锦的事。
宋云桑告辞离开，心事重重。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怀疑是不是裴老夫人看到她本人后，并不满意。宋云桑实在不放心，遂折返打算偷偷看看裴老夫人到底有没有歇息。如果没有，那裴老夫人定是不满意她，找个理由支开她而已。却不料行到裴老夫人院外，竟是撞上了从另一头走来的裴孤锦。
宋云桑十分意外：“裴大人。”她左右看看，没见到裴孤锦带着女人，奇道：“大人准备去见老夫人？你不是说要去找女人吗？”
裴孤锦神情一言难尽。他担心老嬷嬷这边出纰漏，自然要第一时间过来问问情况。怎料宋云桑竟会掉头回来……
裴孤锦正不知如何解释，目光却落在宋云桑身后，面色恢复如常。他一抬手：“蓉姨娘，过来。”
宋云桑扭头看去，便见不远处小路上，一个女子似乎正好路过。那女人听唤行了过来，朝着裴孤锦行礼，又微笑对宋云桑道：“宋小姐。”
宋云桑愣住。这个女人……不是烟姨娘吗？昨夜二十八个女人都做了介绍，她的确有些分不清。可这人是其中长相最出挑的一个，是以宋云桑记住了她是烟姨娘。只是，裴孤锦怎么唤她蓉姨娘？
裴孤锦却对烟姨娘道：“蓉儿，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他沉声朝宋云桑道：“我是来找我宠妾的。”
烟姨娘没有在意裴孤锦错唤了她名字，只是柔和一笑：“妾身闲来无事，便在花园中四处逛逛，不知道大人在找我，还请大人莫怪。”
裴孤锦十分满意此人上道：“无事，是我突然心血来潮，怎能怪蓉儿。”
宋云桑疑惑看着一问一答的两人，实在忍不住了：“裴大人，她……”
裴孤锦冷傲扫她一眼：“我要带蓉儿回屋了，宋小姐没什么事，不要挡路。”
“可是，”宋云桑指着烟姨娘：“大人，她是烟姨娘，不是蓉姨娘啊。”
裴孤锦脸色便是一僵。宋云桑见了，着实惊了一惊：这副表情，裴孤锦明显就是搞错了啊！这，就这……这还宠妾？他都搞不清宠妾名字啊！
宋云桑怀疑盯着裴孤锦。裴孤锦被她看恼了，正待开口，却听那烟姨娘温和道：“宋小姐有所不知，我本名杜如烟，小名蓉儿。裴大人只是习惯叫我的小名，顺口便说成了蓉姨娘。”
嗯？是这样吗？烟姨娘神色一派真诚坦然，宋云桑有些信了。裴孤锦见状正色道：“无错，就是这样。”又板了脸，反过来质问宋云桑：“何况我叫她什么，轮得到你管？”
宋云桑便垂头不敢吭声了。裴孤锦这才带着烟姨娘离开。可三人说话惊动了裴老夫人院中的丫鬟，丫鬟出来看见宋云桑，奇怪问：“宋小姐，你还在？可是还有什么事找老夫人？”
宋云桑没法偷看了，只得答了句“没有”，朝自己院落行去。走到一半，却看到花园小亭中，有七八个女人正在晒太阳。其中一黄衫女子还朝宋云桑挥手：“宋小姐！这里！”
宋云桑站定看去，便见到了八位姨娘。好巧不巧，还都是那些气质独特的。那黄衫女子挥手时，模样真真像极了青楼里揽客的姑娘。宋云桑一时立在那，不知该不该上前。
那黄衫女子见她不来，却跑了上前，笑眯眯朝她道：“宋小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月月啊！”
宋云桑仔细看她，讶然张大了嘴：“月姨娘……月月？”
竟然是旧识！竟然……真是青楼姑娘！
犹记两年前，某日宋云桑去黄思妍府上玩。下马车时，撞上了一位伤痕累累的姑娘。姑娘自称是来府上作陪的青楼女，碰上了狠毒的公子，再不逃就没命了。她求宋云桑救她，宋云桑见她伤痕不做假，一时心软便将她藏在了马车里，带出了侯府。她只是顺手行善，那姑娘也因着自己身份，再没打搅过她，可之后她时不时就能收到这姑娘的礼物，有时是一篮子鸡蛋，有时是一盆漂亮的花……
这位姑娘便是月月。相比两年前，她胖了许多，原本削尖的脸蛋成了大圆盘。宋云桑惊讶询问：“你什么时候来裴大人府上的？”
月月眨眨眼，含混道：“就这两年吧。”
宋云桑没觉察不妥，又指着她身后的另外七位姨娘：“她们的身份……也和你一样？”
月月毫不避讳：“是呀，除了她们还有另外两人，贪懒没起床呢。”
宋云桑惊了：所以，裴孤锦后院竟有十个青楼女人！
宋云桑又弄不懂裴孤锦了。她以为裴孤锦是更喜欢谈感情，或是说喜欢被女人追捧的。可去青楼的男人，却多数贪欢。正巧月月热情邀请宋云桑去亭中坐一坐，宋云桑应了好，就打算问一问她们与裴孤锦的故事。有月月这种记怀恩情的人在，宋云桑觉得自己打探到消息的可能性很大。
众人在亭中入座，宋云桑切入了主题：“我初来乍到，也不清楚裴大人喜好。就想问一问各位姐姐，裴大人都是因为什么原因看中你们，才将你们接入府中的？”
姨娘们互望，神情是宋云桑形容不出的古怪。没人答话，月月见了，朝宋云桑打哈哈道：“她们可能有所顾忌。宋小姐，你且等等，让我和她们说说。”
宋云桑应好，月月便领着另外七人出了小亭。宋云桑理解这些姨娘们的顾虑，毕竟大家明面上算竞争对手，那些压箱底讨好人的法子，谁也不可能就这么兜出去。却不知道小亭外，“姨娘”们正在七嘴八舌小声谈论她。
其中一人道：“裴大人搞什么啊？他把我们买回来，明显就是为了骗这个宋小姐吧？这般兴师动众，肯定是心尖上独一块了，怎么她反而问裴大人为何看中我们？”
另一人道：“这问题却要我们如何回答？裴大人又不许我们说出真相。那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如果不小心说错了话，他还不得杀了我们做花肥？”
其余人附和：“是呀，她想知道裴大人喜好，直接去问裴大人不好吗，找我们做什么？”
月月打断众人的议论，小声道：“我猜这两人啊，是正在闹矛盾呢。夫妻吵架嘛，做什么都是情趣，我们也不用太担心，随便说些什么对付过去。等他们重归于好，裴大人难道还会记怀这些小事？”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却又问：“那我们说什么啊？”
月月想了想，十分通透一摆手：“这些情情爱爱，也不过如此。就说说你们以往最得恩客喜欢的手段吧！”
众人应好，又感叹：“这有权有势的人果然会玩，情趣也折腾的不一般！”
商量妥当，众人回了小亭。月月首先为大家做示范：“裴大人看中我，是因为我不怕打。”
宋云桑不明白：“什么？”她思量片刻，以为自己懂了月月的意思：“难道是你特别勇敢？挨打时都不哭不喊吗？”
宋云桑有些愁苦咬了咬唇。她怕疼，又容易哭，这个美好品质她怕是学不到了。不料月月却吃吃笑道：“什么啊！”
她指着自己：“宋小姐，你看我，长得又不漂亮，身材又不好，为何两年前能被黄侯爷家请去陪客？便是因为有些公子喜好特殊，最爱在床上打人。一些人用鞭子，一些人用手，还有些用小刀蜡烛！大部分姑娘都怕疼受不了，我却耐折腾。两年前你碰到我那次，是那人实在过分，我这才逃跑。”
宋云桑先是呆住，而后脸都白了！她感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得到不得了的消息！裴孤锦……他是个暴力狂！
啊啊啊！这真的太可怕了！宋云桑汗毛倒竖，惊得呼吸都不畅了。她觉得这个她绝对不行！裴孤锦又高又大，力气惊人，他打她一耳光，她都会死的！
宋云桑哆嗦着唇道：“裴孤锦……裴大人，他经常打你吗？”
月月见她脸色，知道吓着她了，连忙试图挽回些许：“不会不会，他就是一时好奇嘛。”
她将第二位“姨娘”推上去。那姑娘道：“裴大人看中我，是因为我花样多。”
若是往常，宋云桑定会以为这花样，是生活中的各种新意了。可有了月月的事在前，她都不敢再往正常方向想：“这位姐姐、能仔细说一说吗？”
那姑娘耐心解释：“我的身体特别柔韧，可以做各种动作。很多女人床上做不到的动作，我都可以顺利完成。你看，就比如这样，”她掀起裙子，现场来了个高抬腿，稳稳站立。又直直俯身手掌撑地，将腿劈叉得更开。然后她自腿下探出张脸，笑盈盈朝宋云桑道：“男人嘛，总是一个姿势容易厌烦。我就不一样了。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我摆不出的姿势。”
宋云桑脸色煞白连退两步，莫名觉得腿根那儿好疼！她自觉身体也算柔韧了，可那姑娘的姿势，她却是不可能摆出来的。月月在旁察言观色，又将那姑娘拉起来：“哎行了，你可真是，到哪里都爱炫耀！快，下一个！”
又有一个“姨娘”上前：“宋小姐，我擅长这个。”她将嘴张成个圆形，指尖进出点了点，复又闭上：“明白吗？”
宋云桑眼前一黑。她艰难道：“还是……还是请姐姐说明白吧。”
那姑娘便笑开了：“任谁到了我这，不出一炷香，定能给他含出来！”
宋云桑摇摇欲坠！不行……这个也不行！让她做这种事，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宋云桑强撑着唤道：“还是、下一个吧……”
又有“姨娘”凑过来：“我的本事简单，是个小窍门。发现这秘诀还是个意外。那天一位公子来找我，先用东西弄我，弄完后就顺手丢在床上。结果办事时，他不小心坐在那东西上，当时声音就变了。我听着他似乎很喜欢啊，便试着帮他捅了捅。他自此便得了乐趣……”
宋云桑听到简单时，心里还有了些幻想，以为终于来了个她可以接受的。但听完这姑娘的话，宋云桑却再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她怀疑自己没听懂，可她似乎是听懂了。这女人的意思，难道是……裴孤锦喜欢别人捅他？

第三十章
宋云桑捂住脸, 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裴孤锦真是……真是太可怕了！她之前只当他花心残暴，却不料，他还猎奇！这、这幸好是之前她爬床没成功, 若是成功了, 她还有命在？怕是就得死在他的七十二般技艺上了吧！
原来几天前，李荣说的传言是真的……他说裴大人龙精虎猛, 许多青楼女子都吃不消他。当时宋云桑没听过这传言，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 当事人都现身说法了……
宋云桑只觉再待不下去一秒, 急急转身：“各位姐姐对不住……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办，今日便不陪各位姐姐了，改日再聚。”
她逃也似的跑出小亭，仿佛她不是要离开这些姨娘，而是要逃离变态的裴孤锦。饶是月月, 也发觉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月月连忙去追：“哎哎, 宋小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裴大人他、他就是喜好收藏, 这才买了我们回来, 他自己并不爱好这些啊！”
宋云桑根本不信：“他不爱好，为何会买你们回来？”
月月急得抓耳挠腮：“哎，真的啊！他有没有碰过我们，我们还不清楚吗？他就是听说了觉得新奇, 把我们买回来收藏，就像……就像他喜欢收藏奇珍异宝一样！”
此话出口，月月想咬掉自己舌头！人老珠黄的青楼女子，和奇珍异宝，那能是一回事吗？却不料, 宋云桑还真停住了脚步。在宋云桑看来，裴孤锦收藏的那些金银珠宝，又丑又俗气，根本没有收藏价值。他连那些东西都能收藏，为什么不能收藏青楼女子？总归都是不可理喻啊。
这事虽然离谱，但相比裴大人喜欢被人捅……宋云桑觉得已经可以接受了！她点点头，努力平缓情绪：“原来是这样。”
月月意外蒙混过关，松一口气。她陪宋云桑回了小院，这才试探道：“宋小姐，你和裴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云桑看她一眼，有些犹豫。月月便笑了：“哎呀，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在青楼待了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和我说说吧，是不是吵架了？”
宋云桑决定听听月月的意见，毕竟多一个人多一条思路：“我爹爹被下了昭狱，情况不乐观。我想求裴大人帮忙，这才来了他府上。现下我想和他亲近些，可他却不肯碰我……”
月月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什么？他竟然能忍住不碰你？”
宋云桑连忙示意她小声。月月想了想，却又自个明白了：“哎，没事！我教你几招，你别太端着了，也主动些。男人嘛，都是经不起撩拨的。”
宋云桑实在不好意思说她已经主动了，只是讷讷问：“那，应该如何主动呢？”
月月嘻嘻笑着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宋云桑先是瞪大了眼，而后羞红了脸，半响方神思恍惚道：“原来，主动是这般的……”
宋云桑觉得自己之前果然太傻了！看看人家青楼姑娘，还个个有特长呢。她说什么要勾引裴孤锦，却只会换一套透些的纱衣，然后抱住他哭。她若是裴孤锦，她也选别人啊。宋云桑感激朝月月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月月豪迈拍胸口：“客气什么，原本便是你先救了我的命！”
月月告辞后，宋云桑又整理了思路。她决定以黄思妍的方法布局，以情话动人，再以月月的方法相诱。如此周密计划，宋云桑自觉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她在院中准备一番，便到了天黑。秋眠去打探回来，告诉她裴大人屋中没旁人，宋云桑立时振作出发。
可她才行到院外，却遇见了烟姨娘。烟姨娘似乎是路过，见她出门，含笑招呼：“宋小姐，你这是去哪？”
宋云桑没有多想，答道：“我去裴大人那。”
烟姨娘又问：“是裴大人让你过去的吗？”
宋云桑心中一凛！她忽然反应过来，烟姨娘可是裴孤锦的宠妾！这人可能不是单纯路过，而是也打算去找裴孤锦的！
为顺利实现自己的计划，宋云桑决定撒谎：“无错，裴大人让我过去的。”
她有点心虚，有点羞愧。看看她，都学会争宠的小伎俩了。她怕烟姨娘会发现不对阻碍她，所幸烟姨娘并没在意，笑了笑道：“那宋小姐快去吧，莫要让裴大人久等了。”
宋云桑计谋得逞，赶紧离开。这回，她顺利来到了裴孤锦院中。裴孤锦正在厅堂书桌后看文书，宋云桑进屋，盈盈躬身：“裴大人。”
裴孤锦抬头，便见到了手中端着画轴的宋云桑，和后面捧着古筝的秋眠。阵仗有点大，裴孤锦隐隐觉得不好，沉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秋眠将古筝放下，便退了出去。宋云桑给自己打气：她不能抹不开面子拖拖拉拉，不然，不准下一秒就有其他姨娘过来和她争抢了！
宋云桑拿了画轴上前，柔声道：“昨日在府上收拾东西，偶然发现了三个月前的画作，带来给大人看看。”
裴孤锦嗤道：“你画了什么，与我何干……”
他的话顿住，因为宋云桑不经他同意，轻巧将画轴放在书桌，展开了画卷。先入眼的是一个眼熟的男人，一身红衣在舞剑，是他自己。男人身旁又有一白衣女子，正一边抚琴，一边含情脉脉看着男人，便是宋云桑。背景是远山赤红的枫叶，和隐于山林间的寺庙——竟然是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主动去见宋云桑的地方。
裴孤锦垂眸看着那画，心绪一时复杂。不得不说，宋云桑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寥寥笔墨，她将裴孤锦和她自己画得十分传神。可不一样的是，真正的宋云桑，不会用画中女子那般爱恋的眼神看他。
裴孤锦手指微动，想触碰那画中女子，却按捺住了。他握了拳，低低一笑：“这是你三个月前画的？”
宋云桑莫名从这笑声中，听出了几分自嘲。但自嘲是不可能的，裴孤锦一定是在嘲讽她。这画的确不是她三个月前画的，而是昨天画的。可这事裴孤锦也没法知道，宋云桑自是不会主动暴露。
宋云桑微倾着身，声音绵软：“是呀。当日和大人分别，心中一直记挂，便画了这幅画。大人看他们，一人舞剑，一人弹奏，是不是一对人间眷侣？”
裴孤锦深深吸气：“宋云桑，”他按了按眉心：“不必玩花样。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宋云桑因为紧张，眸中含着水汽，脸色泛着红，倒真像是对他一腔情谊：“我只是喜欢大人，想和大人多待会……”
裴孤锦厉声打断：“说实话！”
他又凶了。宋云桑被吓得身体轻颤了下。进展似乎不大顺利，可宋云桑不愿放弃：“今夜月色甚佳，大人若是无事，不如咱们便去院中舞剑弹琴，也是美事一桩……”
裴孤锦腾地站起，喝道：“来人！”
院外守候的下人们就要进来！宋云桑一慌，转头急跑几步，赶在下人进门前，砰地将门关上！
仆役们也没见过如此情景，一时不知该不该敲门。裴孤锦被她这无赖举动气笑了：“你以为拦着他们，我就没法将你扔出去吗？！”
宋云桑背抵着门板，涨红了脸：“大人若是不想舞剑，”她央求道：“那听我弹首曲子好吗？”
裴孤锦冷冷看她，片刻方道：“听你弹了曲子，你便走？”
宋云桑连忙点头。裴孤锦一掀衣摆坐下，丢出一个字：“弹。”
宋云桑赶紧坐去了古筝后。弦音响起，宋云桑嘴唇几番开阖，终是逼迫自己唱出了声：“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宋云桑手在抖，声在颤。裴孤锦本没将那词句入耳，可他发觉了宋云桑的异常。再仔细一听，反应过来，脑中便是轰然一炸：宋云桑……给他唱艳词！
一股无名燥火升腾起，转瞬烧到四肢百骸！裴孤锦听见“啪”地一声响，是手中毛笔被捏断。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起身，抓了这不安分的女人丢出房，最好再训斥她一顿，让她不敢这般放浪。可有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让他根本没法移动脚步。
前世两人纠缠的场景不受控制一幕幕闪过。仿佛回忆里那个“渐闻声颤”的人，就变成了眼前的宋云桑。词句已经唱到了“动动动，舌儿相弄”。裴孤锦着魔一般看着浅吟低唱的女子，一瞬间，升起极强冲动——他想要她！
他想要她！为何不可？！既然她几次三番主动亲近，他为什么还要强忍着！她根本不知道，他重生回来的这些时日，到底在如何克制！她根本不知道，他疯了一般想她！
可弹唱声停了，宋云桑羞得眼尾耳廓都泛了红。裴孤锦对上她慌乱闪躲的视线，忽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是了……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她现下的举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想要她，是爱她至深无法割舍，可她这般急着交付自己，却只是想让他救她爹爹。他若要了她，然后呢？如果这一世，他同样没法护住她爹爹，她难道就不会似前世一般，耿耿于怀一辈子？他是要两人继续重复前世那些不愉快吗？！
她现下……不过只是个焦急不安，胡乱行事的小姑娘罢了。他比她多经历一辈子，难道还要陪着她胡闹？更何况……他若是真沾染了她，怎么还可能再放下？届时说什么再无关系……根本就是笑话！
宋云桑便见裴孤锦赤红着眼，一瞬不瞬盯着她。曾经的那种感觉又来了。男人视线仿佛化为火星，而空气变成了干草火油。宋云桑感觉周身燃起了烈焰，烧得她身体心里都烫。宋云桑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莫名开始恐慌。这一刻，她毫不怀疑裴孤锦会将她生生撕碎，拆吃入腹。
可下一秒，裴孤锦用力闭眼！那可怕的感觉消失了。裴孤锦神色逐渐转冷，猛然睁眼起身！男人大步朝她行来，周身气场阴郁！不用他说，宋云桑都知道，他是要抓她丢出房的！
宋云桑吓得头脑都有片刻空白，却又于那空白中，忆起了月月的教导。裴孤锦朝她伸手，宋云桑一把抱住那只胳膊，扑入他怀中！她的手摸索着朝下探去，想要找到月月说的那个硬物：“别！别赶我走！我也想快活！我也想大人给我动一动！”
裴孤锦在她的投怀送抱中，僵成了一块石头。宋云桑心中生出希望。胡乱摸索间，她似乎的确触到了什么硬物，正想回去探个究竟，裴孤锦却出手如电抓住了她的手：“你干什么！”
裴孤锦神情几乎是狰狞了，俊美的脸扭曲着。宋云桑豁出去了：“你的大宝贝呢？在哪？！让我摸摸！”
她扭动着，挣扎着，整个人在裴孤锦怀中，就像条作妖的水蛇。裴孤锦脸都青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宋云桑红着脸不肯示弱：“她们都说大人好大好厉害，我也想试试！”
一瞬间，宋云桑清晰感觉到，裴孤锦冷漠的面具崩裂了。有熔浆自其下喷薄而出，裴孤锦猛然甩开宋云桑双手，凶狠扣住她肩膀！
这一刻，宋云桑丝毫不怀疑自己得逞了。她以为裴孤锦要将她拎去床上，和她一起快活了。男人的确箍住她小腹拎起了她，也的确是朝内室行去。可他并没有进门，而是在门边倏然止步，身形一转，将宋云桑按去了墙上！
宋云桑被他反拧住双手压住肩，抓犯人一般按着。裴孤锦恶狠狠质问：“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宋云桑被按在墙上，彻底没法动弹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惹裴孤锦生气了，不然他不会用这种姿势按住她。宋云桑心里愈发慌：她怀疑月月的办法并不顶用。她都按月月教得说了做了，可裴孤锦根本没有扑上来撕她衣服！
裴孤锦在她身后粗重喘着气：“答话！”
宋云桑硬着头皮，不肯供出月月：“是、是我看话本里学的！我还学了好多！什么好哥哥轻点儿……”
裴孤锦低吼：“闭嘴！”
宋云桑被吼得一个哆嗦。她其实并不想闭嘴，还想再接再厉争取一下，可裴孤锦突然重重撞上她的后背！男人之前一直不愿碰到她，现下却如大山一般，将她挤压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他的身体很热，胸口激烈起伏，身体紧绷到微微颤抖。那呼吸打在她耳边，滚烫、潮湿……又侵略气息十足。
宋云桑不敢吭声了。有种弱者的本能在告诉她，乖乖听话闭嘴，不要刺激此时的裴孤锦。裴孤锦也没再说话。男人的呼吸毫无规律，在她耳后颈侧四下游走。宋云桑莫名觉得他像一头大型猛兽，正贪婪垂涎自己的食物。宋云桑甚至怀疑裴孤锦会突然一口咬下，叼住她的脖子撕走一块肉。
宋云桑在这可怖气场中，终是丢盔弃甲，瑟瑟发抖起来。可裴孤锦始终没有更激烈的下一步行动。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男人的喘息渐渐平缓。裴孤锦终于松开了她，声音低哑道：“你不说，难道我就查不到？”他恨声道：“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
他将宋云桑推开。宋云桑连退两步，惊魂未定看他。裴孤锦看得真切，神色愈发阴沉，大声喝道：“来人！”
这次，下人们火速冲进了屋！裴孤锦在书桌旁站定，扫过众人，目光定在一名青年男子身上。那人便利落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裴孤锦阴鸷道：“宋小姐今日离开老夫人处，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给我一一道来！”
那人毫不犹豫回答：“宋小姐与大人分别后，在花园小亭遇见了月姨娘、梅姨娘、玉姨娘……”
宋云桑一听，身子都凉了！裴孤锦竟然一直派人跟踪她！虽然这跟踪之人因为离得远，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但裴孤锦只需要稍稍一逼问，便会知道是月月教了她这些！他看起来是真要计较到底，那月月还能活？
她的确想千方百计勾引裴孤锦，可她并不愿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焦急不安间，那人已汇报完毕。裴孤锦嘴角扯出了抹冷笑，话是对着下人们说的，视线却锁着宋云桑：“去把这八人带来！”
宋云桑背脊僵住，手心出了汗。心中有念头强烈：她得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可是……她该怎么做？！
混杂思绪闪过脑海，宋云桑忽然抓住了什么。她急跑几步冲到裴孤锦身旁，裴孤锦抬手就要阻拦！却不料宋云桑跑得太急，脚下竟是一个踉跄！裴孤锦那只推拒的手便生生转了个方向，稳稳将她拖住。
他救了她，免得她摔痛，她倒好，简直就是农夫那忘恩负义的蛇，又缠在了他身上。裴孤锦面色扭曲了下：“松手！”
宋云桑扑通一声跪坐在他身旁，眼泪簌簌就下来了：“大人不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大人不要找旁人麻烦！”
下人们看着这精彩一幕，一时都有些呆了。他们以为总算该轮到他们上场，把宋云桑拖下去了。可裴大人并没有做此吩咐。他恶狠狠扫视众人一圈，压着声音道：“起来！”
宋云桑不起。她抱住他的小臂，哭得好生凄惨：“大人你花园的花已经长得很好了，不需要花肥了！”
裴孤锦眼角又是一抽。一腔火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裴孤锦朝下人们怒道：“看什么看！都滚出去！”
众人俱是一个激灵，纷纷垂首退下。没了旁人，宋云桑哭得更无所顾忌，苦苦央求裴孤锦：“大人，那些话真是我在话本上看到的……我向太子妃借了好些话本，现下还在我屋里，大人一看便知……我说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讨好大人，大人若是不喜欢，往后我不说便是……求你，别找旁人麻烦……”
裴孤锦脸色变幻，十分精彩。他心知太子妃的话本里不可能出现那般粗俗的词句，可宋云桑眼泪都要将他袖子淹湿了。裴孤锦心中焦躁，冷着脸道：“那便将你那些书都拿来。若你所言不假，我自然不会错怪旁人。”
宋云桑不料这招真有效，立时哭得不那么惨了。可她还不放心，又哽咽着和裴孤锦确认：“你真的……不再追究这事了？你会不会让人暗中去查？”
裴孤锦咬着牙，挤出了两个字：“不会。”
宋云桑心中一松。她原想着目的已然达成，她便可以起来了，却又觉得哭一哭既然这般有效，还是别浪费了。于是她又开始啜泣：“那你、你以后能不能别派人跟踪我？”
这回，裴孤锦拒绝了：“不行。”
宋云桑便又开始掉眼泪。裴孤锦十分恼火：“你忘了前天那个刺客吗？！”
宋云桑被噎了下。她有些怔：所以，裴孤锦派人跟踪她，是考虑到前夜的刺杀，想让人保护她？
宋云桑偷偷看裴孤锦。男人看起来真的很凶，宋云桑觉得这人都不肯碰她，她还是别这么自作多情了——或许他只是想抓住刺客。
可有正当理由，宋云桑便不好再胡搅蛮缠。她抹着眼泪，试探换了个要求：“那大人，可不可以帮我救弟弟出来？”
裴孤锦：“……”
大约她拿捏人的心思太明显了，裴孤锦冷漠下来，嘲讽道：“宋小姐也未免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你弟弟在顺天府天牢里，又不在昭狱。且不说顺天府不归我管，便是我能救，又为何要帮你？”
宋云桑对上他的视线，鼻子一抽，就要流眼泪。裴孤锦却面无表情道：“你再哭，我现下就让人杀了那几个女人，扔去花园做花肥！”
宋云桑一声抽泣生生变了调，梗在了喉咙里。裴孤锦盯视她：“趁我没改主意，出去。”
宋云桑离开裴孤锦院子时，觉得她往后真得放弃勾引这法子了。裴孤锦看起来是真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赶去找月月，想确认她是否安好。大半夜的，月月竟然在吃烧鸡。见到宋云桑，她很是意外：“宋小姐，你……”她抹了抹嘴，反应过来：“啊，这是他没碰你，还是就结束了？”
宋云桑急急朝她比了个嘘的动作，与她一并进了屋。她压着声音，将今夜的事情一番讲述。月月也后怕起来，却又皱起了眉：“不是……你都那样了，裴大人竟然还不碰你？”
宋云桑在桌边坐下，叹了口气：“会不会是因为他今早才找过烟姨娘……累了？”
月月差点说出后院这些女人都是来演戏的，所幸话到嘴边憋了回去。她改口道：“那也不应该啊，裴大人看上去体力很好。”她十分疑惑：“真不应该。似宋小姐这般的天仙投怀送抱，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忍得住啊！”
话到此处顿住，月月脸色忽然一僵。宋云桑见了，问：“怎么了？”
月月表情说不出的一言难尽。她显得很是挣扎，半响抓了盘中的鸡腿，在宋云桑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摸到他……那个东西？”
宋云桑愣愣看鸡腿，好半天才领会了月月的含义。她仔细回忆，可当时情况实在混乱，她也分辨不清：“好像是摸到了什么硬物，但我不能确定，不知道是不是玉佩之类的东西。”
月月无语看她，约莫是觉得玉佩和那东西宋云桑竟也会分不清。宋云桑有些羞愧低下了头。月月又问：“你说他之前也没碰过你？”
宋云桑点头。月月便有些神思恍惚了，看着虚空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呢……该不会是……他不行吧？”
宋云桑没听清：“什么？”
月月再看向她，艰难措辞道：“裴大人，会不会是不能人道？”
这话宋云桑听懂了！她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月月又喃喃自语：“看起来不像啊。裴大人阳刚之气十足，真不像是不行的人……难道是受过什么伤？”
宋云桑一个激灵，敏锐抓住了她话中重点：“受过什么伤？”
前几日酒楼中，魏兴的话适时在她脑中响起：“三个月前，裴大人抓捕凶犯时受过一次伤。伤在腰和腿上，大人足有半个月没下床。”
宋云桑惊疑以手捂嘴：“三个月前，他的确受过一次伤。”她模仿着魏兴的动作，在腰侧和腿根处比划了下：“伤在这里。”
月月拿着那鸡腿，也在她大腿根比划了下：“你确定，是这里？”
宋云桑肯定点头，又道：“而且便是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骤变。之前直白热烈，后来却冷漠无情……”
月月沉默良久，将那鸡腿搁在桌上，看着它叹了一声：“那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她摇摇头，怜悯道：“无怪你主动亲近他，他会这般生气。他这是在气自己不行呢。”

第三十一章
宋云桑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朝月月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旁人。”
月月自是点头：“我当然不会出去说，否则还能有命在？你也小心些, 别让他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男人在这事上, 真的特别要面子！”
宋云桑亦是应好。她与月月告别，心事重重回了自己院, 越想越觉得月月的推测有道理。
无怪裴孤锦是三个月前突然放弃娶她，估计他娶妻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受伤后他却没法传宗接代了。无怪每每她勾引裴孤锦, 裴孤锦都那么生气，因为她这是在往他伤口撒盐。无怪裴老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她，却绝口不提成婚之事，因为做为母亲，裴老夫人不愿太刺激裴孤锦……
思绪到此, 宋云桑忽然有了个想法：她掌握了裴孤锦的秘密, 其实就占了先机！他在朝为官，就算无法人道, 也总需要一个妻子充当门面。如果她表现得对他情根深种并且不在乎那档事, 就有了可利用价值！这样裴孤锦说不准还会考虑娶她，也就会尽力营救她爹爹了！
宋云桑精神一振，决定明日便去找裴孤锦，先假装毫无所知向他道个歉, 再想方设法对他表白爱意。她顺着这思路好好构思了一番，这才洗漱睡下。第二日，她早早去找裴孤锦，却不料又碰到了烟姨娘。
争宠路上有人相伴实属正常，可接二连三撞上同一个人, 就有点尴尬了。烟姨娘看上去也很是意外：“宋小姐，你又去裴大人那？”
宋云桑尴尬归尴尬，话却答得不犹豫，甚至比昨夜更顺畅：“是呀，裴大人叫我过去。”
烟姨娘倒是好脾气：“那你快去吧。”
宋云桑这回都不心虚了，十分沉稳离开了烟姨娘。她来到裴孤锦院外，就见男人正坐在厅堂上首，裴老夫人恭敬站在下侧，正和他说着什么。
宋云桑有些奇怪。这什么情况？为何裴老夫人站着，裴孤锦却坐着？
裴老夫人也发现了门外的宋云桑，连忙行到一旁坐下，只当自己方才起身只是走走。裴孤锦也看到了宋云桑，脸色沉了下去，应是想起了昨夜的屈辱。可男人还是喝道：“进来！”
宋云桑知道自己犯了错，乖巧进屋，朝两人行礼。裴孤锦不悦问：“你怎么又来了？”
宋云桑还未答话，目光却落在了裴孤锦手边。茶几之上，赫然摆着她昨日送给裴老夫人的檀木小盒！小盒里装着她给老夫人精挑细选的十余件礼物，件件十分贵重。宋云桑难掩震惊：“大人，这、你……”
她看看裴老夫人，再看看裴孤锦，不明白裴老夫人为何转头就将她送的礼物给了裴孤锦。可裴指挥使爱财的传言在她脑海闪过，宋云桑觉得自己猜到了事情真相：无怪裴老夫人会送个质地差的吊坠给她！应是裴老夫人本就没什么好东西。虽然现下她儿子有权有钱有势，可裴老夫人并没得多少好处。即便有人孝敬了她什么好东西，她也留不住，都得上缴给贪财的裴孤锦。
裴孤锦也太过分了！这可是他亲娘啊！他都这般小气……
裴孤锦顺着宋云桑的目光看去，脸色僵了。他朝裴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裴老夫人心领神会，笑呵呵开口道：“桑桑是说这个啊。我见里面有些好东西，便带过来给阿锦看看。”
裴孤锦：“……”
老嬷嬷显然不如烟姨娘会随机应变，这救场救得，不如不救。宋云桑听言，同情又难过看裴老夫人一眼。古人所言果然不错，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裴孤锦这般苛待裴老夫人，裴老夫人却还怕他丢了面子，试图帮他说话。可有好东西就带过来给裴孤锦看……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裴孤锦手指支着额，也懒得解释了。宋云桑勉强笑了笑，只当她什么都不知道：“裴大人，马上便是龙抬头了。今日城中集市特别热闹，正巧你也无事，不如我们带老夫人一起出去逛逛，好不好？”
裴孤锦一脸木然道：“不去。那么多人，你是怕刺客找不到机会吗？”
他不凶，宋云桑胆子便大一些。她行到裴孤锦身旁蹲下：“我也担心有刺客，所以才想请大人陪我去啊。大人这般厉害，一定可以保护我的。”她扯住裴孤锦袖子晃了晃，软声道：“裴大人，你便答应我嘛。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我是真想出去走走。去年这个时候，你还陪我逛了街呢……”
裴孤锦垂着眼看她。宋云桑与他对望，竟是从男人低垂的眼眸中，看出了几分隐忍的温柔。宋云桑怔了怔，意外再仔细看去，裴孤锦却仍是漠然。男人扯出袖子，却是站起了身：“母亲也许久没出去了，那便去走走吧。”
宋云桑便是一喜。果然有旁人的情况下，裴孤锦不会太排斥与她相处。一行人乘坐马车到了集市，老夫人先下车，车厢中只剩裴孤锦和宋云桑两人。宋云桑小心贴近，小手牵住了裴孤锦的手。
裴孤锦起身的动作顿住，没有表情看宋云桑。宋云桑小声道：“大人，我要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
裴孤锦不说话，就这么不辨喜怒看着她。宋云桑诚恳道：“我真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你却说要去找女人快活。”她委屈得真情实意：“我也是怕你不理我，只好那么说那么做了。”
裴孤锦依旧没给反应。宋云桑声音越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让大人困扰的事了。”
裴孤锦终是答了句：“好。”
宋云桑得了这肯定，立时觉得自己话说得好，即足够含蓄，又饱含暗示！她再接再厉：“其实我真不明白，那种事怎么快活了。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往后能找个一辈子都不碰我的夫君，该有多好。”
她期冀看着裴孤锦，希望裴孤锦领会她的用意。裴孤锦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半响才道：“……你怎么想，不必告诉我。”
宋云桑猜测他是不信她，强调道：“我是说真的。在我心中，两人情投意合相依相守，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床笫子嗣之事，我都不在意。”
裴孤锦索性别开了头。宋云桑见他似乎不想再聊，也怕用力过猛被他看出自己得知了秘密，不敢再说。她下了马车，立在街头，却仍不肯松开裴孤锦的手：“大人牵着我好吗？这里人多，我怕走散了。大人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许是因为街上真的人太多，又许是因为老夫人在场，裴孤锦还真没有拒绝。他任宋云桑抓着，朝前行去。宋云桑觉察裴孤锦态度松动，愈发觉得是方才自己那番话说对了。这次计划进展顺利，宋云桑看到希望，愈发卖力。她柔声对裴孤锦表白：“大人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裴孤锦默然片刻，笑了：“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好。”
这人还讨夸呢……裴孤锦就是喜欢被人追捧吧！宋云桑脑中冒出了黄思妍那句“狗男人”，开口却是夸赞道：“裴大人长得好，高大俊逸，器宇轩昂，是京城多少姑娘家的梦中情人。”
裴孤锦就擦着她的话尾道：“可惜是俗人一个，最喜穿金戴银，每天金光闪闪没眼看，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钱一般。”
宋云桑被噎住。她这才注意到，裴孤锦现下的衣裳虽然还是镶金丝的，但花里胡哨的配饰却尽数减去了，想来是听到了旁人的闲话，便不好意思再这么招摇。
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妄议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而裴孤锦听到后记住了，还拿这话来堵她。宋云桑真没法为裴孤锦辩驳，因为她就是这样想的，遂连忙转了话题：“裴大人对我大方。京城人都说你爱财，可你却给我买了许多贵重礼物，好些东西还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裴孤锦笑容不变接话：“可惜都是些俗不可耐的物事，就没一件礼物合你心意。你又不爱财，不稀罕那些难看的俗物。那些东西放在你那，每每看到，你都觉得心里烦。”
宋云桑有点慌了。裴孤锦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但这种话，她真没和人说过啊。宋云桑勉强一笑：“裴大人说笑了。你的一番心意，我便是不喜欢，又如何会觉得烦？”她急急又转了话题：“裴大人还对我好。之前爹爹想将我嫁给礼部李员外郎，是你搜集了他私通有夫之妇的证据，告诉我这人品行不正不能嫁。”
裴孤锦慢声道：“然后威胁你，休想嫁给旁的男人，否则我也不介意杀个人，再娶个寡妇进门。”他勾唇“啊”了一声：“是了，其实我骗你在先，家中早有二十八个女人，比那李员外郎更品行不正，宋小姐怎么还能喜欢我？”
宋云桑觉得裴孤锦可真是……真是太麻烦了！又想要被人夸，又不让人好好夸。这么她说一句，他拆一句，让她怎么继续！
宋云桑强迫自己再努力一次：“那是因为我之前还不够了解大人。这几天跟着大人办案，发现大人实在厉害，神机妙算有勇有谋，无怪圣上这般看重你。”
裴孤锦一声轻笑：“所以，突然发现我又能干，又得圣上看重，是救你爹爹的不二人选，便喜欢上了？”
宋云桑：“……”
宋云桑说不下去了。让裴孤锦相信她对他一往情深，实在太难了！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对她这般了解，她根本骗不到他！
计划眼看着又失败了，宋云桑低落下来，觉得她是没法让裴孤锦帮忙了。她勾引他，他不屑一顾；打感情牌，他又不上当；昨夜哭了一场，以为有些用，他却连她弟弟都不肯救。
宋云桑垂头丧气逛了半日街，又在酒楼吃了午饭，便打道回府。车夫也不知为何，竟然绕路经过了顺天府衙。宋云桑忍不住掀起车帘，朝衙门看去。爹爹关在昭狱，可她的弟弟宋云衡却关在府衙大牢。她这几天一直缠着裴孤锦，也没再抽出时间去看他，不知道他现下怎样了。
想起昨夜求裴孤锦救宋云衡，裴孤锦没有答应……宋云桑有些难过。却见到那衙门中，行出了个小小身影。
宋云桑愣住，用力眨了眨眼睛。那个面容精致的小孩……怎么看着那么像宋云衡？
宋云桑都有些不敢置信了。她才想到宋云衡，宋云衡就从府衙中出来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她拽住裴孤锦的手：“裴大人，那人……是我弟弟吗？”
裴孤锦看去，语调无波道：“你自己弟弟，你自己都认不出了？”
那便是没错了！宋云桑大喜：“停车！大人！我过去看看！”
她拎着裙摆跳下马车，朝府衙跑去。宋云衡正不确定左右张望，宋云桑唤道：“衡儿！”
宋云衡扭头看来，也是十分吃惊：“姐姐？！”
宋云桑激动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衡儿！你还好吗？没受苦吧？”
宋云衡身上干净，气色也挺好，神情比宋云桑还淡定。他小大人一般安抚拍了拍姐姐的手：“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又问：“姐姐，知府说有人向圣上求了情，以爹爹之案情况不明、法不责幼童为由，劝圣上将我放了出来。是你找人帮忙的吗？”
宋云桑一怔。她的第一反应是裴孤锦求情了，可想到裴孤锦才拒绝了她，宋云桑还是道：“不是我，可能是你思妍姐姐。”
宋云衡颔首：“那改日我登门向她道谢。”他忽然凑近，低声道：“姐姐你来得正好，咱们家往哪边走？我不认识路。”
宋云桑见他方才颔首的模样一派从容，颇有爹爹风采，还暗中欣慰，却不料就听到了这一句。宋云桑哭笑不得：“你跟我来，我让裴大人派人送你回府。”
宋云衡眉头一皱：“裴孤锦？他怎么又来纠缠姐姐？”他看向街口，见到裴孤锦立在那，便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宋云桑连忙道：“可别乱说话。不是他纠缠我，是我现下跟了他。”
宋云衡大惊，怒道：“什么？！这才几天，他定不是明媒正娶你！他竟然纳你为妾？！我早就觉得此人无耻……”
他气得攥紧了拳，眼睛都红了，好像想冲过去和裴孤锦拼命。宋云桑又好笑又心疼，搂住他揉了揉：“此事说来话长，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他并没有纳我为妾。爹爹的事我们还有求于他，你不要惹怒他。”
她对着宋云衡一番嘱咐，好容易哄得他不再一副要拼命的模样。可宋云衡却是再不肯回侯府，只道要跟着姐姐，帮姐姐的忙。宋云桑思及刺客之事，觉得将他带去裴府或许更安全，便答应和裴孤锦说一说，看裴孤锦同不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街口，宋云桑朝裴孤锦说明情况。裴孤锦扫宋云衡一眼，冷冷拒绝：“不行。”
他讨厌这个小崽子。他可不会忘记，前世他与宋云桑闹别扭时，这小崽子是怎么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俗人一个”“没眼看”“心里烦”这些话，都是从宋云衡口中转述出来的。若不是宋云桑相求，裴孤锦是打算好好让他吃点苦头的。现下虽然这么早就搭救了他，却绝不会将他接到府里，天天自讨晦气。
这件事情上，宋云桑倒不坚持。裴孤锦不同意，她便请他派人送宋云衡回府。宋云衡没了指望，忽而朝裴孤锦一笑：“多日不见裴大人，突然发现裴大人今日黯淡不少。”
他时常跟着宋侯爷出外，胆子比宋云桑大不知多少。小孩踱着小方步行到裴孤锦身边，上下打量一圈，假意吃惊道：“啊，裴大人，你这一身的金银珠玉去哪了？”
裴孤锦不知他想作甚，但总归不是好事，理都不理。宋云衡便连连叹息起来：“莫不是裴大人近日手头紧张，都没钱装饰自己了？你不允我去你府中做客，难道也是怕我多吃了你家一口粮食？”
若不是宋云桑在场，裴孤锦真想揍这贱兮兮的小孩一顿。宋云桑急忙上前，一边朝裴孤锦赔笑，一边推开宋云衡。宋云衡被人提溜走，还大吵大嚷当街败坏指挥使大人名声：“裴大人你等着！我这就回府拿些银两再来拜访，决不会白吃你一口饭！”
裴孤锦捏了捏拳头，觉得手痒。却见宋云桑在旁紧张道：“裴大人，衡儿他向来这般口无遮挡，我往后一定好好教训他。冒犯之处，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裴孤锦一声嗤笑：“他一小孩，我会和他计较？”
他是如此不屑，好似宋云桑这想法十分可笑。宋云桑顿觉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一行人稍后便回了府，刚进门，便有一面生的青年迎上前：“裴大人，你让我查的那五名……”
裴孤锦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朝宋云桑道：“你回院。”
宋云桑其实也想听听那人有什么消息，可裴孤锦显是想避着她，她也不好强留。加之今天逛个街，竟意外捡回了宋云衡，宋云桑的低落一扫而空，便也不纠缠。
回院子的路上，她竟是又见到了烟姨娘。烟姨娘坐在假山边赏花，见她行来，笑着起身招呼：“宋小姐回来了。”
宋云桑真的佩服了！她和裴孤锦出去一趟，这人竟也知道。这得是盯得多紧啊！争宠到这份上，精神可嘉！
宋云桑一声轻咳，客套道：“回来了。烟姨娘赏花呢……”
话未说完，烟姨娘忽然面露狠戾之色，朝她一抬衣袖！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自宋云桑身旁飞过，射入不远处的树丛！
一声闷哼传来，随后是重物倒地声！几乎是同时，烟姨娘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根细线，身形瞬移到了宋云桑身旁！宋云桑都呆了，根本躲闪不及，便感觉脖子被缠住……已是被烟姨娘挟持！
宋云桑本能伸手，去抓脖子上那东西。竟是一根坚韧细线。那细线不知是什么材质，她只是稍一用力拉扯，指尖就瞬间被割破。宋云桑不敢再用力，惶惶四望，就见不远处的树丛后倒着个青年，正是昨日她才见过的、裴孤锦派来跟踪她的人。
四周忽然多出了数道身影，有男有女。男的多数面生，女的……竟然是佟姨娘和另外几位姨娘！这八人将烟姨娘包围，却因为顾忌宋云桑，不敢靠近。
佟姨娘喝道：“杜如烟，放开她！”
杜如烟声音自宋云桑耳边传来，褪去了温柔，格外凌厉：“裴孤锦呢？不想宋云桑死，就叫他来见我！”
她手上稍稍用力，那丝线便勒住了宋云桑脖颈。宋云桑感觉到尖锐疼痛，颈上已是有温热液体淌了下来。佟姨娘见了，手中匕首都在抖：“杜如烟，你冷静，不要伤害她。我们立刻去通传……”
一个熟悉的男声却打断了她的话：“不必通传。我这就来了。”

第三十二章
花园小路尽头, 裴孤锦步步行了过来。杜如烟见他出现，显是紧张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站住！不许再靠近！”
裴孤锦站定。他的目光扫过宋云桑流血的脖颈, 又定在了杜如烟身上, 面容没有波动。男人声音亦是平缓：“杜如烟，你想要什么。”
杜如烟厉声道：“我要你的命！”
裴孤锦竟是低笑了一声。他将腰间佩剑取下, 甩手扔远，沉声道：“好, 来拿。”
杜如烟声音尖利起来：“你当我傻吗？我若是过去, 你立马会杀了我！”
她情绪太紧绷，说话时手上不自觉用力。宋云桑只觉那细线勒得更深，脸色苍白，一动不敢动。裴孤锦眸色沉了下去，缓声道：“杜小姐这般紧张, 不像是要来拿我的命。”
杜如烟被他提醒, 急促喘息平复情绪，手上终是放松了些。裴孤锦盯着她, 忽然道：“杜如烟, 闽南商户之女，四年前家中遭遇倭寇，父母被杀，你流落到京城。几经辗转, 被王家买下，训练成为歌姬。”
裴孤锦的音调平和，宋云桑却感觉，杜如烟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她笑得很难听：“裴大人不亏是锦衣卫指挥使，不过一天功夫, 便将我的底细查了个彻底。”
裴孤锦面色不改：“不敢当。杜小姐在习歌舞的地方，竟练出了一身暗杀的好功夫，更不简单。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我与杜小姐无冤无仇，杜小姐为何要杀我？”
杜如烟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无冤无仇？若不是因为你，我家人又怎会枉死，闽南又怎会民不聊生？！我忍辱负重这四年，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了你，还我闽南一个太平！”
宋云桑一直努力支撑住自己，听到这番话，身形却是轻微一晃。她还指望裴孤锦能与杜如烟谈判解决问题，可杜如烟想杀裴孤锦……竟是为了闽南太平？！她这“志向”宏远，显是偏见已深，又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可能轻易动摇。她若是不肯放弃杀裴孤锦，那自己还能活命？
裴孤锦眯眼，显是也没料到这个答案：“看来杜小姐是为奸人蒙蔽了。闽南之乱，与我没有关系。”
杜如烟却根本不信：“不必多说！让他们退后！”
她作势又要拉紧细线，裴孤锦迅速抬手，其余人急急退到了远处。杜如烟吼道：“把你的武器全扔了！”
裴孤锦盯着她，自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又自靴筒处摸出了几把飞刀，扔在一旁。杜如烟喊声又尖又颤，好似紧张到快要发狂：“抬起双手！转过去！”
裴孤锦语调还是和缓的，声音却已是压了下去：“你有箭弩在手，我转过去，不是任你杀死？”
杜如烟嘶声道：“照做！不然我杀了她！”
那细线又勒紧了，宋云桑呜咽一声，红了眼眶。裴孤锦始终避免与她对望，此时却终是对上了她的目光。宋云桑脑子里乱七八糟，她想求他救她，却又觉得自己好没道理。杜如烟要的若是其他便罢，裴孤锦还可能救她一命。可杜如烟要的是裴孤锦的命。让裴孤锦拿自己一命换她一命，这根本不可能。
宋云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想到还在昭狱的爹爹，又想到刚出狱的宋云衡，心中酸楚，眼泪便颗颗滑落下来。她看着裴孤锦，喃喃道：“大人，求你……”
剩余那半句“求你往后尽心营救我爹爹”还没出口，裴孤锦便移开了视线。他抬起双手，竟是真缓缓转了身，背对杜如烟。
宋云桑呆住，不敢相信裴孤锦选择了什么。杜如烟却是狂喜！她立刻扔开宋云桑，袖中箭弩再次射出！
裴孤锦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男人听风而动，朝旁急速扭身！可他与杜如烟只隔了一丈距离，加之箭弩速度极快，裴孤锦身形一晃，还是被箭矢射中了胳膊！
宋云桑惊得心跳都有一瞬停滞！却听身后，杜如烟一声惨呼！宋云桑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踉跄朝旁跑开，努力扯开脖颈上的细线。她再朝杜如烟看去，便见她被利箭穿胸而过，瞪大眼倒在了地上！而她身后的假山上，一个男人跳了下来……赫然是魏兴！
裴孤锦被那箭矢射中，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扭头朝宋云桑看去。见她安然无恙，裴孤锦仿佛失了力气，跪坐在地！宋云桑看见他用力闭了闭眼，似乎想努力集中精神，然后他摸起地上的匕首，就朝自己胳膊上划去！
衣物连带血肉箭矢齐齐落下，裴孤锦胳膊上霎时一片血肉模糊！宋云桑不料会突然看到这血腥场面，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住。却见裴孤锦身形摇晃了下，一头栽到在地，再没了动静！
有人越过她冲到裴孤锦身旁，原来是魏兴。宋云桑呆滞片刻，也跟着跑上前。她听见魏兴道：“箭矢有毒，快找大夫！”
便有人急急去找大夫。宋云桑头脑阵阵眩晕，周遭场景变得十分混乱。无数人在她面前奔来跑去，声音却仿佛远在天际。她知道大夫们赶来了，将裴孤锦移去房中医治。又有大夫来帮她处理脖颈上的伤口。秋眠在她身旁哭，佟姨娘给她送了热水和披风……
宋云桑终于渐渐定神。她正坐在裴孤锦院中，距离杜如烟刺杀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老大夫出来了，宋云桑听见他对佟姨娘道：“……所幸裴大人自己下狠手割了那箭头，毒素没有扩散，现下性命已是无碍。只是这毒药毒性猛烈，怕是得多养上一阵时日……”
宋云桑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放缓呼吸，才发觉自己身子都有些僵。实在是她难以想象，如果裴孤锦就这么死了，她要去找谁问那些徘徊在心中的问题。她见佟姨娘送老大夫回来，站起身迎上前：“佟姐姐，我可以去看看大人吗？”
佟姨娘听见这称呼，十分不自在：“宋小姐，你还是唤我阿佟吧。大人已经睡下了，宋小姐此番也吓着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宋云桑有些失落“哦”了一声，却是乖巧道：“那我在这里等他醒吧。”
她坐回了院中石凳上。佟姨娘见了，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宋云桑又坐了半个时辰，出外追查杜如烟事件的魏兴回来了。他见到宋云桑，招呼了句：“宋小姐，怎么坐在这？”
宋云桑紧了紧披风，觉得有点冷：“裴大人睡着了，我在这等他醒来。”
魏兴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却也什么都没说，就进了房。一刻钟后，佟姨娘出来了，朝宋云桑道：“大人吃过了药，可能今日都不会醒了，宋小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宋云桑搓了搓有些冰的手：“那我等到晚上吧，那时他还不醒，我就回去。”
便是此时，房门吱呀一声，魏兴打开了门。他朝佟姨娘道：“让她进去吧。”
佟姨娘很是为难：“可是……”
魏兴扭头朝屋里道：“大人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
宋云桑看看佟姨娘，又看看魏兴，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裴孤锦不是睡着了吗，她进去不进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可佟姨娘听了魏兴这话，却是不再阻拦，魏兴又坚持让她进屋，宋云桑也只好顺从听话。
她进了房，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有血迹蜿蜒朝卧房而去，宋云桑想起裴孤锦自己剐去的那块肉，心中又是一紧。男人躺在床上，果然是闭着眼的。床边有张小椅，宋云桑放轻脚步，坐了上去。
她看着裴孤锦。男人手臂缠着绷带，衣物松散穿在身上，盖着半边薄被。他的脸色苍白，往日总是神情不善的双眸此时紧闭着，倒是少了几分冷漠凌厉。不得不说，他不凶巴巴时，还真挺好看……
可这段时日，他就不曾对她和颜悦色过。房中温暖，宋云桑轻叹口气，将披风取下，放在一旁。她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裴孤锦才会醒来，想了想，索性将披风垫在地上，蜷着腿坐了上去，手臂枕上了床沿。
宋云桑打算也睡会。今日她中午没午睡，又受了一场惊吓，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左右裴孤锦也睡得挺沉，她便也靠在这休息一会，等他醒了，她还能照顾他。
宋云桑将头靠上小臂，闭了眼，呼吸渐渐均匀。快要入睡之际，却听见一个声音道：“宋云桑，起来。”
宋云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有搭理。那个声音有些无奈：“宋云桑，回去睡。”
宋云桑渐渐清醒过来，怔怔直起了身。她朝床上看去，却见裴孤锦依旧闭着眼。宋云桑轻声唤道：“裴大人？是你和我说话？”
裴孤锦没睁眼，半响低低答了句：“你回去，叫阿佟进来。”
他真醒了……抑或是他根本就没睡着。宋云桑张了张嘴：“大人需要什么？我来便是。”
裴孤锦又不吭声了。宋云桑等了等，问：“大人可是要喝水？”
裴孤锦沉默。宋云桑又等了等：“大人可是想翻身？”
裴孤锦继续沉默。宋云桑抬手，指尖轻触上他胳膊上的绷带，声音低柔：“大人是不是伤口疼？”
那指尖落在裴孤锦的胳膊，几乎没有重量，却让裴孤锦睁开了眼。女子倾身靠近，微红着脸与他对望。她的双眸如水，花瓣似的唇微微开阖，怯怯软声问他：“大人，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第三十三章
许是因为受伤虚弱, 裴孤锦没似往常那般露出讥诮的神情，也没有嘲讽多说几句。他只是沉沉回望宋云桑：“……不喜欢。”
宋云桑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温柔扇动, 宛若蝴蝶的翅膀：“你是不是骗我啊。你若不喜欢我, 为什么还要冒死救我？”
她现下看起来，就像一块酥软的糕点, 散发着乖巧诱人的甜香。裴孤锦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宋云桑的声音也是酥软的：“你骗人。大夫说，你若不是剐了那毒箭头, 现下就该死了。”
裴孤锦喉结滚动了下：“……被射中就是个意外。”
宋云桑有些不高兴了：“那佟姨娘她们, 你又怎么说？”
裴孤锦别过视线：“什么怎么说？我培养她们习武，是一举两得的事。”
“那杜如烟呢？府中人这么多，她为何偏偏挟持了我？”
“当然是因为你倒霉。”
“她说你不过一天功夫，便将她的底细查了个彻底。她是刚进府的吧，你却说她是你宠妾。”
“她刚进府, 我贪图新鲜才宠她, 不是很正常。”
“你都记不得她名字。”
“我记得她长什么样就行。”
“今日回府，那个男人向你汇报什么？是不是你让他查杜如烟和另外四名‘姨娘’底细？”
“是又如何？她们同一批入府, 当然要一起让人查清楚。”
宋云桑真不高兴了：“那月月呢？她们都是青楼女, 是因为我要入府，你才匆匆将她们找来的吧？”她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裴孤锦，可那埋怨也是浅浅软软的：“说什么你有三十个女人，你骗我, 你后院根本就没有别人。就连裴老夫人，也是你府上的下人吧？”
裴孤锦坚持不承认：“胡说八道。”他嗤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可我为何要和你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
宋云桑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神情并不愤怒，甚至并不难过哀伤。裴孤锦却被她看得有些撑不住了。他想快点赶她离开, 不料宋云桑垂了眸，轻声一叹：“好吧，我知道了。原是我想多了。”
她站起身，朝着裴孤锦躬身行了一礼：“裴大人，多谢这些天你对我的照顾。可是，我要走了。”
裴孤锦忽觉不妙：“……你去哪里？”
宋云桑低落道：“你现下受了重伤，自顾不暇，定是没法帮我营救爹爹了。我得去找旁人帮忙。”她勉强笑了笑：“二皇子此前便找过我，告诉我只要跟他，他便可以帮忙救我爹爹。我打算今日便去找他。”
裴孤锦神情变了，不假思索道：“不许去！”
宋云桑温和一笑：“你不必担心我。二皇子性子虽然怪了些，却是喜欢我的。我好好伺候着，应该不会太吃苦。”她顿了顿，又摇摇头：“不，就算吃苦也没什么，只要能救出爹爹，吃苦我也愿意。”
裴孤锦脸色难看，可绞尽脑汁，也只道出句：“我很快会好起来的，你不许去找二皇子。”
宋云桑却只是轻柔道：“裴大人，好好休息。”
她捡起地上披风，行出了卧房，还不忘帮裴孤锦关上门。裴孤锦眼睁睁看着，真是憋到内伤。但他不可能真让宋云桑去找二皇子。裴孤锦在床上瞪眼半天，实在无法，恼火唤道：“魏兴！”
没人答话。裴孤锦这才想起，魏兴之前特意将屋中的下人都遣出去了，就为了放宋云桑进来和他说话。他心中暗骂魏兴多事，却也只得艰难撑起身，辛苦给自己套衣服。动作之间扯到伤口，裴孤锦痛得龇牙咧嘴。这么好容易穿好衣服，裴孤锦去拉卧房门……竟然没拉动！
裴孤锦用力又拉了下，房门纹丝不动。宋云桑竟然将门从外栓上了！
裴孤锦一时只恨不能将宋云桑抓回来打一顿！可想抓人回来，他也得先出了这间房。老大夫为他治伤时用了麻药，裴孤锦现下根本使不上力。他只得拍门大喊，可他房屋隔音很好，外面的人根本没听见。
裴孤锦一肚子火，心中却是焦急更甚。他真怕宋云桑赶着去找二皇子。若她见到了二皇子还好，他出面交涉，还能费力将她救回来。怕就怕二皇子在府外埋伏了刺客对付她，她还没见到二皇子，便死在了路上。
裴孤锦越想越焦躁，几步来到窗边，肩膀撞开窗户，动作艰难翻身跳了出去！
因为身体虚弱，他都没能稳稳落地，而是脚下不稳滚了一圈。这下压到了伤口，血立时将绷带染红了。裴孤锦痛得脸色煞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却生生挺住了。
他不能晕，他若是晕了，宋云桑可就真完蛋了。这么缓了半响，他勉强站起，强撑着朝宋云桑住处行去。所幸走了一小段路，他就碰到了下人。有人掺扶着，裴孤锦好歹是没有晕在路上。好容易到了宋云桑院子，裴孤锦已是满头冷汗。他扶着院门站立，虚弱吩咐：“去找人来围住院子，不许任何人离开。”
下人领命而去，裴孤锦这才朝屋中行。秋眠正在院中，见到他出现，急急见礼：“裴大人。你……”
她吃惊看着他的左臂。裴孤锦低头看去，便见到血已经染湿了月白色衣裳。裴孤锦第一反应是得遮一下，别被宋云桑看见了，却又没时间遮掩。实在无法，他还是问：“你家小姐呢？”
秋眠意外：“我家小姐……不是去守着大人了吗？”
裴孤锦迈向屋中的脚步一顿：“她没回来？”
秋眠摇头：“没有，奴婢一直在这里，没见到小姐回来。”
裴孤锦心中咯噔一下。宋云桑竟然都不回来收拾东西……难道她是豁出去了，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思，孤身一人去找二皇子？
这可糟了！他路上耽误了那些时间，都够宋云桑离开裴府了！
裴孤锦眼前又是一黑，身形一个摇晃。秋眠大惊，想要上去掺扶，裴孤锦却又站稳了。所幸下人们已经赶来了，裴孤锦疾步朝院外行，忽然就健步如飞：“快！去看看宋小姐有没有出府！若是已经出了府，通知所有人去找，一定要将她带回来！”
裴孤锦当然不是瞬间痊愈。实际上，他觉得胸闷气短眼前发黑，却只是不敢浪费时间。他脑中思绪飞转：只希望二皇子有所顾忌，没有派人在府外蹲守行刺宋云桑。但很可能他要做好最坏打算，找到宋云桑时，她已经与二皇子的人遇上。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必须他前去交涉才有用，他现下就得去换身外衫……
下人们看着裴大人脚步如风自他们面前行过，一时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受伤。可裴大人面若金纸，又的确是受伤严重的模样。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裴大人，宋小姐……就在你院子里啊。”
裴孤锦脚步顿住，缓缓扭头：“你说什么？”
却说，宋云桑自裴孤锦卧房出来，觉得她猜测这许久，这回是终于得知真相了。裴孤锦说什么有三十个女人，说什么不喜欢她，其实都是骗她的。她之前以为他怕被爹爹拖累，才拒她于千里之外，也并非如此。裴孤锦还是将她放在心上的，甚至十分看重她。所以她只要哭，便能得偿所愿；所以一遇上刺客，他便将她接回了府；所以见到她有危险，他愿意赌上性命救她。
他刻意远离她，只是因为受伤后无法人道，觉得自卑。他口口声声不想再与她扯上关系，只是怕他残破之躯，拖累了她……
宋云桑心中暗叹。他口是心非赶她离开，其实却一直在暗中照顾她，还不愿让她发现。为了与她断绝关系，他不惜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东拼西凑了找了三十个女人充作自己后院，甚至还认了下人当“娘”。
这人……怎么能这么傻？虽然这些天她的表白都是骗他的，但有句话她真心认同的。两人情投意合相依相守，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床笫子嗣之事，她真的可以不在意。他难道就这般骄傲，骄傲到必须隐瞒他的伤处，不愿问一问她怎么想？
而方才，她都那般逼问了，他却还不说实话。宋云桑想起这人为掩盖真相让她遭受的各种惊吓，忍不住便生了气，暗自决定也要折腾下他。
他不是不在乎她吗？好，那她便假装要去投靠二皇子，看看他着不着急。宋云桑本来都走到大门了，却忽然想起之前裴孤锦曾经将她和尸体关在一间房，心思一动，折返回去，轻轻将门闩顶上。
宋云桑出来后告诉魏兴和佟姨娘，裴大人睡着了，让他们不要进去打搅。两人信以为真，果真吩咐了下去。宋云桑与魏兴在院中坐下，问：“魏大人，杜如烟一事，有眉目了吗？”
魏兴答道：“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收到消息。”
宋云桑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问：“裴大人是一直没睡吗？”
魏兴没否认：“他伤到那程度，怕是这些天都没法安睡了。”又道：“我放你进去，是因为我知道裴大人在意你。你在外面等着，他更不可能安心休息。”
宋云桑意外看他，不料他会说这番话。可这话更印证了她的猜测属实。魏兴叮嘱道：“你心里知道就好，往后有机会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别扭，我也不必夹在中间。”
宋云桑颔首应是，心中却想，她其实已经得知原因了。正感叹裴孤锦死要面子，却听见了人声。两人循声望去，便见到一群下人掺扶着裴孤锦行了过来。
裴孤锦脸色极其难看，也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气成了这样。他死死盯着宋云桑，看上去恨不能上前手撕了她。
宋云桑也有些吃惊，随即却反应过来。她看见裴孤锦整个左臂的衣裳都被血湿透了，心虚垂下了头，不敢说话。
魏兴皱眉上前：“裴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眼低头的宋云桑，吩咐道：“快叫大夫来。”
他扶着裴孤锦进房躺下，老大夫又来重新给裴孤锦包扎。一番忙碌，屋中终于没了人，宋云桑这才悄悄走去床边，低垂着头，手指拧着衣角：“裴大人……”
裴孤锦闭着眼：“你出去。”
宋云桑老实认错：“对不住，我没料到你会翻窗出去啊……”她软绵绵道歉：“害你又受苦了，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那声音那语调，裴孤锦听得心里都酥了。男人便恼火了起来，恶狠狠睁眼：“我叫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难为他如此虚弱，凶起来还是煞气腾腾。若是之前，宋云桑定是能被他吓走，可今次不一样。女子缓缓眨了眨眼，忽然就红了眼眶：“你别凶我啊，也别赶我走。不然……”她瘪了瘪嘴：“不然，我哭给你看。”
裴孤锦：“……”

第三十四章
裴孤锦瞪着宋云桑, 宋云桑觑着他。半响，裴孤锦凶巴巴道：“你还有理了？！”
宋云桑小声道：“我没说我有理啊，”她补充道：“这件事上。可是, 就算我没理, 你凶我，我也会哭的。”
看这强词夺理！裴孤锦觉得被气得头都晕了。宋云桑这是明目张胆拿捏他啊！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岂能被她拿捏住！裴孤锦冷笑：“那你便哭吧！”
宋云桑看着他，裴孤锦绷着脸与她互望。就见宋云桑吸了吸鼻子, 眼中真有了雾气。
裴孤锦：“！！”
裴孤锦这回, 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了！她还真说哭就哭！她这是……这是比上一世还不要脸啊！
裴孤锦重重喘了口气：“行，行！你爱呆哪就呆哪！我懒得管你！”
他闭眼，索性眼不见为净。宋云桑便在他床边的小椅上坐下了。她安静了片刻，又软声道：“裴大人，你别生气。这几天我照顾你作为赔礼, 好不好？”
裴孤锦被哄了这一句, 心里那口气去了大半，却偏要冷声道：“不劳烦宋小姐费心, 我府上不缺丫鬟。”
宋云桑一时没再说话。裴孤锦等了等, 又睁了眼。便见宋云桑站起了身：“哦，那好吧，那我去叫阿佟进来。”
裴孤锦：“……？？”
宋云桑就这么走出去了。片刻之后，阿佟进了屋, 规矩立在门边。裴孤锦忍不住问：“宋云桑呢？”
阿佟不知晓他心思，态度平常答：“宋小姐累了，回去休息了。”
裴孤锦这才意识到，宋云桑还真不照顾他了！他方才赶她走她不走，现下他不过推脱一句, 她就走了！
裴孤锦脑中一时只有一个念头：说好的赔礼呢？诚心在哪？！他这次都没凶她，她这么快就放弃了？！
起初，裴孤锦还猜测宋云桑或许又在耍什么小伎俩。他已经上了一次当，怎会被她骗第二次！他可是嘱咐过魏兴看紧她的，只要她没法出裴府，他就不担心。裴孤锦恼火躺在床上，就等着宋云桑计谋失败回来找他。他都想好了，那时他一定要好好嘲讽这个小没良心的。却不料，他等到傍晚，下人来汇报，宋小姐吃晚饭了。等到天黑，下人来汇报，宋小姐睡下了……
裴孤锦：“……”
裴孤锦不知道宋云桑睡得好不好，但他一夜都没睡好。一则是伤口疼的，二则是被宋云桑气的。他其实也没想过真要让她来照顾，可她丢了这么一句，转头却又不做到，就很可恨了。第二天一早，裴孤锦向阿佟询问宋云桑动向，得知宋云衡今日一早便来了裴府，正在宋云桑院中探望。
裴孤锦更怄火了。这可是他府上！宋云衡进来，有没有经过他同意？！裴孤锦休息了一夜，精神好了许多，怒气也更盛，起身就要去找人麻烦：“谁允许他进来的？！”
阿佟低头道：“是宋小姐。”
裴孤锦顿时一口气噎在胸口，半响才冷冷道了句：“行啊……胆子大了！”
裴孤锦立刻换好衣裳，杀去了宋云桑院子，就要给宋云桑一点颜色看看。宋云桑正和宋云衡喝粥，见他出现，乖巧放下碗筷，起身问好。宋云衡却还坐在那，就顶着那张可爱小脸笑眯眯道：“哎，裴大人，你还真来啦！大人不是受伤正在休养么？怎么就来我姐姐这了。可巧了，我刚还和姐姐说呢，裴大人听到我来，一定会过来看一看，就怕我多吃了他家东西呢！”
宋云桑十分尴尬，斥道：“宋云衡，休得胡说八道！”
宋云衡嘻嘻笑道：“来来，裴大人坐！这是我让侯府厨娘做的鸡肉粥，是我从侯府带来的。你多吃点，算我的，不必心疼啊！”
裴孤锦手又痒了。他与他这小舅子，约莫是天生八字相冲。宋云衡小小年纪嘴贱得很，说话专爱戳人心窝。裴孤锦承认自己不是个好脾气的，前世就时不时被宋云衡惹毛，却一直没法好好收拾这小崽子，因为宋云桑总会求情。现下想来，他看不惯宋云衡，很大原因也是宋云桑偏心这个弟弟，不偏心他……他酸。
可如今他却不好和宋云衡酸，毕竟他对宋云桑毫不在意。裴孤锦沉着脸，正准备吩咐下人送客，却见宋云桑微愠道：“宋云衡，你再胡说，现下就回侯府！”
宋云衡立时偃旗息鼓了。他站起身道：“不胡说，不胡说！来来，我给裴大人盛碗粥……”
他真准备盛粥。裴孤锦才不要喝他的粥！怎料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宋云桑却帮他拒绝了：“不用了，裴大人不喝这个。”
裴孤锦话顿在了嘴边，缓缓转头盯着宋云桑。宋云桑……这也太过分了吧？！他的确没打算喝，可他并没有说不喝啊！宋云桑连一碗粥都不给他……这存心是恶心他呢？！
宋云桑看他一眼，却是面色微红，有些拘束吩咐秋眠：“去把院子里温着的汤端来。”
秋眠应是出了屋。宋云桑这才柔声朝裴孤锦道：“早上让嬷嬷去买了乌鱼炖汤，喝了能生肌补血。大人喝那个吧，也好早日康复。”
这落差太大，裴孤锦被恶气压住的心一时没控制住，不小心就飞去了天上。他努力绷着脸，保持着冷漠，只是微微点头。
秋眠将汤端来，裴孤锦入座。汤的味道真不错，就是宋云衡一直在旁絮叨：“喝，喝，裴大人你多喝点，只要你不会心中难安！我姐姐才进你府上几天，就受了伤！她这般漂亮，若是留疤了怎么办？你只管喝，你放心喝……”
裴孤锦捏紧了汤勺。小崽子过分了，知道他见不得宋云桑受伤，偏要戳他痛处。宋云桑狠狠在宋云衡脑袋上敲了下，宋云衡“嗷”的叫了一声，这才闭了嘴。宋云桑抱歉朝裴孤锦道：“裴大人，真是对不住，衡儿他胡说惯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裴孤锦垂着那只受伤的手，右手手肘支着桌，一脸淡漠轻嗤：“他一小孩，我和他计较什么？”
宋云桑这才安心坐下，一并吃早餐。宋云衡安静了，裴孤锦这顿饭吃得还算舒心。可吃完，宋云衡却赖在裴府不肯走了。
宋云衡抱着宋云桑耍赖，只道要留在裴府保护姐姐。宋云桑本不愿答应他，可见到一旁的裴孤锦，却忽然改了想法。
自昨日裴孤锦舍命相救，她得知了裴孤锦心意，后又见到裴孤锦重伤四下找她，已是没法再讨厌裴孤锦。可裴大人的淫威实在根深蒂固，发起火来，宋云桑还是有些怕。她觉得宋云衡胆子大又闹腾，留在身边……可以壮胆。遂朝裴孤锦道：“裴大人，便让衡儿留在这里陪我吧，也免得他在侯府，我放心不下。”
裴孤锦怎么可能答应：“不行。侯府有人看守，他不乱跑就好，你不必担心他安危。”
宋云桑这回却不肯罢休了。她央求道：“可是我想他陪在我身边。裴大人，你府上这么多人，也不多衡儿一个吧。”
裴孤锦断然拒绝：“我说不行就不行。”
宋云桑不吭声了。裴孤锦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却不料片刻，宋云桑吩咐一旁的嬷嬷：“一会去侯府，把少爷的换洗衣物拿来。”
嬷嬷应是。裴孤锦皱眉：“宋云桑，你什么意思？”
宋云桑垂着眼，小声道：“我觉得，还是让衡儿住这吧。”
裴孤锦都惊了！他拒绝了宋云桑的要求，宋云桑却只当没听见？！
宋云衡十分高兴，愈发贱兮兮在裴孤锦身旁蹦来跳去。裴孤锦被这姐弟俩气笑了：“宋云桑，你搞清楚，这是裴府还是宋府，是你家还是我家？我说了不行，你没听见吗？！”
宋云桑低着头，半响站起身，行到裴孤锦身旁。她扯住裴孤锦衣袖，将他拖到角落。裴孤锦面色愈寒，知道宋云桑又要为宋云衡那个小崽子求他了。可宋云桑只是软声道：“大人分这么清楚作甚？”她松开他的衣袖，却是怯怯摸索，抓住了他两根手指：“大人娶了我……你家不就是我家了。”
裴孤锦僵住。男人脸色变幻，好容易道出句：“宋云桑，爷早就说过，爷不想娶你——”
宋云桑另一只手也爬上来，抓住了他另外两根手指：“……可我想嫁你啊。”
她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拿着他四根手指，就像拿着自己衣角一般，翻来覆去搓弄。裴孤锦被折腾得心里一塌糊涂，强撑着才没松口。他用力抽出手：“爷府上女人多了，才不会娶你！”
说罢，便掉头转身，疾步逃离。
宋云桑看着裴孤锦背影，抿了抿唇。她想了想，先让人送宋云衡去太子府，一则让他去感谢黄思妍搭救他出狱之事，二则明日便要三司会审了，正好互通下消息。宋云衡离开，宋云桑这才拿了几本话本，去找裴孤锦。
裴孤锦还躺在床上，想来到底是受伤太重。他应是清醒的，可听到宋云桑在他床边坐下，也没睁眼。宋云桑随意拿了本话本翻开：“大人躺着也是无趣，我给大人读话本吧。”
这是宋云桑无法理解，裴孤锦却特别喜欢的爱好。宋云桑还记得他之前追求自己时，最爱逼她做的三件事，就是作诗、画画、读话本。作诗画画时，裴孤锦嘴上说着“桑桑可真厉害”，脸上神情却是恨不能扑上来吃了她。读话本时，他总是目光放肆看着她，读着读着便要打断她，声音沙哑道：“别读了，桑桑……你真是要我命了……”
读个话本而已，宋云桑真不知裴孤锦脑子里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他喜欢，宋云桑便也不介意多做。宋云桑已经想清楚了，裴孤锦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不管嘴上怎么说，爹爹之事定会帮忙。他因着身体残缺不敢娶她，她却不能不知感恩，往后便陪他一辈子作为报答。而现下，她便要好好与他相处了。
既是要好好相处，有些事便必须做。宋云桑读了一章，忽然停下来：“大人，你府上那些女人，也可以送出去了吧。”
裴孤锦还闭着眼，没给回答。宋云桑便放下话本，趴在床上轻唤：“大人？你听见我说话吗？”
裴孤锦毫无动静。宋云桑一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睡着了，声音更低了些：“大人？”
她凑得更近了，呼吸打在裴孤锦耳侧。男人终是恼火睁开了眼：“我的女人，你说送走就送走？”
宋云桑都不戳穿他了。她又抓了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送走吧。你留着她们，我会不高兴的。”
裴孤锦沉默了，半响还是艰难道：“……不行。”
宋云桑声音又软又缓：“大人你送走她们，以后每天，我都给你作诗画画读话本啊。”

第三十五章
裴孤锦嗤笑, 眯眼盯着宋云桑：“宋云桑，你这是在诱惑我吗？就用作诗画画读话本？”
就在几天前，宋云桑爹爹刚出事那晚, 裴孤锦去宋云桑房中时, 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那夜她想送他珠宝，他便是这样拒绝的。当时宋云桑脸色都变了。可今日再用这招, 效果却显然不好。宋云桑双手无意识抠着他的指腹，垂着眼低低“嗯”了一声：“大人喜欢吗？”
那声“嗯”带着些闷闷的鼻音, 酥得裴孤锦身体都是一麻。可更让裴孤锦受不了的是, 宋云桑又这么拨弄他的手。他急急挣开宋云桑的手：“笑话！我有这么多女人，为什么要只找你一个！”
宋云桑手中空了，终是抬头看他。她有些委屈道：“那大人想怎样啊？”
裴孤锦喉结滚动，所幸声音还是冷淡的：“什么想怎样？”
宋云桑唇微微撅起，很不开心的模样：“大人想怎样, 才肯把那些女人送走？”
裴孤锦手指猛地抽动了下。宋云桑……刚刚撅嘴？！她以为她是小孩吗？可恶……真是太可爱了！他两辈子都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裴孤锦差点说不出话了。他觉得吃不消了, 再放宋云桑这么求下去，别说把那些女人送走, 糊涂起来把他府上搬空他都能答应。裴孤锦沉了脸：“我说不行！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他吃力翻了个身, 被子一裹，背对宋云桑。他真怕宋云桑还会再做什么，可身后的人沉默了，竟没再折腾新花样。她只是拿起话本, 继续读了起来。
裴孤锦被宋云桑弄得云里雾里了。可她不生气，他到底更安心，渐渐放松了身体。宋云桑的声音柔软悦耳，飘到他的伤口上，疼痛都好似被安抚了一般。裴孤锦昨夜到底没睡好, 困意上涌，竟是真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裴孤锦睁眼，感觉身体又舒畅了许多。他有些意外自己竟然会睡着，四下一扫，这才在房中的书桌上看见了个小香炉。
裴孤锦起身行去，将那香炉拿起，闻到了熟悉的安神香。这东西是御赐之物，外面根本买不到，他特意留给宋云桑用的，昨夜受伤睡不好都没点它。裴孤锦皱眉唤人问：“这是谁拿来的？”
阿佟过来看了一眼：“是宋小姐拿来的。”
果然是宋云桑。裴孤锦将香炉放下：“她知道我给她准备了这东西？”
阿佟应是：“她说觉得自己在这边睡得特别好，问管家是不是给她用了什么？管家告诉了她，她便拿了些来给大人用。”
裴孤锦一时沉默。撒谎真不容易，他一时忘记叮嘱管家瞒着宋云桑，就被宋云桑知道了这香。那想来宋云桑也该知道，邻县客栈中，他给她用这东西了。
裴孤锦有些头疼。罢了。他不愿被宋云桑知道，却还是被宋云桑发现的事可太多了……不差这一桩。
回想起睡前的事，裴孤锦有了危机感。再给宋云桑机会缠着他，他迟早得露馅。裴孤锦当机立断：“阿佟，去找几个姨娘过来，轮流守在外面。”
阿佟明显怔愣了下，片刻道：“大人，府上那十二人，你不是让管家吩咐她们各自归位么？青楼那十人也发了钱，结账送出府了。另外那四名舞女退回王公子了。”
裴孤锦一惊：“什么？！”
管家即刻被传来了。裴孤锦刚喝了药，端着药碗阴沉着脸：“你把其他女人送走了？”
管家觉察不对劲：“是，宋小姐过来，说这是你的意思……”
裴孤锦手中药碗便重重砸在了桌上！管家腿一软，立时跪下了。裴孤锦怒道：“她说是我的意思，你就信？你也不来和我确认下？！”
管家连连告罪：“大人恕罪！我是想和你确认的，但当时你睡着了，我便没敢打搅。宋小姐一向规矩，我料想她也没撒谎的胆，所以就……”
裴孤锦语气冷得可以掉出冰渣：“她还就是不规矩了！她不过一外人，来府上才几天？你就如此听信于她，你没长脑子吗？！”
管家冷汗都湿了衣，不敢不为自己辩驳：“大人，当初宋小姐进府时，你特意叮嘱我多留心，一定要照顾好她。你还说如果你有事出外，她有什么要求，只管先满足她。我也是考虑到这个，才……”
裴孤锦脸色一僵。他怎么忘了，他的确说过这种话！
裴孤锦被揭了底，恼火道：“我是怕我不在府中，那些女人欺负了她！现下却是她赶人走。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管家又是一番告罪，并决意抓了罪魁祸首将功补过：“大人，我立刻将那宋小姐捆来，听大人发落！”
裴孤锦一腔怒火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管家没等到裴孤锦的回话，奇怪抬头看去，便见裴孤锦脸色变幻，十分精彩。管家不明所以，唤道：“大人？”
裴孤锦这才板了脸道：“不必，这事我要亲自处理，你不要插手。”
管家应是，又道：“那我立刻将那十四人追回，保证天黑前让她们回府。”
裴孤锦又不答话了。管家看着，真不懂他家大人这郁愤中带着点恼火，恼火中带着点心虚，心虚中又带着点无奈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回所幸，裴孤锦很快给了准话：“既然已经遣散了，便也不必再追回了。”却又严厉道：“但你要引以为戒。她往后说的话，一定要问过我的意见。”
管家连忙应是。却还是确认道：“那如果实在找不到大人，我该怎么办？”
裴孤锦沉默半响，木着脸道：“那还是听她的。”
管家：“……”
——所以？今天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
管家离开后，裴孤锦果然去找了宋云桑。宋云桑正在绣花，见到裴孤锦来，也有些紧张。她知道自己今日举动名不正言不顺，可裴孤锦太嘴硬了，宋云桑觉得放任下去，他能装到地老天荒。她放下针线站起：“大人醒了。”
裴孤锦神色冷厉开门见山：“今天你假传我的话，欺瞒管家，让他将我所有女人都遣散。你可知错？！”
宋云桑更怯怯了，却是摇了摇头。裴孤锦冷笑：“你还不承认？可是要我找管家来对质？”
宋云桑讷讷道：“不是，我知错。但我没遣散所有女人……不是还留了个我么。”
裴孤锦心不争气一跳，却把持住了：“懂不懂规矩？！先不说你是不是我女人，就凭你假传消息，我便不能容你待在我府上！”
宋云桑低了头，半响道出句：“那……难道我去找二皇子？”
裴孤锦差点被噎死。他有些怀疑宋云桑是在威胁她，可女子看着闷闷的，也不是开心得意的模样。裴孤锦不敢再提这话题，就怕宋云桑真去找二皇子：“罚你禁足半月，没我的允许，不得出这院子！”
宋云桑抬头：“啊，那不行啊。太子案明日便三司会审了，有大人的证据，殿下定是能翻案。我今日让宋云衡去了太子府，与思妍约个时间见面。到时我们一起去拜访太子与太子妃，大人与殿下如何配合劝说圣上，正好一并说清楚。”她试探问：“就不禁足了吧？”
不得不说，宋云桑这安排实在投了裴孤锦心意。裴孤锦身为臣子，想向皇子报仇，多少差着些身份。是以重生后，他便决定投靠另一位皇子，助那人登上皇位，自然便能名正言顺打压报复尹思觉。现下这局势，这位投靠人选只能是太子殿下。可三个月来，裴孤锦几次向太子示好，太子却对他不理不睬。
太子尹弘玉性情纯良宽厚，多与清流文人结交，染了许多文人脾性。他对裴孤锦这种“佞臣”“酷吏”，是打心底里看不上的，不屑与之为伍。可有了宋云桑和黄思妍这层关系，却不一样了。再加上裴孤锦成功破了私通案，还了太子清白，太子态度定会有所改观。
裴孤锦张口就想同意，却反应过来——不对，他还在和宋云桑算账！裴孤锦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可以去太子府，禁足延期，但半个月时限，一天也不能少。”
宋云桑眨眨眼。她拉了裴孤锦的衣袖，拖着他在桌边坐下：“大人睡醒还没吃午饭吧。我让人炖了八珍乌鸡汤，大人先喝了垫垫肚子。”
裴孤锦心中警醒。今早喝了那乌鱼汤，他就忘记和宋云桑计较她放宋云衡进府之事。现下宋云桑竟然想故技重施，裴孤锦拒绝道：“我不喝。”
秋眠却已经端着汤送了上来。宋云桑对他的拒绝仿若不闻，只是端起那汤碗，汤勺轻轻拨动碗中汤水。她看秋眠一眼，秋眠便领着其余丫鬟嬷嬷退下。裴孤锦忽觉有点不妙：“……我说我不喝。”
门被关上。宋云桑满了一勺汤，轻声道：“记得大人之前手上受伤，进食不便，让我喂你吃饭。”
裴孤锦：“……”
宋云桑声音愈轻：“我看大人此次受伤更重，今早喝汤时都不利索……”她将那汤勺送至他唇边，面色绯红：“这些天我伺候大人吃住，大人便别禁我足吧。”

第三十六章
裴孤锦还真逼宋云桑给他喂过饭。一次出外抓捕犯人, 裴孤锦右手小臂受了些伤。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裴孤锦完全可以自己对付过去，可他看见了淑妃给皇上喂药。
裴孤锦偷偷看了片刻, 忽觉茅塞顿开！这天晚上, 他连晚饭都没吃，就等着值守完出宫去找宋云桑。戌时初, 宋云桑正准备就寝，一转身便见到了裴孤锦。
宋云桑吓得人都软了, 反应过来, 就想大叫！裴孤锦眼疾手快，一个馒头堵住她的嘴。他低声威胁：“不许喊人，不然我就撕了你衣裳！”
宋云桑连退几步，捂紧了自己。裴孤锦这才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嘻嘻笑道：“你放心, 我只呆一会, 吃个饭就走。”
宋云桑将口中东西吐出来，才发现是个馒头。她被裴孤锦气得红了眼：“你吃你的饭, 过来我这干吗？！”
裴孤锦就开始解腰带！宋云桑脸转瞬白了：“你、你做什么！”
裴孤锦脱了外衫, 卷起袖子，将右手手臂的绷带给她看：“我受伤了。你照顾我一下。”
宋云桑怕归怕，却着实被气坏了：“你府上没下人吗？找我干吗！”
裴孤锦手脚麻利穿回外衫：“那些人笨手笨脚的，哪比得上我家桑桑。”他在桌边坐下：“快来, 喂我吃饭。”
宋云桑喘气混乱：“休想！”
裴孤锦瞪着她。宋云桑被看得有些怕。可裴孤锦收回目光，却是自个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你看，饭菜都摆好了，你只要喂我吃东西就行。”
宋云桑对这脑回路也是无语了！她偷偷往门口方向挪：“你都可以自己摆饭菜了，也就自己吃了吧！”
裴孤锦便沉了脸。宋云桑见了, 索性转头就跑！若是在平日，她定是不会做这无谓挣扎，可今日是在宋府，裴孤锦还受着伤，宋云桑觉得逃跑有望。
但她还是被裴孤锦抓回来了。男人行动丝毫不受阻，身形依旧快得令她眼花缭乱。宋云桑只觉被拦腰截住，接着便双脚离地，被扔在了椅中！裴孤锦活动了下那只号称受伤但是看起来完全无碍的手臂，一脚重重踩在椅子上！男人如恶霸一般倾身逼近：“你有两个选择。”
宋云桑缩着身体躲他。裴孤锦捏了下她脸颊：“一，用勺子喂我吃饭。二……”
他不说话，捏人脸的手却是松开了。宋云桑眼眶含泪看他，便见男人炽热盯着她的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宋云桑眼泪夺眶而出，哆哆嗦嗦拿起勺子……一边哭一边喂裴孤锦吃完了饭。
……
时光流逝，场景转换。那个哭着的宋云桑还清晰存在记忆中，眼前面色绯红的宋云桑，却已在含羞带怯看他。汤勺送至裴孤锦嘴边时，裴孤锦心中，不知第几次咒骂那个曾经的自己。
当初他真是……心里想什么，从来都不遮掩下。就像一只求偶期的雄兽，恨不能什么事都扯开嗓子，对他的小宝贝喊。现下倒好，宋云桑知晓了他所有的喜好，真真是对他了若指掌。她若不主动亲近还好，这么主动亲近起来，一天到晚拿他喜好戳他……他怎么扛得住！
裴孤锦艰难拒绝：“我不需要……”
话没说完，宋云桑将汤勺往前一送，汤水便碰上了他的唇。裴孤锦后面的话便消了音，乖乖将那汤喝下。喝了第一口，后面也不用挣扎了。两人就这么一人喂，一人喝，很快汤碗便空了。
宋云桑将汤碗放下，脸色还带着漂亮的红晕：“大人……要不要就在这边吃午饭？”
裴孤锦觉得自己一定是吃人嘴短，他有点凶不起来了。却又没想到什么嘲讽的话，只得干巴巴拒绝：“不必。”
宋云桑“哦”了一声，并不强求，却是问：“那大人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样？”
方才的提议？裴孤锦心中警醒，她说她照顾他，他便不禁她足。
——这怎么行！连禁足都不禁，岂不是根本没罚？！
裴孤锦起身就要走：“不行。府上自有下人照顾我，不劳烦宋小姐费心。”
宋云桑也跟着站起，伸手去拉他的手。裴孤锦看得真切，却偏偏没法躲开，就被宋云桑拉住。女子仰着头，柔声道：“那不一样啊。他们都是下人。我照顾大人……是像我娘照顾我爹爹那般。”
她的神情又是那种分外简单的纯粹柔软。裴孤锦真受不了她这样。男人眸中情绪急剧变幻，最后猛然抽手，丢下句：“我不稀罕！”便再度落荒而逃。
宋云桑不料自己几次三番示好，裴孤锦竟然还要拒绝，心中烦恼。她甚至有些没底了。裴孤锦这真是喜欢她吗？男人真的无法理解，难道无法人道……就能让他这般拒绝她？
她心思重重，却见秋眠小跑着进了屋：“小姐！小姐！”
宋云桑回神：“你们回来了。云衡呢？”
今早她便是让秋眠陪宋云衡去太子府的。秋眠支支吾吾道：“云衡还在后院，他请小姐过去一趟，说有话和你说。”
后院是停放马车的地方。宋云桑有些意外：“他都回府了，过来和我说不行吗？”又皱起了眉：“他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
秋眠凑近，附耳在宋云桑耳边：“小姐，少爷他……他藏了个人在马车里，带进裴府啦！”
宋云桑疑惑又无奈去了后院。还没靠近马车，就见宋云衡掀起车帘一角，偷偷摸摸朝她招手：“姐姐！这里！”
宋云桑在马车外站定：“云衡，秋眠说，你把廖蕴和藏在马车里带进来了？”
车帘放下，片刻，又再度掀开。一个清俊的男人露出了脸：“宋小姐，是我。”
宋云桑还真不料会是廖蕴和。此人是宋侯爷门生，现任工部郎中，亦是前几年的探花郎。宋侯爷给宋云桑议亲时，先考虑的是礼部李员外郎。但李员外郎因为被裴孤锦揪出了品行问题，宋侯爷便将目光转投向了廖蕴和。
当初宋侯爷也有些焉坏，故意将这消息透漏给裴孤锦，想让裴孤锦去查一查这人有没有什么污点。裴孤锦自然是去查了，结果却没查出污点。廖蕴和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家境太清贫了。
宋侯爷本也是觉得他太清贫，才会先选择李员外郎。但有了李员外郎对比，宋侯爷对廖蕴和就十分满意了。他真考虑要将宋云桑嫁与此人，裴孤锦怎么可能答应！正好廖蕴和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郎中，裴孤锦便找了机会“进谗言”，将廖蕴和丢去了豫中修河堤，这才阻拦了亲事。
宋云桑其实已经在爹爹安排下，见过廖蕴和几次，隐约记得此人是个很有才华，行事又十分沉稳的人。现下他却偷偷藏在马车中，过来裴府见她……
宋云桑还以为出了大事：“廖大人，你为何要藏在马车中？”
廖蕴和四下看看，退后一步：“宋小姐，上车说罢。”
宋云桑见他神色警惕，只得上了马车。车厢中，廖蕴和沉声道：“我昨天回京述职，得知了侯爷下昭狱的消息。今日去宋府拜访，却被告知你和云衡都不在府中。我情急之下去了太子府，却正好遇见了云衡。”
话到这里，还算正常。却不料，廖蕴和露出了痛心之色：“得知裴孤锦将你囚禁在他府上，我实在难安……”
宋云桑呆住，片刻后觉得不妙，看向宋云衡。宋云衡竟也是一脸真情实感的悲痛，就差没把“我苦命的姐姐啊”写在脸上。宋云桑真想揪住宋云衡训斥一顿，可此情此景，她只能先和廖蕴和解释清楚：“等等。廖大人，你误会了。并非是裴孤锦将我囚禁在他府中，我是自愿来他府上的。”
廖蕴和深深看她，一时没说话。宋云衡却难过出了声：“姐姐，你不必骗我了。你早说过你讨厌裴孤锦，若非他以爹爹的安危相要挟，你又怎会放着侯府不住，住进了他府上？”
廖蕴和也放柔了声音：“宋小姐，裴孤锦此人阴险狡诈，又觊觎你已久。没宋侯爷护着，你会被他劫持，实属正常。”他长叹一声：“是我无能，没法留在京城保护你，才会让你遭受这种磨难……”
宋云桑真的尴尬了。所以，宋云衡找了她的前成婚考虑对象求助，说她被裴孤锦囚禁了，而这位前成婚对象还信以为真。宋云桑瞪宋云衡一眼，警告他不许再乱说话，这才朝廖蕴和道：“不是的，廖大人，我真的没有被囚禁。”
廖蕴和安静看她：“那你现下可以随意出府吗？”
宋云桑被噎住。这误会就大了，宋云桑解释道：“我的确不能随意出府，但是那是因为有刺客想刺杀我，我待在裴府才安全。”
廖蕴和又叹口气：“云桑，你不必瞒我。我虽然没法插手你爹爹之事，但至少有办法救你。”他郑重起来：“你爹爹曾有意将你许配于我，只是后来我被调往豫中休整河堤，这事才搁置了。只要你认同这门婚事，我就可以联合士子上书，弹劾裴孤锦夺妻，将你救出来。你这段时间遭遇如何，我也一概不在意，你不必有顾虑……”
他的话未说完，却听马车外，裴孤锦的声音冷冷响起：“她与你未经三书六礼，如何便成你的妻了？”

第三十七章
却说, 裴孤锦正因为宋云桑心烦意乱，就听到下人禀告，宋云衡不肯让人检查马车, 直接冲进了府。裴孤锦这才来后院看看情况, 却不料就听到了廖蕴和这番话。
他一出声，马车中三人齐齐僵住。半响, 还是廖蕴和站起，率先出了车厢：“裴大人。”
宋云桑和宋云衡跟上。裴孤锦立在马车外不远处, 看见廖蕴和微抬着手挡在宋云桑身前, 是个防备保护的姿势。这防备对象，自然便是他这“囚禁”宋云桑的人了。
裴孤锦心中腾地燃起怒火，却是扯着嘴角一笑，问身旁下人：“怎么回事？廖大人前来拜访，你们为何不通知我？”
那下人十分机灵：“大人恕罪, 小的一直在门外值守, 没见到廖大人进门啊！”
裴孤锦斥道：“胡说什么！廖大人性情刚直，不是走门进来的, 难道还是学那梁上君子偷偷翻.墙进来的？”
下人愈发配合：“小的没胡说！廖大人还真不是堂堂正正进府的！”
廖蕴和脸色便不好看了。他也是一时情急, 加上宋云衡在旁说得严重，他才会同意藏在马车中进来。哪里知道就会被裴孤锦抓个正着……
裴孤锦又喝道：“那你倒是说说，廖大人偷偷进来我府里作甚？我这府上金银珠宝千万，哪个小贼都有可能来偷, 独独廖大人不可能！他两袖清风家徒四壁，根本不将这些俗物放在眼里！”
廖蕴和脸色更难看了。他平日倒也不以贫寒为耻，可被情敌这般讥嘲，面子上却挂不住了。那下人还十分可恨继续道：“大人，你府上令人心动的, 可不止金银珠宝啊！”
裴孤锦骂道：“蠢材！廖大人不偷金银珠宝，难道还偷人吗？你这是看不起廖大人这一身铮铮风骨啊！”
廖蕴和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被裴孤锦从头嘲讽到脚，心中愤怒。如今朝堂重文轻武，但凡在朝为官之人，就算没好好读过书，也会附庸风雅学一学士子习俗，更不敢公然与文人士子撕破脸。偏偏裴孤锦是个异类。此人离经叛道作风无耻，从不讲文人礼节那一套。若是和人闹将起来，什么下三滥的泼皮无赖手段都使得出。
朝中不知多少人因此讨厌裴孤锦，觉得他狂妄放肆。偏偏圣上喜欢他，还夸赞他真性情，倒是让他愈发嚣张跋扈。
廖蕴和有心和裴孤锦争论一番，却知道自己争不赢这无赖，还会落了自己风度，遂只是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宋小姐与我虽未经三书六礼，婚事却是宋侯爷亲口向我提的。只是因为我远调豫中，才搁置了迎娶，如何就不是我的妻了？”
裴孤锦见他说了这许久，宋云桑竟还站在廖蕴和身后，好像她也支持廖蕴和一般，暗中磨牙，面上却只是故作惊讶：“什么？竟有此事？”他行到廖蕴和身旁，堪堪就挡住了宋云桑：“那为何宋侯爷前日才和我提起，让我迎娶桑桑？”
廖蕴和皱起了眉：“不可能。宋侯爷和我说过，他觉得你身份如此，以后生活定不得安宁，不愿将女儿嫁给你。”
裴孤锦昂首挺胸负手而立：“此一时彼一时。宋侯爷之前身居高位，自然不愿考虑我。可现下他身陷囹圄，自然要找个有能力照顾他女儿的人。”他虚虚圈住宋云桑的肩：“他的话桑桑也听见了。桑桑，告诉廖大人，你爹爹是怎么说的。”
宋云桑倒是开口了：“廖大人，我爹爹的确说过，让我嫁给裴大人。”
廖蕴和神情变幻，最后摇摇头：“桑桑一姑娘家，如今被你挟持，自然是不敢讲真话的。”
裴孤锦呵呵一笑：“廖大人不信，也可以理解。这样吧，我现下便令人带你去昭狱，让宋侯爷亲口和你说。”那假笑转瞬消失，裴孤锦忽然沉了脸：“可桑桑若真是我的妻，廖大人污蔑我夺妻，今日又来我府上偷人，这笔账，我却要好好和你算！”
他一摆手，下人们便一拥而上！廖蕴和一文人，哪里是这些会武的下人对手！几乎是被架着往府外送。廖蕴和的沉稳风度再维持不住，挣动起来，口中道：“放肆！裴孤锦，我是朝廷官员，你怎能随意将我下昭狱！”
裴孤锦笑声朗朗：“谁说我要将廖大人下昭狱？我只是给你个机会，让你去问问宋侯爷，免得廖大人不相信我的话！”
不过这一句话的功夫，廖蕴和便被抬远了。这架势，说不是下狱都没人信。裴孤锦敛了笑，松开宋云桑，行开几步。围观了全程的宋云衡目瞪口呆，半响才低低道出句：“太、太无耻了吧……”
宋云桑狠狠朝他脑门拍了下：“闭嘴！”
宋云衡一声痛呼捂住脑袋：“不是，姐姐，他这么无耻，你都不吃惊？”
宋云桑为何要吃惊？裴孤锦更无耻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见过。她只是倾身朝裴孤锦道：“大人，云衡给你添麻烦了，请大人责罚。”
裴孤锦倒是想责罚，可他就怕他真罚了，宋云桑会生气。裴孤锦一声嗤笑：“宋小姐自己的弟弟，宋小姐自己管好便是，裴某可不敢越俎代庖。”
宋云桑听这话，觉得应该是放过宋云衡的意思。她直起身，板着脸朝宋云衡道：“你回院子等着，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宋云衡暼了眼裴孤锦，乖乖跟着秋眠走了。后院中只剩裴孤锦和宋云桑两人。宋云桑这才行到裴孤锦身旁，轻声道：“谢谢大人。云衡顽劣，便是爹爹也时常拿他没奈何。”她顿了顿，声音愈低：“可大人娶了我，便是他姐夫，往后还请多多管教他。”
裴孤锦脸色微僵：“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娶你？”
宋云桑望着他，缓缓眨了眨眼：“就刚刚啊。你说，廖大人污蔑你夺妻，今日还来你府上偷人。”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偷我。”
如葱玉指点着削尖下颚，莫名让裴孤锦心中一悸。裴孤锦真想一口咬住那手指！他克制着这古怪冲动，一声冷笑：“我只是一向讨厌廖蕴和，不想让他好过，这才随意给他安了个罪名，宋小姐不必当真。”
宋云桑放下了手，小脸也垮了下去：“大人怎么能这样……我相信了啊。”她闷闷指责：“你欺骗我感情。”
裴孤锦：“……”
这真是……好大的罪名！也不知这些天，到底是谁在欺骗谁感情！他若不是有前世的经历，还不得被她骗得彻彻底底！
裴孤锦真想和宋云桑好好说道说道，可见宋云桑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又不敢和她争辩，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不过一句玩笑，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如果让宋小姐误会了，那裴某给你赔个不是。裴某身体不适，便先行一步，宋小姐请自便。”
他转身就走，宋云桑却不放过他，跟了上来：“大人不打算娶我，那为什么要和廖大人争论，我爹爹到底让你们谁娶我啊？”
裴孤锦就知道宋云桑会揪住这话不放，可当时对着廖蕴和，他却管不住自己。裴孤锦冷声道：“不然呢？落实了我夺妻的恶名，让他找其他官员，联名参我一本子？”
裴孤锦加快了脚步，只想甩开宋云桑。宋云桑却不放弃，小跑着都要追上来：“那你为什么要特意站来我和廖大人中间？”
你还有脸问？裴孤锦想到宋云桑迟迟不站来自己身旁，十分怄火，开口却是道：“宋小姐多想了，我就是随意一站，没那么多意义。”
宋云桑“哦”了一声，落在了后面。裴孤锦以为这事就该揭过了，却不料宋云桑一直跟他跟到了卧房。裴孤锦头疼，胡乱踱了几步：“宋小姐若没什么事，我就要休息了。”
宋云桑就好像听不懂一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裴大人，你真只是让人带廖大人去问爹爹吗？不是将廖大人下昭狱？”
裴孤锦脚步顿住。所以，她跟他这么久，是因为她担心廖蕴和？
裴孤锦心中瞬间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火大。他不想理宋云桑，可宋云桑不肯放弃：“裴大人？”
裴孤锦咬着牙，挤出一句：“你当什么人都有资格下昭狱？你便放心吧！”
宋云桑果然松一口气：“那就好。既然他没下狱，那我便去嫁给他好了。”
裴孤锦缓缓转头，看向宋云桑：“……什么？”
宋云桑声音还是软的，可说出话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软：“左右大人也不娶我，我还是嫁给别人吧。廖大人在士子中颇得推崇，不定也会有办法救爹爹。”
裴孤锦被气笑了。这人昨天才说要去找二皇子，今天又说要嫁给廖蕴和。她就是知道他放不下她，诚心折腾他是吧？！
裴孤锦大步逼近宋云桑，严厉道：“宋云桑，麻烦你搞清楚，你现下名义上算我的女人！我若是放你去找旁的男人，往后还有何脸面见人！”
宋云桑仰头看他，还委屈上了：“你也说名义上啊。实际上，大人都不打算娶我……廖蕴和虽然能力不如你和二皇子，但胜在愿意娶我。我虽然想救爹爹，也总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裴孤锦一时哑然。片刻，男人方烦躁道：“我管你将来如何！总之这事我不同意！”
宋云桑抿唇，垂下了头。裴孤锦心悬起，还以为她又要哭了，却不料，宋云桑忽然上前一步。
女子抱住他，小手摸索着，圈住了他的腰。她倾身贴近，踮脚飞快在他侧脸落下一吻。然后她躲入他怀中，呢喃道：“大人可真是惯会骗人的，”她抬起一只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处，呼吸都落在了他的颈侧：“大人心跳好快……这也是不喜欢我吗？”

第三十八章
裴孤锦绷着身体, 僵成了一块石头。他感觉大半个自己已经沦陷了，真没办法再抵挡，却又有一线理智顽强存留。裴孤锦强自挤出了一句嗤笑, 可还没笑完, 宋云桑又自他怀中探出了头。
她抬手，拿着自己的广袖比上了裴孤锦的鼻梁, 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她仔细端详他，面色是浅浅的红：“我认出了你了, 你是那只蒙面的狮子。那天在十八街, 是你救了我。你还让魏兴来接应，送我回家——”
鼻尖都是少女的清甜气息，裴孤锦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看着宋云桑。待她拿开了手，他才干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已是不正常的沙哑。宋云桑抿了抿唇。他狡辩, 她便要追究到底：“刺客来侯府的那晚, 将棉袄扔在我脸上的黑衣人是你吧？见到刺客来了，你才被迫现身。你拒绝了我, 却半夜偷偷跑来看我。”
裴孤锦嗤笑了一声, 可这嗤笑声都控制不住变了调：“真是可笑。宋小姐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为何要偷偷去看你？”
宋云桑不依不饶：“我听见他们喊你了，他们喊‘裴大人’。”
裴孤锦就是不承认：“你听错了……”
他的话顿住，因为宋云桑又踮脚, 凑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裴孤锦头脑当机了。心中那根弦这几日无数次崩到极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裴孤锦失控了。对着宋云桑，他的自控能力本来就不好, 现下坚持了这许久，已是奇迹。男人僵了一瞬，而后发了疯。他一手死死箍住宋云桑的腰，一手猛然扣住宋云桑后脑，低头凶狠吻了下去！
长期的压抑带来的是狂乱的爆发。裴孤锦全然忘了前世那些经验章法，只剩最原始的本能，想要囫囵生吞了怀中的人。他将宋云桑压在墙上，胡乱吮吻啃咬，是真想将她吃下肚里去。可她的气息传来，是如此甜美柔软，他爱到了骨子里，又不舍得让她疼。
他束手无策，狂躁不满。宋云桑被他的狂风暴雨裹挟，喘不上气。她感觉到缺氧的窒息，身体发软，眼中溢出泪珠，几乎要昏过去。她拍打着裴孤锦的后背，努力推搡他，想要挣出一个空隙。
裴孤锦终是停下了。他猛然松开她，连退几步，立在桌边大口喘息。宋云桑失了支撑，滑坐在地。
她的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只本能觉得畏惧。神智渐渐回笼，她开始觉察嘴唇火辣辣的疼，原来是被咬破了几处。宋云桑低低一声呜咽。裴孤锦真的好凶！这、这得多亏是他不行啊，不然继续下去……她觉得她不行！
宋云桑瘫在地上，管不住自己断续抽噎着。裴孤锦一手撑住书桌，一手抵着额，半响方道出句：“……你出去。”
宋云桑的抽噎声一顿。她缓缓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委屈：“大人……你、你都亲我了，不会还想不认吧？”
裴孤锦沉默良久，缓声道：“我会帮你救爹爹的……拼上我这条命。”
宋云桑怔住。她这话的本意并非向他讨要承诺。她只是想说，你都管不住自己亲我了，难道还要继续假装不喜欢我？可裴孤锦会这么轻易给出一个这样的承诺，也实在是出乎她意料。
他是真喜欢她吧，只是还在别扭着。宋云桑心中莫名有些软，有些暖。她扶着墙壁站起，行到他身旁，自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那我也会嫁给你，做你的妻，与你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这是第一次，宋云桑感觉裴孤锦在她拥抱下，没有僵住身体。他依旧撑着书桌，短促笑了一声：“……不，我不需要。”
宋云桑没有在这笑声中听见惯有的嘲讽，却也没有感受到愉悦或是其他情绪。裴孤锦似乎只是笑了一声。可宋云桑知道，他不是口是心非的嘴硬。他是真不需要。
宋云桑不明白。她松手绕至裴孤锦身前：“为什么？”
她打量裴孤锦，却没法看透他的表情。裴孤锦极黑的眸子平静望着她：“没有为什么。我要做什么，我心里怎么想，都是我的事。你不必问原因，也不必回报。你只需要知道，我会竭尽全力救你爹爹，往后放宽心等着便行。”
宋云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裴孤锦似乎什么也没回答她，却又的确给了她想要的所有东西。她其实应该满意，见好就收到此为止。毕竟她纠缠他，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现下她甚至不用付出自己，这实在是极好的事情。
可没来由的，宋云桑又觉得不该如此。裴孤锦退后了一步，宋云桑这才开口道：“可是、大人难道不想要我嫁给你吗？”
裴孤锦声音压抑：“我不想要你嫁我。”
宋云桑张了张嘴：“我……我不相信。”
裴孤锦眼底铺着层层叠叠、宋云桑看不懂的情绪：“我不想要你嫁我，我想要你爱我。你若不能爱我，便不要再来打扰我。”
宋云桑离开裴孤锦房中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知道到底该惊讶裴孤锦真不想娶她，还是该惊讶裴孤锦和她说“爱”。男女之间，难道不是条件合适，便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过日子吗？她都愿意嫁给他，愿意与他相依相守了，往后时光漫长，爱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宋云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裴孤锦的自尊心在作祟。毕竟情爱一词，通常是与翻云覆雨一起的。裴孤锦定是因为无法人道，怕成婚后她对他不满，这才对“爱”的要求这般高。
宋云桑有些闷闷。她原以为得知裴孤锦还喜欢她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他帮忙救爹爹，她嫁给他，他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皆大欢喜。可裴孤锦实在太骄傲太别扭了，竟然宁愿单方面付出不要她回报，也不愿让她得知他的秘密。
他说不爱他便不要打搅他时，看上去还挺受伤。这让宋云桑觉得，再似这些日一般步步紧逼，实在有点残忍。更何况，他答应了救爹爹，她似乎也没了再紧逼的必要……
宋云桑犯愁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了。入夜，她带着思虑睡下，却不知道她院外，裴孤锦还隐在树丛之中，安静看着她的窗。
裴孤锦也不料今日，自己竟会说出这种矫情的话。明明前世总将“爱”“恨”挂在嘴边的人，是宋云桑。宋侯爷死后，她拿证据逼问他，让他给个说法。他给不了，宋云桑便哭着说她没法再爱他，没法再信他。她要和离，而他不肯放手，拿宋云衡威胁她，逼她留在他身旁。争端越来越多，偶尔纠缠的夜晚，宋云桑会崩溃打他骂他，说她恨他……
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可他想，他是记怀的。四年后，他被下了昭狱，答应了尹思觉自尽，却要求与宋云桑再见最后一面。那夜他换了干净衣裳，遮住了一身溃烂的血肉，贪恋看着坐在对面的宋云桑。
这是他搁在心尖上的姑娘，是他求而不得、就算被伤也不肯放手的人。可他还是要放手了。她依旧年轻娇艳，和重伤的他仿佛是两个世界。裴孤锦一方面庆幸宋云桑这五年一直不肯怀孕，他们没有孩子，不至于拖累了她再嫁，另一方面又觉得嫉妒如利齿啃噬他的心：这样美好的她，他却再无法拥有了。
裴孤锦的手在衣袖遮掩下，将掌心掐出了血。可他依旧笑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道：“这次我算是栽了，就不知道判决出来，是砍头还是腰斩。”
宋云桑垂着头，脸却是白了。裴孤锦觉得自己吓着她了，又弥补道：“不过你放心，你和宋云衡不会有事。二殿下答应了我，会护住你们。他说他可以将你们接去东宫，让你们避一避风头。你到时便看情况吧，如果局势好的话，你想和思妍待在一起也行。”
宋云桑缓缓眨了眨眼，有泪珠自脸颊滑下。裴孤锦感觉心被那泪水烫了下：“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是低低笑了声：“平日都不给爷个好脸色，如今爷要死了，你还会难过吗？”
宋云桑闭着眼，泪水不停落下。裴孤锦觉得，他是被那泪水骗了。他鬼使神差问出了句：“五年了……桑桑，你爱我吗？”
宋云桑终是抬头。她的眼眶红肿，好似已经哭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裴孤锦忽然有些退缩，却仍是抱着一线希望，好似玩笑一般道：“你说你爱我，我就放你自由。”
宋云桑看着他，哽咽开口了：“我不说爱你，你死了，我也自由了啊。”
……
裴孤锦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反应了，总归是狼狈的。他当夜便在牢中饮毒酒而亡，临死之时，倒也不恨宋云桑。他依旧希望她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但他想，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不要再喜欢她了。
重生这些时日，他便是一直这样坚定着。他避了宋云桑三个月，就算她投怀送抱温存软语，他都不接受不回应。他就这样挂着冷漠不屑的面具，一次一次拒绝宋云桑，等待她失望转身，消失在他生命里。可不料，宋云桑却执拗起来，越挫越勇，屡败屡战。
直至今日，他终于拒绝成功了。他被逼到退无可退，给了她营救爹爹的承诺。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不会再来纠缠。可这些日，一直徘徊在他心中的烦躁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裴孤锦忽然便明白，他是做不到不再喜欢她的。对于前世，他有心结。但与他对宋云桑的爱恋相比，这心结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他拒绝她，是他违背本心压制欲望，试图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他尽力了。他给了她那么多次机会放她走，她只是不肯走。那今日，便会是他最后一次拒绝。
今日过后，她若再不纠缠，他便真的放手。他会帮她救爹爹，然后送他们离开京城，任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婚生子，度过余生。但她若再主动示好，哪怕一丝一毫……那他便当她真对他有微末好感，今生今世，都不会放她离开他身旁。

第三十九章
许是裴孤锦说的话奏效了, 宋云桑一整天没再纠缠他。第二日下午，裴孤锦得到消息，太子一案已经出了结果。淑妃被打入冷宫, 杨都督被判了死刑, 秋后问斩。太子被释放，继续担任监国一职。惠妃已死, 皇上却是没法补偿，只能给了刘御史许多赏赐, 却被刘御史推拒了。
皇上没有追究刘御史这不敬之举,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误杀了惠妃，心中有愧。二殿下尹思觉一招好棋被破，是否因此记恨上了裴孤锦，也未可知。对于宋云桑来说，重要的事情便是营救爹爹终于可以提上日程。黄思妍昨日已经让宋云衡带来口信, 今日酉时邀她与裴孤锦前来赴晚宴。下午, 宋云桑和裴孤锦早早准备好，前往太子府。
太子府一改前几日的冷清, 分外热闹。太子尹弘玉洗清了冤屈, 太子妃黄思妍又有孕，这对太子一党来说，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太子尹弘玉刚过十八，长相还有些少年人的清俊。宋云桑此前偶尔见他, 觉得这位殿下也算少年沉稳。可今日黄思妍在场，尹弘玉却十分活跃，脸上始终带着笑，对身旁的黄思妍嘘寒问暖。在场的人很多，可他的目光总是落在黄思妍身上, 双眸很亮，笑容很暖。
宋云桑看着，忽然觉得黄思妍应该很幸福。她嫁给尹弘玉只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可尹弘玉却是真喜欢她。他宠她爱她，是一种少年人纯粹。这种纯粹在皇家，是极其难得可贵的。
宋云桑真心为自己的好友高兴。可她再看向与她共坐一桌的裴孤锦，却忧愁暗叹了口气。
今日再见裴孤锦，宋云桑便感觉他有些不一样了。男人惯常冷漠嘲讽的面具不见了，可他同样也不似三月前那般热烈放肆。裴孤锦很平和，平和得让宋云桑觉得陌生。她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此次被邀请来晚宴的人均是太子心腹，更都是出名的士子。只得裴孤锦一“佞臣”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其余人觥筹交错谈笑甚欢，裴孤锦却只能端着酒杯自斟自饮，十分冷清。宋云桑有心和他说两句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云桑只得再转开目光，却见到有人正在看她。廖蕴和今日也来了。其实说来，这人是宋侯爷的门生，又官至郎中，的确够格当太子的心腹。可经过昨日的事情，再见面似乎就有些尴尬了……
裴孤锦没有看她，此时却忽然开口了：“宋小姐不必在这陪我，想去见谁，只管去便是。”
宋云桑收回目光：“此次晚宴，我是跟着大人来的，自然是要陪着大人的。”
裴孤锦抬头暼了一眼，淡声道：“你陪着我，有人却要来找你。”
宋云桑看去，果然见到廖蕴和正朝两人行来。宋云桑想起身打个招呼，可裴孤锦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宋云桑也只得生生坐住了。廖蕴和行到两人身旁，裴孤锦便收了那淡然神色，挂上了笑容：“哟，这不是廖大人么。怎么，昨天去昭狱一趟，可是向宋侯爷问清楚了？”
他提到这个，廖蕴和脸色就难看了。廖蕴和昨日是真以为裴孤锦要将他下昭狱的。出了裴府，便有锦衣卫校尉接手带走了他，将他扔去了满是刑具的阴暗囚室。廖蕴和虽有文人风骨，可谁到了那种地方会不害怕？他在囚室里担心受怕悲从中来，连遗言都想好了，怎料到了晚上，宋侯爷还真来看他了。
廖蕴和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被裴孤锦耍了！士可杀不可辱，再加上宋云桑这一桩，廖蕴和更觉得与裴孤锦不共戴天。廖蕴和抄着手，冷冷道：“宋侯爷的确说了，有意将宋小姐许配给你。可他也说，宋小姐并没有同意。”
他转向宋云桑，换了温和神情：“宋小姐，此番我特意过来，便是想问清楚，你可是不愿意嫁给裴孤锦？如若你不愿嫁，那你待在他府上，是否另有隐情？现下太子殿下也在这，你若有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殿下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裴孤锦笑了：“廖大人这般仗义执言，我还以为你本事有多大，要亲自为宋小姐主持公道。”
廖蕴和被他嘲讽，怒了：“你！”
宋云桑眼见裴孤锦又要火力全开了。今夜一席可都是文人，更别提太子也在，裴孤锦和廖蕴和若是闹起来，能讨得好处去？她急急站起身：“廖大人，你误会了。我是自愿待在裴大人府上的。”她看裴孤锦一眼，小声道：“也是愿意嫁给裴大人的。”
裴孤锦全身的气焰忽然就灭了，再没了那冷嘲热讽的模样，一言不发坐在那。廖蕴和也不料宋云桑会这般回答。一个未出阁的贵女，能直白说出这番话，那得是多情根深种？廖蕴和被深深打击了：“那、那他为何还不娶你？就让你这样无名无分住在他府里，让你受这种委屈？”。
宋云桑偷偷瞥裴孤锦一眼：“不委屈，婚事、裴大人有准备呢。我们就是想等爹爹出狱再成亲。”
廖蕴和再受一击，转身失魂落魄离开了。他一走，裴孤锦与宋云桑又沉默了。这无言以对持续到晚宴散场，其余人告退，尹弘玉留下了裴孤锦，与他单独谈话。宋云桑则陪黄思妍去花园中散步。
两人找了个凉亭坐下，黄思妍倚着靠椅，神色相较太子未回府时懒散了许多：“所以，他有三十个女人是骗你的，说不管你也是假的。他现下答应了救你爹爹，却不要你以身相许。”
宋云桑愁苦点头。黄思妍摊手：“这人图什么？”
宋云桑忧伤道：“他说不要我嫁他，他要我爱他。”
黄思妍轻嗤：“他话本子看多了吧。”
宋云桑：“……”
宋云桑又不能把裴孤锦的难言之隐告诉黄思妍，只能幽怨暼她一眼：“你别笑话他了，你就说说我怎么办？”
黄思妍慢吞吞道：“这不挺好吗。我刚得了消息，原来就是他向圣上求情，救了宋云衡。似他这般当面拒绝你，暗中却事事帮忙，你落得清闲，连报酬都可以不用付。你再接再厉哄他几句，保证他救了你爹爹便是。哄得好了，不准往后还可以接着利用。”
宋云桑听到是裴孤锦救出了宋云衡时，有些惊讶，却又后知后觉这实在是情理之中。听到后面，却是一脸一言难尽。黄思妍便笑了：“我说笑的。你这有什么愁的？总归现下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他这么痴情一片，你便是作天作地背后捅刀，他都不会怨你，你随心所欲不就行？”
她朝着不远处的太子看了一眼：“你也别问我了。其余事我能帮你出谋划策，谈情说爱我不擅长。你只当你头疼，却不知我也犯愁啊。”
而花园小路上，尹弘玉喝了些酒，带着些醉意对裴孤锦道：“思妍说，是你破了案救了我。她说你厉害有手段，让我拉拢你。”
裴孤锦有些无语。他入锦衣卫这许多年，碰到多少官场上的人，谁不是人精？这种直白的话，也就这位太子殿下说得出。他笑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微臣只是听圣上旨意办事，略尽职责罢了，谈不上救了殿下。微臣是圣上的人，便是殿下的人，殿下也不必拉拢我，我自会为殿下尽心尽力。”
尹弘玉听到他这般说，这才满意了些：“那往后，你行事时要注意分寸，切不可再使什么下作手段。”
裴孤锦只管应下。尹弘玉却还有话说：“思妍还说，你已经将宋小姐接进府中了，却没给她个名分，让我给你们赐婚。”他端起了太子威仪，严肃道：“宋小姐可是侯府嫡女，如此身份，定是要做正室的。你也莫要推辞，快快三媒六聘，迎娶了她！”
裴孤锦哭笑不得。也不知宋云桑又给黄思妍递了什么消息，黄思妍竟然让这位殿下逼他娶宋云桑。这种事他却不能答应了。可眼看着尹弘玉瞪着他，大有你不听令，我现下就拟旨赐婚的架势，裴孤锦又不敢断然拒绝。他思量片刻，半真半假解释：“殿下有所不知。并非我不愿娶宋小姐，只是她现下还不喜欢我，我想等到她心甘情愿罢了。”
裴孤锦还以为尹弘玉会对他这说辞不满，却不料尹弘玉十分意外看着裴孤锦：“真不料裴大人也是位有情有义之人。”
裴孤锦：“？？”
尹弘玉看向坐在不远处凉亭中的黄思妍，叹了一声：“思妍也不爱我。她奉承我，讨好我，不过因为我是太子，能满足她的要求罢了。”
他低着头，黯然神伤：“今次我回府，她甚至没有过问我和惠妃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她竟然这般不在意我，真叫我伤心。”
裴孤锦：“……”
裴孤锦真是……没料到自己的感情一团糟，还得安慰别人。他也不擅长这个，想了想，也只能劝道：“太子妃就算不爱殿下，对殿下定也是一心一意。她若真不问惠妃之事，殿下可以主动和她说。”
尹弘玉点头，振作道：“正是如此。她现下不爱我，不代表她往后不会爱我。我对她好，她总能看得到。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对我真心托付。”
裴孤锦立在一旁，一时没接话。他忽然觉得有些嫉妒，嫉妒这位思路很像前世自己的殿下。他心中泛酸想，你这般自信，那是因为你没失败过。却不料方才还自信的尹弘玉，下一秒又忧心了：“可若是她一直心如磐石呢？”
裴孤锦嘴角一抽。他顺着尹弘玉的目光看去，见到了与黄思妍并肩而坐的宋云桑。心中有什么情绪流淌而过，裴孤锦不受控道：“那也没办法，谁叫殿下喜欢她。”
尹弘玉：“……”
尹弘玉转头看裴孤锦，愠道：“不是，思妍又不是傻的，我这般好，她为什么要心如磐石？”
裴孤锦回神。黄思妍不傻，是他傻。他这是糊了心智吗，怎会这般说话！
裴孤锦躬身告罪：“微臣饮酒太多，一时胡言乱语，请殿下勿怪。殿下人中龙凤，又重情重义，一定会守得云开，与太子妃两情相悦，白头相守！”
却说，裴孤锦与尹弘玉商定了后续计划，亥时中才告辞离开。回府路上，宋云桑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还更诡异了。到了裴府，两人下车。裴孤锦先进了他院子，也不与她道句别。宋云桑犹豫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回到自己住处，宋云衡已经睡下了。秋眠端来热水，为她洗漱。宋云桑心神不宁洗了脸，在铜镜前坐下，让秋眠为她除去头饰。她觉得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想清，可秋眠拔下第二根发簪时，宋云桑忽然道：“等等。”
秋眠奇怪看她。宋云桑绞着衣摆坐了片刻，终是站起身：“我……我再出去一趟。”
她的发已经散了一半，秋眠急急去拦：“小姐，我帮你把头发梳好再去吧！”
宋云桑却仿若未闻，就这么拎着灯笼出了院。她一路目标明确朝裴孤锦的院子行，步伐很快，可到了裴孤锦院外，却又顿住了脚步。她在小路上徘徊许久，这才行去了院门口。
下人见到她，见礼道：“宋小姐。”
宋云桑握紧了灯笼把手，感觉手心已出了汗：“裴大人……睡了吗？”
下人恭敬答话：“没有，裴大人方才出去了。宋小姐有事吗？”
出去了？宋云桑一怔，随即一阵失落。她摇摇头：“没事，那我回去了。”
宋云桑又原路返回，只是这一回，步伐慢了许多。夜很安静，虫鸣声断续，此起彼伏。再转过一个弯，前面便是她住的小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在她身后响起：“你找我？”
宋云桑脚步顿住，转头看去。便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小路上，裴孤锦长身而立。

第四十章
宋云桑有些呆。她都没听到脚步声, 裴孤锦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宋云桑意外道：“大人，你……回来了？”
裴孤锦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行到宋云桑身前：“找我什么事？”
灯笼在宋云桑手中散发着幽幽暖光, 裴孤锦的神情还是那种陌生的平和。宋云桑觉得脑子里愈发乱了：“我……”
她张了张嘴, 却又一次什么都没说出。裴孤锦没有催促，只沉默伸手, 帮她拿住了灯笼。男人气场一向是强势压迫的，可这一刻, 他却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不带一丝一毫的锐意，只是沉寂着，安静等着她。
宋云桑垂了头，于混乱茫然中，伸手牵住了裴孤锦的手。她又如惯常一般握住了他两根手指, 感觉到裴孤锦的手竟是放松的。宋云桑无意识摩挲着他指腹上粗糙的茧, 心情竟也奇迹般平静了。
她想起了裴孤锦假扮舞狮人，将她按在胸口的奔跑；想起了她哭泣时, 他一退再退的松口；想起了客栈中, 他自然而然的守护；想起她央求时，他口是心非的帮助；想起了被杜如烟挟持时，他以命换命的相救……
思绪忽然清晰，宋云桑缓缓抬头：“大人……”她的声音有些颤, 却没有退缩：“我不够了解你，没法立刻爱上你。但是……我愿意一试。”
裴孤锦的手指在宋云桑手中，微不可查抽动了下。他深深望入她的眼：“为什么要试？我已经答应帮你救爹爹了。”
男人的眸子极黑，仿若深渊一般，要将宋云桑吸进去。“我……”宋云桑笨拙晃了晃脑袋, 好似想赶跑脑中混乱的思绪：“你冒这么大风险帮我救爹爹，我不能没有回报。”
裴孤锦的声音很低：“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宋云桑也在心中问自己。她不知道，她有些分不清了。宋云桑喃喃道：“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我觉得，你看起来有些难过。可你宁愿一个人难过，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
裴孤锦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一刻，仿佛深渊中坠落了星辰，男人眸中流光淌动。裴孤锦反手握住了宋云桑的手，阻止了她毫无意义的摩挲：“好，我们试一试。”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却也温柔：“从今天起，我们便是相好了。”
风吹动草木，夜色本是无边。可这一刻，周遭仿佛都被点亮了。宋云桑呆呆看着男人的笑颜，终是点了点头，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许是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宋云桑这晚睡得特别踏实。清晨睁眼，她想起昨夜的事，后知后觉又开始羞怯。
她这也算是……主动和男人表白了吧。而裴孤锦竟然一改之前的做派，没有丝毫别扭，就同意了她的提议。他还说往后要怎么试，他都听她的。可该如何相处，又怎样才算成功，她也没个思路。
宋云桑现下算是明白黄思妍的话了。谋划布局算什么？谈情说爱才难呢。宋云桑缩在被子里，轻轻叹了口气。可这叹气，却又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欢喜。
裴孤锦的话便在她脑中划过：“从今天起，我们便是相好了。”
她有相好了。虽然这相好是那位曾经让她畏惧不喜，避之唯恐不及的指挥使大人。但他的变化甚大，宋云桑觉得她愿意，也期待重新去了解他。她知道自己应该起床，裴孤锦晚些要进宫面圣，她似乎应该去和他先碰个面。可是……真的好害羞啊，她都没有勇气出门了……
宋云桑抓住被子，整个人往里面缩了缩，盖住了大半张脸。房中本来就热，宋云桑闷在又软又暖的被子里，小脸更红了。
她不知自己在床上拖延了多久，卧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宋云桑一个激灵，还以为是裴孤锦闯进来找她了。却听见了宋云衡的声音：“姐姐！不得了啦！”
宋云桑松一口气。宋云衡穿戴齐整，被房中的热气蒸腾得连退两步：“天啊姐姐！你这也太热了吧！”
说归说，他还是硬着头皮关上了门，坐去宋云桑床边：“不得了啦！裴孤锦过来啦！”
宋云桑身体僵住，片刻，才状似无所谓道：“这是他府上，他过来不是正常？有什么不得了的。”
宋云衡热得直抹汗：“不是！”他压低声凑近：“咱们院子对面，不是有片小树林吗？”
宋云桑点头：“都是桃花树，等春天开起来，应该挺漂亮。”
宋云衡扶额：“别惦记桃花啦！我早上一向起得早，今天更是卯时不到就醒了，于是去桃花林里锻炼身体。正打拳打得虎虎生风，忽然看到树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宋云桑都要被他的绘声绘色吓着了，愠道：“你好好说话，大白天的，凭白说得和鬼故事一样！”
宋云衡这才改了语调：“你猜那人是谁？竟然是裴孤锦！”小孩愤怒一拍腿：“他这是躲在树林子里看你呢！他偷偷摸摸惦记你！这难道不比鬼故事还可怕？！”
宋云桑也怔了怔。裴孤锦……躲在树林里？又很快甩了甩脑袋——不是，她真是被宋云衡带歪了。不论是之前的裴孤锦，还是现下的裴孤锦，都不是会偷偷躲起，暗中看她的人。他应是想来找她，可见她还睡着，便在林子里等着。
宋云桑扯开被子：“裴大人现下在哪？”
宋云衡恨恨道：“他被我发现，便也不躲了，正在院中站着呢！”
宋云桑立刻坐起唤道：“秋眠！”她去推宋云衡：“你快出去，我要穿衣了。”
宋云衡吵吵嚷嚷，却还是被秋眠哄走了。宋云桑简单洗漱，这才出来见裴孤锦：“裴大人，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裴孤锦看上去还是昨日那副平和模样，只是那平和中少了些刻意的疏离。他淡然道：“起早了，便四下走走。”
宋云衡跟在宋云桑身旁，此时便“哼”了一声：“裴大人哪是四下走走，裴大人是生根在了林子里呢！若不是被我发现，裴大人还不舍得挪窝吧？”他行到裴孤锦身旁：“看看大人这一身的水汽，怕是在树林里蹲守了一两个时辰吧？！”
宋云桑这才注意到，裴孤锦的衣裳上的确有层水汽。这几日的黎明有雾，想来是裴孤锦在外呆得时间长，便沾上了。可裴孤锦没甚表情看宋云衡一眼，竟然没反驳。宋云桑一惊：这、这不会是被宋云衡说中了吧？！裴孤锦还真在院外等了一两个时辰？
宋云桑只觉不安：“大人往后若是来了，只管进来便是，我少睡一会没关系的。”
裴孤锦沉稳道：“无事，是我自己这些日睡不好，没必要吵着你。”
宋云桑猜测是他伤口疼，又没用安神香的关系。宋云桑已经从阿佟那得知了，安神香是御赐之物，裴孤锦也没多少，自己舍不得用。她有些不是滋味，昨天管家还给她送来了燃好的安神香呢。
宋云桑觉得她真该对裴孤锦更好点：“大人还没吃早餐吧，我这就让她们准备。”
宋云衡瞪大了眼：“姐姐！你干吗让他在这吃饭？！”
宋云桑低低斥道：“闭嘴！你若有意见，就回侯府。这是裴大人家，裴大人想去哪，想干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你往后不许过问，更不许干涉！”
她难得这般严肃说教，宋云衡半天反应不过来。宋云桑却是已经和裴孤锦道了声歉，回房妆扮梳头。宋云衡回过神来，敌意满满盯着裴孤锦。却见方才还沉稳可靠的指挥使大人一勾唇角，露出了一个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非常欠揍的笑容：“我会在这里吃饭，是因为我是你姐姐的相好。”
宋云衡一怔，立时怒了：“胡说八道！我姐姐最讨厌你了！”
裴指挥使从头到脚，从脸上毛孔到手上指甲缝，都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又幼稚的炫耀：“此一时彼一时。你信不信无所谓，只管等着改口叫我姐夫。”
宋云衡被这姿态语气激得更生气了：“呸！想做我姐夫的人多了，你白日做梦！”
裴孤锦云淡风轻一抖衣袖：“一会你姐姐还要喂我吃饭，你且看着，我是不是做梦。”
宋云衡气得张牙舞爪朝裴孤锦冲去：“无耻！看我虎鹤双形拳！”
裴孤锦身形一侧，宋云衡就扑了个空。裴孤锦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朝六岁的宋云衡道：“既然你也是习武之人，那我们便公平打一场。我让你三招，不动手。你能摸到我的衣裳，便算我输。”
宋云衡人小气性大：“好！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叫我姐夫！”
宋云桑稍事妆扮出外，便看到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宋云衡。裴孤锦依旧负手而立，丝毫不被这哭嚎声影响，气度稳重又从容。秋眠赶紧去扶起宋云衡，宋云桑奇怪问：“怎么了？衡儿为什么哭？”
宋云衡脸上身上灰扑扑的，显是摔了个狗啃泥：“姐姐！他打我！好痛呜呜呜！”
宋云桑顺着他所指看去，便见到了沉稳持重的指挥使大人。裴孤锦对上她的目光，随意道：“陪他试了试他的‘虎鹤双形拳’。”
宋云桑便明白了：想是宋云衡赖着和裴孤锦切磋，却输了，于是闹脾气呢。
宋云桑转向宋云衡，莞尔道：“好啦，别咋咋呼呼了。裴大人下手肯定有轻重，怎么会打痛你？”
宋云衡见她还不信，哭得厉害了：“真的好痛！肯定都青了！”他想脱衣服给宋云桑看，却又顿住，只能干嚎：“都踢在我屁股和大腿上！姐姐，你要帮我报仇！”
宋云桑接过秋眠递来的湿帕子，帮宋云衡擦脸，柔声道：“别闹。侯府现下，可就你一个男丁在撑着了。衡儿要坚强些，不能再娇气了。”
宋云衡被这顶大帽子压得，生生将一肚子叫苦咽了回去。可不能哭不能卖惨，不代表他没办法对付裴孤锦！宋云衡恶狠狠盯着裴孤锦：“姐姐，他无耻！他说要你喂他吃饭，还要我叫他姐夫！”

第四十一章
宋云衡告了这一状, 只觉神清气爽！让裴孤锦将他当小孩儿，什么得瑟的话都不瞒他！他现下便告诉姐姐这人居心叵测，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出乎他意料, 裴孤锦听到他的话, 并没有露出惊慌神情。男人不动声色看向宋云桑，而宋云桑呆了呆, 然后……脸红了。
她有些无措拧了拧手中的帕子，怯怯回望裴孤锦一眼, 低下了头。宋云衡只觉不对：“姐姐, 你……”
宋云桑却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抬头道：“衡儿，叫姐夫。”
宋云衡终于明白了不对！裴孤锦这反应，好像就等着他告密，然后看宋云桑反应一般！这人故意不自己和宋云桑提要求, 却绕了个弯子, 借他的口说出！这样他进退皆可：宋云桑同意，他自然高兴, 宋云桑不同意, 他也可以说只是玩笑话罢了！
宋云衡差点又被气哭：他这是被裴孤锦利用了啊！小孩一跺脚，梗着脖子跑进了屋：“我不！他才不是我姐夫！”
宋云桑脸颊泛着红：“裴大人，衡儿他不懂事，我往后慢慢和他说……”
裴孤锦只是“嗯”一声, 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宋云桑羞得厉害，但既然说了要试一试，就没什么好扭捏的。便是冲着裴孤锦对她好，她也得对裴孤锦投桃报李，这点小小要求, 必须满足。倒是秋眠见自家小姐快把帕子拧出水了，上前解救了她：“小姐，裴大人，来吃早餐吧。”
两人在桌边坐下，秋眠给裴孤锦端上了粥。宋云桑伸手道：“给我吧。”
“姐夫”都认了，喂饭就更没什么大不了。她之前也不是没喂过裴孤锦，还说过要像娘亲照顾爹爹一般照顾他。虽然当初她会那么说那么做，只是想讨好裴孤锦，希望他帮忙救爹爹。但没道理两人做了相好，她反而还不照顾他了。
宋云衡正好换了衣裳出来，看见这一幕，立时垮了脸。小孩酸溜溜开口了：“姐姐都几年不喂我吃饭了，如今倒是喂了你。裴大人，你好好一个大男人，受这点小伤就怕痛怕累，未免也太不行了吧！”
宋云桑听到“不行”两个字，心中一惊，手一滑，碗就碎在了地上。粥撒了一地，秋眠急忙蹲下收拾，宋云桑腾地站起，语气严厉喝道：“宋云衡，去院子里站着！”
宋云桑声音软，其实就算严厉起来也不会太凶，可对宋云衡来说，已经足够了。宋云衡就没见过宋云桑发脾气，呆愣片刻，眼中就有泪珠打转。秋眠心疼小孩，见宋云桑也没红眼眶，便知道她没生气，遂在旁低低劝道：“让他吃了饭再去吧。”
宋云桑却推开她：“不行！立刻道歉，然后去院子里站着！”
宋云衡瘪瘪嘴，实在不敢违背生气的姐姐：“裴大人，对不住。”
小孩看宋云桑一眼，见她还板着脸，只能垂着头出了门，站去墙跟下面壁。秋眠有些不忍，宋云桑却是看裴孤锦一眼，心中很慌。
这些人不知道裴孤锦不能人道，还以为宋云衡说的话没什么大不了。却不知道，在裴孤锦面前，最不能提的两个字就是“不行”！宋云衡这么乱说话戳裴孤锦伤疤，裴孤锦如果小心眼点，还不得恨上他，找他算账！
可所幸，裴孤锦并不是太在意的模样。他淡然道：“无事。我没上过学堂，的确很多东西不行，但武功却是可以的。”他看向院外的宋云衡：“今日我看他使那虎鹤双形拳，脚步虚浮出拳绵软，他那师傅是谁？怎么教成了这样。”
他不生气，宋云桑便松一口气：“是爹爹请的一位老校头，其实应该有些本事，只是衡儿他太调皮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学不到皮毛。”
裴孤锦十分不赞同：“这可不行。习武此事，不能坚持，不如不学。”他主动道：“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亲自教他。”
宋云桑十分意外。裴孤锦事务繁忙，愿意腾出时间教小孩，实在太难得！她很是感动，觉得裴孤锦一定是看在“姐夫”的份上：“大人武艺在军中都数一数二，你愿意教衡儿，自然是好。”
裴孤锦却又道：“只是我若教他，便不会任他松散。到时教训起来，就怕云衡不开心，又找你告状。”
宋云桑连忙道：“大人只管教训，严师出高徒。他便是找我告状，我也是不理他的。”
裴孤锦得了这保证，这才颔首道：“好，那明日一早，我便来找他。”
秋眠此时正好将新盛的粥端上。宋云桑见那粥还冒着热气，先是轻缓搅拌了两下，又满了一勺粥，对着勺子吹了吹。女子的唇撅起，唇色是一种浅嫩的粉，好似初春的桃花瓣……
裴孤锦缓缓呼气，提醒自己稳重。他昨晚几乎是一夜没睡，光顾着回味宋云桑的表白，以及思考将来的策略了。既是决定了不放手，那这“试试”便一定要成功。这辈子，他一定要让宋云桑心甘情愿嫁给她，主动留在他身旁。
裴孤锦觉得相较前世，现下他还是很有优势的。前世此时的他，对宋云桑的脾性不够了解，加之太过急迫热爱，做了许多宋云桑不喜之事。后来为困住宋云桑，又使了许多不耻手段。可经过五年的夫妻磨合，现下的他很清楚宋云桑的喜好。他完全可以好好伪装，讨宋云桑欢心。
种种经验归根到底，也就是“沉稳”二字罢了。不能放肆出格，不能逼人太甚。要隐忍克制，要管住自己。没成亲前，绝对不可以碰她。
裴孤锦觉得这对现下的自己来说，真是小菜一碟！想想之前，他都能扛得住宋云桑那么直白的引诱，还怕过不了往后的小风小浪？且当初宋云桑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使那些勾引人的手段。如今没了压力，她也不过是个守规矩的贵女罢了。
热气袅袅吹散，宋云桑将勺子送到裴孤锦嘴边。裴孤锦张嘴喝粥，不多说一句话，充分塑造稳重可靠的形象。宋云桑本来还有些紧张，可喂了几勺，却是渐渐放松。她发现喂现下的裴孤锦吃饭，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既不会似之前一般目光贪婪看她，也不会旁生枝节提出其他过分要求，更不会说些不要脸的话调笑她。
宋云桑顿觉裴孤锦不行后，反而很好相处！他再不会想着要和她亲密，自然便没了侵略性，她完全可以放松待他。就好似现下两人一人喂一人喝，谁也没说话，气氛却特别自在。就像……她娘亲和她爹爹的相处一般，有种老夫老妻的安然。
宋云桑喜欢这种安然，脸上便带了浅淡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愈发显得干净柔软，裴孤锦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他会想陷进那柔软中，将她弄脏。裴孤锦喉结滚动，适时退开：“我吃饱了。”
一碗粥是饱不了的，裴孤锦现下可以生吞一个宋云桑。宋云桑却并不知道。她放下碗和勺，见到裴孤锦的嘴角沾着些粥，十分自然摸出手帕，帮裴孤锦擦。
柔软布帛落在裴孤锦嘴角，裴孤锦身体僵了。他真不敢相信宋云桑竟然会做出这种主动之事。帮男人擦嘴对她来说，应该已是出格。裴孤锦可以清晰感觉到那单薄布料下，宋云桑手指的形状。他只要稍稍偏头，便能咬住那手指。他若含住她的手指不放，宋云桑便会红了眼眶……
脑海中的场景太过诱惑，可裴孤锦不能动。他绷着身体，任宋云桑的手指在他嘴边流连一圈，安全撤回。宋云桑还朝裴孤锦柔柔一笑，这才开始自己喝粥。裴孤锦缓了片刻，好容易才能开口道：“我要进宫了。”
宋云桑应好。裴孤锦整了整衣裳下摆，确定不会被看出端倪，这才离开。
这一进宫，便到晚上戌时才回来。裴孤锦本想着宋云桑应是睡了，打算明日再去告知她情况，却不料宋云桑竟在他房中等他，想是实在忧心事态进展。
裴孤锦现下自然不会瞒她，便一五一十告诉她：“圣上已经同意彻查你爹爹的案子了。郑都督领兵前去平乱，我作为钦差暗中前往，专查此事。”
宋云桑大喜，拉住他的双手：“太好了！谢谢大人！”
裴孤锦见她如此开心，差点飘了。一句“说什么谢，亲我一个便行”到了嘴边，却险险刹住了。裴孤锦一声轻咳保持沉稳，倒是宋云桑难耐激动欢喜了半响，这才想起来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裴孤锦一脸平和持重：“要看郑都督那边。他要挑选兵马，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又道：“杜如烟那边，魏兴没找到证据，却查到了些线索。她可能是二殿下派来的。”
宋云桑手便是一抖。她下意识抓紧了裴孤锦的手，神色茫然而惧怕：“……二殿下？”
裴孤锦看她这样，心里立时乱七八糟了，却是沉声道：“别怕。我不会把你一人丢在这。此次我去闽浙，你跟我一起去。”
这消息却让宋云桑安定了些，她点点头：“那我想去和爹爹说一声，行吗？”
裴孤锦自是答应。却是此时，阿佟敲门，端着香炉立在门外：“裴大人，宋小姐，安神香送来了。”
裴孤锦皱了皱眉：“怎么又送我这了？”他转向宋云桑：“不是说了这东西难得，留给你用吗？”
他这是批评她，宋云桑却红了脸，一副害羞的模样。裴孤锦忽觉不好，便听阿佟笑道：“宋小姐说，她这些日便睡你这了。两人一起用这香，便都能睡好。”
宋云桑眼角都爬上了粉色，却是软声朝他埋怨道：“是呀。你没看到，我连被子都铺好了吗？”

第四十二章
裴孤锦僵硬转头, 朝内室看去，果然见到床上铺着两床被子。一床藏青色的是他的，另一床水红色绣着桃花的, 是宋云桑的。
宋云桑的被子……在他的床上。裴孤锦感觉体内的血忽然燥热起来。他很想整个人埋进那被子里……不, 是很想抱着宋云桑，埋进那被子里, 可他不能这么做。裴孤锦理智上知道他不该同意，否则今晚他怕是就没法睡了, 可诱惑实在太大。裴孤锦艰难做出了挣扎：“这样, 会不会对你名声不好？”
宋云桑十分意外。裴孤锦现下竟然还会帮她考虑名声了。虽然她住在了裴孤锦府上，睡不睡在一起已经没什么区别，但裴孤锦能说出这种话，真是巨大转变，宋云桑为此高兴。她含羞带怯答：“我都是大人相好了, 睡在一起不是正常？”
不……这不正常。上一世两人都定了日子成婚, 他火急火燎当夜便先占了她，她都一直记怀, 觉得他不尊重她。裴孤锦也不知道宋云桑这世是不是看多了话本子, 才会变成这样，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强逼自己语调平缓道：“那好。我去洗漱，你先歇息。”
宋云桑低着头，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裴孤锦差点平地摔倒。他真想说“好”, 但他知道这不行，他会绷不住的。裴孤锦缓了口气：“不必，我不习惯让人伺候。”
宋云桑也没坚持，果然进了内室。裴孤锦心猿意马收拾干净，又去外面吹了半天冷风, 猜测宋云桑应该已经安置好了，这才进了房。
可宋云桑竟然还没睡。女子穿着棉质的中衣，松软的被子盖住了半个身体，斜倚靠在床头。他让人烧热了地龙，如今房中温暖，宋云桑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肌肤愈发细嫩到吹弹可破。裴孤锦知道他若咬下去，会尝到一口能冒汁水的甜。此时她手中捧着一本书册，正在翻看。
裴孤锦愈发觉得燥热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怎么还不睡？”
宋云桑抬头，扬着手中话本朝他笑：“我给大人读话本吧，先哄大人睡着。”
裴孤锦真是……盛情难却。他硬着头皮行过去，宋云桑连忙起身，十分贴心帮他拉起被子：“你躺好，我来帮你盖。”
裴孤锦直挺挺躺下，没有吭声。他怕自己说话时声音太沙哑，会暴露什么。宋云桑热情忙活起来，先帮他压好被角，再将被子拉高到他胸口，照顾小宝宝一般掖好。然后她缩回自己被窝，真拿了话本读了起来。
宋云桑的声音如她的长相一般，有一种干净又柔软的妩媚。裴孤锦知道自己过分，可他喜欢她在床上的哭声。带着点压抑，带着点痛苦，带着点难以忍受的欢愉……每每那种时候，那声音便像一把小钩子，钩得他失了智，难以自控想要更多……
这念头一出，裴孤锦愈发热得受不了。宋云桑帮他把被子都盖到了下鄂，闷得裴孤锦几乎要着火。他很想掀了碍事的被子，可他不敢。若是被宋云桑看见他那里……他还怎么装沉稳！
裴孤锦只能闭眼装睡，努力给自己洗脑：他要忍耐克制，不成亲不能碰她。这不算什么，不过一点小风小浪……
——去他的小风小浪！宋云桑便是主动一丁点，都够他受了！
裴孤锦不知熬了多久，宋云桑终于不读了。她轻轻唤了声“大人”，见裴孤锦没回应，放下了话本。她睡在靠墙一侧，下床熄灭烛火时，需要从裴孤锦身上爬过去。被子陷下去，小腿被碰到……裴孤锦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咬牙继续装睡，任她在自己身上翻山越岭。
宋云桑灭了烛火，又爬上床。裴孤锦终于松一口气。他等着宋云桑睡着，而他大概会在她睡着后，偷偷摸摸看她半宿。能不趁宋云桑睡着做点什么，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可宋云桑翻了个身。一刻钟后，她又翻了个身。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翻了个身……
裴孤锦：“……”
宋云桑也很苦恼。以往有安神香，她都睡得特别快，而且睡得特别好。可今日不知是不是认床，抑或是身边睡着裴孤锦，她竟然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她有些担心吵着裴孤锦，而这担心又更让她没法放松。第八次翻身时，身旁的男人动了动，睁开了眼。
屋中有隐约月光，宋云桑正好对着裴孤锦，立时发现他醒了。裴孤锦扭头，声音低沉和缓：“怎么了？睡不着？”
宋云桑非常抱歉：“对不住……我吵着你了吗？”
裴孤锦淡然道：“没事。”他顿了顿，问：“是和我睡不习惯吗？要不我让阿佟搬张小榻进来，我睡塌上。”
小榻那么小，裴孤锦那么高，这怎么睡得好！宋云桑连忙摇头：“不不，我不翻身便是。”
裴孤锦沉默片刻，放缓了声音：“没关系，没吵着我。是伤口疼了，我才会醒来，你不要太在意。”他也翻了个身，枕着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如果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好吗？”
男人的话让宋云桑放松了些：“好啊。”她想了想，脸上有了笑容，悄声道：“大人，‘裴老夫人’，是你什么人啊？”
她看着他，有些促狭，有些好奇，却十分放松，是和黄思妍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模样。裴孤锦真不料有一天，她竟也会如此轻松躺在床上，和他说悄悄话。
心头那股迟迟不消的火忽然便散去了。裴孤锦仿佛被传染，也有了些懒散。他并不隐瞒：“她是我母亲的丫鬟，姓冯。我母亲在我七岁时便死了，是冯嬷嬷一直照顾我，直到我长大。我前些年想给她买间宅子，让她也享享福，她却不愿意，只说想留在我身旁。又说不做事不舒服，如今还在府上做厨娘。”
裴孤锦向来都是冷硬的，可这番话，却有些娓娓道来的温和。他的目光落在宋云桑身上，那温和便愈发浓墨重彩起来：“你这些日吃的糕点，便是她做的。她喜欢你，说想给你喂胖些，往后好生养。”
宋云桑一直带笑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心中咯噔一下。原来冯嬷嬷还不知道裴孤锦不行了。她怕触了裴孤锦的伤心事，连忙转开话题：“你娘过世了，那你爹爹呢？”
“我爹爹？”裴孤锦似是笑了一声，可眼中分明没什么笑意：“我爹是圣上做皇子时的家奴，圣上登基后，顾念旧情给了他一个美差，守清泉山庄。他混得不错，府上养了三十多个女人，我娘便是其中之一。”他顿了顿道：“后院女人多，争宠不择手段，他从来不管。我娘便是被他另一个小妾害死的。”
宋云桑不料这个话题，也会牵扯出如此沉重又隐秘的过去。裴孤锦看上去依旧平和，好似那些久远的过往已经没法伤害如今的他。可宋云桑却莫名有些心酸：“对不住……”
裴孤锦淡声道：“没事，我已经报仇了。和他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恩怨。虽然他对不起我娘，却到底养活了我。若没有他，我也不会有机会得圣上赏识，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如此平静，宋云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裴孤锦忽然道：“我年幼时，时常见到我娘哭。她性子软，总是被人欺负。当时我年纪小，也做不了什么，就在心里想，往后我长大了，一定只娶一人，好好照顾她，不给她机会哭。”他看着宋云桑，眸中隐有流光：“结果碰到了你。我觉得这誓言后半句，我是做不到了。”
宋云桑怔住。裴孤锦这话是在笑话她爱哭，可除此之外，似乎又还有些别的。她心里忽然便乱了，好似有头小鹿在撞。宋云桑半响才磕巴道出一句：“我、我有点想睡了。”
裴孤锦并不多说：“好，那你睡。”
他也转了个身，继续平躺着，心绪却有些复杂。
其实他娘亲的事，便是上一世，他都没和宋云桑说过。倒不是他自尊心作祟想瞒着她，只是宋云桑并不在意他的过往。她从来不问，他也不好主动去讲。而现下，她愿意了解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中熨烫，竟是十分喜欢。
裴孤锦觉得宋云桑变了。不仅是行事更无所顾忌，对他的态度也有所不同。一定是他重生回来对她克制隐忍，她才能安心靠近他。
裴孤锦心中，愈发坚定了要继续伪装沉稳的想法。他等了等，猜测宋云桑应该睡着了，忍不住偏头看去，却撞见宋云桑正在偷偷看他。昏暗之中，女子一向澄澈的眼仿若含着水光。
裴孤锦方才平复的那股火焰，腾地又烧了起来。他哑声问：“怎么还不睡？”
宋云桑眨了眨眼：“裴大人，晚安。”
裴孤锦心里仿佛被羽毛挠过，又酥又痒又麻。这可真是新奇体验，前世他俩同床共枕五年，她也没和他说过晚安。裴孤锦忍不住问：“为什么说晚安？”
宋云桑声音酥软，如夜间撩人的风：“因为我们是相好啊。”
裴孤锦喉结滚动：“你觉得，相好便是这样？”
他只是想一问，却不料，宋云桑似是被他噎住了，一时没吭声。裴孤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心中便开始焦躁。正想着如何找补，却见宋云桑掀开些被子，坐起了身。
女子辛苦撑住自己，倾身靠近，在他脸颊落下一吻。那柔软的唇在裴孤锦脸上一触即离，宋云桑轻声呢喃：“裴大人，晚安。”

第四十三章
这一夜, 裴孤锦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安神香也救不了他，裴孤锦好容易熬到卯时，便偷偷起床, 带着一腔焦躁不满, 去折磨宋云衡。他将宋云衡从被子里拖出来，又让小孩跑圈蹲马步, 日头便初升了。
宋云桑这才姗姗出现。宋云衡见到姐姐，“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姐！我不要和他学武！”
宋云桑看见小孩头上都是汗, 也有些心疼, 却是记得裴孤锦那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遂还是严厉道：“不行。裴大人武功高强，他愿意教你，比谁教你都强！”
宋云衡哭得好生凄惨：“他才不是教我，他是折磨我！他记恨我之前针对他！”
宋云桑扑哧一声笑了, 戳了戳他额头：“你当裴大人是小孩吗, 还这般幼稚报复你。”
呜呜呜！姐姐再也不是那个最疼他的姐姐了！宋云衡心里泪流成河。好在裴孤锦见宋云桑来了，大发慈悲结束了晨练。宋云衡掉头就跑, 决定立刻马上回侯府——他在裴府是没活路了！
宋云桑没发现宋云衡幼小心灵受到了重创, 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朝裴孤锦道：“阿佟准备好了早餐，我们吃完便出发吧。”
裴孤锦应好。这几日他没有公务，圣上见他有伤在身, 便允他在家中休息。锦衣卫那边也安排好了，只等郑都督整顿好兵马，就可以前去闽浙。裴孤锦难得又能清闲几日，今日便打算带宋云桑去见宋侯爷。
两人并肩回到院中，吃完了早饭, 准备出发时，宋云桑忽然问：“大人现下怎么不戴玉佩扳指项链了？”
裴孤锦又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负手而立：“你既然不喜欢，我便不戴了 。”
宋云桑怔了怔。她不喜欢？难道，上回裴孤锦拿来堵她的话，还真是她说的？
宋云桑真记不得她说过这话，但她心情不好时对谁抱怨几句，却是有可能。只是不知怎么就被裴孤锦得知了去，而他为了讨她喜欢，就真的不再穿金戴银了。
裴孤锦见她怔愣，沉声道：“不必介意，也不是什么改不了的习惯。只是幼时太穷酸了总被人笑话，心里记怀，这才得了好东西就喜欢挂身上。”又道：“往后这种小事，不喜欢你大可早说，我改了便是。”
宋云桑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她不喜欢，可是他喜欢啊。她拉了裴孤锦的手，将他拖回内室，又从衣柜中抱出了装着饰物的小箱。
裴孤锦已经有三个月没碰过这些东西了，又不许下人动他的宝贝，如今那箱子上都有一层薄灰。宋云桑打开，左挑右选，最后拿了两个镶金的玉佩，比划挂在裴孤锦的腰间：“大人觉得哪个好看？”
裴孤锦低头看她。女子上下仔细打量，是认真在帮他选配饰。其实他很喜欢她这样。他爱珍宝，更爱她，让她帮他挑选珍宝戴上，是他无法解释却隐秘的快乐。可前世，他强逼宋云桑这么做时，宋云桑每每只是随手拿几样给他，看都不看。时间一长，他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裴孤锦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两个都好看。他家桑桑眼光可真好，挑得都是他最喜欢的。可他还是推开她的手：“不必了。”
宋云桑暼他一眼，却是娇声催促：“快选一个嘛。”
裴孤锦心里酥了下。他一声轻咳：“你选一个。”
宋云桑又比划了下，选了个头更大的：“那就这个吧。”
裴孤锦应好，宋云桑便帮他挂上。裴孤锦忍不住问：“为什么挑了这个？”
他还想得宋云桑一句夸，却不料，宋云桑没甚戒心答：“因为它最丑最闪啊。”
裴孤锦：“……”
裴孤锦胸口被插一刀，沉默了。宋云桑反应过来：“不是……”
裴孤锦等着她道歉，毕竟他也不能因为这种话，就和她记怀上。可宋云桑仰头看他，忽然就笑了。
女子抿着唇，眉眼弯弯，是那种的确抱歉、却又觉得实在好笑的模样。裴孤锦心头那点郁郁撞上这笑容，便也转瞬消散。宋云桑的语调又软又慢，不带丝毫攻击性：“单看这玉佩，的确是有点丑，但与你今天穿的这身石青色锦袍却很搭。你也不必再戴什么项链扳指，一身只带这一个玉佩就好，足够贵气，又不喧宾夺主。”
宋云桑这是……她竟然帮他构思了如何搭配，既能投他所好，又不会被旁人笑话。裴孤锦忆起前世，他满身金银招摇在宋云桑面前晃了两年，得知宋云桑真实想法后，又一身素净讨好她了三年，她都只是冷眼旁观，不曾为他参考谋划。心里仿佛生出了一汩温泉，又热又潮湿的水在胸口荡。裴孤锦敛着眉，好容易道出句：“我眼光不行，桑桑挑得好，往后多帮我参考。”
宋云桑依旧笑着：“谁说你眼光不好。”
裴孤锦便也一笑，只当她在哄他。可宋云桑红着脸微垂下了头，嗔道：“你眼光不好，能看上我吗？”
裴孤锦心口那汪温泉，便被这句话炸开了花。裴孤锦恨不能将宋云桑抓来狠狠揉搓一番，身体力行告诉她，没错，我就是看上了你，被你迷得失了心智。却还记得要克制隐忍，只能努力平缓呼吸。宋云桑眉眼间竟还有暖意，那温暖成百上千倍落在裴孤锦眼里，裴孤锦心里那温泉都要被蒸干了。他急急转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宋云桑到底是害羞的，说了那一句话，也觉得不知所措，乖巧跟上。
两人来到镇抚司宋侯爷的牢房。相隔没几日，情势已有了巨大变化。圣上答应彻查案件，宋云衡也出狱了，裴孤锦会尽全力帮助她。宋云桑看到了希望，心情轻快了许多。裴孤锦这回亲自将她送到了牢里，这才离开。宋云桑给宋侯爷讲了事态进展，又告诉他自己会和裴孤锦一起去闽浙。
宋侯爷有些放心不下，可考虑到离开京城，尹思觉的确更难动手，而裴孤锦也定会保护好宋云桑，还是应了好。他对宋云桑一番叮嘱，又问：“我看方才裴孤锦与我招呼时神色和善了许多，是不是你们，咳，发生了什么？”
宋云桑觉得爹爹可太厉害了。果然是官场上的人，察言观色水平一流！宋云桑羞怯道：“爹爹你说得果然不错，他心中果真是有我的。他都不要我报答，便答应我会拼上性命营救你。”她低着头，嘴角翘起：“我们现下，是相好了。”
宋侯爷见她这般神色，竟也不再害怕裴孤锦了，放心了许多：“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定个黄道吉日成婚？”
宋云桑道：“爹爹！我要等你出狱再成婚！你可别想催我嫁人！”
宋侯爷知道她是放不下自己，也不逼她，感慨道：“好，爹爹会好好的，等着你们救爹爹出狱，然后看着你出嫁。”
宋云桑这才满意。她有个问题这几日便一直记挂在心里，此时终于措辞问了出来：“爹爹，假如，我说假如——假如云衡成婚后一直不生孩子，你会不会很介意？”
这问题也太跳脱了，宋侯爷一时被问住了。他琢磨片刻：宋云衡才6岁，宋云桑怎么会拿他打成婚生子的比喻？碰到问题的人肯定不是宋云衡，那难道……是她自己和裴孤锦？
所以她的问题其实是，她与裴孤锦成婚后如果一直不生孩子，爹爹你或者裴孤锦他爹娘会不会介意？宋侯爷疑惑了。好好的，为什么不生孩子？
总归不会是裴孤锦不想要孩子，肯定是他这宝贝女儿又作妖了。宋侯爷有些头疼。他觉得自己真是……宠宋云桑宠得太过，她才会这般无法无天。之前他一直想帮她找个小户人家，便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宋云桑娇气多事敏感难伺候，不敢让大家公子消受她。如今可好，要消受自己宝贝女儿的人是裴孤锦，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宋侯爷试图挽救：“我当然会介意，不止我会介意，云衡他岳家也会介意。要知道，不管是琴瑟相合，还是延续血脉，对夫妻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宋侯爷尴尬又忧愁。这些东西本该是他夫人和宋云桑说的，可宋云桑娘亲前几年故去了，曹氏又犯蠢下了狱，只剩他一个长辈，只能他隐晦些提点宋云桑了。
宋云桑听了，也十分忧愁：床笫之欢，是她和裴孤锦两人的事，倒不是大问题。可子嗣之事却牵扯到家族，宋云桑这才想探探宋侯爷口风。结果果然……父母都不能接受自己孩子无后。
父女俩相对愁云惨淡。宋云桑忧郁想，不知裴孤锦那受伤重不重，还有没有可能治好？应是有希望的，毕竟裴孤锦那么骄傲，不准发现自己无法人道后，自尊心作祟还没去找过大夫。她还是找个口风严、医术佳的大夫，亲自陪裴孤锦去看看。
宋云桑思量已定，问宋侯爷：“爹爹，你不是和那位致仕的余御医很熟吗？给我写封引见信可好？”
余御医是曾太医院院使，医术极佳，已致仕三年有余。现下他并不接诊，除非是人情关系才会出手相帮。裴孤锦之前定是没法找余御医看病，但有她爹爹的面子，却是可以的。
宋侯爷有些意外：“可以，是你哪不舒服吗？”
宋云桑摇头：“不是我，是裴大人。之前有刺客行刺，裴大人为救我，被毒箭射中。我怕一般大夫医治不好留下隐患，这才想让他去找余御医看看。”
宋侯爷听了，又觉得小两口关系这么好，床笫之事或许能处理好，他也不用太操心，遂修书一封交给宋云桑。
宋云桑便告辞离去。她出了牢房没行几步，便见到裴孤锦在走廊上等她。男人神色还是沉稳的，却隐隐有些愉悦之意：“手上是什么？”
宋云桑不料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有些紧张将信拿给裴孤锦看：“你中了毒，我想找余御医帮你看看，让爹爹帮忙写了封引见信。正好时辰尚早，一会我们便去看看，好吗？”
裴孤锦脸上那隐隐的愉悦便再也遮掩不住。其实宋云桑两次来探望宋侯爷，他都在隔壁偷听。官场上的人都是老狐狸，宋侯爷又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看着规矩，其实焉坏，一肚子鬼主意。裴孤锦就怕宋侯爷和宋云桑说些什么，折腾出什么事情。
裴孤锦想到今早宋云桑那句“谁说你眼光不好”，又想到她逼他承认喜欢她时的种种小诡计，觉得宋云桑也是只小狐狸——和宋侯爷相比，她也就差点年头而已。可这小狐狸竟然担心起了他的伤势，裴孤锦瞬间觉得——什么狐狸啊！这明明是只可爱暖心的小兔子精！
裴孤锦努力克制，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笑意：“我没事的，不必担心。”
宋云桑也不好说她是要让他去看不能人道的问题，只管撒娇道：“大人便去看一看嘛，我才安心。”
裴孤锦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应道：“那行。”
——小兔子也是一片好意不是？他怎么能拂了她的心意。

第四十四章
两人出了镇抚司, 乘马车朝余御医家中行。路过街市时，宋云桑叫停了车。她带着裴孤锦去了成衣店，为两人挑选帷帽。这种帷帽以皂纱制成, 一般是保守贵女出外时用来遮面的。宋云桑挑了一顶戴上, 掀开皂纱，仰着娇艳的小脸问裴孤锦：“好看吗？”
好看……好看得他都想咬她一口了。裴孤锦自是点头, 宋云桑便又找了顶同款大些的帷帽，递给裴孤锦：“大人也试试。”
裴孤锦被噎了下。这可是女式帽子, 他试这个干吗？裴孤锦道：“我不戴这种帽子。”
宋云桑便好言软语和他解释：“你知道余御医吗？那是个和刘御史一般的清流士子, 最看不惯锦衣卫的做派。他看到是你来，不准就不帮你看病了。我们就戴上这帷帽进去，他不知道你是谁。”
裴孤锦眼角一抽。他实在不能接受宋云桑这法子：“何必如此。他不看便不看，我也不是一定要让他看。”
宋云桑委屈巴巴看他。她觉得自己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她让爹爹写引见信时，还特意让他别提起自己和裴孤锦, 就是怕裴孤锦这不能人道的名声被人得知了去。弄个帷帽也是为了遮掩一下, 却还不能告诉裴孤锦她的苦心，结果裴孤锦竟然还不配合。
裴孤锦被她看得有点吃不消：“不是……”他试着和宋云桑打商量：“桑桑, 你说我们去看个病, 还这般偷偷摸摸戴个帽子，是不是挺傻的？”
宋云桑端着那帽子，踮脚直接给他戴上了。裴孤锦没躲，可宋云桑收回手, 他就想将帽子取下来。宋云桑却拉住了他的手，后退一步打量：“不傻啊。大人，你戴这帽子，特别好看，特别英武呢。”
裴孤锦：“……”
裴孤锦啥也不说了。戴！这帽子必须戴！他家桑桑都夸他好看了, 别说戴个贵女的帽子了，让他穿女装他都行！且这帽子他和桑桑一人一顶，还是情人同款呢！
裴孤锦心甘情愿付了钱，拎着两顶帽子，与宋云桑回了马车。到了余御医府门前，宋云桑又有花样了：“裴大人，你且在马车里等着我，我先去和余御医沟通下。”
裴孤锦沉默片刻：“……沟通什么？”
宋云桑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要先去告诉余御医，裴孤锦是来看不能人道这个问题的。宋云桑煞有介事道：“余御医医术虽好，脾气却大，如果看见我们戴帷帽，觉得我们遮遮掩掩，又不愿意给我们看诊怎么办？我先去给他看引见信，探探他的态度。”
裴孤锦真想说，让我家桑桑屈尊降贵去“探探”，余御医他算个什么东西？！可他忍住了。裴孤锦谨记自己要沉稳：“既然是探态度，我们一起去便是，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去吃闭门羹。”
宋云桑十分感动。裴孤锦果真是事事都护着她呢，那她更要多多为他考虑。她绞尽脑汁道：“你别去，我……我要证明，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她还怕裴孤锦反驳，急忙站起身，胡乱拍了拍男人发顶：“总之你乖啦，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一掀车帘，轻巧出了马车，脚步声逐渐远去。被拍了脑袋得了句“乖”的指挥使大人，故作淡然手肘支着车窗，看着女子背影，却是再没忍住笑意。
宋云桑进了余府，送上爹爹的引见信，不过片刻便被带去了大堂。余御医已是耄耋之年，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他见到宋云桑戴帷帽出现也有些意外，却只当她是哪家的贵女，并不介意。他吩咐丫鬟去拿手帕，还想着搭诊时要注意些，却不料那姑娘道：“余大人，不是我看病。”
余御医奇怪问：“那是谁看病？”
宋云桑叹口气：“余大人，可否进屋一叙？”
偏房中，宋云桑只道自己是一位已婚贵女，但夫君却无法人道，想找他看看。只是她夫君自尊心太强，她怕直说他会生气，遂以看箭伤之名骗他过来。又求余御医看诊后若是发现情况不好，就别对她夫君说，免得他伤心，告诉她就行。
余御医自是觉得宋云桑可太麻烦了。只是他与宋侯爷交情不错，看在宋侯爷的份上，还是同意了。宋云桑这才欢喜去找来了裴孤锦。裴孤锦戴着帷帽进了偏房，便对宋云桑道：“行了，你出去吧。”
宋云桑本想陪着他，可想了想，万一余御医还要看裴孤锦那伤处，怎么办？宋云桑脸刷得红透了，所幸戴着帷帽也没人看到，连忙应了好，退了出去。
裴孤锦看见门关上，立刻取下了帷帽。那些平和稳重消散无踪，男人朝余御医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余大人，好久不见。”
余御医还在意外这人怎么脱了帷帽，下一秒就惊着了：“竟然是你！”
——那个不能人道的夫君，竟然是锦衣卫恶名昭彰的裴孤锦！
余御医是认识裴孤锦的，裴孤锦进锦衣卫时，他还在宫中当差。两人之间虽没什么过节，但他近些年与老友会面，却是时常听闻这位“佞臣”的出格之举。余御医脸色变幻，目光将裴孤锦扫视了个遍，实在难以相信裴孤锦是个不能人道之人。裴孤锦却只当他这脸色变幻是对他的厌恶，一掀衣摆，施施然坐下：“余大人给不给我看诊，没关系。但我要借余大人这里坐一坐。一会那姑娘回来，你只管告诉他我没事就行。”
余御医有点不高兴了。他年事已高，又有神医的名头，已经多少年没人这般指手画脚与他说话了！更别提，这人还有秘密捏在他手上啊！余御医暗含威胁道：“裴大人，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裴孤锦只当余御医是要将他没看病的秘密告诉宋云桑，一声轻嗤，风淡云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余大人只管去说，这天下，谁人没有秘密？就比如余大人的儿子，就借着你做太医院院使的便利，一直为宫中采购药物，这些年，也没少盈利。”
余御医脸色就变了。他一生清廉，却有个糊涂蛋儿子，给宫中采买药物时竟然也暗中贪污。虽然他发现得早及时制止了，也尽量将窟窿填了回去，可错处到底已经犯下。这是几年前的事，裴孤锦竟然也知道！
余御医气得不轻，白胡子都一抖一抖，半天才道出句：“裴大人大可放心。老夫行医五十年，医术虽然不行，医德却是有的。老夫定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且便是冲着宋侯爷的引见，老夫也会好好为你看病。”
裴孤锦这才将手放上了垫子，咧嘴一笑：“那就劳烦余大人了。”
一刻钟后，裴孤锦带回帷帽，打开门。宋云桑站在门口等他，急急问：“怎样？”
裴孤锦见她担忧急切，只觉熨帖：“无事，都说了让你不要瞎操心。”
宋云桑心中咯噔一下。余御医什么都没告诉裴孤锦，那看来是他也没办法了！她勉强笑了笑：“好，那我也去看看，你在这等着我。”
裴孤锦神情立时凝重了：“你哪里不舒服？”
宋云桑胡乱搪塞他：“女儿家的事……你不要问啦！”
裴孤锦立时想起，宋云桑前世来月事时会肚子疼，估计是想看这个。裴孤锦应道：“那你快去。”
宋云桑进屋关门，忧心在余御医身旁坐下：“余大人，我夫君他……是什么问题？”
余御医暼她一眼。裴孤锦虽然可恨，这姑娘却一直恭敬。余御医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便对她道：“他除了因为近期受伤，气血有些虚之外，身体很好，并无需要调理改善之处。”
宋云桑愈发难过了：“那他是为什么……”
余御医捋着白胡子：“既不是内因，那定是外伤。他应当是与宫中公公一般，根本受损了。这却是任谁也回天乏术的，老夫也无能为力。”
宋云桑丧气垂了头。果然……还是三个月前那次，裴孤锦受的伤。就连余御医都说回天乏术，那再求医估计都没希望了。
她现下只剩一条路了，便是将来成婚后，去裴孤锦兄弟家过继个孩子。这样裴孤锦也不至于无后。听裴孤锦说他爹爹有好多女人，那他应该也有许多兄弟。往后两人成婚后她便可以留心下，看有没有适龄的子侄。
宋云桑心情低落，却不敢被裴孤锦看出端倪，平复了下情绪行出房。两人重新上了马车，宋云桑便试探问出了这个问题：“裴大人，你家现下除了你爹爹，还有些什么人啊？”
裴孤锦不甚在意答：“还有十三个兄弟，十六个姐妹。”
这么多兄弟！那过继之事应该很容易。宋云桑又问：“那你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兄弟？”
裴孤锦嗤笑了一声，可笑到一半，却又想起自己的沉稳人设，生生把剩下半句轻嗤吞了回去。裴孤锦假意揉了揉鼻子，只当自己是鼻子不舒服才哼了这一声：“一院子儿子争来抢去的，都想讨好他们父亲，哪会有好关系？关系特别差的倒是有，小时候看我没娘撑腰就欺负我，”他顿了顿，把下半句“我前几年已经将他们赶去边塞了”咽回了肚里，改口道：“现下已经不在京城了。”
宋云桑颔首，一脸忧思。裴孤锦这才觉得不对劲：宋云桑为何突然问起他家中事情？而且，她自与余御医见面后，就一直有点神态不对劲。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裴孤锦心中便是一喜：他家桑桑莫不是觉得两人做了相好，便该见见家长吧？虽然她想等宋侯爷出狱才成婚，但她可能想先得到他家长的同意。
——呵，真是心思多又可爱的小东西。
裴孤锦压着唇角询问：“桑桑是想见我家人吗？左右也无事，不如我们今天就去吧。我在那附近买了间宅子，里面有温泉，还可以顺便住一两晚，如何？”

第四十五章
宋云桑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为温泉，而是不料裴孤锦会提出去见他家人。两人尚未成婚，于礼法而言, 这其实是不合适的。但宋云桑前些天为勾引裴孤锦, 早就不顾礼法豁了出去，现下反而不甚拘束。加之能早些看看有没有合适子侄也是好事, 遂道：“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他们？”
你想去，谁敢说打扰, 我就打谁！裴孤锦心中叫嚣, 可面上却是沉稳道：“不打搅，一家人，吃个便饭而已，晚上我们就去我宅子里。”
宋云桑这才应了好。两人下午出城，申时中便到了裴父家。裴父守清泉山庄, 就住在清泉山庄附近。除了裴孤锦, 裴孤锦的十三个兄弟和十六个姐妹都住在这里，是个大家庭。宋云桑才下马车, 就见到一堆人挤在门口迎接他们。最前排是十个男人, 年龄从六岁到四十岁不等，后面跟着二十余女眷，应是嫂嫂和弟妹。最后排是孩子们，足有三十人之多。
宋云桑看到这阵仗, 头都晕了。她本来就有些脸盲，这么多亲戚，她怎么记得住！所幸，裴孤锦根本没向她介绍众人的意思，只是牵着宋云桑的手, 朝他那些兄弟们微微点头，便率先行进了府。
那六十人的队伍就浩荡跟在两人身后。裴孤锦行到大堂，扫视身后众人一眼：“其余人先回吧，留几位嫂嫂弟妹，在这陪桑桑便是。”
这还赶人走了！宋云桑有些吃惊，不料裴孤锦这般不客气。可那十余兄弟却一脸习以为常，带着小辈们恭敬告辞了。剩下九个女眷进了厅堂，陪宋云桑坐下。
女人们礼节性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还算融洽，直到丫鬟端上茶水。裴孤锦忽然插话：“不必上茶水，三嫂现场泡一个吧。”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笑应了好。丫鬟们将送上的茶水端下去，又搬来了茶桌茶具。宋云桑便夸了一句：“原来三嫂善茶道。”
她这话出口，三嫂的笑容忽然僵住。她眼中有了慌张，转头朝裴孤锦道：“六叔，我今日身体不适，要不……还是算了吧？”
裴孤锦面无表情看着她：“身体不适，那方才为何不说？你莫不是看不起我和桑桑，不愿为我们泡茶吧？”
他这般面无表情时，真的挺给人压力。三嫂不敢再推脱，只得坐去了茶桌后。宋云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裴孤锦这态度，倒像是逼三嫂泡茶水一般。可亲戚之间，互相泡个茶水也不算羞辱，三嫂怎么突然就不同意了？
三嫂磕磕绊绊摆放茶具，脸色有些白。宋云桑扫视众人一圈，发现不只三嫂，其余八名女眷脸色亦是难看。她再看向裴孤锦，裴孤锦依旧没有表情盯着三嫂，手却是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似乎在安抚她不必担心。
宋云桑便也一言不发，安静等着。水汩汩沸腾了，三嫂将沸水倒入壶中，又飞快倒出。裴孤锦此时再度开口了：“且慢。三嫂为何不给我喝这头杯茶了？”
宋云桑瞪大了眼。什么头杯茶？这里只有洗茶水啊！难道……这三嫂之前唬弄裴孤锦，说那洗茶水是头道茶？
三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个，这个……”
裴孤锦冷冷道：“十六岁那年，我入了锦衣卫，便是三嫂提出表演茶艺，为我庆祝。当时家中人到了七八，那么多人，三嫂独独将这头杯茶留给了我。”他微微一笑：“你说只有我这种前途无量的人中龙凤，才能配得上这头杯茶。我喝了，大家便都笑了。”
他语速放缓，慢条斯理道：“嫂嫂那时笑着的模样，我现下还记得。”
宋云桑震惊不能语！待到反应过来，立时气红了脸：太过分了！三嫂竟然欺负裴孤锦年纪轻没见识，这般耍弄羞辱他，给他喝洗茶水！更让她气愤的是，随着裴孤锦的一番话，其余女人也面色讪讪低下了头。显然这件事，她们都有暗中推波助澜，就比如，看着裴孤锦犯傻出糗，非但不提醒，反而一群人一起嘲笑，甚至去外面传播……
而现下，裴孤锦已经知道他被耍弄了。他怎么知道的？十之八九是出外见人时，犯了错，被人指出。想到裴孤锦可能因此在外被人嘲笑，就像他那堪为谈资的满身金银一般，宋云桑便觉得心中一酸：裴孤锦出身如此，一路走来，应是十分辛苦吧……
三嫂却知道不好，耍起泼来。她将茶具一搁，就开始哭天抢地：“作孽哦！我七年前的玩笑，你现下还记得！嫂嫂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不记嫂嫂一点好，只记得嫂嫂给你端过一杯洗茶水！我不活了哦——”
她嚎得大声，一边偷偷看裴孤锦，就赌他有官职在身，不可能和哥哥家的女眷计较。裴孤锦没给反应，他身旁那仙女般的宋小姐却柔柔开口道：“三嫂不要哭了，裴大人也没说要和你计较啊。”
三嫂哭声顿住，有点不敢确定看那姑娘。宋小姐便笑了笑：“裴大人也只是说说曾经在家里的趣事罢了。三嫂哭得这般难看，倒像是裴大人欺负了你一般。”
三嫂再看向裴孤锦，便见男人脸色和缓了下来，果然不似要发怒的。那宋小姐便好言对裴孤锦道：“大人，三嫂都说她是开玩笑了，没有恶意。不如就让她喝了今天的洗茶水，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吧？”
三嫂听言，脸色便僵了。后宅里的女人最要面子，让她喝洗茶水，她还不知道要被其他妯娌嘲笑多久！可裴孤锦却是颔首应了：“那便依桑桑所言。”
三嫂躲不过了。她实在不想喝，又不敢不喝。毕竟裴孤锦身份摆在这，若是要和她较真起来，便是裴老爷也没办法救她。三嫂只得端起那洗茶水，喝了干净。
她听见周围一片憋笑声，只觉颜面扫地，那宋小姐却天真拍了拍手，笑道：“这便好啦！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不提这些扫兴的，咱们聊些京城时兴的装扮吧！”
众人纷纷应好。女眷在一起本也没什么好聊的，都是谈谈时兴装饰，宋云桑是侯府嫡女，自然比她们更懂京城贵人的装扮。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听着，便见宋小姐纤纤玉指遥遥点了点三嫂：“早前看到三嫂头上这花，我便想说了。如今京城的贵女可不时兴戴这种小花朵。”
她转头朝秋眠伸手，秋眠便送上了一朵大红花，足有巴掌那么大，是刚去院中摘下的山茶花。宋小姐将这花朵捧在掌心，给众人看：“如今贵女们兴戴这种大花，特别惹眼。春日出外游玩时正好应景。”她站起身，行去三嫂身旁，为她将花朵别在头上，笑容暖心：“三嫂这样才漂亮啊。”
她退开一步，让众人看。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嫂颜色黯淡，却戴着朵足有半个脑袋大的大红花，看上去要多俗就有多俗，真真比媒婆还可怕。三嫂也意识到宋云桑这是在帮裴孤锦报仇了，伸手就想去取花朵：“咳，宋小姐，我这人自知没有姿色，配不上这等漂亮的花，还是宋小姐你自己戴吧……”
话未说完，宋云桑便红了眼眶。她难以置信道：“三嫂这是看不起我吗？我亲自为你戴上的花，你竟然说不要？”
下一秒，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宋云桑快步行回裴孤锦身旁：“裴大人……”
裴孤锦搂住她，神色冷厉朝三嫂丢下两个字：“带着。”
三嫂哪忍得了这种气！便是此时，一个中年男人行了进来：“六弟，找我什么事？”
三嫂立时效仿宋云桑，跑到那男人身旁告状：“官人，他们欺负人……”
话没说完，宋云桑哭得更惨了。三嫂就没见过这么能哭，看起来倒像是她被欺负了，差点被噎死。三哥更是十分恼火：“放屁！你说你做什么了，宋小姐哭成这样？”
宋云桑梨花带雨道：“她不戴我给她的花！”
那中年男人立时怒了，朝着三嫂就是一耳光！“我当什么事！不就是一朵花！宋小姐什么人物，给你花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戴！就给我戴着！她不让你取，你就不许取！”
三嫂被打得踉跄一步，也哭了，“没良心的”开始破口大骂。一众女眷在旁开心看戏，假意劝架，现场混乱。裴孤锦牵着宋云桑的手起身，悄然离开。
出了大厅，裴孤锦便帮宋云桑抹眼泪，低声道：“好了，桑桑，别哭了。”
裴孤锦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想的，竟是将七年前的旧事重提。其实很早之前，他便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当时他刚入锦衣卫，不过是个校尉，与管他的百户喝茶时，便将这“头杯茶”送给了百户。那百户也是个小心眼的，后来便处处针对他，给他受了不少罪。
这事说来，也怪他当时年纪轻思量不周，可三嫂的错却是逃不了。后来他得了势，便找机会报复了回去。当然并不是直接针对三嫂，而是针对三哥。他父亲在衙门帮三哥弄了个好差事，他去找府尹，将三哥赶走了。三哥找上门讨说法时，他便让他管教好自家婆娘。
时隔多年，裴孤锦都要忘了这事了。可宋云桑在身旁，他却忽然想将这事告诉她。究其心思……大约是之前看见她各种体贴关心他，便贪婪还想要更多吧。
可宋云桑竟然为他和人撕上了。她一个为了后宅清静、宁愿嫁小户人家的姑娘，竟然为了他，不惜哭一场。裴孤锦开始心疼，又有些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宋云桑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绵软，却是抓紧了裴孤锦双手：“这种事情，你不要和她闹，凭白丢了身份。我一个姑娘家去出头才合适，知道吗？”
裴孤锦心里一塌糊涂。他弄哭过她很多次，可前世今生，却是第一次，宋云桑为了帮他哭上了。裴孤锦点点头，却说不出话。他心中满满都是想将命都给她的冲动，这欲望梗在他胸口无法消化，裴孤锦半响才道：“我带你去我之前的屋子看看。”
宋云桑应好。裴孤锦的院子很偏，两人走了许久才到。宋云桑以为会看到满院杂草，却不料院中只是稍显破旧，收拾得倒很整洁。
他们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小厮急急跑出来，见到是裴孤锦，这才松了口气：“少爷，你回来了。”
裴孤锦点点头，示意他退下，又朝宋云桑道：“不想无关的人过来，留了个人看着。”
那她便是有关的人了，宋云桑抿唇浅笑。两人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院子很小，几步走到了头。除了院墙下的一个狗洞，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裴孤锦见她看那狗洞，在旁站定：“我幼时性子强吃不得亏，在外玩若是被人欺负了，根本不肯服软，于是被打得挺惨。冯嬷嬷没办法，每每出外做工时便将我关在院中，不让我出去。我就挖出了这个洞，平日拿草挡着，等她出门了，就从这里钻出去。”
宋云桑眼睛还有些红，却是笑了出来：“裴大人小时候，竟也这般贪玩吗？”
裴孤锦看着她的笑靥，心头悸动：“不是贪玩，我是出去讨好我父亲的。他是我当时能想到的，讨好了可以得到最多好处、又最容易接触到的人。一开始，我只是蹲守在他院外等他，等上半天一天，能见他一面，向他问个好。后来我就抢了小厮丫鬟的活，帮他穿衣打水洗尿桶，幸运的时候，还能混口饭。”
宋云桑笑不出来了。裴孤锦仿若不察，又拉着她的手朝屋中行。屋中竟然放着张尺寸极大的红木床，与破旧逼仄的小屋格格不入。裴孤锦道：“这床便是我从父亲那讨来的第一个好处。他的床旧了想换，我便拿给他洗衣裳作为交换，要了过来。其实我主要目的是想给他洗衣裳，这样又能多见他几次，这床便算我额外赚的了。”
宋云桑眼眶又红了。她自幼被宋侯爷宠爱长大，不知道这天底下，原来有些父母是需要拼命去讨好的。裴孤锦双手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她：“桑桑，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
宋云桑怔怔仰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裴孤锦的话很慢，好像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经过认真考量：“自小我想要什么，都要去争去抢。不主动些，我想要的东西便会落到别人手上。很多时候，我的确太过钻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裴孤锦从来不料有一天，他会说出这些话。可它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出口了，好似他的心中，其实早就想清楚了一般。裴孤锦看着面前的女子，一瞬间，觉得她的面容与前世重叠了：“我想对你，我就犯了这个错。我太想得到你，不愿失去你，因此做了很多不顾你意愿的事。你厌恶我惧怕我，也是正常。”
有什么自重生后就梗于胸口的东西，便随着这番话，烟消云散。这一刻，裴孤锦与前世和解了。他不想再计较过往两人之间的对错，他只想让往后的自己不再犯错。他的桑桑原来可以这么好。这么好的她，同样值得一个更好的他。
有隐忍的温柔爬上眼角眉梢，裴孤锦捧住宋云桑的脸，声音和缓：“曾经伤到了你，我很抱歉，桑桑……”

第四十六章
裴孤锦明明是在道歉, 可宋云桑却生了错觉，仿佛那句抱歉之下，藏着男人未宣之于口的告白。他仿佛在说, 对不住, 可是不论如何，我爱你的心意不变。
宋云桑呆了一般看他, 说不出话。而裴孤锦倾身压下，唇贴上了她的唇。
男人吻上来的那一刻, 宋云桑听见自己的心疯一般狂跳起来。她的脸突然就热得冒了烟, 可僵直半响，却是缓缓伸手，搂住了裴孤锦的腰。她感觉男人的身体依旧紧绷到轻颤，可那吻却不似前日一般狂暴焦躁，反而轻柔缠绵。
原来……裴孤锦竟然也能这般温柔。他是一座火山, 内里淌着滚烫岩浆, 可让她看到感受到的，却是漫山的微风与阳光。宋云桑被那炽烈情绪包裹, 却又被这温柔安抚, 渐渐找到了平衡点。她放松了身体，软绵绵陷在裴孤锦怀里，任男人挤开她的唇齿，侵入更深。气息交融间, 她并不觉得缺氧，却依旧头晕目眩……
裴孤锦似乎吻了很久，又似乎并不长。他退开些许，抱着宋云桑喘气，下半边身体刻意与她远离。待到呼吸平稳, 他将宋云桑从怀中挖了出来：“桑桑讨厌我这样吗？”
宋云桑红着小脸，摇了摇头。裴孤锦松了口气。他可是还记得几日前，宋云桑和他说，要找个一辈子不碰她的夫君。这话真真是让他抑郁了。前世他和宋云桑夫妻五年，十分热衷与宋云桑亲密，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般排斥。裴孤锦试图进一步确认：“那讨厌我抱着你吗？”
宋云桑又摇了摇头。却是此时，她浆糊一般的脑子忽然闪过一线清明：等等，裴孤锦干吗问这个？该不会……他又想到了他往后不能人道吧？
是了……她才和裴孤锦说过自己不在意床笫之事，现下如果表现得很喜欢，裴孤锦不是又该自卑了？宋云桑急忙推开裴孤锦，强调道：“但是，我觉得男女之间，应该止于亲亲抱抱，这样就足够了。”
裴孤锦倒是神色如常。他以为宋云桑的意思是成婚前不能圆房。对此他早有预期，毕竟前世他成婚前要了她，她便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他不尊重她。而他也不愿似前世那般再留隐患，也决定救出宋侯爷，完成对她的承诺后再碰她。现下这答案已经比他猜测的情况好太多了。
两人又在小院呆了一阵，便到了戌时中。裴孤锦父亲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晚饭。三嫂果然还戴着那朵大山茶花，就在一屋子男女老小各式各样的目光中，羞愤欲死吃完了饭。饭后，裴父单独留了裴孤锦和宋云桑说话。
裴父看着五十多岁，长相普通，显然裴孤锦这好相貌是随了娘亲。父子两互相问了几句话，气氛还算平和，裴父将目光转向宋云桑：“这位就是宋小姐。”
宋云桑急忙倾身行礼，裴父摆摆手：“不必客气。孤锦去年便说要娶你，让我准备提亲。可我都准备了一年，也没等到下一步动静。我还以为他是高攀不上，不指望了。却不想世事无常，你爹爹说下狱就下狱，倒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宋云桑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多想，可是裴父这话……似乎在说她之前看不起人，现下又见风使舵？她不知如何回答，裴孤锦却淡然开口了：“父亲这消息也太闭塞了。早几个月前，宋侯爷还没出事时，我便与桑桑互通了心意。只是光顾着自己舒心，忘记和父亲说罢了。”
他越过小几，握住宋云桑的手，安抚捏了捏。裴父抬了抬眼皮：“原来如此。那你这是已经将她抬进府了？”
一个“抬”字，让宋云桑才放松的身体又僵住了。若是正式迎娶，怎会是一顶小轿抬进府？裴父这是将她当做妾室通房了呢！可他在圣上身旁待了这许久，怎么可能不清明？会说出这种话，是轻视她，故意放话给她看呢！
裴孤锦语调便冷了：“父亲莫不是老糊涂了？你都没去宋府提过亲，我如何就能将她抬进府里？”
裴父呷了口茶：“提什么亲？”他转向宋云桑：“宋小姐，我是个粗人，说话直，你不要介意。若是搁在以前，你是侯府嫡女，嫁给我家孤锦自然是可以的。可现下你爹爹入了昭狱，已经失了圣心，孤锦娶你只是拖累，自然不能让你做正妻。”
裴孤锦脸沉了下去：“父亲慎言。”
裴父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我知道，我儿子有些话抹不开面子说，我老头子便替他说了。其实做不做正妻，也无所谓。女人嘛，能得男人宠爱就行。孤锦他这么喜欢你，你好好伺候着，便是做妾室也受不了委屈。你也不要想不开，依你现下的境况，除了我家孤锦顾念旧情愿娶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宋云桑脸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她觉得羞辱，也觉得恶心。可她还没发作，裴孤锦便腾地站起，厉声打断：“够了！”
男人铁青着脸，缓声朝宋云桑道：“桑桑，你出去等我。”
宋云桑也不想再待，急急和秋眠出了屋。裴孤锦目送两人走远，关上了房门，再转身时，神色已然阴鸷。裴父漠然道：“摆这种脸色，给谁看？我还不是为你好，宋家现下没落，你娶她，对你没好处。”
裴孤锦冷笑：“你为我好？你说这话，也不会心虚？不过是你养这一院的儿子，只杀出了我这么个最有出息的，你将我当做手上最好的筹码，不愿见我贬值罢了！”
约莫是他不曾这般放肆，裴父也怒了，一拍茶几：“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裴孤锦大步逼至裴父身前，森然揪住他衣领：“你又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裴父露出了个与裴孤锦如出一辙的冷笑：“我在和我儿子说话。怎么，现下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就想反过来压我头上了？！你莫要忘记，我跟圣上的时间更长，我也时常能见到他！若是他知道你对你的老父亲不敬，你猜，他还会不会夸赞你真性情？”
裴孤锦的手上用力，裴父脖颈被勒住，立时说不出话了。裴孤锦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儿子，可我和你不一样！妻儿在你眼中，不过是些微末的小东西，你兴致来了便玩一玩，觉得无趣了便踢到一旁！我却不会让我女人遭受和我娘亲一样的罪！我会娶桑桑，这辈子只要她一个。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待我从闽浙回来，你便去宋府给我提亲！”
他松手，将被勒到脸色涨红的裴父扔回椅中：“至于圣上那，我劝你还是清醒点。你已经老了，早就不得他看重了。我日日都能入宫，你多久才能见他一次？你猜，他会相信你的说辞，还是相信他所看到的？”
他说话的语调亦是与裴父如出一辙，裴父气得手都哆嗦了：“孽子！我不会去宋府提亲的！你这一辈子都给不了她明媒正娶！”
裴孤锦低低笑了：“一辈子？虽说祸害遗千年，可父亲也未免将自己想得太长寿了吧？”他勾起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但就算一个月，我都不愿多等。待我回到京城，三天内你便去提亲。”
裴父嗤笑：“你休想！”
裴孤锦慢条斯理道：“明媒正娶，还不容易？你也不是无可替代的。”他看着椅中的裴父，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如果你死了，大娘可以替你出面。这府上除了你，没人会违背我的命令。”
裴父仿佛再次被人掐住了脖子，双目暴起：“你想弑父？！就为了一个女人？！”他用力摇头：“不！你不敢！”
裴孤锦不带感情盯着他：“父亲，我是你儿子。我所有的肮脏丑陋，都来自你。这些年我不动你，不过是我已经跳出了这院子，我的路在京城，便也懒得回头看你。你且再试试给她半点难堪……看我敢不敢。”
裴父面部肌肉抽动，却再没说出一句话。裴孤锦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宋云桑在月下花园独坐了一刻钟，裴孤锦出来了。宋云桑有些闷闷，一言不发拉住裴孤锦的手，埋进他怀中。裴孤锦方才还满是恶气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他控制着语气，安抚道：“没事，我已经和父亲沟通过了，他同意等我们回京城，便去你家提亲。”
宋云桑怔了怔。裴父行事过分根本不顾忌她颜面，定是心中坚持她只能做妾室，并不像个好说服的。宋云桑仰头：“你怎么说服他的？”
裴孤锦轻描淡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宋云桑仔细打量他。她直觉裴孤锦的方法不会这般简单，有些担心了：“你没和他闹僵吧？”
“没有。”裴孤锦态度肯定，随即便转了话题：“该回我宅子了，你一定喜欢那里。”
宋云桑便也不再多问。两人乘坐马车行了一炷香时间，便到了裴孤锦的私宅。
这宅子竟然装修得十分素雅，游廊曲折，流水潺潺。宋云桑到了这里，整个人都松快了。裴孤锦见她喜欢，沉稳在旁道：“这里的温泉和清泉山庄的温泉同出一脉，能在这建宅子人统共也就十二家，都要经过圣上特批。我也是前年才得这赏的。”
宋云桑忍不住惊叹：“大人好了不起！”
裴孤锦稳重颔首，负手继续踱步。可宋云桑的目光不落在他身上时，男人脸上便会露出写遮掩不住的骄傲，活脱脱一只闷骚开屏的公孔雀。绕过大堂，是一片小竹林。风吹竹叶沙沙响动，满目翠色，生机勃勃。
宋云桑惊讶捂住了嘴：“那里、那里有个小竹屋！”她的双眸明亮：“大人，我好喜欢！”
裴孤锦便知道她会喜欢。如何可能不喜欢？前世，这片竹林和竹屋，是宋云桑亲自让人建的。宋侯爷死后，她被他困在身旁，终日抑郁，身体时常不适。大夫说是心病，让她多泡泡温泉调养，她便时常会来这里。裴孤锦重生后，依照前世的模样复原了竹林竹屋。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何会这么做，明明那时他已经决定了放手。可或许就算决定了放手，他到底还想留有个念想……
这竹林之中，又建了数十温泉池。前世他要在皇宫轮值，没法陪宋云桑住来这里，因此每每相聚，他总是迫不及待。这竹林的数十处温泉池，处处留下了他俩缠绵的痕迹……
女子勾人的呜咽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裴孤锦身体不受控制热了起来。他不动声色扯了扯衣摆。感谢现下是夜里，便是他蓄势待发，宋云桑也看不出来。裴孤锦回忆着今日那个轻浅的吻，愈发觉得抓心挠肺，想要做点什么……
宋云桑根本不知身旁沉稳持重的裴大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她欢喜朝前跑去，想去看看那竹屋。可她不知道这竹林中还藏着数十温泉池。青石板砖沾了水，十分湿滑，宋云桑一个不备，脚底一滑，就朝前摔去！
裴孤锦一惊，本能冲上前去扶！所幸他动作够快，才能将宋云桑搂住。可那温香软玉撞入怀，裴孤锦便是一声闷哼。宋云桑晕头晕脑探手去拨，口中毫无所知道：“啊抱歉，弄疼你伤口了吗……什么东西？”

第四十七章
裴孤锦眼疾手快去拦：“别动！”
这一开口, 声音都是哑的。宋云桑被他抓住手腕，还在他怀中动了几下，这才彻底站稳了。可她又想看裴孤锦伤口, 就要挣开裴孤锦的手：“你伤口没事吧？”
裴孤锦松开她, 迅速退后一步：“没事。”
宋云桑见他左臂似乎无碍，放了心。却又想起了什么, 眼睛就往下瞄去。裴孤锦脸色僵住，疾步走去了宋云桑身前：“……是匕首。”
宋云桑恍然。她好奇起来：“我想看。”
裴孤锦差点摔倒！可宋云桑真想看。裴孤锦只得从怀中摸出了匕首, 递给宋云桑。
这匕首却是十分古朴, 不似裴孤锦的佩剑那般花里胡哨。素净之下，反而显出了兵器的凌厉美。宋云桑赞叹道：“好漂亮！”
她只要是夸他，裴孤锦便是高兴的。可想想他这“匕首”本该是什么，裴孤锦本就炙热的身体又生生多出了一股火。他的“匕首”也漂亮，可惜不能给宋云桑看。裴孤锦缓了缓语气, 这才尽量平和道：“你喜欢, 送给你。”
宋云桑摇头，将匕首递回：“不要, 这是你藏着保命用的, 定是顺手了，我不能拿。”
她想起被挟持时，裴孤锦毫不犹豫将所有保命武器都扔了，心中便是一暖, 眼角眉梢便也带了柔情。裴孤锦被那如水的眸子看着，口干舌燥，根本说不出推辞的话，只得将那匕首收了回去。宋云桑又好奇道：“我上次见大人还有几把飞刀，也给我看看吧？”
裴孤锦哭笑不得。他不过胡乱撒个谎, 自觉拙劣，她却当了真。却也无法，只得躬身，将靴子里藏的飞刀抽了把出来：“小心，不要划伤手了。”
飞刀极薄，只刀头有可以落手的钝处，其他地方都是刀锋。宋云桑伸手去接，裴孤锦却又不放心了：“还是我拿着，你就这么看。”
他将那飞刀托在掌中，宋云桑便凑在他掌边，仔细盯着那飞刀瞧。夜间光线不好，她凑得很近，呼吸轻缓打在他的手心。裴孤锦的手痒，心也痒，心跳完全要被那呼吸打乱了。宋云桑研究完毕，仰着小脸崇敬看他：“大人能飞一个给我看吗？”
这一腔钦慕传到裴孤锦眼中，别说飞个刀，裴孤锦能给她表演空中飞人！他一言不发拿起飞刀，朝着远处的石头一甩！便见细小银光闪过，那飞刀直直没入了石头里！
宋云桑惊叹连连。裴孤锦负手而立，沉稳道：“你再过去看看。”
宋云桑不解，却还是行去那石头边。便看见那飞刀之上，竟然还钉着一只飞蛾！
原来裴孤锦是特意让她来看这个的！宋云桑太佩服了，只会说“大人太厉害了”。被心上人的仰慕包围，裴孤锦飘了，一句调笑差点脱口而出：“大人还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试一试？”好在是生生憋住了。裴孤锦依旧沉稳持重负手，不流露出一点得意。
时是戌时中，两人换了衣裳，去泡温泉。宋云桑一路羞羞怯怯，只当裴孤锦要和她一起泡温泉。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想到两人是相好，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裴孤锦也不能更进一步了，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到了竹林中，裴孤锦却让她选了个池子，便准备离开。宋云桑一怔：“大人去哪里？”
裴孤锦一脸淡然：“我去旁边池子，你好了就喊我，我来接你。”
原来裴孤锦打算和她分开泡。宋云桑暗松口气，觉得裴孤锦现下真是太贴心了。他一定是考虑到她一时接受不了共浴，这才主动与她分开。宋云桑便抿着唇浅笑：“好的，谢谢大人。”
裴孤锦的身形很快消失在树丛后。宋云桑脱了外衫，只着中衣，钻进水里。她靠着池壁，长长呼出口气。
泡温泉的机会难得，便是宋云桑是侯府嫡女，也不是年年都能泡的。前些日子，她为了爹爹入狱担心受怕，现下整个人陷入暖暖的水中，却是感觉终于放松下来。夜空深深，宋云桑仰头看着，思绪渐渐放空。
可这舒畅并没有持续多久，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自身后的草丛响起。宋云桑回神，扭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声音不像风吹树叶声，也不像虫子发出的声音，且竟是会动的，朝着她这边过来了。宋云桑蹙起眉，离开池壁，缓步行去了池子另一边。
可那声音还在朝这边行。宋云桑开始害怕，犹豫着要不要喊裴孤锦。可她并不确定那是什么。若是虫子或者风声，她就大惊小怪把裴孤锦喊来，似乎有点太娇气了。
宋云桑决定再等等看。这一等之下，她便看见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探着脑袋，蜿蜒扭动着，游入了池中。
——竟然是条蛇！！
宋云桑脸色一瞬煞白，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裴孤锦——蛇！！”
那条蛇的小脑袋转了转，似乎看向了她。叫声戛然而止，宋云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蛇在池壁边转了几转，似乎也不想和这个吵吵嚷嚷的人共处一池。宋云桑拼命喘气，祈祷它快走。可那蛇探了几下身子，却又改了主意，非但不走，反而朝宋云桑这边游了过来！
宋云桑身体猛然弹动了下，终于爆发出力量，将自己拔起，连滚带爬冲出了池子！所幸这一会的功夫，裴孤锦已经赶了过来！男人也只穿着中衣，身上湿淋淋的。宋云桑连哭带嚎：“蛇蛇蛇！”
裴孤锦也看见了池中那条蛇。他手腕一转，手中凭空就多了一把飞刀！幽暗寒芒闪过，那蛇便已经身首异处！
宋云桑毫无形象瘫坐在地，大哭起来。裴孤锦连忙安抚：“没事，没事，已经死了。你看……”
他抱起宋云桑，让她去看那断成两截的蛇。可宋云桑见到两截断蛇和逐渐蔓延的血迹，哭得就更惨了。她整个人缩在裴孤锦怀里，一抽一抽，模样着实可怜。裴孤锦见她这样，只觉某个地方愈发难受了……
他不想说他刚刚在干什么。这真是人间惨剧，被中途打断了就算，现下宋云桑还拼命往他怀里钻……
裴孤锦在满脑子的欲念中强行挣出了一线理智，哑声哄道：“不泡了，我抱你回屋。明日我便叫人把周围的蛇都杀干净，一定不会再吓着你。”
他打横抱起宋云桑，站起身，然后僵在了那。倒不是他手臂受伤无法用力，而是这个位置，宋云桑正好在他上面。若是能将她转个方向，再往下放一放……那真是太好了。
裴孤锦脸色变幻，十分精彩，片刻改了口：“这么回去你得受凉。桑桑，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宋云桑一直低头呜咽，此时却抬起了头：“你让我在这等你？”她哆哆嗦嗦指着还飘着断蛇血液的池子，难以置信质问：“在这里？！”
饶是裴孤锦处境尴尬不上不下，嘴角也是一抽。他尽量将宋云桑抱得高些，跑到一旁的温泉池，将宋云桑放进去：“在这里。”
这是他方才待的温泉池。宋云桑始一落进水里，便一把抱住他的脚，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陪我！”
裴孤锦头疼：“我陪你，还怎么去拿衣服。”
因为宋云桑要泡温泉，而他要做不好的事，裴孤锦没有留人伺候。宋云桑四下看看，也反应过来。她终于停了哭，想了想：“你可以大声喊人过来，你声音挺大的。”
裴孤锦：“……”
宋云桑不松手，裴孤锦无法，只得道：“好，我下来。”
他也进了温泉池，一入水，宋云桑便缠了上来。前世除非他强迫，她都不与他共浴，现下却像黏在了他身上，甩都甩不脱。裴孤锦被温泉的热水浸着，又被宋云桑抱着，感觉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于是喊人这种傻事也变得完全可以接受了，裴孤锦气沉丹田：“来——！！”
一个“来”字还没喊完，宋云桑却打断：“你等等！”
裴孤锦生生憋住了后面那口气。宋云桑委屈：“你、你让我缓缓啊。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这么丢脸。”
裴孤锦不想等。他哄骗道：“不丢脸，桑桑什么样子都很可爱。”
真可爱，香香软软滑滑的，令人食指大动……他若不是有前世的经历，早就管不住自己了。宋云桑却呜咽着将自己更缩进了他怀里：“你骗我，我知道的。你肯定觉得我被吓得、屁滚尿流……”
裴孤锦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家桑桑斯斯文文的，说起不斯文的词，感觉特别逗。宋云桑听见他笑，愈发委屈了：“你还真笑话我？！”
裴孤锦连忙绷住表情，继续沉稳：“我没有。”
宋云桑瞪着他，裴孤锦心道不好：“我真没有。”
宋云桑却丧气垂了头：“算了，左右这些时日，我丢脸的样子，你也见得多了。”
裴孤锦不记得她最近有什么丢脸的样子了，可她的话却没错。前世五年，裴孤锦早见过了她各种失控的模样，愤怒疯狂的、绝望崩溃的、形容憔悴的……现下似这般只是被吓到花容失色，真不算什么。那些并不美丽的容颜在裴孤锦脑中闪过，裴孤锦心被压得沉了下去。宋云桑不知道，其实她现下这泪痕满脸的样子，已经是前世他奢求的鲜活了。
裴孤锦抚上她的脸，温和落下一吻：“真的没有。桑桑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宋云桑怔怔看他，微微红了脸。神智终于渐渐回笼，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裴孤锦怀中！两人的中衣都湿了，身体仿佛毫无阻碍一般，亲密相触。宋云桑“啊”的一声低呼，挣扎着就想离开！裴孤锦便又是一声闷哼！男人急急双手拖起她，稳稳将她放在了一旁。
宋云桑缩在水里，埋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她讷讷道：“大人喊人吧。”
裴孤锦方才被打断的那口气终于能够出口。两人泡在池子里等下人过来，气氛一时古怪。半响，还是宋云桑抱怨道了句：“大人泡温泉，怎么也带着匕首飞刀啊……”

第四十八章
托那蛇的福, 宋云桑再不敢单独泡温泉。裴孤锦也不敢陪她泡，这对他来说实在太折磨了。于是第二日一早，裴孤锦便以郑都督有事相商为由, 打道回京, 提前结束了原定两日的行程。
两人又在京城休养了几日，郑都督送来消息, 可以出发了。郑都督带着三千人马，沿陆路前去闽浙, 预备路过闽浙各府时, 再抽调人手，镇压暴.乱流民。裴孤锦则带着三十锦衣卫，伪装成行商商户，走水路暗中前往闽浙。
半月后。富春江上，一艘大船正顺河流而行。大船甲板上, 一雪肤花貌的女子正在练剑。只见她穿着窄袖织纹衣, 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正努力对着面前的木人砍刺。她约莫挥刀挥了百余下, 便停了下来, 气喘吁吁。她身旁那高大男子见她额上都出了细汗，上前夺了她的刀：“休息下吧。”
宋云桑呼哧喘气，显然是累着了。她十分委屈看着裴孤锦：“可是我才练一刻钟，是不是太少了？”
裴孤锦违心答话：“不少, 已经很好了。”
宋云桑犹犹豫豫：“我是不是太懒散了？说了船上没事，正好粗略练些武，不求碰上了事情出力，至少不要太拖累你们。可是都快到浙地了，我还是什么都不会。”
裴孤锦熟练安慰：“习武之事, 不可能一蹴而就。半个月也做不了什么，桑桑已经学得很好了。”
宋云桑闷闷低头了，片刻道：“要不，我还是再练练？你当初说每天一个时辰，现下没一个时辰，至少得练半个时辰吧。不是说，习武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吗？”
裴孤锦措辞道：“我当初说一个时辰，是我没考虑到你的体力，凡事都该量力而行。”
宋云桑捂住脸：“可是我都晒网两天了！便是大前天，我也才练了两柱香.功夫！”
饶是裴孤锦正努力宽慰，也被她逗笑了。趁宋云桑没看见，他赶紧收敛笑容：“桑桑如今握刀姿势很正确，就是进步。咱们现下在路上，如果你累病了，不是得不偿失？”
宋云桑拿下捂脸的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又飞快瞄裴孤锦一眼：“左右也没什么进展，我觉得我还是放弃习武算了。”
端着茶点过来的阿佟听见这话，给了裴孤锦一个“她终于肯放弃了”的眼神。裴孤锦应道：“可以。往后回京了想学，我们再学便是。”
阿佟这才笑着上前招呼：“宋小姐辛苦了，快来吃点东西吧。”又朝裴孤锦道：“裴大人，我见魏大人在那边找你。”
裴孤锦便对宋云桑道：“我过去看看。”
宋云桑应好，在一旁的椅中坐下了。阳光正好，绿豆糕愈发显得青翠细腻。宋云桑运动一场，肚子饿了，一口气吃了两块。吃完后，她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阿佟，我觉得我好像胖了。”
她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感觉真的多了好些肉。阿佟笑道：“宋小姐胖些才好，之前太瘦了。”
宋云桑忧愁道：“可是裴大人会不会不喜欢啊？”
阿佟一边暗自记下这话，准备晚上复述给裴孤锦，让裴大人高兴高兴，一边答道：“不会的，宋小姐便是长了肉，腰也还比我瘦呢。”
宋云桑听言看向她。阿佟个子与她差不多，骨架却明显比她大，的确壮实许多。宋云桑起身，捏了捏她的手腕：“可是你力气比我大，你会武啊。”她忽然好奇起来：“阿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跟谁学的？”
阿佟回忆道：“我小时候在戏班子里演杂技，八岁那年，裴大人见我底子不错，便买了我回去，教我习武。”
宋云桑惊讶道：“是裴大人亲自教你的？”
阿佟点头：“对，他那时刚入锦衣卫，打算给自己弄些人手，从街上买了些人回去。起初几年，他是亲自教我们的，后来他升了官没时间，也有钱请教头了，便请了人教我们。”
宋云桑了然点头，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他十六岁入锦衣卫，买了你，你那时才八岁。他比你大八岁？”
阿佟又笑了：“是啊，裴大人今年都二十四了。宋小姐，你难道不知道？”
宋云桑脸色变幻，喃喃道：“不是，我知道。”她好似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二十四岁，我十七岁，他大我七岁？”
她摸了摸鼻子，把绿豆糕的粉末都抹在了鼻尖上：“我就是，没认真想过……”她讷讷道：“没想过他都这么老了。”
阿佟本来还觉得她这模样傻傻的，有些好笑，可看向宋云桑身后，却是笑不出来：“裴大人，你回来了。”
宋云桑身体也是一僵。她连忙跑向裴孤锦，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真觉得你老，我就是突然反应过来，有点吃惊。”
裴孤锦看上去根本不在意，伸手将她鼻尖的绿色粉末抹去：“无事。魏兴说大约半个时辰就会靠岸了，届时我们改乘马车。你收拾下，我们准备下船。”
宋云桑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就是让阿佟给她遮掩一下，免得遭人惦记。他们此番暗访并不打算暴露身份，一行人是伪装成商队的。裴孤锦自然是商队主人，宋云桑假扮裴孤锦的妻，阿佟做宋云桑丫鬟，其余人则是家丁或镖师。
阿佟将宋云桑头上身上打眼的装饰都取下来，为她换了粗布衣裳，戴上简单的竹簪。又将她的妆容擦了，本想着扑上点草木灰遮掩气色，可想了想，还是没下手：“这两天的路应该还安全，就不遮了。”她苦兮兮道：“宋小姐，一会下了船，你可得好好哄一哄裴大人啊。”
宋云桑意外：“啊？为什么？”
阿佟一言难尽看她，似乎不料她这么快就忘了事。这模样却让宋云桑反应过来，猜测道：“你是说，我说他老那事？”
阿佟点头。宋云桑便笑了：“裴大人都说了无事了，他不在意的。况且，如今他性子沉稳了许多，就算在意也会好好找我说道，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便放心好了。”
阿佟脸色更一言难尽了：“呵呵，是这样吗……宋小姐所言甚是。”
正说话间，门被敲响。裴孤锦在外问：“桑桑，好了吗？”
宋云桑跑去打开门。第一次穿粗布衣裳，宋云桑感觉还挺新奇的，在裴孤锦面前转了个圈：“裴大人，我穿这个呢。”
裴孤锦有些意外宋云桑没有扑草木灰，却只当是她不愿意。他道：“桑桑，既然假扮商人，你便不能再叫我裴大人了。”
宋云桑点头，红着脸软绵绵唤了句：“阿锦。”
裴孤锦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阿锦酥得身子都麻了，后半句“你得喊我裴公子”，立时就吞回了肚里。他一声轻咳保持沉稳：“对。我们假扮夫妻，你唤我的名，也是可以的。”
阿佟松一口气，开始觉得自己的确可以放心了。裴大人虽然阴郁凶残，但碰到宋小姐，就毫无脾气了呢！
阿佟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房间。宋云桑见她关上门，牵了裴孤锦的手，小声道：“大人，我知道我要唤你什么。刚刚不是阿佟在么。”她害羞低头道：“我就没好意思。”
裴孤锦心猛地一跳，半响才道出一句：“你应该唤我什么？”
宋云桑拨弄着他的手，羞怯抬眼看他：“相公。”
裴孤锦身体瞬间绷紧，不知多努力克制，才只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他握紧了她作乱的手，低声回：“娘子。”
一行人稍后便靠岸下船，换乘马车，沿着官道行。初时还能见到旅客，可两天后，他们深入了浙北，人烟便渐渐稀少。官道上时常能看见被损毁的车辆物品，有时也能见到结队北上的流民。可能是他们这支队伍看上去不好招惹，除了乞丐和小贼，倒没人敢公然冒犯他们。
是春耕时分，但大片稻田被荒废，根本见不到人插秧。入目都是萧条，这里与京城的繁华仿佛是两个天地。路上渐渐有了饿殍，一些流民走着走着，便倒了下去。驿站已经被砸损到不能住人，第三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小村落歇脚。
这种时候，村民自是不乐意收留陌生外人。可裴孤锦给了足够银粮，他们又没法拒绝。村里有许多房子已经空了，众人挑了间大些的，收拾住下。生火做饭时，饭菜的香气引来了一群面黄肌瘦的小孩，就挤在院子外眼巴巴望着。
宋云桑这两天都心情沉重，见此状况，不忍心看孩子受饿，躲进了屋里。裴孤锦与魏兴低语了几句，魏兴便出了门。过了一炷香时间，魏兴回来汇报：“大人，我去问了。这些孩子不是本村的，都是流民，也才在这里暂住了一天。”
方才裴孤锦便是让魏兴去找各家大人，把这些小孩领走，免得宋云桑看着心闷。裴孤锦也没料到如此，看了屋中一眼，有些无奈道：“那让阿佟煮一锅稀粥，分他们吃些吧。”
宋云桑听见要施粥，心头的郁郁总算消了些，主动出来帮忙。她也不会做事，就将阿佟煮好的粥盛到各个碗里，分给那些小孩们。小孩们会争抢，还会打斗推搡，阿佟便拿着刀鞘恶狠狠打他们手，逼他们乖乖排好队。
队伍很快成型，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便突出了。他之前便没有加入争抢队列，排队倒是抢在了前面排。接过粥碗时，他还躬身，郑重道谢：“谢谢姐姐。”
宋云桑特意多看了他一眼。是个比宋云衡高些的孩子，应该也是六七岁，虽然一身一脸泥污，但是双眸灵动，很聪明的模样。宋云桑忽然动了心思：之前她想从裴孤锦兄弟那过继孩子，可见过那些不能被称为“家人”的家人后，她却没了兴致。闽浙这边不知多少孩子因为灾难失了父母，她其实完全可以在这边找几个合适的收养，带回京城。若是往后也觉得不错的，便从里面选个过继，便是没合意的，也可以给裴孤锦做手下。
宋云桑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要收养小孩，便绕不过裴孤锦。宋云桑思量再三，认为也是时候找个机会，和裴孤锦好好聊一聊他不能人道这个问题了。她与裴孤锦相好了一段时间，虽然可能还没达到“爱他”的程度，但已然将他放在了心上。她不想再看着他一人背负伤痛了，相信只要她诚挚以待，裴孤锦也终能坦然面对他的伤残。
她想到就做，分完了粥，便坐在一旁打量那孩子。孩子吃饭坐得板正，喝粥都喝得规规矩矩，显然是有教养的人。宋云桑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小孩竟然已经九岁了，原是富商的儿子，家境本来优渥，也曾读书上学堂。可不久前他家遭了倭寇，就剩他一人活了下来，这才跟着一群孩子来了这里。
宋云桑不料他个头这般矮，犹豫片刻，吩咐阿佟拿来帕子，帮那小孩擦干净脸。小孩躲躲闪闪，还有些不愿意，却并没有严词拒绝。阿佟放下手帕时，宋云桑便被惊了一惊。实在是这孩子相貌太出众了，精雕玉琢的程度和宋云衡不相上下，无怪不愿意露出真容。
宋云桑又对他满意了，问他：“你可愿意跟我走？往后我便做你的，”她顿了顿，考虑到辈分问题，道：“我便做你的姑姑，照顾你。”
这话出口，旁边几个大些的孩子也看了过来，目光中都是嫉妒。可那孩子仔细看了看宋云桑，问：“姐姐是要去浙中吗？”
宋云桑应是。那孩子便摇了摇头道：“谢谢姐姐好意。可是，我不想离开我的伙伴。”
他的伙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恨不能推开他自己上。宋云桑也十分意外。她正想再问两句，却见到一直坐在不远处的裴孤锦行了过来：“桑桑，来吃饭了。”
宋云桑想了想，端走小孩的粥碗，牵了他的手：“你过来，和我与这位，”她指着裴孤锦：“这位叔叔，一起吃饭。”
小孩看裴孤锦一眼，恭敬躬身：“叔叔好。”
裴孤锦：“……”

第四十九章
裴孤锦没应这句“叔叔”。他才不想带这个小孩去吃饭, 勾得他家桑桑陪着说了这么久话，长得还这么好看，最不能忍是竟然叫他叔叔！叫桑桑姐姐, 却叫他叔叔, 那他成桑桑什么人了？！
裴孤锦朝宋云桑道：“桑桑，你过来下。”
宋云桑怔了怔。她松了小孩的手, 行到裴孤锦身旁，有些不确定问：“是不是我们没粮食了？如果不方便, 那就不让他一起吃了。”
裴孤锦沉声道：“他一个孩子, 吃不了多少东西。可你想过吗？他和其他孩子一起结伴，你却只给他一人好吃的，旁人见了心生嫉妒，往后排挤他怎么办？”
宋云桑顿觉非常有道理，到底是她思虑不如裴孤锦周全。她又去对那小孩道：“你还是在这喝粥吧, 喝完了先别走。”
那小孩应了, 宋云桑这才和裴孤锦一起进了屋。阿佟已经为两人备好了饭菜，放在屋中的小饭桌上。宋云桑吃了没几口, 却又实在惦记, 放下碗筷朝裴孤锦道：“我方才和那小孩说想带他走，他竟然没同意。”
裴孤锦真是……不料人都带进来了，桑桑的心却还在外面。他“嗯”了一声，不做表态, 希望宋云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可宋云桑蹙起了眉：“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同意？难道不是跟着我们更有活路吗？”
她如水的眸子锁着他，等待一个答案。裴孤锦只得道：“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又话锋一转：“桑桑为何想带他一起走？”
周围人多，不是推心置腹的好时机。宋云桑只得措辞答：“我觉得与他一见如故。阿锦喜欢他吗？”
她便是要收养小孩，也要收养两个人都喜欢的孩子。最好收养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将来过继时，也挑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便算是儿女双全了。
裴孤锦扒了一口饭，半天才道出句：“是长得挺好看的。”
宋云桑没听出裴指挥使这话下深藏的酸味，只当裴孤锦是也满意。裴孤锦却又道：“可我们到底是有事要办，带上他，怕是多有不便。”
宋云桑连忙道：“我想过这个问题了。我们就带他行一段路，遇到城镇时，付钱找户人家将他寄养一阵。等我们办完事，回京时再带上他。”
裴孤锦又扒了两口饭，这才开口：“……桑桑想得还挺周全。”
宋云桑还当裴孤锦是夸她，眉眼弯弯笑了：“那阿锦一会去帮我问问吧，看看那小孩到底是为什么不愿跟我走？”
这回，裴孤锦连扒了三口饭，都没答话。宋云桑觉察不对，还以为裴孤锦是嫌她多事。可她挺中意那孩子，遂抓了裴孤锦手腕，轻声撒娇：“好不好啊？阿锦做惯了锦衣卫，问起话来肯定是比我厉害，你便帮帮我嘛！”
裴孤锦从脚底酥到了头发丝，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他三两下吃完了饭，就去了院中。其他小孩喝完粥已经离开了，只剩那孩子规规矩矩坐在角落。裴孤锦行过去，他便站了起身：“叔叔。”
裴孤锦仔细打量他。小男孩长相是挺好，就是太没棱角了，没他英武。九岁了才这么点高，将来一定是个小矮子，没他高大。一个人坐在这都紧张，胆子太小，没他可靠。裴孤锦挑了几个错，心里也就平衡了，这才开口道：“你叫她姐姐，却叫我叔叔？我比她老很多？”
小孩双手放在身侧，的确是有些紧张板直着腰：“公子不老，公子风华正茂，正是年轻有为的年纪。只是公子看起来沉稳持重，又英武高大，我这才听从那姑娘的话，喊了你叔叔。”
哟……看不出，这小孩还是个和小时的他一样的马屁精。既然和他一样会拍马屁，那肯定也和他一样，一眼就会喜欢桑桑。裴孤锦心中愈发不爽了，坚定了不能让宋云桑留着这小子的心思。他问：“你为什么不肯跟她走？”
那小孩便又拿出了之前的说法：“我舍不得我同伴。”
裴孤锦一声轻嗤：“其实我们只是去浙中送货，过两天就会回北边了。”
小孩愣住，半天才道出句：“这么快吗？”
裴孤锦面无表情道：“骗你的。”
小孩：“……”
裴孤锦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你想去的地方是北边，不想回浙中，所以不愿意跟她走？你是去投奔亲人的？”
小孩点点头。裴孤锦又问：“亲人在哪里？”
小孩放在身侧的手抓住了裤腿：“在……在京城。”
裴孤锦目光在他攥紧的手上一扫而过：“我们是会回京城，但在浙中耽搁的时间很长，少则月余，多则半年。你着急的话，就得自己北上了。”
小孩低着头，小声道：“好的，那便不麻烦公子了。”
裴孤锦完成任务，回去和宋云桑汇报：“那孩子有亲人投靠，这才不愿和你走。”
宋云桑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亲人在哪？”
裴孤锦顿了顿，含混道：“好像在皖南吧。”
宋云桑毫不怀疑。皖南的话，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小孩都走到了浙北，不愿放弃也是正常。只可惜不顺路，不然她还能捎带上他一程。
宋云桑暗叹一声。到底是没缘分，便不强求了。
晚饭过后，锦衣卫们在厅堂睡下，唯一的卧房留给了宋云桑和裴孤锦。宋云桑先进屋洗漱。阿佟铺好了被褥，又放了一床被子上去，朝宋云桑道：“出来不便，只带了一床被褥被子。宋小姐便将就下，和大人挤一挤吧。”
宋云桑怔怔“啊”了一声。这是他们第一次借宿，之前都是住客栈的，宋云桑才知道只有一床被子。虽然她之前一直和裴孤锦睡一床，但到底隔着被子，习惯后就觉得根本不算事。现下要睡在同一个被子里……似乎有点太过亲密。
可人在旅途，又是灾荒之地，的确不能要求太多。让她麻烦阿佟大半夜去找村民借被子，实在有点矫情。宋云桑挣扎片刻，红着脸应了。阿佟这才笑着退了出去。不过片刻，裴孤锦进来了。宋云桑磕磕巴巴解释：“大人，阿佟说只有一床被子，我们得睡一起……”
裴孤锦负着手，深深看她：“我知道，是我疏忽了。”
宋云桑呆了呆。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真是傻了，这事阿佟肯定会先和裴孤锦汇报，她其实用不着和他解释。第二反应是，裴孤锦还因此向她道歉……
方才的别扭一扫而空，宋云桑连忙道：“没关系，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一脸乖巧保证：“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压到你伤口。”
这可真是太乖了……乖得让人很想欺负。裴孤锦心里被猫爪子挠一般，真想来一句“若是压着了怎么办？桑桑可得让我压回来。”偏偏却只能淡然道：“无事，我伤口已经好了，便是压了也没关系。”
宋云桑便爬上床，躺在里侧，尽量不占地方。不一会，裴孤锦也上了床，躺在另一侧。中间空了一尺距离，不大的被子和床生生被两人睡出了大床的效果。
宋云桑自然是因为不好意思和裴孤锦靠太近。裴孤锦……则是不敢。他现下不敢碰宋云桑，主要是两个原因。一则他还没救下宋云桑爹爹，怕自己提前碰了宋云桑，却没完成对宋云桑的承诺，两人又会重复前世的争执。二则，前世的宋云桑对他没成婚就碰了她耿耿于怀，他也不想再让她觉得不被尊重。
可他还是只让阿佟带了一床被子，实在是他有所图谋。他是想着，如果从闵浙回来时，他已经得到了足以营救宋侯爷的证据，那第一个阻碍便消失了。如果情况再好点，这段时间宋云桑和他相处有了感情，那他就算不真要了她，也可以稍微放肆一点点，做些其他什么……
裴孤锦生出这想法时，心情真是……火急火燎，急不可耐，色迷心窍。他就只馋着未来可能的甜头，却忘了现下，他得忍受怎样的折磨……
黑暗中，房中有一阵静默，依稀可以听见厅堂中锦衣卫的呼噜声。裴孤锦之前还构思着晚上聊个天增进感情，现下却觉得还是早点睡，不容易出问题。他低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宋云桑发现上床后，她也并不会与裴孤锦身体相贴，立时放松了大半。她本来还想借机和裴孤锦推心置腹谈一谈，却不料裴孤锦就想睡了。宋云桑怕影响了他休息，还是消了心思，应道：“好的。大人，晚安。”
裴孤锦没似往日一般回她一句晚安。宋云桑正奇怪，就听裴孤锦道：“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但也是相好。你不管何时，都可以唤我阿锦。”
宋云桑其实已经唤他名字三天了，却只是在人前。此时便莫名有些紧张，却还是听话道：“阿锦，晚安。”
裴孤锦的声音愈发低沉了：“桑桑，晚安。”
这沉稳的声音传到宋云桑心里，宋云桑彻底放松了。路途到底辛苦，她很快就睡着了。裴孤锦看着她，心中满满涨涨，竟也渐渐平和了下来。他也闭了眼，迷糊有了睡意，可没过多久，他发现宋云桑朝着他滚了滚。又过了一阵，她又滚了滚……
床就这么小，宋云桑滚了两滚，身体已经贴上了他身体。裴孤锦的睡意彻底消了，感觉宋云桑的脸靠在了他的颈侧，手搭上了他的小腹。
裴孤锦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很冰。想是之前两人的被子没压实，中间空着那一大块，风便往被子里灌。他身体好倒不觉，宋云桑却已经被吹成了冰块。
裴孤锦立时有些庆幸宋云桑滚了过来，不然他还真没法发现这个问题。他没敢动，就这么直挺挺躺着，用他的身体给宋云桑加热。
其实前世，两人也有这般相依相偎的时光。宋云桑被他折腾累了，睡熟的时候，他便会抱着她，让她睡在自己身旁。可惜这种时间总是不长。宋云桑太过敏感，大约心里是一直绷着根弦的。待到沉睡时间过去，她迷糊便会有了意识，就要躲开他，再不肯靠近。
她现下，应该没累到那程度，却还是靠近了他。只能说这一世，她是真放心他的。这可真是裴孤锦前世求而不得的奢侈。裴孤锦正心绪起伏，却感觉女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大约是觉得他身上真的暖和，本能便越凑越近……
她贴得太紧，裴孤锦脑子便乱了。宋云桑的身体十分柔软，裴孤锦前世与她云雨时，早就体验过这种柔软。每每他都担心他会将她弄坏，却又不可抑制，想要更陷入那柔软与细滑中去。此时她靠在他身上，明明没甚重量，却偏偏让裴孤锦的呼吸渐渐粗重。
裴孤锦努力给自己催眠：这并不是宋云桑，这只是一床被子。看，她和被子一样又轻又软，就是温度有点凉……
“被子”又在他怀中动了动，腿缠上了他的腿。

第五十章
裴孤锦一瞬间, 脑中糊成了一锅粥。理智努力维持局面：“推开她，让她一个人盖被子睡！”可又有声音疯狂叫嚣：“她睡着了！她睡着了可以滚过来，我也可以睡着了……摸一摸她啊！”
这罪恶的念头冒出, 就如雨后的藤蔓, 呼啦啦爬满了墙，势不可挡。这一刻裴孤锦还在艰难劝说自己：“不能摸, 摸了就更没法收拾！”下一瞬，他就已经开始考虑, 手应该放哪。
桑桑哪都好摸, 可惜他“睡着”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摸遍她全身的。他得选个他最馋，且万一被桑桑发现，他还能假装是睡着了的地方……
裴孤锦很快有了决定，手悄悄落在了宋云桑腰上。女子的腰极细, 每每他掐着她时, 总有种她会被自己折断的错觉。棉质的中衣阻隔了他的手，裴孤锦没法感受她的肌.肤, 却依旧能回忆起那丝滑的触感……
心中那把邪火烧得更旺了, 裴孤锦重重喘了口气。他发誓，最开始他的确是想只摸一个地方的。可手底下微凉的身体诱惑着他，裴孤锦开始不满足。那只贪得无厌的手，不听话地想要再向下挪一挪……
裴孤锦呼吸渐粗重, 隐隐意识到不好：理智果然是对的，现下似乎就无法收拾了。再往前一步，他便要犯错。可他依旧蠢蠢欲动……
却便是此时，一声惨叫划破了宁静的夜！裴孤锦猛然收手，神智迅速回笼！宋云桑在他怀中, 也迷糊睁开了眼。然后是第二声凄厉哭嚎。裴孤锦掀开被子，迅速穿衣下床：“我出去看看！”
他一把抓起床头佩剑，几步冲了出屋！宋云桑渐渐清醒，急忙穿衣起身。厅堂已经空无一人，原先睡在这的锦衣卫们已经在院外集中。阿佟在门口等她，将她带去裴孤锦身旁。裴孤锦望着村头的火光，低声道：“倭寇。”
宋云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骑高头大马的匪徒。他们足有四十多人，正举着火把杀烧抢掠。村民们如无头苍蝇一般奔逃，倭寇便骑在马上，大笑着追杀。不时有惨叫声响起，昭示着又一条性命流逝。
房屋被火焰吞没，院墙坍塌，不时有人倒在刀光剑影下。匪徒们从村头朝着村尾推进，收割着手无寸铁的村民们性命。宋云桑从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通体冰寒，不自觉靠近了裴孤锦。裴孤锦搂住她，安抚顺过她的背，低语道：“别怕，我去杀了他们。”
他吩咐道：“阿佟，你留在这保护宋小姐。其余人，跟我上。”
一众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火光。阿佟扶住宋云桑，不让她再看：“宋小姐，来屋里等吧。”
宋云桑神思恍惚跟着她进了屋。惨叫声模糊了，烛火跳跃。宋云桑茫然看向阿佟：“阿佟，这可是浙北，倭寇怎会打到这里？”
阿佟不懂这些：“为什么不能打到这里？”
宋云桑便没再说话。为什么不能？不是不能，是不该。倭寇多在海边猖狂，这是浙北，他们打得太深入了。如果浙北都在遭受倭难，那岂不是意味着，浙中浙南都沦陷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大事！但为什么，地方府员上奏时竟只字不提？反倒是将流民暴.乱描绘得那般严重……
宋云桑脑中一团乱，却见阿佟忽然站起了身，腰间匕首出鞘：“谁？！”
宋云桑一惊，这才听见了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宋云桑看去，竟然是今晚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他大口喘气，朝宋云桑喊：“姐姐快逃！倭寇来了！”
那孩子跑到宋云桑跟前，就去拖宋云桑的手！阿佟收了匕首，拿刀鞘用力一拍！孩子吃痛缩手。阿佟斥道：“别碰我家小姐！”
宋云桑不料他会特意来通知她逃跑，感激他一番好意：“谢谢你，但我们不逃。我们此行带着三十家丁镖师，现下正在外面杀敌。他们会解决那些倭寇。你也不必逃跑，在这等着就行。”
那孩子用力摇头：“不，你们赢不了的！那些倭寇比你们想象中更可怕！姐姐，你也快逃吧！”
宋云桑想起他家人便是被倭寇杀了，他害怕倭寇，也实属正常。她宽慰道：“我们的镖师也比你想象中更厉害，一定可以制服那些贼人。”
那小孩咬了咬牙，也不再劝，掉头就往院外冲！宋云桑一惊！外面现下正乱，他一个小孩到处跑，实在太危险了！宋云桑连忙道：“阿佟，快带他回来！”
阿佟应是，几步上前，就去抓小孩的肩！那小孩竟然一矮身躲过了，阿佟惊讶“啊”了一声，这才认真起来。两人一番追打，阿佟这才反拧着那孩子双手，将他抓进了屋。
孩子被拖回了屋，十分焦躁：“松手！我好心来通知你们逃跑，你们不要恩将仇报！”
阿佟松开他：“我们若是放你出去，才是恩将仇报……”
话没说完，那小孩泥鳅一般自阿佟身旁钻过，又朝门外冲去！阿佟呆了片刻，转身急急去追！小孩背后却好似生了眼睛，一脚踢飞了门口板凳！阿佟只得抬手格挡，将那板凳打飞！两人又在院中一番斗法，一炷香后，阿佟灰头土脸，第二次将小孩抓回了屋。
宋云桑看得都呆了！这小孩……真是厉害啊！虽然个头矮，却懂些拳脚，还特狡猾。这若是让她去抓，她肯定抓不住。
阿佟胳膊被板凳打中，脸上又被揍了几拳，火气上来了。她寻了根麻绳将小孩捆在椅子上，这才揉着胳膊呲牙咧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我们不也是为你好吗！下这狠手，打得我嘶……”
宋云桑连忙上前：“我帮你上点药吧？”
阿佟瞪了那孩子一眼：“没事，一点小伤。等公子他们回来，我自己来便是。”
两人也坐下，看着那孩子。那孩子没了方才焦躁的模样，只是看着一旁的饭桌道：“我肚子饿，可以吃个饼吗？”
桌上放着一盘大饼，是为明日准备的早餐。阿佟翻了个白眼：“你打了我，还想要吃的？”
孩子低下了头：“晚上只喝了一碗粥，根本不饱……”
宋云桑一声轻咳。她看了眼阿佟，见阿佟也没吭声，便去拿了个饼，递到那孩子嘴边：“吃吧。”
那孩子咬了一大口，用力嚼了起来。这饼是干粮，本来是明日蒸热了再吃的，这么吃会很干。宋云桑好心问：“要喝点水吗？”
那孩子点点头，宋云桑便转身去拿。却听阿佟一声惊呼：“小心！”
宋云桑怔住。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小心，明明屋中只有阿佟和那个被捆住的孩子。她想扭头看，却感觉有个尖锐的东西顶住了她的腰。那孩子从背后揪住她衣裳，厉声道：“退开！不然我杀了她！”
阿佟脸色极其难看。她真是大意了！不料这小孩竟会自己松绑，还想出了挟持宋云桑这一招！裴孤锦回来若是看到这一幕，还不得要她的命！
小孩手中拿着把黑乎乎的小刀，看着并不起眼，但的确是开过锋的。事关宋云桑，阿佟实在不敢冒险，只能依言退到了院中。房屋中，宋云桑也是懵逼的：“……你干吗挟持我？”
那小孩压低声道：“姐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逃跑。”
宋云桑这回，是真想不明白了。她觉得不对：“为什么一定要逃？你是笃定我们会输吗？”
小孩声音愈低：“你不明白……他们不是普通倭寇。他们有四十人，如果你们有百来人，我或许还能赌一赌。可你们只有三十人……”他顿了顿，重复道：“你们赢不了。”
宋云桑沉默片刻：“他们不是普通倭寇，那是什么人？”
那孩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恳求道：“姐姐，我得逃。你放我走吧。”
宋云桑叹口气：“好。”她吩咐阿佟：“你让开，放他出去吧，他只是想逃跑。”
阿佟应是，退到了角落。那孩子还怕她出尔反尔来抓自己，还是挟持着宋云桑出了院子。到了院外，他朝火光处看去，明显慌张了起来：“他们杀过来了！姐姐，听我一句劝，你跟我逃吧！”
宋云桑也隐隐看到了人影，努力眯着眼辨认：“额，其实……”
那小孩一跺脚，再不管她，掉头就跑！可没跑多远，那人影中却有人追了上去。一刻钟后，小孩被拖回了宋云桑院外。他拼命挣扎，却听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怎么，你还想带着我娘子逃跑？”
小孩挣扎顿住，不敢置信抬头，便见到了裴孤锦和一众校尉。
裴孤锦心头火大！今夜他没管住自己，摸了宋云桑，生生闷出一身火。正好倭寇送上门来，裴孤锦一场厮杀，好容易发泄了那火气，却还总觉得不舒畅。这一路回来，他一直臭着脸阴郁着，结果回来竟看到那漂亮小男孩正和宋云桑拉拉扯扯！口中还说着“跟我逃吧”！
裴孤锦顿觉怒从心头起！跟他逃？！这小孩是要带着宋云桑私奔吗！胆子大啊！这么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竟然敢抢他媳妇！
裴孤锦将宋云桑挡在身后，面色阴鸷盯着小孩：“小崽子，你不知道勾引有夫之妇，是要沉塘的？！”
宋云桑：“……”

第五十一章
宋云桑听到那句勾引, 其实是想笑的。可锦衣卫们都是一脸严肃，好似他们也非常认同裴指挥使的话。而裴孤锦背对着他，气场森然, 又好似威胁得十分真情实感。
宋云桑便也没敢笑。她怀疑这是裴孤锦的计策：他可能发觉了这个孩子的古怪之处, 这才特意吓唬他。这都是为了后续的谋划！
那孩子被这大帽子压得……一脸懵逼：“不是，我没有……”
裴孤锦森然打断：“来人, 将他押下去，关进柴房！”
便有人上前, 将小孩拖去了柴房。裴孤锦沉着脸, 吩咐锦衣卫们去清点村民伤亡，又让人去检查倭寇尸体。一番安排，他转身回屋，宋云桑跟上。
屋中，宋云桑悄悄牵住裴孤锦的手。裴孤锦转头看她, 神色终于和缓：“没吓着吧？”
他并未受伤, 但身上有血腥气，脸上也有溅上的血迹。宋云桑见了, 摸出手帕帮他擦。裴孤锦安静闭了眼, 任她动作。待到宋云桑擦完，他再睁眼时，便已是往日的模样。
宋云桑忧心问：“倭寇有抓住活口吗？”
裴孤锦摇头：“没有。最后剩下几人时，我让人包抄生擒。但那几人见势不好, 直接自杀了。”
竟然宁愿一死，也不肯被擒……那小孩的话再次在宋云桑脑中闪过：“他们不是普通倭寇！”
这么看来，真不像普通倭寇，毕竟匪贼之流，多是贪生怕死的。宋云桑将方才的事告诉裴孤锦：“那孩子只是看到倭寇, 特意来通知我逃跑的。”
裴孤锦沉默了，片刻转了话题：“我去换身衣裳。”
宋云桑应好，与裴孤锦一同进了卧房。前些日子她伺候裴孤锦起居，帮他更衣成了习惯，如今继续下去，也丝毫未觉得不妥。两人进了屋，宋云桑一边帮裴孤锦解腰带，一边道：“他挟持我也没有恶意，是我们不肯让他走，他急着逃跑，这才出此下策。”
她又把话题聊回去了。裴孤锦没说话，待到外衫脱下，他忽然道：“我自己来吧。”
他行到床边，背对宋云桑，将脏污的里衣也脱了。男人光裸的背脊突然闯入眼，线条流畅暗藏着力量，宋云桑惊得连忙转身！
这些日子两人虽然同吃同住，但似这种赤城相对的时候并不多。宋云桑红着脸低着头，听见裴孤锦幽幽道：“那孩子的同伴死得差不多了。他逃跑时，不记着带他同伴，却记着带你。”
宋云桑怔了怔：“他许是记挂昨夜一饭之恩？”
裴孤锦的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他喝的粥是阿佟做的，却只拉你跑。他不是记挂一饭之恩，是记挂漂亮姐姐吧。”
宋云桑都有些懵了。这语气……这内容……她怎么觉得……
宋云桑忍不住转身，偷偷去瞥裴孤锦。见裴孤锦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在扣腰带，宋云桑这才上前，一把揪住他腰带：“阿锦，你、”她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和一个九岁，不，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吃醋？！
——说什么勾引有夫之妇，不会是认真的吧！
裴孤锦承认自己就是醋了。大约是幼年经历，他对自己在意的事物总是有过强的占有欲。宋云桑偏心宋云衡都能让他酸，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可他能承认吗！裴孤锦低头看宋云桑，用力抱紧了她：“我只是担心你。如果我回来晚一些，如果你真的被他带跑了……”他顿了顿，把那句森森的“我管他是不是勾引你，都要将他沉塘”吞了回去，改口道：“外面如果还有倭寇，多危险啊。”
宋云桑被他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男人强劲的心跳，脸更红了：她果然是多想了。裴孤锦现下已经今非昔比，又怎么可能再似之前一般幼稚，胡乱吃这种飞醋。他只是害怕她受伤，他只是害怕失去她。
宋云桑心头一暖，伸手轻柔搭上了裴孤锦的腰：“阿锦，我保证，我不会离开你。就算有人将我掳走了，我也会想方设法，回到你身旁。”
裴孤锦一瞬，心中仿佛淌过了火一般。他只是为自己开脱，真不料宋云桑会这般承诺他。这意外之喜将他砸得说不出话，只能将宋云桑抱得更紧。他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稍稍松手，宋云桑便努力挣出了个脑袋，用力喘气，显是闷狠了：“阿锦，你知道那小孩和我说什么吗？他说，那些人不是普通倭寇。”
这话却是让裴孤锦微讶。倒不是他不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倭寇，实际上，身为尹思觉曾经的心腹，前世他就知道这倭寇之事暗藏玄机，只是不曾参与罢了。让他意外的是，宋云桑随便在路上看上个小孩，竟然也知道这个。
宋云桑悄声汇报：“我觉得那孩子身份不寻常，你一会可以去好好问一问他，看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却定是要问的，可裴孤锦并不急于一时。敢想抢他媳妇，就算要问话，他也得先报了仇！就先将那小孩关上一整夜！
裴孤锦十分可靠道：“好，我会安排。”
两人离开卧房，便见院中已经站了几位村民，是之前裴孤锦吩咐人找来的。见到裴孤锦出来，几人纷纷向裴孤锦行礼，感谢他救了大家。其中一名老者是里长，问道：“这位公子身手如此好，可是义军将领？”
宋云桑怔了怔。义军？什么义军？闵浙何时有义军了？裴孤锦却是不动声色在院中石凳坐下：“为何觉得我会是义军将领？”
老里长便道：“公子手下个个武功高强，遇上倭寇也不慌不乱，定是经过训练。现下咱们闵浙，除了蔡大帅的义军，还有谁会保护我们，还有谁会管我们死活？”
宋云桑惊愕瞪大了眼。老者口中的蔡大帅……莫不是此次暴.乱的流民首领蔡兴？！
怎么回事？！府员奏折中野心勃勃的流民首领，怎么就成了保护村民的义军大帅了？！她还在震惊中，裴孤锦却淡然开口了：“我不是大帅手下，可一路行来，却听过他许多事迹。有人说此人趁着倭寇作乱，占山为王四处打劫，还妄想打入京师，自个做皇上。”
老里长呆了呆，而后勃然大怒：“这是谁传的消息！离谱！可笑！公子，你莫要被骗了！”
老里长胡乱踱了几圈，这才平静了些：“公子，你有所不知。蔡大帅本是浙中富户，去年他独子出外经商，被倭寇劫杀。他向官府报案，官府根本不管，他一怒之下就卖了所有铺子，拿着银钱粮四下召收青壮，开始和倭寇打战。很多被倭寇逼得走投无路的人都去投奔了他，他手上的义军才渐渐壮大。如今他们的确是占了青安山，却只是一边种地，一边练兵打倭寇，哪里做过打劫之事？又怎会想打上京师？”
裴孤锦颔首，认真道：“原来如此。那往后有机会，我便去拜会下这位大帅，也为解决倭患出一份力。”
那里长甚喜，连声应好。裴孤锦话锋一转：“我见今日那些倭寇当中，怎么有些很像中原人？”
他提到这个，里长便义愤填膺了：“什么像，本来就是！那倭人生于岛国，个头矮小，哪比得上我中原人高大？那些高大的倭寇，都是倭人招收的中原人，多是些地痞之流，拿倭人的钱，反过来杀掠中原人！我呸！”
宋云桑听着，终于明白倭患为何会这般严重。倭寇打劫抢来财宝钱粮，拿这些财宝钱粮去招收人马，壮大力量。又凭借更多人马深入浙中浙北浙西，扩大打劫范围，抢夺更多钱财，招收更多人马……
这是个恶性循环。问题是，闵浙的官兵呢？难道就这么放任倭寇发展？为什么里长会说除了蔡大帅，没人保护他们？
里长似乎也想到了不可靠的官府，骂了起来：“蔡大帅的人马又多在浙南浙东，咱们浙北倭寇少，蔡大帅那边顾不上。今夜若不是你们，我们可就没命了！那些县里的兵老爷，平日欺压起我们这些小平民，各个威风又霸气。碰到了倭寇，却是逃得比我们还快！根本指望不上！”
话到这里，都还正常，却不料里长又叹一声：“可说到底，这事还是得怪京城那宋侯爷！你说他都已经是侯爷了，够享福了吧？怎么就贪心不足，要收那些商人的贿赂，搞什么开海呢？如今将我们闵浙害成这样，他就不会良心难安？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村民们纷纷附和，宋云桑脸色白了。裴孤锦腾地站起，厉声喝道：“够了！”
他急急看向宋云桑，便见宋云桑低垂着头，身形摇摇欲坠。魏兴适时上前，将不明所以的里长和村民们带走。院中只剩相对而立的裴孤锦与宋云桑。
裴孤锦放柔了声音安抚：“桑桑，这些人不了解事情真相，都是道听途说乱传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云桑抬起了头，缓缓眨了眨眼。她的脸还是白的，神情间并无憎恨怨愤，只有一种受伤后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们都骂我爹爹，可不是我爹爹的错啊。”她努力对裴孤锦解释，好像只要裴孤锦认同，这天下人便会认同她一般：“开海和倭寇，其实没有必然联系。倭寇能打到浙北，更和我爹爹无关。”
裴孤锦便低声应她：“我知道，我知道。”
宋云桑红了眼眶：“我爹爹没有贪污，没有收人贿赂。他之前来闵浙赈灾，为了救济灾民，将家中的钱财都拿出来了……”
裴孤锦缓缓呼气，声音愈低：“我知道，我知道。”
宋云桑眼泪就下来了：“这得、这得有多少人骂我爹爹啊。我爹爹好冤枉……”
裴孤锦捧住她的脸：“我知道。我保证，我会还他清白……拼上我这条命。”
他吻去她的泪珠，又将她抱在怀里。宋云桑在他怀中呜咽，也抱紧了他：“不，我不要你拼命，”她哭着道：“你也要好好的啊……”

第五十二章
裴孤锦也不知道, 明明是他在安慰宋云桑不要难过，怎么最后就变成了……他说错了话。宋云桑哭得好像他已经出了事，裴孤锦只能道歉哄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我会尽力……”
宋云桑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我当然知道你会尽力啊, 你干吗又说要拼命……”
裴孤锦投降：“我说错了。我不拼命，我会好好的, 我保证。”
宋云桑抚上了他的左臂，抽噎道：“可你之前就受伤了啊……”
裴孤锦：“……”
裴孤锦说不过, 索性打横将她抱起, 穿过一屋子看戏的锦衣卫，一脚关上了卧房门。他将宋云桑放在床上，深深吻了下去。几个呼吸的纠缠，他撤离，宋云桑喘着气, 哭不出来了。
两人对望。宋云桑哭劲过了, 后知后觉又开始羞愧：“阿锦，我、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 不是故意找你茬……”
裴孤锦撑在她身上, 目光描绘她的眉眼：“没关系，”他哑声问：“真的想要我好好的吗？”
宋云桑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当然。”
裴孤锦喉结滚动，许久方答了一个字：“好。”他笑了：“我会留着这条命, 回京迎娶你。”
男人眼中，又是隐隐可见的流光。宋云桑怔怔看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裴孤锦便坐起身，为她盖上被子：“现下才刚寅时，你再睡会, 明日还要赶路。”
宋云桑只露出个小脑袋，乖巧应好。她看着他，裴孤锦便揉了揉她的发：“快睡，我看你睡着。”
宋云桑听话闭了眼，却是摸索着，自被子下钻出一只小手，牵住了裴孤锦的手。
裴孤锦的手微微抽动了下，随即放松了。他一动不动坐着，面色平和，心中却满满涨涨，心绪起伏。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宋云桑一句“我不要你拼命”。她曾经只想让他救出宋侯爷，丝毫不考虑他会为此付出什么。可现下，她在意他，想他好好的，不愿见到他为她受伤。
原来，在宋云桑心中，他竟也渐渐变得重要了。原来，宋云桑也是可以爱他的。原来，宋云桑爱他时，是这副模样。裴孤锦忽然便明白了，宋云桑并非生着一副怎么捂也捂不热的冷硬心肠。他前世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是他用错了方法。他操之过急不择手段，她才会对他畏惧不喜，才会不愿靠近他。而今世，他沉稳等待，于是宋云桑放下了戒备，主动靠近……
裴孤锦心中忽然闪过一种陌生的惶恐。宋云桑会喜欢上他，是因为他一直隐忍克制，没有在她面前露出本性。可他能装一辈子吗？万一哪天，宋云桑发现了他的本来面目，发现他还是两人初见时，那个放肆出格的裴孤锦……她能接受吗？
裴孤锦深深呼吸，不让自己再想。患得患失不是他的作风，至少这段时间，他就没有露出过破绽，又何必杞人忧天？
宋云桑呼吸渐渐平稳，已是睡着了。裴孤锦这才轻轻抽出手，出了房间。
屋中还坐着那十来个锦衣卫，是方才与倭寇对战时受了些伤的，便没安排出去办事。此番来闵浙的人都是裴孤锦心腹，与裴孤锦还算熟络，便有校尉打趣道：“裴大人，你和宋小姐这浓情蜜意，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众人纷纷附和恭喜。所有人都认为裴孤锦会喜欢这恭维，毕竟一路行来，他们指挥使大人看起来快被宋小姐迷昏头了。却不料，裴孤锦皱眉低喝一声：“闭嘴！”
众人噤声。裴孤锦压低声道：“她睡着了，别吵着她。”
众人紧张点头，一时都以为裴指挥使转了性子。不料下一秒，裴孤锦脸上便有了掩饰不住的嘚瑟。他朝着众人一拱手：“客气，客气。”又一掸自己衣袖，状似无奈摇摇头：“小丫头太敏感，听不得她爹爹被骂，难哄啊！”
众人齐齐看他，愣是没人接话。实在是裴指挥使这副模样……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啊！你说他是抱怨吧，他偏偏一脸要飘上天的舒坦，你说他炫耀吧，他偏偏还要摇头叹气。
屋中一时静默。还是阿佟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哄吗？我看大人哄得挺开心啊！”
众人都用佩服的眼神看阿佟，觉得这姑娘真胆大，什么话都敢说啊！然而，裴孤锦竟没有丝毫被戳穿的不快，反而甚美道：“惭愧，惭愧。谁叫她生得漂亮？裴某就是个这般肤浅之人，哈哈哈。”
众人还能怎样？也只得尴尬陪笑。裴孤锦笑完，翻脸不认人：“哎，说了别吵。走走，都出去，别挤在这里。”
一屋子伤残互望。这可真是……虽然他们都是轻伤，但好歹也是伤患啊，竟然连屋子都不给待！却也不敢违背裴大人，只得互相拉扯着，鱼贯行了出去。
裴孤锦最后一个出来，贴心帮宋云桑关上门。他转头看见挤在院中的锦衣卫，微讶道：“出去院子外啊！这里说话，不一样会吵着人？”
众校尉：“……”
得，反正都是没墙没顶，院子里院子外也没啥区别。一众人又去了院外。裴孤锦跟着出来，这才又挂上了笑脸：“坐，都坐。”
校尉们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黄土地，也不好拂了指挥使大人的难得心意，各自捡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却见裴孤锦也找了块石头坐下，甚有兴致开口道：“当然，也不是单纯因为她漂亮。”
校尉们懵逼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指挥使大人这是……还在接着聊屋中的话题？
无怪明明可以让他们不说话，却偏要把他们赶到院子外来！因为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呢！他们真是……真是太小看裴指挥使的厚脸皮了！
阿佟留在了屋中照顾宋云桑，一众男人一时接不上话。所幸，一个傻愣愣的小校尉问：“那是因为什么啊？”
裴孤锦大马金刀叉开腿，手往膝盖一架：“那原因可就多了！你们只当她艳冠京城，却不知道，她还是个才女。去年那状元郎殿试时，说他五岁就会写诗？那算什么！我家桑桑，三岁就会写诗，五岁就会背四书五经，到了六七岁，京城贵女圈已经没人没听过她的名声！长大就更了不得，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啊，不然哪还有那状元郎的事！”
小校尉都听呆了：“这么厉害？！”
裴孤锦朝他招招手，小校尉呆愣愣“啊”了一声。裴孤锦偏头示意：“坐过来！”
小校尉连忙点头，坐到裴孤锦身旁。裴孤锦哥俩好搭住他的肩，继续夸宋云桑：“就是这么厉害！一次我和她去爬山，来到山顶，她说要给我弹琴。我心想，我一粗人，也不懂乐理啊。可她一起手，那乐曲一传出来，我就沉醉了。哎我没文人那么多形容，总之当时，蝴蝶都不飞了，鸟儿都听入迷了，就停在她身旁。我当时就想啊，这得多亏是天上的白云听不懂啊，不然，它们不都得停在山头不走了吗？”
小校尉彻底呆滞了：“有、有这么神？”
裴孤锦一拍他后脑，似乎对他的质疑不满：“更神的还在后面！回家她就将她弹琴这一幕画了出来，我一看到那画，就仿佛又听到了她的音乐。这说明什么？”
小校尉都傻了：“说明什么？”
裴孤锦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说明她不仅精通乐理，更精于画工，竟然将乐理也融入了画作之中！”
小校尉张嘴，半天才道出句：“这、乐曲不是看不见的吗？这都能画出来？”
裴孤锦昂首：“不懂了吧。不然怎么她是才女，而你只是一介武夫呢？”
小校尉和其余一介武夫：“……”
众武夫们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纷纷配合：“裴大人好福气！”“宋小姐可真是个天仙般的人物！”“宋小姐这种天仙都钦慕我们裴大人，说明我们裴大人更是个人物啊！”
裴孤锦一勾嘴角：“行了，我的马屁就不必拍了。我和她比，哪哪都不行，不过是精通男女相处之道罢了。”他一指众人：“往后你们和相好碰到了难题，只管来问我，我给你们出主意。”
那小校尉信以为真，急急道：“裴大人，我还真有问题，想了好久呢。”
他这般捧场，裴孤锦心情愈发舒畅：“说。”
小校尉直起腰，扯开自己的衣领：“裴大人你看，我这身里衣是不是特别漂亮？”
裴孤锦屈尊低头看了两眼，然后道：“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小校尉嘿嘿直笑：“是我相好送我的！她亲手做的！”
裴孤锦了然，拍了拍他肩膀：“不错，你相好心意可嘉。”
小校尉很高兴：“我想回个礼给她，又不知回什么。买胭脂水粉或者首饰衣裳，似乎都太寻常了。毕竟这衣裳可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才给我缝制出来的。”他仰慕看向裴孤锦：“裴大人，宋小姐可有送过你亲手做的衣裳？你都是怎么回礼的？”
裴孤锦脸色一僵。这可真是……太扎心了！前世今生两辈子，他都没收过桑桑亲手做的东西，更别提做工复杂的衣裳了。裴孤锦一摆手：“她说要给我做，可她身娇体弱，我怎么舍得让她累呢。”
小校尉讶然，而后更骄傲挺起了胸膛：“我也说了让她别做，衣裳外面有卖。可我相好说，那能一样吗？穿着她做的衣服，那就像抱着她一般！”
小校尉那神情，活脱脱一副想扒了里衣穿外边的模样。裴孤锦羡慕嫉妒恨！他面无表情道：“浙南一带盛产珍珠，便是京城的贵女也难得几颗。此番你既然来了这边，便给她买几颗以作回礼吧。”
这回，小校尉脸僵了：“珍珠……这个，我买不起啊！”
裴孤锦就知道他买不起！他脸一板，训斥道：“身为男人，养家乃是职责。你给不了你女人最好的，还有什么颜面见她！”他命令道：“别坐我这！去那边站着，好好反省下！”

第五十三章
被小校尉这么一打搅, 裴孤锦也没了再聊的兴致。左右已经舒爽飘过了，也不觉得心里浪得慌了，裴孤锦心情甚好起身：“行了, 你们休息, 我去魏兴那看看。”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 回过头来：“宋小姐脸皮薄，我今晚说的话, 你们都给我藏着。”
一众人点头如捣蒜, 裴孤锦这才满意。魏兴正在村外的山坡上，一旁摆着四十余具尸体，尸体边还围着一圈高头大马，魏兴见到裴孤锦出现，上前汇报：“倭寇尸体清点了, 共四十三人, 十四人是倭人，其余二十九人都是中原人。”
裴孤锦行到一匹马前, 掰开马嘴看马牙, 笑了一声：“果真是好马，都能赶上咱们镇抚司的了。”他松手，偏头问魏兴：“兵器呢？”
魏兴将他带去树下，那里堆着盔甲和刀剑。裴孤锦蹲下, 随意捡了一把刀，指尖轻弹刀刃。刀身发出“噔噔”的清脆声响。裴孤锦举着刀，对着火光仔细看：“这不是铁，这是钢。闵浙民间有炼钢坊？”
魏兴答话：“不曾听闻。”
裴孤锦站起身，看着山坡上的数排尸体, 一声嗤笑：“魏兴，你看这潭水，可不是比你想得深？我若不是有这钦差身份，还真怕动不了他们。”
魏兴沉默片刻，问：“那这里怎么办？今夜我们出手杀了这些倭寇，行踪怕是已经暴露了。”
裴孤锦眯眼沉思，半响将刀扔回兵器堆：“暴露了也无妨。留一个人下来，找官府查一查没有什么线索。其余人明日照常出发。”
魏兴应是。天空隐约有了些光亮，已近黎明。裴孤锦“啧”了一声：“快天亮了，我得赶在桑桑醒来前，去柴房找那小崽子聊聊。”
他回到小院，让人打开柴房，拎了盏灯进去。小孩缩在角落，紧张看他。裴孤锦关上柴房门，在房中的小木凳上坐下：“姓名。”
小孩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可终是道：“岑修杰。”
裴孤锦漠然询问：“哪里人？家中境况如何？”
岑修杰显得愈发挣扎了，半响方道：“大人又是什么人，可以先告诉我吗？”
裴孤锦一声冷笑：“你有你的难处，我难道就没我的顾忌？这般凭白套我的信息，我为何要告诉你？”他站起身，竟是不打算再聊：“你不想说，那便罢了。”
他转头就走，岑修杰大惊！跌跌撞撞跪去了裴孤锦身前：“大人！大人且等等！”
裴孤锦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看他：“叫谁大人呢。”
岑修杰直直跪着：“大人不过三十人马，却能打赢那些倭寇，来历绝对不一般。又是京城口音……我斗胆一猜，大人便是此次奉圣上旨意，带兵剿匪的郑都督！”
裴孤锦忽然怒了：“郑都督四十岁！我看起来有四十岁？！”
岑修杰急忙否认：“不不，我只听说是郑都督领兵前来，并不知道郑都督多大年纪！我还当大人如此厉害，竟然这般年轻就已官至都督……”
裴孤锦面无表情道：“猜错了。”
他以钦差身份来闵浙暗访，知晓之人并不多，岑修杰自是不可能猜到。岑修杰愣住，裴孤锦却又道：“但我的确是从京城来，也的确奉了圣上旨意。”
岑修杰大喜！他只当裴孤锦虽不是郑都督，却是郑都督手下，立时磕头道：“求大人救我爹爹！”
裴孤锦一掀下摆，又在木凳上坐下了。他漫不经心道：“你且说来听听。”
岑修杰便将他的遭遇讲给裴孤锦听。原来他并不是富商家的孩子，而是扬泰县典吏之子，母亲早逝，与父亲一起生活。父亲前些日子被查出贪污，下了牢狱。可他家一直清贫，那些贪污的罪证，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藏进家里的。
岑修杰凝重道：“当时衙役在我家墙壁里找出了个箱子，可那隔层是我放小玩意的，每晚都会看一看，根本没见到那箱金子。我觉得古怪，想去牢中探望爹爹，主簿却不让。”
裴孤锦神情毫无波动：“然后呢？”
岑修杰见他不甚上心的模样，连忙道：“爹爹被抓当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却听见院子里有轻响。我一时奇怪，爬起身去看，竟然见到了三名黑衣人！他们拿着匕首，挑开了门闩，却根本不看家中钱物，只朝卧房行来！他们竟然想来杀我！如果我爹爹真是贪污，官府又为何要杀我灭口？他被人陷害了！”
裴孤锦忽然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傻吗？”
岑修杰愣住。裴孤锦出手如电，就去锁他的咽喉！岑修杰大惊，想要闪躲，却是不及！就被裴孤锦掐住了脖子，立时动弹不得。
岑修杰目光愤怒盯着裴孤锦，还以为自己所托非人——这人虽杀了倭寇，可也不是个好人。却不料裴孤锦又松开了手：“你如何知道，那三个黑衣人就是官府派来的？就算你发现了端倪，你这么一个小孩，就学了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碰到三个官府派出的刺客——试问，你是怎么活下来逃出城的？”
岑修杰这才明白，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人英明，是我隐瞒了。我能逃脱，是因为我爹爹早联系了人接应我。我爹爹入狱前便和我说，他担心自己会出事。他想将我送走，只是到底晚了一步……”
裴孤锦冷声道：“我不关心你怎么逃出来的，也不在意接应你的人是谁，我只问你，你为何说今夜那些人不是普通倭寇？你可以不回答，我不会相逼。但你若再敢说一句假话，我便令人将你交给官府！”
岑修杰咬牙，不敢再隐瞒：“我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倭寇，是因为有人接应我出城后，便有衙役追杀我。我逃远了，出了扬泰县境内，追杀我的人就换成了那些倭寇。我从浙中一直逃到浙北，两天三夜，这么长的路，他们一直跟着我。不过四十余‘倭寇’，却在浙地畅行无阻……”
岑修杰抬头，眼中含着泪花：“大人，你说这可能是普通倭寇吗？往好处想，只有这批倭寇是官府派人假扮，往坏处想，闵浙这般大，倭寇四下烧杀抢掠……猖狂的真是倭寇吗？我爹爹到底得知了什么秘密，竟然让他们不惜派人一路追杀我，想要斩草除根？！大人，难道你不奇怪吗？”
裴孤锦便接着他的话道：“不奇怪。”
岑修杰一腔慷慨之词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差点噎死。他半天才道出句：“可是，大人受圣上旨意，难道不是来查闵浙这摊烂账的吗？现下你便有了线索！只要你去扬泰县，顺着我爹爹的案件顺藤摸瓜，一定可以查出真相！”
裴孤锦一勾嘴角：“顺着你爹爹的案件顺藤摸瓜，然后还你爹爹清白？”他嗤笑道：“你却不想想，这事若真如你想象的这般严重，线索不是多了去了？我为何要巴巴跑去扬泰县那种小地方？”
岑修杰磕巴道：“可是，都是线索，大人何必舍近求远？何不顺手行善，救我爹爹一命……”
裴孤锦断然拒绝：“不救，我自有计划。”他俯视岑修杰：“而且，我讨厌你，不想留你在身旁。天亮我们就会离开，你好自为之吧。”
裴孤锦说完，便离开了柴房，将央求的岑修杰丢在了身后。他走得坚决，根本看不出他其实没什么计划，且已经决定了去扬泰县一看。此次来闽浙，和在京城查太子惠妃私通案时又有所不同。太子惠妃私通案裴孤锦前世便有些线索，而倭寇之事只在闽浙，裴孤锦却并未参与。因此他只知道闵浙官府和倭寇有勾结，却不清楚细节，现下也得找线索查证据。如今线索送上了门，他没道理还去旁的地方乱跑。他只是还记着岑修杰想拐跑他家桑桑，这才故意说不去，准备晾着他到早上。
却说，宋云桑睡到辰时初才醒，急急收拾出房。裴孤锦和其余人果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她。阿佟去收拾被子被褥，裴孤锦坐着看她吃饭：“慢点吃，不着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阿佟还帮你准备了热干粮。”
宋云桑一边点头，一边呼呼吹着热粥。裴孤锦状似不经意问：“桑桑昨夜睡得可好？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宋云桑只当这是寻常聊天，摇头道：“没听到声音。”她微红了脸：“你昨夜看着我睡着的，我都不怕，睡得挺好。”
裴孤锦这才放了心。炫耀一时爽，爽过了他又有点慌。虽然昨夜他特意去了院外，可如果宋云桑没睡沉起身了呢？这么不沉稳的样子，如果被桑桑看到了，她可就不喜欢他了！
裴孤锦这才特意探探宋云桑口风，所幸她并没有听见。又见宋云桑这副含羞却信任的模样，心里那温泉又开始荡。余光却见到门口站了个人。裴孤锦看去，就见到了岑修杰。
他已经让人开了柴房门，但岑修杰没走，而且还来找他了，这却是在裴孤锦意料之中。但这时间不巧，打扰了他和桑桑甜蜜，他就觉得这小孩很碍眼了。宋云桑却以为岑修杰看着她是饿了，怔了怔，轻声朝他道：“快进来，给你喝一点。”
裴孤锦没反对。岑修杰进了屋，开口却是道：“谢谢姐姐，不用了。我是来告辞的。”
裴孤锦微微皱眉：这小孩不行啊。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就放弃了？
岑修杰紧张看裴孤锦一眼，飞快接着道：“只是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姐姐。听说姐姐是京城出名的才女，那姐姐可知道，乐曲要怎么画出来？”

第五十四章
宋云桑只觉这问题没头没尾且莫名其妙, 裴孤锦脸色却是沉了下去。宋云桑想了想，答道：“乐曲无形，怎么可能画出来？”
岑修杰便老老实实“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又朝着宋云桑和裴孤锦一个鞠躬, 转身出了房。宋云桑愈发觉得奇怪了, 看向裴孤锦：“他怎么知道我是京城的才女？还问我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裴孤锦一声轻咳：“天亮前问完了话，我便没关着他了。许是他和旁人聊天时得知了吧。”他朝宋云桑道：“你且在这里慢慢吃, 我去外面看看。”
宋云桑便将疑问吞回了肚子，乖巧应道：“好, 你去忙。”
裴孤锦大步出了房, 就见岑修杰在院中等他。裴孤锦上前提住他衣领，将他拽出了院，狠狠甩去了地上！
岑修杰滚了一滚，这才稳住身形。他想爬起，裴孤锦却一脚踩在他胸口, 皮笑肉不笑道：“小崽子, 你这是威胁我吗？”
裴孤锦心中恼火。他可真是一时糊涂！他去院外吹牛，宋云桑在屋中的确听不见, 可这小崽子关在柴房, 却是听了个真切！估计他还从最后他叮嘱校尉们的话里，猜出了他不愿被宋云桑得知了那些话，这才特意跑去宋云桑面前问上这一句，就是想借此威胁他去扬泰县！
这就过分了！长得这般好看便算, 竟然还这般狡猾，算计到了他头上！
裴孤锦就打算好好教训下岑修杰，却不料，小男孩努力仰头，飞快道：“大人勿怪！我并非威胁, 只是想向大人证明我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大人是想要那位姑娘给你做衣裳吗？我可以帮大人实现愿望！”
裴孤锦动作顿住，盯着岑修杰。岑修杰巴巴望着他。片刻，裴孤锦一脚将小孩踢了个翻身！
岑修杰摔了个狗吃屎，灰头土脸爬起来。裴孤锦嗤笑：“矮冬瓜，还敢说帮我实现愿望！”
岑修杰心口被插一刀，却也不敢表现不满，只管点头哈腰：“对对对，我是矮，但我并非什么都不懂啊。也不敢说帮大人实现愿望，就是帮大人出些笨点子。我保证，大人不需要我出现在那姑娘面前时，我一定主动消失。大人什么时候需要人给那姑娘递句话，我绝对完成任务！大人不缺手下，可任谁都知道他们是你的手下，会帮你说话。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路人，还是个小孩，总有能帮得上忙的时候……”
他倒是摸准了裴孤锦心思，甚至都改了口，“姐姐”变成了那位姑娘。裴孤锦便勾起了嘴角。左右他都得去扬泰县，不如顺水推舟：“行啊，人倒是机灵。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他朝着岑修杰一扬下巴：“先去洗洗干净，莫被桑桑看见了，还要说我欺负了你。”
岑修杰连连道谢应了。宋云桑喝完粥出来，便见到岑修杰也候在马车旁。裴孤锦解释道：“顺路带他一段，桑桑可介意？”
宋云桑自然不介意，便与岑修杰一并上了马车。裴孤锦只道有事要办，没进马车，只跟在马车旁偷听。车厢之中，岑修杰一派天真开口了：“姐姐……”
宋云桑严肃打断：“昨日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我便也没说。现下既然要结伴行一段路，那还是得和你提提醒。你不能叫我姐姐，你得叫我姑姑。”
岑修杰呆了呆：“姑姑？可是你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啊。”
宋云桑认真道：“不是我多大的问题。我是裴公子的妻，你叫他叔叔，自然不能叫我姐姐。这乱了辈分。”
岑修杰只得改了口，开始与宋云桑聊些日常。他不仅个子小，面相也嫩，装起可爱来十足得像。宋云桑因为宋云衡的关系，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没甚戒心，很快熟稔起来。岑修杰见她态度亲近了些，这才开口道：“姑姑，你是不是不擅针线活啊？”
宋云桑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倒也不会不擅长，刺绣还是专门练过的。”
岑修杰便睁着大眼睛，懵懂发问：“那你为何不给裴大人做身衣裳？”
宋云桑呆了呆：“这个……”她第一反应是裴孤锦表态了：“裴公子说他想要我帮他做身衣裳？”
岑修杰摇头：“不是。今天我见他们一起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起来的，大家开始攀比自家相好都送过自己什么东西。有个哥哥说他相好给他做了身里衣，还拿那里衣给大家看。结果其余人都笑了，说他没见识，谁会没收过几件相好亲手做的衣裳？”
宋云桑十分意外。她的确听说过，有姑娘会送相好亲手做的衣裳，却不料这次来的校尉们人手一件。岑修杰继续道：“于是大家就开始说，我收过三件，我收过五件，我平日穿得鞋都是相好做的。裴公子一直在旁不吭声，有人去问他，宋小姐给你做过多少衣裳？裴公子只好笑着说，她身娇体弱，我不舍得她累。大家一听，都安静了，估计是觉得他可怜吧。裴公子勉强笑了笑，起身离开了。我看他那模样，好难过啊……”
说完，他还一无所知状问宋云桑：“怎么，裴公子都没和你提过这事吗？”
宋云桑哪里听得了这个！心里绞得慌。她埋怨自己，她怎么没想到要给裴孤锦送件衣裳！现下倒是让裴孤锦在人前被比了下去。他那么骄傲的人，却因为她输了旁人一截，还将这心酸生生吞下，丝毫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宋云桑只觉再等不住一秒：“我会做衣裳，一会到了城镇，我便买些针线布帛给他做一身。”
做一身最好看的！谁见了都得羡慕的！宋云桑暗自握拳：她一定要让裴孤锦扬眉吐气！
岑修杰成功完成任务，以为自己凭借聪明才智，让裴孤锦答应去了扬泰县，却不知真正的受益人裴孤锦偷听了这谈话，突然发现装可怜可能是个从桑桑那讨好处的好办法。而宋云桑想到就做，经过城镇时便四下去找布庄。镇子不大，她将布庄跑了个遍，也没找到合意的布匹。还是听说城中大户有自用的上好绸缎，带着阿佟前去相求，这才买了回来。
这一折腾花了半个时辰，校尉们已经吃完了饭，都在等着她。宋云桑不敢耽误时间，只拿了几个包子上车吃，简单对付了一餐。裴孤锦承认自己的确想要宋云桑给他做衣裳，他太想试试“穿着她做的衣裳，就像抱着她一般”的感觉了。可见宋云桑这般操心，连午饭都没吃上，却又心疼了。岑修杰已经被他利用完，扔去了外面骑马，马车中就他和宋云桑两人。裴孤锦劝道：“桑桑，旅途本就辛苦，你便先别做衣裳了吧。”
宋云桑今天看所有校尉都是敌意满满的，觉得都怪那些家伙爱炫耀，惹阿锦不开心！她既然得知了，那自然要尽快解决问题。宋云桑吞下最后一口包子：“不辛苦啊，马车上也没事做，我做做针线活，正好打发时间。”她嗔道：“我有分寸，你不要多管啦！”
她一个眼神过来，裴孤锦便投降了，什么都依了她。宋云桑擦干净了手，便开始做衣裳。可准备裁剪时她才发现，方才城镇中太匆忙，她忘记找人量一量裴孤锦的尺寸了。
本来拿裴孤锦的成衣也可以参考，但衣裳和被褥一起，都装在了箱子里，拿出来不方便。宋云桑想了想：“阿锦，让我量一量你的尺寸吧。”
裴孤锦想歪了，脑子轰的一下。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宋云桑应该是说衣裳尺寸。裴孤锦定了定神：“我们没带尺。”
宋云桑张开手指，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下：“不用尺，我这么一比，就是三寸半。”
裴孤锦盯着那素白纤细的小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愣是说不出来。宋云桑这些日却是愈发自在，都不等他同意，就坐去了他身旁：“你转过去，我先量量你的肩。”
裴孤锦默默转身。他感觉宋云桑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开始跨步。跨一步，停一停，再跨一步，又停一停……
裴孤锦知道自己是被迷晕了头，这般简单的动作，他也满脑子都是“好可爱啊”。可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可爱了。宋云桑量完了肩膀：“好啦，阿锦你转过来，抬起手，我量量你的胸。”
裴孤锦：“……”
裴孤锦沉默片刻，还是转身抬手。这回，宋云桑自他肋下开始漫步，他正对着她，可以看见她的嘴唇开阖，原来在无声数着：“一，二，三……”
裴孤锦只想将她的嘴堵住，最好将那犯事的手也一并抓起来，反过来帮她量一量。可宋云桑认真起来心无旁骛，一边量一边默默计算着尺寸，裴孤锦又实在不好打扰。
他被宋云桑摸了胸又摸腰，生生摸出了一身的火。裴孤锦只怕宋云桑还要给他量腿，所幸宋云桑只量了他比她高多少，便有了数。裴孤锦以为这甜蜜的折磨终于结束了，却不料宋云桑盯着他小腹研究起来。
裴孤锦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衣裳没遮住，露了端倪。可宋云桑只是好奇伸手，在他腹部摸了摸。这回真是摸，那小手掌整个覆了上来，左右挪了挪。宋云桑摸完才觉得不对，猛地缩回了手：“不是……”她刷地涨红了脸：“我、我就是觉得，阿锦好硬啊……”

第五十五章
宋云桑拿手量完裴孤锦的腰, 脑子里想得就是为什么裴孤锦肚子那么硬？大约量尺寸时太心无旁骛了，她才会不过脑子摸那一下。可摸完了她就反应过来，立时觉得自己不妥。宋云桑臊得慌, 感觉碰过裴孤锦小腹的那只手都要着了火。她声如蚊呐解释：“阿锦, 我没想摸你，我就是有点好奇。因为我的肚子软软的, 云衡的肚子也软软的……”
裴孤锦根本听不见宋云桑在说什么。他就觉得宋云桑现下这副面色泛粉的模样……真是太勾人了！他巴不得让她再摸摸，最好是伸到衣服里面摸, 当然如果能再顺便往下摸一摸, 那就更好不过。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话，比如凶巴巴来一句“摸了爷，哪是你说停就能停？”再比如诱哄她“我身上还有更硬的地方，桑桑好不好奇？”
这些不正经的话前仆后继冲到嘴边，却愣是被裴孤锦逐一吞回了肚里。但这已经是他理智最后的坚持了。裴孤锦现下根本想不到一句能体现他沉稳风范的话, 只得沉默着, 一言不发。看在宋云桑眼里，裴孤锦就是眸色深深盯着她, 神情十分复杂。宋云桑被他看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只当他不信自己动机单纯：“真的，我肚子软的，和你不一样。你不信摸摸看。”
这话出口，宋云桑想咬掉自己舌头！她都在说什么啊！宋云桑胡乱抓过绸缎挡住肚子, 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反悔了，用力埋下了头。
裴孤锦被这句话逼得差点破功！男人抓住马车凳，半天才管住了自己，没有扑上去就地揉搓她。所幸宋云桑不敢看他，不然裴孤锦觉得自己铁定要露馅。实在是神情管不住, 他觉得自己都要忍得变形了。裴孤锦缓了半天，这才哑声道出句：“……你给我等着。”
他真是要被她逼疯了。等到找到证据，等到她松口，他一定要好好告诉她，她身上最软的地方才不是肚子，她身上软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宋云桑却是怔了怔。她以为她说了那句话，裴孤锦一定要趁机摸她肚子了，却不料，裴孤锦竟然只是干巴巴丢了这一句。这可太出乎她意料了，宋云桑再一次清楚认识到，原来裴孤锦对自己的伤残真是十分自卑——他都不敢摸她呢。
他不敢，宋云桑便放松了，抬起了头。她想起了昨晚的决定，觉得现下便是个推心置腹的好时机。两人在马车上，小声些说话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不如就坦诚聊一聊裴孤锦不能人道的问题。
宋云桑思量着，选了个话题切入：“大人是不愿摸我吗？”
若是换个场合，宋云桑神色从容问这句话，裴孤锦兴许还能人模狗样和她谈一谈。可这是封闭的车厢，她刚刚才邀请了裴孤锦摸她。宋云桑的眼角还残留着羞怯的红，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钩子一般。这句试图开诚布公的心里话一出来，出师未捷先变了味。裴孤锦只觉宋云桑委委屈屈看他，软声埋怨他都不摸她，脑子便是轰然一炸！
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忍他都不是人！裴孤锦赤红了眼，二话不说倾身压下，一手托住宋云桑后脑，急迫吻了下去，另一手就去摸她肚子！
宋云桑只是隔着衣裳按了按，可裴孤锦既然动了手，就没可能那么规矩。这些日有些倒春寒，宋云桑穿着小袄，裴孤锦仗着自己前世熟能生巧，三两下便扯了系带，手钻进了衣裳里。掌心触上那细腻肌肤时，马车厢里一阵乒乓响动。裴孤锦知道是他碰倒了东西，但是——管它作甚？！
他失了控，倒是把宋云桑吓着了。宋云桑大睁着眼，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都鼓足了勇气，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裴孤锦坦诚聊一聊。他怎么、他怎么却亲上来了？
宋云桑试图阻止，让事态回到正轨。她挣了几下，可裴孤锦并不似这些日一般温和。火山的熔浆流淌出来，热气蒸腾势不可挡，宋云桑头晕目眩，很快便将自己初衷忘了。粗糙的摩擦感让她颤栗，宋云桑呜咽出声，浆糊一般的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她是说摸肚子啊，怎么就，摸到腰去了……
那呜咽声勾起了前世的记忆，裴孤锦愈发无法自控。却突兀听见了咳嗽声。那咳嗽声先是一声，而后又是一声，搅得裴孤锦心烦。他很想不管，可奄奄一息的理智垂死起坐，告诉他是阿佟在车厢外咳嗽。这念头一出，裴孤锦悚然一惊！
等等——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在马车上……
宋云桑被他压在车壁上，小脸潮红，神色迷离。这模样已是染了媚意，裴孤锦却是……冷汗都下来了。
所幸阿佟提醒及时，不然他若是真怎么着……这马车又不能彻底隔音，待宋云桑得知她被外面那些校尉听了去……还不得气得再也不原谅他！
裴孤锦连忙抽出手，改压为抱，轻抚去拍宋云桑的背。宋云桑渐渐缓过了劲，抽噎起来，软绵绵发脾气：“你、你干什么啊……呜呜呜讨厌你……”
裴孤锦本来被吓凉的身体，又被她哭得烧起来了。她断断续续哭，他乱七八糟哄，也不知过了多久，宋云桑好容易平复了情绪。裴孤锦生生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憋的，还是哄宋云桑累的。
裴孤锦觉得自己吃不消了，必须好好喘口气。他朝宋云桑道：“我们歇一歇再走吧。”
宋云桑应好。裴孤锦掀开车帘：“停车！就地休整一刻钟！”
马车停下，裴孤锦率先出了车厢。校尉们也纷纷下马，在古怪的安静中，用各式各样的眼神看他。裴孤锦一开始并没注意，可经过那傻愣愣的小校尉时，小校尉羡慕道：“裴大人好幸福。我也好想我相好……”
裴孤锦：“？？”
裴孤锦四下扫视一圈，这才发觉了异样。有年纪大些的校尉调侃看他，一脸大人你太有艳福了，宋小姐竟然肯陪你胡来！熟悉些的校尉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人我懂，宋小姐这般漂亮，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啊。阿佟目光饱含谴责，仿佛在说：宋小姐这么娇弱，你晚上折腾人家便算，现下怎么马车上都不放过她！
裴孤锦：“……”
裴孤锦好气啊！他若是做了什么，那便罢，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做啊！裴孤锦心中怄火，森然喝道：“看什么看！不想休息，就都去给我蹲马步！”
他愤愤站去路边吹风，只恨不能抓来宋云桑，坐实了众人的猜想。却见魏兴行了过来，面无表情道：“大人还是应该克制下。”
怎么连魏兴也……裴孤锦恼火道：“你知道什么！”
魏兴的话饱含深意：“我是不知道，可宋小姐到底是姑娘家，不能委屈了人家。”
裴孤锦怒：“我才委屈！”
这厢，宋云桑才下马车，阿佟便送上了洗干净的手帕。阿佟看着宋云桑的红眼眶，好生心疼：裴大人可太不是个东西了，看看宋小姐哭成了什么样！裴大人精虫上脑马车里弄了人家，也不吩咐给人换身衣服。这若是哪里黏糊糊的……那多难受啊！
宋云桑根本不知阿佟心中所想，只觉擦完了脸清清爽爽。阿佟又犹豫着问：“宋小姐，你要换身衣服吗？”
宋云桑不解：“换衣服干吗？”她上下打量自己，这才发现裙子有些脏了，是被裴孤锦压住时蹭到了地板。宋云桑感激一笑：“不用换啦，这点程度不算什么。出门在外，将就些吧。”
阿佟心中震惊：这还不算什么？！宋小姐跟了裴大人后，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于是，裴孤锦刚赶走魏兴，又见到了阿佟。阿佟前所未有的勇敢，质问他：“大人你这般随心所欲，有没有考虑过宋小姐的感受？”
裴孤锦：“……”
相比被气到无话可说的裴孤锦，宋云桑就幸福多了。她的烦恼只是，她不敢再继续与裴孤锦坦诚相谈了。今日她才说了一句话，大约是裴孤锦就猜到了，男人就恼羞成怒胡乱掐她……她当时还不觉，晚上换衣时，却发现她的腰都被他掐红了。
宋云桑回忆起当时的裴孤锦，心还会砰砰乱跳，却又有些怕。思来想去，她还是退缩了，决定此事要从长计议。这一从长，便又是两天过去了。第三日上午，裴孤锦在外骑马，宋云桑一人在马车中缝衣，突然听见了一阵巨响！
宋云桑被这轰隆声吓得，手中的针都掉到了地上。随后，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响彻山林！马车停住，宋云桑急急掀开车帘出了车厢。
山林郁郁葱葱，一眼看不到边际。可那翠色之中，竟冒出了许多人影！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握刀剑，神情凶煞……竟然是倭寇！
宋云桑粗粗一眼扫过，脸色立时白了。原因无他，这批倭寇人数竟然有两三百之多！三十对三百……锦衣卫的校尉是厉害，却也是肉.体凡胎，以一敌三敌四还有希望，现下要以一敌十……他们不可能赢！
宋云桑朝后看去，见到来路也被倭寇阻断。他们被倭寇包围了！这可真是上天入地无门！宋云桑惶恐转头，去寻那个熟悉的人影。
裴孤锦见她看来，策马行到她身旁。他的面色凝重，却并不见慌乱。那倭寇头目也看清了宋云桑，哈哈大笑：“兄弟们，一会都仔细些，别伤着这小娘子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咱们今天可有福了！”
其余倭寇一阵哄笑，就有人开始说荤话。裴孤锦脸色沉了下去。他将宋云桑搂进怀中，就如那晚一般低声安抚：“别怕，我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对方有两三百人，他要怎么杀？宋云桑眼眶红了。而裴孤锦盯着那倭寇头目，唤道：“阿佟。”
阿佟也骑马行了过来。裴孤锦吩咐道：“一会你带着宋小姐，去后面的林子避一避。”
阿佟应是，朝宋云桑道：“宋小姐，你坐到我身后。”
宋云桑猜测裴孤锦是打算集中力量从后方突围，给她争取一条生路。可她逃了之后呢？敌我悬殊，这么多倭寇，裴孤锦能活下来吗？！
宋云桑眼泪就下来了。她今日这一走，怕就是死别。她不是没想过来闵浙会有危险，却不料危险来得这般快，这般滔天。此时她方才后悔这两天的胆怯。她畏首畏尾拖拖拉拉，以至于现下还没为裴孤锦解开心结。裴孤锦便是死了，心中都会留有遗憾……
她不想让他遗憾，但她不能留在这碍手碍脚。宋云桑心中刀绞一般难过，又于这难过之中，生出了一股孤勇。她一把搂住了裴孤锦，仰头看他，于泪眼迷蒙中朝他大喊：“好，我走！但你记着……我宋云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裴孤锦，你活着，我便做你的新娘！你死了，我便为你守一辈子寡！”

第五十六章
山林中, 回荡着女子清脆的哭喊。裴孤锦身体僵住，好似被定在了马上。男人黑眸中再一次有了隐隐流光，身体因为克制而轻颤, 半响方哑声道了句：“好, 我记住了。”
他艰难退开，阿佟上前, 去扶宋云桑：“宋小姐，过来吧。”
宋云桑用力抹去眼泪, 这才看清阿佟脸上竟然带着笑。宋云桑呆了呆, 不明白此情此景，阿佟为何能笑出来。她再看向裴孤锦，便见男人神色隐忍复杂，可那种种情绪之中，绝对没有赴死的悲壮。
宋云桑再转头看向其余校尉, 便见众人虽然警惕备战, 却丝毫没有将死前该有的紧张。似乎除了她，没有人认为这是一场必死无疑的战斗。
宋云桑一时间, 都要以为那些倭寇并非真正的倭寇, 而是裴孤锦派人假扮了。可倭寇们却是真发起了进攻。他们喊着“别放跑那小娘子”“杀啊”，大笑着骑马冲了过来。阿佟终是正色，让宋云桑坐在自己身前：“宋小姐，坐好了！”
她调转马头, 的确是打算沿来路返回，带她去后面的山林。可后方也有倭寇堵住去路，宋云桑实在不明白，阿佟要怎样带她离开。
然后她便看见，校尉们打开了一路携带的箱子, 从中拿出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转向倭寇，开火！伴着轰然大响，挡在阿佟身前的倭寇们，便死的死伤的伤！
宋云桑都呆了。阿佟却是反应迅速。没了拦路之人，她喝了声“驾”，策马跑了个一路顺畅。
风在宋云桑耳边呼啸，周围的景色倒退着，渐渐的，火.枪声、喊杀声都听不见了。阿佟没跑太远，在临近的山林停下了：“这里不会太吵吧？我们就在这等。”
她下马，又去扶宋云桑。宋云桑半响才能说出话：“阿锦他……他是怕火.枪声吵着我，才让你带我避一避？”
阿佟笑道：“当然不是。大人是怕宋小姐看不得打打杀杀啊。”
宋云桑捂住了脸，觉得要羞死了。所以……她以为的生离死别，不过是裴孤锦的尽在掌控之中。她以为裴孤锦做好了牺牲准备，愿以死给她换一条活路，可实际上，裴孤锦只是体贴她胆子小罢了。她却傻乎乎当着那么多校尉还有那么多倭寇的面，大喊着向裴孤锦表白了！
羞恼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狂喜。裴孤锦不会有事，他会活着，他会继续陪着她。那些她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做的事，她都还有机会去说去做。她能做他的妻，能与他相依相守，能用一辈子好好待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相比这失而复得的喜悦，羞愤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宋云桑在小树林中心绪起伏，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听不到厮杀声。战斗应是结束了，宋云桑开始朝来路张望，期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大约是她太眼巴巴盼着了，阿佟凑过来悄声道：“宋小姐，你这副模样，真像村口私会时等情郎的姑娘。”
宋云桑脸腾地红了，恼道：“阿佟，你笑话我！”
阿佟笑着连声告罪，宋云桑却不好意思再这般张望了。她转身找了地方，一脸矜持淡定坐下。可阿佟忽然喊出了声：“啊！裴大人来啦！”
宋云桑心猛地一跳，急急站起！她看去，果然见到裴孤锦裹挟着烽火，正策马朝她而来！
宋云桑的心在耳膜处疯狂震荡，砰砰，砰砰，吵得她头晕目眩。她以为看到他，她一定会冲上前，可真见到裴孤锦策马而来，她却连手指头都不会动了。还是裴孤锦于不远处勒马，一跃而下，大步朝她奔来！
他如风一般来到她身旁，带着一身的血迹，和方才厮杀后残留的煞气。宋云桑以为自己会厌恶会害怕，可他紧紧抱住她的那一刻，宋云桑却发现她根本不在乎。他还是她的阿锦，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以何种面貌，他都是那个爱她宠她、会将她小心托在掌心的男人。他不会伤害她。
纷杂的情绪堵在宋云桑的心口，却无法以语言表达出来。宋云桑只能抬手，同样用力紧紧抱住了他。
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最终便化为了急迫的拥吻。火山爆发了，再没了微风与阳光，炽烈的熔浆包裹住宋云桑，将她的身体也捂得滚烫。不见天日的炙热中，宋云桑竟然并不害怕。她知道是他，这便足以让她安心交付。她被吻得几乎要窒息，裴孤锦才放过了她。可他依旧不松手，仿佛想将她镶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男人不停唤她：“桑桑，桑桑……”
宋云桑觉得自己傻傻的，却还是忍不住，一声一声回应他：“嗯，我在呢……”
裴孤锦心都要酥化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回来了……我的小新娘。”
两人好容易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感谢懂事的阿佟，早就守去了远处，没在旁看着他俩。宋云桑现下倒是想起来埋怨裴孤锦了：“你竟然带了火.枪来，都不早告诉我，害我、害我……”她埋头在他肩窝：“我往后怎么见人啊！”
裴孤锦嘴角是翘的，却要好言安抚她：“不是特意瞒你。这是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候不能亮出来，这才没告诉你。”
宋云桑还是气不过，又不知如何和他计较，几乎是本能选择了办法。她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裴孤锦被她拧得身体都烧起来了。实在是这法子太亲密太有趣，前世他只看她拿来对付过黄思妍，自己却始终不曾感受过。裴孤锦忍不住撸起袖子，也不知是哄宋云桑，还是别有所图：“是我的错，你随便拧。”
宋云桑却又舍不得了，帮他把袖子放下。她忽然郑重起来：“阿锦，你不知道我以为你要死时，有多后悔。”
裴孤锦心头一热：“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多亲亲他？后悔没有多给他摸几下？还是后悔……没有让他要了她？
裴孤锦身体里，有个小人已经飘上天了，可实际上，他还是沉稳立在地上。裴孤锦觉得自己有福了，他一定会得到个好消息。却不料，宋云桑拉了他的手，认真道：“阿锦……其实，我知道你的秘密。”
在天上乱飞的那个他落回了身体，裴孤锦一时想不明白，宋云桑能知道他什么秘密。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重生了，可这种事情他若不说，宋云桑是不可能得知的。裴孤锦有些紧张了，大约就是那种“我知道我没犯错，但我还是有点慌”的紧张：“你知道我什么秘密？”
宋云桑鼓起勇气，小声道：“我知道你不能人道。”
裴孤锦被这个消息砸懵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宋云桑却是豁出去了，语速飞快道：“我知道你不能人道，是因为三个月前你受过伤。我也知道你的根本受损了，这种外伤余御医都回天乏术的。我知道往后我们不可能有床笫之欢，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我想告诉你，我都不介意！这些话我没有骗你，是我这段时间认真想过的。我很喜欢现下的你，喜欢到完全可以不在乎这些事情！”
裴孤锦总算在这长长的一段话中，慢慢回过了味。宋云桑紧张看着他，便见男人脸色变幻，极其精彩，半响才缓慢道出句：“你觉得我不能人道，还把这事，告诉了余御医？”
宋云桑点头，却是又保证道：“你放心，我们带着兜帽去的，没有暴露身份，他不知道看病的人是你。”
他还就知道看病的人是他！裴孤锦回忆当时他与余御医的对话，想起那句“谁会没有秘密”，面部肌肉抽动了下：“除了他，你还告诉了谁？”
宋云桑拼命摇头：“没有了没有了！这种事情，我怎会到处乱说？便是我爹爹那里我都没漏口风，只问他如果我婚后一直没孩子，他介意不介意。”
裴孤锦声音有些古怪：“是了……当初你是这么问过。”他深深吸气：“桑桑，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能人道？”
宋云桑讷讷道：“因为，三个月前你受伤后，就对我态度大变。后来不管我怎么勾引你，你都不碰我。在你府中，有人让我摸一摸你那里。那天晚上我摸了，没、没摸到……”
裴孤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摸到？”
宋云桑十分无辜点头。裴孤锦心情真是……想他顾虑深重，强忍着不碰她，都要憋吐血了，而她竟然当他不能人道？
裴孤锦心里窝火，可对着宋云桑，却又不能打不能骂。他松开宋云桑的手，在树下胡乱踱了几步，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裴孤锦冷笑一声：“那个给你出主意的人，就是月月？”
宋云桑多久没见他这般冷笑了，怯怯垂了头。裴孤锦顿觉不好，匆忙敛了那森冷之意：“不是……我也没怪你，也没说要找她麻烦，你紧张什么？”
他是想哄她的，可这语气似乎有些没控制住。宋云桑依旧不敢抬头，一副害怕的模样。裴孤锦便觉心口那股窝火变成了焦躁，泄愤一拳朝树干砸下！
“咚”地一声闷响，树叶哗哗落下，宋云桑身体便是一颤。裴孤锦僵住，不敢再动弹。他极力平复情绪，准备上前好好安抚。却见宋云桑猛然抬头，又似之前向他表白一般，豁出去冲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宋云桑将头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阿锦，你别这样！你别一个人难过，别把伤痛闷在心里！”她抓起他的手，眼泪汪汪帮他吹手背：“痛不痛？阿锦，你别伤害自己，你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你就像之前那样掐我吧！只要你能解开心结……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孤锦听到前面，那些焦躁抑郁一扫而空，心里那个小人眼看又要起飞。却不料宋云桑来了后面这一段。裴孤锦半天才能说出一句：“……我什么时候掐你了？”
宋云桑呜咽着，没回答他。裴孤锦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马车里那次？”
宋云桑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说错了……”
那就是了！他承认当时他有些控制不住，下手可能重了点，可他怎么会舍得掐她？！
裴孤锦深深呼吸，再深深呼吸……几番深呼吸，终是能露出一个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宋云桑眼中蒙着水汽，看着愈发楚楚可怜。她依旧有些惧怕，却是重重点头。裴孤锦便用力将她按在自己胸口，音色暗哑：“余御医是庸医，其实我这毛病，可以治好的。”
他在宋云桑看不见的地方，咬着牙道：“桑桑帮我治一治，可好？”

第五十七章
却说, 山林之中，校尉们清理了现场。此番来犯的倭寇人数共计二百五十八人，多数被击杀, 有十三人中弹受伤昏迷, 被抓了活口。魏兴向裴孤锦汇报情况时，校尉们都觉得指挥使大人又有点不对劲了。那状态, 有些像村落倭寇夜袭那次，带着种遮掩不住的喜气洋洋。可今日不同的是, 裴大人还明显有些焦急。
众人十分理解这喜气洋洋, 毕竟能让宋小姐这般天仙般的姑娘当众表白，搁谁谁都能飘上几天。焦急众人却看不懂了，但裴大人随即吩咐众人换上官服，带上倭寇活口去临近的溪台县，众人才恍然：原来裴大人是着急亮明身份查案！
他们的身份也的确是没法再遮掩了。火.枪这东西是稀罕物, 只得京营军配了百余只, 他们一下拿出三十只，任谁都能猜到他们来历。其实裴孤锦得知倭寇是追踪岑修杰而来后, 便知道自己的行踪会暴露。二皇子定是已经向这边传递了他作为钦差前来的消息, 那些人对照之下，不难猜到他是谁。他若以钦差身份露面，他们行事还不敢放肆，可现下他只是一名“商人”。这么好的机会不杀了他, 更待何时？
这几日，裴孤锦便是假意继续隐藏身份，专挑偏僻处行，果然钓上了鱼。既然有了线索，也是时候转入明面, 开始调查了。只是，裴孤锦的确期待从倭寇活口那挖出秘密，但能让他将焦急写在脸上的，却是赶紧找个隔音好条件好的地方住下，让宋云桑帮他“治病”。
一行人来到溪台县，见到城门处许多流民正排队待检。这是浙地北上的必经之路，县城两侧便是高山，难以翻越，因此是个交通要地。裴孤锦亮出钦差身份，城门口便呼啦啦啦跪了一片。守城士兵火急火燎，赶去通报县太爷。
刘知县收到钦差驾临的消息，惊慌出来迎接。他见到锦衣卫们押着十余倭寇，脸色便白了，扑通跪地：“微臣失职，竟让倭寇惊扰了大人，罪该万死！”
周围的人又呼啦啦再跪了一次。刘知县脸快贴上了地，胖胖的脸上冷汗都下来了。却不料那位看上去挺难相处的钦差大人只是道：“起来吧。我们住哪？带我去看看。”
刘知县一时都呆了，不明白钦差大人怎么第一句话就是问住处。还是他身旁的瘦高个师爷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府衙旁便有间宅院，去年刚修葺过，专门用来接待贵人。大人住那可好？”
刘知县带着裴孤锦一众人去了府衙旁的宅院。这里条件果然不错，在这种小县城里算是难得的奢华了。裴孤锦里里外外将院落看了个仔细，问身旁的宋云桑：“我们要在这住一两日，桑桑觉得这院子还行吗？”
刘知县紧张看向宋云桑。这位姑娘一看就是个娇贵的，却意外很好说话：“我觉得挺好。”
裴孤锦这才满意点头。刘知县以为定下了住所，钦差大人终于要对倭寇之事发难了，却不料，裴孤锦依旧不务正业：“你有什么事要上报吗？没有的话，今日便先这样，我们要收拾住下。”
他不审问他，刘知县便觉逃过一劫，哪里还会有事上报！刘知县连忙道：“微臣没什么要事。大人连日奔波，的确是该先歇息。微臣这就去准备晚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裴孤锦却拒绝道：“宴会便免了。准备好晚饭直接送来，我们在屋里吃。”
刘知县还想再劝两句，一旁的师爷又给他一个眼色。刘知县便将话吞回了肚里，应好退下。
两人恭敬退出了院子，来到府衙中。刘知县这才问师爷：“为什么不让我准备晚宴？这样招待不周，钦差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那师爷嘿嘿笑道：“县太爷你没注意到？钦差大人眼睛都要黏在那姑娘身上了！他这是心里想着好事呢，你还让他参加晚宴，不是惹他厌烦？”
刘知县一琢磨，连连点头。那师爷又压低声道：“这位大人看着是个可以沟通的。估计他来闵浙一趟，就是想要个功绩，所以抓住了倭寇便好，倒也不着急审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我们不必太担心，想办法讨他欢心，才是正道。”
这厢，刘知县与师爷一番谋划，而院中，裴孤锦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阿佟准备热水洗澡。这几天受住宿条件限制，宋云桑都没洗过澡，因此一口答应了。裴孤锦这个澡洗得可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就差把皮都搓一层下来了。他还以为自己动作够慢了，怎料他洗好出来，宋云桑竟然还在缝衣裳。
她怎么还没去洗澡！裴孤锦急啊，只恨不能直接把宋云桑扔去水里搓一搓，却还得勉强维持住他的沉稳人设：“桑桑怎么还在缝衣裳？”
宋云桑手上不停：“我想快些把衣裳做好，让你穿上。”
她朝着裴孤锦甜甜一笑。裴孤锦被她笑得心花怒放，愈发心里烧得慌。他上前温和夺了她的针线：“你这些天一有空就缝衣裳，都累坏了。现下既然有地方歇，便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下。”
宋云桑还盯了会他手中的针线，显然不愿停手，却是不再坚持。她也去洗澡出来，刘知县便让人送来了晚餐。灾荒之地材料有限，但菜色烹饪精美，宋云桑出外这许久，难得能吃到合口味的东西，吃得便更多了些。她还在细嚼慢咽，裴孤锦却已经吃完了。宋云桑有些呆：“阿锦怎么吃得这么快？”
因为我急！裴孤锦心中叫嚣，脑子里已经把宋云桑上桌剥壳了，面上却是淡然道：“有点饿了。”
宋云桑“哦”了一声：“一定是今天和倭寇对战，杀敌累了。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了，我等着吃你。裴孤锦喉结滚动，开口道：“不用了，我看着你吃。”
宋云桑便继续慢慢吃饭。她吃饭的时候有种贵女独有的细致优雅，若是往日，裴孤锦便是看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腻，今日却只觉百爪挠心。好容易等到她吃完饭，阿佟又送上了炖汤。宋云桑拿了小汤勺，小口慢慢喝汤。
裴孤锦上火啊！可他家桑桑跟他出来一趟，真是辛苦坏了。她本就挑嘴，如今难得能吃饱，裴孤锦根本舍不得催。他甚至还说了句：“好喝吗？多喝点。”
宋云桑脸蛋红扑扑应了一声，汤喝得更慢了。她的唇沾着汤水时，有种诱人采摘的水润感。裴孤锦口干舌燥，默默也端起了汤碗，陪着她把汤喝了个干净。
这么好容易喝完汤，宋云桑却又苦了脸：“好饱……”她扶着桌子站起，竟然还埋怨起裴孤锦了：“都怪阿锦，让我多喝点。我吃撑了……”
裴孤锦：“……”
裴孤锦能怎样？这种时候便是拖她回房，他也怕她身体会不舒服。两人去了院中散步，来来回回走了半个时辰，裴孤锦都没脾气了，宋云桑终于停了步。
天色已暗，月色爬上了枝头。宋云桑握住裴孤锦的手，小小声道：“阿锦怎么不催我呢？”
裴孤锦意外。他打量宋云桑，女子的眼眸在月色下，仿若一汪泛着水光的清泉。他忽然便明白了：“催你什么？”
宋云桑低着头，声音愈发小了：“催我……帮你治病啊。”
裴孤锦方才被夜风吹熄的火，腾地又跳到了喉咙上。他觉得嗓子被烤得发干：“你知道怎么治？故意躲着我？”
宋云桑摇摇头，却又点点头：“不知道，但是……怎么就是有点慌呢……”
她看着他，的确是怯怯的。能不慌么，她就那么小小软软一只，真是任他摆布的。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要了她。裴孤锦忽然便有些下不去手。其实他没真和她计较。虽然她傻乎乎误会了他，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际麻烦。今日为了帮他开解“心结”，她甚至说出了“做什么都可以”这种话。她对他这般放心，他是不是也应该更谨慎些，不必急于一时？
裴孤锦选择性失忆了。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千百次难耐的折磨忘去了脑后，只想着稳妥些，再稳妥些。于是他揉了揉宋云桑的发：“那怎么不早说？实在怕，那便先不治了。”
宋云桑却是又缓缓摇了摇头。她搂住了裴孤锦，将脸闷在他怀里：“治。阿锦抱我进屋吧，这样……我便不能逃了。”
女子贴着他，是全身心交托的模样。嗓子里那团火砰地炸开了，转瞬烧到了四肢百骸。裴孤锦心口那火山再管不住，汩汩流淌出炽烈岩浆！他一言不发躬身，打横抱起了宋云桑。
他进屋，将她放在床上，熄灭了烛火。黑暗之中，宋云桑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颤：“阿锦，为什么灭灯？黑黑的，我有点怕。”
裴孤锦的话语夹在潮湿的吻中：“你不喜欢亮灯……不怕，我在呢。”
屋中一时只剩了细碎悉索声。半响，宋云桑带着哭腔道：“阿锦，我、我冷。”
裴孤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这样呢？是不是就不冷了？”
虫鸣声响起，与喘息声混成一片。宋云桑忽然哭了起来：“不要，不要……”
裴孤锦便含混哄她：“桑桑乖……”
哭声没有停，渐渐充斥了安静的夜。有重物坠地，玉枕不知被谁推下了床。宋云桑抽噎着：“你骗我，你根本不是治病！”
裴孤锦没有回答，宋云桑却渐渐哭得更厉害了：“你走开，走开！呜你欺负人……”
她的哭声再没有停。许久，裴孤锦声音终于暗哑响起：“没骗你。桑桑看，是不是被你治好了……”

第五十八章
宋云桑第二日起来, 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裴孤锦已经不在房中了，宋云桑想起昨夜，羞愤欲死, 将被子拉倒了头顶。
她还一直当裴孤锦不能人道, 毫无顾忌和他亲密相处了这许久。可原来裴孤锦只是管住了自己。她昨天，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摸到“那东西”了……
月月真是太不可靠了！一副看破一切的老道模样，结果说得根本不对！可月月也是听到她说不确定有摸到“那东西”, 才做出了“不能人道”的猜测, 宋云桑又觉得这事情，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她那时应是摸到了的，只是她傻乎乎不知道……
昨夜过后，她就再也不会不知道了。这念头一出，宋云桑又觉得双手开始发烫, 哆哆嗦嗦不知该往哪放。却听见屋门一声轻响, 裴孤锦低沉的声音响起：“桑桑，你醒了？”
宋云桑僵住, 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她祈祷裴孤锦快点离开, 可裴孤锦想是见她躲进了被子里，便知道她醒了，关门朝她行来。
床稍稍陷下了些，男人坐在了床沿, 手落在了被子上：“桑桑，出来吧，别闷坏了。”
他轻轻扯她的被子，宋云桑不肯放。裴孤锦继续扯，宋云桑拽不住了。眼看额头就要露出来, 宋云桑又羞又恼，呜咽着就哭了起来：“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裴孤锦不敢扯了。他觉得头疼：宋云桑这反应，怎么比前世还激烈？
前世他可是扎扎实实折腾了她半宿的，第二日早上她都烧了起来，也只是沉默不说话，没有这般哭闹。而昨夜他记挂着宋侯爷的案件还没进展，又怕她心理一下接受不了，思来想去还是没敢来真的，只是亲亲摸摸她就停了。至于他自己，都只是让她用手给解决了问题。他承认这么隐忍一则是为她考虑，二则是有私心——他得先让宋云桑尝到甜头，往后这种事她才会更积极！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可是现下……怎么和预料中不一样？
裴孤锦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是……桑桑，你让我走，我能去哪啊？”他凑到被子团边，好言哄道：“你先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宋云桑还在被子里哭了半天，实在是闷狠了，这才探出了头：“你骗我！你昨晚根本不是治病！”
她红着眼，梨花带雨谴责他。裴孤锦看着，只恨不能再让她给他“治”一次。他睁眼说瞎话：“怎么不是治病了，治病也不一定要扎针吃药啊。而且，这不是暂时治好了么。”
宋云桑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暂时？！”她涨红了脸：“什么叫暂时？”
裴孤锦见她反应这般大，心中惋惜，只得改了口：“说错了，就是治好了。”
宋云桑又抽噎起来：“你还骗我！你明明就是、明明就是……”她捂住脸，哭声渐大：“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都看过话本子啦！”
裴孤锦被她哭得难耐，却又觉得好笑。他连着被子抱起她：“好了好了，是我骗你。我哪知道我家桑桑还看过话本子，都懂这么多了。我错了，我可再不敢骗你了……”
宋云桑还哭了许久，这才自暴自弃平缓了情绪。她心里其实知道，这事不能怪裴孤锦。他喜欢她，自然是想要碰她的。可他尊重她，因此即便她无所顾忌亲近，他也还克制着。那时在温泉池，她都坐他怀里了，他却还能以礼相待，这实在不容易。就算是昨天，他都没忘了先得到她同意……
宋云桑决定不计较昨夜了，可是将来怎样，她却得先说定。她陷在被子里，带着鼻音软绵绵与裴孤锦约法三章：“你往后，不可以随便对我做昨夜的事。”
裴孤锦郑重“嗯”了一声，心里想，我不随便的，都挑好时间好环境才做。而且昨夜做过的事，我下回肯定不做，得换一换。
宋云桑得了这承诺，放松了些：“你赶紧去让阿佟买床被子，路上带着。”
裴孤锦可靠“嗯”了一声，心里想，的确该再买一床。虽然只盖一床用不上，但是难保不会弄脏了，带一床方便换。
宋云桑更放松了：“你也不许再提昨晚的事。”
裴孤锦纵容“嗯”了一声，心里想，我提那个干吗？我可是个沉稳的人啊！
宋云桑这才坐直了身，整了整自己的发：“这院子挺大的，我这几天晚上要单独睡一间房。”
裴孤锦不“嗯”了。过分了……小兔子精都进他窝里了，还想着出去，这不能忍啊！
裴孤锦握了宋云桑的手，凝重道：“桑桑，昨夜魏兴没和我们一起进城，你发现了吗？”
宋云桑愣住，回忆一番，似乎进城后的确是没见过魏兴。裴孤锦一脸深沉：“我让他混在流民中进城了。我在明，稳住刘知县，他在暗，悄悄进城，方便打探。”
宋云桑见他这般严肃，也紧张起来：“那他找到线索没？”
裴孤锦压低声道：“天明时，我偷偷出去和他联系过。他有些线索了，顺利的话今明两天就会有进展。”男人正色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昨天那些倭寇，都是来杀我的。现下我亮明了身份，他们不敢再那般放肆，却定会暗中使手段。为了你的安全，你得时刻跟在我身旁。”
宋云桑这才明白过来，裴孤锦的意思是她不能和他分房睡。既然有正当原因，宋云桑也不好再别扭，委屈巴巴应了好，却是道：“那你让阿佟再拿一床被子来。”
这个要求裴孤锦却是没法推脱了。他内心十分遗憾，面上却四平八稳同意了。两人一起去吃早餐，裴孤锦心里那小人早就在天上飞了百八十个来回了，现下也能勉强人模狗样沉稳着，好歹没有露出破绽。宋云桑见他果然不提昨夜，淡然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也渐渐放松了。
他们坐在厅堂，可以看到院中岑修杰正在练剑。宋云桑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剑十分炫目，竟然是裴孤锦那花里胡哨的宝剑。她放下碗筷，奇怪道：“阿锦，那不是你的剑吗？”
裴孤锦暼了一眼，淡然答：“是我的剑，借他用一用。”
宋云桑有些意外。她以为裴孤锦是看不惯岑修杰的，不料他会把自己的宝贝佩剑都借给他：“阿锦对他很好啊。”
裴孤锦才不是对岑修杰很好。他只是天不亮就出门，撞上了这小子。当时他心里那个小人还没放飞过，心情实在太好了。这小子又甜言蜜语拍他马屁，主要是夸他和桑桑感情好，裴孤锦一个高兴，这才将佩剑借给他了。
裴孤锦一笑，持重道：“不算什么，只是今早见他在外练习，便指点了他几招。”
宋云桑若有所思点头。她红了脸：“其实我之前想带上他，是考虑到将来……我们要过继孩子。”
裴孤锦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该高兴他家桑桑如此深谋远虑，还是无语她这深谋远虑用错了方向。宋云桑也有些不好意思：“现下既然没这需要了，我也不要求带着他了。到底相遇一场，你有机会便照顾下他吧。”
裴孤锦应好。宋云桑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微红了脸，却不再说话。这么吃完了早餐，两人一并出门，站在院外看岑修杰练剑。宋云桑忽然凑近，小声道：“阿锦，其实你没生病，我还是挺开心的。”
裴孤锦真是……忽然就觉得阳光明媚春意盎然鸟语花香，就连不远处练剑的小崽子都顺眼起来了。他明知故问：“为什么开心？”
一定是他伺候得桑桑舒服了，桑桑喜欢上这“床笫之欢”了！早上她害羞别扭着，现下却是想通了要承认了！裴孤锦端着沉稳等待答案，就见宋云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啊。”她面色绯红看向裴孤锦：“我喜欢小孩，想要个小男孩，像阿锦一样好看的，长大了像阿锦一样厉害。阿锦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裴孤锦一瞬，只觉心被重重撞了一下。恍惚间，前世宋云桑流泪的面庞在他脑中闪过。她哭着求他，说不要再牵扯一个孩子进来了。他是想逼她的，但到底没敢。她一直郁郁，他怕再逼她真会出问题。于是直到他死的那年，三十岁，也没有子嗣……
前世的记忆泛着酸楚涌上来，却又被更多的暖流冲刷走了。原来，他的桑桑竟也会这般面露期待，和他聊孩子……
裴孤锦身体紧绷着，半响才能艰难开口：“我喜欢女孩。我想看看，桑桑小时候，该是什么样……”
他想抱住她，可宋云桑先害羞起来，躲进了他怀里。裴孤锦便顺势搂住她，深深呼吸平复心中激荡。气氛很好，裴孤锦觉得今晚可以再治一次病了，却远远见到刘知县笑呵呵行了过来，后面跟着师爷和……四个妩媚动人的姑娘。
裴孤锦忽觉不好，冷了脸盯着他们。刘知县也觉得今日的钦差大人有点凉飕飕的，却还是依照计划道：“大人，这院子里也没个下人，多有不便。微臣特意寻了四位姑娘伺候你起居，你看可还满意？”
那四名姑娘便盈盈拜见，音色婉转：“见过钦差大人。”
宋云桑见有人来，早就从裴孤锦怀中挣了出来，此时便呆呆看着那四人，说不出话。她反应过来，就去看裴孤锦，便见男人眯着眼，目光一一扫过那四名姑娘，竟是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宋云桑脸色白了，一言不发转身进房，“砰”地关上了房门！

第五十九章
裴孤锦只听“砰”地一声响, 转头看去，脸色就沉了。他冷笑道：“刘知县，你这是何意？！本官身负圣上重托, 前来闵浙查案。你送这些女人过来, 难道以为本官是贪图享乐之人？”他喝道：“来人，将这四人押入大牢, 听候发落！”
刘知县见裴孤锦发怒，还只当他是故作推辞。却不料裴孤锦竟然直接将人下了牢狱！眼见校尉们上来, 抓了那四名女子就往外拖, 刘知县扑通又跪下了：“大人息怒！微臣只是唯恐照料不周，这才送几个丫鬟过来，绝无误会大人享乐之意！”
裴孤锦斥道：“巧言令色，整天琢磨旁门左道，这便是你的为官之道？！滚！”
他再不管跪地的刘知县和师爷, 急急推开房门进了屋。宋云桑正坐在床沿, 恹恹低着头。裴孤锦在她身旁坐下，放轻了声音：“桑桑, 怎么跑屋里躲着了？”
宋云桑偏过身子不看他。裴孤锦嘴角一抽。他家桑桑这脾气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裴孤锦好言道：“桑桑，是刘知县拎不清，自作主张给我送女人，你怎么能生我的气？我又没打算收, 我都把人下天牢了。那些人吃了这么个教训，往后定不敢再乱来，不会再让你烦心。”
宋云桑幽幽道：“钦差大人那么仔细看她们，哪像是不打算收的样子？如果大人因为我生气了就委屈自己，那大可不必。”
这还阴阳怪气上了！裴孤锦有些好笑。这可真是……前世她为了与他和离, 暗中帮他张罗找女人，气得他狠狠折腾了她几天。现下却因为这点小事和他较劲。裴孤锦解释道：“我仔细看她们，是因为我觉得她们不寻常，不像是刘知县能拿出手的。我怀疑刘知县上面还有人，这四个女人是那人想送给我的，这才多留意了些。”他凑在宋云桑身旁，低声道：“桑桑，你这是吃醋了吗？”
宋云桑还在不高兴。她见裴孤锦凑过来，就坐去床头，离他远远的：“不敢吃大人的醋，毕竟我也不是大人什么人。似我这般名不正言不顺，今早竟和大人谈论子嗣之事，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她说着说着，眼眶忽然就红了。裴孤锦心中那根弦腾地绷紧了！
宋云桑竟然计较上了！裴孤锦前世深刻体会过她的敏感，如临大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哄她：“谁说你名不正言不顺？咱们双方父母都见过了，就差个迎娶。你就是我的妻，现下便该开始帮我管家的。别说那种莫名其妙的女人了，便是你看我不顺眼了，也是随打随骂，只别赶出家门就行！”
宋云桑被他逗笑了。裴孤锦松一口气，他就怕她钻牛角尖。却不料宋云桑又问：“你入锦衣卫八年，做指挥使也两年了，是不是很多人给你送女人？”
裴孤锦身体僵了。他直觉这是个送命题，一时说不出话。宋云桑等了等，没等到他回答，便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裴孤锦只得含混道：“的确有人送过……”
宋云桑语带哽咽质问：“送过几次？送了多少个？”她眼泪就掉下来了：“是了，这次我进你府里，你还收了五个歌姬！”
裴孤锦只觉头疼：“不是……桑桑，送了几次，送过多少个，这不重要啊！重要的是除了那五个歌姬，其他女人我都没收！便是收那五个歌姬，也是为了骗你啊。你也知道，我是立誓只要一个女人的，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随便？也就是见到你我才动了心思，想着好容易见到一个喜欢的，绝对不能放过了……”
宋云桑抹着眼泪：“我才不信你！你昨天晚上那样、那样……你敢说你没碰过女人？！”
裴孤锦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昨夜他百般讨好，就想让宋云桑舒服，往后喜欢上和他亲密，却忘记了这一茬。眼见宋云桑越哭越伤心，裴孤锦急啊！突然就福至心灵：“我真没碰过别的女人！桑桑，我也是看了话本子啊！”
宋云桑停了哭，有些呆滞看他。裴孤锦一看有戏，连忙继续解释：“对，我也是看了书看了册子，然后领悟能力比较强。你想想，我爱财名声在外，本来送我金银财宝的人就更多。珍宝是死的，我都还要掂量下再决定收不收。人却是活的，会说话会打听会惹事。我难道就不怕收了谁，被害了去？我怎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宋云桑想起了杜如雪的刺杀，倒是相信了裴孤锦这番话。她总算不哭了，委委屈屈道：“那你往后，也不许要其他女人。”
她这副娇娇软软的模样，别说不要其他女人了，便是让他再不许看其他女人，裴孤锦都能昏头答应。裴孤锦搂住宋云桑，叹道：“好，好。祖宗哎……都依你。”
宋云桑便倚在他胸前，总算乖巧了。两人抱了一会，宋云桑忽然推开了他。裴孤锦心中警铃大作，以为宋云桑又想起了什么，不料宋云桑红着脸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宋云桑声音软糯糯的：“阿锦，这事是我误会你了，向你赔礼。”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裴孤锦心里那个小人又原地起飞了。他努力绷住自己：“我觉得你这赔礼，不是很诚心。”
宋云桑不明所以：“啊，为什么不诚心？”
裴孤锦压着声音道：“你这亲得不到位。我昨晚怎么亲你的？你便该那样赔礼。”
宋云桑涨红了脸，莫名觉得裴孤锦这说辞……有点不正经。她十分怀疑裴孤锦这是在借机调戏他，可裴孤锦神情一如往常沉稳，并没有什么轻浮的模样。宋云桑只得讷讷道：“好吧，我、我试试。”
她再次凑上，唇相贴，舌探入。裴孤锦绷不住了，反客为主，欺身压上。两人在床上厮磨半响，终于分离。宋云桑已经软着身体躺在床上，眼尾泛红，急促喘气。
裴孤锦也坐起身，缓了缓。宋云桑脑子还是糊的，就听裴孤锦忽然道：“桑桑今日既然问了我，那我也想问一问桑桑。”
宋云桑偏头怔怔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裴孤锦的背影挺直：“这些年，又都有谁追求过你？”
宋云桑被这问题吓得，理智回来了大半！这可真是现世报啊……她吃裴孤锦的陈年飞醋，裴孤锦也要和她计较了！宋云桑张了张嘴：“也、也没谁啊……”
裴孤锦的声音沉沉的：“真的没谁吗？”
宋云桑不敢答话了。裴孤锦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连她的爱好都能查出来，这种事情一定也查了个七八。宋云桑觉得自己如果撒谎，后果肯定很严重。她鼓起勇气道：“阿锦，这种事情，你应该查过吧……还问什么呢？”
裴孤锦低声道：“你别管我查没查过，我要听你说。”
宋云桑心中一声呜咽。她觉得裴孤锦一定是想看看她老不老实的，只得道：“就比如那个，廖蕴和啊……”
她挑了个裴孤锦知道的，还想着就能蒙混过关。却不料裴孤锦追问：“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哪里？”
被相好逼问“情史”，这感觉真的太羞耻了！宋云桑臊得慌，小声答：“见过，三次。第一次，爹爹邀请他来侯府做客，让我陪了陪，第二次爹爹约他出外，也带上了我。第三次、第三次他约我出来逛集市……”她急急补充道：“我带上了秋眠，而且后来不是被你打断了吗！”
裴孤锦的声音都能闻到酸味了：“你是说，他给你买胭脂那次？你收了他的胭脂，回赠了他一只笔。”
宋云桑：“……”
宋云桑坐起了身，磕磕巴巴道：“阿锦，你肯定有正事要办吧。我们出去吧？”
裴孤锦却是不肯走了：“下一个，李员外郎。见过几次？去了哪里？”
宋云桑吃不消了。真这么放裴孤锦问下去，至少得耗上半天吧？毕竟想娶她的男人，可能还真不会比被送给裴孤锦的女人少……宋云桑爬去裴孤锦身旁，从后搂住了他：“阿锦，别问了嘛。你这样，好像审问我一样。”
裴孤锦任她抱着：“快回答，不许撒娇！”
这回，轮到宋云桑头疼了。她想了想，绕去裴孤锦身前，坐去了他腿上。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举动，宋云桑感受到男人的腿竟然也是硬硬的，身体都僵了。可她还是努力圈住裴孤锦的脖颈，颤着声音道：“我、我再给你赔个礼……”
她将唇凑了上去，堵住了那张逼问人的嘴。裴孤锦毫不客气搂住她，将送上门的小兔子精吻了个七荤八素。宋云桑昏头昏脑又被压在了床上，以为这事总算揭过了。却不料，裴孤锦撤离，喘气都还不稳，便又在她耳边咬牙道：“桑桑就是个招桃花的！上至二殿下，下至茶楼小二——就连路上随便碰到个小崽子，逃命都还惦记着你呢！”
宋云桑要哭了！她发誓，她往后再也不醋了！因为她醋不过裴孤锦啊！裴孤锦醋起来，比她还可怕！宋云桑被逼得实在无法：“你别说了，我、我再帮你治一次病，行吗？别再和我算账了……”
裴孤锦贴在她耳边的急促喘息声一顿，然后渐渐平缓了。男人矜持了片刻，这才问：“今晚吗？”
宋云桑手遮着脸，呜咽道：“你决定啊！”
裴孤锦总算松开了她，宋云桑以为他会起身了，却不料裴孤锦道：“那不如，就现下？”
宋云桑：“……”
宋云桑又羞又怒，用力推开他，扯过被子裹住自己：“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裴孤锦被她挣开，一声轻咳。宋云桑闷在黑乎乎的被子里，脸上又烧，心里又乱。她心气不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明明是裴孤锦盯着刘知县送的女人看了那许久，她生气了。怎么最后……却变成了她在安抚他？
宋云桑思来想去，总算明白过来：啊啊啊裴孤锦要脸吗？竟然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他比她还能吃醋啊！
宋云桑扯开被子，睁大了眼瞪着裴孤锦：“阿锦！你好幼稚啊！”

第六十章
裴孤锦突然得了机会, 将上辈子就耿耿于怀的一堆破事拿出来和宋云桑算账，那陈年的醋意熏得他，一时真没收住。本来他还在欣喜算个账, 竟然得了宋云桑一个“治病”的好处, 心中总算舒畅。却不料，宋云桑突然来了这一句。
宋云桑谴责瞪着他, 目光中都是愤愤。裴孤锦心道不好！他可是个沉稳的人啊！一个沉稳的男人，怎么能比自己女人还计较呢！
裴孤锦半撑着身子回望, 心里有点慌。可慌了就露怯, 那就不是裴孤锦了。男人急中生智，忽而一笑，坐起了身。
宋云桑便见裴孤锦意味深长一笑，坐起身整理了下自己弄皱的衣摆，沉声道：“现下你知道, 你和我计较多少年前的旧事, 有多不合适了吧？桑桑，翻旧账, 这不是男女相处之道。”
宋云桑呆愣看他, 还真被他这稳重的模样唬住了。她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故意的？就为了让我认识到我的错误？”
裴孤锦持重点头。宋云桑委屈：“阿锦，你、你怎么这样啊……你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方法吗？”她垮了小脸：“就算你不体谅我是个姑娘家，也总该记得你比我大七岁吧！”
裴孤锦心口中了一箭：他何止比她大七岁……加上前世五年, 他心理年龄都大宋云桑一轮了！但是！谁说年纪大就不能吃醋了！就算他七老八十，如果敢有老头子勾搭他家桑桑，他也是要拎拐杖打回去的！
裴孤锦心中叫嚣，面上却是通情达理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往后我会注意方法。”
宋云桑便低了头, 小小声道：“那治病的事……可不可以作废？”
那必须不行！裴孤锦十分严肃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相好之间，更应该言出必行。桑桑答应我的事，怎能反悔？”
宋云桑偷偷瞥裴孤锦一眼。她觉得话本子里果然没说错，是个男人就热衷这事，裴孤锦虽然沉稳，却也不能免俗。他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宋云桑也不敢反驳，暗自哀叹一声，还是低头应了：“好吧，我知道了。”
两人这才稍事整理出了房。刘知县早被赶跑了，裴孤锦还当着宋云桑的面，吩咐校尉们不要放刘知县和师爷进院子。这可真是强盗行为，住了人家的宅院，还不许人家过来看看。宋云桑觉得好笑，却劝不动，便也只得随裴孤锦去了。
上午两人没出院子，裴孤锦说要呆在刘知县看得到的地方，方便魏兴行动。他们没等太久，下午申时，一身商人打扮的魏兴回来了。裴孤锦进屋与他一番长谈，再出来时，天色便将暮。裴孤锦朝宋云桑伸手：“桑桑，出去吃晚饭吧。”
宋云桑便放下针线，跟着裴孤锦和魏兴出了院子。刘知县和师爷很快接到消息赶来了。刘知县还记着上午的事，跟在裴孤锦身旁躬身连连，十足的惶恐：“今日上午，实在是微臣思量不周。但微臣的确没有误会大人贪图享乐之意，还请钦差大人明鉴……”
裴孤锦就任刘知县在旁告罪，只牵着宋云桑的手，淡声道：“你是惹了我夫人烦心，和我道歉有什么用？”
刘知县脸色一僵。裴孤锦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向一个女人道歉？他自然不愿意，却也没办法，还是咬牙朝宋云桑躬身一礼：“夫人与钦差大人伉俪情深，是微臣有眼无珠，招来那些女人惹夫人烦心，还请夫人见谅。”
宋云桑到底不如裴孤锦，见到刘知县一地方父母官这般卑微，立时觉得不自在了。她看了看裴孤锦，见他一脸“你随意”的淡然，便也微微倾身道：“刘大人快请起。不过是些小事，我并未在意，大人也切莫放在心上。”
刘知县舒一口气，再去觑裴孤锦，便见钦差大人神色和缓了：“这便好了，我夫人舒心，我才能舒心。刘大人，你们这溪台县，哪家酒楼的菜色最好啊？”
刘知县见他又有兴致吃喝了，这才振作了起来：“当然是醉仙楼了！钦差大人，来我们溪台县，一定要去醉仙楼吃一餐，品一品我们浙地出名的醋鱼……”
他铆足了劲介绍，裴孤锦却落后了两步，捏了捏宋云桑的手，低声道：“桑桑，你往后不许叫别人‘大人’。”
宋云桑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孤锦没有重复，只是道：“你只能叫我大人。”
宋云桑都呆了。这、这是什么离谱要求啊！宋云桑忍不住质疑：“可那些官员，我不叫他们大人，叫什么？”
裴孤锦没有犹豫给了她答案：“叫他们的姓加官职，”他朝着没了听众只能干笑转向魏兴的刘知县一扬下巴，示意道：“比如刘知县。”
宋云桑：“……”
宋云桑转头看裴孤锦，一时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眼前这个裴孤锦是一年前，那个满嘴歪理邪说的轻浮大混账。可裴孤锦神色依旧沉稳，一板一眼就好似他是学堂中夫子一般。宋云桑实在不敢往裴孤锦在胡说八道那方面想：“可是，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你之前总是唤我大人！虽然现下改唤了阿锦，但已经归了我的东西，没道理吐出来！
这么幼稚的理由，裴孤锦自是不能说出口的。裴孤锦十分靠谱道：“你别问，只管听我的。官场上的事，我比你清楚。”
他竟然把官场都搬出来了！宋云桑只得应了，裴孤锦却还不搭理刘知县，继续落在后面，与宋云桑说悄悄话：“他给你道歉了，你现下总该出气了吧？”
宋云桑其实是真心不赞同裴孤锦这做法的。她也悄声答：“阿锦，他到底是知县，你往后别这样了。”
裴孤锦发出了一声古怪的鼻音：“知县又怎样？谁让桑桑不开心，我就要让他不开心。”
宋云桑只觉自己花了眼！不然，她怎会觉得裴孤锦这副模样十分嚣张，好似一只立了功来炫耀的花孔雀？裴孤锦却是揉了揉鼻子。方才他差点嗤笑了，好在是最后控制住了。若是让桑桑看到他那副又拽又飘的模样，她可就不喜欢他了！
宋云桑仔细盯着裴孤锦，半天才问出一句：“阿锦，你、你是在得意吗？”
裴孤锦心中警觉，面上却是疑惑扫她一眼：“我得意什么？他让你不开心了，我有什么好得意？”
他疑惑得这般真情实感，宋云桑又觉得定是自己错觉了。裴孤锦也没敢再胡说八道，一行人来到醉仙楼。刘知县点了溪台县的特色菜，又要了花雕，四个男人喝酒，宋云桑一人吃饭。
醉仙楼的菜色的确不错，宋云桑吃了大半个时辰才放下筷子。裴孤锦见了，轻声问：“吃饱了？要不要再吃点？”
宋云桑摇头，有些羞愧道：“不用，我好像又吃多了。”
裴孤锦眉眼间便有了隐约笑意。他道了句“那好”，放下了酒杯。男人忽然朝刘知县道：“刘大人这溪台县坐落在浙地北上的交通要道，每年收往来商人的课税，应是一笔不小数目吧？”
刘知县胖胖的脸上，小眼睛闪过光芒。他以为这是裴孤锦的暗示，还在心中暗道京城来的消息果然不假，这裴孤锦不好女色，却是个贪财之人。可既然有爱好，那便好办了。刘知县笑道：“托福，托福。我按本朝律法，百取其一，的确一年也收到白银数万两。”
一个小小的溪台县，能有如此收入，是非常可观了。裴孤锦也笑了：“百取一，倒是不过分。那倭寇若是从你这县城中过，刘知县又是如何课税？”
刘知县呆住，而后脸僵了。他干巴巴道：“钦差大人说笑了。微臣看见倭寇，自是要派兵击杀的，怎么可能课他们的税？”
裴孤锦笑容不变：“不课税？那围剿本官的那二百余倭寇，是分文不付，从你这城中过去的？”
刘知县急急起身，扑通朝裴孤锦跪下了：“大人，微臣冤枉！那些倭寇不是从我这城中过去的啊，大人明鉴！”
裴孤锦慢条斯理道：“三日前的晚上，亥时三刻，有守城士兵打开了东城门，邀倭寇二百余人进入。他们途经十四街、第八街、第三街，最后自北城门而出，中途耗时两刻又一炷香时间。据说，溪台县之前也有过提早宵禁之事。每每提早宵禁，便会有倭寇领着人马，大摇大摆自城中穿过。刘大人，如果这些倭寇没有给你好处，那难道，是有人替他们给了你好处？”
这番话说完，刘知县脸色惨白，大颗汗珠自额角流下。他看了眼魏兴，明白自己中计了。他昨夜其实已经发现裴孤锦队伍里少了一人，却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被倭寇杀了。可显然，那人并没有死，只是转入暗中，搜集了倭寇进城的证据。而裴孤锦却假做无所事事，留在院子里稳住他！
刘知县知道倭寇进城之事牵扯甚广，定是瞒不住，伏地叩首：“大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传了这谣言，又或者、又或者这件事情是真的。可我对此事毫无所知，更没有收谁的好处！求大人给我时间将功折罪，我一定好好彻查，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做这种暗中勾结倭寇之事！”
裴孤锦轻笑出声：“将功折罪倒也不必。刘大人不如先和我解释下，你身旁这位师爷收受倭寇买路钱，是不是出于你授意？”男人笑容忽然消失，一瞬沉了脸，厉喝道：“刘鹏海！倭寇余孽已然招供，你还想抵赖？！”
师爷被点了名，也慌了，跪在刘知县身旁：“钦差大人，冤枉啊！我绝对没有收受倭寇贿赂！定是那倭寇余孽被抓，妄图栽赃陷害朝廷命官！”
他捅了捅刘鹏海，想让他配合自己，刘鹏海却猛然抬起了头：“钦差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受圣上之命，做这溪台县的父母官，难道不想为国为民？便是不敢公然与倭寇对抗，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与倭寇勾结之事！可是、可是……那孟文翰逼我，我没办法啊！”
宋云桑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刘知县口中的孟文翰，不正是浙江巡抚，一省的封疆大吏！便是此人给圣上的奏折中提到流民传唱歌谣，暗指宋侯爷收受贿赂开海！

第六十一章
裴孤锦面色未变, 却也微微挺直了背脊：“你是说，孟文翰？”
刘鹏海点头如捣蒜：“对对！就是他！”他恨声道：“前年他巡察经过我溪台县，千方百计翻出了我的过错, 拿那过错威胁我, 让我听他命令办事。让倭寇通行的几次指示，都是他给我下达的！不然便是借我几个胆子, 我也不敢这么做啊！”
裴孤锦眯眼：“他是如何给你下达指示的？你可还留着证据？”
刘鹏海十分激动：“我留着！他给我的传信，我都好好收着！”可还不待宋云桑喜上心头, 刘鹏海就继续道：“孟大人说, 往后只要见到他书信中出现‘见字如晤’这四个字，便要做好给倭寇放行的准备！”
宋云桑心又沉了下去。孟文瀚不亏是一省巡抚，办事小心谨慎。他收服刘鹏海时，定是与刘鹏海密谈，没有人证物证留下。之后的指示, 又是凭借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这样就算刘鹏海出卖了他, 单凭刘鹏还的一面之词，也没法定他的罪！
宋云桑心中生出焦躁, 不料这小小情绪, 也被裴孤锦察觉了。男人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安抚轻拍，又冷声朝刘鹏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不过‘见字如晤’几个字，谁知道是不是你想栽赃孟巡抚？”
刘鹏海就怕他不信自己, 却也再拿不出旁的证据，急得头上又开始冒汗：“钦差大人，我没有骗你！倭寇之事既然被你发现，我便知道这责任我逃不脱。我现下只想将功折罪减轻处罚，又怎么可能对你有所隐瞒！”
裴孤锦冷笑道：“没有隐瞒, 那你想送我的四个女人，又是从哪来的？刘大人总不会说，她们就是县里的姑娘吧。”
刘鹏海被他提醒，先是精神一振：“她们是萧家家主昨夜派人送来的！萧家和孟文翰是一伙的！”可随即又垮了脸：“可是，他也只是让人带信，说我照顾钦差大人辛苦，其余什么也没提。是我和师爷琢磨着他特意提起了钦差大人，应该是想将人送给你，这才……”
闵浙有五大家族，分别是孟、萧、施、魏、贺家，牢牢把持着从官府到商贸，闵浙地区的所有的命脉。其中孟家有巡抚孟文瀚，势力为五大家族之首，其次便是萧家，也有人在朝为官。萧家家主因此也是个人物，没有确实证据，裴孤锦还真不好抓他审问。
眼看线索都断了，裴孤锦神色漠然道：“刘大人，我来闵浙，是奉圣上旨意，调查倭难导致流民动乱一事。你若能拿出相关证据，我自然可以一路带着你回京，让你有机会陈述你的冤屈。可你若是对我毫无帮助，我也不可能浪费时间管你，只能将你关在这县里，通知旁人接手审查了。”
刘鹏海惊得小眼睛都瞪大了！裴孤锦如果将他丢在这，丢在孟文翰的地盘，他还能有活路？！他一定要跟着裴孤锦离开浙江！
刘鹏海开始绞尽脑汁想证据，忽然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溪台县五年换了三个县令，大人以为这是何原因？便是因为溪台县是交通要地，必须由孟文翰的自己人把持。而前任县令不肯听从孟文翰放倭寇通行，于是这两名前县令都被调去了沿海，且都在这两年被倭寇杀了！我也是看到这两位大人下场凄惨，才不得已向孟文瀚屈服……大人若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一定会有所发现！”
裴孤锦面无表情看他，忽然一脚将他踹翻了：“两年前的事，你让我追查下去？这不是难于登天？！”他朝魏兴摆摆手，有些不耐道：“你将这两人带回去，做个口供，看还能不能问出什么。”
魏兴应是，将刘鹏海和师爷带走了。裴孤锦这才转向宋云桑，放柔了声音：“桑桑，刘鹏海被逼到这份上，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估计他身上是挖不出什么证据了。”
宋云桑本还以为今日案件就能有所进展，一时无法接受这落差，有些失魂落魄。裴孤锦便又宽慰道：“但刘鹏海可以作为人证揭发孟文翰，多少有点用处。我们总算是有所收获。”
宋云桑这才点了点头。裴孤锦见她神思不属，再次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爹爹清白。只要证明孟文翰，或者说闵浙官府与倭寇有勾结，人为制造了倭难，自然便能证明倭难与你爹爹开海无关。你爹爹便是因此失了圣心，待圣上明白你爹爹是被冤枉，再证明他收受贿赂只是谣言，也就简单了。”
宋云桑第一次听裴孤锦说他的思路，心中终于清晰。到底能看到希望，宋云桑振作了些，如水眸子望向裴孤锦，忽觉心砰砰乱跳。
她想起了方才裴孤锦说的那句“那好”。原来，他是特意等她好好吃完饭，才向刘知县发难。办案这般重要的事摆在他眼前，他却还是将照顾好她放在第一位。这般体贴，又这般运筹帷幄……真是令她仰慕心动。
宋云桑彻底将方才那些隐约的怀疑抛在了脑后：她家阿锦才不是之前那个轻浮幼稚鬼，她家阿锦现下，真的特别厉害特别可靠！
宋云桑心中有浅浅欢喜浮动：“阿锦你还没吃晚饭呢，快吃些东西吧。”
她站起身，帮他盛了碗饭。裴孤锦接过，宋云桑又拿了筷子，很是积极帮他布菜：“阿锦想吃什么菜？我帮你夹。”
裴孤锦莫名觉得，他家桑桑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桑桑今日怎么这般乖呢？”
宋云桑脸红了。她又给裴孤锦夹了一块鱼肚皮，这才含羞带怯道：“我一直都很乖啊，阿锦不觉得吗？”
暖黄烛光下，女子的容颜愈发美得不似真人。裴孤锦想起昨夜的缠绵，又想起今晚即将得到的好处，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般：“乖，我的桑桑最乖了。”
宋云桑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我就是，看阿锦办案，觉得阿锦真是太厉害了。”
裴孤锦正吃鱼呢，听到这句夸奖，差点把鱼刺都吞下去！宋云桑眼尾眉梢都泛着粉，爱慕看着他，口中还说着他太厉害了。裴孤锦本来还饿着，现下却忽然不想吃饭了。和小兔子精相比，饭菜索然无味！裴孤锦只想赶紧回去吃了她。
裴孤锦决定快些解决晚饭。这很简单，他半炷香就能吃完一餐饭。可他才飞速扒了两口饭，宋云桑便讶然看他，嗔道：“哎呀！你吃那么快干吗？慢点啊，吃菜。”
她又给裴孤锦夹了几条菜叶，还记着要荤素搭配。裴孤锦只得又吃了菜叶，再扒了两口饭。这回宋云桑没制止，一脸甜蜜蜜继续给他布菜。裴孤锦在“赶紧吃完饭”和“听宋云桑的”之间挣扎，最终还是管住了自己。这么仰慕看他温柔如水的宋云桑，真是让他心都化了，实在不愿扫了她的兴……
好容易吃完晚饭，已是两刻钟之后。两人起身，即将打开包厢门时，裴孤锦抓住了宋云桑的手：“桑桑，”他摩挲着她的手，决定先杜绝一切意外：“我得先说好，一会咱们直接回院子，中途不再去干什么了。”
宋云桑怔了怔。她以为裴孤锦有正事要做：“好，你是着急去审问刘知县吗？”
裴孤锦眸色深深看她：“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很低：“我急着回去让你治病。”
宋云桑呆滞片刻，脸腾地涨红了！裴孤锦说了这句话，自顾自打开包厢门，牵着宋云桑的手就朝楼下行。宋云桑被他抓住，整个人好似梦游一般回到了院子。贴心的阿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宋云桑想拖都没法拖，只得磨磨蹭蹭开始洗澡。她泡在木桶中不愿出来，正捂着脸羞赧，却听见本该空无一人的房中，裴孤锦的声音突兀响起：“桑桑如果想在这里治，也是可以的。”
宋云桑被吓得“啊”地一声惊叫！她手都抖了，哆哆嗦嗦道：“阿锦！你怎么突然进来！吓死我了！”
裴孤锦没有回答，抬手挥灭了烛火！宋云桑惊慌喊：“你、你干吗就灭灯！”
裴孤锦没有回答，可水声却哗啦啦响起。宋云桑的惊呼声变得支离破碎：“不、不在……这里啊！去……房间……”
黑暗之中，一阵混乱，半响，男人的脚步声还是朝卧房去了。大床吱呀一声响，然后又是一声，伴着宋云桑的呜咽：“阿锦你好重唔……”
又是湿吻与低喘，混杂着一些无法分辨的细碎声响。夜在这些声音衬托下，竟是显出了一种奇特的寂静。许久，这寂静终于被打破，裴孤锦的声音压抑难耐，似乎能从中淌出炽烈熔浆：“桑桑，今天酒楼里的话，再说一遍。”
宋云桑声音打着颤，染着媚意：“什、什么话，我都忘了。”
裴孤锦低声逼她：“说，否则……”
宋云桑便呜咽出声：“不，不！我才不说！”她不肯说，却是终于被折腾得受不住：“停、停……我说！阿锦办案，真是太厉害了呜呜呜……”
裴孤锦声音有些凶狠：“去掉‘办案’。”
宋云桑便哭着改了：“阿锦、真是太厉害了！”
又是长久的细碎声响。宋云桑声音都软了：“阿锦你、骗人，我都说了，你怎么还、还……”她的音调骤然拔高：“阿锦，阿锦不要！我要坏掉了……”
她惊喘了一声，哭声有片刻停顿。裴孤锦呼吸急促：“不会的，不会的，你好着呢。阿锦是不是很厉害……”
……
子时末。裴孤锦拎着被套，从房中出来了。院中正巧有个校尉，一身里衣睡眼迷蒙，似乎是起夜如厕的。看到裴孤锦胡乱搭着外衫踩着靴子拎着被套，校尉有点懵：“裴大人，你这是？”
裴孤锦在水井边站定，将被套扔在木盆中。他用抑郁中又带着点舒畅、十分令人难以理解的神情，瞪了校尉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半夜被媳妇赶出房干活的？”
校尉：“……”

第六十二章
裴孤锦这夜, 是在屋外睡的。宋云桑被他弄得发了脾气，将他赶出了房，裴孤锦看时间已晚, 不敢再争, 乖乖答应了。刘鹏海那边没再审出什么证据，明日他们便要离开溪台, 继续前往扬泰县了。裴孤锦怕宋云桑休息不好，旅途又劳累, 身体会吃不消。
第二日, 一众人卯时便准备妥当，只等宋云桑起床。近辰时，屋中有了细碎声响。裴孤锦精神一振，对着木门整理了下仪容，这才端着沉稳轻轻推开门, 果然看到宋云桑穿着里衣, 背对着他坐着，手中还拿着面镜子。
裴孤锦嘴角微翘, 只觉心情明媚：他家桑桑一早起来就照镜子呢, 这肯定是和他一样，想着见对方前把自己整俊些呢！可宋云桑听到他的声音，身体明显一僵，转头哽咽道：“你出去！”
裴孤锦这才看见, 宋云桑的眼睛都红肿了。这肿得实在有点厉害，裴孤锦都被惊了一惊：“桑桑，你眼睛……”
宋云桑情绪愈发不稳，抄起镜子就朝他扔去：“出去！出去！”
裴孤锦眼见她又要哭，真不敢再留：“好, 好，我出去。”
他退出房间，可宋云桑还是哭了。细细的呜咽声传来，裴孤锦整个人都焦躁了。
昨夜结束后，他出来洗被子，那时桑桑的眼睛都没这么肿啊。她这是……他出来后，她还在房中哭了很久？
裴孤锦急忙去找阿佟，让她进屋去哄一哄，不能再让宋云桑哭下去了。阿佟拍胸口保证：“裴大人，你放心，对付宋小姐我在行！”
她进了屋，裴孤锦立在门外等着。过了没一会，宋云桑果然不哭了。裴孤锦松一口气。阿佟帮宋云桑洗漱好出来，裴孤锦连忙讨教：“阿佟，你是怎么劝她的？”
阿佟自豪道：“我说我们要出发了，就等你了，她便不哭了！”
裴孤锦：“？？”
阿佟去准备早餐，留下裴孤锦待在厅堂，心里总觉得这事还没完。他胡乱踱了几步，在门口蹲下。没过多久，吱呀一声响，房门打开了。
裴孤锦立刻站起：“桑桑……”
话没说完，宋云桑吓得“啊”地一声尖叫，差点摔去地上！她愤怒朝裴孤锦嚷嚷：“你干吗蹲在这？！那不是椅子吗！”
裴孤锦好言道：“我不是不放心吗。桑桑，你这眼睛……”
他伸手想去搂她，宋云桑用力偏头躲过，蹬蹬蹬连退几步：“你走开！你出去！”
裴孤锦见她还在激动，不敢不听：“好好，我出去。那你好好吃早餐，我在院中等你。”
宋云桑不答话，自己去桌边坐下。裴孤锦只得一人出了院子。如果说这时他还在琢磨着，一会上了马车得怎么好好哄哄桑桑，等宋云桑吃完早餐上了马车，却抄着书本劈头盖脸把他打了下来，裴孤锦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桑桑是真生气了。裴孤锦百思不得其解：桑桑这一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前世他没经验，把她折腾病了，她都没这般发过脾气。
裴孤锦原本以为，宋云桑昨天会与他约法三章不许他碰他，是他前夜表现不够好，她不够舒服。是以昨夜，他真是十分卖力，用尽了手段，自觉应该得高分。怎么她醒来反而还发脾气了？
可同样奇怪的是，宋云桑对他生气了，他倒反而不似前世那般恼火。似乎宋云桑能对他发脾气，也好过前世她无悲无喜，木然待他。裴孤锦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了。可一天下来，他本着不怕打不怕骂的精神，几次试图上马车接近宋云桑，都被宋云桑轰了出去，裴孤锦就有些淡定不能了。
裴孤锦好好琢磨了下。桑桑昨晚一定是舒服了，毕竟，她可是把被子都弄湿了。所以肯定不是他表现不够好。那应是他在床上不够沉稳，让桑桑失望讨厌了。
这要求可就太高了啊……他这两日能把持住不做到最后，已经是因为有上一世经历在了。可这也是他理智的极限了，她难道还要求他似平日一般端着？
桑桑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他啊！裴孤锦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有点慌。正不知如何是好，余光却瞥见了岑修杰。
岑修杰正与众人相谈甚欢。小孩嘴甜人又讨喜，这些天已经和大家混熟了。裴孤锦心中一动，唤道：“小子。”
岑修杰扭头看去，就见到了裴孤锦，心里便咯噔一下：“裴大人，你叫我？”
裴孤锦勒马：“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岑修杰暗自叫苦。今日大伙都发现了裴孤锦的不对劲：往日路途，裴孤锦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宋云桑一起坐马车的，真是恨不能一天到晚将宋云桑挂在裤腰带上。今天却一整天都骑马，没有进车厢。这状况，一看便是他和宋云桑闹了别扭啊！这种时候，岑修杰自然是想有多远就躲多远，以免殃及池鱼。怎料他这么小的个头，混在这么多高大校尉里，还是被裴孤锦单独拎出来了！
岑修杰也无法，只得调转马头，和裴孤锦一起去了队伍后面。裴孤锦见人都走远了，这才开口道：“你桑桑姑姑生我的气了，你去帮我哄好她。”
岑修杰心中哀嚎：果然！裴孤锦是来给他出难题的！都怪他为了引裴孤锦去扬泰县，夸下了海口！裴孤锦估计是听进去了，觉得队伍里只有他一个“外人”，必须好好利用，这才把心思动到了他身上。
可是他哪里会哄女人啊！就算他天资聪颖，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嘛！裴孤锦简直没人性！
岑修杰只能硬着头皮道：“那，桑桑姑姑是为什么生大人的气？”
裴孤锦暼他一眼，一声嗤笑：“你没必要知道。”
岑修杰被噎住。什么啊！生气理由都不告诉他，这要他怎么对症下药！
裴孤锦行事真如恶霸一般，毫不讲道理：“你不用管她为何生气，你只管哄得她不再生气，便算是完成任务。”
岑修杰嘴角抽搐，却又不敢反抗：“那，我应该往哪方面想办法，大人可以给我个提示吗？”
裴孤锦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不能。”
岑修杰：“……”
岑修杰试图和裴孤锦讲道理：“大人，你什么信息都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帮你哄桑桑姑姑啊？”
裴孤锦想了想，吝啬给出了建议：“我看你上次装可怜就装得挺好，这次可以继续帮我装个可怜。”他笑眯眯拿马鞭敲了下岑修杰的头：“你这副小模样，就适合装可怜。”
岑修杰捂住被敲痛的脑袋，干巴巴赔笑，心中欲哭无泪：这种莫名其妙的任务，他怎么可能完成啊！
可就算没希望，也总得一试。岑修杰决定去套套宋云桑的话。他上了马车，规规矩矩朝宋云桑行了一礼：“桑桑姑姑，我可以上马车坐一会吗？骑马实在是有点累。”
宋云桑本来还以为是裴孤锦又上来了，抓了本书就想砸出去，却不料上来的是岑修杰。宋云桑连忙将书放下：“当然可以，坐吧。”
岑修杰便在她对面坐下了，状似无意道：“平日都是裴叔叔和你一起坐马车的，今日他怎么不上来了？”
宋云桑将手中的书偷偷塞去了凳子底下：“可能他觉得马车里闷气吧。”
岑修杰一脸天真：“是吗？可是我看裴叔叔不大开心呢，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老是往马车看。”
宋云桑垂着眼，不吭声了。岑修杰就见宋云桑一时涨红了脸，一时咬紧了唇，一时手都打颤，却迟迟没给他回答，只得又问了句：“姑姑，你和叔叔是不是闹别扭啦？”
宋云桑回神，否认道：“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了。”
岑修杰好难啊！宋云桑口风竟然也这么严。他叹了一声，话再出口便有了几分真情实感：“姑姑，你知道吗？我娘亲在我5岁时就过世了。临死之时，她拉着爹爹的手，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和我爹爹吵过架。她说，她总是觉得自己有很多时间，可以明天再对我爹爹好一点，怎料世事无常。她说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天天和我爹爹恩爱甜蜜，绝对不会再浪费时间和他怄气。”
小孩停顿片刻，沧桑摇了摇头：“姑姑，你不要和裴叔叔闹别扭了。”
宋云桑似乎有所触动，神色挣扎。片刻她摸出纸笔写了一句话，折起交给岑修杰：“你去把这个给你裴叔叔。”
岑修杰原以为完成任务无望了，不料峰回路转！他大喜接过纸条，应道：“好！姑姑放心，我一定送到！”
他一矮身子钻出了车厢，乐颠颠去找裴孤锦。裴孤锦打开纸条时也是高兴的，却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阿锦，你答应我成婚前不再治病，我便不和你生气了。”
裴孤锦脸一下就黑了。他恶狠狠将纸条撕烂，朝岑修杰后脑勺就是一下：“小崽子，你怎么办得事？！”
岑修杰被打懵了，半响才磕巴道：“什么？她还在生气吗？”
眼见裴孤锦脸色越来越黑，大有再抓他来打一顿的架势，岑修杰连忙抱住头：“大人！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孤锦板着脸，鼻子里出气，不再搭理他。
车队又行了长长一段路，迎面来了一队流民，竟然都是小孩。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有四五十人，个个面黄肌瘦。裴孤锦意味不明斜了岑修杰一眼，岑修杰便觉头皮一紧。他怀疑裴孤锦方才那个眼神是在说，你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就和他们一起滚吧！
孩子们见到锦衣卫的车队，便在路边跪下了，“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哀求连连。碰到这情况，车队都是默默行过去不管，毕竟他们没法救那许多人。可这次不一样。孩子们跪着求了一阵，忽然发了疯！
有大些的孩子率先冲入车队，抱住了行在最前方的一名校尉大腿！马儿被迫停下，校尉十分为难，想要将小孩踢开，那小孩却死死缠在他身上不放！
他一停，车队也停了。其余孩子有样学样，一哄而上！
场面立时乱了！马上众人都被小孩们抱住，就连岑修杰都没幸免。裴孤锦更是被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住了腿，心中莫名警觉！他再看去，便见到有几个小孩直奔着车队中的箱子而去，竟是想动手抢！
他们若只是想抢东西，裴孤锦本还不会太粗暴。可一个小孩竟然跑向了马车！裴孤锦脸色瞬间阴沉，腰间佩剑出鞘！男人二话不说，就朝那抱着他右腿的小孩劈头砍下！
他只是做做样子，可神情却足够凶煞。那孩子吓得脸色苍白，立时松了手，一屁股摔在地上！裴孤锦再举剑转向左侧，那小孩更机灵，撒手掉头就跑！裴孤锦终于自由，急急翻身下马！
他动了兵器，其余校尉也跟着拔刀拔剑，小孩们被吓得吱哇乱叫！裴孤锦只管朝马车冲去，堪堪揪住了那想往马车上窜的小孩，朝旁一甩！
小孩被甩得咕噜噜滚了几滚，趴在了地上。校尉们也将其他小孩抓住了，场面很快被控制住。裴孤锦松一口气，正待掀开车帘问一问宋云桑安好，岑修杰却冲到他身旁，压低声道：“大人！我想到办法了！”
岑修杰拔出怀中匕首，寒光闪闪的刀锋对准了裴孤锦：“苦肉计！”小孩举着匕首，就朝裴孤锦胳膊划去，一脸严肃：“大人，你忍着！”

第六十三章
匕首刀锋直奔裴孤锦胳膊而去, 裴孤锦嘴角便是一抽。他短暂反省了下，他可能是太为难岑修杰了，看这小崽子愁的, 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可车厢中, 宋云桑有些胆怯的声音响起：“阿锦……阿锦，外面怎么了？”裴孤锦便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闪避那匕首时刻意顿了一顿，竟真让岑修杰在他胳膊上划了下！
岑修杰的匕首是阿佟给他的, 也是锦衣卫的兵器, 十分锋利。裴孤锦只是让他擦了下，血还是涌了出来，很快湿了衣。之前那个妄图爬马车的流民小孩刚昏头转向爬起来，就见一旁的精致小公子动作迅速往他手中塞了什么。小流民低头看去，便见到了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小流民都傻了。岑修杰却是扶住裴孤锦, 朝着马车大喊起来：“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那声音凄厉, 好像裴孤锦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裴孤锦真想给他翻个白眼，可马车车帘却是掀开了, 宋云桑惊惶露出了脸。
宋云桑便见岑修杰掺着裴孤锦, 正悲痛欲绝呼喊。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连忙扶住马车壁，好容易定了神。宋云桑跌跌撞撞下了马车, 感觉身体都软了：“阿锦，你怎么了？！”
岑修杰托着裴孤锦那只受伤的手臂，就像托着易碎的宝物，亦或是已逝的宠物，大嚎了起来：“大人！你身手这般好, 怎会被一个小流民所伤！就算你担心桑桑姑姑，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他只干嚎不掉眼泪，宋云桑却是被他嚎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也小心翼翼去托裴孤锦的胳膊：“让我看看。”
岑修杰便一脸沉重将裴孤锦的胳膊交给了她。宋云桑看了看，眼泪汪汪抬头：“阿锦，你出血了……”
裴孤锦真是……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很庆幸小崽子的苦肉计果然管用，宋云桑不和他闹别扭了，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吃不消岑修杰这夸张的演技，和宋云桑这夸张的反应。宋云桑眼泪啪嗒啪嗒掉，他真担心她眼睛会哭得更肿……
裴孤锦趁宋云桑不注意，目光如刀剐了岑修杰一眼，岑修杰心领神会。他一把揪起呆滞的小流民，夺了他的匕首自己收好：“你竟敢伤害钦差大人！你是不要命了吗？你给我过来！”
小流民傻了那么久，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急急争辩：“不是我唔唔！”
岑修杰捂住小流民的嘴，连拖带拽将他弄远了。校尉们还等待裴孤锦指示怎么处理这些流民小孩呢，怎料裴孤锦和宋小姐执手相看泪眼去了。两人在那无语凝噎，校尉们只得转向魏兴。魏兴面无表情朝裴孤锦喊：“大人，你上马车休息着，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宋云桑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先上马车。”
裴孤锦没反对。那便是不和这些孩子计较的意思了，魏兴示意校尉们将小孩们都放了。闵浙水深，受苦的就是黎明百姓。这些小孩活下去也不容易，想是饿昏了头，见到车队想抢些吃的罢了。他们没法相帮，却也不好为难。
一行人再度启程。车厢中，宋云桑自责又愧疚。裴孤锦的身手那般厉害，正常情况，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所伤？定是因为她和他闹别扭，他心神不宁，见到骚乱又怕她受惊，这才没注意保护自己。宋云桑呜咽道：“阿锦，我错了，我不该和你闹别扭……”
裴孤锦默默在心中，给岑修杰的地位再提升了些。他用那没受伤的手去搂宋云桑：“没事，一点小伤，不妨碍行动。”他去抹她的眼泪，好言哄道：“桑桑，别哭了，再哭你这眼睛更要肿了。”
宋云桑真不哭了。她稍稍平复了下情绪：“我给你上药包扎。”
她拖出马车凳下的小箱子，拿出了金疮药和棉布。裴孤锦本来是没打算管那点伤口的，他躲得巧，那伤口浅得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见宋云桑要帮他上药，裴孤锦立时将话咽回了肚里。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那麻烦桑桑了。”
宋云桑便去解裴孤锦的腰带。外衣脱下，然后是里衣，宋云桑将裴孤锦上半身脱了个干净。她脸红红的，觉得羞赧，可想想两人都那般亲密过了，她又是为了上药，便也勉强说服了自己。裴孤锦一直沉稳沉默坐在那里，一切都进展很顺利。可忽然，男人里衣中，掉下了个桃红色的东西。
宋云桑一眼看去，人瞬间炸了：“阿锦！你！”
她又羞又气又恼，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桃红色的东西，竟是她昨夜穿过的肚兜！昨夜她累得慌，又没找到肚兜，就穿着里衣睡了。今早换衣裳时忘了这事，后来想起，只以为那肚兜阿佟会帮她收好，哪里知道竟然在裴孤锦这里！
裴孤锦神色淡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个问题。他将小肚兜捡起：“昨夜连着被子一起带出来了，我便顺手收着了。”
这种东西，还能顺手收吗？！宋云桑崩溃去抢：“还我！”
裴孤锦真不想还，可这是白天，他还得沉稳，只得任宋云桑夺走了小肚兜。左右东西都拿不回来了，裴孤锦索性高姿态道：“本就打算还你的，只是你一直不让我上车。”
宋云桑有些怀疑，可裴孤锦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包容又宠溺的神态，宋云桑都觉得怀疑裴孤锦是她不该了。她只想赶紧略过这事，拿了金疮药，在裴孤锦伤口处涂抹。裴孤锦被摸得心猿意马，只恨这一刀没割在其他地方。他希望宋云桑摸久些，可伤口就这么点大，宋云桑很快去拿棉布帮他包扎，又帮他穿回了衣。
竟然就这么上完药了……多好的机会，怎么什么都没发生呢？裴孤锦心中惋惜，可宋云桑不闹别扭了，就是件大好事。裴孤锦心思一转，有了想法：“方才岑修杰找我，给了我张你写的纸条。可我当时忙着和魏兴商量事情，没来得及看，结果方才骚乱时不小心掉了，被人踩坏了。”他只做一无所知问宋云桑：“桑桑，你写了什么？”
裴孤锦觉得自己太机智了！宋云桑现下已经不闹别扭了，他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她方才提出了什么要求，可能宋云桑就会改变主意呢！果然，宋云桑红着脸低头半响，还是没有说出成婚之前不再治病的要求。她讷讷道：“阿锦你可不可以克制点……别总是让我给你治病。”
这个要求相比成婚前都禁止，实在好太多了！裴孤锦一口答应：“可以，但是，桑桑为什么不想治？”
她可千万别说，她要他在床上也沉稳！裴孤锦有些紧张等待答案，就见宋云桑的耳朵尖都红透了：“你别问了！”
裴孤锦真想知道。他含混试探道：“桑桑是讨厌我那样吗？”
这回，宋云桑直接捂住了脸。裴孤锦拿下她的手，握在手心，人模狗样和她讲道理：“如果你什么地方不喜欢，还是要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知道啊。”
他这般恳切又语重心长，宋云桑都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了。她羞得人都要冒烟了，却是努力磕巴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太舒服了……太可怕了，我觉得会死掉的，你还总不肯停……”
她说完这几句话，便一声呜咽撞进了裴孤锦怀里，不肯露脸了。裴孤锦却是被这消息炸得头顶都冒烟花了！原来桑桑不是讨厌他不够沉稳，她只是害羞了！
心花怒放都已经没法形容裴孤锦此时的心情了！他家桑桑说舒服！他要上天！谁也别拦着他！
宋云桑回忆起昨夜那逼疯人又陌生的颤栗感，已是在他怀中哭了出来：“我觉得自己好奇怪啊……又怕又喜欢，我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写得，生性放荡的女人啊？！”
裴孤锦差点笑出来，还好生生憋住了。就她这一逗就羞得要死要活的模样，还放荡？这明明是放不开啊！裴孤锦一本正经道：“没有，绝对没有。”
宋云桑用力摇头，哭得更伤心了：“你不必骗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个放荡的女人！我都还没和你成亲，就和你那样了……本来我是想帮你治病的，这便也说得过去了，怎么反而、反而是我舒服了呢？现下你也没病了，我应该和你保持距离，可是我还是同意你那样、那样……我真是不知羞耻呜呜呜……”
裴孤锦起初还觉得好笑，听到后面，却是笑不出来了。他想起了前世。成婚后一两年，他渐渐摸着了门道，也能弄得宋云桑一败涂地。他并不喜欢伤她，看到她终于也能舒服，他心里是高兴的。可宋云桑反而愈发排斥，那模样，倒像是他羞辱了她一般。
他真是被她气疯了，于是更要花样百出折腾她。而她的反应是愈发郁郁，平日待他的态度都不只是冷淡，而是木然了。裴孤锦便也愈发急躁，愈发喜怒无常。他时常放下身段讨好她，却总是得不到回应，于是他又会变了脸，不顾一切占有她，妄图证明什么……
这就是个死循环，两人互相伤害着。裴孤锦承认，前世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为什么他明明娶了她，她却一直记怀他比成婚早了几天碰她，后来甚至责骂他从来没有尊重过她。为什么他明明是因为爱她，情之所至想让她也喜欢，却被她当成羞辱。可此时此刻，他忽然理解了宋云桑。
她不过是个循规蹈矩的小贵女罢了。前世的他于她而言，先是被迫成婚的交易对象，而后是杀父嫌疑人。最初他太过急切要了她，她觉得害怕，觉得不被尊重，却因为两人并不亲近不敢表达。他丝毫不知，只管肆意占有她，这让她“不被尊重”的心结越来越深。
然后她爹爹死了，她想与他和离，他却不肯放手。于是每每云雨，她只能当自己是在完成夫妻任务，以此勉强维持住情绪不崩溃。可他接受不了她的这种冷淡，一定要逼得她失态，一定要逼她也喜欢……
那个时候，宋云桑心中一定是羞愤更甚今日的。她心思敏感，自是觉得裴孤锦房事时的各种折腾违背了她的意愿，是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践踏。如今他俩心意互通，这个问题还可以作为笑谈，好好解决。可当时，宋侯爷的死梗在两人之间，她没法信任他，更不可能对他坦诚。这个问题便足以成为他对她的“羞辱”，转化为更严重的恶果了。
说到底，他俩的前世，真是步步错，处处错。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没有感情，并非心甘情愿嫁给他。一段投机取巧得来的婚姻，在外忧内患下支离破碎，也是必然。
怀中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回了裴孤锦的思绪。他尽力平缓情绪，忽然很感谢今世，宋云桑能对他发脾气，能对他说出这番话。
裴孤锦拉住宋云桑的手，隔着衣裳，按在了自己那处。宋云桑的哭声戛然而止。大约是他的动作太令她无法想象了。宋云桑缓缓抬头，呆滞看他。裴孤锦便轻吻她的眼，鼻，脸颊，与她轻声耳语：“胡说什么。放荡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第六十四章
宋云桑真是彻底呆了, 手被裴孤锦按着，也不会挣开了。裴孤锦的声音又低又缓，目光露骨炽烈：“桑桑, 自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便每日每夜都想着，什么时候, 能将你压在身下。”
“你哭的时候，我想吻你的眼, 你笑的时候, 我想咬你的唇。你吃着饭，我想将你压在饭桌上吃了你，你睡在我身旁，我只想将你揉进身体，就算现下在马车里, 我也想扒光你衣裳……”
宋云桑被这番话刺激了, 终于回过了神。她细细一声尖叫，猛然抽手！明明隔着衣裳, 她只感觉到了那东西的硬度, 可她依旧觉得整个人都被烫着了一般。她的喘气又急又乱，想要偏头不看裴孤锦，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根本移不开视线。而裴孤锦又握住了她的手：“桑桑, 我这般放荡，你讨厌吗？”
宋云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裴孤锦，放肆，热烈, 疯狂。可这些曾经她讨厌的性格，在两人一并经历过种种之后，今日再窥见，却并不让她厌烦惧怕。
宋云桑渐渐平缓了呼吸。她明白裴孤锦说这番话的意思，他是想宽慰她。虽然方法十分出格，但……效果意外好。宋云桑摇头，心里那多少年的桎梏去了大半，却仍是有些挣扎：“我不讨厌。可是，阿锦是男人啊，我却是个姑娘……”
裴孤锦认真看她：“男女重要吗？不论是男女，这些感受都是正常。我喜欢你，才会喜欢那样对你，也希望你喜欢。”
宋云桑便又红了脸。之前的种种纠结，便在裴孤锦这番放肆言行中烟消云散，宋云桑放松了下来，蜷在裴孤锦怀里，软绵绵道：“我喜欢……可是，你别这般逼着我，让我缓缓。”
她竟然……竟然承认了她喜欢！裴孤锦心中，酸甜苦辣汩汩流过，最后只剩下心中的满满涨涨。原来其实，前世的很多问题，解决起来很简单。原来其实，宋云桑需要的不是珍宝礼物，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被尊重、被爱的感觉罢了。
他前世，也该对宋云桑多些理解，多些包容的。往者不可追，但他可以珍惜眼前人。裴孤锦在宋云桑额前落下一吻，轻声道：“好。桑桑往后有什么心事，也一定要和我讲。”
两人拥抱着，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很安宁平和，可车厢外却传来了一阵骚动。不过片刻，魏兴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裴大人，刘知县死了。”
裴孤锦本来色令智昏的脑子瞬间清明。他安抚拍了拍宋云桑，快步行出了车厢。
校尉们已经下了马，围在囚车旁。被枷锁固定的刘鹏海歪头闭着眼，如果不是七窍流血，模样倒像是睡着了。
裴孤锦在囚车前站定，魏兴低低朝他汇报：“他这么歪着头有一阵了，起初是在睡觉的，我们还听到了呼噜声。后来便没了声响。有人朝他看了眼，才发现他七窍开始流血。我刚去摸过鼻息，人已经冷了。”
裴孤锦站去囚车车辕上，魏兴便适时送上了一双皮手套。宋云桑也跟了过来，此时便忍不住担心插了句：“阿锦小心。”
裴孤锦应好，戴上皮手套，去翻刘鹏海的眼皮。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刘鹏海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唇也泛起了青黑色，是中毒症状。裴孤锦打开囚车，将刘鹏海平放去地上，蹲下在尸体上仔细翻找。然后他举着刘鹏海一只手，看向魏兴。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也泛着青黑色。裴孤锦眯眼思考，问：“和那伙小孩分开后，我们还遇到过什么人吗？”
魏兴答话：“还碰到了几个结伴的流民，但他们躲得远远的，那距离，不可能有机会下杀手。”
裴孤锦沉默片刻，站起了身。他脱了皮手套，递还魏兴，朝宋云桑道：“桑桑，你过来下。”
宋云桑隐约知道事态不好，紧张跟上。裴孤锦行到几丈外，这才停了步：“桑桑，”他措辞道：“我们队伍里，可能有内鬼。”
宋云桑只觉心沉了下去！裴孤锦虽然说“可能”，但他特意过来和她说这话，心中定是已经确认。他领着三十名心腹，深入一潭浑水的闵浙，本就是险局。结果现下竟然还发现，这三十名心腹中已经有人背叛了他！
大约她模样太惊惶了，裴孤锦放柔了声音：“你别怕，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好。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往后注意些。从今天开始，除了我、魏兴和阿佟，其余人你都不能信，知道吗？”
宋云桑用力点头。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非但帮不上裴孤锦的忙，还得让裴孤锦操心她。裴孤锦又道：“一会我带十人原路返回，去找那些流民小孩。你和其余人找个最近的城镇休息，等我回来。”
宋云桑怔了怔，愕然睁大了眼：“为什么要去找流民小孩？难道杀人凶手是那些小孩？”
裴孤锦却否认了：“凶手杀害刘鹏海，是射出细小尖锐针状暗器，刮伤他皮肤，将毒注入他身体。可射中他容易，刮伤他却难。若是细针扎入了身体，一则刘鹏海会立刻发现不对，二则凶手也留下了线索。因此，他必须确保那细针只是擦伤刘鹏海手背而过，要做到这点，是极难的。刘鹏海当时应是以为自己被溅起的碎石割伤了，没有引起警觉，这才直接毒发身亡。”
他顿了顿：“那些孩子冲撞车队时我注意看过，里面没人有武功。但行凶之人定是趁那时混乱，暗中出手的。”他看着夕阳渐落的天际：“那些孩子帮凶手制造了混乱，我要去找到他们，看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宋云桑越听脸色越白，却是乖巧应了好。裴孤锦稍后便点了人，带上数支火.枪出发了。刘鹏海的尸体被装回了囚车，拿蓑布挡着。车队也继续前行，只是气氛有些凝重。
刘鹏海在校尉们的重重看守下被杀了，或许经历丰富如魏兴等人，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阿佟坐去车厢中陪宋云桑，见宋云桑心神不宁，便劝道：“宋小姐别担心，裴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继续做衣裳啊。”
宋云桑勉强笑了笑，拿起针线，可半响还是放下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和裴孤锦计较“治病”这问题，是真挺不懂事的。那日的两百余倭寇只是冰山一角，这闵浙之地，不知还有多少算计和危险在等着他们。这一路行来，裴孤锦一力解决了所有困难，没有让她受到半点影响。可随着行程深入，终于，他也到了力有不逮的时候……
而他会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都是为了帮她。她应该更乖些的，不该对他发脾气，不该拿书砸他，不该不让他进车厢……
这种愧疚自责的念头在他们到达邻近县城住下时，愈发加重了。魏兴以钦差随行的名义驾临，知县诚惶诚恐接待。晚饭时分，宋云桑终于忍不住问魏兴：“阿锦大概什么时候会回？”
魏兴一板一眼答：“可能今晚，可能明日。宋小姐今夜不必等他，直接歇息吧。”
宋云桑半响才“哦”了一声。她原本的意思是问要不要等裴孤锦回来一起吃饭，不料魏兴直接告诉她不用等裴孤锦睡觉。宋云桑心中愈发记挂。饭菜是难得的精美，宋云桑却是食之无味。可她还是尽量多吃了些。裴孤锦现下已经碰上了麻烦，她不能再让他操心。
晚饭后，宋云桑拿了针线继续缝衣，只是时不时来到院中朝外张望。虽然魏兴说今夜不必等裴孤锦了，但她心中总是抱着期望，或许裴孤锦会提前回来呢？
第四次出屋时，岑修杰凑过来了：“桑桑姑姑是记挂裴叔叔吗？”
宋云桑忧愁颔首，岑修杰便摇摇头：“我今日便劝你，不要和裴叔叔闹别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一脸老成叹气走开了，留下又愠又恼的宋云桑。她哪里知道，岑修杰就是单纯希望她不再和裴孤锦闹别扭，这样他这小池鱼才不会遭殃。她就觉得岑修杰说的话太不吉利了！什么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倒好像是她已经没机会弥补了一般……
被岑修杰这么一打搅，宋云桑心中更乱了。她再没了缝衣裳的心思，索性洗漱睡觉。只是在进屋之前，她叮嘱了阿佟一句：“阿佟，裴大人如果回来了，就让他进屋看看我吧。”
阿佟应好，宋云桑又补充道：“如果他没正事要忙的话。如果有事，只管让他先忙。”
宋云桑一人洗漱睡下。不过才与裴孤锦同床了月余，现下再次一人睡觉，宋云桑竟有些不习惯。她在黑夜中静静睁着眼，思念如藤蔓，渐渐爬满了整个心脏。没了晚安吻，没了身旁那个滚烫的身体，宋云桑竟然失眠了。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宋云桑心里那个空洞愈发大了。她又不敢不睡觉，明日裴孤锦也不知有什么安排，宋云桑就怕自己精神不好拖累了他。正焦躁之际，目光落在了床头那叠干净衣裳上。
阿佟十分周道，裴孤锦虽然还未回，她还是为裴孤锦准备了干净里衣。宋云桑愣愣看着那叠衣裳，半响伸出手，将它们拿进了被子里。
将那些衣物抱入怀中时，宋云桑的脸红了。她觉得这样抱着裴孤锦的衣裳，比裴孤锦贴身放着她的肚兜还不要脸，太羞耻了。可裴孤锦独有的气息丝丝缕缕游走，柔软的棉布完全不似男人的身体坚硬，却依旧能让她感觉他仿佛还在身旁……宋云桑竟奇迹般安定了。她于黑暗之中露出了个浅浅的笑，缓缓阖上了眼。

第六十五章
宋云桑很快睡着了, 只是心中始终有所记挂，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她梦到裴孤锦回来了，说肚子饿还没吃晚饭, 结果院子里找不到吃的。阿佟和其余人也不知去了哪, 宋云桑着急去街上买，街上的酒楼却都还没开门……
她在梦中匆匆忙忙奔走, 房门却被人推开了。有人小心行到床前，站在那看她, 又转身离开。宋云桑感觉那熟悉的气息远去, 挣扎着唤出了声：“阿锦……”
这句话呢喃出口，她才清醒过来，睁开了眼。裴孤锦果然在房中，正准备开门出去。男人顿住脚步，转身行回床边, 低声问：“吵醒你了吗？”
他在床边蹲下, 指尖轻柔去抚宋云桑的发。宋云桑握住他的手：“阿锦，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裴孤锦的声音低缓, 好似怕惊扰了她一般：“才寅时, 你再睡会。”
宋云桑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却是又问：“你还有事吗？”
裴孤锦将她的手塞回被子：“没事了，就是还没洗澡。阿佟说你让我来看看你，我洗了个手就过来了。”
宋云桑便道：“那你点灯。”
裴孤锦去桌旁点亮了烛火。他问：“做什么点灯？不会刺着眼吗？”
宋云桑于烛光中不适应眯起了眼：“我想看看你。”
裴孤锦转向她, 眸中有了隐约笑意：“看我干什么？下午不是才看过吗？”
宋云桑努力支着脑袋，将裴孤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裴孤锦身上有些脏，但的确是没受伤的。裴孤锦便笑了出来：“你问我不就是了。”
宋云桑摇头的样子有些固执：“我要自己看才放心。”
裴孤锦心中，就像淌过了一股暖流：“没受伤，一群小孩, 哪能受伤。”他见宋云桑想问，索性将结果告诉了她：“那些小孩都找到了，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为几个馒头，才会冲撞我们车队。那指使他们的人戴着斗笠，他们连脸都没看清，只知道是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中年男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中年男人可太多了。宋云桑忧心忡忡：“那现下，我们不是又没了线索？”
刘鹏海死了，凶手也没头绪，好容易找到的证据就这么没了。裴孤锦见宋云桑一脸愁容，再次蹲下，好言安抚道：“魏兴召了临近几个县的仵作过来，看看刘鹏海的尸体能不能查出什么。如果没线索，我们还可以去扬泰县。岑修杰他爹爹那边，我觉得不寻常。”他拍拍宋云桑的发，放柔了声音：“你别担心，只管好好休息。”
宋云桑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却又爬起了身：“阿锦你抱抱我吧。”或许是因为刚睡醒，她分外大胆，朝他伸出双手，如水的眸子写着祈求：“你一晚上不在，我好想你。”
裴孤锦只觉心中被烫了一下。宋云桑这副主动的姿态，真让他有些吃不消。他想立刻抱住她，可他身上还脏。四处奔走都不算什么，主要他还搬过尸体，裴孤锦觉得会弄脏了她。他哄道：“真的太脏了，我得去洗个澡。你先睡，回来我便抱着你，抱一晚上，好吗？”
宋云桑有些不舍垂下了手，乖乖“哦”了一声，可那目光却缠缠绕绕，追着裴孤锦不放。裴孤锦被她看得都迈不动步了：“快睡下，别冷着了。”
话说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宋云桑怀里。宋云桑怀中是抱着东西的，这么坐起伸出双手，那东西便落在了被子上。裴孤锦看清了，脸色变幻，半响方艰难道：“桑桑，阿佟说放了干净换洗衣裳在屋里。在哪呢？”
宋云桑怔住，片刻脸腾地红了！她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就将被子上的衣裳朝外扔去！里衣落在床头，亵裤飘在了地上。宋云桑磕磕巴巴道：“在、在这呢……”
她这反应，裴孤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男人喉结滚动，努力敛住眸中的炽烈光芒：“桑桑方才，是抱着它们睡觉吗？”
宋云桑拼命摇头，可对上裴孤锦的眼，却又忽然呜咽一声，躲回了被子里。裴孤锦立在床边，许久才哑声道出一句：“我去洗澡，回来和你算账。”
他转身离开，房门关上。宋云桑本来还有些睡意残留，现下却是彻底被吓醒了。她一时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她干坏事被裴孤锦发现了！她今天还谴责裴孤锦藏了她肚兜，现下就被裴孤锦抓个现行，她抱着他的衣裳睡觉！
宋云桑在心中努力为自己找借口，却没一个借口能说得通。这种事情，她真的没法解释啊！思来想去，宋云桑决定——立刻装睡！一觉睡到天明，裴孤锦肯定要去忙正事，就没时间和她算账了！
她在床上闭眼，许久，裴孤锦回来了。男人在床边站了片刻，又去桌边灭了灯。宋云桑暗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的小计谋成功了。而裴孤锦掀开被子钻进来，便也侧身，严丝合缝抱住了她。
男人滚烫的身体将她包裹住，手搭在她小腹，宋云桑的心砰砰乱跳起来。她感觉自己闭眼的眼睫都在打颤，幸好是背对着裴孤锦，不然定是要被他发现装睡了。宋云桑努力放松身体，却听男人在她耳旁道：“桑桑，方才抱着我的衣裳做什么了？”
宋云桑身体僵了。裴孤锦怎么知道她没睡啊！她半响才舌头打结道：“我、我要睡觉，你别吵我！我刚刚都睡着了！”
她倒是指责起裴孤锦了。裴孤锦低低笑了一声：“小骗子。你睡着时，呼吸可不会这般乱。”
宋云桑微张着嘴，却说不出狡辩的话。她觉得委屈：“阿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裴孤锦将她搂得更用力了：“谁说我什么都知道。我就不知道，你抱着我衣裳做了什么啊？”他在宋云桑耳垂上咬了一口，滚烫的呼吸都打在了她的耳廓：“说，你有没有亲亲蹭蹭它？”
宋云桑脸腾地烧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裴孤锦咬得这下，还是因为这句让人羞愤的话：“我才没有！”
她忽然有点无法直视她的桃红小肚兜了！裴孤锦为什么会想到亲亲蹭蹭衣服啊！该不会……他就是这样对她的小肚兜的吧？！
可宋云桑又没脸问。裴孤锦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那是怎样？是抱着它们，心里想着我吗？”
宋云桑在他怀中，声如蚊呐“嗯”了一声。裴孤锦笑了。那笑声低低的，轻轻的，却重重落在了宋云桑心上。宋云桑感觉自己的心被震得一颤一颤，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抖起来。裴孤锦注意到了，在她发上落下一吻：“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他松开些许：“不是要抱我吗？转过来吧。”
宋云桑还躺了片刻，这才一点一点，在裴孤锦怀中转过了身。她搂住他的腰，将脸闷在他的肩侧。裴孤锦果然没再调笑她，宋云桑缓过了些，又于黑暗中，悄悄抬起了头：“阿锦，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你才离开这一会，我便想你了。”
裴孤锦垂头看她，唇便在她的鼻尖寸许处：“我这一晚上，也都在想你啊。”他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宛如低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管依赖我啊，桑桑。”
宋云桑心里，那些焦躁不安便通通远去了，只剩下平和，愉悦与安然。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此时终于落到了实地，宋云桑忽然明白了，原来让她惴惴不安的，不是闵浙这迷雾重重的险境，而是他是否安好，他是否在身旁。
宋云桑凑上前，在裴孤锦唇上落下一吻，声音是软软糯糯的甜：“阿锦，晚安。”
第二日清晨，宋云桑转醒时，便听到了仵作查验半宿，也毫无所获的消息。裴孤锦没再逗留，出发继续前往扬泰县。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扬泰县，岑修杰肉眼可见变得不安。即将抵达扬泰县的前一晚，小孩偷偷找到了裴孤锦。
岑修杰手中捧着一本陈旧的小册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人，实不相瞒，我爹爹能当上典吏，是因为他结交了好些奇人异士，得到了这本宝书。书中有很多偏门技巧，十分实用。我那被缚后自己解绑的手法，便是这书里教的。我愿意将这书送给你。似大人这般英明神武，一定可以学会学精，往后派上用场。”
裴孤锦上下打量他，却并不接那书，只朝他脑门一掌！他嗤道：“你自己好好学吧。”
岑修杰捂住脑袋干笑：“大人，这书真的很有用，你不如先看看……”
裴孤锦打断转身：“得了，爷要什么秘籍没有，会稀罕你这点东西？”
裴孤锦知道岑修杰在想什么。这小孩虽然是个矮冬瓜，却一肚子思量。他想要他帮忙营救爹爹，可这一路行来，他始终没有表示。眼看都到扬泰县了，小矮冬瓜着急了，这才将传家宝都拿了出来，想换他一句承诺。
而裴孤锦没给承诺，倒不是因为他不打算尽力帮忙。他只是怀疑，岑修杰的爹爹，早就被官府杀死了。岑修杰虽然聪明，却到底是个孩子，不懂人心险恶：若非他爹爹已死，官府又怎敢这般追杀他不放？
他的猜测在第二日，得到了证实。一行人抵达扬泰县，知县贺正业出城迎接。岑修杰今日特意跟在宋云桑身旁，就怕裴孤锦看不到他一般。裴孤锦倒也没让他等太久，进城后便亮了话：“本官来扬泰县的路上，偶遇了这个小孩。他拦了本官的路，为他父亲喊冤。既然有缘相见，本官便少不得要管上一管。贺知县，你且将这孩子的父亲带上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贺正业是个面容板正的中年男人，此时便看了岑修杰一眼，微微躬身：“回禀钦差大人，这小孩的父亲岑典吏，是因为贪污受贿被下牢狱的。这事证据确凿，稍后下官可以带大人去查看案宗。可这岑典吏入狱后，竟然仗着自己熟悉县衙，妄图越狱逃跑。逃跑途中，他与官差打斗起来……不慎被杀。”
岑修杰听到最后几个字，脸色一瞬惨白，身形便是一晃。宋云桑与他相处这许久，已经有了些感情，此时便忧心轻唤：“修杰……”
岑修杰稳住身体，忽然赤红了眼。他拔出匕首就朝贺正业冲去，嘶声厉喝：“狗官！还我爹爹命来！”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和外表不符的凶煞，可贺正业丝毫不惧。岑修杰明明是冲着他去的，他却眉目堂堂喝道：“来人！保护钦差大人！”他身旁的衙役们便齐齐拔刀，就朝岑修杰砍下！

第六十六章
数道寒芒直逼岑修杰头顶而去, 眼看就要将岑修杰剁成肉泥！电光火石之际，裴孤锦手腕一抖，一颗小石子飞了出去！岑修杰被打中膝弯, 脚下一软摔倒, 堪堪将那些杀机避了过去！
衙役们的刀顿在空中，魏兴却已然一声斥喝：“放肆！钦差大人在此, 你们竟敢拔刀？！”领人上前，将衙役们踢了个人仰马翻。
贺正业反应迅速, 立刻告罪：“下官只怕这逆贼惊扰了钦差大人, 心急之下才下了抓捕命令！绝无冒犯之意，还请钦差大人勿怪！”
裴孤锦勾着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笑意。男人慢条斯理道：“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我初来这扬泰县, 贺大人想给我个下马威, 抑或是，不惜代价想要斩草除根呢。”
这两句话出口, 贺正业便跪下了！可他人虽跪了, 态度却还是铮铮：“下官绝无此心，请钦差大人明察！”
裴孤锦盯着他，笑容敛去：“那你可知你口中这逆贼，是我新收的徒儿？他不过与本官打闹, 你便信口污蔑他对我不利，是觉得我识人不清？”
他顺着贺正业的话，将岑修杰刺杀之事一笔带过，贺正业想再追究都无法。岑修杰还趴在地上，因无能为力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听到裴孤锦的话，身体便是一僵。
贺正业张了张嘴，只得道：“这个、下官的确不知……”
裴孤锦轻描淡写甩了甩马鞭：“罢了，不知者无罪，本官便也不和你计较了。既然贺大人没有不臣之心，那便在这跪上两个时辰，聊表忠心吧。”
此处是城门，来来往往不知多少人。贺正业神情真是极其精彩，裴孤锦却再不管他，行到岑修杰身旁，一脚踢在小孩肩上：“站起来！”他冷声道：“还趴在这，是嫌我不够丢人？”
岑修杰灰头土脸爬起，目色依旧赤红，可看了眼跪下的贺正业，还是一言不发转身，跟着裴孤锦离开。
贺知县被罚了跪，县丞战战兢兢继续接待裴孤锦，将他领去了城郊的乱葬岗。岑修杰的父亲就葬在这。裴孤锦挥退了扬泰县众官员，问岑修杰：“小子，他们说你爹爹葬在这。我是想掘坟看一看的，或许能有所发现。但这是你爹爹，你若不愿意，我不强求。”
岑修杰死死咬着牙，半响才道：“挖吧。我总要确认下，这里躺着的到底是不是我爹爹。”
裴孤锦便让校尉们开始掘坟。岑修杰精致可爱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宋云桑看着心疼，忍不住行到他身旁，手搭上了他的肩。裴孤锦没说什么，却也行上前，牵着宋云桑的手走远了些：“一会让他去辨认尸体。”
宋云桑不敢看尸体，果然乖乖跟着裴孤锦走开了。校尉们很快将尸体挖了出来，岑修杰上前，跪在一旁查看。尸体死了近一月，已经开始溃烂。岑修杰掀开那破烂的裤腿，身体忽然剧烈抖动，半响方哽咽道：“是我爹爹。”
裴孤锦便拍拍宋云桑的手，轻声道：“你等着，我过去看一看。”
他又拿了皮手套，过去查看那尸体。一炷香后，他站起身：“致命伤应是两处。胸口处被利箭穿心，头顶被刀刃劈开。单从伤处，看不出贺正业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他取下皮手套递给身旁的校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子，节哀。”他顿了顿：“我让魏兴陪着你，你找个风水好些的地方，将你爹爹葬了。想哭的话也抓紧时间哭了，酉时前记得赶回来。”
岑修杰身体还颤着，没有回话。裴孤锦也不等，就这么行到宋云桑身旁：“我们走吧。”
宋云桑看着小孩小小的背影，十分不忍，悄声对裴孤锦道：“阿锦，他好可怜，你再安慰安慰他吧。”
裴孤锦微不可查皱了皱眉。他道：“我不是安慰了吗？都让他去哭一哭了。”
宋云桑一脸无语凝噎：“……算了，还是我来吧。”
裴孤锦连忙阻止：“我来。”他想了想，朝岑修杰道：“要不要我让人帮你爹爹买副棺材？”
岑修杰老半天才答道：“不必了，多谢师父师娘好意。”
裴孤锦便朝着宋云桑点点头：“行了，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宋云桑：“……”
宋云桑只得跟着裴孤锦离开。两人上了马车，宋云桑便小小声道：“阿锦，修杰他丧父丧母，你对他好一些啊。”
裴孤锦看她一眼，话有点酸溜溜的：“我也幼年丧母，虽然有个父亲，但也和没有差不多。都没人对我好一点。”
宋云桑被噎住。她觉得裴孤锦这回答真有些歪理邪说了，可涉及到裴孤锦父母，宋云桑又觉得他不讲理些也是正常，她应该多些包容。她试图让裴孤锦以己度人：“阿锦，如果修杰是你的儿子，他碰到了巨大挫折，你也会这般对他吗？”
裴孤锦理所当然答：“那是自然。如果是我的儿子，我还要对他更严厉些，哭都不给他机会哭。”
宋云桑被这回答惊呆了！她声音都大了起来：“还要更严厉？！”她郁愤道：“为什么啊？！你干吗对我儿子那么坏？！”
她这反应，倒像是裴孤锦已经开始虐待她儿子了。裴孤锦连忙弥补：“因为他是男孩啊。如果是个女孩，我自然要给她宠上天去。可儿子就得好好磨砺，不然如何担当起一个家？”
宋云桑反驳不了，半响方委屈道：“那以后还是生女儿好了！我才不要生个儿子，让你折磨！”
裴孤锦却也改主意了：“不不，还是生个儿子好，往后多个人保护你。如果生个女儿，那我不是得哄两个小祖宗？”
宋云桑：“……”
宋云桑生气瞪着他，裴孤锦投降：“你生，听你的。你想生什么便生什么。”
宋云桑被他逗笑了，可那笑容很快消失。宋云桑又叹道：“阿锦，你今日为了岑修杰，都和贺知县撕破脸了。虽说你是钦差，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这么给他颜色看，难保他往后不会暗中陷害你。”
裴孤锦对这事倒是毫不在意：“便是我今日不和他撕破脸，他也肯定会陷害我。你想，岑修杰爹爹能在这里发现什么重要到会被灭口的事情，那这个县城对于孟文瀚来说，一定是比溪台县更重要的地方，知县也一定是孟文瀚的亲信。不管孟文瀚他们到底在这做了什么，贺正业一定涉入极深。他的立场从一开始便是和我们对立的，我没必要与他维持表面平和。”
宋云桑觉得裴孤锦分析得非常有道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裴孤锦捏了捏她的鼻子：“先去住处看一看。如果我有事单独出外，是要将你留在住处的。贺正业的地盘，我得好好检查下。”
一行人回到县衙，贺正业已经罚跪完毕，再跪下见礼时腿都有些颤。他将众人带去了县衙边的一间独立宅院。裴孤锦当着他的面，朝魏兴下令：“带兄弟们检查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隔层暗道。”他朝脸色难看的贺正业一笑：“啊，本官并非不相信贺大人，只是怕有小人作祟。到时出了什么问题，要背责任的确是贺大人。贺大人岂不是冤枉？”
贺正业木着脸。裴孤锦这话看似和善，实则是在警告他别动手脚，否则出了问题拿他是问。贺正业混官场这许多年，哪能听不懂？可他也没法反驳，只得微微倾身：“钦差大人思虑周道，下官自愧不如。”
贺正业到底没那般大胆，或者说没那么蠢，校尉们一番检查，没在住所发现什么问题。裴孤锦要了岑修杰爹爹的案宗，到书房查看。宋云桑昨夜过后，愈发不愿与他分开。她将裴孤锦拖到角落，红着脸问：“阿锦，我可不可以也来书房缝衣裳？我就坐在茶几那，不会吵着你。”
她一脸“我保证我会很乖”的表情，眼巴巴看着裴孤锦。裴孤锦真是……心都被她看成了一汪糖浆，只恨不能回一句“坐在我桌上都行！”他稳住自己，一声轻咳：“桑桑怎么会吵着我？当然可以。”
宋云桑便欢喜去找了阿佟，让她将针线绸缎送来书房。她真在茶几旁坐下了，开始认真缝衣裳。裴孤锦心中猫爪挠了一般，哪里还有心思看案宗！却又不好比宋云桑更不务正业，只得坐去了书桌后。
可是案宗实在不如宋云桑好看。裴孤锦看一眼案宗，看两眼宋云桑，再看一眼案宗，再看三眼宋云桑。案宗一页都没翻，宋云桑裙摆沾了几点泥粒，他都已经数清了。
昨夜裴孤锦记着宋云桑要求“缓一缓”，强忍住了没“治病”，现下忽然便觉得燥得慌。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听见书房门被人敲响。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外道：“师父，我回来了。”
岑修杰竟然提前回来了。宋云桑怔了怔，放下针线，行到裴孤锦身旁：“阿锦，我进房里去避一避。”
裴孤锦意外：“为什么要避？”
宋云桑叹口气：“你是要严厉教导他的，我不忍心看。”
裴孤锦好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你不喜欢，我便不严厉了。”
宋云桑抽出手：“那不行。”她忧郁道：“我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自己的儿子我舍不得，到时咱们看情况再商量。修杰却是你徒弟，这个我不能干涉你。”
她真情实感操心着往后儿子的待遇，转身进了里间。裴孤锦眼底的笑意再遮不住，他压了压心中那个又想飞上天的小人，坐端正了些，这才沉声唤道：“进来。”
岑修杰进屋，关上了房门。裴孤锦已是一脸淡漠：“你爹爹下葬了？”
岑修杰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他点头，在书桌前重重跪下，朝裴孤锦磕了三个响头：“谢师父救命之恩！”
裴孤锦慢声道：“起来吧。你也不必叫我师父。我又不是江湖人，还真收徒弟，不过是找个借口堵那贺知县罢了。”
岑修杰跪直了身：“大人虽不是江湖中人，却武艺高强，足够做我师父。”小孩面庞稚嫩，双目却燃着仇恨火光，伏地叩首声音朗朗：“求大人收了我做徒弟，修杰一定尽心尽力报答！往后别说骗宋小姐做衣，哄宋小姐开心，便是哄骗她给大人洗衣做饭、弹琴唱歌、吟诗作画——都包在我身上！”

第六十七章
裴孤锦听到岑修杰这话, 只恨不能一脚踢飞这小子！可他坐在书桌后，岑修杰却跪在书桌前，裴孤锦只能将手中毛笔狠狠一掷！
岑修杰便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中, 下一秒, 一只毛笔便掉到了地上。小孩一愣，直起身去看裴孤锦, 便见钦差大人黑着脸，恶狠狠朝一旁看了眼。
岑修杰不明所以转头, 看到了茶几上的针线和绸缎。岑修杰小脸僵了, 一点一点转回头，看向裴孤锦。小孩朝着内室看了一眼，以眼神询问：桑桑姑姑在里面？
裴孤锦怒视他：你死定了！
岑修杰瑟瑟发抖，双手合十告罪：大人别生气！我还能抢救一下！
裴孤锦：抢救不了你就等着挨揍吧！
两人沉默以眼神迅速交流了两个来回，裴孤锦一拍书桌：“你胡说什么？”
岑修杰迅速调整了状态, 语带哽咽道：“对不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日我实在太过悲伤，现下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不小心就说错了话。似大人这般对宋小姐一片赤诚之心, 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又怎会哄骗宋小姐？我想说的其实是，往后我会好好孝敬你和宋小姐，为你们做衣, 哄你们开心，给你们洗衣做饭，弹琴唱歌，吟诗作画！”
这番话出口，裴孤锦脸色总算和缓了些。他也不知岑修杰这补救有没有用, 思来想去，还是心中恼火，又抄了只毛笔朝岑修杰扔去！
岑修杰也不敢躲，被毛笔正正打中，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多了一道长长墨迹。他无声躬身道歉，又握着小拳头虚虚锤自己胸膛，表示这事他一定会搞定。裴孤锦鼻子里出气：“起来吧，你的心意我明白，往后说话注意点，别词不达意！”他顿了顿：“你先考虑清楚，如果实在没人投奔，想跟着我也行。”
岑修杰大喜，只觉为爹爹复仇有望。他又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这才站起身：“师父，我爹爹的案宗，你可看出了什么不对？”
裴孤锦方才只顾着看宋云桑了，哪里看过案宗？可这种事他才不会承认：“你也看到了，你爹爹死了那许久，尸体和案宗若有证据，十之八九也被贺正业清理过了。你是你爹爹生前最亲近的人，倒不如好好想想，你爹爹死前有没有异常？你可知道什么官府不知道的线索？”
岑修杰几乎没有思考便道：“师父，这些天我仔细回忆过了，的确是有异常的。我爹爹被抓前的一个月，某天夜里，他回来得很晚。”
他缓缓陈述：“我会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那天是我九岁的生辰。爹爹答应我，会推掉所有事情，回家给我做焖饭。他一向守诺，可那天却失约了。我没吃晚饭，一直等他等到晚上亥时，他才回家。我生气质问他到底去了哪，是什么重要人物让他分身乏术，都没空找人和我传个消息？他被我逼得实在无法，对我说，你记得你吴叔叔吗？我今日在杜家当铺，看到了他的珊瑚手串。”
岑修杰解释道：“吴叔叔是我爹爹结交的好友，做押镖生意，是浙中小有名气的富商。那珊瑚手串一颗足有半寸大，色泽均匀饱满，是少有的珍品，也是吴叔叔的传家宝。但奇怪的是，吴叔叔一家已经在一年前，遭遇倭寇全家被屠，无人生还。吴家的珍宝财物也悉数被倭寇抢走，包括这珊瑚手串。”
“我当时正生气，觉得我爹爹那理由说不过去。倭寇抢了东西，有一两件流落出来，有什么稀奇？可我爹爹自那天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时常会出外一两天，也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他这人本就不着家，我起初没放在心上，直到那天他说要找人送我离开，我才觉得不对劲。我问他怎么回事，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岑修杰眼眶又泛了红，垂下了头：“剩下的事情，便是我之前告诉师父的了。我爹爹被抓，有人来刺杀我，我一路逃亡……”
裴孤锦眯眼，沉声道：“这是条线索，我会追查下去。你且先去收拾住下。最近没事不要外出，就待在这院子里。如果一定要外出，必须找魏兴陪你。”
岑修杰应好退下。房门关上，裴孤锦再按捺不住，急急起身去了里间。宋云桑坐在椅中，侧颜看着有些郁郁，裴孤锦心中咯噔一下：“桑桑。”
这不会是岑修杰弥补不力，宋云桑还是猜到了他干的那些事吧？裴孤锦小心行上前，就见宋云桑抬起头，的确是委屈巴巴的模样：“阿锦怎么这样啊……”
裴孤锦心里一个哆嗦，差点就要认罪伏法了。所幸理智尚存，他仍是顽强问了句：“我怎么了？”
宋云桑拉住他的手，让他在身旁坐下。女子软声埋怨道：“阿锦就是口是心非。嘴上对人凶巴巴的，心里却已经决定了要帮忙。”
原来是这事！裴孤锦松一口气，真想让宋云桑别再这么吓他了。看来宋云桑并没有对岑修杰的话起疑，只是想起了其他。宋云桑委屈道：“你对岑修杰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裴孤锦本能觉得这话题也不大妙，就听宋云桑开始控诉：“我爹爹刚下狱那会，我多害怕啊。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找你，结果你怎么对我的？”
果然！她这是要和他算旧账了！裴孤锦连忙将宋云桑搂入怀中：“桑桑，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提呢……”
宋云桑竟然推开了他！她红了眼眶：“我行个贿，容易吗？你居然嘲笑我‘就用这种东西’？后来我说我要嫁给你，你又怎么回答的？”
裴孤锦：“……”
宋云桑学着他的语气道：“你说：爷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
她还真学得挺像，基本复刻了裴孤锦当时那集嘲讽、暗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于一脸的复杂神情。裴孤锦干巴巴道：“桑桑……”
宋云桑大声打断：“你还把我和尸体关在一起！我现下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吊死鬼！你还逼我喝酒！你还砸我酒杯！”
裴孤锦：“……”
裴孤锦投降：“我错了。”
宋云桑：“你还要软禁侯府所有人！”
裴孤锦悔不当初：“我太过分了！”
宋云桑：“查案时你还说我烦！”
裴孤锦痛心疾首：“我简直不是个东西！”
宋云桑：“你还威胁我要把我卖到赌坊！”
裴孤锦愤而怒斥：“我真是个混蛋！”
裴孤锦要词穷了。眼看宋云桑还要继续，裴孤锦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说过的话：“不是，桑桑，这些事，咱们不是已经揭过了吗？翻旧账，不是男女相处之道。”
宋云桑瞪着他，看上去还有些气呼呼的，却是真不再继续了。裴孤锦试探再将她搂入怀中，这回，宋云桑没挣开。
裴孤锦暗暗为自己抹了把汗，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却听宋云桑在他怀中嘟囔：“魏兴都和我说了，棉衣是你让他买的，坏人是你让他推的，照顾我是你叮嘱的，二皇子那边是你救了我，刺客也是你发现的……你明明帮了我这么多，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还总是对我凶巴巴的，害我和黄思妍那般诋毁你……”
她说到恨恨处，掐住他的胳膊拧了一下：“你就是想让我心疼你。”
嗯？怎么就说到心疼他了？这落差太大，裴孤锦方才还在抹汗，现下身体里那个小人却在跳舞了：“桑桑这是心疼我了？”
宋云桑在他怀中仰起头，指尖戳了戳裴孤锦的下颚：“是呀，心疼你古古怪怪是个傻瓜，做好事不吭声，专给自己找骂。”
这亲昵的字字句句，就像一簇簇小火苗，一点一点洒在了裴孤锦心上。小傻瓜还说他是个傻瓜了，裴孤锦几乎是本能的，一口咬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指。宋云桑“啊”地一声低呼：“你、你干吗！”
裴孤锦舌尖卷过那细嫩指腹，宋云桑腾地涨红了脸。气氛有点不对劲了，房中的空气仿佛忽然有了热度。宋云桑磕磕巴巴道：“你、你别含着我啊。”
裴孤锦觉得……他家桑桑这说话爱省略的方式，真得改一改了。他忍了忍，放了那手指自由。宋云桑急急缩回手，将手指藏去了胳膊下，羞红了脸不看他。
裴孤锦也不敢再做什么，便静静抱着她，聊以平息心中的躁动。他许久方自嘲一笑：“说到底，还是我有所顾忌，以为你不会喜欢上我，便想让自己的付出体面些。”
宋云桑怔怔抬头，似乎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就不会喜欢你？我现下不就是喜欢你吗？”
她自然而然说出了这句话，神色纯粹，仿佛她什么也没想。裴孤锦便笑了。男人手掌覆上她的脸颊，轻缓摩挲：“是啊，桑桑这样才是对的。喜欢便是喜欢，哪有什么体不体面的。我喜欢你，想对你好，这多简单。是我太过计较了。”
宋云桑没来由的，觉得这样的裴孤锦十分温柔。她有些羞赧，却还是勇敢开口道：“之前你说，你想要的不是我嫁你，而是我爱你。”她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悄声道：“阿锦，我爱你了。”
裴孤锦心中，那汪温泉一瞬满涨出来，烫得他都一时失了言语能力。裴孤锦闭了闭眼，片刻方睁眼道：“我也爱你，从很久很久之前起。”
宋云桑眉眼弯弯：“那是多久啊？从上辈子、上上辈子开始吗？”
裴孤锦心中，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她：“是啊。”可他没再说话，只是扣住宋云桑后脑，与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第六十八章
裴孤锦极力克制, 浅尝辄止，这才能将这个浅吻停留在温柔缠绵间。两人分开，宋云桑脸颊红扑扑的, 唇色因为被吮吸过, 而显得格外红润。裴孤锦心被那温泉泡着，都不那么惦记着治病问题了, 可身体的难受却是不可避免的。他缓了缓，还是站起身：“我继续去看案宗。”
宋云桑乖巧应好。两人行出里间, 宋云桑却没坐去茶几边缝衣, 而是好奇凑到书桌旁：“阿锦，案宗里都写了什么啊？”
裴孤锦拉椅子的动作微滞，片刻，又极其自然坐下了：“写得是岑修杰爹爹收受人贿赂之事，里面有他和证人的口供, 还有他越狱时的记录。”
宋云桑听得认真, 丝毫不觉不对。裴孤锦暗中给自己的随机应变赞了句好。却不料，宋云桑又问：“那案宗里写, 他是收受了谁的贿赂啊？”
裴孤锦拿起案宗的手又是一顿：“这个, 我还没看到。”
宋云桑依旧不觉得有问题：“那阿锦看到了哪里？和我说下吧。”
裴孤锦：“……”
裴孤锦看向宋云桑，便见女子双眸如水注视着他，看上去是想好好听一听这个故事。他知道这事是没法唬弄过去了，可被抓住错处就承认错误, 那就不是裴孤锦了。裴孤锦放下案宗，忽然一声轻叹：“其实……这案宗，我还没开始看。桑桑坐在那里缝衣，是有些影响到我的。”
宋云桑瞪大了眼。她呆了呆，先是问：“我打搅到你了吗？”又困惑蹙起了眉：“我哪里打搅到你了？我好像也没发出声音啊？”
裴孤锦便一本正经道：“很多时候, 打搅人的并不是声音，而是动作。你总是扯开绸缎，那色泽变化，我余光看见了，不自觉便会被吸引。”
宋云桑语塞。她要缝衣，自然是要把布料翻过来翻过去的，倒是忘了这也会影响到裴孤锦。却又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那我方才问你案宗里写了什么，你回答了我啊。你、你是骗我的？”
她有些惊愕看着裴孤锦，似乎不料沉稳如裴孤锦，说话竟会这般随便胡扯。裴孤锦哪能被她问住！当即放柔了声音：“我不是怕我告诉了你真相，你又要愧疚么。”
宋云桑感动了。她羞愧道：“阿锦，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总是缠着你。你早该和我说的，现下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你都还没看案宗，怎么办啊？”
她急急道：“我出去吧，让阿佟把东西都拿走，你一人在这好好看案宗。”又一脸认真保证：“你放心，以后你办正事的时候，我就去和阿佟呆在一起，绝对不会再打搅你了！”
她转身就想离开。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孤锦有苦说不出。桑桑说他办正事时都不陪她了！但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办，那岂不是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她了？
他可是恨不能天天将小兔子精揣在怀里的！裴孤锦连忙去抓宋云桑的手：“哎，等等，桑桑。”他绞尽脑汁，终于能把自己挖出的坑堵上：“这事不怪你。主要是我本来就没上过学堂，基础不行，看这些案宗有些辛苦。本来寻常时还不觉，可近日奔波有些辛苦，就不容易集中精神。”
宋云桑惊讶看他，觉得裴孤锦可太不容易了！她原本以为裴孤锦入朝堂这许久，就算幼时读书少，现下应该也能做到沟通理解无碍。却不料，裴孤锦看案宗都要精神状况好才行！
无怪他之前喜欢让她读话本子，原来是自己看着累啊。宋云桑拿看文盲的同情眼神看裴孤锦，裴孤锦并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却感受到了这种同情。他心思一动，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桑桑，要不你来帮我读案宗吧？”
宋云桑心疼应了：“好，包在我身上。往后你要润色奏折书信，我也可以帮忙！”
裴孤锦便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宋云桑一个不稳，摔坐在了他怀里！裴孤锦心头那一直没熄过的小火苗欢快窜起了几丈高，熊熊烧了起来，却是故作沉稳道：“坐我腿上吧，你读的时候，我也看看。”
宋云桑落入男人怀中，涨红了脸，本能就想站起。可裴孤锦已经将案宗放在了书桌上。宋云桑看去，发现案宗就那么大，如果两人分开坐，的确是有个人会看不到的。裴孤锦身体火热，宋云桑被他的气息包围住，莫名觉得踏实安心。她心中挣扎片刻，还是没有拒绝，只是小小声道：“会不会有人进来啊。”
裴孤锦心里那小人已经开始飘了，只想叫嚣答她一句“谁敢进来我打他出去”，面上却是可靠道：“不会的，岑修杰进来都知道敲门，锦衣卫其他人更是懂规矩。”
宋云桑便默许了。裴孤锦双手搂住她的腰腹，虚虚圈住了她：“桑桑开始吧。”
宋云桑却一时没了动静。裴孤锦看不到她神情，只以为她是介意这个姿势太亲昵，还在犹豫要不要松手，却不料，宋云桑两只小手悄悄落下，抱住了他一只小臂：“阿锦……”她抓着他的手，拿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我好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你。”
细嫩的脸颊蹭过粗糙的手背，裴孤锦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他半响方哑了声音道：“手脏呢，下次别蹭了。”
宋云桑微垂着头，声如蚊呐：“不脏啊。你、你亲我时……你也不嫌脏啊……”
宋云桑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裴孤锦懂了。他脑子嗡地一声响，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是难以言喻的涨。女子低头时，露出了一截线条优美、白瓷般的后颈。裴孤锦无法自控吻了上去：“那不一样，桑桑哪都不脏……”
他的唇略过她的耳，咬住她的颈侧。宋云桑微微颤抖着，在他怀中软了身体。空气的温度再次升高，这回，裴孤锦没能及时收住。他原本只是想抱着宋云桑，美滋滋听小兔子精读案宗的。可现下，他只想将案宗扫去地上，腾空书桌，将小兔子精放上去。亲昵蔓延，衣裳变成了束缚，裴孤锦脑子一团浆糊，还是宋云桑颤颤巍巍道：“阿锦不是说、看案宗么……”
裴孤锦喘着气，挣扎着，将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拖了回来。他自她衣裳中抽手，帮她整理，压制着心头躁动道：“桑桑，你还是下来吧。我给你搬张凳子，案宗你拿着，坐书桌对面去。”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提出让宋云桑坐他腿上！与其说是好处，不如说是折磨啊！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宋云桑软绵绵应好，撑着身体站起，却又一个腿软，摔了回去！裴孤锦被她压个正着，一声闷哼！
宋云桑连忙道歉。她的手动了动，又触电一般收回，僵在了那里。裴孤锦只得拖起她胳膊，将她扶着站起。他无奈叹了口气：“站好了，小心。”
宋云桑却并没去书桌对面。她就站在他身旁，磕磕巴巴问：“阿锦你、不难受么？”
裴孤锦能不难受吗？他真是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了。前世他虽然得到了桑桑的人，却始终没有得到桑桑的心。今世他虽然得到了桑桑的心，可这种事上面……真是憋疯了啊！
裴孤锦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没事，男人都这样的，我习惯了，一会就好。”
才不是所有男人都这么惨！才不会习惯！才不是一会就好！宋云桑还要给他读案宗，想到她那声音……裴孤锦觉得自己“好”的时间能拖到天荒地老。但他能怎样？他可是答应了宋云桑让她缓一缓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宋云桑这缓一缓，到底得缓到什么时候……
宋云桑涨红了脸，忽然蹲下了。她仰头看着裴孤锦，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揉搓后的媚意：“你又骗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那只小手哆哆嗦嗦落在了他的匕首上，宋云桑声音都在打颤：“我、我帮你吧，你别把我弄成那样、就行。”
心里那烟花噼里啪啦炸了个满天，裴孤锦被这话刺激的，头脑都有片刻空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经做了他方才一直想做的事：将案宗扫去地上，腾空书桌，将小兔子精放上去。
中途，阿佟来叫两人吃饭，被裴孤锦一个“滚”字骂了回去。结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宋云桑发乱了，衣裳也散了，但精神上并没被刺激太狠。她只是有些呆滞想，为什么明明是她帮裴孤锦……现下她也变成了这副乱糟糟的模样？
裴孤锦拿着棉布帮宋云桑擦手，声音还有些哑：“一会我让阿佟准备热水，你去洗一洗。”
宋云桑一声呜咽：“我不想洗啊，洗了阿佟就知道我们在书房、在书房做那事了！”她捏着拳头锤裴孤锦：“你讨厌啊，干吗弄我身上……”
那小拳头打在他肩上，裴孤锦被打得晕乎乎：“桑桑啊，你看这个，咱俩当时贴着，弄去哪里，我也控制不了啊。”
他竟然不知悔改！宋云桑被气得红了眼眶。裴孤锦瞬间清明，赶紧将功折罪，给她出主意：“没事，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洗澡，阿佟就不会起疑了。”
不会起疑是不可能的，刚刚那个“滚”字，已经暴露了一切。但这种话绝对绝对不能说，不然宋云桑得闹翻天了！裴孤锦神情十分可靠，可宋云桑却不同意：“我觉得不舒服啊，黏糊糊的，我还是想先洗澡。”
裴孤锦立刻改口：“那就洗，我现下就去叫阿佟准备热水。”
宋云桑又用力摇头：“我不要，我没脸见人了……”
裴孤锦：“……”
所以，这到底是洗还是不洗？这可真是伺候祖宗了，裴孤锦觉得自己好难！眼看宋云桑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裴孤锦急中生智：“有办法了！”
他抄起书桌上砚台，将里面的墨汁朝宋云桑胸前一泼！宋云桑胸前的衣裳立时黑了一大块。裴孤锦满意笑道：“你看，你可以说是不小心溅上了墨汁，所以要先洗澡再吃饭。”
宋云桑脸上沾着零星墨汁，呆滞看裴孤锦。半响，她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了一声怒吼：“裴！孤！锦——”

第六十九章
托那墨水的福, 宋云桑不得不洗了澡再吃饭。裴孤锦破天荒被她吼了一句，能感觉到宋云桑当时都被气傻了。可他真觉得自己的主意极妙，不明白为什么宋云桑会往这是太激烈打翻了砚台上想……
裴孤锦一边暗叹宋云桑心思实在难懂, 一边心猿意马想, 他便是激烈到收不住，也不会往她身上泼墨水啊——怎么也该泼酒上去, 再帮她舔干净。他乱七八糟哄了宋云桑大半个晚上，总算在两人临睡前, 换得宋云桑消了气。裴孤锦看着她睡着, 这才去书房，看完了本该早就看完的案宗……
第二日再转醒，宋云桑的脾气便彻底过去了，又是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精。裴孤锦这回没早起，陪她躺在床上。气氛很平和, 裴孤锦想起昨天她的主动, 问出了记挂了一晚的问题：“桑桑昨晚，为什么那么乖？”
宋云桑刚睡醒时, 整个人有种懒散的妩媚。她枕在他的肩头, 声音细细软软：“阿锦太辛苦了，有那么多事情要应付，我都帮不上忙，也只能帮你做这种事了……”
裴孤锦简直不要太开心！他家桑桑可是真在乎他啊！她明明才说过要缓一缓, 可一见到他碰上了事，她便心疼了。虽然还是没松口，却也大大让步了。裴孤锦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与她低语：“我的桑桑怎么这么好呢。”
宋云桑却是十分伤感，自责喃喃：“才不是呢, 我可真没用。”
裴孤锦连忙否认：“怎么会呢？桑桑能帮我这个，还不厉害吗？这可是别人都帮不了的！”
宋云桑幽幽看他：“你还想让谁帮你？”
裴孤锦眉心一跳，连忙解释：“绝对没有！我的意思是，你比魏兴还更能帮忙！”
这话说完，魏兴的木头脸在裴孤锦脑海闪过，两相一联系，裴孤锦神情立时一言难尽。宋云桑没注意到，她叹了一声：“阿锦就会哄我。我帮你这个，能让你少受累吗？能让你如有神助，快些找到线索证据吗？”
裴孤锦差点想答一句“能”，好在是生生憋住了。他怀疑他这么答了，宋云桑能再送他一句小兔子吼。可宋云桑竟然在意自己没帮上忙，裴孤锦觉得开心之余，又不敢懈怠。他思量片刻：“你如果是说查案方面，我今日还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宋云桑狐疑看他，并不相信。裴孤锦坐起了身：“我去叫阿佟进来。你先起床，吃饭时我和你细说。”
宋云桑将信将疑起了床。吃早饭时，裴孤锦竟然还真给她布置了任务。宋云桑听得连连点头，立竿见影振作了起来。裴孤锦严肃问：“能完成吗？”
宋云桑用力点头：“可以！”
裴孤锦拍拍她的肩：“好，那好好吃饭，吃完饭我便召贺正业过来。”
宋云桑大大咬了一口包子，两颊鼓鼓的，继续用力点头。她吃完饭，两人去了书房。裴孤锦翻开案宗摆在桌上，宋云桑坐在茶几边缝衣。万事俱备，只等贺正业进套。宋云桑戳了几针，忽然跑到书桌旁，漂亮的眸中满是思量与深沉：“阿锦，我觉得我坐在那里好像有点怪，会不会惹贺正业怀疑？”
裴孤锦不觉得这有什么怪，左右她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他特意给加的戏：“不会怪啊。”
宋云桑蹙着眉：“可我觉得不大对啊。你想，看我稍后的行事，应该是个不大懂事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乖乖和你呆在一屋，自己做自己的事？这得改改。”
裴孤锦：“？？怎么改？”
宋云桑想了想：“我先去隔壁屋等着，等贺正业来了，我再以上茶水的名义进来，配合你演戏。”
她这是还对他加的戏不满意了！裴孤锦心中好笑，面上却是沉稳状思考了片刻，持重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宋云桑被夸了，小脸都红了。她赶紧找来阿佟，搬走了自己的东西。裴孤锦一人坐在书房，一时无事可做，忍不住便回味起了昨夜。心里正在荡漾呢，宋云桑又蹬蹬蹬跑进来了：“阿锦阿锦。”
裴孤锦赶紧将那个荡漾的自己抓回来关好：“怎么了？”
宋云桑满脸忧思：“我觉得，不能贺正业一来，我就立刻出现。”她像模像样分析：“你想啊，你是因为找不到证据，心中正厌烦，这才会听了我的谗言。那你见到贺正业时，能不拿他撒气？我觉得你要先刁难刁难他。”
所以……这是小兔子精改了自己的戏还不够，现下还来指导起他演戏了？裴孤锦嘴角一抽，连忙遮掩住：“你说得很对，我会刁难他的。”
宋云桑便又拎着裙摆跑出去了。她第三次出现时，裴孤锦已经不意外了。他笑眯眯问：“我的小机灵鬼这次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宋云桑被这戏称弄得又红了脸，显然是将裴孤锦的夸奖当了真，并且还因此羞涩上了：“也没有好主意啦，我就是想去多带点头饰，这样才比较符合我热爱珠宝的性格。”
裴孤锦捏了捏她的脸颊：“允了，去吧。”
院外值守的校尉此时进来通传：“裴大人，贺知县来了。”
宋云桑听言，急急掉头就跑，口中一边道：“阿锦我去隔壁了！”大约太着急了，经过门槛时身形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裴孤锦惊得猛然站起！看见她稳住了身体，这才松一口气：“别着急！小心！”
宋云桑转头，冲着他摆摆手，一溜烟跑进了隔壁。裴孤锦这才朝那校尉道：“传他进来。”
贺正业进了书房，便见到了沉着脸的裴孤锦。钦差大人挑了案宗中几处细节，逐一逼问他。都不是什么重要问题，贺正业全找到说法圆了过去。裴孤锦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贺正业表面恭敬垂首，暗中却是松一口气。显然，他们的案宗做得好，钦差大人没有从中发现什么不对，只能逼问这些琐碎的事情！
裴孤锦越显得焦躁，贺正业便越觉稳妥。却不知，“焦躁”的裴孤锦已经暗中朝隔壁房门看了好几眼了：桑桑怎么还不登场？这留给他刁难贺正业的时间，也太多了吧……
裴孤锦无奈，只得继续找案宗的茬。这么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宋云桑的纤纤身影终于出现了。裴孤锦一眼看去，眸中便有了笑意。原因无他，姗姗来迟的小兔子精满身珠翠珍宝，这装扮，真是太符合他审美了！
宋云桑端着托盘在门外站定，盈盈倾身：“见过裴大人，见过贺知县。”
裴孤锦面上依旧冷冷：“进来。”
宋云桑进屋，给两人倒了茶水，又将托盘放在茶几。然后她行去裴孤锦身旁，娇声道：“大人为何事生气嘛？桑桑方才在隔壁，都听见你发脾气了啊～”
裴孤锦心里就是一个哆嗦。宋云桑大约是给自己安了个妖姬人设，说话时声音又娇又媚，他光是听着，心神都要荡漾了。裴孤锦看向贺正业，有些烦这人了。若不是为了对付这位，桑桑都不会用这语调和他说话！
裴孤锦心里吃味。可转念一想，如果宋云桑天天这般娇娇柔柔和他说话，他怕是一天到晚都不用干正事了，只管对着她犯花痴便好，裴孤锦又心理平衡了些。他依旧板着脸，却和缓了语气：“只是些小事罢了。吓着你了？”
宋云桑便继续娇滴滴道：“那倒没有啦～只是大人都在这房中看案宗一整天了，也不出外走走。桑桑好担心大人啊～”
这声音！这调调！又软又甜又酥，裴孤锦感觉心都要被她戳成马蜂窝了！裴孤锦忍不住握住宋云桑的手，聊以解馋：“我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宋云桑便倚在他身侧，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那大人也出去走一走嘛～查案查案，当然是要四处看看呀。”
裴孤锦手被晃着，心里那个小人也跟着高高低低荡了起来。他站起身，捏了捏宋云桑的脸，应道：“好，便同你出去走走。”
贺正业眼观鼻鼻观心状听完了这番话，心中思量，听说钦差大人为了哄这宋小姐开心，将刘鹏海送他的女人都下了牢狱，如今看来，这宠爱果然不一般。他只做一板一眼道：“那敢问大人，你要去哪看看？”
裴孤锦牵着宋云桑的手，踱步出了房：“便去岑典吏家中吧。”
岑家坐落在街口，裴孤锦叫上岑修杰，带着宋云桑和几名校尉一路行去。贺正业跟在他身旁。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商家叫卖声不绝，对比饿殍遍野的闵浙其他地方，这里就像个被倭寇忽略了的人间天堂。
裴孤锦目光扫视过街道，慢声道：“贺知县果然厉害。本官自入浙地以来，唯一见到的繁华依旧、没有被倭难影响的地方，便是你这扬泰县。”
贺正业不动声色答：“扬泰县坐落在钱塘江之边，漕运发达，是浙地中转的交通要地，本就较其他县城更为繁华。又因微臣向来重视兵防，倭寇几次来犯都被打跑，因此的确没有被倭难影响。”
裴孤锦皮笑肉不笑一扯嘴角：“原来如此，还是贺知县防范有功了。”
贺正业一拱手：“不敢当，不过是为黎民谋福祉耳。”
裴孤锦哈哈笑出声：“好一句为黎民谋福祉。本官若是有命回京城，定要向圣上禀明贺知县的一片拳拳之心。”
贺正业脸色一僵：“钦差大人说笑了。钦差大人福寿延年，又怎会没命回京？”
没人再说话，一行人来到了岑家。岑家早被官府清理过，自是没有线索留下的。裴孤锦装模作样四处搜查一番，便召集大家打道回府。这么再经过繁华的街道时，宋云桑搂住了裴孤锦的臂弯。她正待开口说话，一旁却插来了个傻愣愣的小校尉：“大人，大人。”
裴孤锦不悦偏头，示意他有话快说，不要耽误他家桑桑演戏。小校尉嘿嘿一笑：“大人，你不是说浙地盛产珍珠吗，我可不可以去店里看看？我想买点东西送给我相好。”
裴孤锦微微挑眉，看向宋云桑。宋云桑呆了呆，却很快反应过来，抱紧了他的胳膊：“大人，那我也要去！我也想买珍珠！”
不错啊！虽是突发情况，但他家桑桑还是把戏接上了！裴孤锦摸了摸宋云桑的头，一脸宠溺：“好，那便去看看。”
他转向贺正业：“本官要四下走走，贺大人便不必再陪了。”
贺正业犹豫片刻，的确也不好再跟，便躬身一礼，带着他的人告退了。小校尉一声欢呼，直冲一旁的珠宝店而去。其余校尉也纷纷四散，去附近的店里看看。裴孤锦达成目的，终于可以不引人注意逛去杜家当铺。他看向宋云桑，却见宋云桑低垂着头，不甚开心的模样。
裴孤锦觉察不对，带着宋云桑和岑修杰进了珠宝店。掌柜眼睛尖，一眼便认出了钦差大人，急急迎了上来。裴孤锦朝岑修杰一个眼色，岑修杰便拦在了掌柜身前。裴孤锦则和宋云桑行到店内角落，问：“怎么了，桑桑？”
宋云桑摇摇头，嘟囔道：“没什么。”
裴孤锦拉了她的手，轻声道：“不是说，有什么心事都要告诉我吗？到底怎么了？”
宋云桑抬眼看他，终是委委屈屈开了口：“阿锦，他抢了我的话！”
裴孤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小校尉。裴孤锦差点笑出来，却是强忍住了。他只做愤慨道：“我知道。他真是过分了，竟然把我家桑桑最重要的一句话给抢了！”他搂住宋云桑，勾唇凑到她耳边：“没事，看为夫怎么替你收拾他！”

第七十章
裴孤锦先叫来了岑修杰, 与他低语几句，岑修杰便闲逛着凑去了小校尉身旁。不过一会，岑修杰回来了, 又与裴孤锦偷偷说了几句话。裴孤锦点头, 这才拖长声音朝一旁候着的掌柜道：“掌柜的，我家夫人想买些珍珠首饰, 你给她推荐下。”又朝着小校尉招手：“丁胜，过来。”
丁胜听唤, 连忙撒了手中珠宝, 颠颠跑到裴孤锦身旁：“大人，什么事？”
裴孤锦嘴角勾起，拍拍他的肩：“看着点，裴哥今日教教你，怎么讨媳妇欢心。”
丁胜信以为真, 连连点头, 果然认真在旁观摩。掌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招呼小二们将店里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大人, 你看这珍珠披肩, 用了珍珠百余颗，颗颗洁白紧圆，大小相近，如此大手笔, 堪称绝世珍品。再看这点翠镶珠凤簪……”
掌柜每介绍一件，裴孤锦便问宋云桑一句：“喜欢吗？”宋云桑若是说喜欢，裴孤锦便叫掌柜为他包好。这么收了几样东西，丁胜眼睛都直了，钦慕看着裴孤锦, 一脸“裴哥好有钱”的感叹。这么一通买买买下来，掌柜笑歪了嘴，裴孤锦这才朝丁胜招招手。
丁胜又颠颠跑去裴孤锦身旁：“大人。”
裴孤锦持重道：“学会了吗？讨媳妇欢心的办法，就是给她买好东西。”他随手拿了个宋云桑不要的簪子，塞到丁胜手里：“我对珍宝在行，帮你挑了个好的，你便买了它，送给你相好。”
丁胜回忆起掌柜的报价，脸色僵了：“可是……大人，这东西是好，但我买不起啊！”
裴孤锦便怒了！他狠狠一拍丁胜脑门，骂道：“没用的东西！一根簪子都买不起，出去不要说你是我手下！我丢不起这个人！”他一指里屋，喝道：“去院子里蹲马步！蹲一个时辰再出来！”
丁胜苦了脸，可怜兮兮进了里院。掌柜也不敢干涉，等他蹲完一个时辰再出来，裴孤锦和宋云桑早就离开了。丁胜连忙找小二，想要买下自己之前看上的手镯。小二却是躬身连连：“对不住，对不住，那手镯被钦差大人买走啦！”
丁胜一愣：“没事，那你再给我看看其他的，价格在十两银子以下的珍珠首饰。”
小二赔笑：“钦差大人说，这边珍珠实在便宜，他要买些回京城送人。价格在二十两银子以下的首饰，都被大人买走了！”
丁胜：“……”
裴孤锦带着宋云桑，将城中珠宝店一番扫荡，一件二十两以下的首饰都没给丁胜留。宋云桑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却有点吃不消了。饶是她出身侯府，也没这般奢侈过。于是在最后一家珠宝店，她悄悄拉住裴孤锦：“阿锦，你方才那些东西，一会要去退掉些吧？”
裴孤锦奇怪看她：“为什么要退？你若不喜欢，放在家中藏宝室也好啊。”
宋云桑便有些慌了：“可你都买了几千两了！如果你只是为了收拾那校尉，哄我开心……那大可不必！”
裴孤锦生平最得意的便是自己有钱，如今听到宋云桑这么说，心中大大满足！他一时只想来一句“爷有的是钱！”可他稳住了自己：“我前些年救了个家破人亡的商人，他后来便跟了我，帮我做点小生意。”他状若淡然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能赚点小钱吧，也就一年几万两白银。”
宋云桑惊得瞪大了眼：“阿锦你好有钱！”
裴孤锦终于得到了宋云桑这句话，立时飘了，好容易才勉强沉稳道：“不算什么事，便一直没告诉你。等回京路上，带你去看看我的店铺。”他这才将话题带了回来：“人家说千金难买美人一笑，我这还没花到千金呢，值。”
宋云桑到底也是娇养出来的侯府嫡女，听到裴孤锦有钱，便也释然了。她朝着裴孤锦又甜又软一笑：“呐，爷你买的笑。”
裴孤锦要被她可爱晕了！他昏头转脑半响，方哑声问：“真就只给一个笑啊？”
宋云桑红了脸，小小声道了句：“那晚上……”
可这话裴孤锦都没听清，因为丁胜冲进了店。丁胜一看到裴孤锦，便十分没有眼力见跑到两人身旁：“大人，大人！这家店你可买过了？”
宋云桑被吓着了，羞怯急急转过了身。裴孤锦火大啊！他本来都不恼这小愣子的，现下却真看他不顺眼了。裴孤锦阴森森道：“已经买过了。怎么？”
丁胜立时垮了脸：“这县里四家珠宝店，大人你都买过了……”
裴孤锦冷笑：“对，爷有钱，爷就是爱买珠宝。你蹲马步那许久，我还不能把珠宝店都逛完？”
丁胜张了张嘴。这闵浙之地，除了扬泰县，定是还有其他繁华城市。但他们会不会去，却要另说了。店铺小二正巧打包好，将箱子一个个端出来，送上马车。丁胜眼巴巴看着，也不敢抢指挥使大人的东西。他还想着晚些时候得了空，他便再去城中逛逛，说不准便能在其他店找到漏网之鱼。却听裴孤锦又凉凉道：“今日已经给了你时间，让你给相好买珍珠首饰了。往后便不许再提这种要求，需得尽忠职守好好查案，方能不辜负圣上重托。知道吗？”
丁胜傻了。裴孤锦这话的意思是……往后他都不能再出来逛街了？丁胜连忙道：“大人，可是……”
裴孤锦打断：“没什么可是！你以为我们出来这么远，是为了游山玩水吗？”他严厉批评：“看看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是你提出要去逛街买东西！桑桑一个姑娘家，都比你懂事！”
说完这番话，裴孤锦便牵着宋云桑的手行出了店，留下了欲哭无泪的丁胜。小校尉这般惨，宋云桑已经完全没法生他的气了。她有些同情，偷偷问裴孤锦：“阿锦，他也是对相好一片心意，你还真不让他再买礼物啊？”
裴孤锦暼了眼耷拉着脑袋的丁胜：“惹我家桑桑不高兴，哪能这般便宜他？”却是又道：“且晾他几天。待你消气了，再从咱们买的东西里随便选个什么，给他便是。”
宋云桑便弯了嘴角。这方法，可真是非常“裴孤锦”了。两人随后来到杜家当铺，照旧开口要买珍宝，掌柜只得将他们带去了库房。岑修杰跟在两人身旁，经过一个柜台时，轻轻拉了拉裴孤锦衣袖。裴孤锦顿住脚步，果然见到了一串珊瑚手串。
他并没有立刻发话，而是将整个库房都逛完，这才财大气粗点了数十件宝物。掌柜一听，便有些紧张了，赔笑道：“钦差大人，这个……你点的东西，有些不是死当啊。”
他将不是死当的宝物一件件说给裴孤锦听，那珊瑚手串便在其列。裴孤锦面露惋惜之色，借机问那些东西都是谁典当的。掌柜见他并不为难，连忙将典当人一一告知。裴孤锦得了消息，这才买了那十余件死当宝物，离开了当铺。
米铺掌柜萧广，便是这珊瑚手串的典当人。萧广是五大家族萧家的旁支族人，若是算辈分，该是那位萧家家主的远房堂弟。岑修杰向裴孤锦说起萧广的米铺，只道这家店店面不大，生意也一向不行，可这萧广却十分有钱，年纪轻轻嗜赌如命。在扬泰县的赌坊，此人是个挥金如土的知名人物。岑修杰之前只当他是领了萧家的分红，这才出手阔错，现下看来，这人的钱财从何而来，很可能有问题。
裴孤锦如今在明处，却不能似之前查探惠妃太子私通案时一般，直接去抓了这萧广来问话。否则贺正业和他身后的势力，定是能让一切和萧广有关的线索，在几个时辰内消失殆尽。思量之下，裴孤锦决定假做毫无所获，自己领着宋云桑在城里城外四处“查探”，又大张旗鼓将校尉们东南西北派出去，以图吸引视线。暗中则让魏兴偷偷跟住萧广，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他兴师动众好几天，魏兴却毫无所获。萧广只是雷打不动，米铺赌坊两处跑，根本不见什么可疑行为。裴孤锦有些等不住了。他猜测可能他到了闵浙，那些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便停了暗中那些勾当。正思量着转变策略，却不料这日，他碰上了一件比案件还更糟心的事情。
这日，裴孤锦照旧带着宋云桑在城中乱逛，中午时分，在一间酒楼吃饭。贺正业这些天已经放弃跟着他了，只是一天会来拜见他几次，确保礼节上不出错。饭吃到一半，贺正业也来了酒楼，听见钦差大人在此，自是前来拜见。裴孤锦不愿让一堆人打搅宋云桑进餐，索性让阿佟陪宋云桑待在包厢，自己出外相见。
他走后不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阿佟以为是小二，打开门一看，却见到了一位坐轮椅的年轻男子。男子白纱蒙眼，虽然看不全长相，却已能辨认出容貌俊逸。他的手中握着一只翠绿玉笛，腿上放着一个瓷碗。
男人似乎是看不见阿佟，在轮椅上倾身一礼：“见过诸位客官。我是酒楼里卖艺的，想为诸位客官吹奏一曲，不知诸位客官可否赏脸一听？”
阿佟十分意外。这若来的是个普通男人，她定是要二话不说将他赶出去。可此人眼瞎又腿瘸，还是个卖艺讨赏的，阿佟却不好太欺负人了。她转头询问看向宋云桑，宋云桑轻声道：“给他些银子吧。”
阿佟了然，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叮叮当当扔在那人碗里：“吹奏便不必了，我家小姐在此，实在不便接待你。你还是请回吧。”
男子怔了怔，在瓷碗中摸索，将那几个铜板一一捡了出来，递还阿佟：“多谢小姐，但我不是乞丐，无需你的施舍。”
宋云桑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她看向那男子，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觉得被她羞辱了，还是本就如此。宋云桑自己心思敏感，自是也体谅其他人的敏感，当即阻止了阿佟收钱：“这位先生莫怪。是我家丫鬟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先付了你赏钱，再请你吹奏曲子罢了。”
她示意阿佟将门打开，不要关上，就听他吹一曲。阿佟照做，又站回了宋云桑身旁。那男子这才将铜板放回瓷碗，滚动轮椅进了包厢，举起笛子吹奏。
宋云桑认真听着。起初她这般做，只是出于礼貌，可那乐曲声响起，她便惊愕了。实在是此人精通乐理，就连京城那些出名乐师都难及！
宋云桑本喜爱音乐，听到后来，都沉醉其中了。男子停了吹奏，安静坐那好一阵，宋云桑才渐渐回过神。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低声问阿佟：“你的钱袋呢？”
阿佟不明所以，将钱袋子拿出来。宋云桑道：“全给他。”
阿佟张大了嘴，并不赞同，却抵不住宋云桑坚持看她，只得上前，将整个钱袋子丢进了瓷碗里。男子低头摸索，片刻忽然笑了。他笑起来时愈发好看，那温柔出尘之气便是有白纱蒙眼，也遮掩不住。男子道：“知己难得，小姐这番心意，越冰心领。可是你给的这银两，却是够买我百只乐曲了。小姐确定要买这许多？”
宋云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包厢外，裴孤锦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萧公子真是好兴致，搁着一大家子的事情操心不完，倒是来我夫人这卖唱了。”

第七十一章
伴着这番话, 裴孤锦阴沉着脸，大步行入房中。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裴孤锦来闵浙时，特意想好了不去杭州, 便是想避开这位萧家家主。他可没忘记前世, 这个死瘸子见到桑桑便惊为天人，丝毫不顾忌他与桑桑已经成婚, 还对桑桑死缠烂打！却不料，他不去杭州, 萧越冰却来了这里！他不过离开片刻, 就被萧越冰钻了空子！
裴孤锦对乐理不通，听到笛声时还没反应过来，见贺正业等人神色不大自然，这才想起了萧家家主萧越冰也善吹笛。裴孤锦立时觉察不对，踢翻贺正业冲了上来, 果然见到了萧越冰。
裴孤锦在宋云桑身旁坐下, 占有欲极强搂住了她：“早听说萧公子不良于行，今日一见, 才知道萧公子竟然连眼睛都瞎了。”
萧越冰便笑了。他将那钱袋子揣入怀中, 扯下了蒙眼的白纱。白纱之下，一双凤眼狭长，哪里是瞎的？萧越冰拱手倾身：“见过钦差大人。萧某腿脚不便，请恕我无法行跪拜之礼。”
宋云桑愕然睁大了眼：“你、你没瞎？”
裴孤锦咬牙切齿：“他骗你, 其心可诛！”
萧越冰朝着宋云桑眨了眨眼。明明只是一个寻常动作，他做起来却十足的亲昵：“也并非刻意欺瞒宋小姐，只是有时见了俗物，反而会影响吹奏的心情，不如蒙眼。”他又对宋云桑倾身一礼：“只是不知这房中是宋小姐, 不然，萧某定是不戴这白纱。”
“啪”地一声，裴孤锦捏断了桌上筷子。他冷冷道：“那萧公子的意思是，我夫人长相不俗，不会打搅你吹奏的心情了。”
萧越冰假意讶然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可裴大人若非要这般说，也没错啊。宋小姐此等仙人之姿，难道还当不起长相不俗这几个字？”
裴孤锦声音里都能掉出冰渣：“萧公子找贺知县将我调开，又伪装成卖艺人，蓄意接近我夫人，现下还这般当着我的面夸赞她——你这是何意？”
萧越冰一脸震惊：“裴大人，小人冤枉啊。首先，我并非伪装成卖艺人，这只是我寻觅知己、又无伤大雅的一个爱好罢了。其次，我也并非蓄意接近宋小姐，来到了这包厢中，实在是缘分一场。至于夸赞她，自然是为了讨好大人你啊。大人若是不喜宋小姐被人夸赞，那往后我一定一个‘好’字不提。”
他叹口气：“何况，我不过一介商人，哪里能劳动贺知县帮忙？裴大人实在太高看我了。”
这可真是……裴孤锦自恃是个不讲道理的无赖，可萧越冰还比他更无赖——他明明无赖，还偏要假装他很讲道理。此人虽是商人，却是中过举的，且萧家多有人为官，家族势大力大。真要说起来，贺正业都不够给他拎鞋，他却偏要在宋云桑面前装弱小可怜……这别有所图不要太明显！
裴孤锦火上心头，一时真想让萧越冰见识下什么是无赖的祖宗，比如说直接动粗，成全了萧越冰往后都白纱蒙眼的愿望！裴孤锦的手不自觉握紧了绣春刀刀柄，真琢磨着该从何处下手，就听宋云桑好听的声音响起：“那萧公子已经吹奏完了，赏钱我也给了，可以离开了。”
萧越冰脸色一僵。裴孤锦却是动作顿住，差点笑出来。他和萧越冰两人把话题扯得够远，宋云桑却是十分朴素，只记着萧越冰是来卖唱的。裴孤锦前世，有时真是被宋云桑这种突如其来的捅刀风格气得呕血，现下却只恨不能给她叫好：“也是，萧公子生活不易，我便也不和你计较了。”他自怀中摸出了几个铜板，朝阿佟示意：“我再给你添几个铜板，你赶紧去其他房间讨赏吧。”
阿佟便接过那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又扔去了萧越冰的瓷碗里。萧越冰嘴角一抽：“这个……其实萧某特意从杭州过来，主要目的还是向裴大人道歉。”
他抬手轻拍，便有个刀疤男人进屋，端来了个红木小箱。萧越冰将瓷碗递给那男人，又接过小箱子打开：“之前溪台县时，不知裴大人喜好，胡乱送礼，给裴大人添了麻烦，萧某心中实在歉疚。今日便带了些小东西，权当萧家的赔礼了。”
宋云桑便见到了一副星空图。数颗极大的珍珠组成北斗七星，最大的一颗珍珠足有小儿的拳头那般大，周围环绕着各色宝石以作星辰，真是巧夺天工。
刀疤男人推着萧越冰轮椅，行去裴孤锦身旁。萧越冰将箱子放在桌上，垂首道：“还请裴大人笑纳。”
这手笔之大，令宋云桑都暗自惊叹。可裴孤锦怎么可能收他东西！上辈子，若非桑桑一直郁郁，根本对萧越冰琴棋书画的讨好不感兴趣，萧越冰又没法长期留在京城，两人估计迟早是要打起来的。两世的宿怨，裴孤锦如今只想弄死他，他还试图贿赂他？
裴孤锦看都不看那箱子：“拿走。”他只觉得这死瘸子离桑桑太近了：“桑桑，吃饱了吗？”
宋云桑其实是还没吃完的，却乖巧道：“吃饱了。”
裴孤锦便立刻站起了身：“那我们走吧。”
他牵着宋云桑的手，自萧越冰身前绕过。萧越冰忽然开口道：“宋小姐且留步。”
裴孤锦握住宋云桑的手不小心便用上了力。这个死瘸子！这辈子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当着他的面说“宋小姐”留步？！当他是死的吗？！
宋云桑本能站定了。她看向萧越冰，便见萧越冰自怀中摸出了一本牛皮小册，温润笑道：“初次见面，本该备些见面礼。但宋小姐并非俗人，萧某也不好以俗物打搅。这是我自谱的琴曲集，宋小姐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看一看吧。”
裴孤锦气得咬紧了牙。他想打掉萧越冰那破本子，再对宋云桑来一句“不许收”！但他是个沉稳的人啊！一个沉稳的男人，怎么能这么计较这么霸道！
宋云桑犹豫看了看裴孤锦。裴孤锦憋得都快要吐血了，面上却是毫无表情。约莫是见他没阻止没反对，宋云桑便接过了牛皮小册，竟是当场翻看起来！萧越冰脸上笑容愈大，裴孤锦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原来桑桑这么欣赏这死瘸子的琴谱吗？！竟然都等不到回去再看！
这就是裴孤锦的痛处了。他这辈子读书少，也没甚天赋，是没法陪他家桑桑聊琴棋书画的。这萧越冰如果仗着自己和宋云桑兴趣相投，趁虚而入怎么办！
裴孤锦强压住焦躁，暗自安慰自己，就算宋云桑收了这破本子也没关系，他可以让岑修杰“不小心”将它掉进火盆里，烧了它！她喜欢音乐也不算什么，他往后回了京城，可以给她找几个比萧越冰还厉害的乐师养在府里。总归有的是办法，不会让萧越冰钻了空子！却不料，宋云桑看了一会，便将那本子递还萧越冰，礼貌点了点头：“谢谢，我不能收。”
萧越冰一愣。他自觉自己这礼物送得十分合适，既不贵重，又能投宋云桑所好，还方便往后发展。怎么也不料宋云桑竟然不收。萧越冰试探道：“宋小姐，不过一本自己编写的琴谱，只是知己难得才想送给你。宋小姐又为何不收？”
宋云桑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他：“你不是说你夸我，是为了讨好裴大人吗？送我礼物，也是因为裴大人不肯收你的东西吧。”她叹口气：“萧公子，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好吗？算计到我一个姑娘家头上，这不合适吧？”
萧越冰：“……”
裴孤锦这回，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可从来没这么喜欢过宋云桑这爱多想的性子！他也跟着一脸鄙夷看萧越冰：“就是，对女人使手段，太上不得台面了。桑桑，咱们走，别理这个卑鄙小人。”
萧越冰又不能说自己方才都是胡说，哑巴吃黄连，脸色极其精彩。裴孤锦心中得意，昂首挺胸牵着宋云桑离去。出了酒楼，裴孤锦便忍不住一把搂住宋云桑，高兴胡乱揉宋云桑的发。宋云桑连忙躲开，一边理着自己的发饰，一边埋怨道：“阿锦，你方才莫不是想对萧家主动刀吧？”
嗯？他这回吃醋，表现这么明显吗？就连这心思都被桑桑看出来了？裴孤锦一声轻咳：“哪能呢，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宋云桑松一口气，又不放心劝道：“阿锦，这人可是萧家家主，势力盘根错节，闵浙更是他们的地盘。你不能随便动他，不然一个谋划不周，反而要落了下乘的。”
裴孤锦听她这般高抬萧越冰，心里就有些酸溜溜了。却不料宋云桑停步，认真向他保证道：“你放心，我不笨。不管那个谁他打什么主意，想从我这突破，都是不可能的！”她握起了小拳头：“我可是阿锦的人，绝不会给阿锦拖后腿！”
裴孤锦一瞬，眼角眉梢都喜气洋洋起来！桑桑说她是他的人！而萧越冰在她眼里，就是个“萧家家主”，她防备得很，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呢！
裴孤锦真想好好嘲笑这一世的萧越冰。可这好心情到了晚上，却又被萧越冰搞砸了。彼时，裴孤锦正与宋云桑一并吃晚饭，岑修杰跑来，小声与他低语了几句。裴孤锦听完，脸当场就黑了。宋云桑觉察不好，连忙放下碗筷问：“阿锦，出什么事了？”
裴孤锦敛了情绪：“没什么，还不是贺知县那些破事。”他站起身：“你先吃，我出去看看。修杰，照顾好你师娘。”
岑修杰便在裴孤锦凳子上一屁股坐下了，开始和宋云桑胡扯。裴孤锦这才出了院。对面一直空置的宅院果然有了灯光，院门灯笼下，一个男人腰间系着玉笛，手中握着折扇，即便坐在轮椅中，也不损他的风度翩翩。
萧越冰朝着裴孤锦一拱手：“钦差大人，好巧。原来我们是邻居。”
裴孤锦面无表情看他，半响方道：“萧越冰，你可知道，裴某此生有两大心愿。”
萧越冰折扇轻摆，饶有兴趣状听着。裴孤锦冷冷道：“第一个心愿，就是将敢在桑桑面前玩扇子的男人，腿都打断。”
萧越冰笑了：“那第二个呢？”
裴孤锦一扯嘴角：“第二个心愿，就是那人如果腿早废了，我就挖了他眼睛。”

第七十二章
萧越冰哈哈大笑！他好像听到了很有趣的事, 十分开心道：“可心愿之所以是心愿，便是因为多数时候，都实现不了。”
裴孤锦也一声低笑：“事在人为。”
萧越冰歪着头：“小人略通医术, 望钦差大人面色, 似乎是肝火太盛。小人这有上好的银耳，不如稍后便炖上, 给钦差大人送些过去清清火？”
裴孤锦语调无波回：“本官略懂人心，看你行事鬼祟, 明显是心术不正。银耳你自己留着喝吧, 别打本官的主意。”
萧越冰连连摇头：“钦差大人为何这般针对我？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吧？”
裴孤锦冷冷道：“你自该知道我为何针对你。我奉劝萧公子还是规矩点，别给我机会实现心愿，不然，裴某可不会客气。”
他转身回了院。萧越冰看着他关上了院门，这才笑眯眯唤道：“阿平。”
那个刀疤男人便自院墙后行了出来, 也推着萧越冰回院。萧越冰问：“我对那宋云桑的心思有那么明显吗？那裴孤锦竟然这般防着我。”
阿平想了想, 道：“如果有人暗中见到我媳妇，动了心思, 大费周章改换身份去和她见面, 又当着我的面各种勾搭她，我也想挖了他眼睛。”
萧越冰拖长了声音一声叹：“哎呀，我这不是看不得美人落难吗？似裴孤锦那等粗人，哪里配得上宋小姐。我也只好辛苦些, 解救她于水火了。”
阿平认真道：“你这么说，我就不只是想挖你眼睛了，而是想打死你了。”
萧越冰扑哧笑了：“想打死我的人多了，也不多裴孤锦一个。快去，把我的古筝摆好。长夜漫漫, 我总得找些有趣的事做啊！”
却说，裴孤锦回到院中，宋云桑还在吃饭。岑修杰十分可靠盯住了他师娘，没让宋云桑出厅堂一步。见到裴孤锦回来，岑修杰这才离开。宋云桑忧心问：“没事吧？”
裴孤锦轻描淡写：“没事，能有什么事。”
虽然萧越冰住去了隔壁院子这事不可能瞒得住，但能瞒一夜是一夜。想到往后，他不仅每日都要见到那个死瘸子，查案也会更加艰难，裴孤锦就觉气闷。
萧越冰竟是特意过来扬泰县盯着他了，这却是裴孤锦没料到的。看来岑典吏在扬泰县发现的证据，果然不一般。贺正业层次不够，加之身份受限，不可能盯得住裴孤锦。萧越冰却不同了。身为萧家家主，此人有人手有能力，完全可以制约裴孤锦。现下他就明目张胆住在邻院，足够便宜行事。裴孤锦现下想从萧广身上做文章，就更需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思来想去，裴孤锦决定——不管萧广那边怎样，先给宋云桑做好思想工作！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只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小兔子精，他一定要看紧了。两人吃完晚饭，在院中石凳坐下，裴孤锦便严肃道：“桑桑，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宋云桑见他这般严肃，也紧张起来：“什么事？阿锦你说。”
裴孤锦凝重道：“今日我们见的那萧家家主，不是善茬。你不要看他坐轮椅，一副病弱温润的模样，其实面善心恶，最喜笑里藏刀背后伤人。此人心性扭曲手段残忍，自创了酷刑无数，剥皮挖眼对他都是寻常，其他耸人听闻的刑罚更是无数。他家中就建了水牢百余座，专门用于关押无辜百姓，供他平日折磨取乐。”
宋云桑果然被吓着了：“这、这么可怕？”
裴孤锦颔首，不遗余力诋毁萧越冰：“不止如此，他还极其荒淫，效仿那殷纣建酒池肉林，自全国各地搜集美人关入其中，日夜享乐。此人毫无伦理观念，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不管是否成婚，都要抢到手，甚至连孕妇也不放过。”
宋云桑抱紧了裴孤锦胳膊：“太过分了！官府怎么也不管一管？”
裴孤锦沉痛道：“闵浙是五大家族的地盘，萧家又更是其中势力之首。他身为萧家家主，谁敢管他？”
宋云桑果然信以为真：“阿锦，你要小心啊！此人一定是冲你来的。你查的案子牵涉到他的利益，他不想让你再查下去！”
裴孤锦搂住她：“我知道。不怕，我有皇命在身，他不敢动我。倒是你一定要小心，往后看到他，就要躲得远远的。”
宋云桑点头应好。却是此时，一阵悠扬的古筝声传来。裴孤锦一听之下，脸色立时黑了。原因无他，那古筝声竟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这抚筝之人是谁，不做他想！
这是死瘸子对他的挑衅！是对桑桑明目张胆的勾引！裴孤锦愤怒了！宋云桑却是奇怪“咦”了一声，侧耳细听起来。她听得认真，就连眼珠都一动不动。裴孤锦心中一惊，唤了两句“桑桑”，都没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裴孤锦更气了！只恨不能将宋云桑拖回屋，再给她耳朵里塞两个棉花球，让她再也听不到隔壁传来的半点声音。可这种幼稚又霸道的举动，实在太不符合他的沉稳人设了。裴孤锦只能用力攥拳，拳头都捏得痒了。
他好容易熬到乐曲结束，宋云桑这才回神。她反应过来，立时去看裴孤锦：“阿锦，这曲子……怎么像那萧家主弹的？”
！！这她都能听出来！裴孤锦心里那个酸啊！这算什么？在他一窍不通的领域，他家桑桑和别的男人心有灵犀了？
裴孤锦强忍着醋意，好容易才能问出一句：“为什么说是萧家主弹的？这世上善乐理的人那么多，许是其他人弹的也不一定。”
宋云桑却确定起来：“肯定是萧家主弹的。这是那人自己谱的琴曲，我今天在酒楼里见过的。”
！！桑桑不过在酒楼里翻了翻那琴曲集，现下竟然就记住了！这又算什么？他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十分推崇，以至于一眼就将那人的作品熟记在心了？
裴孤锦被醋意熏得，差点就要忍不住。可强敌当前，裴孤锦好歹是稳住了自己，只是酸溜溜道：“桑桑竟然记得。”
宋云桑理所当然道：“我记性好着呢。”她警惕站起身，牵着裴孤锦的手走到院门边，凑在门缝处朝外张望：“我听见这琴曲是从隔壁传出的。萧家家主怎会在隔壁？”
！！她竟然……竟然还偷看！这又算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趴着门板望穿秋水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裴孤锦一把将宋云桑揪入怀中，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宋云桑吓得一声惊呼！她涨红了脸四望，所幸没人看他们。宋云桑又羞又恼红了眼：“你干吗打我屁股？”
裴孤锦将她拖去院中角落，仗着阴影遮挡，把神色中的醋意遮了个七七八八：“刚刚才和你说过那些话，你就忘了吗？”
宋云桑被他气势汹汹抵在院墙上，话就磕巴了下：“我、我没忘啊。我知道他是个大恶人，才会这般关注他的动向！”
嗯？裴孤锦脑子里，醋意终于退了些许，腾出了些理智。他仔细看宋云桑，便见宋云桑一脸委屈巴巴：“咱们对面的院子不是空着的吗？我不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住来了我们隔壁？如果是，他肯定别有所图，我们往后行事更要小心啊！”她控诉道：“所以，阿锦你干吗打我啊！”
裴孤锦：“……”
裴孤锦才不会承认他乱吃醋了：“我打你，是因为你凑到院门上看。如果他真住在对面院子，也正好趴在院门往里看呢？”
宋云桑一时都被他的描述惊着了。她半天才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这不能吧！这得多傻啊！”
裴孤锦义正言辞：“为什么不能？都说了他心性扭曲，什么事他做不出来？！而且你说这事傻？你刚刚不也这么干了吗？”
宋云桑差点被他绕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这能一样吗？我趴在我院子门上往外看，和他趴在别家院门上往里看，能一样吗？！”
裴孤锦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片刻才松开，凶巴巴道：“你还没认识到错误？！就算他自己不这么干，也可以派他的手下这么干！他可是带了很多人手过来的！”
宋云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口咬得……唇也红了，人也呆了。她只觉裴孤锦今夜怪怪的，大约是种混杂着焦躁、急迫、不安、蛮不讲理、蠢蠢欲动的怪。她怕她再不认错，裴孤锦还要在院子里咬她打她屁股，只得屈辱认了：“我知道错了。阿锦，你、你别顶着我了。”
两人对望，片刻，裴孤锦一声轻咳退开了。宋云桑耳朵尖都红了，就听裴孤锦道貌岸然道：“没什么事的话，咱们便洗漱歇息吧。”
宋云桑身体一僵，幽怨抬头：“是真歇息，还是假歇息啊？”
裴孤锦脑子里当然不会有正经事，可对上宋云桑这可怜小模样……裴孤锦短暂反思了下自己近几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保证道：“真歇息，我就抱着你睡觉。”
宋云桑松一口气。两人准备进屋，却不料便是此时，那悠扬琴声再次响起。
裴孤锦拳头又硬了！宋云桑停了脚步，站在了那细听。裴孤锦强忍着，开始在心中给萧越冰上酷刑。他第八次将萧越冰一剑穿心时，琴曲终于停了。
宋云桑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裴孤锦身上，叹了口气：“此人虽然心性扭曲手段残暴，但于乐理上，却是十分有天赋。”她摇摇头：“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可惜了？！这回，沉稳人设也压不住裴孤锦的滔天醋意了！裴孤锦躬身，一把抄起宋云桑扛在肩上，在宋云桑的惊呼声中，大步行入了房！
宋云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摔在了床上：“阿锦！你又干什么啊！”
她试图坐起身，裴孤锦却一抖被子，又将她兜头盖脸砸躺了：“你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自己则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第七十三章
裴孤锦关上房门时, 脑中已经有了好几个找茬的方案。虽然不算高明，但没道理死瘸子挑衅上门，他还忍着！敢惹事, 那就大家一起不舒坦！
裴孤锦大喝道：“岑修杰！去陪你师娘说说话……”
话音未落, 小孩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飞扑而上抱紧了裴孤锦大腿, ：“师父！你别冲动！不要中了那死瘸子的计！”约莫是怕裴孤锦走了，小孩索性赖在地上：“师父, 你听我劝——！”
岑修杰一脸忠臣死谏的决然,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裴孤锦是去杀人放火的。裴孤锦嘴角便是一抽：“松手！”
岑修杰见他似乎并没气到发疯，这才松开了些：“师父师父！这点小事，你交给我啊！我有办法！”
裴孤锦心中一动，飞速暼了房门一眼：“什么办法？”
岑修杰急忙爬起, 附在裴孤锦耳边说了一番话。话刚说完, 房门就被推开，宋云桑慌张跑了出来：“阿锦！你要去干什么？”
裴孤锦搂住她, 神情语调已经恢复了沉稳可靠的模样：“没什么。方才我眼花看错了, 虚惊一场。抱歉，吓着你了吗？走吧，我陪你回房。”
宋云桑晕乎乎跑出来，又一愣一愣被裴孤锦带回了屋。关门之时, 裴孤锦给了岑修杰一个“小子好好干”的眼神。而岑修杰一手锤了锤胸口，以眼神回了句：“包在我身上！”
岑修杰立刻找了魏兴陪同出门。一刻钟后，姜太公萧越冰终于听到院门被敲响。
萧越冰笑了，唤道：“阿平，客人来了。快推我过去。”
他很期待看到这位客人——或许是被乐曲吸引来的京城第一美人, 当然更有可能是被气到七窍生烟的裴孤锦。可不管是谁，只要有鱼上钩，萧越冰就是开心的。阿平推着他朝院门行，萧越冰整理着发冠：“阿平，你不懂。人活着啊，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似我此等身份，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找乐子太不容易了……”
他在院门后几步远便停了轮椅，风度翩翩一展折扇，这才让阿平上前开门。却不料院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既不是宋云桑，也不是裴孤锦，而是面无表情的魏兴、精致可爱的岑修杰……和一堆浓妆艳抹的伶人。
萧越冰的笑僵在了脸上。伶人足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手中捧着乐器，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萧越冰脑中闪过不好的猜测：“魏大人，你这是……”
魏兴没接话，简单朝旁退开一步，让岑修杰上。岑修杰朝萧越冰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萧公子，钦差大人方才听到你弹奏，十分欣赏，点了几段戏曲。”
他又一指身旁的伶人们：“萧公子身为萧家家主，自是不将金钱放在眼里，钦差大人也不好拿那些俗物做萧公子的赏金。他体谅萧公子你一人独奏无趣，决定送你一戏班子，专门为你伴奏。往后萧公子弹奏时，也不至于一人孤独凄惨。”
萧越冰的脸绿了，手中那折扇都要晃不动了。他不想收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可钦差大人的赏赐，他哪能拒绝？他不过是拖了片刻试图转圜，那魏兴便硬邦邦丢出句：“萧越冰，还不领赏？”
萧越冰只得倾身一礼：“谢钦差大人赏赐。”
岑修杰便又笑眯眯道：“哎呀，那我们就进院子里去吧。毕竟，钦差大人还在隔壁等着听曲呢。”
这厢，宋云桑被裴孤锦扯回了房，后知后觉不对劲。她狐疑问：“阿锦，你方才到底眼花看错了什么？”
裴孤锦状若无事拉着她坐下，心中却是犯愁：这得怎么唬弄过去？首先，他看见的东西不能太寻常，否则他反应这般大，实在是太不沉稳了。其次，他看见的东西又得不太惹人注意，不然宋云桑方才也该看见的。
裴孤锦思来想去，道：“方才黑夜中有一道光划过，我以为是锦衣卫特制的信号弹。”
宋云桑将信将疑：“信号弹不是很亮吗？锦衣卫特制的信号弹不亮？”
裴孤锦一脸坦然：“锦衣卫特制的东西，自然和寻常信号弹不同的。只是平日使用少，不为人所知罢了。”
当然不为人所知，他回京城还得找人现做。宋云桑似乎是信了：“那光本来是什么？”
裴孤锦被噎了下：“……是流星。”
宋云桑怔住，片刻急急站起：“有流星？我要去看！”
她快步跑去了院中。裴孤锦也不敢拦，跟着她出了屋。夜空中自然是没有流星的，宋云桑仰头等了半响：“阿锦，没流星啊。”
裴孤锦从容好似他真没有撒谎：“早过去了吧，下回我看到喊你。”
宋云桑“哦”了一声，慢吞吞道：“阿锦，你莫不是在骗我吧？”她朝一直在旁洗衣的阿佟问：“阿佟，你方才看见流星了吗？”
阿佟可不是岑修杰，与裴孤锦配合默契。她老实答：“什么流星？没看见啊。”
裴孤锦为自己捏了把汗。却是此时，一阵咚咚锵锵声从隔壁传来。
宋云桑被这静夜里的喧闹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是隔壁院子在唱戏。唢呐与锣鼓齐响，夹着戏子吊着嗓子的唱腔，乱七八糟的声音塞满了耳朵，哪里还听得见里面的古筝声！宋云桑被吵得眉心都是一跳：“阿锦，什么声音啊？”
裴孤锦心中，默默给岑修杰道了句好！他四平八稳道：“似乎是隔壁找了戏班子唱戏。”
宋云桑瞪大了眼：“什么人啊！这么晚了，找戏班子唱戏？别人不要睡觉吗？”
她骂萧越冰了！裴孤锦只觉舒畅，跟着一起骂：“就是，大半夜弹琴唱戏，有病！”他赶紧劝道：“桑桑，这里可太吵了，我们进屋去吧。晚些他若还吵闹，我便让人去管一管他。”
宋云桑这才乖乖进了屋。裴孤锦逃过一劫，而岑修杰倒也有分寸，闹到了戌时末就停了，萧越冰却再也没敢弹琴。裴孤锦一觉醒来，只觉心情舒畅，却不料吃早餐时，萧越冰又折腾出了新花样。
彼时，宋云桑正吃着饭，便听见了院外有喧哗声。一个男人大声道：“我家公子有东西想给宋小姐！”
裴孤锦是命令过让校尉们拦住萧越冰的人的，可声音却拦不住。宋云桑听得真切，困惑放下碗筷：“阿锦，是找我的？你陪我出去看看吧。”
裴孤锦只得应好。两人行到院门，便见到了刀疤脸阿平。阿平见宋云桑出现，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宋小姐，我家公子昨夜搬来了隔壁。今早他想起昨日不小心拿了你的赏钱，特让我来交还你。”
宋云桑听到萧越冰竟真搬来了隔壁，连忙看了裴孤锦一眼，裴孤锦只是没甚反应。宋云桑并不接那钱袋：“这是给你家公子的赏钱，是你公子卖艺所得，不必还我。”
阿平道：“我家公子说，你若是不收，那他稍后便来给你吹笛。他一首曲子值五十钱，你这钱袋子里，够买他五十六首曲子。”
宋云桑自然不能让萧越冰再来给她吹笛，她思量片刻，朝阿佟道：“阿佟，你的钱袋，既然萧公子不要，你便收着吧。”
她一句话将自己彻底撇清了。阿佟上前接过钱袋子，阿平这才躬身一礼，回了对门。
宋云桑也回到院中，见院门关上，急急对裴孤锦道：“快看看，这钱袋子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裴孤锦才不想看。动手脚是肯定的，萧越冰虽不至于蠢到在这钱袋子上下杀招，但似昨夜弹琴那种恶心人的事，他做起来可是炉火纯青。裴孤锦如果不看，就什么事都没有，看了就难保不被他恶心。
可宋云桑眼巴巴等着他，裴孤锦也只得朝阿佟点点头。阿佟便打开钱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石桌上。碎银和铜钱中，赫然夹着一张小纸条！宋云桑惊讶捂嘴：“真有问题！”
裴孤锦脸色有点臭。阿佟看了眼裴孤锦，拿起纸条打开，念了出来：“宋小姐：越冰此番来扬泰县，实属无奈，却不料能遇见宋小姐你这知己，幸甚至哉。昨日初遇仓促，心中遗憾，诚邀宋小姐来府上一聚，以琴会友。萧越冰上。”
裴孤锦握紧了拳，心中的醋海又翻了天！他半响才能勉强平缓语气道：“不能去。此人谋算成性，显是昨日便打算对你下手。他先是送你琴谱，你若接了，他便可以‘以琴会友’邀你相见。便是你没收，他也留下了你给他的钱袋子，今日正好借还钱的名义，暗中约你相见！”
说到最后几个字，裴孤锦都咬牙切齿了。该死的！死瘸子肯定知道他那点小动作瞒不住，纸条就是给他看的！这是明目张胆偷他的人啊！裴孤锦已经在心中将萧越冰大卸八块了，宋云桑却拉住他，行到一旁：“阿锦，我不去他那。但是，我们可以邀请他过来啊。”
什么？！桑桑竟然想请死瘸子过来做客？！裴孤锦缓缓转头，看向宋云桑，便见宋云桑一脸深沉分析道：“你看他写的，‘越冰此番来扬泰县，实属无奈’。我觉得，他是在暗示想和我们谈一谈。”
裴孤锦强压着醋意与怒火，勉强拉出了理智与宋云桑讲话：“桑桑，此人能在萧家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萧家家主，心思难道会简单？他是故意写了这句话，想诱你上钩！”
宋云桑颔首：“我知道啊，所以我说不去他府上，邀请他过来我们这，我们一起见他。这样，他总不能使什么花招了。”
裴孤锦深深吸气：“他要使花招，难道还需要在他府上？就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即便在我们院子里，也能玩出花！”他断然道：“不行，你不许见他！”
宋云桑感觉到了裴孤锦的焦躁，有些茫然：“可是，就算他玩出花，也只是口头上，我们不理不就好了？只要他不强行动武下毒，就没有危险。这些天案件一直没进展，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就算没收获，我们权当接待了新邻居，也没有损失啊。”
裴孤锦终是控制不住沉了脸，喝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案件这边我自会处理好，你不必管这许多！”
他都多久没这般严厉和宋云桑说过话了，宋云桑呆呆看他，下一秒，红了眼眶。裴孤锦僵了：“桑桑……”
宋云桑重重推了裴孤锦一下：“你凶什么凶？！我也不是想帮忙吗？！”
她就朝屋中跑，裴孤锦急急去追。他抓住了宋云桑的手：“桑桑，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宋云桑用力抽手：“走开！”
裴孤锦再追了几步，于屋门处拦在了宋云桑身前。宋云桑竟然不顾礼仪抬脚踢了他一下！然后绕过他，“砰”地一声砸上了门！

第七十四章
木门在裴孤锦眼前被砸上, 裴孤锦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一拳朝墙上砸去！然而那声预料之中的闷响并没有传来，裴孤锦堪堪在墙边半寸处收住了手, 没敢惊动宋云桑。
他转身, 院中被定住的人仿佛忽然活了过来。校尉们开始聊天，阿佟开始胡乱将碎银收入钱袋, 岑修杰坐在厨房门口，将头往粥碗里塞。
裴大人被小媳妇推了！裴大人被小媳妇踢了！裴大人被小媳妇甩门了！这戏码, 他们还能再看五百年！可是——裴大人不要脸的吗！他们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吧！
裴孤锦的目光在突然忙碌的众人脸上扫过, 这回，并没有点岑修杰的名，而是……直接坐去了他身旁。
岑修杰捧着粥碗，身体僵了。看来是他的碗还不够大，遮不住他这颗智慧的脑袋。他偷偷朝旁看去, 便见裴孤锦岔开腿, 双手架在双膝上：“我吃醋了。”
你吃醋了，和我说干吗？岑修杰欲哭无泪, 半天才敢回了句：“这种事, 我能不知道吗……”
裴孤锦却又烦躁扯了扯衣领：“你不知道。萧越冰此人十分狡诈，我怕桑桑被骗。”
这句话出口，心中那些黑暗翻涌着，露出了本来面目。前世, 宋云桑爹爹遇害的消息传来，宋云桑几次哭得晕了过去。裴孤锦只要有空便陪着她，希望她早些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起初，宋云桑是渐渐缓过了些的，总算不会时时以泪洗面。可半月后的某天, 裴孤锦在宫中当值了一整天，回府就发现，宋云桑又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她不让他进屋，裴孤锦担心，喊话又得不到她回应，只得破门而入。夕阳余晖中，宋云桑坐在窗边，整个人有种古怪的安静。那天她并没有说什么，可自那之后，她就变了。她不许他碰她，再没有在他怀中哭过。她总是用一种隐忍又痛苦的眼神看他，好似她对他的情绪很复杂。这么半个月后，她终于准备好，与他对质。
她拿出了他的信物和证人的供词，逼问他何时在何处，是不是他派人杀了她爹爹。信物是他不小心丢的，供词是假的，所谓的证人已经死了。那个时间他和尹思觉在一起，除了尹思觉，没人能证明。他被陷害得很彻底，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而他无法自证清白。
他只能一遍一遍告诉宋云桑，他喜欢她，他没理由杀宋侯爷，让她伤心。可语言是苍白无力的，宋云桑更愿意相信那些“证据”。她得不到解释，终于崩溃了。她要离开他，而裴孤锦无法接受。他强留住她，期待着假以时日，宋云桑会看到他的真心。他们是夫妻，他爱她，她便是不爱他，也总该信他。他相信宋云桑的信任只是迟了些，只要耐心等待，他总能得到。可他等了五年，等到死，也没等到宋云桑的这句“我信你”……
裴孤锦忽然明白，原来今日让他失控的，并不单纯是他的醋意，更是因为萧越冰此人狡诈程度不逊于尹思觉，他心中本能忌惮。大约在他心里，一直害怕会有人离间他和桑桑。这种害怕平日尚且不显，可一旦事情无法掌控，那种不安便会自心底深处爬上来。两人相处越甜蜜，这种焦虑就越强大，他就越无法接受谁掺进来，兴风作浪。他只想严丝合缝关着宋云桑，杜绝一切她怀疑他的可能，不让她身旁有一点风浪。
岑修杰的确不知道裴孤锦心中的秘密。小孩眨了眨眼：“她被死瘸子骗了，然后呢？”
裴孤锦默然半响，低声道：“然后不相信我，和我闹别扭。”
岑修杰神情一言难尽，缓缓抬手指向屋门：“那师娘现下……难道不是在和你闹别扭？”
裴孤锦：“……”
岑修杰反应过来，抓住自己手指扯回，尴尬赔笑。他觉得自己这么扎裴孤锦的心，定是要挨揍了。却不料，裴孤锦只是面无表情站起身，朝屋门行去。
裴孤锦的确很想揍人，但他也知道，岑修杰没说错。似他现下这般，旁人还没使阴谋手段，他就和宋云桑闹了别扭，才是真正犯蠢，正中了萧越冰下怀。时间也过去一炷香了，宋云桑该缓过些了，裴孤锦准备去哄她。
裴孤锦行到屋门旁，开始轻唤：“桑桑，桑桑你开开门。”
屋内没动静。裴孤锦自然是不敢硬闯的：“桑桑，我错了。其实我也不是凶你，就是一时情急说话大声了点，你看我和旁人说话还更大声呢？你出来，我让你吼回来，好不好？”
闷头胡乱聊天的众校尉：“……”
裴孤锦变着法子哄骗：“现下这里好多校尉都在笑话我，你也来看一看，解解气？”
众校尉：……好吧，他们错了。瞧裴大人现下这模样，他哄起媳妇来，根本不要脸的啊！
可饶是裴孤锦不要脸，各种丧权辱国的讨好话都说了个遍，宋云桑还是不开门。裴孤锦技穷了，却忽然看到一旁偷偷打量他的阿佟，福至心灵想起之前宋云桑闹别扭时，阿佟使过的招数：“桑桑，我今天还有事要外出呢，你气归气，总得让我进来换身衣裳吧。”
这回，他没等多久，屋门便吱呀一声响，打开了一道缝。裴孤锦心中一喜，赶紧钻进了屋。宋云桑正快步朝屋内跑，裴孤锦反手一个关门，冲上去抱住了她：“桑桑，好桑桑，你别生气了。”
宋云桑去掰他的手，自然是掰不动的：“你松手！要换衣裳快去换！”
裴孤锦转到她身前，仔细打量她：“那可不行，我家桑桑还在生气呢，我做什么也不安心啊。你得别生我气。”
宋云桑一下就红了眼眶：“你不讲道理！我知道我没用，帮不上你的忙，可是我也很努力了！现下你却拿正事逼着我，连我生个气都不让？”
裴孤锦见她反应这般大，立时有点慌：“不是……桑桑为什么会说到你没用上去？”
宋云桑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不就是嫌我没用吗？我想帮忙，你才会觉得我烦，才会凶我……”
宋云桑竟然是在计较这个！裴孤锦回忆了下两人的对话——她说试一试也无妨，他却说案件这边他会处理好，让她不必管。她觉得他这是嫌她没用……
好像、的确、也说得通。裴孤锦连忙赌咒发誓：“我绝对不是因为嫌你没用，才不同意你帮忙！”他咬咬牙，终是无奈：“我一会就让阿佟去对面传信，让萧越冰过来！”
宋云桑抹着眼泪看他，还是不大信他的话：“你不是嫌我没用，那是为什么？”
裴孤锦真不愿说。不论是前世他隐秘的心结，还是他吃醋了这种不沉稳的事，说出来都是毁他形象。可宋云桑见他不答，眼泪又开始滴答滴答掉，裴孤锦心都要被那泪珠砸出窟窿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说辞，只得两害相较取其轻：“……我其实是吃醋了。”
宋云桑停了哭，有些呆滞看他。裴孤锦话都说了，也没法再藏着掖着，索性便为自己找起了借口：“你和他都喜欢乐理，他还会吟诗会作画。昨日酒楼里，他不过吹了一首曲子，你便让阿佟将钱袋子都给了他。我觉得他那句知己是真没错，你们志趣相投，有很多话题。”
这番话刚出口时，裴孤锦还是有些形象包袱的，可越说下去，心中那醋意便越蒸腾翻起，压制不住：“昨天晚上他在隔壁弹曲子，你一听就知道是他。我都没有和你这般心有灵犀！你还说他‘可惜了’。可惜什么？如果他不是个心性扭曲的混蛋，你是不是还要考虑嫁给他？！如果他与你早早相见了，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的事？！”
宋云桑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话都怼懵了。她半响才反应过来：“不是，阿锦你……”
裴孤锦用力抱住了她，逼自己闭嘴。不能再说了！吃醋一时爽，后续他真圆不上！
宋云桑被闷了个扎实，连忙挣动几下，露出了个脑袋。她一脸震惊看向裴孤锦：“不是……廖蕴和便罢，萧家主一个心性扭曲的恶人，你为什么要吃他的醋？便是他懂琴棋书画，那又如何？太子太傅最擅琴画，难道我就要喜欢他？阿锦，那坏人到底有哪里比得上你？！”
太子太傅满是皱纹的老脸在裴孤锦脑中闪过，裴孤锦嘴角便是一抽。这番话他爱听，心头那醋海也平息了些许，可宋云桑忽然瞪大了眼：“等等……”
裴孤锦心中只觉不妙。果然，宋云桑下一秒便推开了他：“好啊！阿锦，上回你和我算账谁追求过我，是不是因为你也吃醋了？！你当时还不承认，说你只是想让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你还拿大道理压我，说什么翻旧账不是男女相处之道！你当时那神情，多稳重多能唬弄人啊——”
裴孤锦：“……”
裴孤锦含混道：“我的确主要是想让你认识到你的错误……”
话没说完，宋云桑便打断道：“行！那昨天晚上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萧家主搬去了隔壁！”她学着裴孤锦的语调：“他在隔壁弹曲子，你一听就知道是他！你还说他‘可惜了’！”
她将裴孤锦刚说过的话拿出来，这个坑真是……裴孤锦怎么也填不上了。宋云桑见他不吭声，立时怒了：“天啊！你明明就是吃醋，却还逼我承认错误！你还责备是我不该凑到院门上看！你还打我！还咬我！你欺负人！”
裴孤锦试图狡辩：“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呢，我那不是情之所至么……”
宋云桑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情之所至？情之所至想去找萧家主算账，结果被岑修杰拦了回来？昨晚的流星好看吗？你现下拿个不闪光的信号弹给我，我就信你的话！”
裴孤锦败退，松开宋云桑掉头就逃：“桑桑，我去叫阿佟给隔壁递个口信，召那萧越冰过来……”
宋云桑气得脸红身子抖，不假思索追上去，朝着裴孤锦屁股也是狠狠一掌：“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裴孤锦：“……”

第七十五章
宋云桑一气之下打了这一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腾地涨红了脸！裴孤锦缓缓转头看她，宋云桑连退几步。这下, 裴孤锦说不说清楚, 都不重要了，因为什么也比不上她刚刚犯的傻了……
裴孤锦被那小手拍了一下, 一点都不疼，整个人却是热了起来。可他好歹还记得一秒前的情势危急, 知道要借机努力弥补：“好吧。我承认昨天晚上的确是我口是心非了。可我会那般行事, 还不是因为太过在意你，所以失控了吗？”
对，就是这样！他只是一时失控！承认吃醋可以，承认不沉稳不行！
裴孤锦深深看着宋云桑，宋云桑心慌意乱间, 对上他沉沉的眸, 竟也真信了。裴孤锦长相好又有权有势，竟然还和一个心性扭曲的瘸子吃醋, 这多不正常啊！宋云桑心中生出了些许自责心疼：大概是个男人就没法忍受自己的女人被人觊觎吧。裴孤锦性格强势, 自然更是如此。他修养不如人，约莫有些时候是会自卑的。这是他的痛处，说到底，还是她不够细心, 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宋云桑红着脸靠近了裴孤锦，小手拉住了他的手：“好吧，那吃醋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她偷偷看裴孤锦，讷讷说出了重点：“方才的事, 你也不许和我计较。”
裴孤锦才不想和她扯平！他可是不只打了宋云桑屁股的，他还咬了她！裴孤锦想让宋云桑狠狠地、加倍地，报复回来！可能稳住人设实属不易，裴孤锦一时又不敢再乱来。他只是克制着，故意问了句：“方才什么事啊？”
宋云桑耳朵尖都红得要滴血了：“阿锦你、你……”
裴孤锦见她这模样，真没忍住，哑声道：“你是说你摸我屁股的事？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桑桑想摸就摸，没关系。”
宋云桑炸毛了：“我才没有摸你屁股！”
裴孤锦也不敢再逗她：“我先出去了。一刻钟后见萧越冰，你准备下。”
却说，萧越冰在院中闲适等待，阿佟来传话了。听到钦差大人邀请他过去一坐，萧越冰精神便是一振。他带着他的玉笛和折扇，坐着轮椅，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校尉将萧越冰引到凉亭，萧越冰便见宋云桑坐在裴孤锦身旁，看他的目光有些警惕与探究。萧越冰微微一笑，拱手倾身见礼。他并不在乎宋云桑现下怎么看她——没关系，反正她终将爱上他。得到人心的过程才是他所追逐的，越有难度他越兴奋，而迄今，他还从未失手过。当然，如果这个过程可以附赠一个强者失去挚爱的疯狂悲痛，那就更美妙了。
裴孤锦晾了萧越冰一阵，这才道：“起来吧。”
萧越冰直起身。裴孤锦随意理了下衣摆，准备兴师问罪。怎料只是这一个小小动作，宋云桑便突然抱紧了他胳膊：“阿锦，你要去哪里？”
裴孤锦的手定在空中。他明显没有打算离开，一时不明白宋云桑这话是何意。他看向宋云桑，便撞入了女子如水的眸子。那视线缠缠绵绵锁住他，满是依恋的情谊。
裴孤锦被她看得心都颤了下，也顾不上多想了，只管先安抚她：“我没有要去哪。这里有外人，我自是要陪着你的。”
宋云桑这才松开了他胳膊，却是改为抓住他的手不放：“我以为方才阿锦是要起身呢。”她的声音又是那种娇娇软软的柔媚：“你别走嘛~我不想一个人。桑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裴孤锦不备之下遭了这句表白，喉结滚动，半响才定了神。他大概知道宋云桑在干什么了。可能是因为他说了他吃醋，宋云桑便特意在萧越冰面前与他秀恩爱，想让他安心。
裴孤锦心里仿佛淌过了蜜。宋云桑这保守的性子，能在外人面前与他你侬我侬，实在是难得。裴孤锦忽然觉得让宋云桑知道自己吃醋也不坏了，至少这福利是以前没有的！早知如此，他便早坦白了，还干吗藏着瞒着！
裴孤锦暗自决定，往后他要多多吃醋，吃醋时的反应还要更激烈点，让桑桑看了心疼他！他看了眼神色明显不对了的萧越冰，心中大笑，也握紧了宋云桑的手：“胡说什么呢，”他尽量放柔了声音回：“我的桑桑这般好，我也一刻都不舍得和你分开。”
萧越冰：“……”
萧越冰一肚子坏水还来不及使出来，就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那两人还依偎着，旁若无人脉脉含情，仿佛能这般执手相望到地老天荒。萧越冰才不想看这个。他是来搞事的！萧越冰轻叹一声：“钦差大人和宋小姐感情甚笃，实在让萧某艳羡。萧某若是能找到似宋小姐这般与我情投意合之人，便是此生无憾。”
谁都喜欢被追捧，萧越冰相信这种夸赞既不会冒昧，又足够满足姑娘们的虚荣心。他等着宋云桑来问他怎会没有情投意合之人，他便可以借机说个故事，塑造他深情却被辜负的形象。可宋云桑的问题却是：“萧公子为何会从杭州来扬泰县？”
萧越冰有些奇怪，却以为宋云桑说话爱兜圈子，不喜直接切入正题。没关系，他有心情陪她玩。萧越冰微微一笑：“我虽是商人，却爱好乐理。得空时便会四下寻找灵感。此番我途径扬泰县，冥冥之中有所感，我会在此有收获，这才特意停留。”
宋云桑颔首，又问：“那萧公子打算在这待多久？”
萧越冰含混道：“这就要看我的新曲进展如何了。”
宋云桑“哦”了一声，继续问：“萧公子此番过来，都带了些什么人？”
萧越冰微微蹙眉。宋云桑这个圈子……是不是兜得有些太大？他都要以为她是在帮裴孤锦打探消息了。萧越冰沉默片刻：“只带了几个小厮和几个丫鬟。”他怀疑是不是宋云桑太过高傲矜持，这才没入他的套，决定转变策略主动出击：“宋小姐，昨日见到你，我忽然有了灵感，新曲已基本写成了，可否请你指点一二？”
宋云桑的回答就像个二愣子：“你比我更精通乐理，我指点不了你。萧公子是什么时候到的扬泰县？”
萧越冰这回，确定宋云桑是在帮裴孤锦打探他的消息了！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都不配几句旁的话遮掩下！估计是裴孤锦让她问什么，她就问什么呢！
萧越冰看了眼裴孤锦，便见裴孤锦神情淡然。他没事人一般，萧越冰就不爽了，只想让裴孤锦也不爽：“便是昨日到的，一到扬泰县，就来拜见钦差大人了。”他强行将话题拉回风花雪月：“结果却有缘先见到了宋小姐。说来，那只见到宋小姐才谱出的新曲，我给它命了名，就叫《凤求凰》。”
裴孤锦终于缓缓看向他，目光冷冷。萧越冰笑容立时真心起来。他就不信这《凤求凰》的名字一出，裴孤锦还能忍得住！怎料宋云桑毫无触动一板一眼道：“好名字。钦差大人不是赏了你一个戏班子吗，你回去和他们说这事吧，他们一定有兴趣。萧公子为何住在我们隔壁？”
萧越冰：“……”
裴孤锦搂住宋云桑，闷闷笑了出来。宋云桑任他压在肩头，继续问：“难道隔壁院子是你的私宅？”
萧越冰有种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内伤！宋云桑这话里，“我对你的新曲不感兴趣”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他好容易才能答话道：“住所是我堂哥安排的，我并不知道钦差大人住在隔壁。”
宋云桑讶然：“萧公子的堂哥？谁啊？”
萧越冰握了握手中玉笛，逼自己不要发火：“便是盐铺掌柜萧茂安。”
宋云桑的连番发问终于有了短暂停顿，偏头看向裴孤锦。裴孤锦脸上还带着笑，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萧越冰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他只觉得自己将主意打到宋云桑头上，真是瞎眼了！这位娇娇软软的宋小姐其实是个不解风情的傻子啊！
这种人，他是最讨厌的，才没兴致陪她玩！萧越冰暗恨看了眼深情互望的狗男女，只恨没带条白纱来蒙住眼。他拱手告辞：“钦差大人，宋小姐，萧某忽然身体不适，便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他躬身一礼，急急离开。而凉亭之中，宋云桑悄声问：“阿锦，这萧茂安又是谁啊？”
裴孤锦嘴角不自觉翘起。萧越冰被气走了，而他的桑桑从头到尾，都一门心思记着办案。裴孤锦忽然意识到，他担心宋云桑被旁人离间，实在是杞人忧天了。能严重到让宋云桑被人离间的事，真的太少了。前世是因为宋侯爷死了，她才会与他心生隔阂，没这契机，她根本就不会不信任他。
而现下，宋侯爷好好待在昭狱。他只要护住这位未来岳父，便不怕谁兴风作浪。裴孤锦呼出口气，感觉心中都轻松了。他答道：“也是萧家旁支的族人。好巧，便是一个月前，才搬来扬泰县。”
宋云桑皱着眉：“他才来扬泰县一个月，萧越冰却让他安排自己的住所。萧越冰为何没找他堂弟萧广？我以为岑典吏会发现萧广有问题，一定是萧广涉入甚深，萧广才是萧越冰的亲信。”
裴孤锦刮了刮宋云桑的鼻子：“小机灵鬼，你想得不错。这说明什么？萧广曾经是萧越冰的亲信，却已经失了萧越冰的信任。或许萧广曾经犯了错，萧越冰便派了萧茂安来接替萧广。而萧广犯的错误，很可能就是他不小心让岑典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宋云桑精神一振，连连点头：“你分析得对！所以，我们应该跟踪的人是萧茂安！”
裴孤锦望向萧越冰离去的方向，一扯嘴角：“不必了。我有更快的……实现心愿的方法。”

第七十六章
裴孤锦立刻下令, 将萧广抓来。这是个小个子的年轻男子，额头有一道长长伤疤。被捆住扔去柴房时，他的神色十分慌张：“钦差大人, 我冤枉啊——”
宋云桑已经避让了, 柴房中只得裴孤锦和魏兴两人。裴孤锦任他喊冤，只蹲下去摸他额头的伤：“这是怎么弄伤的？”
萧广被他碰到, 也不敢躲：“是我撞到了门，擦伤的。”
裴孤锦收回手, 慢声道：“我怎么觉得这是鞭子抽的。时间的话, 应该就是一个月前吧。”
萧广脸色变了几变，磕磕巴巴道：“钦、钦差大人说笑了，好好的，谁会拿鞭子抽我呢……”
裴孤锦一声轻嗤：“比如说，萧越冰啊。”他朝着魏兴示意：“脱了他衣裳。”
萧广大惊, 嗷嗷叫了起来：“钦差大人！你不能这样……”
裴孤锦就能这样。萧广拼命闪躲, 却抵不过魏兴会武，被扒得只剩一条亵裤。裴孤锦便见到他身上也有许多纵横交错的伤疤, 和额上的伤疤很像。
裴孤锦连连摇头, 朝魏兴道：“这手艺不行啊，如果让咱们昭狱里的人来打，别说一个月了，几天后皮上都看不出伤了。”
魏兴应道：“对, 烂也烂在皮下。”
萧广哆哆嗦嗦绷紧了身体，以为裴孤锦这是吓唬他，下一步便要对他用刑了。却不料，裴孤锦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关于岑典吏之死,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广眼珠转了转。他不知道裴孤锦现下查到了多少，但他知道他什么也不能说。不管裴孤锦拿什么手段逼问他，萧越冰都能比他更恶毒十倍百倍。他宁愿在裴孤锦这里活不下去，也不愿在萧越冰那死得很惨。
萧广哭了出来：“钦差大人，岑典吏之死，难道不是他受贿下狱后想逃跑，结果被衙役杀了吗？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裴孤锦便笑了：“哦？难道不是他发现你接手倭寇抢掠来的财物，这才被你灭口的吗？”
萧广听到这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升腾到头顶！怎么可能？！钦差大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事？！他不是一直没进展吗，什么时候查到了真相？！
裴孤锦自是没查到这些，但是前世，他就知晓尹思觉和五大家族在闵浙的勾当。海上贸易一直为五大家族把持，他们凭借这牟取暴利，在闵浙立于巅峰。可宋侯爷主张开海，要将这财路收到朝廷上，这便是与他们过不去了。五大家族想要废了开海政策，尹思觉想陷害太子和宋侯爷，双方一拍即合，商定出演了一起开海导致倭难的戏码。
然而实际上，倭寇根本就是听令于五大家族。五大家族戏都演了，自然不能浪费了倭寇们抢来的钱财，于是大家一起分赃。裴孤锦原本并不知道负责分赃事宜的人是谁，但岑修杰提到那珊瑚手串来自被倭寇灭门的人家时，裴孤锦便生出了推测：扬泰县漕运便利，可能便是倭寇与五大家族分赃的一个中转点。而萧越冰，便是负责接手倭寇抢夺来的钱财，再通过漕运转给五大家族的人。
萧广就是扬泰县负责中转赃物的经手人。他接触那许多财宝，心生贪念，时不时偷偷拿几件去当铺典当，这才一直财大气粗。却不料好巧不巧，他当了一串岑典吏认识的珊瑚手串。岑典吏盯上了他，跟踪之下，很可能发现了他与倭寇接头，这才会被杀害。
这些都是裴孤锦的推测，并无确实证据，可他的神情却是胸有成足笃定无疑。萧广被他气势所骗，脸色煞白，一时都想要跪下求饶了。
但萧广好歹是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不管裴孤锦到底知道多少，这种供词，绝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不然……萧越冰会让他生不如死！萧广声音打颤开口了：“钦差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倭寇抢掠来的财物？我就是一米铺掌柜，怎会和倭寇有接触，又怎会和岑典吏之死扯上关系！”
他以为裴孤锦会继续拿其他线索逼问他，绷紧了神经，打定主意死活不承认。却不料，裴孤锦哈哈大笑起来：“萧广啊萧广，我便和你明说了吧。我此次奉圣命来闵浙，不可能空手而回。来扬泰县之前，我已经和孟巡抚交涉过了。孟巡抚体谅我辛苦一场，也不愿我深挖下去，与我达成了协议。他让萧家出个人顶罪，我有了交代，便揭过这事，皆大欢喜。”
裴孤锦仰靠在椅背上，闲适翘起了腿：“萧公子来扬泰县，便是和我谈这个问题的。他选择了你。我呢，答是答应了下来，但其实还在犹豫。毕竟如果我只带你回京，也只是破了桩商人与倭寇私通案，功绩真的不够看。但如果你能给我线索，帮我把孟萧几家拉下水，我便能揭开倭难的根源。这可是顶天的功劳啊！圣上定会龙心大悦，嘉奖于我。”他眯眼，俯视萧广：“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线索，救自己一命？”
萧广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裴孤锦说了什么！裴孤锦的意思是……孟文瀚和萧越冰他们已经决定了弃卒保帅，换裴孤锦不再追究？而这个被弃掉的卒……就是他？！
萧广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家主来这扬泰县，明明是……”
他差点要说出“明明是来盯着你的”，所幸话到嘴边改了口：“明明是随意逛逛，怎么可能是商谈什么顶罪问题。而且，孟家我不知道，萧家本来就没罪啊。”
裴孤锦一声轻笑：“你还以为我诈你？口供我都与萧公子商量好了——你见财起意，暗中与倭寇勾结，贩售他们抢夺来的财物。这都是你一人所为，萧家对此根本不知情。”他站起身：“我可没这精气神和你啰嗦。萧公子现下便在我府上做客，劝你认罪的事，我已经交给了他。一会吃罢午饭，你若还不给我线索，我便也只能勉强收着你这条小鱼了。”
他转身，丢下句：“你好好想想吧。”便毫不留恋带着魏兴离开了柴房。徒留萧广一动不动瘫在地上，心中惊涛骇浪。
裴孤锦得知萧广已经不得萧越冰信任后，便想到了这离间计。萧广被萧家惩戒了，他与萧越冰已经有了隔阂。那些鞭伤也佐证了这点——那定是岑典吏事发时，萧越冰对他犯错的惩罚。既然有了嫌隙，再让萧广相信他被萧越冰彻底抛弃，便有了可行性。而一旦萧广确定自己成为了弃子，反水便是顺理成章。裴孤锦现下要做的，就是再推他一把。
裴孤锦回到厅堂，萧越冰已经等在了那。萧越冰第一时间听到了萧广被裴孤锦抓走的消息，立时警惕起来。可与萧广有关的证据早就被他清除干净，萧越冰倒也并不太担心。他在院中等待消息，只待随时应变。不料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裴孤锦请他赴宴的邀约。
这定是鸿门宴了。论起诡计，萧越冰就没怕过。他欣然赴约，还想着或许能借机探探裴孤锦口风。他算计满满赴宴，却不料，裴孤锦只是召了数名校尉与他共坐一桌，兴高采烈喝酒聊天，一句萧广的事都没提。一餐饭吃完，校尉们已经与萧越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萧越冰一直等着裴孤锦的后招，可饭都吃完了，人都散场了，校尉们与他亲密告别，后招都一直没来……
萧越冰疑问重重回了自家院子，却不知道此时，钦差大人院中的草丛里，萧广暗恨咬紧了牙。
裴孤锦离开后，萧广总算渐渐回过了神。他并没有彻底相信裴孤锦的话，还在担心裴孤锦是在诈他。可想到萧越冰的本性，萧广又觉得弃卒保帅这种事，萧越冰真做得出。正焦躁不安，萧广忽然发现，柴房门上的锁似乎坏了。
萧广起身行过去，自没关严的门缝中伸出手，用力一扯！锁果然应声而落。萧广愣了愣，推开柴房门探出头，便见外面看守的魏兴歪头靠着墙，正在打盹。机会送到了眼前，萧广心思一动：裴孤锦不是说，萧越冰现下就在府上赴宴吗？那他过去一看，不就心中有数了吗？
萧广偷偷跑出柴房，很快来到了厅堂外。他躲在草丛中，果然看到萧越冰正与裴孤锦一众人把酒言欢。那些称兄道弟声清晰传入耳，萧广惊惧之下，愤怒了！
他一直都怵萧越冰这位堂哥，也一直像狗儿一样巴结着他。可此番他不过犯了个小小错误，就被萧越冰削了职权，还狠狠打了一顿！若不是他爹爹拼命护着，他可能当时就没命了！他现下生活日渐窘迫，都是拜萧越冰所赐！可萧越冰害他这般惨还不够，现下竟然打算将他卖给钦差大人顶罪！
——让他一个人顶罪，萧越冰却安然无恙？做梦去吧！他便是死，也要拖他下水！
萧广也不逃了，自己回了柴房。裴孤锦等到这消息，这才露了面。萧广见到他出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钦差大人，我有线索，我愿意配合你！”
原来，岑典吏发现珊瑚手串后，的确是偷偷跟踪他，因此发现了他与倭寇接头收货。可倭寇也发现了岑典吏，当场将他击杀。萧越冰赶来扬泰县善后，动刑逼问萧广是哪里出了错。萧广不敢说是自己偷偷典当了东西，咬死了自己也不清楚，这才逃过了一劫……
萧广愤慨道：“我每每与倭寇交接货物，都会做两本账册，一本给那倭寇头目，一本交给萧越冰。亏我当时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关注过，发现萧越冰将那账册藏在他书房的暗格！钦差大人现下去找，一定可以找到！”
裴孤锦得到这消息，一刻也没有耽搁。他一边令人将萧越冰关押入狱，一边亲自带人前去杭州萧家。第二日下午，他带着人马归来，风尘仆仆，却是意气风发。宋云桑正好在院门处张望，裴孤锦飞身下马，用力抱住了她！
他将她撞压在院墙，笑容再遮掩不住：“想我了吗？昨晚是不是抱着我衣裳睡觉的？”
光天化日的，宋云桑被这问题问得红了脸。可她还是闷在裴孤锦怀中，低低“嗯”了一声。裴孤锦便笑了。他深深在她发间吸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期待：“账册找到了，你爹爹有救了。”

第七十七章
宋云桑听到这话, 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她一瞬不瞬望着裴孤锦，眼中写着感激、爱慕与欢喜：“阿锦，我好开心。”
裴孤锦嘴角不自觉翘起：“我也好开心。”
两人抱了一阵才分开, 裴孤锦牵着宋云桑的手朝院中行：“一会我去抓了贺正业, 再将岑典吏的事情挖一挖。等过几天口供整理好，咱们便可以回京了。”
宋云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太好了, 我现下便去和爹爹写封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裴孤锦应好。两人朝书房行, 宋云桑见四周没人, 忽然站定拉住裴孤锦的手，软绵绵道：“阿锦，你抱我过去，好不好？”
裴孤锦身体里那个小人瞬间飞扬起来！桑桑在外面向来害羞，现下竟然主动提出让他抱！小别胜新婚, 古人诚不欺他！看他的桑桑, 不过和他分开了一个晚上，便这般黏他了！
裴孤锦干劲十足打横抱起宋云桑, 昂首阔步去了书房。进屋后, 裴孤锦本想放下宋云桑，宋云桑却没骨头一般靠着他，手还圈住他肩颈不放。裴孤锦索性便行到书桌旁，将宋云桑放在椅中。
宋云桑在椅中坐下了, 竟然还舍不得放手。她抓住了他一只胳膊：“阿锦着急去抓人吗？”
她这副依恋的模样，别说抓人也不急于一时了，便是着急，裴孤锦也没法拒绝。裴孤锦在她身旁蹲下，手圈住她的腰：“不着急, 想要我陪陪你吗？”
宋云桑面色泛粉点头：“想。”
裴孤锦忍不住将她搂紧了些。宋云桑握住他的手：“阿锦的手好热啊，帮我捂一捂好吗？”
她将他的手掌往下挪了挪，覆在自己小腹。触手有些冰凉，裴孤锦却是心头一热，蠢蠢欲动起来。
他得到了账册，宋侯爷翻案已成定局，对他来说，不敢碰宋云桑的关键阻碍已经消失。加之宋云桑又与他心意互通，坦诚自己“喜欢”，那他便是早些要了她，她也不会再觉得自己是不被尊重。
他已经无需再隐忍克制了。这一路回来，裴孤锦心中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动她，最后决定还是看看宋云桑的态度。而现下，桑桑先是要求他抱，又要求他摸摸。这态度……很明显了吧？
裴孤锦喉结滚动，脑子糊了大半。桑桑都这般主动了，他没道理还推脱啊！他此时方后悔将宋云桑抱来了书房。这里只有一张小榻，做运动实在太不方便了。虽然他觉得书桌也很好……但是第一次就这么挑战，他怕宋云桑心里接受不了。而且事后定是要清洗的，宋云桑如果又似上次一般害羞起来，又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怎么办？难道再泼她一身墨汁吗？
裴孤锦思来想去，决定事不宜迟，现下就将宋云桑抱去卧房！怕什么麻烦呢！拖什么也不能拖这种好事啊！就算他不真要了她，趁热打铁拿些福利，这总没问题吧！
裴孤锦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一把抱起宋云桑，就朝书房外行去！宋云桑忽然腾空，有些吃惊：“阿锦，你去哪里啊？”
裴孤锦脑子里已经没有正经东西了，声音都是沙的：“回房间，帮你好好捂一捂。”
宋云桑便又放松了身体，声音软软糯糯的：“可是我还没给爹爹写信呢。”
裴孤锦哄她：“不急这一会，晚些再写也行。”
宋云桑便真不再坚持。裴孤锦大步流星脚下生风，眨眼的功夫便回到了卧房。他一脚踢上房门，将宋云桑放去床上，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衣裳。宋云桑正懒洋洋说着“我不想躺床上”，就见到了赤着上半身的裴孤锦，惊得人都瞬间僵直了：“阿锦！你做什么！”
裴孤锦如狼似虎朝她一扑，就去扯她的衣裳：“手哪够热？我身上才暖和呢。一定帮桑桑捂得暖暖的。”
他急迫去吻她，床上一时兵荒马乱。宋云桑断断续续努力表态：“我才不……要……”
裴孤锦这时才不听她的！他胡乱邀功：“你爹爹都得救了，难道不要庆祝下？”他很快将宋云桑扒得只剩小肚兜，整个人压了上去：“好桑桑，暖不暖？”
这都不只是暖了，这还滚烫滚烫的。宋云桑终是哆哆嗦嗦道出句：“你、我……可是我来月事了啊！”
裴孤锦动作顿住，呆滞了：“你来月事了？”
理智终于回笼，裴孤锦在心中一算日子……果然就是这几天啊！裴孤锦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他也很禽兽吧，但没道理桑桑难受他还只顾着自己舒服，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裴孤锦讪讪松开了小肚兜。宋云桑红着脸：“今早刚来的，感觉又冷又没力气，这才让你抱我一抱。你……”
你这个色迷心窍的，却满脑子都想着那档子事。裴孤锦默默帮宋云桑补完了剩下半句话。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宋云桑的肚子果然是冰凉凉的，是来月事时的特征。她来月事时人一向软绵绵的，他却误会了是她爱恋他暗示他，滚烫烫对着她，真像个急色鬼一样……
这可真有点尴尬了。不仅尴尬，而且难受。裴孤锦只得捡起被他扔掉的衣裳，一件一件给宋云桑穿回去，口中干巴巴道：“你看你，不舒服便在屋中等着啊，出来站着做什么。”
宋云桑也尴尬：“我也是想你啊……”
小兔子精可太乖了，但他吃不着！不止吃不着，今晚连亲亲摸摸都没有！梦想破碎得太彻底，裴孤锦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他留恋摸了把宋云桑瓷滑的小肚皮，觉得是太凉了些：“我让阿佟给你烧个汤婆子暖着。”
宋云桑连忙制止：“不要！这种天气，我抱着个汤婆子，谁都知道我来月事了！”
裴孤锦无奈。他本来还打算穿了衣服躲开点，免得自己难受，现下却又躺了回去：“行吧，那我帮你捂一捂。”
宋云桑盯着他，不是很放心的模样。裴孤锦哭笑不得：“真就捂一捂。”
裴孤锦便在床上，做宋云桑的人体火炉。宋云桑发现他的确不会动她，胆子便大了，冰凉凉的脚都塞去了裴孤锦怀里。她一脸幸福：“阿锦，你真的好暖啊，冬天抱着一定很舒服。”裴孤锦被她踩住，强扯出一个笑：“你喜欢就好……”
宋云桑昨夜没裴孤锦陪着，又是没睡好，这么躺在床上抱着裴孤锦，却是安心下来，竟是睡了过去。裴孤锦感觉到她身体慢慢回了温，这才一身汗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都黏糊糊的，裴孤锦洗了个澡才去审问贺正业。这么傍晚时分，他赶回来陪宋云桑吃饭，便见宋云桑精神了许多。
宋云桑手边放着一托盘，托盘上是他熟悉的绸缎。裴孤锦心中一喜：“你做好衣裳了？”
宋云桑笑道：“做好了，昨夜洗了，今天便晒干了。”她将衣裳抖开：“阿锦快试一试。”
裴孤锦换上，果然十分合适。不得不说宋云桑针线活真是厉害，衣裳做得比成衣店里的还精致。宋云桑微红了脸：“正好赶上完工，今日让你穿上了，便当是庆祝吧。”
裴孤锦本来正美滋滋欣赏衣袖上的刺绣呢，听言连忙抬头：“那不行，这哪能算庆祝。这可是你早就许了我的，和你爹爹得救这事无关。”
虽然得了衣裳很高兴，但桑桑可不能把他其他福利吞了啊！大约是他心中所想太外露了，宋云桑一下涨红了脸，又羞又恼道：“我说什么了啊！你就这模样，是怕我少了你什么？！”
裴孤锦得了这保证，这才持重否认：“我也是和你说笑啊，看看你，还当真了。桑桑便是不给我庆祝，我也不会有意见的。”
宋云桑：“……”
两人吃完晚饭，早早歇息。宋云桑月事时贪睡，被裴孤锦抱着，很快便睡沉了。裴孤锦却根本睡不着。这么多高兴的事，睡觉干什么！起来嗨！
裴孤锦便穿上宋云桑做的新衣裳，去了院中。这回，他特意叮嘱阿佟去厅堂守着，如果宋云桑出来了，要立刻通知他。做好了万全准备，裴孤锦在厨房中召集了所有校尉。
一些校尉都睡下了，迷蒙睁着眼，还以为突然有行动。结果就被带去了柴火味呛人的厨房。指挥使大人大马金刀坐在小木凳上，模样莫名有些熟悉。看见众人，他招呼道：“坐，都坐。”
这似曾相识的台词！众人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却也只得在地上坐下，围着指挥使大人，仰望指挥使大人吹牛。果然，指挥使大人挺直了腰，张开双手展示他的新衣裳：“桑桑给我做的衣裳，给你们看看。怎样？”
吃完饭你几次三番到我们面前散步，我们已经看见了！众人心中腹诽，可嘴上还是纷纷夸赞。这些夸赞声中，又数小校尉丁胜的话最诚挚最发自肺腑：“好看！比我相好做的更好看！宋小姐这手艺太好了！裴大人，你这衣裳上的飞鱼，是绸缎上本来就有的？”
裴孤锦朝他招招手。这回，丁胜秒懂，坐去他身旁。裴孤锦笑眯眯一拍他脑门：“你看哪家店的绸缎敢在上面绣飞鱼？这衣裳上的飞鱼啊横纹啊，都是桑桑一针一针刺绣上去的！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做了近一个月？如果是你那种普通衣裳，我家桑桑不出半天就能做出一件！”
丁胜信以为真，十分羡慕：“刺绣可不简单啊！宋小姐太厉害了！前几天她看我发愁，还送了个珍珠首饰给我，当时我便觉得她漂亮又心善，没想到她还懂这么多！”
裴孤锦被夸得直接飘上了天：“那是自然，这世上就没有我家桑桑不会的事！”正要继续激情发挥，却见阿佟跑了过来：“大人！宋小姐醒来了，出来找你了。”
裴孤锦精神一紧，连忙强行收住：“她在哪？”
阿佟一指来路：“过来的路上碰到岑修杰，和岑修杰聊上了。”
裴孤锦松一口气，只要没看到他这模样就好。岑修杰鬼精鬼精的，一定是他帮忙拦住桑桑的。左右他也舒畅了，便朝着校尉们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去睡吧。”起身去找宋云桑。
夜色之下，裴孤锦步伐轻快。经过假山时，还没看到人呢，便听见岑修杰带着哭腔的声音隐隐传来：“……我真的太感谢师父了，没有他，我爹爹就沉冤不得雪……”
裴孤锦嘴角翘起。小崽子的确聪明，估计是借着感谢他的名义，拦住宋云桑的。小路转过一个弯，裴孤锦看见了宋云桑，可岑修杰的声音也清晰传入了耳：“所以我得帮他啊，师娘，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裴孤锦心中咯噔一下：这话题，怎么好像……有点不大对？
他快走了两步，行近了些，便见到岑修杰手中拿着一个酒坛。小孩喝醉了，拉着宋云桑的手哭着道歉：“当然，主要也是他给我的任务太难了啊！你说我一九岁的小孩，我都没谈过恋爱啊，我怎么帮他哄女人？还好我看过兵法，拿匕首在他胳膊上一划！你别说，一招苦肉计，你就心疼了……”
裴孤锦：“……”

第七十八章
岑修杰又灌了一口酒：“真就这些啦！师娘, 我对不住你，”他锤了锤自己胸口：“可我也心里苦啊！”
他还心里苦？裴孤锦才是心里叫苦！他大步行到宋云桑身旁，将岑修杰一把推开：“桑桑, 怎么就不睡了呢？”
他打量宋云桑, 可月色不佳，宋云桑的神情看不真切。裴孤锦也不知道岑修杰到底兜出了多少秘密, 心里七上八下。岑修杰见到他，却是扑通跪在了地上：“师父！我更对不起你！”
岑修杰就开始哭, 一边坦白自己的罪状：“我对不起你的第一件事, 就是一个月前咱们初遇，我看到师娘，的确是觉得她好漂亮，我好喜欢的。虽然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什么‘勾引有夫之妇’吧, 但我逃跑时一向谁也不管的, 那天却怎么都放不下她。一想到那些倭寇抓住了她会欺负她，我就好揪心啊！所以我才会特意跑去找她……”
裴孤锦脸黑了。这死小子, 竟还真觊觎过他的桑桑！他一脚将岑修杰踢开：“你还敢承认？！”
岑修杰被踢得摔在一旁, 又坐起了身：“师父你别生气，那不是初见么。后来得知你和师娘是一对，我就消了心思。你看我，这么矮, 又年纪小，哪比得上你个子高又岁数大。我知道我没希望的，果断就放弃了。当然也是因为我讲义气，师父妻不可妻……”
裴孤锦咬牙：“我岁数大？”
岑修杰行到裴孤锦身旁，拍着他的肩膀道：“我要向你坦诚的第二个错误, 就是咱们结伴上路后的第二天，你踩到的那坨马屎，是我扔在那的。”小孩老成叹口气：“你那时总是对我凶巴巴的，我求你帮忙，你又说你不帮。我心里好气啊，又不敢明着针对你，于是停车前我就将马屎扔在马车边。你扶师娘下马车时意乱情迷，果然不小心就踩到了……”
裴孤锦怒道：“好呀！果然是你！”
裴孤锦可不是因为曾经这坨马屎愤怒。他起初还以为岑修杰只是喝醉了酒，胡乱说了几句话，那桑桑这边他还有可能唬弄过去。可原来岑修杰喝醉了就喜欢找人道歉！小崽子醉是醉了，可看那逻辑清晰的！裴孤锦很怀疑他到之前，岑修杰已经将他干的破事都和桑桑一二三四讲清楚了！这坑，他要怎么填上？！
一直沉默的宋云桑此时终于开口道：“修杰喝醉了，你陪着他吧。我有点冷，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裴孤锦哪能让她一个人！却又一时不敢跟上去。他向来行事放肆，重生回来后，对上宋云桑却总是束手束脚。他怕宋云桑已经得知了他那些幼稚举动，发现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沉稳，会不喜欢他。有过了那么多亲密相处，现下他真的没法承受她再冷淡对他……
思量之间，宋云桑已经走出几步远了。裴孤锦只得道：“桑桑，你先回。我把他送去魏兴那，就去找你。”
宋云桑没回话。裴孤锦心中更觉不妙了。他恶狠狠拎起岑修杰，在小孩的挣扎中，将他扔去了魏兴屋子。返回住处的途中，他都在绞尽脑汁想对策，可直到他进房，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屋中没点灯，宋云桑已经睡下了，但并没有睡着。裴孤锦脱了衣裳钻进被窝，试探搂住她。他还怕宋云桑会推开她，怎料宋云桑原本平躺着，此时竟一个翻身，也抱住了他。
裴孤锦心中便是一喜！桑桑这是没生气吧？！太好了！
裴孤锦决定确认下：“岑修杰那小子，平日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喝醉了这么乱说话。”
宋云桑靠在他的肩头，没有答话。裴孤锦小心翼翼问：“桑桑，他和你说了什么啊？”
宋云桑软绵绵开口了：“说了好多，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我刚睡醒没什么精神，也没大听进去。”
原来如此！感谢刚睡醒的桑桑犯了迷糊！裴孤锦长长舒一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下。再次逃过一劫，裴孤锦缓了半天，这才拍了拍宋云桑的背：“那便别管他了。已经很晚了，桑桑快睡吧。”
宋云桑在他怀中抬起了头：“阿锦，你躺平好不好？”
裴孤锦自然是她说什么都可以的，立刻便平躺在了床上。宋云桑便攀住他的肩，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她在他耳畔喃喃：“阿锦好暖和啊，我想这样抱着你睡。”
说话间，女子的腿也缠了上来。她枕在他脸侧，一手搂住他的腰腹，一条腿压住他的腿，那微凉的小腹还紧紧贴着他的胯，真是整个人都黏在了他身上。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亲密，裴孤锦感觉身体腾地烧了起来。之前睡觉时，宋云桑可不会主动抱住他。裴孤锦克制半响，这才哑声道：“好，桑桑喜欢怎么睡，就怎么睡。”
宋云桑便也放低了声音：“阿锦，你可真好啊。”
那呼吸打在裴孤锦耳廓，裴孤锦心里都哆嗦了下。他觉得他得赶紧哄宋云桑睡，不然这境况，也太折磨他了。裴孤锦偏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快睡吧，晚安。”
以往都是宋云桑决定什么时候睡的，这还是裴孤锦第一次主动说晚安。宋云桑似乎不大高兴了，微微撅了下嘴：“阿锦怎么还催我睡呢。”
裴孤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宋云桑今夜说话的声音，尾音拖得长，特别娇媚特别勾人。这若是放在往常，他自是喜欢的，还要多逼她说几句给自己听。但此情此景，这种声音配上她的拥抱……裴孤锦就很难熬了。
可再难熬，裴孤锦也只能好好和她说道：“桑桑还不想睡吗？”
宋云桑缓慢摇头：“不想。”
她稍稍动了动，整个人在他身上蹭了蹭。大腿挨上那处时，裴孤锦猛然抓住了她。宋云桑定住：“阿锦，你抓疼我了。”
裴孤锦松开她手腕，深深呼吸：“……你腿，放下一点好吗？”
宋云桑将腿放下了些，两人都安静了片刻。宋云桑又开口了：“阿锦，这几天你真不会碰我吧？”
那声音小小的，愈发显得又柔又媚。裴孤锦只当她在担心他不老实：“放心，真不会。你都没精神了，我怎么可能还动你。我哪有这么坏。”
宋云桑得了这保证，这才道：“其实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裴孤锦此时还没意识到不对：“什么事？”
宋云桑又动了动，贴得更紧了，胸几乎是压在他的手臂上。她在他耳旁低语，说话都是呢喃：“我觉得……阿锦的喉结好漂亮。”
裴孤锦身体绷紧了，那被夸赞的漂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你……不会是想摸一摸吧？”
宋云桑的双眸仿佛夜间温柔的湖水，泛着迷离的水光：“不是。”
裴孤锦松一口气。他已经要吃不消了，宋云桑如果再来摸他……他觉得自己得疯。可宋云桑又凑近了些，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脸：“我就是想咬一口。”
裴孤锦被这句话刺激的，差点先咬她几口。血液一瞬都沸腾了，裴孤锦只恨宋云桑的月事不能当场结束，可他好歹是管住了自己，艰难道出句：“乖，今天不行。过几天再让你咬，好吗？”他的声音沙哑：“随便你咬几下都行。”
宋云桑不答应：“我不，我就要今晚咬。”
这娇娇软软的声音一出，裴孤锦又没法拒绝了。他觉得宋云桑如果再撒个娇，他估计就要昏头答应了。可宋云桑并不撒娇。她搭在他腰腹的手爬过他的身体，指尖戳在了他的喉结上：“我就要今晚咬。我会很用力，咬到你痛——你怕不怕？”
……怕！裴孤锦可太害怕了！小兔子精吓唬他，裴孤锦都要被她迷晕头了，真怕自己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吃了她！男人深深吸气：“行，你咬吧。”
——大不了她咬完了，他憋到她睡，然后再起床……等她月事结束，他可得好好讨回来！
宋云桑得了这应允，便再攀着他往上爬了点，指尖去顶裴孤锦下颚：“你抬起头，我咬不到。”
裴孤锦心里乱七八糟的痒，逗弄的话便脱口而出：“这哪行，你要咬我，我还得仰着脖子配合？桑桑这般厉害，应该自己想办法。”
宋云桑默默看他，忽然一手一推他下颚，一口就啃了下去！
裴孤锦不料她还真想了办法，还是这般蛮横的办法。他只觉嘴被那小手糊住，被迫抬起了头，然后喉结便一痛！这下可真是下力气啃了！饶是裴孤锦皮糙肉厚，也是一声低呼。他赶紧搂住宋云桑，将行凶的小兔子精拽了下来：“祖宗哎……这可是喉咙啊，不能用力咬。你要谋杀亲夫吗？”
宋云桑咬了这一口，看起来反而不大开心了：“你答应我的。”
裴孤锦哪看得她这样，一狠心松了手：“好好好，你咬吧，大不了咬坏了看大夫。”
宋云桑却又趴回了裴孤锦身旁，闭上了眼。女子的声音闷闷传来：“不咬了，我睡了。”
她说的是“我睡了”，而不是“晚安”。可裴孤锦被小兔子突然变身小野猫给撩到了，十分难耐，并没有在意：“快睡吧。”
快睡快睡，睡着了他也能出去自己对付下。裴孤锦心里急身体烧，却不料，宋云桑又缓缓睁开了眼：“阿锦今晚，不会再出去吧？”她慢吞吞道：“不许出去哦，要一直陪着我。”
这可不行，这么憋一晚，也太苦逼了。裴孤锦哄骗道：“好，我陪着你，你快睡。”
宋云桑却起身下床，去衣柜里翻出了一条做衣裳剩下的绸缎，将绸缎绑在自己手腕。裴孤锦忽觉不好：“桑桑，你干吗？”
黑暗中，宋云桑眨了眨眼，模样格外天真娇憨：“我要把我们捆在一起，这样，阿锦就再不能偷偷出去了。”她将绸缎另一头捆在裴孤锦手腕。然后举起自己的手，将那漂亮的结给裴孤锦看：“这个打结的方法，阿锦不会呢。如果拆掉的话，我明天会发现的。”
裴孤锦：“……”

第七十九章
裴孤锦熬到后半夜, 宋云桑睡沉松了手，这才慢慢睡着。憋成这样，梦里自然都是乱七八糟的场景, 裴孤锦不到天明又醒了。欲求不满的指挥使大人有点低气压, 可看看身旁女子安静的睡颜，又心情明媚起来。裴孤锦不无昏聩想：他的小兔子精真漂亮, 又可爱又黏人，就是有时调皮了点。没办法, 调皮他也得遭着啊, 谁叫这是他媳妇呢。瞧瞧这绸缎打的结，那都是一般人不会的！
裴孤锦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现下是桑桑月事第二天，一般她第四天就干净了。他便再缓缓吧，第六天再教训她。昨晚还敢“用力”咬他，他可是记仇的！到时一定要逼她再咬他其他地方！
这么心思荡漾胡想了大半个时辰, 天终于亮了, 屋外也有了人声。宋云桑翻了个身，又往裴孤锦怀中钻了钻, 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着裴孤锦, 神情有些迷茫，傻傻愣愣的。裴孤锦忍不住去吻她的眼：“小牢头，什么时候给我松绑？”
宋云桑眼神渐渐清明。她举起自己手腕看了看那打结，又抓起裴孤锦的手检查了下。裴孤锦好笑道：“大人, 不用这么仔细吧？小的很老实，可没敢逃。”
宋云桑这才“嗯”了一声，鼻音糯糯的：“阿锦昨晚睡得好吗？”
裴孤锦自是不会告诉她自己大半夜都醒着：“睡得好，你呢？”
宋云桑暼了他一眼，没答话, 只是将绑住两人的绸缎松开。然后她坐起了身，披着外衫下床。裴孤锦有些意外：“今天怎么不赖床了？”
宋云桑晨起后一向懒散，赖床一刻钟是固定项目。今早睁眼便起身，有点奇怪。宋云桑去衣柜里翻找：“你不是要起来吗，我先帮你找件衣裳。”
裴孤锦更意外了：“不用找，我穿你给我做的那身便是。”
宋云桑还是翻了套衣裳出来，放在床头：“那身要再改改。我突然想起衣袖少绣了一道纹。”
裴孤锦皱眉：“有吗？昨天我都没看出来。”
宋云桑将自己做的那衣裳收起：“你哪知道这些。我今日就会给你改好，你先穿其他的吧。”
裴孤锦无法，宋云桑向来讲究，他也只得同意。他换上了普通衣裳，与宋云桑一并吃了早餐，又去了大牢。中午回来时，便见宋云桑倚在小榻上，闲适看着书。裴孤锦问：“桑桑，衣裳已经改好了吗？”
宋云桑抬头看他：“阿锦。”她忽然难过起来：“衣裳掉火盆里烧坏了。”
这消息太出乎意料，裴孤锦一时都无法想象那场景。他半响方问了句：“你人没事吧？”
宋云桑摇摇头。裴孤锦这才有心情追究其他：“火盆？哪来的火盆？”
这又不是冬天，早就不烧火盆了。宋云桑道：“我不是月事吗，一直觉得冷，就让阿佟烧了个火盆用。”
裴孤锦信了：“然后不小心就把衣裳掉进去了？”他开始心疼了：“衣裳呢？让我看看还能穿吗？”
宋云桑又摇摇头：“不能穿了，我已经扔了。”
裴孤锦更心疼了：“干吗扔啊，便是不能穿，我也可以留着啊。这可是桑桑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呢。”
宋云桑委屈巴巴：“你留着，我也会看见啊。那我不是见一次就难过一次？我做了那许久的衣裳啊！”
她吸吸鼻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裴孤锦可再不敢提这事了！他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我昨天不是穿过了么，大家也看过了，都说你做得好，巧夺天工！”
他将昨天校尉们夸赞的话拿出来哄宋云桑，宋云桑这才不哭了。她站起身：“不小心毁了给你的礼物，我上午特意煮了锅汤作为补偿。阿锦就不可以再怪我了。”
宋云桑竟然亲自下厨了！裴孤锦简直不要太开心！他家桑桑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气包，经过前世后，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点了。裴孤锦一把抱住了宋云桑，心中美滋滋的：“不怪你，你不难过就好，我怎会怪你？”他期待道：“什么汤？快端来给我尝一尝。”
宋云桑朝外唤了声，阿佟应是，不过片刻，端着一锅汤过来了。真是一大铁锅，估计让宋云桑来端，她都要嫌重。阿佟将铁锅放在桌上，给了裴孤锦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退了出去。裴孤锦本来还飞扬的心咚得直落下地：为什么要自求多福？难道……
宋云桑掀开铁锅：“阿锦，我煮了好多，你会不会喝不下啊？”
她一副犯愁的模样，裴孤锦立时责任心上来了。他本着必须帮媳妇解决一切问题的态度道：“不会，我少吃点饭便是。”
这话说完，裴孤锦回忆起阿佟的眼神，觉得有必要补一句“实在吃不下，就分点给其他人”之类的话。可宋云桑已经展颜一笑，开心起来：“我就知道阿锦不会浪费我辛苦做的汤。”
裴孤锦便默默将那句话吞回了肚里。还说什么呢，桑桑都说是辛苦做的汤了，那便是再难喝，他也得喝下去！宋云桑拿了汤勺，装了满满一碗汤，送到裴孤锦面前：“阿锦，你快尝尝。”
裴孤锦看过去，脸色立时一言难尽了。宋云桑不只给他装了汤，料也盛了不少。裴孤锦粗粗一眼看去，便见到了腊肉，咸鸭蛋，白菜，苹果，还有很多他认不清的东西。他拿起汤勺翻了翻，将一个面目模糊的东西勺了出来：“这是什么？”
宋云桑凑到一旁仔细辨认，然后冲他露出了甜甜一笑：“应该是芝麻糖，就上回咱们去街上买的。还剩几块，我就一起扔进去了。”
裴孤锦缓缓呼气，又勺出了一个他好像能认出，但却不敢认的小东西：“这个呢？”
宋云桑笑得更甜了：“阿锦你傻啦？这是辣椒啊？阿佟今天才买的朝天椒，我丢了几个进去。”
裴孤锦手有些抖了。宋云桑催促道：“阿锦你快喝啊，我还放了茶叶、银耳、绿豆、阿胶，哦对，还放了点葡萄酒，都是好东西呢。”
裴孤锦已经不敢想象这碗汤的味道了！可宋云桑只是甜甜笑着，期待看他，裴孤锦也只得干巴巴一笑：“好，我喝。”
左右……喝了也不会死不是？裴孤锦抱着这种念头，咕嘟咕嘟干了这碗汤。这酸甜咸辣一下肚，裴孤锦心里那个小人是真要升天了。他艰难道：“怎么还挺苦？”
宋云桑笑盈盈道：“大约是黄连的味吧，给阿锦清清火。”她指着碗里剩下的料：“这些阿锦不吃吗？”
裴孤锦脸色都要和碗里的料一样了，试探商量道：“……能不吃吗？”
宋云桑很爽快同意了：“那就不吃吧。阿锦能把汤都喝完，我就很高兴了。”
她将料倒回锅里，动作之随意，让裴孤锦眼角都是一抽。第二碗汤又放在裴孤锦面前，裴孤锦呼出口气：“桑桑啊……”
可他还没说什么呢，宋云桑便垮了脸，伤心道：“是不是我做得汤不好喝，阿锦不喜欢喝啊？我做了一个上午呢……”
她眼看又要掉眼泪，裴孤锦二话不说，端起汤碗再次一饮而尽。然后他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好喝！谁说不好喝！再来一碗！”
宋云桑便破涕为笑：“那就好。”她脉脉含情看着裴孤锦：“阿锦，你喜欢，我下午再做给你喝。”
裴孤锦：“……”
这餐中饭，裴孤锦是没吃下去饭的。装着一肚子鬼知道什么汤，裴孤锦的感觉是……又饿又撑。饭后，裴孤锦借着要去审问的名义逃离，暗中却找到了阿佟。阿佟惊讶看着满脸菜色的裴孤锦：“大人，你真喝了那汤？”
裴孤锦微倾着身子，一手撑住墙：“当然喝了。她做汤时，你怎么也不拦一拦？”
阿佟瞪大了眼：“我拦了啊！我劝她做个最简单的骨头汤，她说太普通了，一定要给你点‘特别的惊喜’。”
裴孤锦痛苦道：“她说下午还要给我做。”
阿佟十分同情：“大人如果不敢说难喝，我便帮你说了吧。那汤还有剩吧？我一会去喝一点，然后和宋小姐说太难喝了。”
裴孤锦木然道：“没剩了，桑桑全倒给我了，一滴没剩。”
阿佟惊讶捂嘴：“大人全喝光了？”她肃然起敬：“大人真乃神人也！”
裴孤锦叹口气：“先别告诉他吧，这可是桑桑一片心意。”他想了想道：“你下午带上几名校尉，陪她去逛街，别给她时间煲汤便行。”
阿佟应好，裴孤锦这才脚步虚浮去了大牢。他一下午都在担心阿佟有没有成功阻止宋云桑下厨，都有些怕晚饭了。所幸宋云桑跟阿佟在外逛了一整天，很晚才回，根本没时间煲汤。裴孤锦总算吃上了正常饭菜，大松一口气。他决定这几天都把宋云桑弄出去逛街，不给她机会下厨。饭后两人散步，宋云桑亲昵挽住他胳膊：“阿锦，你来看看我下午买了什么好东西。”
她这副缠人的娇软小模样，裴孤锦骨头立时酥了。他将昨夜的折磨和中午的黑暗煲汤都忘去了脑后，心情甚好跟宋云桑回了卧房，便见到茶几上放着个新妆奁，里面都是胭脂水粉。
宋云桑兴致勃勃拿起一个口脂，手指沾了些，点在自己唇上。那唇立时红润如樱桃，衬得她整个人都娇媚了几分。宋云桑如水的眸子望着裴孤锦：“阿锦，这个颜色好看吗？”
裴孤锦心头一热，上前扣住她的腰吻了下去。几番厮磨，他退开，哑声道：“好看，太好看了。”
宋云桑靠在他怀中，歪着头看他：“那是多好看呀？我都看不到呢。”
她音调拖得长长的，又是那种让人心痒的懒洋洋。裴孤锦心智都被她迷了，一时都想不出夸赞的话。宋云桑却忽然一拍手，开心道：“不如我给阿锦用一用吧，便知道有多好看了！”
裴孤锦瞬间清明：“……什么给我用一用？”
宋云桑一指自己逛街得来的胭脂水粉：“这些啊！我给阿锦化个妆吧！”

第八十章
裴孤锦退后两步：“这个……”他看着期待满满的宋云桑：“你想知道口脂多好看, 照镜子不就是了？”
宋云桑逼上两步：“我不要。镜子照出来都不是本来颜色啦！”
裴孤锦灵光一闪：“上回逛当铺，咱们不是看见有面水银镜吗？那个颜色不会变，我现下便让人给你买回来。”
宋云桑不松手：“一去一回多浪费时间啊！还是我给阿锦画吧。”她晃了晃他的手, 撒娇道：“阿锦, 你便答应我嘛。”
裴孤锦手被她晃着，理智也摇摇晃晃了：“不是啊, 桑桑，你看我一个男人, 怎么能用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呢？”
宋云桑便不高兴了：“怎么不能用啊？你刚还吃了呢。”她泫然欲泣：“阿锦,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我……”
她丢了他的手，转身就要跑，裴孤锦连忙抱住了她：“答应, 答应！”他狠狠心道：“不就是口脂吗, 来吧。”
宋云桑一秒破涕为笑，将裴孤锦拖到桌边。她打开妆奁, 开始挑挑捡捡。裴孤锦看她拿了块黑乎乎的眉石, 眼角便是一抽：“桑桑……不是画口脂吗？”
宋云桑将两块眉石依次放在裴孤锦脸侧对比：“单用口脂多不好看，我给你配个全套的。”她见裴孤锦脸色变了变，甜甜笑道：“阿锦这眉毛生得真好，很英气呢。”
裴孤锦试图拯救自己：“是啊, 已经够黑够浓了，不需要描眉。”
宋云桑果然依言收起了眉石，却是又翻出了一把小刀：“对，我帮你修一修便行。”
裴孤锦：“……”
她凑上前，裴孤锦咬咬牙：“行吧。桑桑, 我明日还要见人呢，你……留心些啊。”
宋云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知道的，你还不信我的审美吗？”
那修眉刀就在他眼前比划着，寒芒闪闪。宋云桑躬身，隔着那小刀对上他的眼：“我要开始了哦！”
裴孤锦没来由的，只觉宋云桑这副模样十分灵动诱人，挠得他心里痒。他一时也忘了自己即将遭的悲惨，定定看她，任宋云桑动作。那刀锋便落在他的眉骨上，轻轻刮了刮，又轻轻刮了刮，又刮了刮……
美色也没法再让裴孤锦昏聩了：“桑桑，你、是不是刮太多了？”
宋云桑十分靠谱答：“没有啊，我觉得挺好呢，你放心吧。”
裴孤锦便只得闭了嘴。宋云桑修完左边，又修右边，一刻钟后才放下眉刀：“好啦！”她退后两步打量裴孤锦，笑弯了眉眼：“阿锦真好看。”
裴孤锦差点信了她的鬼话，直到他拿起桌上的镜子……裴孤锦深深吸气，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是、很好看。”
的确很好看，特别适合姑娘家的柳叶弯眉，细细柔柔的，和桑桑同款。可配上桑桑的五官，只会让人觉得温柔，配上他的五官……就很不伦不类了。宋云桑端详他：“我就知道阿锦也会喜欢。好啦，现下我们来上胭脂吧。”
裴孤锦已经无所畏惧了。左右眉毛都被刮了，明日也长不出来，胭脂这种能擦掉的东西，他完全可以毫无波澜。宋云桑给他挑了个粉嫩嫩的颜色，细嫩的指腹帮他一点点抹上。裴孤锦不抱希望再一看镜子，很好，他又妩媚了许多呢。或许桑桑再给他上个口脂，他便能和桑桑比一比谁更娇软了。
眼见宋云桑又挑了个口脂，裴孤锦破罐子破摔，决定为苦逼的自己讨些好处：“桑桑啊，我都让你这般折腾了，口脂你便别用手涂了吧？”
宋云桑眨眨眼：“那用什么涂啊？”
裴孤锦盯着她的唇，一切尽在不言中。宋云桑微红了脸，小声道：“好吧。”
裴孤锦心头一喜，便见宋云桑行去书桌边，拿来了一只小毛笔，用毛笔沾着那口脂，帮她涂涂画画。
裴孤锦：“……”
裴孤锦心好累！一个妆完整下来，他看向镜子，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这细眉红唇，面色带粉的……不就是他往日见了就想打的阉人戏子模样？！
裴孤锦放下镜子“：“口脂好看吗？”
宋云桑眉眼弯弯：“好看。”
裴孤锦：“那我可以洗了吗？”
宋云桑嗔怪道：“阿锦着急什么呀？我平日都不自己化妆的，今日辛辛苦苦给你化个妆，容易吗？你晚上睡觉再洗吧。”
裴孤锦深深吸气，决定随她了。左右现下他们是在屋里，也没旁人看见。他长臂一伸，将宋云桑搂入怀中：“小坏蛋，毁了我眉毛，我明天怎么见人啊？”
宋云桑跌坐在他怀中，指尖去触他的眉：“就这么见啊，阿锦不是说好看么？难道是骗我的？”
那手指从眉峰爬到眉尾，裴孤锦心便是一跳。他低声道：“让你使坏。”低头就要吻下去，却听见房门被咚咚敲响。
宋云桑立时一把推开他，跑去开门。裴孤锦还在懊悔没亲着呢，下一瞬却反应过来，急急制止：“桑桑别开门！”
宋云桑却已经将门打开。裴孤锦只得站起身，背对大门。他承认他哄媳妇时挺不要脸的，但这脸能要的时候，还是得要一要不是？便听门外，岑修杰的声音响起：“师娘，你找我？”
宋云桑声音轻快：“是啊，进来吧。”
然后便是关门声。宋云桑的脚步朝裴孤锦过来了，岑修杰似乎跟着她走了两步，又定住了：“师、师父、你也在啊？”
岑修杰声音便有些打颤了。裴孤锦不能转身，只能威严道：“什么事？”
岑修杰还没答话，宋云桑便道：“我叫他过来的。修杰，站在那干吗？过来啊。”
她竟是抓住岑修杰的手腕，行到了裴孤锦身前。裴孤锦不备之下，被岑修杰看到了妆容，想躲也来不及了，只能板着脸，继续威严立在那。岑修杰看清了裴孤锦，先是震惊，想笑又不敢笑，而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中便有了紧张。而宋云桑对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仿若不觉，只是朝裴孤锦道：“没事，修杰是自己人，他看到也没干系啊。”
裴孤锦面无表情盯着岑修杰。当然没关系，死小子敢说出去一个字，他就打死他。岑修杰懂了，瑟瑟发抖垂下了头。宋云桑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笑道：“修杰，师娘今日逛街买了些绸缎，准备给你做身衣裳。”
此话一出，岑修杰呆了呆，而裴孤锦迅速看向宋云桑。他真想直接来一句“不行！只许给我做不许给别人做！”可这也太不沉稳了！裴孤锦一声轻咳，措辞道：“桑桑，做衣裳太辛苦了，修杰还是个孩子，长得快，衣裳穿穿就小了。你不必给他做了，我去给他买吧。你给我做就行”
宋云桑却还是拿了段软尺，行到岑修杰身旁：“我做大一点，少说能穿一年呢。而且，我不是已经给你做了吗？这次是给修杰做。”
岑修杰那一脸呆愣便转变成了一脸惊惶。裴孤锦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恶狠狠瞪向岑修杰。醋意升腾，这回，沉稳人设也压不住他话里的酸味：“可我的衣裳烧了啊。桑桑不给我重做身新的，却给他做。”
岑修杰疯狂点头：“对对对对，师娘，你给师父做吧。”
宋云桑敷衍朝裴孤锦道：“我先给修杰做完，再给你做啊，一人一身嘛。”她举起软尺，对岑修杰道：“来，抬手，我给你量一量。”
裴孤锦立在宋云桑身后，看向岑修杰的目光都能杀人了。一人一身？死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平分桑桑满满的爱？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天天偷偷摸摸对她献媚？！
岑修杰被裴孤锦盯着，哆哆嗦嗦根本不敢抬手：“师娘，我真不要……”
宋云桑就去抓他的手腕：“哎呀，你这孩子，和师娘客气什么呢。”
她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岑修杰的手，岑修杰眼疾手快，自己抬起了手。宋云桑抓了个空，笑了：“这才乖嘛。”果然开始给他量尺寸。
裴孤锦的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了！桑桑夸这死小子乖！死小子又坏又狡猾，哪里乖了？！桑桑还用软尺给他量尺寸！桑桑都没用软尺给他量过尺寸！
他倒是忘记，宋云桑是直接上手给他量尺寸的了，方式还更加亲密。裴孤锦只觉忍不下去一秒！萧越冰便算，他没正当理由不好动他。岑修杰算哪根葱？！还想让他忍他？！
裴孤锦上前，揪住岑修杰衣领就往外拖：“今天我给你布置的练武动作都完成没？没完成？那还不赶紧去练习！”他朝宋云桑摆摆手：“桑桑，这小子学武偷懒，我得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你别管！”
裴孤锦提溜着岑修杰去了院中，将他丢在地上！岑修杰一个踉跄摔倒，还来不及爬起，又被一脚踩住：“小崽子，”裴孤锦咬牙切齿：“说！桑桑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岑修杰抱头，嗷嗷叫了起来：“师父你冷静！她那哪是对我好？她这分明是借刀杀人啊！”他努力从裴孤锦脚下爬了出来：“她气我帮你欺骗她，于是借你的手收拾我啊！”
裴孤锦定在那里，半响方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岑修杰还没答话，阿佟正好从旁经过。她无意看了两人一眼，一声惊呼，手中的洗衣盆掉落在地！阿佟捂嘴，指着裴孤锦结巴道：“大、大大人，你、你你……”
细眉粉面红唇的裴孤锦：“……”

第八十一章
裴孤锦赶走了阿佟, 与岑修杰两人一并坐在路旁的石头上：“你是说，她已经知道了我骗她那些事。”
岑修杰苦兮兮道：“那能不知道吗？不知道，她中午会给你喝那么难喝的汤？不知道, 她晚上会帮你画……”他见裴孤锦转头看他, 硬生生改了口：“画这么、这么漂亮的妆？”
裴孤锦冷笑：“再敢提妆，我便让阿佟天天给你化妆。”
岑修杰惊恐闭嘴。裴孤锦思量着道：“所以现下, 她一招借刀杀人，故意说要给你做衣裳惹怒我, 借我的手来折腾你。”
岑修杰点头如捣蒜。裴孤锦神情严肃：“我家桑桑果然聪明。”
岑修杰嘴角一抽：女色果真是要不得！现下事情的重点是师娘聪明吗？看他师父这智商直线下降的, 他都看不下去了！
裴孤锦知道自己色令智昏。小兔子弱归弱，却也有小兔子报仇的办法，一边使着坏，一边还把他迷得五迷三道。若非岑修杰提醒，他根本都没往那方面想。裴孤锦看向岑修杰, 眯起了眼：“所以, 你今日醉酒醒来后，其实是记起了和她说过什么？”
岑修杰立时心虚了：“记得……毕竟我也挺聪明嘛。本来我是想来提醒你一声, 可听说师娘在给你炖可怕的汤, 我、我就不敢来了……”
裴孤锦用力拍了他脑门一巴掌：“知道自己喝醉了就爱找人道歉，干吗还要喝酒？”
岑修杰捂住脑门：“师父，我哪知道我喝醉了会这样？我看我爹爹喝酒，都是千杯不醉的。昨天我爹爹沉冤得雪, 我心中难过又开心，这才学爹爹的样喝了点酒……”
事情都已经发生，裴孤锦再计较也没意义。他站起身，行到空阔处，朝岑修杰招招手：“你过来。”
岑修杰起身, 讨好笑着行到他身旁。裴孤锦忽然拔刀！伴着“噌”地一声响，绣春刀的寒芒便逼到了岑修杰眼前！
岑修杰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了：“师父饶命！我虽有错，但罪不至死！”
那刀锋堪堪自他面前划过，直直插入草地几寸！岑修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偷偷看了眼那立在草地上的刀身，又抬头看裴孤锦。便见裴孤锦解下自己腰间的刀鞘，丢在他面前：“你用剑鞘，我空手。过十招，这事便算过去了。”
岑修杰捡起那剑鞘，手都在抖：“师父，我真知错了……五招好不好？十招我还能有命在？”
裴孤锦一脸冷漠：“站起来。”
岑修杰要哭了：“那，八招？”
裴孤锦斜睨着他，懒得再说，一脚朝他肩头踢去！
院中，岑修杰的惨叫求饶声时不时响起。一刻钟后，夜晚重归安静。岑修杰丢了剑鞘，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师父，我知道了……”他觉得全身都痛，欲哭无泪：“你这是，拿我使苦肉计吧？师娘看到我嘶……被打得这么惨，肯定会消点气。”
裴孤锦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岑修杰连忙将刀鞘递还他。裴孤锦又拔了插在草地里的绣春刀：“什么苦肉计？我哪有你那么狡猾。我是真被桑桑算计了，所以生气教训你一下。”他将宝剑还鞘：“再说了，便是之前，我也没使过什么苦肉计。都是你自作主张对我动匕首，我不备之下没躲过，这才不小心受了伤了——哪里是故意骗桑桑？”
岑修杰瞪大了眼。他觉得裴孤锦可太无耻无情了！看这过河拆桥！他竟然想将自己撇清，把所有过错都赖在他头上！
他冤啊！岑修杰心中暗骂，却也只能忍辱负重应了下来：“对对，师父说得对。如果有机会，我会和师娘澄清这件事，毕竟这事，真和师父你无关……”
裴孤锦满意暼他一眼，这才自顾自回房了。屋中，宋云桑坐在书桌后，神色不那么自然：“修杰怎么叫得那么惨？你没打伤他吧？”
桑桑果然心疼了！裴孤锦假装自己还被蒙在鼓里：“没有，我就教训了他一下。他一小孩，我哪能和他较真？放心，我有分寸。”
宋云桑盯着他片刻，应了句“好吧”。她又开始表情转换，一瞬焦急起来：“阿锦，怎么办啊？明日是我姑奶奶的生辰，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给她抄佛经祈福的，今年却忙忘了。”
裴孤锦在记忆中一番搜索，好容易将这位姑奶奶的信息找了出来：“那个，你姑奶奶不是已经过世几年了吗，还要生辰祈福？”
宋云桑认真点头：“要啊！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为了报答姑奶奶对我的照顾之恩。”她叹口气：“罢了，我今夜便不睡了，抄上一夜，也能抄完。”
这若是搁在半个时辰前，裴孤锦定是要劝上一劝，可现下，他都不开这口了：“那可不行。桑桑如果一夜不睡，身体一定会吃不消的。”他主动道：“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宋云桑眨眨眼：“阿锦如果能帮我抄的话，我就能休息了。”
裴孤锦懂了，这是不让他睡觉呢：“没问题，我来帮桑桑抄便是。你去睡吧。”
他行到宋云桑身旁，躬身摸了摸她小腹：“还有些凉呢。桑桑也别坐在这了，去洗漱，然后去被窝里躺着吧。”
宋云桑还问了句：“阿锦不会是想叫人来抄吧？不可以哦，你可以代替我，其他人不行呢。”
她还特意提起他是不同的。裴孤锦心情复杂，却只是应好。宋云桑这才叫来了阿佟洗漱，钻去了被窝里。裴孤锦便坐去书桌后，开始抄佛经。
岑修杰道破宋云桑已经知晓他干的破事时，裴孤锦的的确确惊慌了下。可现下，他却已然镇定下来。他害怕被宋云桑得知他的秘密，不过是怕宋云桑会自此厌烦他。可宋云桑知晓一切后只是暗中生气，使各种花样折腾他，却并没有木然冷漠待他，抑或是哭着要求离开他。他的确被折腾惨了，但相比起前世两人的互相伤害，裴孤锦觉得这只能算桑桑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罢了。他完全能接受，也愿意配合她，等待她早日消气。
房中安静，只能偶尔听见烛火噼啪声和纸张翻动声。佛经不厚，但字挺密，裴孤锦估摸自己要丑时末才能抄完。这么抄了一小半，裴孤锦忽然发觉卧房还有灯光，行过去一看，宋云桑竟然还在看书。
裴孤锦只当她还要守着自己不偷懒，连忙坐去床边，抽走她手中的书：“桑桑，挺晚了，你还是早点睡吧。我保证，佛经我一定会亲自好好抄完。”
宋云桑任他将书拿走，却是倚着枕头幽幽道：“算了吧，我忽然觉得也没必要抄了。悼念亡人，心意到了就行，不必在乎形式。”
怎么又不用抄了呢？裴孤锦一时有些不确定：桑桑……难道还是决定继续用昨晚的方法折腾他？
想起那难熬的半宿，裴孤锦觉得——他宁愿抄佛经啊！但想来桑桑也觉得抄经书太便宜他了，还是要使用更残酷的手段。他能怎样呢？当然只能任她发泄啊。
裴孤锦揉了揉宋云桑的发：“好，听你的。我这就去洗漱。”
他出了房间洗浴，回来时宋云桑已经躺下。裴孤锦钻进被窝，心情有些微妙的悲壮：“桑桑，你今天是不是还要抱着我睡？”
宋云桑的声音半响才闷闷响起：“不抱了，你睡吧。”她停顿片刻，嘟囔道：“晚安。”
这声“晚安”提醒了裴孤锦。裴孤锦心头一喜：桑桑这……这难道是，原谅他了？
裴孤锦试探搂住了宋云桑，低声问：“桑桑，你……是消气了吗？”
宋云桑没吭声，在他怀中一动不动躺着。裴孤锦却明白了。这一世，桑桑到底是在意他心疼他的，才折腾他一天，便舍不得了。
裴孤锦便觉心头一暖。如果说之前，他只想着如何将自己的错处唬弄过去，哄骗得宋云桑不再生气，那么现下，他却开始真心诚意反思自己。他将下颚搁在宋云桑的脸侧，缓慢蹭了蹭：“桑桑，对不住，骗了你。”
宋云桑依旧沉默着。裴孤锦知道她听见了，继续道：“抱歉，我其实不是个多沉稳的人。我小心眼，嘴巴坏，不要脸，爱吃醋，还动不动就飘。你对我好一点，我就要找校尉们吹嘘。你说我一句老，我现下都听不得别人说我岁数大。我知道你讨厌我幼稚放肆轻狂，于是想假装成你喜欢的持重模样。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想让你喜欢。”
宋云桑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我喜欢的持重模样？我什么时候讨厌你幼稚放肆轻狂了？”她狐疑打量裴孤锦：“你还找校尉吹牛了？阿锦，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裴孤锦话顿住：“那个……”
裴孤锦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可能、大概……兜底兜得太快太彻底了！他都不知道桑桑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就把自己一股脑儿全卖了啊！他一声轻咳：“桑桑，你难道不是因为我装沉稳隐藏本性，所以才生气的？”
宋云桑一脸无言以对：“什么啊？！我生气主要是因为你故意受伤骗我，害我为你担心！还有，你明明想要我给你做衣裳，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干吗要让岑修杰来找我说故事？”
她在裴孤锦胳膊上拧了一下，委屈道：“我信你，是因为我爱你。可是看看你，动不动就唬弄我！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我当然生气！”
“信任”这两个字一出，便沉甸甸压在裴孤锦心头，让他本能一慌。他赶紧抱住宋云桑：“好桑桑，我知道错了，我可再不敢骗你了。往后我有什么事，也好好和你说，成吗？”
宋云桑折腾了一整天，的确是没什么脾气了。裴孤锦抱紧她，她便也乖乖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又探出了脑袋：“所以，阿锦你一直都在我面前假装沉稳？”
她提到这个，裴孤锦就想抽自己。他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不说这些了……”
宋云桑却不依了：“那你不假装，是什么样啊？难道和去年你追求我时一样？”
她看着他，定要他回答。裴孤锦无奈，想了想道：“应该差不多吧，但也不能完全一样，总归会成熟一点。”
毕竟，他也是经历了前世五年磕碰的人，总是吃了些教训，也更懂了些宋云桑。裴孤锦措辞道：“虽然有句话叫本性难移，但你喜欢怎样，往后我会尽力改……”
宋云桑笑了。她如秋水的眸子澄澈望着他：“不要改啊。我可是你最亲的人了，往后要处一辈子的。阿锦如果一直在我面前压抑自己，不会觉得累觉得不开心吗？”
那句一辈子忽然便这么落在心底，裴孤锦顿住，一时竟说不出话。他片刻方道：“不会。你喜欢我，我就开心。”
宋云桑微微红了脸。她小声道：“可是就算阿锦小心眼，嘴巴坏，不要脸，爱吃醋，我还是喜欢你啊。”
她仰头，在他唇上印下轻浅一吻：“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喜欢全部的你啊。”

第八十二章
裴孤锦整颗心都因为宋云桑的这句话, 热乎乎地烫。他维持着最后一点矜持问：“真的吗？就算我连岑修杰的醋都吃，你也不讨厌吗？”
宋云桑莞尔：“你别吃阿佟的醋就行。”
裴孤锦一口答应：“那当然不会，她又不是黄思妍, 我吃她醋干吗。”
宋云桑：“？？所以你会吃黄思妍的醋？”
裴孤锦捏了捏她的脸：“说笑的。”他顿了顿, 又问：“那就算我一点都不沉稳，对上你便急急躁躁, 你也不讨厌吗？”
宋云桑撇了撇嘴：“你现下难道不是经常这样吗？”
裴孤锦愈发轻松：“那就算我嘴巴坏又爱调笑你，你也不讨厌吗？”
宋云桑便有些犹豫了：“这个……你别太过分就好, 特别是不要在人前笑我啊。”
裴孤锦忽然凑近, 压低声在宋云桑耳边问：“那往后，就算我床上欺负你，欺负得狠一点，你也不会介意吧？”
宋云桑炸毛：“我会！”
裴孤锦便笑了。宋云桑仰着脸看他，便对上了裴孤锦温柔的眼。她明白过来：“好啊……阿锦你这就是在捉弄我吧？”
裴孤锦含混道：“哪有呢。”他抱紧了宋云桑, 叹道：“桑桑, 我现下可太开心了，开心到可以再去找其他人吹上一个时辰。”
他嘴上说着要去吹牛, 却是低头, 轻柔吻了下来。大约是昨夜憋得太狠，只是一个浅吻，裴孤锦便有些把持不住。他心猿意马数着日子：昨天第一天，今天第二天。一, 二……一，二……怎么数也数不出六来。但是，做点简单的，也不知现下桑桑方不方便？
裴孤锦难耐撤离，声音有些沙：“桑桑啊, 你……”
一句“你现下想不想睡”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咚咚敲门声。裴孤锦眉心便是一跳，暗中将敲门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都快子时了，还让不让人睡觉，让不让人幸福了！
宋云桑也听到了敲门声，意外问：“阿锦，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裴孤锦压着恼火道：“别管它！”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这回，魏兴的声音响起：“大人，孟文瀚到县里了，正去往大牢。”
一番话字不多，却让裴孤锦瞬间清明。他坐起身：“桑桑，萧越冰和贺正业都在大牢，孟文瀚也不知想干什么。他是巡抚，魏兴拦不住，我得过去看着。”
宋云桑连忙点头。她知道情况严重：虽然裴孤锦得到了账册，但没有萧越冰和贺正业这人证，翻案时定会有困难。裴孤锦必须看住孟文瀚，防止他暗中给萧越冰贺正业传递消息，亦或是，杀人灭口。
宋云桑也坐起身，下床去衣柜里翻出了一身衣裳。裴孤锦一看道那熟悉的绸缎，立时眉开眼笑：“桑桑，这不是你给我做得衣裳吗？它没被火烧坏啊？”
宋云桑一声轻哼：“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个月的东西，干吗要毁了它，和自己过不去？”她将衣裳披在裴孤锦身上：“现下还给你啦。”
裴孤锦美滋滋穿上，边穿边欣赏，一脸下一秒就能飘的神情。可宋云桑又去拿了眉石过来，裴孤锦见了，飘不起来了：“不是，桑桑……我要去见孟文瀚了，你好歹给我留点脸啊。”
宋云桑瞪着他：“都说这事揭过了，你还怕我使坏？你眉毛这样子，哪里能见人？我帮你描一描，好歹看得过去。”
裴孤锦将信将疑，宋云桑便将他拖去桌边坐下：“放心吧，你要对付外人，我怎么还会胡闹？”
她凑在裴孤锦眼前，帮裴孤锦描了眉。裴孤锦拿起镜子一看，果然和他原本的眉毛眉形一般，不仔细看看不出异常。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裴孤锦还以为自己要顶着这柳叶弯眉大半个月呢。他一把搂住宋云桑，狠狠亲了一口：“瞧我家桑桑这心灵手巧的。”他揉了把她的发：“为夫这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大步离开。宋云桑送他到屋外，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忧心忡忡回了房。
孟文瀚竟然亲自来扬泰县了。此人二十岁高中，混迹官场三十余年，本就是个难对付的老滑头。加上浙江又是他的地盘，宋云桑很担心裴孤锦应付不来。可再担心，她也做不了什么。宋云桑再度反省了下昨夜今日折腾裴孤锦的自己，又一次下了决心，往后不可以再和裴孤锦置气。她灭了灯，闭眼强迫自己睡去。到底是夜深了，她很快迷糊有了睡意。
大约是心中所想，宋云桑做梦了。他见屋门缓慢一声响，裴孤锦回来了。梦中的她困得很，知道裴孤锦走到了床前，却迟迟不愿清醒。她闻到了一丝奇特的香气，说不出来的陌生，不似阿佟往日用过的任何一种香薰。于是她睁开了眼，便见到屋中除了裴孤锦，竟然还有两个浓妆艳抹女人。
那香气便是从那两个女人身上传出来的。宋云桑大惊：“阿锦，你出去一趟，怎么带了两个女人回来？”
裴孤锦笑眯眯：“孟文瀚送我的。他是浙江巡抚，他送我的女人，我怎么能拒绝？桑桑，你就别计较了吧。”
宋云桑好生气：“巡抚送你的女人，你就不能拒绝了？那以后皇上如果要将公主嫁给你，你怎么办？”
裴孤锦理所当然道：“如果是公主，当然是让你做平妻。”
宋云桑怒：“好呀！你答应了我只要我一个，竟然还想娶公主？！”她跳起来打他：“我真该把你眉毛剃干净！”
这话出口，宋云桑反应过来。她看着剑眉英挺的裴孤锦，脑中隐约生出个念头：原来我在做梦啊！真正的裴孤锦……他的眉毛更细！
宋云桑陷在被褥中，闷闷笑了一声，笑会梦到这种离谱梦境的自己。她是真笑出了声，也是因此，心中忽然有了一线清明。便是借着这线清明，她听见了房中有翻东西的声音。似乎是书桌那边，有人拉开了抽屉……
仿佛黑暗中猛然冲出一个怪兽，宋云桑悚然一惊！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并且真实听见了悉索声音。这不是梦！方才真的有人进来了，站在她的床头！而那个人现下……正在书桌翻找东西！
宋云桑没敢动，只是偷偷睁眼看去。屋中没有烛光，那人影也是黑乎乎一团，真仿若黑暗中的怪兽一般。她看不真切，却可以肯定，那不是裴孤锦。那人关上抽屉，又站起身，打开了书柜门。他将里面的书一册一册拿出来，又在书柜中四下摸索。然后忽然的，他的动作顿住，转头朝床这边看来。
宋云桑急急闭眼，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她方庆幸，她惊醒后没有贸然说话或是滚动，这人以为她还在睡。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小贼，可定是不怀好意。他若发现她醒来了，很可能会慌张之下伤害她！
宋云桑很快决定，她要装睡。东西丢了不算什么，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可没来由的，她忽然想起了刘鹏海死时，裴孤锦对她说过的话：我们队伍里，可能有内鬼。
有念头闪过脑海，宋云桑悚然一惊：她真是睡糊涂了！这院子里都是校尉，裴孤锦还特意叮嘱过，防守定是十分周密。这种情形，什么小贼有本事潜进这院里！今夜这暗中潜入她房中的人，定是住在这院中的锦衣卫之一！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杀害刘鹏海的内鬼？而他来这里翻找的东西……就是宋侯爷翻案的关键证据，萧越冰的账册！
此念头一出，宋云桑身体都僵了。这可不是什么丢了也没关系的东西！没这账册，他们的进度又要清零。宋云桑就准备睁眼大喊，却又想到了什么：不对！明明裴孤锦离开后，阿佟便进了屋，守在了门外耳房。可那人发出这些声响，阿佟却问都没问一句。这说明什么？
那奇异的香味再次钻入鼻，宋云桑明白了所以：那人带来了迷香，将阿佟迷晕了。她本来也该昏睡过去，可许是因为她太过敏感，抑或是其他，竟然醒了过来。
这可不好办了。如果阿佟在外面，她只要大声喊叫，阿佟便会第一时间冲进来。可阿佟被迷晕了，宋云桑不知道没有阿佟的及时保护，她能不能在其他校尉赶来前，保住自己小命……
况且，这人趁着裴孤锦出外而她睡着时，偷偷跑来屋中翻找，真的只是随机应变之举？孟文瀚突然来到扬泰县，又大张旗鼓要去大牢，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他调走了裴孤锦和魏兴，甚至还有可能做了其他什么安排，为得便是给这人机会，找到萧越冰的账册！
危险立刻上升了一个层次。宋云桑心中挣扎：她要不要赌一赌？裴孤锦好容易才得来的证物，值不值得她为此拼上性命？那异香持续不断钻入鼻，宋云桑渐渐开始觉得神智不清醒。恍惚之间，她又看到了裴孤锦。男人深深看着她，仿佛在说……不要赌，桑桑，什么也比不上你。如果我连你都失去了，那做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宋云桑指尖微微抽动，放弃了喊人。她决定不管了，就这么睡去。此人既然对她和阿佟用了迷香，那只要她真睡着，他定是不会伤她。可不料，那人的脚步却朝着床头，步步靠近。
他在床头站定，似乎在看着她。宋云桑心中，渐渐升起了惊惧。
他在干吗？他为什么不继续找东西了？他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心跳剧烈起来，宋云桑忽然想到，之前她每每装睡，裴孤锦都能发现，靠得便是她并不平稳绵长的呼吸……
宋云桑的呼吸有片刻停滞。那这内鬼……难道也是凭借她的呼吸，发觉了她已经醒来，想要杀人灭口？
心跳愈发咚咚作响，宋云桑手脚冰凉。她的眼睫轻颤着，呼吸乱了，心跳声太吵以至于她担心会被那人听了去。这装睡是在太糟糕了，宋云桑甚至要认定那人已经发现了。或许下一秒，他便会拔刀出鞘，将她砍成两半。而如此近的距离，她便是叫人，也救不了自己。

第八十三章
宋云桑几乎要绝望了, 却只是不敢睁眼。她知道她如果睁了眼，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便是必死无疑。那人站在床头, 先是一动不动, 而后有细微的动作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可下一瞬, 异香忽然浓烈起来。宋云桑骤然吸入，不过片刻, 便觉头脑晕眩, 竟是无法控制，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裴孤锦坐在床头握住她的手，整个人宛如一把绷紧弦的弓箭。见到宋云桑转醒，他终于放松下来：“桑桑, 你醒了。”他有些失态将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摩挲：“桑桑, 桑桑……你没事。”
宋云桑觉得头好痛：“……我怎么了？”
昨夜的夜半惊魂闪过脑海，宋云桑手猛地一个哆嗦：“阿锦, 昨夜有人来了我们房里……”
她的脸色白了, 裴孤锦用力抱住她，安抚一下一下顺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疏忽了。没事，都过去了。”
宋云桑焦急问：“那账册呢？账册没被他拿去吧？”
裴孤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云桑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她的身体轻颤，裴孤锦便一下下轻吻她的发：“没关系，账册不算什么，我总能找到其他办法。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你。”
裴孤锦说的话, 竟然和昨夜她猜测的一般无二。宋云桑心中温暖，渐渐安定下来。她有些懊悔道：“我中途醒来了，却没敢喊人。或许我该试一试……”
裴孤锦后怕打断：“桑桑，你没喊人是对的。昨夜我派人守住了院子，却都被孟文瀚设计调走了。你如果喊人，没人及时相救，你会非常危险。”
宋云桑听言，也有些后怕。她思量着道：“阿锦，或许我可以假装昨夜虽没看清他的脸，却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然后趁那些校尉们不备，我便用这方法，将他们都试探一遍。”
裴孤锦怎么可能让她冒这种险！他断然否决：“不可。刘鹏海死后，我便一直在暗中查探，却丝毫没发现线索。此人能在我们当中隐藏身份这许久，定是心机深沉，桑桑你不是……”
他的话忽然顿住，半响没了下文。宋云桑奇怪看去：“我不是什么？”
裴孤锦干咳了一声，神情有点奇异：“桑桑你……不要与他硬碰硬。”
宋云桑只觉这话十分古怪：“我试探他，如何就是硬碰硬了？”她忽然反应过来，狐疑道：“阿锦你想说的难道是，我不是他对手？”
裴孤锦与她大眼瞪小眼，忽然扣住她后脑，凶狠吻了下去！宋云桑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上气，裴孤锦这才放开了她。他整了整自己衣裳，人模狗样另起了话题：“孟文瀚昨夜来一趟，想来便是为那人做掩护。如今丢了账册，便是带走萧越冰也不够筹码。我不打算和他在这浪费时间，萧越冰便先让他多活几天，我们收拾一下，出发去……”
宋云桑终于喘匀了气，打断道：“裴孤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孤锦话顿住，盯她半响，竟是无赖道出一句：“你再提这事，我可就继续亲你了。”
宋云桑：“……”
这果然是本性懒得藏了啊！宋云桑又羞又恼：“为什么不能提？我不是他对手这话不能说吗？我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姑娘家，没法套他一个校尉的话，难道不是很正常？”她忽然反应过来：“阿锦……你难道又怕我嫌自己没用？”
裴孤锦被说中了心事，板着脸道：“你知道得太多了！”又扑了上来，揉搓着宋云桑猛亲了一顿。宋云桑被他闹得，心也不余悸了，也不多愁善感了，只觉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般照顾我心情……”
裴孤锦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不行，桑桑一难过，我也跟着难过。”他凑近，压低了声：“往后桑桑如果心情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愿意这般随时随地照顾你——”
宋云桑涨红了脸，手脚并用去推他：“你可给我收着点吧！”
被裴孤锦这么一打岔，宋云桑差点忘了正事。她问：“你方才说到哪呢？我们收拾一下去哪里？”
裴孤锦又在她唇上一啄：“青安山。”
青安山，便是流民首领蔡大帅的据点。时是清晨，孟文瀚还在县衙等着与裴孤锦扯皮，裴孤锦却带着他的人马，押着萧广，轻车简从离开了扬泰县。他们行了三日，来到了青安山脚下。这里的村庄终于有了人气，孩童四处奔跑打闹，田地里水稻绿油油的。有义军手持刀枪四下巡逻，见到裴孤锦一行人，上前询问。裴孤锦表明身份后，义军连忙去通知蔡大帅。
蔡大帅蔡鸿熙年逾五十，中等身材，长相富贵。他朝着裴孤锦躬身一礼：“见过裴大人。”
这称呼便有些态度不明了。裴孤锦已经自报了钦差身份，如果蔡鸿熙态度友好，定是要口称钦差大人，以跪拜之礼恭迎。裴孤锦倒是并不计较的模样，朗朗一笑：“裴某此前夜宿村庄，遇倭寇来犯，率领校尉击杀之。当时得救村民便误以为裴某是蔡大帅的义军。看来蔡大帅高义，闵浙皆知啊。”
蔡鸿熙听言，胖胖的脸上便有了笑意：“裴大人过奖，不过是虚名。”
蔡鸿熙身旁跟着个年轻人，个头与裴孤锦相仿，此时幽幽插话：“可惜闵浙皆知，也无法传达天听啊。此番郑都督领命前来‘剿匪’，听说这几日便能到了。裴大人现下过来，难道是配合他一唱一和，招降我们的？”
蔡鸿熙低低训斥一声：“尤弘，不得无礼。”
尤弘撇撇嘴，不出声了。蔡鸿熙便朝裴孤锦道：“裴大人，这边请。”
裴孤锦跟着蔡鸿熙去了山脚的宅院。其余校尉休整，裴孤锦带着魏兴和宋云桑，进了厅堂。宾主入座，几句闲话后，蔡鸿熙问：“不知裴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裴孤锦开门见山道：“蔡大帅和倭寇周旋这许久，可知道倭寇的老巢在哪里？”
蔡鸿熙有些意外：“裴大人问这个作甚？”
裴孤锦轻描淡写道：“我想去倭寇老巢，找到倭寇与孟文瀚、萧越冰勾结的证据。”
蔡鸿熙脸色变了：“钦差大人来浙江不过数十日，竟然查到了这些？”
他唤了称呼，裴孤锦便微微一笑：“看来蔡大帅也得知了这秘密。”
蔡鸿熙长长一声叹息：“犬子死后，我组织人马与倭寇数次交手，才发现了官府竟然一直在给倭寇便利！可我到底是一介草民，现下又被安上了□□罪名，便是想揭发他们，也有心无力！”
裴孤锦正色道：“实不相瞒，本来我已经找到了证据，便是倭寇与五大家族瓜分赃物的账册。只是一时不备遭孟文瀚设计，丢了那东西。但我却知道，这账册还有一套是在倭寇那边的。左右此番来闵浙，倭患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之一，我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它。”
蔡鸿熙又叹一声：“钦差大人，我很想帮你。可倭寇一直流动作案，我也不清楚他们老巢到底在哪。我虽然抓到过一些倭寇俘虏，但也只知道他们有许多支队伍，没有更多信息。”
裴孤锦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蔡大帅，你散尽家业，一心与倭寇对抗，保护百姓，本官佩服你一片仁心。本官以钦差身份深入浙地，这官府中人看似任我调遣，可实则并没有多少人用得放心。本官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协助我，帮我从倭寇那拿到账册？若你能帮忙，这□□的罪名，我定能在圣上面前为你洗清。”
蔡鸿熙听言，沉吟不语。坐在他下首的尤弘冷笑开口了：“裴大人，我们不过初见，凭什么信你？从倭寇那拿到账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知多少困难。你利用我们大帅仇恨倭寇的心里，想让我们的人去替你送命，这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好了吧？”
蔡鸿熙这回没有喝止尤弘，只是道：“尤弘，你先退下。”
尤弘重重一声哼，还是起身，退了出去。蔡鸿熙道歉道：“钦差大人，尤弘他爹娘死在了倭寇手里，他带着兄妹前来投靠我。不料官府派人来围剿，他兄妹又被官兵杀害。是以，他对官府的人抱有敌意，还请钦差大人包涵。”他话锋一转：“我很想帮助钦差大人，但兹事体大，我要再考虑考虑。天色也晚了，钦差大人不如在这住上一日，明日一早，我定会给你消息。”
裴孤锦应好，与宋云桑去了客房。晚饭时分，蔡鸿熙邀裴孤锦赴宴。宋云桑也打算一起去，裴孤锦却道：“桑桑，你便别去了，和阿佟单独吃吧。”
宋云桑一愣：“为什么啊？”
裴孤锦只是道：“没为什么，总之你别去了，人多你也不自在不是？”
宋云桑更觉奇怪了：“可是以前人多，我不是也跟着吗？”
裴孤锦竟然又故技重施，一把扣住她的腰，就要吻下来！宋云桑学乖了，双手挡住自己的脸，恼道：“阿锦！你干什么啊？！”
她挣开裴孤锦，气呼呼瞪着他。裴孤锦亲了个空，捏了捏她的脸：“行啊桑桑，机灵了啊。”
他见宋云桑还是瞪着自己，负手而立：“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尤弘觊觎你！我不想让他见到你！”
宋云桑都傻了：“尤弘？他根本就没看过我几眼啊！”她皱着眉：“阿锦，你这吃醋也吃得，太见者有份了吧？”
裴孤锦昂首：“你懂什么？男人才知道男人的心思，他虽然看你的次数少，但他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一切！”他还教育起宋云桑了：“你看你，总是这么懵懵懂懂，才会招那么多烂桃花！”
宋云桑：“……”
宋云桑败退：“行行行，我不去了。”
裴孤锦这才满意一人去了宴席。戌时末，他回来了。宋云桑以为找到了合适住所，她的月事也结束了，裴孤锦一定会纠缠，却不料男人上床后只是亲了亲她，并没有要求她兑现“庆祝”。宋云桑猜测是账册已经丢了，她爹爹的案子又回到了原点，裴孤锦没脸再提“庆祝”。她有心安慰他，但也到底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什么，纠结片刻，还是道了晚安。
奔波一日，宋云桑很快睡着了。夜半时分，她被喊杀声惊醒。裴孤锦已经醒了，披着外衫坐在床上。见到她醒来，裴孤锦搂住她：“别怕。”
宋云桑大睁着眼：“外面怎么了？”
裴孤锦没回答，只是为宋云桑穿上衣裳。两人来到院中，校尉们已经集中了。魏兴上前汇报：“官兵攻山。”
宋云桑脸色变了。裴孤锦来到青云山，用的是钦差身份，可现下官兵却来攻打青云山，这不是明着打裴孤锦的脸？蔡鸿熙正犹豫不决，这下还能信任他？
这一定是孟文翰的借刀杀人之计！他听闻裴孤锦来了青云山，故意让官兵攻山，试图激怒蔡鸿熙！裴孤锦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朝宋云桑道：“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制止官兵。”
可不待他离开院子，院外却传来了密集脚步声。义军们手持刀枪冲入院中，将众人团团包围！尤弘紧随其后，神色可怖：“来人！将这些人捆了，为蔡大帅报仇！”

第八十四章
气氛一瞬紧绷起来！校尉们刀剑出鞘, 警惕备战。裴孤锦将宋云桑拦在身后，不动声色问：“尤二当家这又是何意？”
尤弘目色赤红：“什么钦差大人！不过也是官府无耻的骗子！你假装意图合作对付倭寇，骗得我们大帅留你们住宿。暗中却向官府传递消息, 将我们的布防告诉他们！你们偷偷杀了我们的暗哨, 引来官兵攻山，难道还想狡辩？！”
裴孤锦冷冷道：“尤二当家偏见已深, 我与你无话可说。还是让蔡大帅来和我谈吧！”
他提到蔡大帅，尤弘便一脸悲痛：“蔡大帅……方才战斗中, 不甚被流箭所伤, 已然危在旦夕！”
宋云桑听到尤弘那句报仇便觉不好，此时得到确认，只觉心沉了下去！裴孤锦亦是脸色凝重。如今情势本就对他们不利，偏偏对裴孤锦态度友好的蔡鸿熙又受了重伤。青云山现下是尤弘做主，尤弘又仇恨官府, 这对他们的境况来说, 真是雪上加霜。
裴孤锦朝魏兴一个眼色，魏兴悄然离开。裴孤锦这才道：“尤二当家, 我若真是与浙江官府暗中勾结, 围剿于你们，又怎么可能亲自涉险？这明显是孟文翰陷害于我，想要激怒你们，借你们的手杀了我。”
尤弘根本听不进去：“狡辩！你亲自涉险, 才能让我们相信。若是旁的人来，我们都不会接待他，更别提任他在山中住宿了。”
裴孤锦摇头：“这么看来，尤二当家是已经定了我们的罪了。”
尤弘一声厉喝：“你本就有罪！来人，还不快将他们都捆了！”
义军们纷纷扑上！这些人本非士兵, 战力与锦衣卫们差距甚大。但抵不住他们人数众多，又养成了默契。校尉们抵挡了一阵，便吃力起来。宋云桑被护在中间，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魏兴却扛着个箱子自房中奔了出来。宋云桑见了，双眼便是一亮！
□□！她怎么忘了，他们还有□□！锦衣卫若有□□在手，定是可以安全撤离！
校尉们训练有素，分批拿了□□，枪口对准义军。魏兴朗声喊话：“尤二当家！虽然你们不义，但钦差大人仁义，还是不想伤你们。让你的人退开，不然，我们便要开火了！”
尤弘听到这话，竟然仰天大笑！他笑完，对裴孤锦怒目而视：“想逃？做梦！你开火啊！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有多厉害！”
裴孤锦微微皱眉，可义军们不怕死再次冲上来，他也只得下了指令。校尉们纷纷开枪！却不料，预期之中的轰鸣声并没有来临。□□仿佛吃了哑药，丝毫没有反应。
裴孤锦脸色变了。魏兴检查自己手中的□□，低声道：“□□进水了。”
□□竟然被人动了手脚，没法用了！这动手脚之人是谁，不做他想！裴孤锦目光阴鸷盯着尤弘：“尤二当家果然好算计。”
尤弘冷笑连连：“蔡大帅信你，我却不信！不做好万全准备，我怎敢留你们呆在青安山！我劝钦差大人还是束手就擒，不要让你的手下做无谓牺牲！”
裴孤锦面无表情，目光扫视过院中的几百名义军，终是垂眸，微微点了头。这还不是义军的全部战力。这青安山上，青壮足有几万之多。他们便是出得了这院子，也没法杀出一条活路。
校尉们便一个接一个，放下了武器。义军们一拥而上，将众人捆住。裴孤锦被人缚住双手时，并没有反抗，可见到有人想捆宋云桑，却是开口道：“尤弘，她不过一弱女子，没必要也上绳索。”
尤弘看向宋云桑，还真放过了她：“宋小姐并非官府中人，只要你肯与这狗官一刀两断，我们青云山愿意接纳你。”
宋云桑一直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红着眼眶，此时眼泪就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呸！你才是狗贼，瞎了眼不辨忠奸的狗贼！你捆我吧！我生是阿锦的人，死是阿锦的鬼！”
尤弘被她骂得呆了一呆，而后生气一挥手：“那将她也押入水牢！”
宋云桑放了狠话，一脸无所畏惧跟着裴孤锦，进了水牢。可跨入牢门，宋云桑便心慌腿软身体打颤，全靠搂住裴孤锦借力，才没有摔倒。水牢之所以叫水牢，就是因为牢房中有深可及腰的水，倭寇们被关在牢里泡着水，一个个形容凄惨。宋云桑哪里见过这个！走路都脚打绊。所幸，大约因为裴孤锦到底是钦差，对尤弘还有用途，他的牢房没水泡着。可到底是地下，牢房小而阴暗，空气都是黏糊糊的潮湿，时不时跑出一只不知道什么的大虫子……
宋云桑小脸惨白惨白的。裴孤锦见了心疼，轻声道：“桑桑，你没必要在这陪我。去和那尤弘道个歉，他定会放过你。”
宋云桑一进牢房就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痒得一直在挠。她用力摇头：“我不！阿锦是为了帮我救爹爹，才会落到这种境地！我现下离开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抱住裴孤锦，呜呜哭了起来：“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若有下辈子，我再做你的妻！”
裴孤锦的眸子在昏暗的水牢中，愈发深深不见底：“桑桑……”他的声音暗哑：“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是现下也还没到死地。那尤弘只是让人将我们关起来，应当是还有下一步。你何不让自己舒服点……”
话没说完，宋云桑哭得更大声了：“我不！我怎能看着你一人吃苦！你不是爱吃醋吗？之前为了不让我见那尤弘，你都不让我赴宴……”她胡乱锤他的肩：“你怎么不吃醋了？！你再劝我离开，我就当你是不爱我了！”
裴孤锦被她哭得无法，却因为被绑着，没法抱她。他只得哄道：“好了好了，那我不劝了。我靴子里藏着飞刀，没被他们搜走。你拿出来，把我绳子割断。”
宋云桑哭声顿住，连忙去找飞刀。她小心将绳子割断，裴孤锦重获自由。他终于能抱住了她，叹道：“桑桑……能听到你这么说，我也不算白活了这一世。”
宋云桑只觉这话像临终遗言，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的……也没办法了吗……呜呜呜……”
裴孤锦无措片刻，扣住宋云桑后脑，吻了下去。宋云桑被他夺了呼吸，愈发喘不上气，只能歇了哭，乖乖靠在她怀里。裴孤锦这才放过了她，执起她的手：“桑桑被蚊子咬了。”
那细腻瓷白的手背上，果然有一串的小红包。裴孤锦想了想：“尤弘虽然说要给蔡大帅报仇，但我身份在这，他不会轻易杀我。我现下不知道尤弘到底有什么打算，桑桑，你愿意帮我去打探一下吗？”
宋云桑怔了怔，犹疑道：“可是可以……但是你不吃醋了？”
裴孤锦无奈道：“特殊情况，我便不吃醋了。”
宋云桑便点点头：“好，我试试。”
她行到牢门边唤人，不过片刻，狱卒过来了。宋云桑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这位小哥，我想求见尤二当家，你可以帮我通传一下吗？”
狱卒是个小愣头青，哪里受得了这般娇娇柔柔的姑娘央求，立时应了好，跑了出去。一刻钟后，他回来了，殷勤邀功道：“尤二当家同意见你了！姑娘，你跟我来吧！”
他打开牢门，宋云桑准备出去，却听见坐在石凳上的裴孤锦嗤了一声。宋云桑脚步顿住，又行回裴孤锦身旁，背对着狱卒拉起了他的手：“阿锦你放心，”她躬身凑到裴孤锦耳旁，保证道：“我对你忠贞不二，绝对不会和那姓尤的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裴孤锦捏了捏她的手：“我当然放心。”他口中说着放心，却是暼了狱卒一眼。宋云桑明白过来：裴孤锦是在吃这狱卒的醋？！
宋云桑都找不到话安慰这位醋王了，只得讷讷转身，跟着狱卒离开了水牢。尤弘在厅堂中接见了她。宋云桑一路都有些惴惴，怕尤弘会对她动手动脚——虽然她没感觉到尤弘对她有意，但裴孤锦说男人才懂男人，且今日这人又特别放过了她，宋云桑还是倾向于相信他是“觊觎”她的。
尤弘还算个君子，只是客客气气问：“宋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云桑试探问道：“尤二当家，可否问一下，你将钦差大人关在水牢，到底是想干吗？”
她提到裴孤锦，尤弘便沉了脸：“干吗？当然是拿他和官府换好处！他也只有这个作用了！”他嗤道：“钱粮，土地，兵器，马匹，钦差大人总能值些钱吧？不然我干吗留着他这条命！”
宋云桑急急道：“尤二当家，你要找的官府，可是孟文瀚做主！他巴不得你杀了钦差大人呢，如何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尤弘一声轻哼：“不试试怎能知道？换不到好处，我再杀他也不迟！”他不悦道：“我以为你来找我，是想通了要投靠青云山，结果你却是来做说客的？”
他转身大步离开：“不必说了，这事我已经决定！”
宋云桑回到牢房时，脚步缓慢而沉重。裴孤锦见她失魂落魄，连忙上前：“桑桑，怎么这么低落？什么情况？和我说说。”
宋云桑将头埋在他的肩，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还未开口便先哭了。裴孤锦无法，只好一遍一遍顺她的背。宋云桑哽咽不成语：“阿锦，别管什么情况了……你、你先要了我吧！”
裴孤锦身体僵住，半响方道出句：“……你说什么？”

第八十五章
宋云桑抹了泪：“阿锦你要了我吧, 我不想你或者我死时，心中还留着遗憾……”她抬头泪眼迷蒙望着他：“你想要我的吧，只是一直顾忌着我们没成婚。现下我们都要死了, 还管那么多作甚！”
裴孤锦定在那里, 半响方艰难道：“不是，桑桑, 你也不会死啊……”
宋云桑声音尖利叫了出来：“可是你会啊！那尤弘要拿你去和官府换好处，孟文翰能答应他？他说换不到好处就要杀了你……”她就去扒裴孤锦衣裳：“别说了, 我们快点……”
裴孤锦眼疾手快抓住她：“等等桑桑, 你、你冷静……”
他口中说着你冷静，自己显然也不冷静。诱惑太大，裴孤锦要极力克制才能好好说话：“桑桑，这可是牢房，太脏了, 连张床都没有, 而且事后也不好清洗。我不能在这种地方要了你。”
宋云桑用力扭动手腕，试图挣开他：“现下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顾忌这顾忌那！裴孤锦, 你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
这句话刺激了裴孤锦，男人眼中腾地燃起了火！他松开宋云桑双手，猛然扣住她腰肢，急迫吻住了那张不饶人的唇！宋云桑起初得了自由, 还摸索着胡乱去扯裴孤锦的腰带，可男人强势入侵，她便渐渐软了身子，只能被动承受着，什么也记不起了。
长长一吻过后, 宋云桑软成了一团。裴孤锦呼吸粗重亲吻她的发：“桑桑乖，别闹。我是想要你，可也得等到咱们洞房花烛夜。你应该穿着最漂亮的嫁衣，躺在最柔软的床上，心里欢欢喜喜安安宁宁的……才不算委屈。”
宋云桑迷离的眼神渐渐聚焦。她看着裴孤锦，难过道：“可是，会有这么一天吗？”
裴孤锦承诺一般道：“当然。”他难耐将她搂得更紧：“我会在烛光下，将你的衣裳扒光。我要吻你，从头到脚，哪都不放过。你便是再怎么哭着求饶，我都不会停……”
这些话对宋云桑来说，实在太羞耻了。男人的眸中，情感炽烈得仿佛一切正在发生。宋云桑又羞又怕将头埋进了他怀中，再不敢提方才绝望的冲动了。
牢房中一时安静，许久，还是裴孤锦开口道：“你别太担心，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尤弘想拿我去和官府换好处？没必要。我可以直接以钦差身份，拟旨命令官府给他好处。浙江的确是孟文瀚的地盘，可钦差的话，那些知府也总该掂量掂量。不过是些钱财物，总有官员会听令。”
宋云桑精神一振，抬起了头：“对啊！把你的钦差身份利用起来，咱们就不被动了！”她双眼明亮：“阿锦你好聪明！”
裴孤锦笑了，揉了揉她的发：“快去和尤弘谈谈吧。你看你，不过在这水牢待片刻，脸上都被蚊子咬出包了。”
宋云桑挠了挠脸，欢喜应好。她又唤来了小狱卒，去了尤弘那里。尤弘听到裴孤锦的建议，果然心动了。他令人给裴孤锦送去了纸笔，让他拟旨找官府要东西。宋云桑回到水牢，就不肯出去了。她坚持要陪着裴孤锦受苦，裴孤锦想劝又不敢劝：“桑桑啊，你……真的不出去？”
宋云桑坚决摇头拒绝，裴孤锦叹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说什么，隔壁牢房却传来了一阵响动！阿佟的喊声刺耳：“小岑！小岑你怎么了！小岑你别死啊！”
小狱卒还没走远，听到喊声，转回来看。宋云桑听阿佟喊得撕心裂肺，也担心起来，狱卒路过时叫住了他：“小哥，你能让我过去看看吗？”
小狱卒没有犹豫顺手开了牢门，让宋云桑出来。宋云桑便见岑修杰口吐白沫，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阿佟嚎得好似岑修杰已经死了，宋云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慌了：“快叫大夫啊！”
小狱卒犹豫了：“牢里病了都不管的，死了人也是直接扔出去，我可从来没找过大夫。”
阿佟伸手去探岑修杰的鼻息：“不得了啦！小岑呼吸微弱，可能马上就要死啦！”
宋云桑愈发慌了，央求那狱卒道：“小哥，你帮我将他背出去可好？我去求尤二当家请大夫救他。”
小狱卒便心软了，咬咬牙答应，背着岑修杰出了水牢。尤弘倒也没为难宋云桑，找了大夫给岑修杰诊断。可老大夫又掀眼皮又把脉，竟然查不出病因。
岑修杰却只是昏迷不醒。宋云桑无法之下，只得要了间房给岑修杰休息，自己在旁边守着他。
她给裴孤锦传了个话，告诉他自己暂时不能回水牢陪他了。裴孤锦回话让她注意休息，不必担心。宋云桑倚着小榻守岑修杰，守到夜半实在困得厉害，眼睛一眯一眯，也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吸溜吸溜的声音。宋云桑身体一抽，猛然惊醒！房中烛光昏暗，岑修杰竟然不在床上！
宋云桑连忙跳下小榻：“修杰！”她朝屋外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却见到了蹲在桌边的岑修杰。
岑修杰一手捧着个大碗，一手拿着筷子，正吸溜吃着面条。小孩嘴里还挂着半截细细长长的面条，来不及吞进嘴里。宋云桑怎么也不料这位病患半夜会蹲在桌边吃面条，不备之下被惊得连退两步：“修杰！你、你好了？”
岑修杰神色有点尴尬。小孩将挂在嘴边的面条吸了进去，这才开口道：“师娘，我怎么了？我就记得我呆在水牢，突然觉得一阵闷气，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了。然后、然后我觉得肚子好饿啊，也不敢吵醒你，就向外面的姐姐要了点东西吃。”
宋云桑看他状态似乎不错，松了口气：“醒来就好。你不知道，你突然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这里大夫又医术不行，都看不出病因。我真担心你会撑不过去，便在这里守着你。”
岑修杰一脸感动：“师娘，你对我太好了！我往后一定像孝顺师父一样孝顺你！”
他提到往后，宋云桑便低落了。她勉强笑了笑：“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回水牢陪裴孤锦了。估计也没人会在意你一小孩。他们不赶你走的话，你便在这休息吧。”
岑修杰脸色微变，片刻方点点头：“好，师娘你只管去。”可下一秒，他却两眼一翻白，咚地一声又栽到在地！
那瓷碗碎片混着面条汤水，摔了一地。宋云桑大惊奔上前：“修杰！修杰！你怎么了！”
老大夫又被找来，却依旧找不到原因。宋云桑还是没敢回水牢，就在外面守着岑修杰。结果一天下来，岑修杰的病时好时坏，宋云桑根本走不开。她觉得挺对不起裴孤锦。夫妻本是同林鸟，裴孤锦在水牢吃苦，她却在外照顾别人，宋云桑心中过意不去。可岑修杰发起病来似乎挺严重，宋云桑怕她不看着，岑修杰死了都没人知道。
好在裴孤锦十分体贴，还劝她放宽心。这么又过了一天，第三日晨光初升时，岑修杰的病情依旧时好时坏……宋云桑终于起了疑。
这日上午，岑修杰又在她提出要回水牢时，再次昏了过去。宋云桑没有再喊大夫，而是惊唤道：“阿锦！你怎么来了！”
她朝着门外跑去，好似裴孤锦真在门外。果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孩飞快睁了下眼睛。
岑修杰不料裴孤锦能出水牢，十分意外，这才偷偷睁眼去看，就对上了宋云桑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岑修杰心中暗道完了，心思飞转也想不到弥补办法，索性两眼一闭，又躺了回去！
宋云桑真是被这小崽子气得不轻！她丢下句：“看我往后怎么收拾你！”也不再管岑修杰，直奔水牢而去。裴孤锦正靠着石壁眯眼呢，就听见了狱卒殷勤的声音：“……姑娘其实也不用回来了，我看尤二当家根本不在意你住哪里，你何苦来这受罪？”
裴孤锦立时睁眼，知道是宋云桑来了。他站起身，果然见到宋云桑行了过来。狱卒关上牢门，宋云桑杵在牢房门口咬唇瞪着他，根本不似这几日惯常的，一见他便扑到他怀里。
裴孤锦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不好，面上却只是笑：“桑桑来了，快给我抱一抱。”
他上前去抱宋云桑，宋云桑竟然推开了他！她愤愤道：“你又骗我！和岑修杰一起骗我！你就是不想让我陪你待在水牢里！”
裴孤锦暗中将岑修杰一顿狠批。他知道这事骗不过去，只得上前拉了宋云桑的手：“好桑桑，我这不是不想你受苦吗。你在这牢里待上一会，就一身的包。你不心疼，可我心疼啊！你又不肯我劝你出去，还给我压了个‘我不爱你’天大罪名！我能怎么办，只能想其他主意……”
宋云桑恨恨掐了下裴孤锦的手：“你只想着你会心疼我，却不想想我不能陪你，我多难受！这若是往常便也罢了，现下、现下咱们还不知会怎样……”她眼眶一红，又哭了出来：“如果我们真逃不过这一劫，你害我耽搁了多少时间和你待在一起！”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裴孤锦便有些慌。他赶紧哄她：“你别瞎想，咱们不会怎样！我保证。你往后有的是时间和我待一起，哪里差水牢里这几天……哎这蚊子，又来咬你！”
裴孤锦一边帮宋云桑赶蚊子，一边还要哄宋云桑，真是手忙脚乱：“我上回拟旨出去，附近三位知府都送来了钱粮。尤弘现下心情大好，觉得我用处可大，怎么还会动我？”
宋云桑这才歇了哭，还是心气难平：“可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我宁愿被蚊子咬！”她盯着裴孤锦，终是没法现下和他计较，闷闷道：“你等着，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青云山，我定要好好和你算账！”
裴孤锦……有点心虚。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过道传来一阵密集脚步声！宋云桑狐疑望去，便见到了一队持刀枪的义军。
领队的义军打开了牢门，朝裴孤锦道：“你，出来！尤二当家要见你！”
裴孤锦眯眼，拉起宋云桑的手，行出了牢房：“桑桑，别怕，我们一起去。”
那领队的义军没反对。两人被带出了水牢，宋云桑这才听见了震天喊杀声。她惊疑不定，悄悄问裴孤锦：“官府又来攻山了？”
裴孤锦摇摇头，望向山脚：“这回来的，怕不是官兵。”
他们行到山寨门口，宋云桑才明白裴孤锦那话的含义。来攻山的的确不是官兵，而是倭寇！密密麻麻近万名倭寇，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武器精良，满脸煞气。可那些马匹之中，赫然有一架马车，上面盘腿坐着个人，摇着扇子，一身出尘之气。
竟然是萧越冰！萧越冰见到裴孤锦，哈哈笑了起来：“钦差大人，好久不见！”他一瞬沉了脸，阴鸷道：“当初你在牢中百般手段折磨我时，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裴孤锦神情毫无波动：“今天怎么了？”
萧越冰声音阴冷：“怎么了？钦差大人难道看不出，你们全都要完蛋了吗？！”他折扇一挥，指着尤弘：“青云山这些人，号称义军，其实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百姓！而你，没了火.枪，便是那三十个校尉在这里，也没法扭转败局！”
“而我！”萧越冰目光中都是恨意：“我身后，却是万余倭寇！你说，今日这一战，你还能有命？”
萧越冰说完，兴致勃勃看着裴孤锦，期待看到他绝望的表情。可裴孤锦也笑了：“万余倭寇？孟巡抚为了杀我，是拼上了倭寇全部战力吧？”他一字一句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转向不远处的尤弘：“尤二当家，看来咱们这次，可真是钓上了大鱼。”

第八十六章
宋云桑惊得都不会说话了！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一长相富贵的男子行到了尤弘身旁, 胳膊吊着绷带，但精神很好——赫然是“危在旦夕”的蔡大帅！
这几日的一幕幕飞速在宋云桑脑中闪过，她终于明白了所以：裴孤锦和尤弘根本没有反目！来到青云山的当夜, 裴孤锦不让她去参加宴会, 不是因为吃尤弘的醋。他只是想背着她，和青云山商定计策。不知道裴孤锦是如何说服蔡大帅和尤弘的, 总之双方达成了一致。正好当夜孟文翰指使官兵攻山，蔡大帅受伤。于是尤弘与裴孤锦便将计就计, 大闹一场, 尤弘将锦衣卫们全下了水牢。
孟文翰得到这消息，定是乐见其成。他希望尤弘杀了裴孤锦，可裴孤锦竟然以钦差身份命令官府不得进攻青云山，还让周边府城给青云山送钱粮。这么一来，裴孤锦的作用便大了, 尤弘不可能杀他。孟文翰无法之下, 心生一计。虽然有钦差命令在前，官兵不能再进攻青云山, 但倭寇可以啊。倭寇攻打青云山时, 无意杀了钦差，这事不是顺理成章，且与他无关么！
孟文翰立时召来倭寇所有兵力，围剿青云山。萧越冰想来是记恨裴孤锦, 又以为围剿万无一失，这才跟着一起来了。这应该是裴孤锦之前的布局。可是，宋云桑仍然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萧越冰显然和她有同样的疑问。他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钓鱼？钦差大人实在可笑！想要钓鱼，总该有能力抓住鱼吧。你顶多只能算是鱼饵, 只能乖乖被鱼吃，钓鱼的人却在哪里？！”
他话说完，魏兴领着校尉们赶来了。众人手中都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倭寇。萧越冰敛了笑：“不必装模作样！你们的□□进水了，青云山可没本事弄到□□。这□□在你们手里，不过是一堆废铁。”
裴孤锦一扯嘴角：“五大家族果然势力了得，便是青云山中也有眼线，知道我们的□□进水了。可是，□□进水，这话是谁说的？”
魏兴面无表情在旁道：“我说的。”
萧越冰脸色便有些难看了。可他还是冷冷道：“无所谓。便是你们有□□，那又如何？就凭这三十把□□，和青云山这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拦住我的铁骑？！”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萧公子好大的口气！那我呢？可配与你一战？！”
远处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骑人马，而后是更多的骑兵！马蹄声由远而近，逐渐密集，轰轰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数千骑兵披坚执锐，将倭寇们团团包围！为首之人年逾四十，手持长矛，不怒自威，正是郑都督！
萧越冰脸色终于变了：“郑都督？！不可能！不可能！他承诺过，一定会盯住你！”
郑都督朗声大笑：“他？你是说孟文翰吗？不好意思，我已经将他关押了。其余官员大约见我太嚣张，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让我一路顺畅到了这里。”
萧越冰失声惊呼：“你关押孟文瀚？他可是浙江巡抚！无凭无据，你怎敢这般放肆？！”
郑都督嘲道：“我便是敢这般放肆！看来你还不知道，若说这京城之中谁行事出格无法捉摸，裴大人敢认第一，我便敢认第二！”他朝着裴孤锦遥遥一拱手：“裴老弟，今次你挑选我跟你来闵浙，可不算亏吧？若是旁的官员，谁敢执行你这密令？！”
裴孤锦也遥遥一拱手回礼：“好说。郑都督，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他们故人相逢，竟还自在闲话起来。萧越冰却是脸上血色尽失，自知败局已定。裴孤锦冷声吩咐：“活抓他和倭寇首领，其余人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三个时辰后，尘埃落定。倭寇死了大半，其余都被活捉。有倭寇们的供词，账册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裴孤锦还是派了魏兴去取。一番忙乱，他终于有了空闲，急急去找宋云桑。
战斗开始时，裴孤锦便让人将宋云桑送回了山寨。赶回去时，却没见到人。岑修杰躲在大树后，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身影。裴孤锦喝道：“出来！”
岑修杰欲哭无泪行上前：“师父。恭喜师父一石三鸟，既找到了五大家族养倭为患的证据，又剿灭了倭寇势力，还收服了青云山的流民！”
裴孤锦不耐打断：“行了，你师娘去哪了？”
岑修杰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些：“师娘她……她去水牢了！”
裴孤锦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去水牢干什么？”
岑修杰苦着脸道：“还能干什么，不就是生气了吗，毕竟你这么大的事情都蛮着她。当然，她还不承认她生气了，就是说她喜欢水牢，要在水牢里住几天。阿佟姐姐拦不住，只能陪她一起去。”
裴孤锦：“……”
岑修杰瑟瑟发抖：“师父，我这回自身难保，真帮不上你……”
裴孤锦粗声粗气道了句：“滚吧。”闷头朝水牢去了。
水牢之中，宋云桑坐在裴孤锦之前牢房的石凳上，阿佟在一旁好言劝着。裴孤锦进了牢房，朝着她摆摆手，阿佟这才离开。宋云桑竟然卷着袖子，露出了半截小臂。那原本如凝脂的肌肤上，如今已有了一串斑斑点点的红包。
裴孤锦真看不得她受一点伤，哪怕是被蚊子咬也不行。他会觉得自己委屈了她。她家桑桑就该是小仙女小公主，要活得比谁都精致。小公主折腾起来，脾气自然是要大的，花样自然是要多的。就比如他这种粗人，是怎么也想不出跑去水牢里送给蚊子咬，表达自己生气的……
裴孤锦上前，小心抓住宋云桑手腕，将她的衣袖放下来。宋云桑又将衣袖卷上去。裴孤锦无奈，蹲在她身旁：“桑桑啊，你这是折腾你自己，还是折腾我啊？”
宋云桑幽幽道：“我谁也不折腾，我就是喜欢凉快凉快。裴大人这也要管吗？”
得，称呼都变了。裴孤锦头疼。他觉得宋云桑比孟文瀚还难对付！至少对付孟文瀚，他毫不手软。可对上桑桑，他却是骨头都软……
裴孤锦试图避过“你没用”“你不行”这个问题，和宋云桑解释：“不是啊桑桑，这事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啊。你生性纯良不善伪装，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计划，反应上露出了破绽，五大家族在青云山的眼线和锦衣卫的内鬼就会看出端倪，这计划不就白费了吗？”
宋云桑对他怒目而视：“我怎么就不善伪装了？我上回配合你演戏，哪里演得不好吗？”
……他怎么就不能少说这句“不善伪装”！裴孤锦痛心疾首：“不不，我说错了，你演得很好！”他急中生智：“主要是我怕和你一起演戏，我会演得不好！”
宋云桑红着眼瞪他：“你的意思是我碍手碍脚，会影响你发挥？”
裴孤锦简直要给宋云桑这曲解他话的能力跪下了！他一时词穷，宋云桑眼泪就掉下来了：“你知道这些天我多担心吗？你一日不离开水牢，一日不重获自由，我就寝食难安。设局是大事，你说要瞒着我便瞒着我吧，我也不计较。可你干吗还把我骗出去照顾岑修杰？你不让我和你待在一起，我不是更担心吗？”
她提到这事，裴孤锦便心虚了。这是活了下来，开始算账了啊！他抬手去抹她的眼泪：“好桑桑，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一只花斑蚊子正好落在宋云桑手腕，裴孤锦挥手去赶。宋云桑竟然推开他的手，哭着嚷嚷：“不许赶！让它们咬！我就要咬一身包！这样我心里才舒坦！”
她举着光溜溜的小臂，追着那花斑蚊子，定要款待它吃大餐。裴孤锦眼角一抽，又觉得好笑，又不知所措。他思量片刻，故技重施：“桑桑，你看现下战斗刚结束，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你消消气好不好，和我一起出去？”
宋云桑竟然连这招都不吃了：“你有事你先出去啊，我就想待在这缓缓。你不会连这都不让吧？”
裴孤锦倒是想不让了，可他有心没胆。眼看着宋云桑又开始掉泪珠，裴孤锦一狠心站起身，拔刀出鞘！
寒芒闪过，宋云桑的哭声顿住。她蓦然瞪大了眼，以为裴孤锦这是要自伤让她消气了：“阿锦不要！”
裴孤锦的刀却更快！男人手腕一转，绣春刀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刀锋直奔自己面门而去！宋云桑一声尖叫，双手捂住了脸，不敢再看。可下一秒，她还是睁眼起身，就想阻止裴孤锦自残。却见裴孤锦脸上干干净净，哪里有预想中的一脸血迹？
宋云桑傻傻看裴孤锦。男人脸上的确干干净净，有点……太干净了。而他的身旁，一团黑色的东西慢悠悠打着旋落地，赫然是一小戳毛发。宋云桑反应过来，急急去看，便见裴孤锦的柳叶弯眉……竟然少了一道！
他方才……拿绣春刀刮了自己一边的眉毛！宋云桑呆滞立在那，不知该作何反应。裴孤锦手腕一翻，绣春刀再次画了个半圆：“桑桑，我自己剃光眉毛，你就别生气了吧。”
宋云桑急急制止：“等等——”
刀锋在裴孤锦另一侧眉骨边顿住。男人脸色变幻，最终叹口气，放下了刀：“好吧，如果你想要我剃一边留一边……也行。”
宋云桑：“……”
是了。剃一边留一边……似乎，还更糟糕呢……

第八十七章
宋云桑讷讷道：“那, 你还是剃了吧。”
裴孤锦明显松一口气，大刀一挥，把另一边眉毛也剃了。宋云桑看着没了眉毛的裴孤锦, 脾气也耍不起来了。她低着头行到裴孤锦身旁：“走吧, 我们出去，我赶紧给你画上。”
裴孤锦帮她放下袖子, 这回，宋云桑乖了。她任裴孤锦牵住她的手, 一并出了水牢。外面的人员忙碌, 宋云桑却总觉得所有人路过他们身旁时，都是先看裴孤锦一眼，再行礼唤一句“钦差大人”。宋云桑都替裴孤锦不自在了，裴孤锦却好似无所谓一般。这么好容易来到屋中，宋云桑急急找出眉石, 开始给裴孤锦画眉。
眉毛剃干净到底和柳叶弯眉有不同, 便是画对了眉形，还是看得出是画的。宋云桑低落拿了镜子给裴孤锦看：“只能这样了。”
她垂首拧着衣角, 一副犯了错的小媳妇模样。裴孤锦真不料哄得人不生气了, 还得安慰人看开些。他照了眼镜子，昧着良心说：“挺好的，我觉得完全看不出来呢。”
宋云桑幽怨道：“阿锦，你也真下得去手……”
裴孤锦将她抱在腿上, 哄道：“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桑桑喜欢，把我头发剃光了都行。”
宋云桑：“……然后你一颗脑袋上，就一点毛都不剩了吗？”
裴孤锦还笑得出来：“谁说不剩，到时我留个络腮胡子。”
宋云桑想象了下那场景，觉得裴孤锦完美的五官也没法拯救那张脸了。她忍不住笑了：“你往后再骗我, 我就真给你剃光头。”
裴孤锦见她笑了便开心，哪管她说了什么：“剃剃剃，桑桑说怎样就怎样。”
宋云桑嘀咕道：“我可再不敢怎样了。”她心有余悸抱住了裴孤锦，将头枕上他的肩：“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被我逼疯要自残，心里又怕又愧疚，觉得自己可太坏了。”
小兔子精又回来了！裴孤锦笑道：“这不能啊，这才哪跟哪，怎么就能把我逼疯？”他凑去宋云桑唇上一吻，完全忘记了方才自己无计可施的苦逼，昏聩道：“桑桑才不坏，桑桑就是有点小性子。没关系，我喜欢！”
宋云桑便微红了脸。她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肩膀：“郑都督真没说错。行事出格无法捉摸的人，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裴孤锦就当是她夸他了，甚美互相吹捧道：“哪里哪里，桑桑也挺无法捉摸。看你这去水牢喂蚊子的法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
宋云桑：“……”
宋云桑瞥他一眼，也不和他计较了。她脸蹭了蹭裴孤锦的肩窝：“阿锦……我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裴孤锦被她蹭得心又痒了：“不止没事，这回抓住了倭寇首领，证据可是板上钉钉，任谁也偷不走了。”他将宋云桑从怀中挖出来：“桑桑啊，你爹爹有救了。”
宋云桑先是欢喜点头，而后腾地涨红了脸。她磕磕巴巴道：“阿锦，你、你说这个……干什么啊？”
裴孤锦便知道她想到了牢中的主动献身。裴孤锦剃了眉毛也能飘，假做严肃道：“你说我干什么？”
宋云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半响，她委屈道：“可是，阿锦不是答应了我，会等到洞房花烛夜，让我穿最漂亮的嫁衣……”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裴孤锦偏偏追问：“然后呢？”
宋云桑怔怔“啊”了一声，努力接道：“躺在、最柔软的床上？”
裴孤锦贴近：“还有呢？”
宋云桑捂住脸，又羞又恼：“不许再问了！”
裴孤锦便笑了。他又搂住了她，轻吻她的发：“我怎么了啊，我不就是随便和你聊聊天吗。”他顿了顿，状若淡然道：“我在水牢中无事，挑了个成婚的黄道吉日，便是下月初八。你觉得行吗？”
宋云桑捂脸的手原本都往下挪了，现下又遮了回去：“你、你这是自己和我提娶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哪有你这样的啊。总得让长辈上门提亲吧，你爹爹上回都没松口呢……”
裴孤锦心头一喜：“我爹早松口了。”他装模作样担忧道：“就怕你爹爹恢复了侯爷身份，又看不上我。”
宋云桑急了，拿开了遮脸的手：“我爹爹才不会这么势利呢！”
裴孤锦心中愈发飘了，面上却还是忧虑道：“这不是势利的问题。他心疼女儿，自然要帮女儿找个好郎君。”
宋云桑话便脱口而出：“谁还有你好啊！京城里对媳妇最好的，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裴孤锦一瞬，眼角眉梢都喜气洋洋！宋云桑说完这话，才惊觉中了计，愤愤瞪了眼裴孤锦。裴孤锦被这小眼神瞪得，愈发飘飘欲仙了：“哎，你瞪我作甚，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宋云桑：“……你就装吧！”
裴孤锦终于笑了开来，用力将宋云桑搂进怀中：“桑桑，”他叹道：“那我便当，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了。”
宋云桑在他怀中，嘟囔着道：“我不是早就愿意了么……只要你下月初八前，赶得及回京。”
裴孤锦得了这应允，整个人都肉眼可见抖擞起来。不止校尉们，郑都督的士兵，就连青云山的义军们，都觉得钦差大人一脸扬眉吐气，每天昂扬得仿佛一只打赢了胜战的大公鸡。有了郑都督的人手帮忙，不过一日，证词就基本整理好。裴孤锦给圣上写了折子先送出去，又给魏兴传了个话，便火急火燎启程返京。
他们随同郑都督的兵马一起行到了闵浙边境，准备在此处分别。裴孤锦依旧带着校尉们经水路返京，郑都督则行陆路。分别之前，裴孤锦又拿着一封信，去找郑都督：“郑都督，你下回送消息给京城时，帮我捎带上这封信。”
郑都督嘴角一抽：“裴老弟，我用驿站送消息给京城，是向圣上汇报情况，你送信又是什么要事？”
话一出口，郑都督脸色一变，立时后悔了：“不不，当我没问……”
可是已经晚了。裴孤锦看似苦恼实则满心炫耀道：“哎，这不是下月初八我和桑桑便要成婚了么，府上总该布置一下，婚礼上的物品也得采买。我人不在京城，也只能传信过去指示一番了。”他掸了掸衣袖，是惯常的得瑟模样：“没办法，我家桑桑太喜欢我了，这么着急嫁给我。我也不能委屈了她不是？只好上心些了。”
又被迫塞了一嘴狗粮的郑都督木然道：“裴老弟，我方才是嘲讽你，你没听出来吗？裴老弟脸皮见长，这些话在你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找我给京城带信的时候，都说过了，你忘记了吗？”
裴孤锦哈哈一笑：“啊，是吗？那不一样啊。上一次给京城送信，是让我府上管家采买清单的第八版，这是第九版。我和桑桑闲来无事，也就只能聊一聊我们的婚礼了。这一来二去，不就想到了些别的，赶紧补上……”
郑都督一把抽过裴孤锦手中的信件，打断了他的吹嘘：“我帮你送！”他摆摆手，只想赶这个荡漾的男人走：“行了行了，没事回去陪你的桑桑！”
裴孤锦负手昂头：“哈哈哈，郑都督也知道她黏我啊。哎没办法，我家桑桑长得这般漂亮，又聪明可爱，就算黏我一些，我也只得受着了。”他甚美朝着郑都督一拱手：“那郑都督，我这就告辞了。”
郑都督离开的脚步一顿，转回了身：“等等！我有个事早想说了！”他皱着眉，不悦道：“裴老弟，你天天麻烦老哥我办事，还跑来和老哥吹牛，这便算了。怎么这些天，你还叫我郑都督了？”
他一拍裴孤锦肩膀：“你继续叫我郑老哥啊！”
裴孤锦笑容一滞，飞速退后两步，仿佛要和郑都督撇清关系：“不可不可，郑都督年逾四十，我却才二十四，相差近二十岁，如何能唤你老哥？”
郑都督不高兴了：“你还推脱？！你是和老哥见外了吗？”
裴孤锦抬手做了个制止手势，仿佛听多一句“老哥”都是侮辱了他耳朵：“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往后还是唤你郑老叔吧。”他也拍了拍郑都督肩膀：“咱俩谁跟谁啊！那不是亲叔侄，胜是亲叔侄！”
郑都督：“……老叔？”
裴孤锦却不再给他机会多说，再次一拱手：“好了，我这就去陪你那侄媳妇去了，送信的事，郑老叔你多担待！”转头大步流星走了。
突然长了一个辈分的郑都督：“？？”
两拨人马分离，裴孤锦乘船，沿着水路朝京城行。船上无事，裴孤锦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用上朝不用干活，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抱桑桑，高兴了再召集校尉们来个即兴吹嘘，简直不要太美滋滋。当然，如果每天晚上能和桑桑进一步交流到最后，那就更完美了。
堕落了十来天，裴孤锦觉得自己都要腐化了。收到郑都督传信时，他心中还挺嫌人烦的，搂着美人儿吩咐魏兴：“你先看看吧。能解决就别来找我。”
魏兴任劳任怨拿着信下去了。宋云桑十分替裴孤锦羞愧，见魏兴离开，拧了下他胳膊：“郑都督没事不会给你传信，你快去看看！”
裴孤锦强行压了压心里那个飘惯了的小人：“好好好，我也没说我不看啊。”
他去找到魏兴，便见魏兴神色凝重。裴孤锦终于正色，接过信纸一看，便见那张薄薄宣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宋侯爷被人毒害，性命垂危。”
仿佛噩梦重临，裴孤锦一瞬，竟然有种不真实感。信纸掉落，又被他抓住，揉成一团。他扶着船拦而立，感觉头脑阵阵眩晕：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宋侯爷出事了。
唯一一件能让桑桑不信任他、与他反目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裴孤锦忽然暴躁起来，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怎么回事？”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怒意：“那是镇抚司，那是昭狱！我还派了那么多人保护他！尹思觉是怎么下毒的？！”
他极力平缓呼吸：“这若是……这若是被桑桑知道了……”
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裴孤锦猛然转头，便见宋云桑呆呆立在那，脸色苍白，托盘和茶壶茶盏摔了一地。裴孤锦慌乱上前：“桑桑，你怎么来了？”
宋云桑一把抓住他的手，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刚刚说什么？昭狱里谁被毒害了？难道……”她的声音带上了颤：“难道，是我爹爹？”
裴孤锦张了张嘴：“桑桑，你先冷静，只是下毒，你爹爹还没死……”
话没说完，宋云桑便抢过了他手中被揉成一团的信纸，打开。见到“性命垂危”那几个字时，宋云桑崩溃捂脸，大哭起来。

第88章 完结章（上）
归途变得很难熬。宋云桑每日忧心忡忡, 再没展露过笑颜。她这种郁郁寡欢的状态很像前世，裴孤锦愈发有种重回过往的错觉，心中格外压抑。可他丝毫不能表现出来, 还要在宋云桑悲伤时安慰她, 并且井井有条安排一切。
一行人一路不停，终于在六天后回到了京城。宋云桑在镇抚司的偏院中, 见到了形容枯槁昏迷不醒的宋侯爷。犹记三个月前分别时，宋侯爷气度从容向她保证, 他会好好的, 等着他们救他。可裴孤锦找到了证据，就要还他清白了，他却已是性命垂危。
宋云桑心头酸楚，坐在床边哭了出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宋云桑泪眼迷蒙看去，便见到了余御医。
老人行到她身旁：“你爹爹他被下毒, 所幸看守发现及时, 又扛下了罪责将他带出昭狱，前来找我。只是这毒药药性猛烈, 我虽然为他解了毒, 但他的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因此才会昏迷不醒。”
宋云桑起身施礼：“多谢余御医出手相救。”
余御医做了个虚扶的手势：“不必客气。我与你爹爹是故交，便是没有那看守相求，我也会尽力。”
宋云桑抹了眼泪：“那我爹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余御医沉吟着道：“这不好说。可他已经昏迷了六日, 一直靠参汤吊着一口气，若是再不醒来，”他顿了顿：“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宋云桑低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余御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裴孤锦这才行去宋云桑身旁, 搂住了她。
那句“凶多吉少”不只是沉沉压在了宋云桑心头，也让裴孤锦觉得烦躁不安。近日他时常想到前世，想到宋云桑死气沉沉的模样。那些过往压着他，让他无法安定。可他不能乱。他若是一乱，宋云桑就要垮了。
裴孤锦几乎是承诺一般道：“桑桑，你爹爹不会有事的。你爹爹为官这些年，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好事，积攒了多少福报。上天若是有眼，一定不会这样带走他。”
宋云桑在他怀中颤抖着，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双手死死扣住他手腕：“真的吗？阿锦，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裴孤锦心中有个深深的洞，其中只有空空的黑暗，可他能让宋云桑看见的，只有希望的光：“真的，你信我。我听说人在生死边缘时，魂魄就在周身，只有亲近之人的呼唤能将他们带回。”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你这些天便呆在这里，没事便唤一唤他。你是他最亲近之人，他听到你的声音，就会醒来。”
宋云桑眼中蓦然有了光亮：“是这样吗？好，好，那我便在这里喊他。”
她抓住宋侯爷的手，开始一声一声呼喊。裴孤锦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起身道：“我要进宫了。阿佟就在外面，有事你找她。”
宋云桑应好。裴孤锦行到门边，又转头看了她半响：“桑桑，如果碰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讲。”
裴孤锦知道自己心态有问题，可他真不敢离开宋云桑。他怕他进宫一趟回来，再见到的便是那个平静到木然的宋云桑。他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拿着精心设计好的阴谋，离间他和桑桑。
可他有太多事要做了。此去闵浙，他只找到了五大家族养倭为患的证据，可二皇子尹思觉与五大家族勾结，共同计划制造了倭难这事，却还没牵扯出来。裴孤锦前世效忠尹思觉五年，深知此人厉害。对付此等人物，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后患无穷。裴孤锦要就倭难之事继续深挖下去，将尹思觉至于无法翻身之地。
可要将尹思觉牵扯出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尹思觉此人生性谨慎，与五大家族的勾结都是通过孟文瀚达成的。可以说，这世上掌握他秘密的人，只有孟文瀚。但尹思觉不可能容许一切威胁的存在。孟文瀚能掌握他秘密，他就必须确保孟文瀚永远都不会将他的秘密说出来。是以，他做了一件事，便是挟持了孟文瀚的所有儿女。
这七位儿女，此前一直在京城中读书生活，可孟文瀚被抓后，这些人就失踪了。尹思觉第一时间将这些人藏了起来，以确保孟文瀚不会背叛他。可裴孤锦身为尹思觉的前心腹，知道几处他可能藏人的地方……
裴孤锦先进宫面见了圣上，而后召集了镇抚司所有校尉，开始搜查。期间各种艰辛周旋不论，好在最终，裴孤锦将孟文瀚的七位儿女救了出来。
夜色已深，裴孤锦将这七人送进了镇抚司保护，这才去找宋云桑。宋侯爷还是没醒，可宋云桑只是有些疲惫，却并没有突然变了态度待他。裴孤锦心中暗松一口气，搂住宋云桑：“桑桑，阿佟说你一整天都没休息了，去休息下好吗？”
宋云桑缓缓摇头：“没事的，不过一天……我要看着爹爹。”
裴孤锦不敢让她熬夜，他怕她体弱加上郁结，又要大病一场。他放柔了声音哄道：“你必须休息，不然身体吃不消。若是你爹爹醒来，却发现你生病了，他该多心疼啊。”他将宋云桑往屋外带：“我帮你看着他，他如果醒了，我立刻通知你，好吗？”
宋云桑忧心了一整天，的确是吃不消了。她在门边顿住脚步：“那便让阿佟看着吧，阿锦你也辛苦一天了。”
裴孤锦心知让阿佟看宋云桑定是不放心，不准半夜又要跑来：“我来吧，我身体好，将就一晚上不要紧。如果我累了，坐着睡一会都行。”
宋云桑这才点了点头：“好吧。那如果你累了，就换我来。”
她去了一旁的屋子休息，阿佟在厅中守着她。宋云桑熄灭了烛火，准备上床。却不料，黑暗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捂住了她的嘴！
宋云桑一瞬间，惊得血液都逆流了！她本能就要挣扎，那个捂住她口鼻的人却悄声道：“我知道毒杀你爹爹的人是谁。”
宋云桑身体一僵，定在了那。那人也是大胆，竟然就这么松开了宋云桑。宋云桑心剧烈跳动，转身，仰头看去。接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丁胜！
丁胜也看着她，笑了一笑。可这笑容，却再不见他往常的憨气。宋云桑低低道：“是你。”
杀害刘鹏海，偷走账本的内鬼，竟然是丁胜！宋云桑退后一步：“你是二殿下的人。”
丁胜摇了摇头：“我不是二殿下的人，我只是必须为他办件事，换一个人的自由。”
宋云桑皱了皱眉：“你有人质在他手上。”
丁胜一时没答话。黑暗之中，他静静盯着宋云桑，笑叹了一声：“宋小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你这般单纯的爱人。并不是所有爱情，都是简简单单的美好。”
宋云桑怔了怔，想起了他为相好四处去买珍珠首饰：“你相好……”
丁胜平静道：“她接近我便是别有目的，我知道她是二殿下的人时，陷入已深。此去闵浙，我答应二殿下做他的眼线帮他办事，换她的自由。”他呼出口气，神情轻松起来：“虽然很对不起你们，但能救她出来，我不后悔。谢谢你给我的珍珠手镯，她很喜欢。”
宋云桑上下打量他：“那你今夜为何现身相见？”
“我要带她逃了。裴大人回京了，很快便能查出内鬼是我，他不会放过我的。”丁胜耸耸肩：“他不是个好人，我对他并无愧疚，可却欠你一个人情。所以临走前，我来告诉你我知道的秘密。”
宋云桑缓缓道：“你是说，你知道谁毒杀了我爹爹？”
丁胜颔首：“我知道我要说的话，你很可能不会相信。但是，下令毒杀宋侯爷的人，的确就是裴孤锦。”
宋云桑心中惊涛骇浪，连退两步：“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
丁胜语调幽幽：“所以我说，不是所有人都似你这般单纯，不是所有爱情都是简简单单的美好。”
惨淡月色打在丁胜身上，勾勒出一个幽深的轮廓：“你真的了解裴孤锦吗？他能从一个校尉，一步一步走到指挥使这个位子上，取得圣上的信任，真的会简单吗？在镇抚司的昭狱里，在校尉的重重看守下，谁有本事毒杀一个重犯？”
宋云桑被这话语中的黑暗笼罩，绷紧了身体。她强撑着质问：“证据呢？你说他下令毒杀我爹爹，证据在哪？”
丁胜怜悯看她：“其实浙江登船前，裴孤锦便暗中令我传信回京，让心腹询问宋侯爷，可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宋侯爷未入狱时并不欣赏他，裴孤锦担心宋侯爷恢复了侯爷身份，又要改变主意。裴大人在信中写，若宋侯爷不同意将你嫁给他，便下毒杀了他。他这都是为了娶你呢。”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张薄薄的宣纸，递给宋云桑：“信件我已经从那看守家中偷来了，你自己看吧。”
宋云桑盯着伸到面前的信纸，颤抖着手，不敢去接。丁胜便叹了口气，将信纸放在桌上：“我放这了，看与不看，信与不信，在你自己。告辞。”
他行到窗边，却又顿住脚步：“我告诉了二殿下此事，他想要联合你对付裴孤锦。此人奸诈成性，不可与之谋，这些日你自己小心。”
他轻推开窗，纵身跃出。房中只剩宋云桑一人。她许久方冷静下来，点亮了烛火。信纸打开，裴孤锦的字迹赫然入目，信纸下角盖着他的私章。不算很长几行字中，宋云桑清晰看到了那句话：“……若他不允，尽快毒杀。”

第89章 完结章（下）
宋云桑扶着书桌坐下, 盯着那张薄薄信纸。大约是舞刀弄枪习惯了，裴孤锦写字时，下笔总是格外用力, 那字迹也会比一般人粗上些许。他的点与勾没什么笔锋, 大约是幼时不曾讲究的练习过。这信纸之上，的确是这种字迹。
印章则是裴孤锦随身携带的。回京的船上, 裴孤锦闹她闹得太厉害了，宋云桑发起脾气来, 不小心将那印章砸了个豁口。信纸上的印章也有个豁口, 和她摔的缺处一模一样。
种种细节都表明，这封信真出自裴孤锦之手。宋云桑在书桌旁坐了许久，终是起身，将信纸收入怀中。她朝门外行去，可行到房门边, 却又顿住了脚步。宋云桑的手就按在门上, 只要轻轻一用力，便能将门推开。可她保持这姿势许久, 还是放下了手, 回到桌边。
她熄灭了烛火，上床躺下。黑暗与安静笼罩了卧房，夜安详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可床上的人辗转反侧，直到凌晨, 才渐渐入眠。
第二天天不亮，宋云桑便早早起了床，去了宋侯爷那。裴孤锦抱臂仰头靠在椅上，正闭眼休息。听到声音，男人敏锐睁眼：“桑桑。”他站起身：“怎么起这么早？”
宋云桑笑了笑：“不早了, 卯时都过了。你也要收拾一下，去上朝了。”
裴孤锦无奈，抱了抱她：“好，那我去换身衣裳。今天争取早些回来陪你。”
宋云桑乖巧应好，裴孤锦这才离开。他来到宋云桑昨日休息的房间，便见阿佟已经将干净衣裳放在了床上。裴孤锦拿起衣裳正准备换上，却瞥见枕头底下，露出了半张宣纸。
床上如何会有宣纸？裴孤锦心中警铃大作，扔了衣裳，将那宣纸拿起。薄薄纸张展开，熟悉的字迹便入目……赫然是他的笔迹！
裴孤锦脸色凝重看去，心便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昨夜有人来找过桑桑，拿这伪造的信件诬陷他！
裴孤锦一瞬间，恨到头脑发热，只想将那暗中作祟之人抓出来千刀万剐！可他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这不是最急迫最重要的事情。最急迫最重要的，是他要立刻去和桑桑解释清楚。
仿佛心底深埋的腐烂被挖了出来，不被信任的苦蔓延在整个身体。裴孤锦忍不住想，这一世，桑桑又相信了这诬陷吗？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明明他才是她的相好，她却一次又一次，相信了外人……
裴孤锦强逼自己不要这么想。桑桑已经怀疑他了，她定是会质问他，他不能再责备她。他要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引发争端。可方才短暂相处闪过脑海，宋云桑的语调神态一如往常，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这伪装的平静，和前世她怀疑他时一般无二，裴孤锦便觉心中痛苦混杂着暴躁翻涌上来，死死握紧了拳。
不，不，他必须冷静。那是他的桑桑，她便是一时错了，他也要体谅。
裴孤锦决定先缓一缓，平复了情绪再去找宋云桑。他在床边坐下，深深呼吸，不意间，一片鲜嫩的红色却闯入了眼。裴孤锦看去，竟然见到了宋云桑的桃红小肚兜。
床很整洁，是阿佟收拾过的，不可能拉下一个小肚兜。这小肚兜，只可能是阿佟收拾之后，宋云桑放在这的。可宋云桑那么规矩的性子，放肚兜在床头干吗？
有猜测闪过脑海，裴孤锦心猛地一跳，缓缓伸手，握住了那肚兜。他摸到了什么东西，单薄，柔软，却又不同于绸缎的触感。
仿佛黑夜中射入了一束光，裴孤锦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他将那肚兜托举到眼前，带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将它掀开……便见到了肚兜包裹下的，另一张宣纸。
却说，宋云桑陪了宋侯爷半个时辰，便听到了裴孤锦已经去上朝的消息。她吃了早餐，拉着宋侯爷的手，开始和他说话。只唤“爹爹”太单调了，宋云桑索性与宋侯爷聊起了闵浙之行。她期待着她说着说着，宋侯爷便会突然睁开眼，笑着对她说一句：“桑桑回来了啊。”
可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宋侯爷睁眼。日上三竿，宋云桑说累了，低低哼起了小曲。却听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宋小姐与宋侯爷父女情深，实在让下官动容。”
宋云桑歌声顿住，扭头看去，便见到了一面生的年轻校尉：“你是谁？”
那校尉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何而来。”
宋云桑眉头蹙起：“你为何而来？”
那校尉便躬身行了个礼：“我为帮你报仇而来。”他直起身，行近一步：“宋小姐，我知道裴孤锦毒害了你爹爹，你恨他。可你一弱女子，却又没法向他报仇。我能帮你。”
宋云桑脸色变了变：“我知道了……你是二殿下的人。”
校尉似乎也有些意外：“宋小姐聪明。你如何知道我是二殿下的人？”
宋云桑定了定神：“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凭什么说你能帮我？”她垂了眸：“裴孤锦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武功高强。便是二殿下也一直想笼络他，如何能杀他？”
校尉笑道：“我以为宋小姐和那裴孤锦相好一场，便是复仇时，也会心生不忍，顾念旧情一二。可宋小姐想要的，原来是杀了他吗？”
宋云桑冷了脸：“不然呢？他令人毒害我爹爹时，可曾心生不忍？这三个月，他将我瞒在鼓里，骗得我对他掏心挖肺……只让我更厌恶他的卑鄙罢了！”
校尉抬手拍掌：“说得好！宋小姐敢爱敢恨，真不愧是侯府之女！”他话锋一转：“不错，二殿下的确一直在笼络裴孤锦，却并非没办法对付他。现下便有一计，足够置他于死地。”
宋云桑飞快道：“你说。”
校尉便又前行了一步，凑在她身旁：“宋小姐可知，裴孤锦将孟文瀚关押在了昭狱？”他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宋侯爷已经中毒了，如果孟巡抚也中毒身亡，裴孤锦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接二连三失职，还能逃脱干系？届时，二殿下会联合人弹劾他，趁机劝圣上将他下狱审理。待他入了狱，二殿下再派人去毒杀他，你不就大仇得报了吗？”
宋云桑听完，沉默许久方问：“我又怎能确保毒杀孟巡抚后，二殿下真会向裴孤锦发难？”
校尉道：“宋小姐，裴孤锦与二殿下作对，二殿下早就想除掉他，如果得了机会，能放过他？这个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
宋云桑却又摇了摇头：“可是给孟巡抚下毒，风险太大了。我只是想复仇，并不想赔上性命。不然，我直接给裴孤锦下毒岂不是更好？”
校尉压低了声音：“孟巡抚被郑都督关押，当场便受了伤。回京路途奔波，他的病情更是加重。可圣上定了明日殿前审理他，裴孤锦为保他安然无恙，请了御医。这两日，孟巡抚每日都要喝三次药，那熬药的地方，便是镇抚司的厨房。”
“其他人进出厨房不容易，可裴孤锦对你根本没有防备。加之你给宋侯爷熬药本来就要去厨房，孟巡抚熬药的炉子，还在你爹爹熬药的炉子旁。你只需要趁人不备，将这药粉撒在他的汤药中……”他将瓷瓶放在宋云桑身旁的桌上：“这毒药极其罕见，药性奇特，中毒症状很像风寒，且要三个时辰才会毙命。届时所有人都会以为孟巡抚感染了风寒，病上加病这才去世，谁还会怀疑到你头上？”
宋云桑神色便有了些动摇，却只是不说话。那校尉便倾身一礼：“宋小姐，你想向裴孤锦复仇，不可能没有风险，现下或许是最好的机会。东西我放这了，你好好想想吧。”
他退出了房间，独留宋云桑看着昏迷的宋侯爷，久久一动不动。可最终，她还是伸手拿起了小瓷瓶，小心收入袖中。
中午时分，裴孤锦果然早早赶回来了。他让宋云桑去午睡休息，这一次，宋云桑没有推脱。她回到卧房小憩，半个时辰后出来，却没有去宋侯爷那，而是直奔镇抚司的厨房。
镇抚司里有厨师帮厨三十余人，可现下不是做饭时间，那些人大多都在门外闲谈。裴孤锦嘱咐人将熬药的炉子放在窗户边，免得厨房的烟呛着了宋云桑。宋云桑四下看看，飞速摸出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撒入了药罐。然后她端起宋侯爷的药罐，假做无事发生一般，行出了厨房。
却说，尹思觉自孟文翰被抓后，便知道不好。他第一时间控制了孟文翰的子女，并设法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孟文翰。孟文翰承诺会承担下一切，只希望他往后能照拂孟家一二。尹思觉一口答应，总算放了心。却不料裴孤锦回京后，也不知如何得知了他藏人的密处，竟是将孟文翰的子女解救了出来。
尹思觉急了。眼看父皇就要殿前审理孟文翰，尹思觉恨裴孤锦，真是恨到想要食其血肉枕其骨。恰丁胜完成了任务前来找他，要带走他的姑娘。尹思觉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他自由，现下更是以他办事不利为由，拒绝了他。
尹思觉让丁胜去杀了孟文翰，承诺再办这一件事，便将人还给他。丁胜自是不悦的，可人在尹思觉手上，他也不敢造次。他说裴孤锦将孟文翰看得很紧，他不可能杀了他。却也告诉尹思觉，他这一路跟着裴孤锦，发现裴孤锦对宋云桑极其喜爱。
尹思觉问丁胜“有多喜爱”，丁胜没有表情盯视他，给了他一句“和我喜爱她一般。”尹思觉便明白了，宋云桑可以利用。
过程很顺利，宋云桑相信了毒害她爹爹的人是裴孤锦，想要报仇。他派人去找她，对于如何玩弄人心，他向来擅长。宋云桑果然上了套，午睡过后便去了厨房。他让人藏在窗外监视，看到宋云桑将药粉倒入了孟文翰的药罐。
尹思觉在昭狱还有其他眼线，设法确保这药送到了孟文翰手上。是夜，他收到了好消息：孟文翰感染风寒，不治而亡。
尹思觉长长舒了一口气，为自己这一石二鸟之计赞叹。孟文翰死了，他逃过了一劫，还可以借机将罪责推到裴孤锦身上，打裴孤锦一个措手不及。他丝毫不担心裴孤锦会发现下毒之人是宋云桑——便是裴孤锦发现了又如何？他舍不得揭发她，还得护住她。
想到裴孤锦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尹思觉便觉舒心！他暗中琢磨，等裴孤锦死了，宋云桑他便接收了。只是那女人美则美矣，却是个蠢的，他让她做个外室便行了，便不给她名分了……
尹思觉一夜好眠。第二日上朝，他挂上往日惯常的温润笑容，来到了宫中。裴孤锦冷着脸，看不出喜怒。尹思觉行到裴孤锦身前，寒暄一般道：“听说裴大人原定初八成婚，现下也不知还能成得了吗？”
裴孤锦脸色便是一沉，却不敢发怒：“谢二殿下关心。成婚自然是能成的，不过是早晚罢了。”他顿了顿，不明含义丢回了句：“只希望届时，二殿下还能来参加。”
尹思觉风度翩翩一笑，懒得和这人逞口舌之快。正好圣上来了，一众人各自敛神，恭迎圣驾。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下令人传孟文瀚。尹思觉暼着裴孤锦，等着看他如何反应。而裴孤锦……十分正常行到殿外，将一穿着官服的男子扶了上来……赫然就是孟文翰！
尹思觉脸色僵了。怎么可能？孟文翰不是死了么？！他怎么还活着？难道……余御医救了他？可便是余御医能救活他，他也不可能这么快醒来！这毒药和毒杀宋侯爷的毒药是同宗的，孟文翰也应该昏迷不醒到死才对！
尹思觉铁青着脸仔细看去，便见孟文翰的确有些憔悴，却根本没有中毒后该有的奄奄一息模样！尹思觉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暗恨看向裴孤锦：他被骗了！宋云桑根本就没有信丁胜的诬陷，她根本就不恨裴孤锦！这两人合伙演了一出戏，将他骗了过去！他却只以为万无一失，没有做好应对准备，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大殿之上，孟文翰已然跪地俯首，开始认罪：“……是以，我们便想到了以倭难为由头，破坏开海政策的计划。可兹事体大，京城里也必须要有人接应。一开始，我们是想贿赂太子殿下的，可太子殿下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暗示，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二殿下……”
殿前会审持续了一个时辰。尹思觉在铁证之下，无从狡辩。圣上气得大骂，下令将二殿下关入宗人府，等候发落。尹思觉再没希望和太子竞争皇位，对他这种苦心经营十余载，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登上皇位的人来说，这简直比死还更可怕。
裴孤锦将尹思觉送入宗人府时，尹思觉再没有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他面色狰狞质问：“裴孤锦，你为何要和我作对？”
为何？前世他送他上高位，今世他便亲手拉他下马。这夺妻被害之仇，可还没完！
裴孤锦一声轻笑，慢声道：“自然是因为，你觊觎我的桑桑。”
尹思觉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就为了一个女人……”
裴孤锦顿住脚步：“二殿下，请进吧，臣便不陪了。”他假意叹一口气：“可惜啊，看来微臣的婚礼，二殿下果然不能来参加了。”
裴孤锦离开宗人府，火速赶回镇抚司。余御医之前对宋侯爷的昏迷束手无策，得到毒药后却有所启发，改进了药方。裴孤锦期待回去能看到宋侯爷苏醒，更期待好好抱抱宋云桑。这些天为了欺骗尹思觉的眼线，宋云桑都是将信件藏在枕头下与他沟通，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太亲近她。裴孤锦克制得很辛苦，才没有违背……
回到镇抚司，宋侯爷还是没醒。裴孤锦却已是情绪难耐，大步上前，紧紧搂住了宋云桑！他从来不曾这般用力拥抱她，以至于宋云桑开始挣扎：“阿锦，你弄疼我了……”
裴孤锦便稍稍松开些，又克制不住，再一次将她揉入怀里。他心中有许多许多的话，却堵在嗓子眼出不来，满得他心中酸酸涨涨。于是他只能扣住宋云桑后脑，胡乱吻了下去：“桑桑……谢谢，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宋云桑被他毫无章法的吻弄得脸红心跳，却又顾忌昏迷的宋侯爷躺在一旁：“阿锦，别……别在这里……”
裴孤锦好容易管住了自己，与她分开。宋云桑软在他怀中，语带埋怨道：“说什么谢谢啊……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裴孤锦心中那酸酸涨涨的情绪，便弥漫到了整个身体。他的嘴角牵动，因为激动而不像个笑，却的确是难以抑制的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应该知足，却仍是想要听到更多：“可是那封信，便是我也看不出伪造端倪。”
宋云桑眸中还泛着水光：“我也看不出。可是，肯定是假的，我相信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那酸酸涨涨的情绪一瞬直冲上脑，裴孤锦重生后第一次，不可控制红了眼。原来心意相通的爱人，是谁也无法离间，谁也无法夺走的。他给她理解，她便回他信任。他给她等待，她便回他真心。
裴孤锦将宋云桑按入怀中，仰头闭眼，逼走了突如其来的湿意。然后他深深呼吸：“桑桑，”他吻上她的发：“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亲吻的动作忽然顿住，因为他看见床上的宋侯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俩。裴孤锦定了片刻，松开了宋云桑：“桑桑，你爹爹醒了。”
宋云桑不可置信转身，果然见到了虚弱却尴尬的宋侯爷。她扑到宋侯爷身旁，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爹爹，爹爹你醒了，你没事了……”
宋侯爷艰难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发：“对，爹爹没事了。”他攒了些力气，叹道：“叫老余过来吧，你们小两口，该干嘛干嘛去。”
余御医被唤来，给宋侯爷诊断。余毒已然排清，宋侯爷只要稍事休息，便能康复。已近午夜，可宋云桑却精神很好。爹爹醒了，坏人尹思觉完蛋了，宋云桑也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与裴孤锦坐在镇抚司的假山下，忽然笑了出来：“阿锦你看，这个房间不是我爹爹刚出事那阵，我来找你时，你带我来的房间吗？”
她轻快拉着裴孤锦跑进屋中，看到了新的红木八仙椅。宋云桑站在椅子旁：“当时你好凶啊，我跪着求你，你一脚就踢碎了椅子。”她嗔道：“你往后再敢那般凶，我可要好好对付你！”
裴孤锦整颗心都是软的，有些话忽然便说了出来：“我那时是真生气。你竟然跪我，”他拉住宋云桑双手，摇了摇头：“不可以。桑桑，你是我的至宝，只该被我供在掌心。”
宋云桑便微红了脸，虚虚锤了下他的肩：“阿锦真是越来越会说好听的了！”
裴孤锦只是看着她。他今夜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看着她在心里笑。宋云桑便主动靠了上来，倚着他的胸口道：“阿锦，今天是初四呢。”
裴孤锦怔了怔。他一时竟忘了，他们原本的婚期是初八。他有些不确定：“其他事情管家倒是都准备妥当了。只是三日时间，你爹爹……”
宋云桑便悄声道：“没关系的，爹爹一高兴，可能立刻就康复了呢？”她的小手指勾住裴孤锦的手指：“咱们这叫给他冲喜，特体贴特孝顺呢。”
裴孤锦又笑了：“好，那咱们还是初八成亲，给咱爹冲喜。”
夜色无边，时光漫长。两世，裴孤锦从未觉得如此圆满。上一世他求而不得的——爱、信任、心甘情愿、同甘共苦、不离不弃，这一世，他都得到了。

第90章 番外·前世（一）
裴孤锦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眼睛都还不能好好睁开的小奶狗。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裴孤锦记得自己明明是陪桑桑去了寺庙还愿，而桑桑因为最近被他纠缠怕了，定要在庙中住几夜躲他。他憋了两晚上，实在憋不住, 闹了她一回。桑桑一气之下, 把他赶出了房……
难道是因为他对神佛太不敬, 所以才被变成了狗吗？这可得如何变回去？
裴孤锦想不到办法, 决定先去找宋云桑。天都亮了，桑桑没看到他，一定会担心。虽然他现在还是一条连眼睛都不能好好睁开的小奶狗，但他相信, 就凭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毅力与坚定, 就凭他对桑桑的爱, 他一定可以迈着小软腿找到桑桑，并且让桑桑认出他！
裴孤锦努力睁眼，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了一窝狗崽子，足有五条，它们正围着一只大母狗喝奶。母狗一身黑毛，裴孤锦莫名觉得它的样子有些熟悉……像前世他送给桑桑的那只小狗崽。
这念头在裴孤锦脑中一闪而过, 便被他抛开。母狗长啥样不重要，重要的是, 裴大人现下要实现他狗生的第一次站立。
操控狗腿实在不如操控人腿熟练，裴孤锦努力半天, 好容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往窝外行，经过母狗时，母狗暼他一眼，一爪子把他打趴了。
裴小狗被母狗呼噜到了自己身旁。母狗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乖”的眼神看他, 裴孤锦挣扎着试图摆脱母狗的桎梏……未遂。
出师未捷，裴孤锦趴平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就不信这母狗不放爪。果然，母狗压了他一阵，估摸着是觉得他老实了，松了爪子。裴孤锦得逞站起，嫌弃抖了抖身体，继续朝门外行。
这回，母狗没再阻止他离开。它斜睨着他，大约觉得他迟早会走不动回来。裴孤锦成功走出了一尺，两尺……七尺！
裴孤锦啪叽趴在了地上——太累了！这小狗崽也太体弱了吧！
他心中焦急，怕桑桑看不到他会慌，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啊！夫人，那只黄毛的怎么跑出来了？”
裴孤锦心中一喜：这是秋眠的声音！她唤的夫人，定是宋云桑！
这可真是太好了！果然他和桑桑的缘分，便是变成狗了也斩不断呢！
裴孤锦迅速站起，不让宋云桑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晨光之中，一个女子身姿款款行了过来，不施粉黛不配珠翠，却也难掩她容颜之美——正是宋云桑。
裴孤锦呆住了。倒不是因为宋云桑今日格外美，美得将他都惊呆了，而是……这个宋云桑，怎么，年纪更大？
他的桑桑明明才十八岁，一张脸水嫩嫩的，在他面前总是个孩子模样。可这个宋云桑，虽然容颜未老，可气度已变。她的身上，有了一种苦难过后才会见到的倦怠。
宋云桑行到裴孤锦身旁，蹲下：“小东西，”她的声音亦是种历尽千帆的平缓柔和：“怎么跑到外面了？”
她朝着他伸手。裴孤锦心思电转，一个侧翻躲过！这个角度，他清晰看见女子的纤纤玉手上，有一块淡淡的伤疤！
裴孤锦心中惊涛骇浪！其实见到宋云桑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来到了许多年后。可桑桑这气质却让他不得不往另一个方面想：他可能穿回了前世！这烫伤证明了他的猜想。前世，宋云桑某次与他争执后，心烦意乱不慎烫伤了手，手背上留下了这块伤疤。
他回来前世了！还变成了一条小奶狗！裴孤锦定在那，一时无法消化。宋云桑便见小奶狗一个侧翻直直躺倒，然后僵直举着四肢，再也不动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轻柔抱起裴孤锦，行到母狗身旁：“小东西，要喝奶哦，喝奶才可以长大。”
裴孤锦被放在了母狗腹下。母狗给了他一个“我就说你得回来”的眼神，一旁的狗兄弟则是嫌弃蹬了蹬腿。宋云桑还托着他屁股，将他往前送了送。裴孤锦看着眼前的东西，头皮发麻。他毅然决然转身，小软腿颠颠几步，一下趴在了宋云桑的绣花鞋上！
宋云桑几次强逼小奶狗喝奶不果，小奶狗都是趴回她鞋上。无法之下，她只得抱着小奶狗一起去吃早餐。裴孤锦出了那房间，才发现原来他就在裴府，那狗窝就在裴府后院的柴房。
宋云桑竟然还住在裴府。裴孤锦仰头看她，心情复杂。这也是他的桑桑。看她的模样，如今应是二十八、九岁，也就是他死后五六年。他死时，圣上便已性命垂危，现下定是早已驾崩。二皇子尹思觉应该已经登基为帝，而宋云桑却还住在裴府……
有两个可能：一，宋云桑想办法保护了自己，没有落入尹思觉的魔掌；二……尹思觉得逞了，却只将她当成外室，没将她接进宫中。
想到第二种可能，裴孤锦便觉一口恶气闷在心口，只恨自己现下是一条狗，没法拿剑刺杀了狗皇帝。他郁愤间，宋云桑到了厅堂。阿佟在准备早餐，见到宋云桑抱着条狗崽进来，皱了皱眉：“夫人，你怎么带着条小狗过来了？”
宋云桑将裴孤锦放在餐桌上：“它不肯喝奶，我试试给他吃点其他的。”
阿佟瞪着裴孤锦，看他不顺眼：“不肯喝奶？给它惯的，饿一餐就好！”
小奶狗耳朵动了动，也瞪阿佟一眼。宋云桑惊讶道：“阿佟，它刚刚是不是瞪你了？”她摸了摸小奶狗：“它本来就比其他小狗弱，我怕饿一餐它就死了。”她的声音低了些：“这是灵芝生的宝宝。灵芝是阿锦送我的，它便也算是阿锦留给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将他们都照顾好。”
房中一时安静，秋眠与阿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阿佟大声道：“好吧好吧，就夫人你心软，我去给它弄碗羊奶来。”
裴孤锦其实是嫌弃羊奶的，他做人时，就觉得羊奶太骚。可做狗显然不能太挑剔。裴孤锦想起自己今早的七尺旅行，努力将羊奶都喝了干净。宋云桑也吃完了，阿佟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夫人，该喝药了。”
裴孤锦敏锐转头看去：喝药？桑桑生病了吗？是又不小心染了风寒？
宋云桑看那黑乎乎的药汁，和阿佟打商量：“阿佟，今天开始就不喝了吧，最近我也没发病啊。”
阿佟竟然意外强势：“不行，必须喝，喝到御医说可以停才行。不然你头疼起来，可就难受了！”
竟然还是陈年的老毛病？！裴孤锦立时担忧起来。前世他没发现，今生才知道宋云桑原来娇气得连药都不愿喝，每每喝药，还得他哄上老半天。现下没了他，宋云桑还会乖乖喝药吗？
宋云桑果然不想喝，她仰头看阿佟：“好苦啊。”
阿佟便去端来了一碟桂花糕：“喝完吃个糕压一压。”
宋云桑软绵绵道：“我今天不想吃桂花糕，我想吃蜜饯。”
阿佟这些年，估计也被宋云桑折腾得没脾气了：“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拿点蜜饯。”
她转身出了房间。宋云桑看到她的背影消失，立刻站起，趁屋中没人，将那药汁全倒去了一旁的盆栽里。然后她坐回桌边，熟练抿了抿药碗，唇边便沾染上了黑乎乎的药汁。
裴孤锦：“！！”
正巧阿佟回来了，宋云桑便假装自己刚喝完药，朝她伸手：“快，好苦。”
阿佟赶紧将蜜饯递给她，丝毫没发现宋云桑的小秘密。裴孤锦大怒：“她没喝药！你看下盆栽啊！”
小奶狗汪呜汪呜叫了两声，阿佟理都不理。倒是宋云桑听见了，将他抱起：“是不是想你娘亲和兄弟了？我送你回去。”
不！他不回去！他要留下来揭穿宋云桑的诡计！可任他雄心壮志，现下却挣不开宋云桑的手。宋云桑抱着他朝柴房行，裴孤锦郁闷趴在她怀里，却远远见到一个熟悉的人行了过来，赫然是宋云衡。
几年不见，宋云衡都长成青年模样了。他大步行上前：“姐姐！太后娘娘说又给你找了几本琴曲集，让我给你捎过来。”
太后娘娘？裴孤锦狐疑看向宋云衡，不明白他口中太后娘娘是谁，又为什么会给宋云桑送东西。二皇子的母妃已经过世了，难道是圣上的其他娘娘做了太后？那这娘娘为何要照拂宋云桑？难道……尹思觉现下还装得风度翩翩，人模狗样追求宋云桑？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很快被裴孤锦否决了。他了解尹思觉，这个男人只有在必须隐忍之时才会伪装。他若是成了皇帝，天下尽在掌控中，不可能还温柔对待宋云桑。
裴孤锦百思不得其解。所幸，宋云桑的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惑：“好，替我谢谢思妍。”
……思妍？！黄思妍成了太后娘娘？那，当今皇上岂不是她和太子的孩子？
尹思觉竟然失败了？！当年太子殿下被软禁时，就被尹思觉下了慢性.毒药，后来虽然解了毒，但身体状况自此一落千丈。近几年，太子殿下几次走到生死边缘，尹思觉见他和圣上都快死了，自觉胜券在握，这才会狡兔死走狗烹，杀了裴孤锦。
所以他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尹思觉竟然被拉了下马？可不管发生了什么，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桑桑没有落入尹思觉的魔掌！且黄思妍是太后，桑桑这一世定会平平安安。裴孤锦心头的大石去了大半，却见到宋云衡转头朝着身后招手：“程锐兄！你还站在那干吗？！”
宋云桑身体微僵。她低低斥道：“云衡，你怎么又带他过来了？”
宋云衡无辜道：“他太想见你了，一直纠缠我，我也没办法啊。”他劝道：“姐姐，姐夫都过世七年了，你也总该为自己想想。程锐兄对你一片痴心，愿意迎娶你为正妻，一辈子只要你一个。之前你说他年纪轻不定性，不肯接受他，那便算了。现下三年过去了，他还对你倾慕不改，你总该给他次机会……”
他的话顿住，没再说下去，因为那位程锐已经大步行到了两人身前。裴孤锦探头看去，竟然见到了一年岁与宋云衡差不多的小年轻，风姿俊朗，意气风发。
程锐朝着宋云桑笑，少年人的欢喜都写在脸上：“姐姐！”
宋云衡便招呼了句：“姐姐，我去帮你把这琴谱放起来，你和程锐兄慢慢聊。”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徒留宋云桑抱着裴小狗，沉默立在那里。她不说话，那程锐也只是欢喜傻笑，然后他看到了宋云桑怀中的小奶狗，找到了话题：“姐姐，这是灵芝生的狗崽吗？好可爱！”
他伸手去摸，裴孤锦冷眼看他，然后……狠狠一口咬住了他手指！

第91章 番外·前世（二）
宋云桑一声惊呼！程锐倒是很淡定, 哈哈笑着抽出了手指，一弹小狗脑袋：“还挺凶啊。”
裴孤锦便见到程锐的手指皮都没破！逞凶不成，还被一个小屁孩弹了脑门，裴孤锦怒！他狠狠一爪子拍开程锐的手！程锐竟然借机勾住了他爪子, 朝宋云桑伸手：“我可以抱抱它吗？”
该死的臭流氓！把你的手从桑桑胸前拿走！裴小狗凶狠汪呜汪呜起来。宋云桑见了, 将小奶狗的爪子拨回来：“它太小了, 还是我来吧。我要送它回窝了, 先行一步。云衡他一会便会回来，程公子请自便。”
程锐才不会自便。他见宋云桑要走，巴巴跟了上去：“姐姐，我也想去看看其他狗崽, 好吗？”
宋云桑和缓踱着步：“狗崽有什么好看的？程公子不是在准备殿试吗, 不如好好回去看书。”
程锐欣喜道：“姐姐也知道我在准备殿试？”他的周身都要冒起粉红泡泡了：“那有什么好准备的, 不过是手到擒来。我就想看狗崽，狗崽可爱，我喜欢。”
宋云桑平静应道：“那好，你去看吧。”她顿住脚步，唤道：“阿佟。”
阿佟便上前一步，挡在了程锐身前。宋云桑吩咐道：“程公子想去看看灵芝的狗崽, 你带他去吧。”
程锐呆了：“不是……姐姐你不去吗？”
宋云桑垂眸道：“我忽觉身体不适，便先回房休息了, 程公子见谅。”
她微微倾身离开了，而程锐在阿佟催促下, 不得不一人去看狗崽。裴孤锦看着程锐那呆样，顿觉出了口气！他舒舒服服躺在宋云桑怀中，回到了卧房。这也是之前他俩的房间，摆设和他在时一般无二。宋云桑将裴孤锦递给秋眠：“秋眠, 你送它回去吧。”
裴孤锦哪里肯依！左右现在他也是条狗，脸是不需要的。裴孤锦一口咬住了宋云桑袖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拼命摇起了尾巴。
宋云桑无奈，只得叫秋眠找了个枕头改改，做了它的窝。裴孤锦成功赖在了宋云桑房中，目光追随着宋云桑，暗自琢磨要怎么戳穿宋云桑不好好吃药的事，想着想着，竟然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房中只得宋云桑一人。阳光正好，是午后十分，宋云桑要午睡了。狗窝边放着一碗羊奶，是给裴孤锦准备的午餐。裴孤锦没甚胃口抖了抖耳朵，决定陪桑桑一起继续睡觉。却见宋云桑行到衣柜前，拖出了他以前放玉佩腰带的小箱子……竟然从里面拿出了一坛酒！
裴孤锦支起了身体，不明所以。宋云桑拿酒出来干什么？她又不喝酒，她根本就是沾酒就醉。便见宋云桑抱着酒坛在桌边坐下，自个拿了茶盏，倒了满满一茶盏的酒。然后她原样藏起酒坛，端起那茶盏，开始小口小口地抿。
她喝了一口，没醉，又喝了两口，还没醉，继续喝了三口四口……直到那茶盏里的酒见了底，她才眼神迷离站起，缓步行到床边坐下。
裴孤锦瞪大了眼，不知该惊讶宋云桑竟然开始喝酒了，还是该惊讶宋云桑竟然喝酒不醉了。她这是喝了多长时间啊，才能养出了点酒量。可很快，裴孤锦便想起了宋云桑还在吃药！吃药时可不能喝酒？！
裴孤锦恼火起来。不吃药的事还没解决，他又发现了她偷偷喝酒！这可真是……果然是没他看着就不行啊！看看桑桑现下，都怎么胡乱糟践自己！
裴孤锦坐不住了，站起了身。不知是不是早上喝的羊奶让他有了些力气，他竟是撑着小软腿跑到了床边。可宋云桑已经睡着了，呼吸悠长。这么快入睡，想来是因为醉意。裴孤锦郁闷叹口气，也没敢吵醒她，又挪回了窝。
这回，裴孤锦愤愤喝起了羊奶。这世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算变成了狗，他也照样能收拾宋云桑！当然，现下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强壮些……
几日很快过去，裴孤锦的小狗腿不软了，可以不喘气跑上一段距离了。宋云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金子”，因为他的毛是金黄色的。这日，宋云桑又抱着他回了狗窝，将他放在地上：“金子，要不要住回来和大家一起玩？”
一只小黑狗见到宋云桑，摇着尾巴迎上来，围着宋云桑的裙摆打转。裴孤锦凶狠扑过去，连咬带拍，对他的兄弟施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小黑狗都被打懵了，躲去了母狗身旁，畏惧看着这个曾经被它凌霸过的金毛小兄弟。裴孤锦这才绕着宋云桑的裙摆转了一圈，宣誓所有权，然后又趴在了宋云桑的绣花鞋上。
宋云桑蹲下，揉了揉他的狗头：“这么凶啊。还是要跟着我吗？”
裴孤锦汪呜汪呜叫了两声。宋云桑大约是明白了，将他抱起，看着一窝黑狗，有些困惑：“难道是因为毛色不一样，所以不想呆在这里吗？”
她行到母狗身旁，也摸了摸它的狗头：“灵芝啊，孩子它爹是金毛狗吗？”她幽幽道：“你怎么和阿锦一样啊，就喜欢金闪闪的东西。”
裴孤锦：“……”
宋云桑又带着裴孤锦去吃早餐。饭后，她故技重施，将药全部倒去了盆栽里。可不同的是，这次宋云桑离开时，裴孤锦第一次没跟着她。他在厅中乱跑，宋云桑只当他在撒欢，叮嘱了阿佟一句，便自己离开了。
一般情况下，阿佟才不会管一条狗崽干了什么，前提是这狗崽别总是贱兮兮闹她。裴孤锦一会咬下阿佟裙摆，一会挠下她衣袖。阿佟烦不胜烦，被骚扰了数次后，终于暴起，抓了笤帚要揍狗。她追着裴孤锦满屋子跑，裴孤锦灵活闪避，一路逃到了盆栽旁。
盆子是瓷器，阿佟不敢轮笤帚了。她蹲下，撸起袖子上手去抓，狞笑道：“看我抓住你，怎么收拾你……”
裴孤锦爪子在盆栽泥里一搅，趁阿佟不备，一爪子糊在了她嘴上！
阿佟竟然被一只狗糊了一嘴泥！她崩溃大叫：“啊啊啊啊！你这狗崽子！你死定了！”可突然的，她的声音顿住，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渐渐有了狐疑神色。她在盆栽边蹲下，低头抹了些泥土闻。
裴孤锦便知道她明白了。果然，阿佟将手放在泥土上摸索，感觉到了湿润，又仔细寻找，找到了许多药渣。
阿佟腾地站起，转头就去找宋云桑！裴孤锦远远跟着她，见到她冲着宋云桑喊：“夫人！你不喝药，这身体是不要了吗？裴大人临死前，叮嘱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不是违背了他的心意？！”
裴孤锦慢悠悠在树丛躺下，深藏功与名。
自此，裴府少了一只柔软贴心的小狗崽，多了一个人人头疼的大魔王。裴孤锦坚持多吃多运动，半个月后，已经可以各方面碾压他的狗兄弟了。这段时间，他先后达成了如下成就：阿佟收拾房间时，裴孤锦趁她打开衣柜，推倒了书桌边的瓷花瓶。阿佟骂骂咧咧跑来查看，裴孤锦冲到衣柜，将宋云桑藏酒坛的箱子打翻。
酒水撒了一地，阿佟的吼声再次响起：“夫人，你竟然还在喝酒？！御医说过你不可以再喝酒，喝酒会加剧你的头疼！你为什么不听？！你是想让裴大人在天上也难安吗？！”
宋云桑几乎不出门了，平日便是在府中，也时常发呆不爱走动。裴孤锦趁她翻出他的玉佩看时，扑上去抢走了玉佩！他在她几步远处慢慢跑，宋云桑便也没叫旁人来追。她自己跟着他哄：“金子，东西还我，别砸碎了！”
裴孤锦成功溜着宋云桑，带她绕府小跑了两圈。
程锐又跟着宋云衡几次来了府上，裴孤锦听见他俩声音就追着咬。他牙齿已经长了出来，尖尖利利的，直接上嘴，能咬掉一块肉。两人都不敢对宋云桑的爱犬动粗，被追得没了脾气，一时都不敢再来府上。
宋云桑偷偷去街上买了酒坛，藏在绸缎中送回府。裴孤锦当着阿佟的面，将绸缎咬得稀烂。阿佟冲上来打，就看见了藏在里面的酒坛。
阿佟吼：“夫人你又偷偷买酒——”
宋云桑：“……”
这天，宋云桑要入宫见黄思妍。裴孤锦已经成了大魔王，宋云桑自是不肯带上他的，就怕他在宫中冲撞了人。可裴孤锦重回前世这些天，所有人都对当年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裴孤锦想知道他死后发生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黄思妍与宋云桑的聊天。于是他躲进车厢的箱子里，成功混入了宫中。宋云桑也不好再将他单独留着，只好带他去见黄思妍。
黄思妍气度愈发雍容威严了，可对宋云桑还是很亲近。宋云桑没与她见礼，倒是黄思妍先开了口：“这就是最近将你府上闹得人仰马翻的那只小狗？”
宋云桑应是，朝裴孤锦道：“金子，给太后娘娘请安。”
裴孤锦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没教我怎么请安啊。可他还是配合汪呜汪呜冲着黄思妍叫了两声，看似见礼，实则说的是：“太后娘娘，你有白发了。看我家桑桑，还是那般年轻啊。”
黄思妍笑了笑：“倒是个机灵的小东西，无怪惹那么多事，你还留着它。”
她倚在椅上，拍拍一旁的空位：“过来坐。”
宋云桑便坐去了她身旁。黄思妍拉了她的手：“我听阿佟说，你之前还在偷偷喝酒，被她发现后，还去街上买。”
宋云桑暼她一眼，幽幽叹口气：“阿佟也是……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做错点什么，她怎么还总找你告状？”
黄思妍平静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想起弘玉，也难受。可是靠喝酒入眠，不是办法。多多走动散心，食补调理，才是正道。”
宋云桑沉默了。许久，她摇摇头道：“你和先皇，那不一样。先皇太子之位被废后，你始终与他不离不弃，你们一直恩爱和美，他便是走了，也是心中无憾。”她停顿片刻：“可我和阿锦……成婚五年，却一直在错上加错，互相误会伤害。”
她红了眼眶：“每每想起，那夜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问出那句话……”她的声音哽咽：“如果早知道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便是尹思觉就在牢房外，便是有再多的原因，我也不会那般回答他……”

第92章 番外·前世（三）
裴孤锦愕然看宋云桑。桑桑这话的意思……是一直在后悔他死的那夜, 她说错了话吗？她说尹思觉就在牢房外，说有其他原因。所以，如果没有那些原因，她给他的回答, 就会不一样？
黄思妍叹了口气, 缓声道：“这不怪你。若是当初我和弘玉设局时, 能考虑得更周全些……若是我们不需要你帮忙拖住尹思觉，你也不会对裴孤锦说出那番话。你要怪就怪我吧。”
宋云桑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们找到了尹思觉的罪证, 不说阿锦, 便是我也难逃一劫。那是我和阿锦之间的事, 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些与他和解的……”
裴孤锦大致从她们的谈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真相：他被下狱后，黄思妍和尹弘玉找到了尹思觉的某项罪证。为拿到相关证据, 他们需要有人拖住尹思觉。正巧裴孤锦要求与宋云桑见最后一面, 尹思觉同意了，去找了宋云桑。宋云桑为了拖住尹思觉, 不能让尹思觉发现她其实在意裴孤锦，这才在裴孤锦问出那个问题时，含混说了那番话……
裴孤锦心情一时复杂。原来那夜桑桑的眼泪，真是为他而流。原来曾经让他耿耿于怀的心中刺，只是事出有因。原来他以为一腔爱意空付水, 流水却并非无情……宋云桑是想要与他和解的, 她希望能帮助尹弘玉找到尹思觉的罪证，换得之后他的从轻发落。可尹弘玉的确找到了证据，成功反败为胜，她却只等到了他服毒自尽的消息……
裴孤锦忽然便明白了, 七年后的今天，宋云桑为何活成了这样。黄思妍的声音强硬起来：“没有谁对谁错。裴孤锦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桑桑，七年了，人不能被过去困住，你要走出来。”
宋云桑娇弱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你别说了，说得我又头疼。”
黄思妍：“……”
黄思妍：“头疼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喝药，又偷偷喝酒吗？！”
黄思妍也拿宋云桑没办法，劝了一阵，便也只能放她出了宫。宋云桑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郊的温泉别院。
温泉别院中竟然没留几个下人。裴孤锦记得他死前那两年，宋云桑几乎是定居在了这，可现下，她显然不常来了。曾经她时常留宿的小竹屋，如今地上铺着薄薄的灰，房中还散落着被风吹入的枯叶。宋云桑叫下人端来了水桶抹布，开始自己打扫。
裴孤锦心疼她自己动手。他的桑桑何时干过这种粗活，那些下人是死了吗？可宋云桑打扫完，坐在窗边呆呆朝外看时，裴孤锦却又觉得，或许让她干些活，都好过让她这般发呆。
风吹乱了女子的发，扬起她的衣摆，她看上去就像误入凡间的仙子，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这一刻，她与这个尘世似乎再没了羁绊，就好像……她已经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也不再对未来抱有期望。
黄思妍说得没错。她被困在了过去，走不出来。或许时光流逝，她能走出失去爱人的悲痛，却永远走不出她伤害了爱人的负疚。
裴孤锦不知自己为何会回到前世，可他冥冥之中便知道，这只是一场旅行。但即便是一场旅行，他也不能这样放任这个宋云桑。他是死了，可他重生了，也得到了幸福。他的桑桑没理由被困在过往，死气沉沉地步入枯萎。
才下过雨，裴孤锦在泥地里一通乱跑，一身脏兮兮回到竹屋，在屋中四下撒欢。小狗的脚印踩在干净的瓷砖上，画出了一朵杂乱无章，却生机勃勃的花。宋云桑回神看去，眉心便是一跳：“金子！你怎么弄这么脏？！”她脸色一变：“别碰那个！”
可她说得太迟了。哗啦一声响，书桌上的笔架被打翻在地上。小狗无辜看宋云桑，将魔爪伸向了一旁的书籍。
宋云桑跳了起来：“！！你敢！那是你爷爷买给我的！”
裴孤锦：“……”
——所以，他现下成自己爷爷了？他可不承认灵芝是他的崽！
裴孤锦开始苦练书法。身为一条狗，这真是有点困难。他的狗爪连毛笔都抓不起，可是没关系，他还有锋利的牙齿。裴府的众人发现大魔王最近安分了，热爱上了咬树枝。裴孤锦嗤之以鼻：没看出来他是用嘴巴咬住棍子，在地上练习写字吗？
冬至已过，天气渐渐寒冷，裴孤锦在等待一场雪。可雪没有来，宋云桑先病倒了。御医来看诊，府上众人忙乱，探望的人来来往往。裴孤锦便蜷在宋云桑的床头边，一直陪着她。
吃过几副药后，宋云桑总算好了些，可那倦怠的神色却怎么也遮不住了。夜深了，她没法在阿佟的严防死守下喝酒，实在睡不着。这些年她的睡眠愈发浅，一点点声响都会被惊醒，院子里根本不能留人。宋云桑坐起身，披了身裘衣，行出了房。
推开屋门，却见到了满目银装素裹，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裴孤锦跟在她身旁，动了动耳朵。
洁净的世界让宋云桑心情好了些，她在门外站了站，探手去接雪花，神情中的倦怠消了些许。裴孤锦顾忌她到底还病着，强咬住她的衣角，拖她回了房。
许是心情通畅了些，宋云桑再上床后，慢慢睡着了。黑夜之中，原本闭眼的小狗睁开了眼。
它立在床头，看着床上女子柔和的容颜，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被子。然后它悄无声息跑到书柜底下，轻巧顶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掉下了许多纸张。狗儿将那些纸张拱到一起，虚虚咬住。然后它行到厅堂一侧的窗边，纵身一跃，跳出了房。
院子后面，早被它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狗儿几个借力窜上了房顶，将那些纸张放在屋顶边缘。雪夹着风，狗儿怕纸张被风吹飞被雪打湿，艰难翻了两篇瓦片，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它原路跳下了屋顶，跑到房门前，开始拍门。
啪啪，啪啪。并不大的声音，却持续响着。它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终于听见里面传来了脚步声。狗儿飞速绕回屋后，又跳去了屋顶上。
屋门传来吱呀一声响，宋云桑推开了门。可屋外是一片银装素裹，并没有人影。宋云桑正觉奇怪，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忽然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自屋顶洋洋洒洒落下！
宋云桑怔住了。她抬手去接，只接住了薄薄一张。不是雪花，而是宣纸。宣纸之上，赫然是裴孤锦的笔迹：——桑桑。
宋云桑呆呆盯着那笔迹，片刻忽然扑到雪地中，去捡其他纸张。一些纸张已经被雪水打湿，可每张纸张之上，都是那人的字迹，都是那两个字：桑桑。
安宁的雪夜，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宋云桑眼泪决了堤。她一张一张去捡，泪水都落在了雪上。足足有三十四张，宋云桑抓着那些宣纸站起身，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梦境，低低呼喊：“阿锦……阿锦，是你吗？”
屋中却传来了啪地一声响，是书桌的方向。宋云桑转头看去，却依旧没见到人。她急急奔入房中，便见那书桌之上，赫然多了几张宣纸。宋云桑颤抖着手去拿，便又见到了熟悉的笔迹：“桑桑，我爱你。”
她拿起第二张宣纸：“别再难过了。”
然后是第三张宣纸：“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宋云桑抱住那些宣纸，又哭又笑：“阿锦，阿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对不起我没相信你，对不起……那五年，我没有好好爱你。”
她的目光在虚空中四望，哭着喊：“可是，我是爱你的！你听见了吗？！”
宣纸散落一地，宋云桑捂住脸，眼泪自指缝滑落：“对不起……没有当面告诉你……”
门外却传来了狗吠声，打断了宋云桑的哭泣。她看着屋外的狗儿，跌跌撞撞跑去了院中。雪白的雪地上，赫然躺着一枚玉佩，正是裴孤锦与她相识后，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娘亲留给他的东西。
这玉佩，她一直将它好好收着，藏在箱子里的。狗儿盯着某处，汪汪叫着。宋云桑便也看着那里：“阿锦……”
她只是哭，仿佛要把这七年来，一直堵在心中的眼泪流干。风卷起雪花，仿佛送来了男人熟悉的低叹：“桑桑，我爱你。”
“别再难过了。”
“照顾好自己。”
狗吠声戛然而止，狗儿咚的一声摔倒在雪地里。它在雪中趴了一会，模样有些傻，眼中已然没了那种灵性。然后它慢吞吞站起身，朝着宋云桑摇了摇尾巴。
裴府的大魔王，便在这样一个雪夜，消失了。金子突然变得胆小温吞，再没有做过乱。只是它依旧依恋宋云桑，宋云桑便还将它带在身旁。
没人相信那一夜，裴孤锦的鬼魂现身了。大家都以为是宋云桑病中生了幻觉，愈发担心她。可宋云桑大哭了一夜，人却渐渐活了过来。一日，她牵着金子在府中遛弯，忽然拍了拍金子的脑袋：“之前那些，是你做得吧？”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做一条小狗，还要管着我，很辛苦吧。”
“用嘴巴咬着笔，写出自己的笔迹，很辛苦吧。”
“用一条狗的身体完成那一个局，很辛苦吧。”
“阿锦……你对我真好。”
冬日暖阳下，她朝着金子笑，仿佛那个灵魂还在狗儿当中一般：“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幸福啊。”
“若有来生，再相爱吧。”

第93章 番外·婚后（一）
事情的起因, 是余御医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向宋侯爷坦白了他知道的秘密。
宋侯爷坐在床沿，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裴孤锦不能人道？”
余御医沉重点头：“你入狱那阵, 是不是给你姑娘写了一封引荐信？”
宋侯爷应是。余御医在他身旁坐下：“那你可知道，带着那引荐信来我这看病的人, 是谁？”
宋侯爷皱眉：“难道是裴孤锦？难道他找你看……看不能人道的毛病？”
余御医摇摇头：“那倒不是。他不能人道这事, 是你女儿亲口说的。”他将那日的事一番讲述，最后拍了拍宋侯爷的肩：“我看你女儿和那裴孤锦，倒是两情相悦。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宋你便看开点吧, 别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尽管说。虽然我不喜欢裴孤锦，可谁叫他是你女婿？”
他起身，踱着步行出了屋, 留下了呆滞的宋侯爷。宋侯爷老半天才回过了神，忽然便想起在昭狱时，宋云桑问他的那个问题：“假如云衡成婚后一直不生孩子，你会不会很介意？”
当初他只当是宋云桑不愿给裴孤锦生孩子, 原来真相竟然是……裴孤锦不能人道, 没法给桑桑一个孩子？
无怪这两人成婚都三个月了，还没听到动静，倒是找了几次太子府的大夫……宋侯爷愁容满面叫来了嬷嬷：“你去裴府，请姑爷和小姐明日来府上一聚。”
嬷嬷来到裴府时, 天色将暮, 裴孤锦正在哄宋云桑。男人拍着房门：“桑桑，你先出来吃晚餐好不好？中午饭你也没好好吃，晚饭再不吃, 该饿坏了。”
阿佟在旁听见了：“夫人没吃中午饭？我不是给你们送进屋了吗？”
裴孤锦暼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真不懂事”的眼神。阿佟悟了：“大人你……”
下半句“你收敛点”啊，阿佟没敢说。她在心中腹诽了几句，拖长了声音道：“我去给大人收拾下书房。”
裴孤锦一时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阿佟却已经去一旁屋中抱出了被褥被子。裴孤锦脸黑了。他压低声道：“阿佟，你干什么？”
阿佟特别实诚：“夫人今晚肯定不会让大人进房了，我去书房给大人铺个床。”
裴孤锦冷笑道：“真是可笑！我自己府上，我才是老爷，她是我的妻，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阿佟慢吞吞“哦”了一声：“行，那大人倒是先让夫人开门啊。”她将被子被褥放了回去，就立在门口看裴孤锦。
裴孤锦：“……”
裴孤锦愁。所幸此时，小厮送来了宋府来人的消息。裴孤锦心中一喜：“快请！”
嬷嬷被指挥使大人热情迎进了府，受宠若惊。裴孤锦将人带到卧房门前，轻拍门唤道：“桑桑，你爹爹派人过来了。”
屋中有片刻安静，而后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宋云桑目光避着裴孤锦，只是朝那嬷嬷道：“有什么事吗？”
裴孤锦见宋云桑眼睛还有些红，应是之前他折腾太厉害哭的，但神情不是太生气，心放下了大半，趁机站去了屋里。
宋云桑眼角一跳，真想将这人推出去。可侯府的人在，她却怕闹起来爹爹会多想，这才没吭声。嬷嬷将宋侯爷的话转述了，宋云桑应好：“那明日一早，我便去回去见爹爹。”
嬷嬷告辞离开。眼看人走了，宋云桑才去推裴孤锦：“你出去！”
裴孤锦一把搂住她，反手关上了门：“好桑桑，可别赶我出去，阿佟等在外面看我笑话呢。”
宋云桑郁愤将他推开：“你大白天、大白天的……就没人看我笑话了？”
裴孤锦哄她：“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呢？你把我关门外，大家可就都知道了！”
宋云桑怒，气红了眼眶：“你的意思还是我的错了？我吃饭吃得好好的……你突然胡来，我还不能生气？！”
裴孤锦只管应和：“能！太能了！”却又试图为自己辩驳：“我也没不让你吃饭啊，我还喂你呢，是你自己只顾着抓着我哭，这才饿着了……”
宋云桑涨红了脸打断：“啊啊啊你闭嘴！你不要脸！裴孤锦！你是从哪学来这许多花样的？！”她想起午饭时裴孤锦抱着她坐在饭桌前，两人上身齐齐整整的，底下却……宋云桑便羞愤欲死：“你这一天到晚、一天到晚不重样的……”
她的手都哆嗦了，扶住了额头：“你出去！去书房睡！我不要看到你！”
裴孤锦见她一副快被气晕的模样，也不敢再说，只得讪讪出了屋。阿佟还在院中，笑眯眯看好戏。裴孤锦板着脸：“老爷今晚想睡书房，还不快去收拾下！”
宋云桑这一口气，直到第二天到了侯府，才勉强消了。裴孤锦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惆怅。庆幸的是桑桑总算便回小兔子精了，惆怅的是，又要见到岳父大人了。
其实平心而论，宋侯爷是个圆滑通透之人。虽然他之前并不将裴孤锦视为良婿，可宋云桑都已经嫁了，他便也没再为难裴孤锦。裴孤锦惆怅的是，这父女俩本就是风雅之人，聊天时就会扯到很多他不擅长的话题。裴孤锦在官场上混了这许久，也算能说会道的了，大部分时间可以插得上话。但是总有那么些时候，会冷场，会闹笑话……
这若是旁人害他在桑桑面前丢人，管他有意无意，裴孤锦都要给他狠狠报复回去。可这对象是他老丈人，裴孤锦却只能生生受着了。每每桑桑用仰慕的神色提起父亲，裴孤锦心中就不忿啊，意气难平啊……真想什么时候也在桑桑面前好好扬眉吐气，让她知道他夫君才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
宋云桑不知道裴孤锦心中所想，爹爹单独召她，她便让裴孤锦在厅堂等着。她来到书房，便见宋侯爷一脸凝重，连忙上前问：“爹爹，出什么事了吗？”
宋侯爷严肃问：“桑桑，虽然爹爹和你说这些不合适，但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裴孤锦是不是不能人道？”
宋云桑都呆了，半天才猜到了所以。她涨红了脸，不料自己之前犯得傻，现下还发了芽。她讷讷道：“是、是余御医告诉你的？”
宋侯爷见她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只觉心沉到了谷底！他连声哀叹：“傻孩子！你既是婚前就知道这事，为何还要嫁给他？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要守一辈子活寡，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不是小事啊！”
宋云桑张了张嘴：“不是的爹爹，这是个误会……”她想要解释，却又实在不好意思将自己之前勾引裴孤锦的那段往事说出来，艰难措辞片刻，还是放弃了：“总之就是个误会啦！他、他很好啦！”
这种解释，宋侯爷自是不信的。他只当是宋云桑不愿让他担心，这才还想瞒着他。宋侯爷让宋云桑劝裴孤锦再去余御医那里看看，宋云桑欲哭无泪，只得转头去找裴孤锦。
裴孤锦在厅中坐得无聊，就见宋云桑小跑着回来了。女子小脸憋着，急急忙忙将他拖去了自己屋中。裴孤锦奇怪问：“怎么了？爹爹他碰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宋云桑可怜兮兮：“不是……爹爹他，以为你不能人道！”
裴孤锦：“……”
裴孤锦斜觑着宋云桑。宋云桑再没了昨日的气势，垂头拧住衣角，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裴孤锦在桌边坐下，朝她招招手：“过来。”
宋云桑乖乖行到他身旁。裴孤锦拍了拍自己大腿。宋云桑显然是被昨天的荒唐吓怕了，立时瞪大了眼。裴孤锦严肃道：“这事麻烦，我想想怎么办。你坐上来让我抱着。”
宋云桑只得坐了上去，哭丧着脸求他：“阿锦，这可是侯府，你、你不许再脱了我裤子啊……”
裴孤锦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宋云桑身体便是一颤。裴孤锦搂紧了她：“知道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为难过？”
宋云桑偷偷抬眼看他，很想说一句“你经常让我为难”。可一时犯傻毁了人名声，宋云桑也挺心虚的。她不敢反驳，只是催促道：“那阿锦你快点想办法，不然爹爹总劝我带你去余御医那看看。”
裴孤锦装模作样点头，手不老实在宋云桑腰上摸来摸去。宋云桑被摸得眼角眉梢都泛了粉，呜咽道：“阿锦你想办法就是，总摸我干吗？”
裴孤锦就去咬她的唇！激吻过后，宋云桑人都软了。裴孤锦这才哑着声音道：“这不是问题太难解决了么。我想到你爹爹竟然那样看我，看不起我，我心里就堵。”
宋云桑又负疚了。本来是怀个孕就能证明的问题，可她体寒，最近正找黄思妍推荐的大夫调理，不能怀孕。宋云桑委委屈屈道：“那行吧……”
裴孤锦便不客气，手直接钻进了衣裳里。宋云桑被他弄得化成了水，呜呜哭道：“你、你想到办法了没啊？”
裴孤锦怕又给人逼急了，强行收了手：“想到了。”
宋云桑这才停了哭，泪眼汪汪看他：“你快说。”
裴孤锦压着声音在她耳旁道：“咱们就在这来一次，你让我做个痛快。等结束了你走不动路，你爹爹是过来人，自然一看便明白了。”
宋云桑：“……”

第94章 番外·前世（二）
宋云桑气得用力推开他站起：“裴孤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裴孤锦真想说“我很正经”, 可见宋云桑气得都哆嗦了，到底没敢。他也起身，跟去宋云桑身旁：“多大点事呢？不就是去余御医那看看吗？去就去吧, 一两个月去看一次，看上几次, 你的身体也调理好了, 咱们再怀孕便是。”
宋云桑瞪大了眼：“可是去余御医那看，不是就坐实了你不能人道的名声？到时就算我怀了孩子，他们都还要以为你是便宜爹呢！”
裴孤锦一声冷笑：“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这么想！”见宋云桑看着他, 又连忙敛了冷意：“那不去就不去, 我再想想办法。”
他拧眉，片刻有了主意：“这样吧，秋狩刚过, 围场还有许多小动物。不如我去请爹爹还有余御医，明日去围场玩一玩。”
宋云桑被他的办法惊了一回，都不敢太相信他了：“去围场玩，就能证明你行？”她狐疑问：“怎么证明？”
裴孤锦竟还卖起了关子, 只在她脸侧轻啄了下：“你只管信我便是, 什么问题我会搞不定？”
宋云桑有些犹豫，可考虑到狩猎这种事裴孤锦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还是应了好。一夜很快过去，第二日, 裴孤锦和宋云桑接了宋侯爷和余御医, 一行人去了围场。
宋侯爷只带了个小厮，余御医却带了四个人高马大的家丁。见裴孤锦去安排马匹，宋侯爷便私下调侃余御医：“老余, 这围场里大些的动物都被猎光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兔子獐子之流，你没必要带四个打手保护你吧？”
余御医竟是压低声道：“你当我是在防着老虎和熊？我这是防着裴孤锦啊！”他叹了口气：“我抖露了他的秘密，他心中指不定怎么恨我呢，此次邀请我来狩猎，怎么可能是好心？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
宋侯爷嘴角便是一抽。他倒是不相信裴孤锦会对余御医下杀手，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老丈人可摆在这里。可宋侯爷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裴孤锦会邀请余御医。他问余御医：“既然你担心他暗害你，干吗还要来？”
余御医沧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要杀我，我逃得过初一，还逃得过十五？不如赴他这局……”
被余御医提防的裴孤锦，才没心思管他在想什么。他兴致勃勃挑了匹高头大马，又背上弓箭和箭矢，灵巧翻身上马：“桑桑，来！”
宋云桑将手递给他，裴孤锦却躬身一抄，将宋云桑拎去了马背上！宋云桑只觉身体腾空，下一秒，便正正坐在了裴孤锦身前！她一声惊呼：“你把我弄上来干吗？不是说去证明吗？”
裴孤锦在她耳旁轻笑：“急什么呢？”他勒马掉头，行到宋侯爷和余御医身前：“爹爹，余御医，我带桑桑去转一转。”
宋侯爷和余御医应好，裴孤锦这才朝着围场而去。他附在宋云桑耳旁道：“桑桑，我早就想带你来这里。”
宋云桑被他的呼气吹得耳朵都烫了，缩了缩脖子：“为什么啊？”
裴孤锦低低笑了笑：“你可知道，我最初入圣上的眼，是为什么吗？”
宋云桑不曾听闻这事：“难道和围场有关？”
裴孤锦声音拖得长长的：“对。那年圣上来了兴致，让随行官兵比赛骑射，我得了第一。”
宋云桑偏头仰慕看他：“阿锦好厉害！”
女子眸中泛着水光，夸得真情实意。裴孤锦心中滚烫，将她搂得更紧：“那今日便让你看看，你夫君有多厉害，好不好？”
宋云桑应好。裴孤锦便一甩马鞭，喝了声驾，马儿飞快冲了出去！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宋云桑坐在裴孤锦身前，感受着风呼啸而过，心情也明媚起来。她不会骑马，不曾如此策马奔腾，如今倒是生出了种天高任鸟飞的洒脱与愉悦来：“阿锦，骑马真好玩！我想学！”
裴孤锦的声音有些哑：“好，我教你便是。”
宋云桑此时，还不明白为什么裴孤锦声音哑了。可是奔腾的新奇感逐渐消退，她才慢慢觉察出了不对：裴孤锦的呼吸有些重，而她的身后……有个硬硬的东西，正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尾椎。
宋云桑如今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瞬便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她腾地涨红了脸，什么洒脱感愉悦感都跑了干净，只觉万般羞耻：“阿锦，你、你……”
裴孤锦见她发现了，也不藏着掖着了，愈发放肆，手便朝上而去。宋云桑被他揉了一把，呜咽一声：“阿锦不要……”
裴孤锦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个严厉的夫子：“不要什么？是你自己要学骑马的，”他手上动作不停：“好好学啊。”
宋云桑身体都在颤，也不知道是马儿的颠簸，还是被裴孤锦弄的。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会、会被人看到的……”
裴孤锦在她颈侧一咬，含混道：“哪来得人？我清过场的。”
这、这还是有蓄谋的！宋云桑又羞又气，可裴孤锦平日对她十分顺从，独独这种事上放肆得很：“你、你还有正事要做啊！你是过来证明你行的！”
马儿一颠簸，宋云桑又是一声呜咽。裴孤锦彻底不老实了，闷声笑道：“我这不是正在证明么？”
宋云桑被吓哭了：“你、你敢在这里做什么，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裴孤锦总算松开她，明知故问：“做什么？”他到底不敢闹得太过，放慢了马速，拿出了弓箭：“我不就是狩个猎吗，桑桑哭什么啊？”
他弯弓搭弦，箭矢如流星射出！一旁的草丛中，一只小鹿便倒了下去。男子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被身前的人影响。宋云桑心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被裴孤锦闹得，还是被他帅得。却感觉又被人狠狠顶了下。裴孤锦问：“夫君厉害吗？”
这若是方才，宋云桑定是要好好夸他的，可裴孤锦这般闹……宋云桑已经无法直视这个问题了！她不肯答话，裴孤锦便继续：“说啊，是你夫君厉害，还是你爹爹厉害？”
宋云桑要哭了：“这、这能比吗？”
裴孤锦才不放过她：“怎么不能比！你还在我面前夸你爹爹什么都懂呢！”他将她往怀里勒：“夸我，不夸好听点，我可不依。”
宋云桑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想得到夸人的话。可裴孤锦闹得厉害，宋云桑只想让他停：“阿锦你厉害，你最厉害，你比谁都厉害！”
裴孤锦这才松开了些，却又道：“好，厉害的夫君教你骑马。拿起马缰绳。”
宋云桑胡乱拿起马缰绳。裴孤锦教导她：“喝驾，夹马肚子。”
宋云桑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心慌意乱下，反倒扯住了马缰绳。马儿停步，裴孤锦惩罚一掐：“没叫你扯缰绳，夹它肚子！怎么不会夹了？往日夹我腰上时，不是夹得挺好么？”
宋云桑被这话羞得抽噎起来：“阿锦你、你别说了……”
……
这场狩猎，裴孤锦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停。猎物没少打，宋云桑的眼泪也没少流，独独这骑马教学毫无进展。裴孤锦到底是放过了宋云桑，没真与她露天席地——他怕他真这么干了，宋云桑得疯。他带着宋云桑慢悠悠往回骑行，口中人模狗样道：“桑桑今日骑马学得不好，往后我再找时间教你。”
宋云桑脸红透了，低垂着头哽咽：“我才不要学了……”
裴孤锦勒马，吻她的耳垂：“那行，我今天便教会你。”
宋云桑：“呜呜呜……还是下次吧……”
裴孤锦满意了。他帮她整理衣裳，又擦了眼泪，回去见宋侯爷和余御医。宋云桑勉强平复了情绪，下马柔弱状扶额道：“爹爹，余御医，我不习惯骑马，骑了这许久，已经觉得累了，便先回马车歇息。”
宋侯爷自是应好，宋云桑赶紧躲去了马车里。裴孤锦这才下马，朝着宋侯爷和余御医一颔首：“我去让人收拾下，爹爹你们随意。”
他行动间，便于活动的紧身衣清晰勾勒出他的好身材，也将某个地方的异状展示得一览无余。裴孤锦目不斜视昂首阔步自宋侯爷和余御医身前行过，好似丝毫没发现，那两人在用震惊的眼神盯着他哪里。他离开后，宋侯爷半响方开了口：“老余，你说他，嗯？”
余御医抹了把汗：“老宋，这你不能怪我啊！那话可是你女儿说的！”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裴孤锦的背影，神情一言难尽。还是余御医拍拍宋侯爷的肩膀：“你女儿……有福气。”
宋云桑进马车没缓多久，其余人便也回来了。时间这般短，宋云桑料定裴孤锦是什么也没做的。她只当他来这围场就是想玩花样，气得不轻。可奇怪的是，自此之后，宋侯爷再也没有提过让裴孤锦去看大夫，甚至几次聚餐，宋侯爷还委婉提醒裴孤锦，桑桑体弱，女婿你多担待，不要太纵情。
这情况，很显然宋侯爷是已经认为裴孤锦“行”了的。宋云桑百思不得其解，问裴孤锦：“那天我离开后，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爹爹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裴孤锦十分无辜：“我什么也没做啊。可能你爹爹看到我狩猎时的英武，觉得我这般厉害这般男子气概，便改变了想法吧。”
宋云桑狐疑看他，不大相信，却又想不到其他原因。裴孤锦理直气壮：他的确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又实现了一个小小愿望，有点激动，不小心被人看了出来——仅此而已。

